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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人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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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桑灵山

﻿楔子：十六年前，天下第一魔教出现一代天才教主，名谓应天枭，此人不仅武功高强，且善于笼络人心，深赋谋略，魔教在其带领下如日中天。

    一改往日散漫之风，行事低调，教内等级森严，并且在各地广纳徒众，甚至江湖之中一些鼎鼎大名的魔道人物，也拜在魔教门下，甘愿为魔教效力。

    在吞并众多中小门派之后，此教成为雄踞南疆，并且能与中原各派相抗衡的魔道势力，但是在应天枭的强力约束下，魔教众堂口均未与中原各派发生冲突，直到当年中秋之夜，魔教一改往日行事风格，竟然直接攻上太谷火鉴派，屠尽谷中近千弟子，无一活口，并以此为据，向中原各派发起挑战。

    五日后，火鉴派残余弟子赶到泰山隐宗求助，希望借助正道大派之力击退魔教势力，不过隐宗宗主隐灵子认为事关重大，应召集各派商议，便向各大派发出加急密函，召集天下势力上泰山商议对策。

    得到消息之后，正道三宗十二派掌门快马加鞭赶至泰山，紧急商议之后决定成立正道联盟，各派掌门一致推举隐灵子为盟主，固守泰山，以逸待劳，静等魔教来犯。

    重阳之节，魔教教主于泰山脚下插下太谷火鉴灵器并扬言道只要三日内交出火鉴掌门齐峰，退下泰山，可以留正道众人一条活路，否则就攻上泰山，毁隐宗于泰山悬壁峰。

    得此消息正道各派人心惶惶，有人认为魔教如此猖狂，只要联盟上下一心，定要魔教有来无回，也有人认为交出齐峰，免正道千年之灾，一时间难以定论，然而魔教所给期限将至，各派弟子均各自为战，联盟已名存实亡，要如何抵挡魔教大军，只能靠隐宗一派之力，已是难上加难。

    果不其然，三日后魔教如约而至，一路势如破竹，攻上泰山，隐宗虽为千年大宗，但面对众多的魔教徒众，仍无能为力。

    此时应天枭下令兵分两路，一路将正道各派围于泰山主峰隐灵殿中，一路随他搜查泰山各处，务必生擒火鉴掌门齐峰，正道各派已到生死存亡的时刻。

    就在魔道众人以为胜券在握时，在泰山悬壁峰下受到阻碍，而阻挡众人的只有一人，持三尺木剑，三剑封退应天枭，警告魔道众人就此下山，可既往不咎，否则惊扰剑堂各祖师，定叫魔道葬于泰山之上。

    应天枭此时已经重伤，只得开口说了一句：“师兄…。”便不醒人事，后来魔教众人虽心有不甘，但教主已然如此，魔教群龙无首，怕正道之人有机可趁，便匆忙撤退。

    而另一路人马与各派弟子僵持不下，只能退下泰山，得此消息，正道弟子穷追不舍，历经半月，将魔教势力赶回南疆。

    经此一役，魔教彻底失去与中原各派抗衡的资格，三月后魔教教主也饮恨而终，魔教之中自此争斗不断，难成大器，三宗十二派也瓜分了魔教统治各州，正道日渐兴盛，迎来一派繁荣气象。

    而当年泰山剑堂之事也被传为佳话，持剑之人也被传为一代剑神，关于其事迹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此人姓甚名谁，至今无人知晓。第一章青桑灵山北海之地，有山名青桑，相传上古有雏凤引群鸟栖息于此，为别于东海扶桑神山，故取名青桑，此山终年积雪，却是树木常青，鱼鸟成群，可谓一大奇景。

    山高千丈有余，峭壁峻岭，无路可通山顶。故青桑峰顶自成世外桃源。灵山附近的村民自古相传登青桑山顶无异于登天，恐怕只有仙人居住在这山中。

    然而在峰顶天池旁就有一座草屋，说是草屋，实为桑木多年来被人修剪，自成一屋。

    草屋附近一少年手持木剑，踏雪练剑，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面目清秀，长发束于脑后，一身白色绢衣，腰上缀有半枚玉佩，在白雪映衬之下，犹如世外仙人一般。

    此人虽然年少，但是剑招实在高明，细细看来招招精妙，教人不禁拍手称快。但是其脚步虚浮，明显中气不足，每每到紧要关头，真气难以为继。

    突然，只见其面色一厉，强行出剑，迈步向左，紧接着面色剧变，脚下不稳，倒在地上，嘴中喷出一口鲜血，自叹一声：“果然还是不行。”

    在雪地上坐了白天，少年便要起身走向草屋，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过身去，说道：“小白，我们去找点吃的。”说完，便拎起一物。

    此物猫耳鼠眼狐嘴，神似刺猬，却又不知是何动物，全身雪白，不细细观察，似融入雪地之中一般，甚是可爱，好像真能听得懂少年之语，摇尾以示欢愉，而后钻到主人怀中。

    少年见此，轻轻拍打此物额头，尔后便踏雪而行，向湖边飞去，少年不知习得哪派轻功，连行十余丈，雪上竟无足迹留下。

    ………

    “小白，快些上岸。”少年说完，小白便从湖中钻出，嘴中叼着一条满身银鳞的鱼，便是这天池之中特产的寒鲤，在岸边一旁也有两条一样的鱼，看来是刚刚抓到的，小白上岸后，少年便提着三条寒鲤回到屋中。

    “师父，师父，师父！”少年接连喊了三声，但是并没有人回答，“小白，你去看看师父在不在附近……”小白似乎并不想理他，只是摇着尾巴，盯着锅中的鱼，少年见此，心中暗骂。

    饭食已绪，盛于桌上，少年对着桌前中年男子恭敬道：“师父，今天的菜只有鱼了”，中年男子睁开双眼，缓声说道：“秋心，少练点剑，带着你这小刺猬抓点其他野味给师父，要不把你这小宠物炖了也好。”

    小白闻言连忙退步，似乎对中年男子甚是畏惧，惴惴不敢上前。

    被称作秋心的少年见此撇嘴道：“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山上的野味越来越少，被你和小白吃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抓得到。”

    “对了，师父，按照你教的剑诀，还是没什么进展，每次进斗步于左，丹田便隐隐作痛，真气难以为继，不知是为何，你交给我的剑诀会不会是错的啊”，中年男子闻此脸色微变。

    “秋心啊，师父早就说过，你自小身体虚弱，不宜练剑，切不可强求，倒是你这厨艺日渐精妙，做菜越来越好吃了，来来来，吃饭，”秋心见此，心想师父不想多言，就并未继续追问，便坐下吃饭，顺便摆手让小白蹲在身旁。

    ………

    这青桑山终年积雪却又四季分明，峰顶天池温暖异常，山中积雪遇暖不化，又是一大奇景，天池四面环山，无路可以下山，让人不禁心生疑虑，这一对师徒，是如何发现这山中秘境，又是如何上山的。

    傍晚时分，偏峰尾松之下传来剑吟之声，舞剑之人目光灼灼，进步退守章法有序，木剑犹如人之躯干四肢一般，剑光所致，竟无半点滞涩之感。

    四指修长而有力，虎口生茧，其剑影看似极慢实则极快，令人眼花缭乱，内力绵延浑厚，气息平稳悠长，若有人在此，定能识得此人是浸淫剑道多年的个中高手，相比于世上剑道宗师也不遑多让，此人不是少年人口中师父却又是谁。

    一招未罢，中年男子便自语道道，“秋心这孩子终于是长大了，也瞒不住了，当初看这孩子根骨奇佳，适宜练剑，不舍得埋没了他，一时兴起，竟犯下大错，十六年之功竟毁于一旦，不过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念及此，中年人也没有练剑的兴致，收剑走向草屋。

    “师父，你回来了，我有些不舒服，便先回寒洞了。”小白听见秋心说话，蹑脚站在秋心身后，似是谄媚，畏惧地看向中年人，又不敢上前。

    秋心见此抱起小白，说道，“别害怕，我们去寒洞”，中年人看到秋心快要出门，犹豫了一下说道，“等我吃完，你来见我，我有话跟你说”，秋心闻言应声，便带着小白走出门外。

    ………

    “你说师父会对我说什么呢，会不会是我父母的事啊，还是我身体的事，我实在不想去寒洞睡了，还是他给我的错剑谱的事。”秋心离开小屋后并没有去寒洞，而是直接来到了偏峰尾松下。

    “师傅就是这点不好，他那些书，明明就都有问题，还不承认，还是其他的什么事，小白啊，你说会是什么呢，小白，小白，小白…你个小畜生，又跑到哪里去了？”

    说罢，秋心抬头看看天色，便转身向草屋走去，心头仍是一团雾水。

    进到屋内，秋心见师父正在打坐冥想，碗筷也被收拾整齐，便盘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中年人突然说道，“秋心，你以后就不要练剑了吧，”秋心闻言惊愕，随即问道，“为什么？”

    “你天生体弱多病，经脉阻塞，真气不畅，本就不适合练剑。”

    少年人听到这里，缓缓起身，离开蒲团，跪拜叩首说道，“师父从小教诲弟子，习武之人本就要迎难而上，不畏艰险，弟子也以此为戒，断不可能因此而放弃，弟子朝闻道，夕死可矣。”

    师父听到这里，断然没有想到一向唯命是从的徒儿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也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半响之后，中年人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后半部剑谱我放在偏峰尾松之顶，你要是真想练剑，就自己拿下来吧，如果让你的小刺猬帮忙，我也不认你这个徒儿了。”

    秋心闻言大喜，随即起身向门外走去，却又顿足转身，说道，“师父，小白它不是刺猬。”，说罢向外走去。

    秋心走后，中年人叹声道，“小月啊，师兄确实无能为力了，怪就怪这孩子和你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性子，一旦认定了绝不会回头，我不让他练剑，他真会不给我这个无依无靠的老头子饭吃，要怪就怪师兄太自私了。”

    中年人看了看手中的香袋，又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注视着什么，手中的香袋也越握越紧。

    ………

    秋心离开草屋后，并未直接去偏峰取剩下的半部剑谱，而是来到寒洞之中，四下寻找，“小白。”只有他的声音在兀自回荡，但是山洞之中空无一物。

    秋心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笑骂道，“小白这家伙，不知道最近又去什么地方鬼混了，每天都回来这么晚，算了，不管它了，先把师父教我的心法练习一遍。”

    说完，秋心便盘腿坐在寒床之上，运气自四肢上百汇，继而下丹田，床上寒气也顺着真气一同汇入丹田。

    秋心在师父的典籍中并没有看到这种修炼心法，人之内力与寒气不能直接引入丹田，运行周天，然而自己却能直接吸收这种寒气。

    对于这种情况，秋心也是见怪不怪，从小师父便教他这段内功心法，每晚在寒床上练习一遍，十几年从未间断，说是能克制体内的火毒，秋心对此也并未多想。

    做完这些练习功课之后，秋心拿起从小陪伴自己的木剑，静静抚摸，兴许是累了一天，也许是身体虚弱，不久，他就沉沉睡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寒床之上萦绕起淡淡寒气，包裹着秋心的身体，其丹田之内犹如火炉一般明亮，寒暖交织，照亮这寒冬仿佛白昼，少年对此并未察觉，似乎毫无感觉，反而嘴角之上隆起淡淡笑意，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抑或是因为师父的话欣喜，就此在这种异象中畅然入梦。

    半夜，在秋心细细的鼾声中，小白拖着长长了月光回到了寒洞之中，像是见惯了寒床之上的景象，看了一眼主人，并未上床钻到主人怀中，而是在离寒床较远的位置，蜷缩躺下，似乎是寒气让它感觉到冷洌，下意识离主人更远了一步，像是感觉到主人的喜悦，小白也安然睡去。

    洞外月明星稀，月亮像是落在北方的桑树之上一般，大得出奇，月光洒在雪地之上，泛起阵阵寒光，清风徐来，掀起阵阵松涛，不知在诉说着谁的心事，是中年师父的担忧，还是少年人的欣喜欢乐，都隐去在这青桑灵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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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伐木取谱

﻿泰山，隐宗，隐灵殿。

    主殿之上，皂衣青袍男子正襟危坐，双目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都透出淡淡威势，必然是久居高位之人，正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宗隐宗宗主，隐灵子。

    在其座旁，同样是一位中年男子，其装束整洁如新，手指也是修剪整齐，虽说头发黑白参半，却是梳理得无一杂乱，此人做事定然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上得这隐灵殿，身份自然不一般，乃是隐宗执事堂主艮庾，正轻摇纸扇，低头品茶，诺大主殿，二人并无交谈，显得沉闷压抑。

    不知桌上灵茶换过几盏，麝香回过几炉，月已过窗棂。

    “近日来南方四州几大家族接连被灭，看其作案手法似乎是同一人所为，甚至有传言称是魔教作祟，不知师弟有何看法？”隐灵子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

    艮庾似是早有预料，说道，“说起魔教，早已不复当年威势，再说，那人已经……"

    不等他继续说完，隐灵子当声喝断，“师弟，当年之事，莫要再提。”

    执事堂主听闻此语，倒也不急不躁，接着说道，“这些年来，江湖上鲜有魔教踪迹，南方四州之事恐怕另有其人，若真是魔教所为，掌门师兄不是已经派云齐师侄前往调查，以云齐师侄办事能力，师兄大可放心。”

    说着看了一眼隐灵子，道，“倒是师兄，虽然我隐宗这些年来日渐兴盛，可门内弟子资质平平，恐怕难当大任，加上当年藏锋师兄出走……”

    没等他说完，掌门又一次出言打断，“艮庾师弟，谷藏锋这等欺师灭祖之徒，早已不是我隐宗之人，纵然是天下第一又能如何，说出来也是辱没了剑堂各代祖师，罢了，罢了，你接着说。”

    听见掌门这番话，艮庾淡然一笑，好像毫不在乎这位掌门的心情。

    “师兄可又是在嫉妒藏锋师兄么？不过上代掌门传位与你，定是你胜过藏锋师兄了，自从他走后，剑堂人丁单薄，如今更是一名弟子都没有，剑堂已是空有其名，师兄也是出身剑堂，不知可是想在自己手上断了剑堂传承，做我隐宗千古罪人么？”

    说到此处，隐灵子终于脸色微变，言道，“师弟所言甚是，我身为掌门又何尝不知，只是光复剑堂，壮大隐宗，谈何容易，剑堂典籍悉数被毁，入门弟子少有人加入剑堂，即便是有，也难成大器。”

    “掌门师兄，我虽为执事堂主，但早已不过问宗内之事，尽数交与云齐师侄打理，至于剑堂之事，师兄且慎思慎行，何去何从，但凭师兄决断，师弟言尽于此。”说罢，艮庾便起身行礼，径直走出大殿。

    掌门似乎对此视若无睹，一个人沉思良久，站起来转身向殿内供奉的各代掌门画像稽首行礼，“诸位掌门在上，若是弟子做错了什么，甘愿受万刀之刑。”说完也起身离开了主殿。

    翌日清晨，青桑灵山。

    已是初秋时节，虽然山上并无明显的四季变化，不过还是透着丝丝凉意。秋心从睡梦中醒来，心想今天就能拿到剩下的剑谱，也是满脸欣喜，也顾不得向师父请安，径直来到了偏峰尾松树下。

    这棵松树不知年龄几何，抬头望去，竟然望不到顶，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高大，而且秋心以前也没有觉得有多高，现在看来，让人心生无力之感。

    于是他望着尾松怒道，“师父是成心不想给我剑谱，这棵松树如此高大，我轻功未成，内力尚浅，怎能上得树顶，拿得剑谱。”想到这里，秋心心中愈发愤怒，于是回到寒洞之中，不由分说，便提起小白，走向了草屋。

    小白未能反应过来，便被抓到了草屋之中，道“师父，若剑谱真在尾松之顶，弟子恐怕是此生无望了，”小白似感受到主人的心情，躲在身后故作凶狠状，为主人壮势。

    不过，中年人并未睁眼，只是说道，“说什么此生无望，若是无法拿到剑谱，这剑不练也罢，练了也是白费功夫，你只须记住，心至诚，事则成，多说无益，你自去想法子便是，为师这几日要下山一趟，借你小刺猬一用，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一语不发，任凭秋心百般言语，也无动于衷，秋心见此，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小白，便出门去了。

    .............

    天池畔，秋心见完师父之后，便坐在这湖畔，盯着偏峰看了又看，仍是毫无头绪，尾松枝干粗大，倒是容易攀爬，但是树脂覆盖树干，难以立足，加上树上积雪，继续往上便是难上加难。

    除非一鼓作气到那树顶，否则凭自己轻功上得十余丈根本无济于事，更别说拿到剑谱，真是越想越难，什么心诚则灵，就是师父敷衍自己的胡言乱语罢了，哪里有什么办法。

    古书中关于尾松也有记载，性属阴寒，坚如铁木，非火器不可断也，关于这些，秋心也在师父所带典籍中看到过。

    只不过这青桑山上，并无阳铁，伐木取剑谱也不可行，想到这里，秋心便去向树屋，看看师傅房中是否有此类火器。

    想着便进到房中，师父平日所坐蒲团之上，恰有一铁盒，上纹有两条火龙，栩栩如生，颇有气势，秋心暗道，师父难道早有预料，留得此物，待我来取，说着顺手便打开铁盒。

    顿时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秋心只觉丹田真气逆流而上，直冲四骸，刺痛之感遍布全身，不由得倒下身去，运功调息。

    半晌后，总算是压制住内力紊窜，此时才向盒中看去，盒中物什正是一把宝剑，剑柄上双龙环抱，整把剑呈暗红之色，想必灼热之气便是从此剑中散出，草屋内也似乎有丝丝暖意，不知是何宝物，竟有如此气势。

    秋心对这种事情似乎见怪不怪，只是不曾见师父有此宝剑，不过这种火灵之器，用来砍伐尾松倒也足够了。

    无须多想，秋心伸手向宝剑抓去，令其诧异的是，此剑竟然入手冰凉，全无半点灼烧之感，与其开始的景象完全不同，不禁让秋心犹豫，此剑是否能砍断尾松。

    心中虽如此想着，但是现在毫无办法，不如一试，主意已定，秋心便持剑向外走去。

    天气已过晌午，阵阵秋风卷着落雪向湖中散去，湖中寒鲤跃起向着洁白的雪花扑去，伴随着桑林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萦绕在这天池山谷之上，尽力地展现着造物者的伟大与神奇。

    不多时，秋心已来到偏峰之上，望向高大的尾松，不过这次不同以往，秋心手中还拿着那把暗红色的剑。

    未曾多想，他便运足真气，向着尾松主干刺去，听得“铮铮”脆响，剑锋只入木半寸，相比于这几人环抱的尾松，可真是微不足道。

    秋心心想，想要以半寸的力气砍断这该死的松树，怕是要积年累月，不知何时才能取得剑谱，只怕是这条路也行不通，只能另寻他法。

    他记起书中也有记载，尾松皮光而内糙，生长奇快，可高达百丈。树枝之上落雪覆脂，想要在树顶取得剑谱，只怕非要人登上树顶才行。

    一念及此，秋心想到这山石嶙峋，便可拾级而上，树分白枝，也可以用这种办法，说着攀上第一个分枝，用剑侧削。

    果不其然，出现巴掌大可以立足的地方，做罢便一跃而上，稳稳的站在树枝上，秋心大喜，果真天不绝我，有望寻得剑谱。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已落下林梢，不知不觉天空中飘下细细白雪，秋心将剑收在盒子中，一个人走向了寒洞。深秋的青桑山总是格外寒冷，他躺在寒床上，运功调息之后便沉沉睡去，仿佛这寒洞便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地方，而洞外风雪正盛。

    次日，风雪已停，待桑林白鸦叫过三回，阳光洒在谷中天池，秋心才从睡梦中醒来，兴许是这些天来一心想要拿得剑谱而太累，或许是小白下山而没有烦扰，看着洞外天气，他心中窃喜，天助有心之人。

    不多时，他便抱着剑盒来到树下，有了昨日的经验，轻车熟路就攀上了已经刻好的树阶，并每隔丈许挥剑而下，留下落脚之地，由此，秋心便在这百丈尾松扶摇而上，只奔着那剑谱而去。

    此时，青桑山外无名小路上，青袍男子背负着半人大的包袱，正不紧不慢向着青桑山走去，身后跟着一全身雪白的灵物，正是下山办事的秋心师父以及小白。

    不久，一人一物便到了山脚，中年人停下来向山上望去，转身道，“小畜生，你说你那笨蛋主人拿到剑谱没有。”

    小白甚是通灵，听闻此语，竟然不予理会，直接向山上跑去，速度极快，面对这陡峭山石竟如履平地。中年人见此，笑骂一句，“跟着秋心，连这畜生都这么狡猾。”

    说罢，蹬地而起，比起小白只快不慢，一身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就这样一前一后上了山顶天池。

    这时秋心已经到了尾松之顶，拿到了剩余剑谱，便停下放眼望去，百丈之高的松树生长在峰顶，站在树顶，周身云雾缭绕，入眼尽是茫茫白色，犹如仙境一般，令人沉醉，不禁想要飘然而去，扑向那未知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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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幅剑图

﻿就在秋心取得剑谱时，小白和师父也一前一后上了山，小白没有理会后面愤怒的叫骂声，兴许是多天未见到主人，迫不及待，一路小跑到天池畔，又跑到寒洞。

    最后跑到偏峰上，看到尾松下那白衣少年，似是这些天来收到了天大的委屈，径直扑向了秋心的怀中，秋心也张开怀抱，看到小白，面露笑容。

    也许是拿到剑谱时的释然轻松，或许也是小白驱散了一个人的孤寂，一人一物陷入了重逢的欣喜之中，在这傍晚的青桑山上尽情的笑着。

    短暂的欢喜之后，秋心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师父呢？你不会又一个人偷偷跑回来了的吧，还是又惹师父生气了？”

    小白似乎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故作无知状，头埋得更深了，秋心见此，道，“罢了罢了，走吧，去草屋，告诉师父我已经拿到剑谱了。”

    说完便收起宝剑，拿着剑谱，下了偏峰。

    此时身后高大的尾松在一片晚霞的余晖中显得愈发高大，肃穆地看着那白色的人儿，白色的物，这白色的青桑山。

    ………

    不消多时，秋心和小白便来到了草屋前，屋内一片烛光，想必是师父已经回来了，于是秋心便走进屋内，师父正坐在桌前研墨，桌上铺着几张糯纸，看来是要写什么东西。

    看到秋心进来他也停了下来，看了看他手中的剑盒，说道，“看来你已经拿到了剑谱，这半本残谱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可要要好生研读，切勿轻视，你可明白。”

    秋心连忙说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师父听到此语，没有说话，只是摆手示意他出去，秋心便躬身告退了。

    出来之后，秋心并没有直接回到寒洞，而是在屋外借着月光翻看剑谱，同时也是在寒洞之外陪着师父。

    毕竟这中秋月明之时，不能让师父太过孤独寂寥了，想起往年都是与师父畅饮，享用过山中美味才算过了这团圆佳节。

    今日师父似乎有什么心事，便不去打扰他了，只怕是屋中那人也似乎忘记了今天的日子，只是一遍一遍的研磨，一页一页的写书，哪怕是一笔也不能写错，就这样，烛光一直延续到深夜。

    秋心等得困了，兀自与小白相拥睡去，惊醒时天色渐亮，月隐星稀，屋中灯火已经熄灭，师父可能已经睡了吧，便抱着小白回到了寒洞，接着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秋心早早醒来，小白早已不知去向，去草屋见过师父之后，便来到平常练剑的湖畔，准备依照剑谱上所说练习。

    只不过看了后半本剑谱甚是奇怪，并不像残谱的样子，除了大半篇幅所书与自己以前学习的剑法如出一辙，后面三张更是无字天书，只画有三幅图画。

    一张看的清是出剑角度，在周身形成剑网，第二张只有一道淡淡虚影，并不能完全看清，第三章就更加神秘莫测，竟画的是这山上尾松。秋心看了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先按照第一幅图案出剑试试。

    试过一轮之后，秋心愈发觉得奇怪，这幅图中所画剑招，竟是以前练习的一百零八种用剑手法，只不过悉数画在了一张图中，秋心边想，边在手中比划。

    莫非传下剑谱之人是希望同时使出这一百零八剑，只是这根本毫无章法可言，秋心从小便通读典籍，无一不是说用剑之人剑招分明，切忌招中带招，以免真气散乱，难以控制，破绽百出。

    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横下心来，一试，接连使出三剑，接着木剑便脱手而出，插在了远处雪地上。

    秋心依然不放弃，既然师父也习得此剑，便不会错，于是又拔剑试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是三剑，依然会脱手而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坐下来慢慢思考，这一百零八剑绝非简单的出完一剑再出一剑，肯定是有什么内在联系，是出剑顺序还是出剑方式，才能同时毫无停顿地使出这些剑招。

    秋心本是十分聪慧之人，练剑天赋也被师父称赞，如今面对这一张图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去请教师父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望去，却是师父来了，似乎是早就预料到秋心会去找他。

    秋心连忙起身，道，“师父，弟子愚钝，未能参透这剑招精妙，烦请师父指点。”中年师父负剑而立，露出不同以往的肃穆神情，问道，“你可知这剑谱来源？”

    “弟子不知。”

    “这剑谱乃是隐宗剑堂之物，由一代剑神所创，流传至今已有五百余年，世人传闻习得此剑谱便可成仙。”

    说到这里，秋心心中大惊，道，“师父，难道世人真可成仙？”

    师父示意他坐下，然后淡然道，“成不成仙我不知道，只不过写下此剑谱的人早已埋骨于泰山，灵位也供于隐宗剑堂，剑谱所书共有剑招一百零八，加三张图示，其实这一百零八剑均不完整，你每次练剑觉得丹田生痛，真气紊乱，除了与你身体有关，其余便是由于这剑招不完整的原因了，只有这些剑招一气呵成，才会真气通畅，这些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可是这些剑招招招不同，便如何相连。”此时中年人起身说道，“无关乎次序，你且看看。”

    说罢便飞身而起，引剑出手，只见那惶惶剑光宛若初生之阳，周身剑光耸动，雪花伴着剑气飘扬，人影早已不可见，淹没在剑网之中，与书上所画，别无二致，秋心惊叹于此，心中也对于传下此剑谱的前辈愈发钦佩。

    不及他沉溺于此境多久，师父便已收剑而立，说道，“此剑招名为日曜，对身体负荷极大，未曾有能力使出全部剑招，真气便会在体内蓄积不发，无处可去，最后便会在体内爆发，轻者重伤数月，重者则静脉尽断，武功全失，我学此剑谱几十年，也才悟得七十二剑，每使一次，也需休息数月，不过刚才并未凝气御剑，所以并无大碍。”

    秋心闻言大喜，未用真气便有如此威势，这更加坚定了其练此剑招的决心，说道，“弟子必然勤加练习，不敢让师父失望。”

    中年人似乎十分满意，道，“此剑招虽然威力极大，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至于余下两幅图，为师至今都没有参透。”

    “若是真有什么成仙的隐秘，恐怕也隐藏在这剩余的两幅图中，你也需细细研读，今日先到此为止，晚上来我房中一趟，为师有话给你说。”说罢，便自顾走开了。

    师父走后，秋心没有休息，仔细回想师父所示剑招，反复练习，沉浸在这剑影。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银白色的月光将整座山顶照耀地如同白昼，雪地反射出清冷的光芒，散落在树下人影身上，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只有那阵阵剑吟在这天地间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秋心感觉到累了，便停下身来，似乎一天的修炼，进步极大，于是就要向着草屋走去。

    又好像想到什么，向着桑林方向大喊，“小白，小白。”不多时，从桑林深处钻出一道白色影子，正是小白。

    不知在何处嬉闹了一天，小白白色的毛发上沾染了一些污渍，不过它好像毫不在意，拉了拉主人的衣角，想要再去那桑林，秋心见状，只觉得小白最近行为十分怪异，也想进去看看，便示意它带路。

    桑林是青桑山上最茂盛的地方，树木之多，树木之大，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当初遇见小白也是在这桑林中，如今小白带他前来，可是要见它的父母吗？

    秋心如此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桑林深处，小白愈加兴奋了，便要丢下秋心向前跑去，秋心也急忙跟了上去，拨开遮目的树叶，入眼的景象只教秋心哭笑不得。

    是一群狐狸，见到小白带着陌生人来，急忙逃蹿散开，不消几个呼吸便不见踪影，小白见此，对着秋心怒吼，好像对他吓走了玩伴十分不满。

    秋心看到它这样，不由分说便抱起它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早说了，你不是狐狸，也不是刺猬，怎能与它们为伴……你不会是喜欢上它们了吧……怪不得一天神神秘秘的，师父还没吃饭，去找点吃的。”

    小白似乎没有听到主人的话，一心想要挣扎着从怀中逃出去，恋恋不舍地看着桑林深处。

    随后，秋心带着小白去了湖中抓到几条寒鲤，做与师父，吃完之后，小白早已不见踪影，肯定又是去找那群狐狸了罢，秋心便一个人坐在师父身边。

    过了半晌轻声说道，“师父可有什么话说与弟子？”

    “秋心，你到这山上已经有十六个年头了，你也不止一次问过关于你父母的事，如今我便说给你听。”

    秋心闻言，身子不由地颤抖，自从他记事起，就没有父母的印象，也问过师父，但是总得不到回答，他在梦中也不止一次幻想过父母的样子，如今总算要告诉我了吗。

    中年人缓缓开口，“说起你的父亲，真是一个让人佩服的混蛋……”

    说完，又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与怅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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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世之谜

﻿秋心听到师父如此说，面露尴尬之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同时心中又对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多了份好奇，只不过看着师父的神情，似乎极不愿意提起往事，秋心只能等待师父说下去。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就连小白也来过一次，终于，蒲团上中年男子收回目光，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缓缓开口。

    “此事，还要从泰山说起，上代泰山剑堂堂主一生收了四个弟子，分别是大弟子谷藏锋，二弟子齐琨，三弟子尹施允，四弟子蓝沐月。

    当时剑堂是泰山五堂中最为兴盛的堂口，堂内弟子数百，皆修习剑术，其中以四位堂主亲传弟子武功最高，隐宗上下也以剑堂为傲，立足天下，真正成为三大宗之一。

    后来突然有一天，堂主召见四位弟子，说道自己由于修习剑道不慎，已经走火入魔，恐怕时日无多，当时四位弟子才知道剑堂之中存在着传闻中的剑谱《神剑诀》。

    而师父也是由于修炼了其中剑招而难以控制，然后便要传位于四位弟子，他的四位弟子闻此消息当然是难以接受。

    一来师父剑术已臻至化境，内力深厚，断不可能发生此事，二来剑堂先辈明令禁止修炼《神剑诀》，作为一堂之主，怎会违背。

    不过就在众弟子将信将疑之时，大弟子谷藏锋为师父号脉，发现心脉尽断，只怕还剩一口气，便说服众位师弟师妹听从师父安排，由大弟子谷藏锋接任剑堂堂主一职，二弟子齐琨代表剑堂作为下一代宗主候选人。

    而三弟子与四弟子则辅佐大师兄管理剑堂上下，切勿弱了剑堂的名头，四位弟子皆俯首称是，尔后剑堂堂主便咽下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去了。当时隐宗上下悲呼一片，丧礼大办了三天三夜。”

    谈到这里，中年人面露悲伤神色，秋心问道，“既然这《神剑诀》害人不浅，为何不直接销毁，反而留于世间？”

    师傅接着说道，“这剑谱便是你白天所练剑谱，蕴藏着成仙的秘密，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又有哪个人能够拒绝，换作是你，你又能拒绝吗？”

    秋心闻言缄默不语，似乎在思考自己是否能够撇下这成仙的诱惑，接着，他的师父说道。

    “你会奇怪，这些隐秘之事我是如何得知，仿佛亲历一般，其实我便是那大弟子谷藏锋，师父死后，我真正接管了剑堂，按照师父遗愿，我将剑谱藏在悬壁峰灵堂内，并发誓此生再也不会拿出来。

    后来剑堂在我的管理下并没有出什么差错，反而比师父在时更加强盛，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时，我那三师弟突然判出隐宗，加入魔教，改名为应天枭。

    一路当上了魔教教主，对于这件事情只有隐宗高层知晓，为顾及颜面，隐宗之内也没有传播开来，我并没有怪他，只觉得他有什么苦衷，而且魔教在他的管理下反而行事谨慎，不像以往作恶多端，也是一件大好事。

    同年，我那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师弟，竟然当上了隐宗的宗主，这也涨了我不少颜面，我们四人虽然分隔多地，但各自都还算成龙成凤，直到后来小师妹也走了，去找三师弟。

    小师妹天生长得俊俏，一身武功不在我之下，深得师父喜欢，当然也赢得了众弟子的爱慕，当然我和二师弟也在其中。

    当小师妹走后，我们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已情根深种，小师妹宁愿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也要和三师弟在一起，我和二师弟虽然心中有恨但奈何身在高位，也不便多言，只能将这事放在心上。

    一年后，过了中秋不久，似乎是第二天，小师妹突然一个人来找我，说要我拿《神剑诀》救她的孩子。

    原来三师弟与她早有骨肉，几天前在卫州南离客栈遭到神秘人物的袭击，抢走了孩子，并且留下字据，要她带《神剑诀》来换孩子，无奈她只能来找我。

    当时我想，能从小师妹手中抢走孩子，武功定然不低，然后我带着剑谱下了山，来到卫州，此时小师妹由于担心孩子已经茶饭不思，日渐憔悴。

    等到约定换人的日子，一群黑衣人意图抢了剑谱然后逃之夭夭，没有见到孩子我自然是不会交出剑谱，他们趁我一时大意抓了小师妹要挟我。

    我想要是给了剑谱孩子定然是回不来了，便横下心来不交剑谱，最后黑衣人终于答应交出孩子，但是已经奄奄一息。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我便交出剑谱让他们离开，检查孩子的伤势，竟然中了一种火毒，难以祛除，就在此时，来了一帮魔教之人，小心带走了她们母子，想必是师弟的安排吧，随后我便回到了泰山。”

    说到这里，师父似乎刻意停了一下，秋心问道，“既然剑谱已经交到那群恶徒手中，那师父这本剑谱从何而来？”

    师父并未料到秋心会如此相问，答道，“当时我拿的只是拓本，没有原本，根本无法参透其中奥秘。等我回到泰山之后，却传来消息，魔教攻破了太谷火鉴派，并屠杀了派中弟子。

    我那二师弟连忙召集天下众派商议对策，几天也没有个结果，成立的联盟也是名存实亡，当魔教大军兵临泰山的时候，三师弟放言要交出火鉴派掌门齐峰，否则就要将隐宗赶出泰山。

    我才意识到那婴儿体内的火毒或许是齐峰所为，三师弟才会如此失去理智，但当时苦于没有证据，而且主要的问题是如何保下隐宗。

    交出齐峰让各派颜面扫地的事我那二师弟是不会做的，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这样做，想要三师弟顾及昔日情分恐怕是没有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年重阳，小允带着浩浩荡荡的魔教大军一齐攻上泰山，众派生怕自己伤亡，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挡，魔教便一路攻下了泰山。”

    听到这里，秋心大致明白了其中原委，听师父语气，自己恐怕就是那个身中火毒的孩子，而他的父亲就是魔教教主应天枭，他的母亲就是蓝沐月。

    但是他又是如何上得这青桑山，父母如今究竟在何处呢？师父紧接着说道，“看来你已经明了你的身份了，在你父亲攻下泰山之后，一面将正道各派围困在隐灵殿中，另一方面带着一帮徒众来到了悬壁峰，要我交出剑谱。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为了给妻儿报仇才迁怒正道各派，原来还惦记着剑谱，看来他已经入魔了，没有人受得了这么巨大的诱惑，我也是如此。

    面对魔教众人，我不得不使出剑谱上的绝学，就是那日曜，只消得三剑，便重伤了你的父亲，魔教一时群龙无首，退了下去。这才避免了一场正道浩劫。

    之后的事便如那书中记载一样，正道大兴。过了大概三月，传来你父亲去世的消息，我和那沉默寡言的二师弟也终于放下心中恨意，于剑堂之中偷偷立下无字灵位。

    又过了不久，有人送来一副棺椁，放在泰山脚下，言明要我亲自打开，待我得知之后立马下山，却是小师妹的遗体，在棺旁还有一个婴儿，棺中放有一封遗书。

    信中说道她为解孩子体内火毒，不顾师弟反对，独自一人去了极北苦寒之地，寻得这枚玉佩，暂时压制体内毒素，只是身体连日操劳，一病不起，意料到自己恐怕时日无多，托我照顾孩子。

    后来我将小师妹葬在悬壁峰后山上，将其灵位供在师弟旁边，我时常想当初四人如今只剩下两人，而且我也违背门规偷学剑谱，已是有负师父临终所托，常常夜不能寐，自觉对不起隐宗上下，对不起师兄妹，我便带着你下山来了。

    后来几经辗转便来到了这青桑山上，山中的寒鲤对你体内火毒有治愈效果，那洞中寒床也能压制你体内之毒，于是就定居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关于你身上的这枚玉佩为何只有一半我就无从得知了，还有你生于中秋便取名秋心，也恐怕是你母亲离开泰山之后有半点思念之愁罢，如今十六年之期已到，我也算是完成了师妹所托‘，便将这一切都说与你听。”

    十几年来，秋心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的身世，师父都搪塞过去了，如今听得这一段往事，恐怕此生注定无缘面见生父生母了，心中便没由来的苦闷，委屈。

    少年含着泪光说道，“感谢师父十六年养育之恩，秋心没齿难忘。”师父看着秋心，眼中愈发悲伤，心想是否自己不该告诉他这些，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些是否太过沉重，竟一时想不出安慰的话语，一师一徒就这样沉默着。

    秋心师父实在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这样，便说道，“你父母若是在天上看到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肯定会欣喜万分，况且凡事自有定数，切莫悲伤。”

    秋心此时目光呆滞，突然被师父的话惊醒，便说道，“徒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师父切勿担心，既然师父告诉秋心这些，秋心这就回去了。”

    说罢便告退了，秋心走后，中年人吐了一口气，释然自语道，“小月，这孩子果然跟你一个性格，只希望他不要恨我这个师父。”

    此时，太阳已经越过山巅，重新照耀在这雪山上，开启了新的一天，就像开启了新的人生，温暖着山上各怀心事的男子，当然还有怀有心事的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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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因祸得福

﻿山秀草木荫，水灵鱼虾肥。

    这正是青桑山的真实写照，虽然已到深秋时节，但是丝毫没有万物凋敝的感觉，反而到处充斥着生命的气息，放眼望去，树顶上的落雪时而晃落，群群白鹭清脆的鸣叫着，水中的鱼儿尽情的嬉闹着，如洗的天空微笑着，似乎春天到来一般。

    秋心蜷缩在阳光下，身边依偎着小白。长大之后，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安稳无忧的睡过了，像个孩子一样，努力地在梦里营造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梦，想拼命的忘掉这一切的苦难，不愿醒来。

    偏偏老天是不会满足人的每个愿望的，它要喊醒你，用这一切折磨你，在你心中重复着每一个你不愿面对的场景，在你耳边重复着每一句你不愿提及的话语，这样才让你麻木，让你长大。

    当脸上的泪痕被吹干，夺目的日光催促着懒散的人儿，秋心便不自觉的从梦中醒来了，看了看周遭一切，先是十分疑惑，后来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了一句，“糟糕。”便急忙回到了寒洞。

    原来，他晚上从师父房中出来之后，本来是要直接回到寒洞之中的，但是师父的一番话，总是让自己心绪难平，便坐到池畔，望着满月怔怔出神。

    当他得知自己身世后，心中总是泛出难以抑制的悲伤与难过，虽说十六年来自己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无父无母，有师父与小白，他并不感觉孤独。

    但是突然听到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平时面对一切云淡风轻的他一时间也难以接受，这恐怕就是书中所写的血脉之情罢。

    就这样想着想着便睡在了湖边，早上起来这才心中大惊，由于自小便身中火毒，十六年的时间，他都是睡在寒床上的，偶尔例外便会遭受万蚁噬心的痛感，痛苦难挡。

    他心中大骂小白为何不喊醒自己，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只能在寒床上慢慢运功调息，压制火毒。

    他按照师父所教的内功心法，默默运气在体内循环一个又一个周天，可是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以前的那种痛感，只不过体内一阵阵的燥热，无奈之下他只能尽力地吸收寒床的气息，来缓解丹田想要燃烧的感觉。

    他一边运功，一边期待火毒发作快点过去，就这样维持了很长时间，直到汗水浸透了衣衫，这种灼热感愈来愈强烈，似乎要将他融化了一般。

    秋心从小便被火毒困扰，一直都在冰与火的斗争中煎熬，每一次他都咬牙坚持，硬生生地将火毒压回丹田，加上平日有寒鲤调养身体，火毒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让他快要忘记了火毒的存在。

    可是这种一味的压制，让这次的爆发完全难以忍受，在一次次的侵袭中，终于他麻木虚脱，就此昏死过去了。

    ………

    等他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睁眼便看见是师父的背影，床边还投来小白关切的目光，看到他睁眼，兴奋地乱叫起来。

    感觉到小白的异状，师父转过身来，看着秋心说道，“醒了就好，感受一下身体可还有什么异样？”

    师父似乎话中有话的样子，他便慢慢坐起来，刚想运气就大吃一惊，原本只在丹田凝聚的火毒散到了全身，经络皮肤都显出暗红之色，五脏六腑早已被侵蚀殆尽。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火毒气息之中伴随着蓝色精光，似乎两者相生相克，哪一种都占不了上风的样子，导致如今虽然火毒蔓延全身，也没有让秋心丧命。

    不过由于他强行运功压制，经脉已经被破坏地七零八落，移动一下都剧痛难忍，更别说运功了，感受到这些，他向师父投去询问的目光，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昏睡之前在寒洞之中，如今会在这里？还有自己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等他开口，师父说道，“三天前，这小家伙冲到我房中，死活抓着我的衣服不放，还踢翻了香炉，弄撒了墨汁，一副找死的样子，正待我要发作的时候，它跑了出去。

    我一路追到寒洞，就看见你躺在地上，寒床早已不知去向，我想可能是毒性又发作了，便将你带了回来，任凭我怎样运功疏导，你都不曾睁眼，这一睡就是三天。”

    “至于你体内的蓝色精气，恐怕就是寒床融化之后进入你体内的形成的，这次大难不死就是得益于这种阴萃气息，压制了火毒，否则你早已**而死。

    说起来寒床是我托人从天山派求取的千年玄冰，不融不化，可保尸骨不腐，未曾想这次竟然救你一命，不过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一般来说人之真气乃是脏腑之力，无形无味，无相无色，从古至今，习武之人均是如此，可是火毒与寒气竟能在你体能并存，导致你的真气也呈现出一阴一阳，一冰一火的特性，也是一件奇事。

    不过这也解决了你自小所受的火毒，再也不会发作，让你性命无忧，而且以后练剑也不用担心火毒之痛了，不过这次所受内伤，不静养两三月是无法练功了”师父如此解释道。

    秋心听后，长出一口气，欲要起身行礼，全身无力只能作罢，于是说道，“多谢师父。”

    不等他多些感激之语，师父便打断了他，“要谢还是多谢谢这个小家伙，没想到还是有丁点作用，若没有它，你恐怕也要命丧黄泉了，幸亏没炖了吃了，这些天你就好好养伤，再做些好菜于我便是。”说罢便走了出去。

    师父走后，小白见主人说话好像并无大碍，使劲地蹭着他的手，一副居功至伟的样子，全然忘记了三天前在这间房子里大闹的场景，秋心因为刚醒，看到它这样，暗红的脸上露出

    欣慰的笑容，说道，“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小白。”

    ………

    受伤在床上的这几天，秋心想了很多，那晚师父虽然很轻易的说出那段往事，不过他能感受到师父的难过，悲伤，虽然当年师父三剑重伤了父亲，间接地导致了父亲的去世。

    不过师父也是被逼无奈，为保宗门伤了手足，又由于母亲书信一封养育了自己十六年，收自己为徒，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更是传授了绝世剑谱，师父之恩，怕是此生无以为报了。

    一十六年，如孤家寡人忍受着叛离宗门的骂名，忍受着同门反目的凄苦，忍受着违背誓约的谴责，恐怕师父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了吧，与他相比，我的这些苦难又算得了什么。

    一连多天，秋心都不能运功，只能等待经脉痊愈，身上的暗红之色也已褪去，许是大病初愈，从小感觉不到冷的他，也在这秋冬之交，换上了棉衫。

    带着小白走过了青桑山每一个角落，见识了小白每一个秘密，晚上就会坐在铁树下偷喝师父的烈酒，，看着盛开的晚霞，当然把这一切罪名都怪到了小白头上。

    终于有时间看完了师父所有的书，终于不用去那阴暗的寒冬中睡觉，在草屋旁边搭了一座新的屋子，终于，好像一个家，终于，春天快要来了。

    南方四州，瀛洲。

    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内，数十人衣着全黑，覆面蒙头，只露出两个眼睛，正在听主座之上人说话，整个院落安安静静，黑衣人们垂手低头，似乎对说话之人甚是畏惧，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只听到那主座之人又说道，“一群废物，半年时间找不到一件东西，主上养你们何用？”，众人不敢抬头回话，只有座旁一人，头戴军师帽，但是却手持拂尘，气定神闲。

    见此说道，“护法切勿生气，你也知晓，这半年兄弟们马不停蹄，走遍四州各处，用尽手段打探消息，但是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才能找到。

    四州之中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我们都拿来了，还是没有主上要找的东西，只能请护法在问问主上，所找之物大小，形状，也好让兄弟们继续寻找。”

    听得此语，主座上黑衣男子也说道，“此物事关重大，只能告诉你们是至阳之物，十几年前出现在此地，有人看到，定然不会错，若是寻得此物，主上定会嘉奖各位，否则，只能让你们鳄潭里走一遭了。”

    说罢，下站众人齐声说道，“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身材高大的护法挥手让众人推下，转身对军师模样的人说，“先生，近日来手下之人搜查各大家族，先后灭口，已经为各大宗派察觉，恐怕会阻碍到主上的计划，不知先生有何办法掩人耳目？”

    只听那人一改刚才恭敬语气，丢给黑衣人一小包东西，说道，“正道之人，欺世盗名，不会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再者说，那些尸首都处理过了，尽管放心，尽快找到主上交代的东西才是正事。”

    被称作护法的男子这才面色一喜，平声说道，“只能请先生委身至此，找到东西，先生当得头功。”

    说罢，此人便起身走出了院子，那军师模样的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卫州，一位年轻男子深夜未睡，看着桌上的信件，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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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十六剑

﻿年轻男子身上穿着青灰色衣袍，袖口绣有山形标志，头发高高绾起，面容俊朗，英气逼人，此时却是紧皱着眉头，不时长出一口气，自语道。

    “师父又来信件催促，可是如今没有丝毫头绪，宗内大典在即，恐怕是要回去了。”又低头看着信封上所书云齐吾徒亲戚亲启几字，心中愈加烦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原来此人正是天下第一大宗隐宗掌门首徒，云齐，三月之前奉师命前来南方四州调查地方家族的灭门惨案，在他调查的百日之内，类似的多起案件在四州境内屡有发生。

    被灭门的家族都是当地有钱有势的人家，而且不论男女老幼，都被杀害，手法残忍，杀人剔骨，然后纵火焚烧，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唯一能看得出来的是行凶之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而且作案之人不止一人，行动组织有序，多地流窜作案，导致他们的目的以及行踪更加难以捉摸。

    云齐虽然联系了此地的大派火鉴派，可是由于多年前被魔教灭门，元气大伤，至今也没有恢复，所以并没有提供多大的帮助，调查之事也只能靠他一人，进展缓慢。

    加上宗内要举行入门大典，正是用人之际，作为掌门首徒的他，必须回山主事，所以留给他调查的时间已是越来越少。

    “看来只能向器宗求援，让他们派弟子前来调查”，云齐心中如此所想，便提笔向三宗之一的器宗掌门炎巩修书一封，希望可以借器宗之力查明真相，第二天一早，书信便快马加鞭寄往了器宗所在，神釜山。

    此时，在青桑山，距离秋心受伤已经两月有余，内伤已经痊愈，五脏六腑内的火毒已经完全和冰寒气息融为一体，破损的经脉也逐渐通畅。

    内力并没有因为经脉受伤而减弱，运行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加轻松，以前运功过度的刺痛感也消失不见了，秋心终于卸下病痛的包袱，可以真正地踏入武道殿堂。

    这段日子他也没有闲着，除了看完一些野史典籍之外，更多的时间用来琢磨剑谱之中的三幅剑图，第一幅图的意思已经明了，运剑行云流水般如层浪迭起，威力更盛，恐怕就是那位前辈所要表达的意思。

    而第二幅图所画的淡淡虚影所表示的根本毫无头绪，剑法所追求快而准，这淡淡虚影可能就是想要强调这点，但是这是天下练武之人人尽皆知的道理，画在这珍贵的剑谱中根本毫无道理。况且出剑速度完全取决于个人功力，这幅图没有提供任何诀窍法门，恐怕还是有其他意思。

    第三幅图就更加怪了，让人捉摸不透，山上尾松的模样与剑法根本没有半点关系，竟然也画在剑谱上，这让秋心一度认为这最后一幅图是那位前辈闲暇之时的玩乐之作，不过剑谱所用之材水火不侵，恐怕不单单是随手所画，肯定大有深意，这让秋心纠结不已。

    不过这些天来的仔细琢磨，让他更加体会到这剑谱的精妙之处，单是前半本剑谱中的一百零八个剑招，每一剑无论出剑角度手法，还是步法的走动位置，都堪称完美。

    既能发挥出用剑的威力，又不给对手留下丝毫破绽，每一招都是经过仔细推敲，千锤百炼的高超法门，仅仅一招便可叫练剑之人受用无穷，怪不得世人将这本剑谱奉为至高法典。

    相传有成仙之秘，倒也无可厚非。对这些剑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让秋心更加想尽快熟悉一百零八个剑招，以便练习那威力绝佳的日曜。

    所以，在自己能练功之日起，他一刻也不停歇，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练剑，有丝毫灵感，他都会立刻带着木剑去偏峰练剑，仿佛入魔了一般。

    久而久之，剑法愈加精妙，较之以前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由于没有了火毒的困扰，以前不能练习的剑招现在也能熟练地使出，内力的使用更加随心所欲，就连平时对他不闻不问的师父都对他赞不绝口，称他没有看错人，练剑一途，秋心果真天赋极佳。

    虽然在单个剑招的使用练习时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要连续使出多个剑招，秋心仍然力不从心，要么就是内力不济，要么就是在一招出手，下一招全无章法，要么还是剑会脱手而出，无论练习多少次，好像都会出现这些问题。

    多日的练习后，他还是最多只能使出十余剑，无奈之下，他只得去请教师父，让师父告诉他出剑顺序，师父的答案让他颇为吃惊。

    师父告诉他，并没有什么出剑顺序可言，一味的追求顺序只会限制自己的想法，他每一次使用此招顺序都不尽相同，心中所向便是出剑所向，能不能一气呵成，全靠悟性，这又让秋心摸不着头脑，只能一个人回去默默思索。

    不知道太阳在这山上升落了多少次，冬天降临了，整座山都被白雪淹没了，白茫茫的一片，包裹着青色的枝叶，连日来的大雪仿佛一刻都不会停，一粒粒雪花义无反顾的扑向山顶，随风四处奔波。

    这一日，如往常一样，秋心来到尾松树下，引剑而起，招招精妙，带着气流引起呼呼声音，裹挟着白色的雪花翩然而至。

    虽然气势惊人，但是每一招之后他都会有片刻的停顿，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与行云流水的剑招相比，一剑与一剑的连接之间的阻塞之感显得十分突兀。

    秋心心中也明白，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多加练习，他只觉得那种滞涩之感在最近练剑的时候愈加强烈，以他的聪慧恐怕也明白，只要打破桎梏，消除那种阻塞感，自己就能成功。

    就在他一次次的出剑，一次次的运气中，别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样不对。

    突然他翻腕转身，引剑又向肩头上方刺去，大叫一声，然后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接连使出三十六剑，没有丝毫停顿，就像丝绸一般，顺其自然。

    他心中知道，恐怕自己已经做到了，而此时的他，已经精疲力竭。

    秋心足足休息了半个时辰，才恢复过来，仔细想想自己刚刚是如何做到的，那种状态根本容不得自己多想，迫不及待的想使出下一剑，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自然而然就使出三十六剑。

    但是顺序到底是怎样的，一时难以记起，于是他又起身，出剑之后根本没有思考就紧接着使出下一剑，不到三十六剑丝毫不想停下来。

    等三十六剑均已出手，他再想接着出招时丹田之内的真气已然用尽，秋心对此也是十分无奈，想要再多使出几招，内力不足根本难以做到，短时间内想要提升内力恐怕是不可能的。

    但是仅仅如此，他也十分满足了，知道自己已经达到瓶颈，再练下去也难以有什么进展了，于是便收了剑，向着桑林地方飞身而去。

    兴许是太兴奋了，秋心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刚刚练剑的地方，周围数丈，地表雪花均已融化成水而后凝固，形成一层冰面覆盖在雪地上。

    在不远处的草屋内，师父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许也是在秋心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多日来，秋心都是一个人练剑，忽视了小白，今日稍有成就，早早收功来到这桑林中。

    自从上次小白带他来过桑林深处看过那群狐狸之后，他再也没有进来过，于是嘬口发出哨声，示意小白出来。

    不多时，一只白色的物什便晃头晃脑的走了出来，眼中好像还带着被人打扰的愤怒，不过看见是主人来找自己，一分疑惑，一分欢喜，还带着八分不舍，便扑向主人怀中，一齐走出了桑林。

    秋心说道，“今天开心，随我去找些吃的，晚上让你大饱口福”，或许是明白晚上有好吃的，小白连忙摇着尾巴，满脸谄媚，完全忘了离开桑林时的不舍神情。

    看见他的样子，秋心也是忍俊不禁，笑道，“还是如此的贪吃”，说罢便带着小白四下寻找猎物去了。

    当晚，酒足饭饱之后，师父叫住秋心，淡淡说道，“如今你剑法小有所成，可想下山去见识见识？”

    秋心闻言，连忙说道，“师父，秋心只想在山上陪着师父，休息剑道，别无所求，难道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师父要赶我走么？”

    听到秋心如此回答，中年人哈哈大笑，道，“谁要赶你下山，如今你年纪不小了，该下山看看了，况且练剑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游历凡尘还是有好处的。”

    秋心开口拒绝，道，“弟子武功尚浅，自小生活在这山上，不通世间人情事理，还是不下山的好。”

    师父哑然，正声道，“你难道真的不想到你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吗？”

    说罢，秋心沉默不语。

    此时，夜已经深了，天空中逐渐飘下雪来，山上显得格外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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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山入世

﻿第七章下山入世

    师傅的话在这寒夜里悄然响起，声声入耳，字字如刀，像大山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勾起他心中对家的向往，亦如归鸟回巢，他内心深处也想去看看父母走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哪怕已是一十六年过去。

    沉默良久，秋心终于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弟子为人子，虽说父母离世已久，但于情于理都要去他们墓前祭扫，以尽孝道，就依师父之言，弟子近日就下山”，说完也长出一口气，像是放下心中的沉重包袱，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又听师父说道。

    “当年之事，也是我对不起施允与小月，如今将你抚养成人，算是我弥补了对他们的些许亏欠，三日后你便下山前往泰山罢。”

    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早已用腊印封好，又指着桌上一摞书籍说道，“这里书信一封，你上泰山之后，亲手交予泰山掌门，他看后必然会收你做泰山弟子，还有这些天来我抄录的一些剑道典籍，都是当初剑堂被毁之物，到泰山之后也一并交予他。”

    秋心见师父如此说，便大声说道，“弟子已经拜师父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可再入泰山为徒？”

    师父闻言，道，“并非逐你出师们，一来若你不是隐宗弟子，便去不得那泰山悬壁峰，二来你既已学得剑堂剑术，也算半个隐宗弟子，如此一来也算是归宗问祖了，师父当年也是隐宗之人，况且多一个师父教你，也不是什么坏事，大可不必在意那些礼节制度。”

    听到师父这么说，秋心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弟子明白，这就准备下山去了，待弟子祭拜过父母之后，便回来静心修习剑道。”

    师父闻言轻轻点头，说道，“下山之后切莫与人争斗，习武之人便要堂堂正正，莫要污了双眼，自毁前程，也不要轻信于人，毕竟凡尘俗世，最是难懂，这些日后你也会慢慢体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出剑谱上的武学，以免有心人看去，招来杀身之祸，也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为师交代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种种，便要你亲自决断，好了，你且去准备，为师有些累了”，秋心点头称是，尔后起身告退。

    秋心走后，房中又只剩下他一人，望着香炉上飘荡的青烟，心想，这些年来有秋心相伴，倒不觉得太过孤寂，如今他也要下山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而且秋心性格淳朴善良，又跟师妹一样倔强，恐怕此次下山不会太过顺利，可千万不要像他那可怜的父亲一样误入歧途，背上千古骂名。

    烛火摇曳，双手轻轻抚摸着香袋，抬头看着窗外不停的风雪，仿佛当年的一切又重新浮现在眼前，双唇微动，似乎想尽力的呼喊出哪些熟悉的人的名字，可是终究没有开口，不知何时，他那张被岁月刻下无数伤痕的脸上，悄然流下两行浊泪，灯油燃尽，房内一片黑暗，连同他的心事一起，沉入这寒冷的夜里。

    从师父房中出来之后，秋心直接回到了旁边的草屋，心中涌出无数滋味，想想就要告别生活多年的地方，就要离开养育自己多年的师父，万般不舍，还有那毫无记忆父母，遥远的泰山之上，可还有人记得？平日大大咧咧的师父，可能照顾好自己？想到这里，秋心暗道，这几天一定要做些好菜给师父吃，下次吃到，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屋中渐渐没有了声响，一时寒风凛冽，呼呼大作，夜更深了。

    三日之后，天色渐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今日一早，秋心便起来装好行李，然后去师父房前叩门，可是师父好像不在，无人应声，也许是并不愿意见自己，于是他在门前跪拜叩首，道，“师父，徒儿这就去了，师父万勿担心挂念”，说罢，起身背起包裹走向了山口。此时屋内之人终于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去吧，师徒一场，终须一别”，说完又闭上眼睛，静坐入定。

    虽说在山上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但是秋心从没有下山过，一来是自己并不想下山，二来也由于体内火毒，适宜呆在阴寒之地，他也想找到小白为自己带路，可是早上起来便没有见到他，于是只能一个人下山了。

    青桑山虽陡峭险峻，高逾千丈，可面对习武之人也不足道，而且如今火毒已解，秋心也能将内力运用自如，下山自然不成问题，最后看了一眼山中美景，他便跃身而起，向下飞去，每隔几丈便稳稳地踩在山石之上，借力用力，任凭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不多时便到了山脚。

    不及他定下身来，便被眼中景象震撼了，在山下仰视，整座青桑山愈加高大挺拔，千丈之高拔地而起，竟有横扫万夫之气势，与山顶景色完全不同，也与自己想象大相径庭，身处其前，颇有蚍蜉之感。

    从眼前的景象中清醒过来，秋心发现自己自己身处密林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入耳尽是鸟兽之音，暗道不妙，下山之前忘记问师父怎么才能到泰山，而且如何走出森林也成问题，让他一时犯难，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试着向一个方向走去，越走他越发现不对劲，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走出森林，而且好像一直在原路绕，飞上树顶看去也难以望到尽头，他只好坐下来慢慢思索。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悉悉索索树叶晃动的声音，心中好奇，便循声而去，心想不是什么野兽才好，距离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发出声音的东西也意识到有人靠近，声音也慢了下来。

    秋心躲在树后等了半天，声音又响起来，从灌木中钻出一只白色动物，正是小白，秋心心中大喜，从树后走了出来，小白看到主人，欣喜地跑到主人身边，发出吱吱叫声。

    原来，秋心在昨晚告诉小白要带它一起下山，今日一早小白便和自己一众山中伙伴告别，可回到屋中却不见主人身影，便急忙下山，多亏小白识得主人气息，这才一路追寻到此，秋心好像听得懂小白的声音，大致懂得这各种缘由，便轻轻地摸了下小白的身子，说道。

    “倒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对”，小白闻言，这才欢喜的叫了两声，于是秋心又说道，“你跟随师父下山去过，可认得出去的路吗？”闻言小白便迈开脚步，示意主人跟上来，秋心见此，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便跟了上去。

    这座森林比想象中大很多，而且山上虽然连日下雪，但是森林之中却没有丝毫深冬的景象，他跟着小白一路左拐右拐，途中还遇到了几只野兽，不过都被小白提前察觉，巧妙地躲过去了。

    等他们从森林中出来，天色已经渐晚，而且周边没有什么村庄人家的样子，秋心心想，今晚恐怕要露宿野外于是找来一些干枯的树枝，准备生火驱寒，也能驱赶野兽，不知小白也从哪里抓来两只野兔，秋心在水边洗剥干净，架在火上烤熟，分给小白吃了。

    吃过之后，秋心便取出木剑，开始练剑，自从他掌握三十六剑之后，虽然他每日坚持练习，但是还是没有丝毫进展，还是停留在三十六剑的程度，不过现在他能使出两次剑招，才会出现内力不济的情况，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能力竟然带上一丝灼热的火毒气息，甚是奇妙，每日打坐内力运转愈加通畅，小时中毒导致的暗伤也在一点点好转，内力好像比以前更加深厚了。

    做完一天的例行功课之后，秋心在周边做好一些防护措施，防止野兽半夜骚扰，然后就在火堆旁睡着了，一天劳顿让他疲惫不堪，虽然露天而息，他也睡得十分安稳，发出细细的鼾声，伴随着树枝燃烧发出的劈啪声响，回响在这清澈的夜空下。

    一夜无事，清晨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秋心便睁开了眼睛，享受着新鲜的空气，虽说青桑周边并没有像山上那般泠冽，在这深冬时节，却也有些清冷，秋心不由得紧了紧衣衫，喊醒小白，一路向着东边走去，一路上，山上没有的景色着实让秋心大开眼界，小白也表现的十分兴奋，一路上左闻闻右嗅嗅，有了小白的陪伴，旅途上也不感觉多么无聊。

    这一日，一主一仆终于到了青州地界，尽是山脉丘陵，但是依稀可以看见人烟村庄傍山而建，秋心用师父给的散碎银两向当地村民买了些许干粮，稍作停顿，便上路了，下山已经十余日，小白早已没有最初下山时的欣喜，秋心也觉得与山上并无什么不同，除了没有山上那般厚的雪，并不像师父说的那样险恶。

    一路向东，行至傍晚时分，周遭没有可以落脚的居所，秋心心道，今晚恐怕又要睡在荒郊野岭，就在此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似乎有人在争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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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洛城费家

﻿第八章洛城费家

    秋心暗道，在这荒郊野岭，没有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人的声音，感觉到不对劲，他示意小白噤声，然后慢慢地循着声音向山丘那边走去，

    而此时天色昏暗，周围景色十分昏暗，几乎看不到远处，只能一步步摸索着靠近争吵的方向，当他正要翻过小丘时，看见山坳中有火光闪耀，他悄悄探出头向下看去。

    只见一波二十余人的土匪正围着一男一女问话，面色狰狞，眼神凶恶，霍霍剑光吓得那对男女瑟瑟发抖，那男子还算镇定，将女子护在身后，看着这群山野土匪，早已面露绝望之色。

    在山口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于是秋心顺着旁边的枯树，轻身跳进山下草丛，此时已距离那群人只有十余丈，害怕被发现，没有继续靠近，将小白抱在怀中，以免白色太过显眼，引起土匪注意，便屏气凝视，侧耳听去。

    “我们是洛城费家之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大小也是天山派附庸，你们一群草寇流匪也胆敢打我们的主意，不怕天山派人荡平你这小小青龙山吗？”男子鼓起勇气，大声质问，但是仍然不住颤声，明显没有什么底气，只能搬出天山派让这些人有所顾忌。

    听到这些话，这些土匪明显被天山派的名头震惊到了，顿时面面相觑，有些胆小之人萌生退意，偷偷向马上之人看去，这些土匪也没有想到今天抓到这两个人竟然和天山派有关系，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马上主事之人见此，低头询问旁边一个衣着干净的喽啰，然后说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不能把你们放回去，我就不信堂堂天山派会为了你们一个二流家族出手，待我将这小娘子带上山献给大王做了压寨夫人，这辈子都下不了山，再把这小白脸杀了，谁还知道是我们青龙山做的，小的们，来啊，将这二人绑了，回山。”

    一众土匪听了头领的话，一个个多了些胆气，早已把什么天山派，地山派抛到脑后，抓了这两个人，不知道又能得到什么赏赐。

    女子听了这话，当即脸色煞白昏死过去，男子见到这群人果真连天山派也无济于事，看着这些终日在刀口上舔血的凶恶土匪，心中一横，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妹妹落在这群人手中受辱。

    抱着必死的决心向着理他最近的土匪扑去，那个土匪断然没有想到这人还敢反抗，一时猝不及防，手中的刀被夺了过去，一顿乱挥，吓跑了那名土匪，领头人见此，说道，“死到临头还要挣扎，小的们，剁了他的双手双脚，丢到山上喂狼。”

    一众土匪听到这话，一时激起了匪性，大笑着向男子围去，那人哪里比的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握着刀的手不停发颤，面前的高大土匪举起刀迎头劈了下来，他下意识举刀抵挡，可是这些山野土匪哪里是他一个富家公子所能抵抗的，一刀落下，他便向后倒飞而去，尘土飞扬，夺来的刀也脱手而出，那个土匪又慢慢向他走去，提刀砍向他的脖颈，这一刀下去，只怕是身首异处。

    就在他绝望之时，一道灰色人影从天而降，顺势将手中之剑挡在他的面前，顿时响起金属碰撞之音，只见他翻手上挑，那名土匪便蹬蹬向后退去，兴许是用力过猛，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中又惊又怒，翻身起来，指着面前的人高声问道，“哪里来的小贼，敢戏弄大爷我，看我不杀了你。”

    说完，双足用力，向前扑去，刀还未近那人的身，他便伸剑向前刺去，不偏不倚正刺在刀背上，看似那人没有用多大力气，这名土匪又一触而飞，甚是滑稽，这次，他没有再举刀杀来，而是站起来向领头的土匪看去。

    领头的土匪也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下山来打打牙祭，不料搬出了天山派，还遇到了这位不知名的年轻人，想想真是晦气，不过毕竟比那些喽啰多些见识，平声问道。

    “看阁下武功不凡，不知师从何门何派，却又为何干扰我青龙山行事？切莫说你是什么三宗十二派的弟子，到了我们这青龙山界，也得守我们青龙山的规矩，我劝你少管闲事，莫要白白葬送了性命。”说道后几字，故意加重语气，希望这人能够知难而退。

    持剑男子自然就是秋心，他本来在草丛中观看，不想惹是生非，眼看男子就要丧命在土匪手中，一时不忍这才出手相救，听得土匪威胁之语，便说道，“在下无门无派，一介散修，只不过路见不平不到相助罢了，还望头领能网开一面，放了这两人，我代他们两人做主，绝不将今天只是说出去。”

    领头之人听到秋心这么说，闻得他无门无派，又是孤身一人，便怒道，“黄口小儿，信口胡言，我见你身怀武艺，给你面子，你却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此刻离去还来得及，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秋心闻言说道，“在下虽人小力微，不过今天这两人我是要救的。”说罢便持剑而立，土匪头领见此连道三声好，便挥手让手下将秋心围起来，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秋心蹬地而起，土匪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便稳稳落在马上，手中的剑也架在头领脖子上，这下土匪们傻了眼，提着刀进退两难，那头领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少侠，饶命，饶命。”“让你的手下放下刀，然后排成一排，跪在那边。”

    土匪头领听了，哪里不敢听从，连忙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听这位少侠的。”一众手下听了只得乖乖放下武器，跪在一旁，此时秋心又道，“找两匹马来，放我们离开。”那首领听了连忙称是，让手下牵来两匹马，秋心招呼那名男子，自己则将昏迷的少女抱上马，二人便骑马离开了山坳，剩下一帮土匪还跪在原地。

    秋心走后，土匪首领大骂，“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说完便带着手下离开了此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谷。

    秋心二人骑着马一路向东走去，害怕土匪追上来，不敢丝毫停歇，不知跑了多远，确信没有人跟上来，这才下马休息，那名锦衣男子仿佛惊魂未定，下马之后连忙跪在秋心面前，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否则我兄妹二人早已命丧黄泉，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秋心见此，急忙让他起身，说道，“在下秋心，偶然路过此地，见你二人落难，便出手相救，只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接着又问道，“倒是你二人，为何天黑还在这荒郊野外？还有那些土匪到底是何来历？”

    男子解释道，他本是青州洛城费家人，他叫费昌珉，妹妹叫费玲珑，此番出来去天山拜师学艺，不过师未拜成，一时贪玩忘了时辰，这才被青龙山土匪所抓，幸得恩人搭救，这些土匪洛城一带颇有名气，平日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天山派多次派弟子围剿都没有攻下来，反而更加助长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落在他们手中，更是有死无生。

    秋心这才明白事情原委，说道自己也准备在这野外过一夜，明日一早再上路，费昌珉听此，说道，“此地距洛城不远，骑马的话只消一个时辰便可进城，不如请恩公到家中一叙，也好让我们答谢恩公救命之恩。”

    秋心闻言，道，“如此也好，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便依你所言，我们进城去吧。”此时，昏迷的费玲珑也逐渐醒来，脸色苍白，睁眼看到周围没有土匪，长出一口气，其兄连忙安慰，说了他们被秋心搭救的事情，女子也是一阵道谢，说什么也要秋心在家中住些日子，以报答救命之恩。

    三人稍作休息，决定上路时，秋心才想起什么，大叫一声，“糟了，忘了小白。”兄妹二人见此，不知发生何事，问道，“恩公可是有什么事情？”秋心道，“来时可见到一只白色的动物。”二人摇头，秋心只得说道，“好吧，我们便在此地等，它应该会跟上来。”

    果不其然，不多时，小白晃头晃脑地从远处跑过来，秋心责怪道，“小白，你这白眼狼生的，如此调皮，不是让你紧跟着我吗？”小白衣服浑然不觉的样子，秋心也没了办法，叹声道，“下次再这样，便回去陪着师父。”

    小白立马变脸，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一旁的费玲珑甚是喜欢，便解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进城吧。”说完三人一物上马向着洛城方向走去。

    到城中已过子时，而费家已然是闹翻了天，公子小姐此时未归，愁得老爷夫人打发下人四处去找，见到他们回来，说了傍晚之事，吓得两人痛哭流涕，拉着秋心又是千恩万谢，一阵嘈杂之后，秋心便道一声累了，跟着下人回房中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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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山雪狈

﻿第九章天山雪狈

    少爷和小姐安全回来，家中的喧闹渐渐平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也慢慢散去，此时东方渐明，阳光裹挟着清晨的空气透入秋心房中，下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或许是因为从小睡在山洞寒床上而房内床铺温暖，又或许是因为连日赶路，旅途劳顿，秋心一直睡到晌午，等到这家公子亲自来喊，才从睡梦中惊醒。

    “恩公，恩公，可曾睡醒？”费昌珉贴着门窗轻声问道。

    秋心此时仍是睡眼惺忪，轻声“嗯”了一句，门外之人又说道：“热水已备好，烦请恩公洗漱之后到前厅用宴，昌珉这就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屋外又陷入了安静。秋心这才起身，看了看窗外天气，道：“小白，快起，等会吃完饭，谢过这家人我们就上路。”

    说完扯下被子，猝不及防的小白一下滚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痛得龇牙咧嘴，睁开眼冲着主人“吱吱”乱叫，秋心对此不予理会，转头看着房中家具摆设，暗道，只是一个二流家族，便富足至此，世间繁华，可见一斑，倒真如师父所言，比起青桑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多了。

    等到秋心来到前厅的时候，一家主人尽皆入座，只有主座空着，看来只等他一人了，秋心脸色微红，连忙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一家人看到秋心只是，便都站了起来，听他如此说，费家老爷连忙说道：“恩公哪里话，倒是家里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说完便伸手招呼秋心入了主座，一家人更是对昨日之事道谢不止，引得秋心十分尴尬。

    “不知恩公哪里人士，可是要去往何处？”一直低头沉默的费家小姐突然问道，秋心这才看清这家小姐的容貌，昨日只顾救人，加上天黑一时没有看清，现在看来却是清秀异常，面容姣好，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一声却让从小没有见过女子秋心心中泛起异样滋味，呆坐半天才反应过来，答道：“昨日之事只是举手之劳，万莫再叫我恩公，你我年纪相仿，称呼我一句秋心便可，我本是北海人士，此去泰山，路过此地。”

    话音刚落，父子三人对视一眼，好像颇为震惊，费家老爷接着说道：“听闻泰山隐宗五年一次的收徒盛典三月举行，不知小兄弟可是要去那泰山隐宗拜师学艺？”秋心闻言，道：“算是吧。”听到秋心的回答，这兄妹二人露出羡慕神色，费家老爷也颇为吃惊，三人更是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酒足饭饱之后，费家老爷待下人上茶之后，便遣退了一干人等，也让自己子女离开房中，随后关上房门，转身便跪在了秋心面前，秋心被这种场面吓得不轻，连忙让他起来，只听见他说：“鄙人费仲，求恩公救救我那可怜的妻子。”秋心不明所以，只能说道：“快快起来，有什么能帮的上的，秋心必不会推辞。”

    费仲见状才缓缓起身，说道；“我在这家已经当家二十余年，妻子一直陪我一起打理家事，并且育有一儿一女，十年前，妻子外出采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回来时一病不起，已经卧床在家十年，这些年我遍访名医，都没有结果。

    几年前城中来了一个道士，给人算命治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请他到家中一看，他也说了跟以前的郎中同样的话，只不过最后还给了一味药，说可以试试，这味药就是天山雪狈的灵血，这次我让昌珉和玲珑去天山，一是想让他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拜入天山派，二来是想让他们去天山求取雪狈灵血，可是天山派人说，天山上只有一对雪狈，珍贵异常，说什么也不肯割舍半点灵血。”

    秋心摆手道：“天山派乃是天下正道大派，不肯为了一人性命断送了灵物性命，实属正常，不知家主此言，可是要秋心上天山求药吗？若真是如此，在下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费仲闻言，解释道：“并非让小兄弟去天山，因为你身边的宠物便是雪狈。”秋心心中大惊，自己从小便与小白生活在一起，小白那副样子，那里称得上是什么雪狈灵物，便开口说道：“我想家主是误会了，虽说我不知道小白是何物种，但绝不是什么雪狈。”

    没想到费仲大声道：“我不会看错，这些年来，我也四下派人打听有没有雪狈的踪迹，均无收获，但是其样子绝不会错，那位道士说的，此物猫耳狐眼鼠嘴，全身雪白，其声如鼠。”

    秋心心想，小白不会真是雪狈吧，于是接着问道：“小白伴我多时，倘若真是雪狈，虽说人命关天，那我也断然不能将其放血。”

    费仲听到秋心这么说，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恩公误会了，只要割开此物前爪，每隔五日取血一次，共取五次，便足够了，并不会伤及性命，况且我府中海参灵芝等补物一应俱全，可让其恢复，小兄弟不用担心。”

    秋心见状，心道恐怕无法拒绝，便说：“如此的话，我便答应你，只不过要是小白出了什么问题，休怪我翻脸无情。”费仲闻言大喜，说道：“费仲在此谢过恩公，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在下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家主言重了，能救人性命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秋心虽然这样说，但是心中仍是没底，自作主张应下这事，不知小白会不会答应，若是不愿意大不了做点好吃的给他就行了，说起小白，吃完饭便不见了踪影，不知又去哪里玩了，如此想着，便与家主随口聊了几句，然后回到了房中。

    待得下午，秋心正在房中练功，忽然敲门之声响起。

    “公子可在房中，玲珑送来灵芝，海参，不知可方便？”传来女子袅袅之音，秋心说道：“原来是费姑娘，请进。”这一开门可惊呆了秋心，只见费玲珑一手提着包裹，看来就是一些补物，一手抱着的，正是小白，这家伙安安稳稳地坐在少女怀中，两只爪子抓着一块萝卜之样的东西，不时发出“噌噌”声响，汁水四溢，溅得整个嘴周围都是，正一脸春风的样子看着自己。

    秋心脸色一黑，厉声道：“小畜生，你给我下来，看看你这邋遢样子。”小白听到主人的话，才一跃而下，但是手中仍紧紧握着那块东西，秋心对此一阵无语，随后又看向费玲珑，道：“有劳姑娘亲自跑一趟送药来，还请回去告诉家主一声，明早便可以来我房中取药。”

    费玲珑点头称是，又接着说道：“公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下人，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玲珑，我就住在对面房间，对了，小白吃的是何首乌。”说完看了一眼小白，便转身离开了。

    待得她走后，秋心关上房门，转身看着小白，一脸坏笑，看得小白只发慌，不觉扔掉了何首乌，秋心又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小白，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看着主人这个样子，小白意识到不妙，就要向门口逃去，不过四下都被秋心挡着，只能把头缩回来，秋心接着说：“以后每隔五天放你一点血好不好。”说着捡起地上的何首乌，递向小白，这一说可吓坏了这小东西，吱吱大叫，将头埋在怀中，说什么也不愿意抬起来，秋心见此，道：“你可是吃了人家的东西，占了人家女孩的便宜，可不能不厚道啊，每次只要你一点血，不会疼的。”

    小白根本不予理会，跳上桌子，将那包东西推向秋心，动作好不滑稽。

    秋心也一时没了办法，说道：“在山上你就是这副德行，整天与那群狐狸厮混在一起，下了山还钻到人家怀里，待我回山定要说给师父听，他肯定会炖了你，不过若是你乖乖听话，不仅还有东西吃，还能和那姑娘玩，这件事情我也绝不告诉其他人。”

    小白听到这话，愣了半天，才乖乖点头，眼神之中，甚是委屈。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小白终于屈服了，又把桌上的东西往回拉了拉。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下树梢，西边的厢房显得有些昏暗，树上的乌鸦静静的看着屋内一人一宠险恶的勾当，呱呱叫着。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秋心带着小白上了街，由于昨晚来时已到后夜，并没有什么夜市，此时从费府出来，才被眼前繁华的景象震惊，街上人熙熙攘攘，到处充斥着各种叫卖声，秋心看到没有见过的各种奇怪物什，大开眼界，茶馆酒肆之中人满为患。

    整条宽阔的街道上，有人乞讨，有人卖艺，男男女女欢笑着，好不热闹。一路从北城走到南城，又绕着整座内城走了一圈，繁华之色，引得主仆二人激动不已，不时驻足观看。

    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种盛景，秋心已然沉醉其中，心中暗叹，这才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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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算命道士

﻿第十章算命道士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主一仆几乎看遍了城中每一个角落，等到夜市渐渐落下帷幕，秋心便招呼小白回去，在一处巷口，他看到一处摊位前，人排起长龙，生意很好的样子，其他摊位都开始收摊，而这个摊位却人满为患，让他心中十分好奇，心道反正四下无事，不如过去看看，于是上前看了一眼。

    只见摊位两边分立着两根竹竿，上面用布帛写到：

    五指算尽天下事一卦谋定万古奇

    原来是一位相士，秋心也在书籍中看到过这种替人算命道士，但是基本上都是骗人钱财，信口胡诌之徒，大多数人也只是花钱买个心安，但是像今天这种夸下如此海口的并不多见，算命之人络绎不绝，却是十分怪异，这位相士看起来仙风道骨，轻抚胡须，满脸微笑，算完命的人无一不是满意地离开，点头道谢，看来这道士确实有些真本事。

    然而这些跟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这人又不能算到此去泰山的吉凶祸福，于是准备转身离开，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话语，“这位小兄弟，请留步。”却是那位相士开口说话，引得周围的人都向自己看来。

    “道长，可有什么事？”秋心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桌前。

    “我看小兄弟与我十分有缘，可否让我为你卜上一卦。”说着打开扇子，只见上面书写四个大字，“晓古通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多谢道长好意，不过在下对算命卜卦之事并无兴趣，只在意眼前之事，算卦之事还是算了。”说完，双手抱拳，便转身离开。

    又听得那道士大声说道，“十六年孤身一人，待今时泰山寻亲。”秋心猛然回头，面色肃然看向那人。

    “原谅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敢问道长这些事又从何得知？”

    “我就说你与我有缘，这下你可信了，先坐下来，让我为你卜上一卦，这些事，我们稍后再谈。”然后对着那些等待算命的人说道，“今天我有客人来，你们等明日再来。”说完便向秋心做了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那些等待之人并没有因为秋心的搅局而生气，只是好奇地看了他几眼，然后便各自回家去了，空荡荡的大街上，繁华散尽，只剩他二人。

    秋心移步桌前，坐在椅子上，听得道士说道，“抽签还是卜卦？”秋心对此事毫无了解，便随口说了一句卜卦，只见那人从桌下拿出一包东西，打开之后发现是九块龟甲，整齐的摞在手上，兴许是用的时间很长，龟甲表面都被磨地十分光滑，待他念完一段晦涩咒语之后，将手中龟甲抛向空中。

    只见那九块龟甲整齐地落在桌上，恰好形成八卦图案，剩余一块稳稳落在中心，像是被人用心摆成的图案，颇为玄妙，相士看了看桌上图案，又看了看秋心，表情一连多变，最后说道，“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遇见两次这种千古奇卦，也不枉此生了。”

    秋心对此一窍不通，便问道，“这卦象可有哪里不对？”

    “卦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这种卦象十分罕见，我为人算命一辈子，也只遇见过一人得此卦像，而且，关于此卦像也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你可想听？”

    “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一般人卜卦，这九块龟片要么杂乱无章，要么八卦有缺，而这种乾坤八卦圆满，预示卜卦之人一生诸事顺利，家庭祥和，若是入仕为官，一路飞黄腾达，节节高升，若是生在皇室，则成龙成凤，是帝王之像，若是读书之人，必定登科及第，若是习武之人，定能习得多派武学，问鼎天下，如此解释，你可明白？”

    “既然此卦像十分圆满，岂不是大吉之兆，那先生所说第二中解释是什么？”

    “古人有言，过盈则亏，否极泰来，此卦乾位坤位尽皆圆满，看似为大吉之兆，实为大凶之征，一步错，步步错，得此卦像之人当万劫不复。”

    道士的话在秋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在平时，他定然不信这话，但是这道士竟能一语道破自己来历去向，想必是隐士高人，让他不得不信，只是心中还有疑虑，自己前路未知，怎能仅凭一副卦像便断定为大凶之兆，于是开口问道，“既然两种说法截然不同，那到底如何得知到底是吉是凶，是祸是福？”

    “吉凶乃天定，祸福两相依，两种说法看似不同，实则暗藏玄机，是福是祸是吉是凶也不能全凭我一张嘴断定，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留有一线生机，算命之人也只能昭示吉凶，如何选择也只能全靠你自己，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道士的话字字珠玑，暗含天理，听得秋心心里只发慌，只不过还有自己选择的余地，那便是还有回旋之地，以后的路谁也说不清楚，想得太多也无济于事，只能先处理眼前的事，毕竟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以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心里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他还是暗暗记住了道士的话。

    于是他又接着问道，“在下还有一事不明，还望道长指点。”

    “你可是想问我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世？”

    “正是。”

    “因为你腰间的半枚玉佩，这玉佩是天山至宝，世间仅此一枚，做不得假，十六年前我为一人算卦，那人自称是泰山人氏，腰间同样戴着与你同样的玉佩，而且他怀抱一男婴，算算时日也该你如此年纪，相必那男婴就是你了，而且你身边宠物正是天山雪狈，想必你是从西北方向行至此地，肯定是要去泰山，至于是不是去探亲，完全是我信口胡说罢了。”

    “原来如此，感谢道长为秋心解惑，秋心身份还望道长万莫在外人面前提起，秋心再次拜谢。”说完便起身抱拳行礼，离开了摊位。

    秋心走后，道士望着秋心离开的方向自语道，“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啊。”说完便抬头望向天空，此时月明星稀，夜色正好。

    城中道路蜿蜒曲折，出来之时只顾看街上夜景，倒是忘了路线，幸亏小白认得路，一路借着月光回到了费府。

    回到房中已过子时，但是对面房间仍穿出阵阵亮光，秋心记得白天费家小姐说过是她的房间，没有多想点起油灯，准备静坐练功，就在此时，屋外传来费玲珑的声音。

    “公子睡了吗？”

    “还没有，不知姑娘来此，可有什么事吗？”

    等了半响不见回话，秋心心中奇怪，好像人已经离开了，便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那女子一身素衣，正站在门前不知所措，秋心见此问道，“姑娘有事但说无妨，不必见外。”

    “玲珑见公子宠物十分可爱，不知能不能，能不能让它去我房中睡？”费玲珑说完这些话已是满脸通红，甚是迷人，她自小被父母养在深闺，千娇万惯，哪里向别人提过此等要求，早已羞涩难当。

    “……”秋心一阵无语，转身看向小白，想不到这家伙早已跃跃欲试，只差跟主人道别，就要跟随而去，见此，秋心没好气的问道，“小白，你可愿意跟这位姑娘一起去睡？”哪里有不去之理，小白不住点头，满眼色相。

    秋心见了，暗骂一句，怎么会跟这色鬼做了这种祸害少女的勾当，便随口说道，“既然它愿意跟随你去，那便由它，只不过记得明天早上带它来我房中放血。”说到后两字，秋心故意加重语气，但小白依旧是装作听不见，只想快点离开。

    秋心看到小白这副样子，连忙将它赶了出去，道了句快些就寝，便关上了房门。

    小白走后，秋心也没了打坐练功的兴致，一个人兀自睡去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秋心只觉门外人影晃动，也被吵醒，穿衣洗漱之后，推门竟然是费仲和子女三人，费玲珑还抱着小白，想必是一早就来到他们口等了，秋心道了句抱歉便请他们进屋，准备取药。

    洗过小白的前爪之后，费仲拿来盛血的酒盅，放在桌上，由费玲珑抱着小白，此时它还一副春风得意浑然不觉的样子，当秋心永用到划破它的爪子，小白痛得乱叫，鲜血一滴滴的接到酒盅之中，接满之后，费玲珑满脸痛惜，就要给小白包扎，秋心连道，“不用管它，这么小的伤口，不消盏茶功夫就会愈合，不劳姑娘费心。”

    小白却不干了，一直提着前爪，无奈之下只好包好伤口，切了块海参，又开心地摇起尾巴。

    此后一月，小白每天都跟费家小姐腻在一起，几乎忘记了他这个主人，秋心也只得把采药的工作交给费家父子，自己在府中找了个僻静所在，将这几天拉下的功课补回来。

    小白的血确有奇效，喝下三盅之后夫人便能睁眼，喝了五盅便可以开口说话了，秋心见费夫人情况已无大碍，不顾费家千般挽留，只带了些散碎银两，带着小白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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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骄纵蛮横

﻿第十一章骄纵蛮横

    洛城地处青州，归天山派管辖，青州地域辽阔，多山峦，延绵不绝，气势磅礴，由于正是冬春之交，新绿未生，山丘之上植被凋零，天地一色，苍茫之感扑面而来。

    秋心由于在费家耽搁时日已多，离开洛城之后不敢稍作歇息，连日赶路，不消几日便已行至青州边界，一路上沉迷于北方胜景，倒也忘记了赶路疲惫之感。说来倒也奇怪，青桑山距此地不过百余里，虽说常年冰雪覆盖，但山上树木常青，与此地景色迥然不同，而这里更像是北方冬天。

    按照费仲所说，出了青州，便到了须弥山管辖区域，晖州，此州是天下各州民风最为淳朴的地方，因为三宗之一密宗正落户于须弥山上。

    密宗是佛门教派，在众宗派众最为神秘，至今无人知晓其来历，门下弟子皆是遁入空门之人，与世无争，注重教化世人，感召天理，虽说密宗弟子向来低调，但是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当年魔教虽攻上泰山，不把正道大派隐宗放在眼里，但是也没有敢踏入晖州一步，因而须弥山也成了天下僧众向往的神圣所在。

    这一日，秋心带着小白来到须弥山脚下，整座山虽不是十分高耸，但是占地辽远，甚是庞大，满山遍野种满了菩提树，在日光的照耀下竟显出淡淡金光，将整座山染成金黄之色，座座庙宇隐于树丛之间，错落有致，在山下看去更加显得祥和宁静。

    此情此景，也让秋心心情平静，大有终老此山的感觉。

    在洛城中，道士之语让他心绪难平，只想快些到泰山拜过父母灵位，然后回山，导致夜里练功也难以摒弃杂念，长此以往必然走过入魔，今日到得须弥山，也让他心中大定。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今天有幸到佛门圣地，自当上山礼佛。”秋心如此感叹，带着小白就要踏上那登山之阶。

    “妹妹，我们回去吧，爹娘嘱托我们早些回去，不然又要挨骂。”

    “不行，我今天非要上山，让方丈收我为弟子不可。”

    听到如此大声的争吵，上山的香客也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说话的是两名女子，一人身着墨绿色长裙，黑发如瀑，发间戴着三头两耳银凤钗，耳饰龙眼镶金白玉坠，皓齿明眸，纤腰细步，直有沉鱼落雁之风姿，不知是哪家闺秀。

    与其争吵的女子，却身着青色僧袍，头戴僧帽，不施俗粉，着僧衣却仍美艳惊人，听二人话语似乎为姐妹，此时那绿意女子感觉到众人目光，脸色一沉，又说道，“密宗向来只收男弟子，哪里有收女眷的道理，你快与我回家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听得此语，僧衣女子气势更盛，道，“爹爹不是常吹嘘自己多么威风，如今却连自己女儿拜师都解决不了，还一天洋洋自得，今天哪怕在大雄殿前长跪不起，我也要求方丈答应。”

    “莫要胡说，方丈是得道高人，怎会容你如此胡闹，不要说入门弟子，就是俗家弟子，也绝无可能，如此在佛门清净地胡闹，成何体统。”

    听闻此语，僧衣女子竟面带梨花，旁若无人地放声大哭，绿意女子也一时没了办法，只能由得女子哭声传遍山野，引来越来越多的人，似乎早就料到妹妹会如此，年长女子也没有安慰之语，静静等着看着。

    秋心看见这山下一幕，心中暗暗哂笑，这僧衣女子虽貌美，但是这性格，用骄蛮二字形容也不为过，反观其姐，言谈举止甚是出众，颇有教养，就在上山香客准备出言劝阻知识，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实，缓缓说道，“方丈听闻凌家姑娘上山，特遣小僧前来，还请施主莫要哭闹，随小僧上山去吧。”

    僧衣女子听到小和尚这么说，脸上立马变了颜色，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这位小师父，方丈大师终于愿意收我了吗？”

    “这个小僧就不知道了，方丈只吩咐我带施主上去，所为何事，还要施主亲自问过才知道。”说完便引着两位女子上山去了。

    山脚聚集的香客也逐渐散去，秋心也转身说了一句，“小白，我们也上山吧。”

    上山的石阶共有一千零一阶，每阶三块，全为金刚岩铺成，传言这金刚岩是代代苦行僧从化石山背到此地，精心雕刻大乘佛法于上，时至今日，岩上所刻经书早已不可见，但是劈山开路，抄经诵佛，实为大功德一件。

    一路上所见香客，皆躬身缓步，面带虔诚之色，更有甚者，两步一拜，三步一叩。

    走完最后一层石阶，已到午时，秋心虽身怀武功，但也感觉十分费力，心中不住赞叹铺路之人以及跪拜上山的香客为大毅力者。

    此时抬头便见寺庙红色墙院，院门匾额之上书写两个金色大字，须弥，苍劲有力，像须弥山一般带给人敬畏之感，秋心稍作停留，便随着人流进到院中，入眼便是院落正中的古朴大鼎，鼎中落满香灰，阵阵紫烟从燃香中散发而出，诺大的院落充满了异香。

    院落占地有十几亩之大，几百香客行走其中丝毫不觉拥挤，正对着这寺门正是大雄宝殿，虽在殿门外，可是那高大的佛陀金身发出耀眼光芒透殿而出，而两边坐落着光明殿净土殿两座大殿，三座殿宇十分雄伟，朱色墙壁配以琉璃瓦，更显宏大，相互拱卫，让人不觉要跪拜稽首，就连平时调皮的小白，此时也乖巧地跟在秋心身后。

    沿着砖道一路走进大雄宝殿，佛陀金身欲与屋顶齐高，面色祥和，让人既敬畏又十分舒心，秋心向持香和尚要来三根燃香，跪于蒲团之上，伴随着阵阵木鱼与诵经声，心中默念道，若佛真有灵，但愿保佑秋心顺利到达泰山，以遂心愿，接着向佛陀金身拜了三拜，然后起身走出殿门，将三根香插在香鼎之中。

    转身看了一眼高大殿宇，秋心迈步欲要离开。

    “方丈大师，您要是不答应，芷芩便在此长跪不起。”

    “凌姑娘，并非老衲不愿收你，只是违背戒律所迫，作为一宗之主，老僧曾能违背。”

    却是那光明殿前传来女子之声，虽然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寺院中甚是刺耳，秋心抬眼望去，不是别人，正是山脚下的僧衣女子，秋心心想，这女子真是刁蛮任性，真的闹到了方丈这里。

    其身旁绿意女子正拉着其衣袍，示意她起来，可是那人却无动于终，只是满脸泪痕看向方丈，其身前方丈一身土黄色僧袍，眉须皆白，慈眉善目，此时嘴唇微动，右手转动一串佛珠，却是已经入定。

    老僧和绿意女子真是拿她毫无办法，就这样一直跪着，看到方丈对其不予理会，她又对着一众看热闹的香客大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撒泼吗？”众人也是一阵无语，纷纷投来鄙夷目光，而后便走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终于，方丈身后的弟子忍不住了。

    “凌姑娘，俺师父说了，他不收你，就算你们凌家与我密宗有天大的渊源，也不能为了你毁了千年的清规啊，你在此胡闹，可是丢了凌居士的脸面，扰了佛门清静，师父他老人家能忍，我可是忍不了。”说完便上前要动手硬拉她起身。

    “恩施，不得无礼，你且先去为凌姑娘准备斋饭，等她跪得累了，自会起来。”

    “师父，您怎能如此纵容她，今天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凌家姑娘，老衲从不收女弟子，你在此跪着也是无用，若是喜欢佛法，你可常来山上听经念佛，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起来，用过斋饭便下山去吧。”

    “方丈骗人，你明明收过女弟子……”不等她说完，身后绿意女子脸色大变，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可是为时已晚，话已出口，年轻僧人面脸怒色看着地上女子，却没有没有说话。

    “方丈大师，芷芩她只是一时乱说，你且莫听她……”

    “恩施，替为师送客。”说完便转身走进光明殿。

    “方丈师父，芷芩不是有意的……”，不等她说完，方丈已不见了身影。

    僧衣女子万万没想到方丈会这样生气，顿时眼泪夺眶而出，无助地看着姐姐，此时那位名叫恩施的僧人说道，“凌姑娘，师父可是没有收过女弟子，你如此胡言乱语，已是毁坏了佛家清誉，今天天色已晚，两位施主可在山上住宿一晚，明早便下山去吧，且莫要再惦记收徒之事。”说罢便离开了。

    此时只听见那女子泣声道，“我明明听到爹爹说方丈收过女弟子，可是他为什么不承认。”

    “妹妹，此事万不可再提起，到时恐怕爹爹也保不了你。好了，你起来吧。”说完绿意女子搀扶着她离开了。

    看着她二人的身影，秋心此时才意识到院中已没有多少人，拍着额头道了一句，“糟糕，只顾着看热闹了，忘了时间，恐怕也要在山上借宿一晚。”说完带着小白也走进了光明殿。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满天，向着须弥山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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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身有慧根

    第十二章身有慧根

    泰山隐宗，隐灵殿。

    “云齐，此去瀛卫四州调查之事，你且细细说与我听。”问话之人正是隐宗宗主，隐灵子，而殿下所站之人，正是其亲传弟子，云齐。

    “是，师父。弟子于中秋下山，一路快马加鞭，到南方四州时已过重阳之节，先去了卫州被灭的扈家，全家上下加上仆人丫鬟百余口人全部被杀，死后剔骨焚尸，死者面目焦糊，不可辨认，手段残忍，干净利落从其剔骨手法来看，应该是用刀高手，但是凶手好像故意隐藏武功套路，所以看不出到底用的哪派武功。”说到这里，云齐抬眼看了看主座之人，又接着说道。

    “后来弟子分别去了距离较近的瀛州紫砂派，卫州火鉴派，藏州青城派，以及梓州大荒王朝，向四派询问管辖之地可有什么异常，可是四派掌门均表示并无异状，而且火鉴派在事情发生五日之后派弟子下山查看，可是也毫无头绪，于是弟子又回到了卫州，准备再细细查看现场，可没想到，就在弟子向四派打听这短短几天，又接连发生五起同样的案件，分别是卫州扈家，瀛州田家，藏州韩家，还有梓州黄家与秦家，事情紧急，弟子只能请当地宗派一同调查，一连多日，弟子走访各地，毫无收获，看来凶手行事颇为谨慎，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

    “弟子收到师父书信之后，意识到事情紧急，弟子只能向器宗求助，尔后想到，既然六家均为同一凶手所杀，不论是仇杀还是为财，那这六家必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弟子立马去了当地调查，结果竟然发现……”及此，云齐顿了一下并没有往下说。

    殿上之人一直闭目静思，听得此语抬起头来，问道，“发现什么？”

    “这六家竟然全部都是十六年前才落户当地的家族，而且他们的来历当地人也不知晓，只知道是一种怪异的南方口音，看来都是来自同一地方，此时弟子才意识到事情恐怕并不像弟子想得那样简单，将一切调查工作交予器宗师兄，这才回山与师父商量。”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下去好好休息，过些日子是我们隐宗的大事，你可要好好准备。”

    云齐略显犹豫，问道，“不知那事师父要做何打算？”

    “此事为师心中已有决断，你不必记挂，做好自己的事便可。”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让云齐心中一惊，仍是面不改色，低头应了一句，“是，师父，弟子这就告退。”

    云齐走后，隐灵子说道，“杀人剔骨，焚尸灭迹，那可是魔教妖人，赤邪的一贯作风啊，可如今魔教式微，偏安一隅，想来他并不会如此嚣张，故意留下把柄，看来此事另有蹊跷。转身看向角落人影，接着说道，“如今大典已近，我实在脱不开身，此事还是要麻烦你了。”说完不及他答应，便闭目沉思去了，角落淡淡人影也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主殿只剩他一人。

    须弥山，清晨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寺院之中，寮房之中的香客逐渐走出房门，向着净土殿的方向走去，秋心也下意识跟了上去，原来是僧人们的早课时间，香客前来观礼，寺院早就给香客准备好蒲团，殿外众人也盘坐于蒲团上，随着僧人诵经声，竟有飞鸟旋于顶，宏大的钟声伴着阵阵梵音从须弥山越散越远。

    秋心并没有和香客坐在一起，只是站着目光看向他们，只觉佛法无边，教化世人，今日才得一见，实乃难得一见的和谐胜景。

    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转身望去，却是昨天的两位女子，年轻的妹妹今天褪下僧衣，却是一身素裙，细眉大眼，秋波宛转，再施以淡淡腮红，比起身边绿衣女子更加出尘，昨日刁蛮野性早已消失不见，在清晨阳光沐浴之下，动人心魄，秋心一时也看的呆了。

    那女子转身望向净土殿，在秋心身上稍作停留，看见秋心凄迷之态，心道一句浪荡子，便转身搀着身旁女子出门而去，脚步婀娜，三千青丝迎风而起。

    不知什么时候，小白爬上秋心肩头，抓耳挠腮，一起看向院门外，看来早已忘了在费城中与它春宵一度的费家女子，一人一狈，在佛家圣地，心中想起了这龌龊勾当。

    秋心猛然惊醒，笑骂道，书中所写，果真如此，世间女子，红颜祸水，枉我平日自诩心智坚定，却也心迷此景，又想到，这两名女子究竟是何身份，那凌家又是什么势力，竟然能在三宗之一的密宗大吵大闹，一时脑中也无答案，索性不想，与我又有何关系。

    便要招呼小白与他去房中取行李，下山赶路。

    “施主，老衲看你身有慧根。”

    秋心闻言看去，却是方丈，又转观四周，并无他人，便问道，“大师可是与我说话？”

    “正是，老衲慧冲，见昨日晚霞遍天开，猜到定有贵人来，却不知是施主到得院中，老衲有失远迎。”说完，便笑眯眯地看向秋心，秋心此时一头雾水，便问道，“大师谬赞了，小子不过路过此地，见佛门圣地，上山礼佛罢了，哪里是什么贵人。”

    “施主此言差矣，老衲见你耳聪目明，六根清净，天庭饱满，正是我佛有缘人，不知施主可有心在我院中修行，来日必定修成正果，以证大道。”

    老僧说的轻松，可是句句惊人，吓坏了秋心，其心中暗自思索该如何拒绝，此时方丈又说道，“施主既是路过此地，上山定有所求，不知所谓何事？”一边说着眼睛看向秋心，那沧桑的眼眸放佛亘古明灯，直透人心。

    “在下并无所求，只是须弥山难得来一趟，不上山岂不可惜，在佛地耽搁多时，又觉天色已晚，便在寺中住了下来，小子这便下山赶路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向院外走去，低头边走边想，方丈乃是世外高人，拉着我做什么，难不成真想让我当和尚，想到此处，心中仍是一阵阵后怕，昨天那女子千般哀求，方丈仍是无动于衷，果真佛门中人，行事难猜。

    “施主，你真的身有慧根。”

    只顾着低头走路，不知何时方丈早已站在门外挡住了去路，秋心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这老和尚如此难缠，便要发怒，不及他开口，老僧接着说道，“既从青桑灵山一路到此，施主便是与我佛门有缘，未曾入世，心境澈净，只适修佛。”

    秋心闻言心中大骇，他并未说过自身来历，却被方丈一眼看透，脸上稍显怒色，说道，“都说出家之人，心性淡泊，今日一见，并非如此，今日方丈拦住在下去路，可是何意。”

    那老僧仍是不急不躁，淡然说道，“事到如今，老衲也就开口直言，得知你来自青桑山，只因你腰间配着九龙玉佩，乃是故人之子，而施主走路举重若轻，说话谈吐气息悠长，必是习武之人，相必已习得那害人剑诀，如今只怕是难已回头，老衲只好说此无礼要求，万望施主莫怪。”

    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和尚说的轻巧，但早已在秋心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无论是洛城神秘道士，还是如今密宗方丈，都只因自己腰间玉佩而断定自己身世，道士所说之语若是耸人听闻，让他心烦意乱，但是而今方丈硬要留自己在这须弥山，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便说道，“玉佩乃是他人所赠，仅凭此要秋心留在此地，恐怕在下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在此地叨扰，这便告辞。”

    说完运起轻功，便要飞身而去，但是老和尚每次不偏不倚正好挡在秋心去路，不退不让，秋心心中大怒，喝道，“在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方丈还要如此相逼，休怪小子出手无情。”语罢，抽剑而起，运气集力，向着方丈咽喉刺去。

    但是方丈却不加躲闪，眼看木剑就要刺到身上，秋心此时欲要收剑却已来不及了，木剑顺势而去，稳稳次在和尚咽喉，但是并没有血溅当场的景象，木剑停在方丈身前半寸便再也不能挺进分毫。

    秋心见此，连忙收剑，道，“方丈赎罪，小子一时心急，险些酿成大祸，只是要我遁入空门，从此常伴青灯，我是怎么也做不到。”

    方丈见秋心心意如此坚决，不惜刀剑相向，如此相逼，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叹声说道，““此事倒是老衲做的不对，只是那《神剑诀》实乃是大凶之物，非人力所能驾驭，施主所练之剑恰是此书，恐会迷失心智，酿成大祸，所以老衲才会出此下策，强留施主于此，以山上佛性压制施主魔性。”

    “大师此言多虑了，在下修炼此剑诀多时，并未有任何不适，若是他日真如方丈所言，秋心定当上山，剃度出家。”秋心此语，语气坚定，不由分说。

    方丈闻此言，道，“施主，你可知这山上菩提树，从何而来？”

    说完看向山中菩提树，只见上下香客络绎不绝，上山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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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切由心

﻿第十三章一切由心

    秋心顺着方丈目光看去，入眼尽是金色佛光，人影在菩提海中沉浮。

    菩提树叶显金黄之色，主干粗大，迎风岿然不动，只有树叶发出“哗哗”声音，树丛间佛家小庙与其相辅相成，巨大的山道直通山顶，平整光滑的岩石反射出刺目光芒，一直延伸到山下远方，使得整座须弥山威严壮观，似能包纳世间一切罪恶因果。

    “菩提非菩提，只因佛陀在白杉树下悟道正果，白杉树才感受佛陀恩惠，成为佛家圣树，世间之人才称之为菩提树，这满山菩提树也非菩提树，是我密宗代代高僧坐化之前从凌家所种白杉林中移来，白杉多刺，树高而易折，每代高僧年老之时都要下山，赤身以僧衣缚其与背，一步一步背上山，以血染之，以念浸之，最后坐化在树下，才将菩提树种成。”

    秋心无言，山上菩提树少说也有几千棵，要将其种成林，将要要耗费多么大的精力，忍受多么大的痛苦，真是令人敬佩。

    此时方丈又接着说道，“世人常说我佛慈悲，因而来此参拜，但是世间之痛皆为我之痛，世间之恶皆为我之恶，佛门弟子甘愿万恶加身，也要净化世间之恶，但是世间之人何止千千万，世间之恶何止千千万，仅凭佛门子弟哪里能化解，直到坐化也甘愿流血染土，搬来这一棵棵菩提树，将须弥山化作佛门净土。”

    秋心心中默念，世间之痛皆为我之痛，世间之恶皆为我之恶，后又说道，“世代高僧之举令人敬佩，佛门净土之地让人向往，但秋心凡尘俗世未了，亲生父母还未见过，孝道还未尽过，实在没有佛家的大慈悲，大追求，能够一心向佛。”

    方丈并未理会秋心所说，接着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去皮囊，投身苦海，度化世人，但是度人者自度，尘世万千凡人自度，才能消除世间的一切恶由，这才是佛家真正目的，施主你可明白？”

    秋心说道，“大师所说句句戳心，虽然小子做不到感化他人，但是习武之人自当坦坦荡荡，一切由心，方是正道。”

    方丈听闻此语，连道三个“好”字，接着说道，“施主所悟恰是如此，老衲之言正是此意，施主确有慧根，与佛相近，你既无意修佛道，还希望施主记住今天所言，来日莫要忘了，最后再赠施主一句话，世间万般恶相为虚像，恶由生恶果，今日之因必成他日之果，若是施主心胸坦荡，修得那凶物又有何惧，老衲话已至此，何去何从，全凭施主一人定夺。”

    “今日听大师此语，秋心感怀备至，以后一定一心向善，不会辜负方丈教诲，这便下山去了。”说完便带着小白下上去了，一主一仆心有灵犀，早在秋心和方丈动手之时，小白就跑到房中拿来行李，准备随时跑路，秋心见了，直夸它懂事，一路嬉闹着下了山。

    秋心走后，方丈望着他们下山的背影，暗自感叹，不谈因果，他真的心灵至诚，身具慧根，又像是一个佛门弟子，可不要重蹈那人复辙才好，如此想着，抬眼看向东方，轻转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父，那人你可认识？”

    “只是像一个故人罢了。”恩施从来没有见过师父露出如此神情，心中也对那个年轻人充满了好奇，短暂对话之后，师徒二人回到院中，只剩下山道上来往的香客和满山遍野迎风而立的菩提树。

    从山上下来之后，秋心又认真想了想方丈所说的话，似乎话中有话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有细问，生怕那和尚又要留自己在山上，话语中还显出对自己的修炼的《神剑诀》颇为担心样子，只不过自己学会一百零八剑招，又能使出三十六剑，此时看来并无大碍，只怕他是多虑了。

    今日在山上与方丈动手，虽说自己并未尽全力，但是方丈仅凭真气外放就轻松挡下自己一剑，可见一宗之主功力确实深不可测，也让他收起自得之意，安心修习，早日用出一百零八剑。

    顺着官道，一路上各式各色的人来往不绝，比起人烟稀少的青州，晖州更加繁华热闹，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村庄集市，走得累了渴了，秋心也会坐下来在路边茶馆休息，倒是比刚下山时安稳闲适了许多，再看看赶路之人风尘仆仆，心中也颇为感慨，对自己这趟旅途终点也多了份期待。

    虽说路上多茶馆酒肆，秋心也没有担心晚上住在何地，可随着越来越接近瓮城，村庄越来越少，天上云团也越聚越多，只怕是要下雪了秋心暗道不妙，脚下不觉加快了步伐，向着瓮城赶去，哪怕赶到城外驿站，晚上也好有个落脚之地，可是天不遂人愿，哪怕秋心运起轻工，足下生风，连驿站的影子都没看到，心中暗骂，都怪方丈缠着不让自己下山，这才误了时辰，可是此时也没有办法，再走走要是没有村庄人家，恐怕只能找个干净之所将就一晚。

    天色渐暗，还是荒野一片，秋心啐了一口，无奈说道，“我来生火，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小白看到主人脸色不对，此时表现得颇为伶俐，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待得秋心生起火来，小白最终叼着一只野鹌，从远处跑来，摇着尾巴，看起来十分愉快，秋心见了笑道，“还是小白你本事最大，总是这么能干，不然又冷又累又饿，真是连在山上也不及。”

    放下野鹌，小白又连忙扯了扯秋心衣袍，又看向远处，发出“吱吱”声音，秋心心下好奇，便示意小白带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一处破庙，兴许是天色太暗，在生火的地方恰好看不到这里，秋心说道，“真乃人生处处是惊喜”，说完亲昵地抱起小白，小白也蹭了蹭秋心，颇为自得。

    二人便带着行李来到庙中，简单收拾过后便烤了野鹌，院中恰好有一水井，正好省去很多麻烦，真是天公作美，柳暗花明。

    酒足饭饱之后，小白自去院中玩耍，秋心便准备练功，他感觉自身剑招已到瓶颈，虽有心修行后面剑招，但是也急不得，便决心修习内力，师父所授，乃是泰山隐宗一等一的内功心法《隐灵诀》，一共分为三层，学会第一层便是入门，运气打通奇经八脉，说来简单，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第二层初成，凝气成液，与自身血液一般存于五脏六腑，自丹田循环往复，修得此地步，才称得上是武学大师，第三层大成，尽弃真气，天下灵气皆为我用，源源不断，与人相斗，便已立于不败之地，修到如此境界，便能比肩天下武学宗师，传言隐宗千年来也没有几人达到此地步。

    秋心很早便已修行此功法，但是迟迟没有突破第一层，堪堪打通六脉，其余两脉却甚是坚固，无论如何也不见松动，一来是因为自小体弱多病，二来火毒集聚体内，难以驱散，如今火毒之忧已解，命脉已开，倒是可以试试。

    人体奇经八脉分为，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阳桥脉、阴桥脉，奇经八脉分布与十二经脉纵横交织，而任督二脉行于人体正中线上，尤为重要，修习内力之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冲破任督二脉，真气内力才会有长足的增强。

    秋心首先从丹田引真气直冲任督二脉，惊涛骇浪般在经脉中翻滚向前，而后冲向二脉最为薄弱的地方，只要冲破此地，便能直达脏腑，只见真气义无反顾撞向无形隔膜，又被反弹回来，没有丝毫要冲开的迹象，于是又从丹田蓄力再次狠狠撞上去。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秋心额头落下豆大汗珠，整个身体不住颤抖，丹田之内真气紊乱，如此下去，只怕会难以控制，真气撑爆丹田，发现如此症状，秋心立即停下来，慢慢调息，真气逐渐平静下来。

    既然分为两股同时冲击任督二脉，毫无收获，那如果聚全身之力只冲击一脉会作如何，怎么想就怎么来，秋心重新凝气冲向任脉，一点点加力，一次次实验，秋心发现越用力，反弹越强烈，只有一举冲破，恐怕才行，但是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就这样冲入腑脏，后力恐怕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也许会当场暴毙。

    分流太小，合流又有后顾之忧，这可愁煞了秋心。

    思索半天，既然无法承受真气冲破障碍的后力，那便要想办法如何卸力，人在使用铁钜砍伐树木的时候，一前一后同时用力，产生大于两人同时在一边用力的效果，如果能将真气分为两半，同时从两个方向进行冲击，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于是秋心先引气从更加细小的六脉之中穿过到达腑脏，而后又重新凝气直入任脉，将两股真气集于隔膜附近，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心两用，同时操控两股真气，向着任脉障碍撞去。

    秋心仿佛听见“呲啦”一声布帛开裂的声音，隔膜被两股真气生生剪断，碎裂不见，但是紧接着伴随而来撕心裂肺的痛感将秋心淹没，一阵阵百倍于火毒之痛的的感觉冲击而来，他只觉意识越来越弱，尔后昏了过去。

    此时庙门外逐渐下起雪来，丝丝缕缕顺着寒风飘进了庙中，落在秋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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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赶考书生

﻿第十四章赶考书生

    雪越下越大，风越吹越狠，寒风透过瓦缝吹灭了火堆，旋起无数火星在空中狂舞，而后落下，熄灭，与雪融为一体。

    本来在院中玩耍的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赶回庙中，入眼便看到未燃尽的枯枝被吹得满地都是，而主人倒在一旁，它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便跑到主人身边，“吱吱”怪叫，试图喊醒昏迷的秋心，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它只好蹲在一旁，本能地伸出舌头舔着秋心脸颊，小小的眼睛之中尽是担忧神色。

    瞬间的剧痛让秋心感觉陷入了巨大漩涡之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在青桑山寒洞中万火焚身的感觉，又像是跌落山崖时无限的恐惧之感，呐喊着，挣扎着。又像是掉进了冰冷寒窟之中，周围尽是“滴答”水声，一个人无助绝望地蜷缩着发抖。

    一瞬间，所有的梦都破碎，脸上传来淡淡的温暖感觉，睁开眼，一片黑暗，身旁的黑影正舔着自己的脸，想必是小白吧，不及多想，丹田之处便传来难忍剧痛，让他下意识用手捂着腹部，剧烈颤抖，连忙检查，发现丹田之中已是一片狼籍，全身上下更是无半点真气可用，任脉虽已冲开，可是两股真气的后劲依然让他受了重伤。

    秋心苦笑一声，紧接着咳嗽两声，单手撑着身体，强忍着剧痛坐了起来，艰难的地用双脚把吹乱的树枝踢到一起，用火折重新生起火来。

    当火光燃起，小白眼镜明亮少许，果然，在这漫漫无尽的长夜里，只有温暖的光芒才能给人无尽的希望。

    秋心费力地向后挪动身体，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却一下也不愿动了，小白也依偎在他身边，将整个头伸进身体里，却已经睡着了，空荡的破庙里，秋心抬头看着破损的屋顶，雪花从中落下来，正好落在他身前，黑暗的夜空愈发沉静寂寥。

    心想，下过这场雪，春天就会来了吧，秋心如此想着，隐约睡了过去。

    “这位兄台，这位兄台，小生这厢有礼了。”入耳却是朦胧文雅的声音，秋心渐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头戴书生帽，身着白衣袍，背着竹篱篓，天气寒冷却手持一把折扇，正向他望来。

    “恕在下受伤不能起身，不知阁下有什么事情吗？”秋心试了多次都没有站起来，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

    “小生本来向南去梓州赶考，途径此地，却不料天降大雪，困于此地，偶遇破庙，来是却见兄台占了先机，无奈只好暂住一晚，此举只为向兄台道谢。”说完又恭敬的行了一礼。

    “此地既是无主之物，住了也就住了，不必向我道谢。”

    “那要是小生借了了兄台的火取暖呢？”

    “不必。”

    “那要是吃了兄台的干粮呢？”

    “不必。”

    “要是把兄台那烦人的小刺猬扔出去呢？”

    “不…,你说什么？”

    “小生说，我把兄台烦人的小刺猬扔出去了。”

    秋心这才四下寻找，小白早已不见了踪影，秋心怒道，“看你书生模样，怎待如此无礼，他人之物，怎可妄动。”

    “兄台勿怪，只因小生昨晚来时风雪正盛，急于进屋避雪，可不料惊醒你那宠物，挡在门口，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小生无奈，只好将他扔了出去。”说着不觉打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突然感觉不对，比较寒冷，干笑两声收了起来。似是感受到秋心眼中的怒火，接着说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后来它见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便躺在你旁边，盯了我一晚上，盯地小生心里直发慌。”

    听闻此语，秋心心里稍加缓和，但脸上怒色不改，接着问道，“那小白现在何处？”

    “原来他叫小白啊，倒也贴切，我见天一亮它就出去了，喊冲我乱叫，好像是威胁我不要动什么坏心思，不过它现在何处，小生倒也不知。”

    “还有，它不是什么小刺猬，它是雪狈。”

    “唔，怪不得獐头鼠目，原来是狼狈之物。”

    “看你书生打扮，倒也气质非凡，怎是如此无礼之人。”

    “唔。”

    听到书生如此回答，秋心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样，二人沉默相对，书生便从背篓中拿出一本书来读，目不转睛，不时发出声声喝彩，秋心一时无聊便想他看的是何书，看了书名秋心才明白这书生为何如此浪荡，所看之书正是《金陵海纵欲身亡》，哪里是什么读书人，反倒是污了这身装扮。

    秋心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门外，心想小白到底去了何处。

    一晚的休息，身体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丹田之中只有淡淡几缕真气，不过此时可以运气了，秋心起身盘坐，运功疗伤，引着真气从六脉上五脏六腑，再沿任脉下丹田，完成一个小周天，再聚气顺六脉上气海，继而散于四骸，如此便是一个大周天，这样周而复始，运行过几个周天，全身疼痛不再那么剧烈，终于可以站起身来，听见动静，书生向着边望了一眼，而后又沉醉于书中去了。

    在这破庙中待了一天，如今出来吸一口雪后空气，带给他久违的轻松，只觉焕发新生，修炼一途果真九死一生，若是昨天稍不注意，如今只怕横死于此，秋心心中不住感叹上天眷顾。

    雪后天气放晴，但是异常寒冷，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目光芒，整片大地银装素裹，施以几颗枯树加以点缀，加上素衣男子立于破庙之前，真是一幅绝美的水墨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白终于从远处走来，若不是嘴上叼着棕色狍子，秋心都不会注意到它，原来出去找吃的了，在这大雪中抓到一只狍子恐怕十分困难吧。

    看到主人站在庙门口，小白也欣喜地跑向他，秋心也开心地笑起来，边咳边笑，银白色的天地间，一人一宠，欣喜相逢。

    将他的思绪带回了青桑山，小白是在他五岁时候偶入桑林遇见的，当时它还很小，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秋心于心不忍，便将他带回草屋细心照看，等它痊愈的时候也不离去，秋心在山中找遍了各个地方，也不见其父母，等它慢慢长大，就一直跟着秋心，成了秋心儿时唯一的玩伴，如今已经有十多年了，昨日他受伤昏迷之后，小白一直在他身边，伸出舌头舔他的脸，那种温暖让他心生感动，而今又冒着严寒去抓来狍子，真是难以离弃的伙伴。

    秋心带着小白进到庙中，书生抬头看了一眼秋心，又看了一眼小白，见到小白口中叼着的狍子，才说道，“这雪狈倒也是忠心护主，还能寻来食物，如此甚好，甚好。”说完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着秋心走来，道，“我看你行动不便，洗剥之事还是叫我来吧。”说着伸手向小白口中的狍子。

    小白却毫不领情，双目怒视，向一边躲去，书生见没有抓到，向着小白追去，就这样，书生追着小白在破庙里跑来跑去，一时间尘土飞扬。

    此时，秋心说道，“小白，把东西给他，等他洗剥完了，我们等着吃好了。”听到主人这样说，小白才极不情愿的放下狍子，回到秋心身边，秋心又接着说道，“对了，院里井中有水，说完便走到柱子旁坐下来。

    “还别说，兄台这一手烤肉技巧，还真不赖。”书生看着被烤得金黄的狍子说道，一边又不停的咽口水，此时小白也睁着小眼睛看着诱人食物，视线再也不愿离开。

    不多时，香气弥漫在整座庙宇之中。

    “兄台，我看你受了伤，还是要多吃啊。”书生如此说着，一边飞快吃完自己手中大半个狍子，又看向小白，小白感觉到危险，叼到一旁去了，书生干笑两声，便再也不作声了。

    “在下京墨，不知兄台贵姓。”

    “………”

    “在下京墨，不知……哎呀，你咬我做甚，小畜生，看小爷不打死你。”

    “我叫秋心。”

    “原来是秋公子啊，失敬失敬。”

    “我不姓秋。”

    “那你姓啥。”

    “我也不知道。”闻此，书生挠了两下头，问道，“不知兄台可是要去哪？”

    “泰山。”

    “去泰山做什么？”

    “寻亲。”

    “原来是孤儿啊，怪不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哈哈哈……，你又咬我，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把你烤了吃了。”

    “那兄台想知道我去哪吗？”

    “不想。”

    “……”

    “想我十年寒窗苦读，如今便要去梓州赶考，以后定能登科及第，光耀门楣。”

    “唔，十年就读了那本《金陵海纵欲身亡》吗？”

    “呃，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就要遍览群书，昔日柳下惠坐怀不乱，今日在下看这书也无伤大雅。”

    “就凭那本书能登科及第吗？”

    “兄台此言差矣，小生读尽四书五经，早已学富五车，这书只是其中一本而已，登科及第不成问题。”

    “你的意思是还有《金瓶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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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还请上路

﻿第十五章还请上路

    “这个倒是没有，若是兄台有也可高价转让于我，小生也好细细研读。”

    秋心一阵无语，这个叫做京墨的书生不仅甚是无礼，而且油腔滑调，更胜一筹，秋心只好选择闭目无视，静坐调息，争取早些养好身子，快些上路，如今这样，恐怕是还要在破庙中待一段日子，冰雪消融也便于赶路。

    被秋心晾在一边，书生也甚是无趣，自顾走到一旁读书去了。

    此时在几十里外的瓮城，一户富足人家的院落中，树影摇曳，房中人正在争论。

    “夫人，平日里不让你对她太过娇惯，如今倒好，不仅闹上了须弥山，还当着方丈的面说出那事，这可如何是好。”说话之人指着地上所跪女子大声质问。而地上女子正是前日一路闹上须弥山，吵着要让方丈收为弟子的年轻女子，凌芷芩。而陪她一同上山的绿意女子正站在一华服之人身边。

    此人金装银饰，年逾五旬，但仍显韵味，想必年轻时也是姿色绝美之人，不是说话之人口中的夫人却又是谁，正一连无奈地看着止芩，说道，“芩儿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怪她，都是你平时吹嘘自己认识多少名门正派之人，又不小心说出那件事，这才让芩儿有此一出。”

    凌芷芩闻言竟忍不住哭了起来，抬头颤声道，“明明是方丈大师收过女弟子，止芩不过说了实话，如今被那恩施赶下山来，爹爹不心疼女儿，反倒怪罪女儿……。”说着越哭越厉害。

    被称作“爹爹”之人恐怕就是瓮城数一数二的大家，凌家家主，凌越，此人正一脸怒相看着凌芷芩，道，“休得狡辩，方丈乃是世外高人，当年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你如此胡闹，他不怪罪与你，反倒是你有理了，去门外跪着。”

    华服妇人听此，连忙说道，“老爷，万万不可，城中刚下过雪，芩儿怎受得如此风寒，只怕又要生病。”

    其旁女子也一同劝道，“爹爹息怒，止芩也已经知道错了，还请爹爹原谅她这一次。”

    “还有你，芷瑜，我平日看你行事稳重，不想你也跟着胡闹，真是丢尽了我凌家脸面。”

    凌芷瑜连忙上步跪倒在凌越面前，道，“芷瑜知错，只不过妹妹她身子弱，沾染风寒只怕又要大病一场，芷瑜愿代妹妹受罚，还请爹爹饶过她。”

    中年男子脸色微微缓和，道，“都是你们母子，纵容包庇，平时在城中骄横也就罢了，若是出了晖州又不知会惹下什么祸端来，这次非要你记住教训，你们两一同去门外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说完便坐下来慢慢转动手中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芷瑜见父亲心意已决，便拉着妹妹推门而去了。

    两姐妹走后，其母叹了一口气，道，“芩儿今年也不小了，怎得行事如此疯癫，瑜儿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纪，还跟着芩儿一天胡闹，城中富贵子弟，却是一人也入不了眼，真是愁煞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说到这里，不自觉顿了顿，望向凌越，见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道，“若是当年，你听我的话，收养了那孩子，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了。”

    凌越这才睁开眼，双眉紧皱，面色肃然，道，“我承认，是我们凌家对不起他们夫妇，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的话做甚。”

    “唉……，算算日子，快到他们俩的忌辰了，到时候你随我上山去祭拜，也好顺便向慧冲方丈赔礼。”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泰山那边传来书信，拜师大典于三月十五日举行，到时让芷瑜去吧，我们这些世家弟子，毕竟还是要出身主宗大派。”却是凌越开口。

    “也让芷芩跟着吧，毕竟她们姐妹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留她一人在家中只怕又要惹出什么祸端来，让芷瑜看着，我多少也能放心。”

    凌越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夫人，道，“好，就依你所言，我这就给艮师兄休书一封，对了，等会去叫他俩回房去，好好准备一下，过些日子就上路吧。”

    锦衣贵妇轻笑一声道，“你还是一如当年，对所有人都关怀倍至，说起来最宠他们俩的就是你吧。”

    凌越面露尴尬之色，然后起身暗自回房去了。

    屋外，院中，一棵高大的白杉树前，芷瑜芷芩并排跪于其前。

    “姐姐，爹爹从来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这次只不过去求方丈收我为徒，就罚我跪着，小时候我拔了方丈的胡子他都没有说什么。”却是芷芩开口说道，话语之中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未曾拭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爹娘总是闷闷不乐，二月初四还要上山一趟，其中原因想必只有他们知道，不过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以免再惹爹爹生气，倒时恐怕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芷芩轻声应了一声，手指暗自在地上画着，心思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不知何时，院中风越刮越盛，白杉木不住摇晃，地上的雪花也随风飘扬，将地上两道娇弱的身影淹没了。

    城外破庙。

    “京公子，你何时离去啊。”秋心不经意问道。

    “小生看阁下受伤严重，准备陪你一起进城。”京墨面带笑容，诚恳说道。

    “不必了，在下的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你还是快些走吧，以免耽误的你的前程。”

    “古语有言，君子周急，反正小生不急赶路，还是和阁下同行吧。”书生语意中肯，顺带着把席子铺了铺。

    “你我萍水相逢，秋心自不敢劳烦阁下，还是赶考要紧。”秋心再次正色道。

    “你这人怎么听不来好赖话，外面吹这么大的风，你要赶我走，还有没有一点点善心，就算这破庙是你家的，小爷今天也住定了。”却是京墨气急败坏地说道，直接躺身在席子上，以扇遮面，直接不理秋心了。

    “………”秋心只顾着运功疗伤，倒是没有注意到天色变化，本来放晴的天空又吹起了大风，变得阴沉，只怕又要下雪，这时自己让书生上路，本是善意之举，如此看来，却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接着说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还请京公子勿怪，不知公子是否能找些柴火来，也好夜里驱寒，在下先谢过了。”

    书生倒也没有拒绝，起身向外走起，待到门口，又停下来说道，“让你那什么雪狈找些吃的，小爷饿了。”看起来仍是怒气未消。

    秋心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便伸手招呼小白去抓些野味。

    书生走后，秋心也起身向着院外走去，盘坐调息了一天，也觉得有些困乏，不过让他欣喜的是，自从冲破任脉之后，真气运转更加流畅，较之以前，丹田之内的真气也似有增加，运功疗伤也快了许多，只怕渡过此劫，久久没有进展的剑诀也会有所收获吧。

    如此想着，秋心不知不觉走到了院中，地上积雪被寒风刮着直往衣衫之中钻去，秋心下意识紧了紧衣衫，看着院中景色，让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曾今在这里生活过一般。

    摒弃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向着外面看去，此庙依据在一座山丘旁，三面都是平坦之地，视野开阔，又位于须弥山去往瓮城的管道附近，按理说庙宇建在此处，应该香火鼎盛，而且又在这几乎人人信佛的晖州，断然没有弃置不用的道理，不知是何人所建，又不知为何无人修葺，任由它孤立在这荒野之上。

    不知何时，书生抱着一堆枯枝回到了庙中，连连抱怨弄脏了他的衣袍，不过秋心对此并不理会，兀自回到庙中点燃堆火，顿时感觉温暖的许多，不知是火光映衬还是伤势确有好转，秋心脸上显出红润之色，一边拨动着柴火让火越燃越盛，一边说道，“京公子，在下从未听过大荒王朝，不知是何所在？”

    “大荒啊，就是一个王朝啊。”

    “……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我看你也是习武之人，怎得连大荒王朝都没有听过。”

    “在下孤陋寡闻，还请不吝赐教。”

    “既习得武艺，定然知晓三宗十二派，其中大荒王朝就是其中唯一一个皇室门派，占据梓州，成立军队，我们这些读书人大多都会去大荒求去功名，这下你可明白？”

    秋心在书中也曾看过关于十二派的介绍，不过可能是由于师父带来的，大半篇幅都在描写隐宗之事，外宗倒是很少提及，关于大荒王朝更是只字未提，一念及此，秋心也哑然失笑，暗道了一句师父果真多假书。

    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谈着，不多时小白回来，这次却是什么都没有抓来，书生见此，叹声道，“昨晚剩下的干粮在下就厚颜收下了。”一副委屈模样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小白见此龇牙咧嘴，就要上前争抢，秋心开后叫住它，出言安慰了两句，小白便走到一旁暗自卧下。

    而此时屋外风雪正盛，呼呼风声咆哮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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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究竟是谁（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六章究竟是谁

    京墨无耻地抢走最后一点食物之后，在自己面前大口吃了起来，还发出声声咀嚼之音，秋心和小白眼睛一直盯着他，各自咽着口水，腹中更加饥饿，小白直接发出“呼呼”低吼声，若不是秋心拦着，早就扑上去争抢了，而秋心索性闭上眼，不去想他。

    而书生一边吃，一边看着小白与秋心的样子，干笑两声，却丝毫没有谦让之意，吃完之后还向着小白发出嗝声，炫耀神色，暴露无遗，气得小白全身银毛之力，样子好不吓人。

    秋心本已运功一天，如今无物果腹，更觉疼痛难忍，便急忙盘身坐下，慢慢调息。

    像往常一样，运行过一个周天之后，可能是由于任脉已通，真气流动之下，全身舒畅之感更甚从前，丹田真气平静如水，缓缓从五脏流过，与往日不同的是，真气从六脉经过肝脏与肾脏之时竟有丝丝缕缕融入其中，而肝肾在真气滋润之下显出红润光泽。

    虽是定点变化，但秋心只觉倍感神奇，从未听过也从未有人见过真气可融入脏腑之内，却在自己体内发生此事，不知是何原因，不过似乎并没有产生不适之感，反而觉得异常舒服，全身上下都在欢呼雀跃，几日来的伤痛一扫而光，让秋心不觉轻呼一口气。

    没有察觉异状，秋心准备继续凝气而上，而就在此时，异象陡生。

    只见秋心身边由于真气外散竟产生淡淡猛虎虚影，并伴随着隐约虎啸，真气引动周身气流，卷起地上尘土，伴随虎影在秋心身旁上下奔腾，气势好不惊人，不过此像一闪而逝，灰尘快速落下，归于平静，，而此时秋心对此并没有察觉，一心陷入真气引动之中。

    本来还在看书的京墨惊觉此像，抬头看向秋心，恰好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惊呼，“龙虎虚像！隐灵诀！此子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压下心中震惊，细细观看。

    当最后一缕真气沉入丹田，秋心也从入定中醒来，与京墨二人望向对方，目光于空中交接。

    京墨起身，轻摇折扇，道，“看来小生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这位秋公子。”

    “秋心正做此打算。”秋心目光如矩，似要看透京墨心中想法，道，“你究竟是谁？”

    “阁下是准备空手套白狼，只让小生回答你的问题吗？不如你我各问一个问题作为交换如何？”

    “如此甚好，那就在下先来。”

    “你究竟做何称呼？”

    “京墨。那你真的是叫做秋心吗？”

    “是，不过姓氏在下也是真的不能确定。不知阁下去向何处？”秋心露出沉思，考虑半天才如此说道。

    书生闻此却是哈哈哈大笑，前俯后仰显出夸张之态，道，“小生以为秋少爷是敷衍在下，名字之事只是随口一说，不曾想你这七尺之躯却真取得一个女儿家名字，笑煞小生了。”

    秋心面露尴尬之色，轻咳一声，道，“姓甚名谁，取与父母，若是阁下觉得秋心名字好笑，再没有什么可问的，那在下便接着说了。”

    “等等，等等，你这人怎待好生古板，开不得半点玩笑，且容小生平静平静，哈哈哈……”秋心则是满脸黑线，看着眼前之人手舞足蹈，暗骂一句，真是放荡。

    足足笑了半晌，书生才稍稍缓和过来，问道，“今日你修习内功心法可是泰山隐宗秘笈《隐灵诀》？”

    “正是，不知你是从何处识得此功法？”此时秋心脸上询问之色更盛。

    “书上看来的，小生不是说过，在下遍览群书，学富五车，天上地下之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何况是这小小《隐灵诀》，如此看来，在下此去梓州，高中状元，光宗耀祖，指日可待。”如此说着，脸上显出自得之色，挺胸抬头，握扇于腰，确有一丝豪迈气概，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一切美好的幻想化作泡影，尽显滑稽。

    “对了，你到底有没有《金瓶梅》，我真的愿用此书交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正是《金陵海纵欲身亡》。

    说到此处，秋心面不改色，却是终于忍不住，冷冷地道，“阁下当真以为在下好糊弄吗？你若真是读书之人，又怎会读得武功秘籍，就算是习武之人，也鲜有人识得此功法，你若真是读书人，去梓州赶考，怎会整天握着那种书不放，你若真是读书人，怎会今天一早不赶路进城，非要留在此地，究竟是何目的，阁下若是再遮遮掩掩，拐弯抹角，我想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说完，气势更盛。

    “兄台莫要着急，小生所说句句属实，关于《隐灵诀》之事，确是从书中看来，但凡打通任督二脉，修成第一层者，周身都会环绕龙虎之象，小生看你受了内伤，定是在这庙宇中强行冲开任督二脉所致，不过你既修得此功法，定然也知晓如此太过冒险，一般来说，修到此程度都会寻一安静所在，请前辈高人护法，你却一人强行冲关，若不是运气好，小生恐怕只能看见阁下尸身横于此地了。”

    秋心目光接连闪动，他从未听师父提过此事，更不会想到他打通任督二脉是多危险之事，不过他没有打断京墨，任由他接着说道。

    “而且，你身旁只凝聚出一虎之象，只怕只打开任脉，后劲不足，无力打开督脉，不知在下说的可对？。”此时京墨脸上难得严肃神情，目光在秋心身上不停打量。

    “此事颇为隐秘，我都无从得知，不知是哪本书上如此写道。”秋心脸上询问之意更浓。

    “确是从书中所得，不过赠书之人，恕在下不能告知。现在轮到在下问了，秋公子可是要去泰山参加三月举行的拜师大典？而你所炼功法又是从何而来？”书生如此询问，脸上略带玩味之色。

    “在下是去泰山寻亲，拜师之事只是顺道而已。不过功法来历，在下无可奉告。”

    “兄台说得轻巧，天下多少习武之人都想拜入泰山隐宗，一步登天，在兄台口中只是顺道为之。可见你与泰山恐怕大有联系。”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秋心一眼。

    秋心面不改色，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去梓州赶考，只是在下一时兴起，如今得见兄台，便想与你一起前往泰山，拜入隐宗，以显在下武学天赋。”说着又显出飘飘然神色，一副欠揍的样子。

    “一起去泰山之事还是算了，你是读书人，我是江湖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如今在破庙之中相遇，也算有缘，若是阁下所说句句属实，秋心必定心生感谢，若是欺骗在下，我也毫无办法，你我之间，就此打住。”秋心这几日被伤痛困扰，又被这书生在耳边絮叨，真是身心俱疲，一时一刻都不想与其待下去。

    “秋公子，秋少爷，秋大侠，秋好心人，可怜可怜我，就带我去吧，实在不行在下把这本书送与你，我看你年少，也没有看过几本这样的书，心中对这男女之事相必十分好奇，就当看在这份恩情上，让我跟你一路吧，不然在下只能去死了。”

    “去吧。”

    “那你所说是真的吗？”

    “若有半点虚言，愿以头抢地。”

    “你还是去吧。”

    “你………"

    秋心断然拒绝，一来此人虽然放荡不拘，说话行事显得随意，但是从刚刚的交谈之中可以感觉此人心思缜密，绝非像其所说是个简单的读书人，二来自己此去泰山祭亲之事，福祸难测，若是带着此人，又不知平生出多少事来，第三，自己与此人堪堪接触两天，不知这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带在身边实在不安全。这事却是怎么也不能答应。

    不理会京墨大喊大叫，秋心躺下身来，装作睡觉，不多时那人也放弃了，气急败坏兀自踢了几脚地上砖头瓦砾，走到一边，又开始挑灯夜读，边看边笑。

    躺下来秋心也并无多少睡意，便暗自思索，自己下山也一月有余，在洛城中因为腰间玉佩，一眼识破自己身份，从而卜卦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在须弥山上又被慧冲方丈万般阻挠不得下山，也是因为腰间玉佩，所以为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从须弥山下来之后，秋心便取下玉佩贴身挂于胸前。

    想不到如今自己在破庙中修炼内功，不仅险些丢了性命，还被人识出功法来源，又想起师父告诫之事和下山之后一连串的事情，秋心只能暗骂自己行事鲁莽，不加思考，若是一直这样，怎能到得千里之外的泰山。

    秋心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以后遇事万般小心，切不能再像以往一样糊涂难当，一定要多留一份心眼才好，如此想着便沉沉睡去，夜里，篝火渐渐熄灭，庙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屋内二人一番甚是激烈的唇枪舌剑，而屋外风雪齐鸣，比起屋内丝毫不逊，只怕是又覆盖了前路，压歪了枯树，愁煞了赶路人。而老天却一刻也不愿停，雪花一片赶着一片地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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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何解释（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七章做何解释

    这几日，在中州泰山之上，来往之人络绎不绝，派中弟子也放下手中练功事宜，多人并排，快步来往于各堂口，期间熟人见面也不曾多言，神色严肃，却是在加紧筹备一月之后的拜师大典。

    泰山主峰高大殿宇内，宗主隐灵子正威坐于主座之上，云齐并手而立于殿下，不知在汇报些什么。

    殿下坐着众堂口堂主交耳攀谈，自左手边起依次是修身堂主元阙，此人一脸憨厚之色，话语不多却对众人均是面色和善，看起来颇为老实。

    在其坐旁是修心堂主弥月，却是殿内唯一女眷，一脸高冷之色，无喜无忧，纵然是面对掌门也没有丝毫变色，虽说弥月与众堂主年纪相仿，但是看起来却只有双十年华，不愧为天下修心大师，保养极好。

    其旁大汉看着她连连傻笑，弥月见此，目光传来责备之色，大汉见了也是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修身修心两堂一脉相承，又相辅相成，元阙也早已与弥月结为夫妇，在泰山上也传为一段佳话。

    与元阙弥月二人并排之人目光炯炯，双眉浓密，便是刀堂堂主叶承乾，此人是天下用刀大师，自幼与刀为伴，沉浸至今，刀法境界也恐怕只有神刀派掌门的璧月弯刀能与之相提并论。一脸冷峻之色，一言一行也似刀锋引动。

    同样，在右手边也有三把椅子，靠近主座的便是执事堂主艮庾，此堂负责宗内大小事务，刑条戒律，因此派中弟子提起艮庾也是万般惧怕，与其并排乃是外堂堂主，严策，此人羽扇纶巾，与其他众人装扮迥然不同，正低头品茶，不时抬头望向主座上掌门身影，隐宗外堂负责管理中州各地家族供奉，处理俗世琐事，一年四季不在宗中，此时也因这拜师大典回到山中。

    而最后一把椅子却空空如也，每当众人目光扫过，便显出微不可察的惋惜神色，又立刻恢复正常。

    隐宗之中共有七个堂口，分别是，内外两堂，修身修心两堂，刀剑两堂，外加执事一堂，不过殿中却只有五位堂主，不算空缺的剑堂堂主，还有一位便是内堂堂主，却是由历代宗主身兼两任，内堂并非与外堂想对，主持宗内事物，而是主修隐宗内功心法《隐灵诀》，故称内堂。

    除了当年剑堂昙花一现，一时强过内堂外，一直都是内堂实力最为出众，因此隐宗也已内功闻名天下。

    见众人业已到齐，却是主座之人开口说道，“我们一众师兄弟如此齐聚一堂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今日能够因我隐宗盛事齐聚于此，身为掌门，师兄我也甚感欣慰。”

    “哼，说什么甚感欣慰，若不是你擅作主张赶走谷师兄，如今那剑堂之位可会空着。”却是刀堂叶承乾开口，虽是面对一宗之主，语气也丝毫不客气。隐灵子此时听了也心中微怒，却是面不改色，仍是面带笑意看向他。

    “叶师弟，如此语气跟掌门师兄说话，成何体统，况且当日你也在场，你也亲眼看到是谷师兄自愿离开，掌门师兄万般挽留未果，此时已过去十多年，你怎还是如此介怀于心？”却是执事堂主发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你，若不是你们三人给藏锋师兄扣上了欺师灭祖的罪名，师兄怎会负气离开。”说着，站起身来，连指艮庾，严策，隐灵子三人，破口大骂，指责之意，不加丝毫掩饰。

    “叶师兄，此事你也确是错怪掌门师兄了，我隐宗剑堂世代堂主严厉告诫，不可修那剑诀，先是有上代堂主偷练剑诀，走火入魔，身死道消，而后谷师兄也练了那剑招，已是触犯门规，掌门若是偏袒便是有失公允，如何做得一宗之主。”却是一直未曾说话的弥月开口说道。

    “还有你们夫妻，当日师兄走时却半点挽留言语没有，可是忘了师兄平日恩情，况且师兄修炼剑诀又有何错，我等习武之人，本是逆天而行，一途险恶，如是畏畏缩缩，与那蝼蚁蚍蜉又有何不同。”用刀之人本就一往无前，大开大阖，叶承乾此语又不知不知不觉带上些许真气，声声如雷，回荡在主殿之内，振聋发聩。

    “谷师兄之恩，元某自当没齿难忘，若是要元阙性命，便也给得，只是那时我夫妻二人早已劝过谷师兄，可他去意已决，我们也毫无办法，叶师兄如是要怪罪，便怪我元阙一人好了，弥月师妹与众师兄并无过错。”元阙语气坚定，字字诚恳，又是一个老好人，听他若此说，也承乾脸色稍稍缓和，又接着说道。

    “谷师兄之事就权当如你们所说是自愿离开，那尹师弟与蓝师妹之事又当做何解释？”殿中众人大惊，一直看着的隐灵子此时却开口道。

    “够了。今日我请大家来是商量我隐宗拜师大典一事，可师弟不依不饶，言语间苦苦相逼，追问当年之事，我承认谷藏锋一事，处理确是不当，可也属无奈之举，如今你连那等孽徒都要提将出来，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掌门，可还有我隐宗历代先辈，还是要像那孽徒一样叛宗离道，让天下人耻笑我隐宗。”

    声音虽然不大，但句句毋庸置疑，大义凛然，掌门之威尽显无疑，刀堂堂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心中又急又气，嘴上说道，“好，好，好，看来如今隐宗确是你一人之宗。”说罢，便转身离去。

    此时艮庾开口叫道，“叶师弟，叶师弟……”可是那人头也不回，离开了主殿。

    叶承乾走后，殿中沉默半响，却又是弥月开口道，“掌门师兄切勿生气，只是叶师兄与谷师兄素来交好，难以放下此事罢了，刚刚也是一时气话，掌门师兄也万勿在意，莫要怪罪于他。”

    “师妹所言极是，师兄心中也明了，哪里会怪罪于他。不谈这些繁琐往事，今日请大家前来是想说一下拜师大典之事。云齐，近日进程，先说与你是师叔们。”嘴中虽如此说道，但脸上却是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齐不卑不亢地说道，“是，师父，自七日前筹备大典以来，已打扫客房七百余间，正在清山扫道，从众堂口抽调弟子一百三十二人，前往各地张贴告示，向天下大小门派，名门望族发去请帖，目录在此，烦请众位师叔过目。”说着缓步上前，交给各堂主一本装订精巧的书册。

    翻阅过盏茶时间，外堂堂主严策说道，“云齐师侄办事果真事无巨细，怪不得掌门师兄对你颇为赞赏，此事教给你去办，我们倒也放心。”在座众人也向云齐投去赞许目光，就连平时古井不波的隐灵子此时也面带自得之色。

    云齐脸色微红，说道，“严师叔谬赞，此时不过弟子份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以免耽误我隐宗收徒大事。”说着又向主殿望去，问道，“师父，不知今年新收弟子可还是像往年一样设三道关卡？”

    “今年招收弟子须要严格，打开后山石林，棍阵，新增此两项关口，不然新收弟子必然像往年一样资质平平，难成大器。”隐灵子平静说道。

    此话落在云齐耳中颇为心惊，后山石林，棍阵考验十分困难，如今山上的老弟子怕也有人闯不过，看来这次师父下定决心要整顿隐宗，心中如此想着，又说道，“弟子知晓，这就去办。”说罢便转身退出殿外。

    云齐走后，隐灵子便道，“今天要大家来其实还有一事。”说着看向空荡的座椅，“便是剑堂一事。”

    执事堂主和外堂堂主似是早有预料，并无多大吃惊之色，倒是元阙弥月夫妇闻此，对视一眼，眼中难掩激动喜色。

    自从谷藏锋离开泰山之后，剑堂堂主一职便是空缺至今，剑堂也人丁稀落，长久下去恐怕会名存实亡，历次招收新弟子也不愿加入，掌门对此也闭口不谈，如今这般说，恐怕是要重启剑堂。

    “正如各位所料，这次招收弟子如此严格，我打算将多数弟子并入剑堂，以承师尊当年遗愿。”隐灵子扫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不知众位师弟师妹如何看法？”

    “师兄既有心光复剑堂，我等定当尽心辅佐，全力支持。”众人此时却是异口同声，如此说道。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如此，今日议事到此，众位也可回去了，准备一下收徒事宜。”说完便下了逐客令。

    众堂主闻此也道了一句告辞，起身离开了隐灵殿。

    艮庾起身，对着殿上拜了一拜，道，“师兄有此决心，不负我隐宗先祖，如此看来倒是胜过谷师兄不少。”说完便大笑着离殿而去。

    隐灵殿又只剩他一人，低声嘀咕道，“胜过他又如何。”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此时泰山之上处处张灯结彩，一派节日喜庆之象。

    而在悬壁峰剑堂之内，静谧无声，只有一排一排灵位无声地看着这泰山上下的景色。

    是啊，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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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路同行（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八章一路同行

    铺天盖地的雪伴着冷风下了一天一夜，从未间歇，地上积雪厚齐膝盖，待得冰雪渐消，已是五日之后。

    这一日，秋心早早醒来，收拾好行李之后便要离开，心想趁着这好天气快些进城才好，不然不知又要在城外耽搁几时。

    “京公子，我们就在此地作别，在下一路往东去往泰山，阁下一路向南去往梓州，秋心心中十分感谢公子陪秋心这些时日，只不过在这破庙中耽搁许久，不快些上路只怕误了赶考时间。”于是秋心便抱拳向书生道别，一旁小白也连吐舌头，对抢走自己食物之人也甚是愤恨。

    “不劳秋少爷记挂，你且先行进城，在下赶考之事不打紧，不打紧的。”书生前些天还缠着秋心带其一同前往泰山，今日却一副比秋心还急着要分开的样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书本，只怕是又看到什么精彩之处吧。

    秋心见此，心中暗叹，果真顽石难点头，不过也觉得有些奇怪，亦如师父所说，人心果真难测也，虽如此想，但也生怕书生反悔，连忙道，“如此甚好，那在下便在此先祝阁下能够高中状元，来日听得公子的好消息。”而书生却好似没听到秋心此语，兀自低头看书。

    见书生对自己并不理会，秋心心中微喜，终于可以摆脱了这烦人的家伙，道，“既然这样，在下这就上路了，公子一路保重。”

    “去吧，去吧，你也保重。”书生说完却再也不抬头了。

    无论是漫天飞雪还是冰雪消融，北方的冬末总是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触，虽说这一场大雪阻碍了赶路人的脚步，却也让他们感受到别样的自然之力。

    只待雪融成露，渗入地下，才能唤醒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北方大地，等到种子发芽破土而出，枯树抽枝，春天也就来了，又是一繁一枯新的轮回的开始。

    瑞雪兆丰年，晖州大地上的农户此时也必定在欢呼雀跃，须弥山上的佛陀显灵了，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景色中，秋心带着小白上路了，离开破庙一路向瓮城赶去。

    此时阳光异常温暖，雪后已有行人在官道上来往，积雪早已融尽，地上也略显泥泞湿滑，像刚下过雨一般，不多时秋心的鞋已经沾满泥土，衣角也不觉沾上了污渍，在一身白衣上更加明显，秋心对此也毫无办法，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刮掉鞋上泥巴，心想几十里地恐怕又要走一天。

    不过看了小白一眼，秋心心中瞬间觉得平衡了许多，只见小白平日里一身白色油亮的毛发，对此甚是爱护，如今却像是在泥水里染过一样，全身上下无一幸免，只有一双小眼睛转动着发出些许亮光，由于在费家吃了太多补药而臃肿的身材，此时就像在路上翻滚着前进，十分憨厚可爱。

    秋心见此不禁失笑，道，“如今山上的那群狐狸也认不出你来了，看你如何得瑟。”小白乌黑的眼睛盯着秋心，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便要扑将上来。

    “别想着让我抱着你，虽说衣袍早了，上身还是干净的，我们快些进城，也好洗过身上，早些休息。”说着脚下不觉加快了步伐，小白听见洗澡二字也露出喜色。

    就在秋心和小白一直步履蹒跚向前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吱扭吱扭”车轮转动的声音，秋心转头望去，心中暗喜，果真车到山前必有路，入眼却是一辆马车，车前坐着须发皆白的马夫，正赶着车向前走去。

    “老人家，可是要去瓮城？不知能否载我们一段？”待到马车走到秋心面前，他如此问道。

    “一枚铜钱。”老人语气简短，秋心谢过之后便上了马车。

    “秋公子，好久不见。”这一声可惊坏了秋心，不及细看，原来马车之中还有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书生京墨，摇着纸扇，满脸笑意地看着秋心。

    秋心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怎的在此，不是该往南去么？”

    “这句话不该小生先问吗？秋公子不辞而别，可不是什么君子大丈夫所为。”说着又拿起那把折扇轻摇起来。

    “在下如何不辞而别，明明来时已像公子说明。”

    “何时说过，小生怎的不记得了，如此匆忙离开，只怕是想撇下小生一人去泰山拜师吧。”听过京墨解释，秋心着才明白，原来当时这书生一心沉迷书中，连自己辞别之语也是随口回答，等到回过神来，却已不见自己去向，这才一路跟来，恰好在这马车中遇到了秋心。

    “京公子，你还是去梓州考取功名吧，习武一道并不适合你。”

    “你怎知不适合，也许在下天生就是练武奇才也未可知。”

    “……阁下若是硬要去泰山学艺，在下也不拦着，只是不知能否不要一直跟着在下。”

    “如今可是秋公子后上的马车，怎是小生跟着阁下。”

    “那好，下车之后你我便分道扬镳，你去你的泰山，我去我的泰山。”

    秋心实在不想与这身份未知书生同行，可是如今在这马车之中又见到，秋心直觉无奈，暗道一声晦气，便不再说话，转头向着马车之外看去。

    “秋公子，相遇即是有缘，况且你我短短几日相遇两次，不要一直摆着一张脸，在下也看你年纪不大，开心一点多好。”

    “秋公子，你看这路上景色多好，若是再有美女相伴就更好了。”

    “秋公子，说说你着宠物吧，不是小白么，怎得变成小黑了。”

    “秋公子，在下还是好奇，你的名字怎么来的。”

    “秋公子……”

    “……"

    一路上书生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一直说些无关紧要之语，不时还被自己的话惹得发笑，也不知有何可笑之处，如此让秋心更加心烦，因天气放晴而稍加轻松的心情也荡然无从，后来直接堵上了耳朵，不去管他。

    日头像转动的车轮一样逐渐向西靠去，秋心一行人也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瓮城的影子。

    瓮城果真如其城名一般，从远处看去真像一只瓮器，一众低矮小城簇拥着主城，主城高大，小城依次降低，等到靠近些看竟不能睹其全貌，高大的城门用梵文书写“瓮城”两个镏金大字，其下人来人往，

    到达城门口，秋心下车付钱谢过车夫之后，就要入城，不料却被京墨喊住。

    “秋公子，在下一路说了这么多话，只因路上花光了身上盘缠，如今囊中羞涩，能不能…能不能请公子帮在下付了车钱。”

    秋心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心中想了想便说道，“好，在下可以帮你付钱，但还请京公子不要再跟着在下了。”

    京墨闻此，一脸笑意，抱拳握扇，说道“公子解囊之恩，小生铭记在心。”

    进得主城，秋心才明白为何瓮城被人称作佛都，街上随处可见僧众，化缘的，替人祈福的，禅坐入定的，不愧处在须弥山脚下，让人仿佛到了西方极乐一般。

    接着向前，便是茶馆酒肆，饭馆客栈，因为此地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又处于其他各州之人去往须弥山的必经之所，所以生意极好，无论是这城中建筑，还是城中来往之人服饰，比起洛城更加繁华。

    “京公子，不是说好了在下帮你付过钱之后便不跟着我了吗？为何要出尔反尔？”帮京墨付钱之后，他却一直跟在秋心身后，不愿离去，秋心这才如此问道。

    “小生何时应过此事，怎待不记得了，小生只是说阁下之恩，永铭于心。”京墨嘿嘿一笑，如此回答。

    秋心这才明白，这书生不仅厚颜无耻，更是油嘴滑舌，秋心入世时日无多，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觉又被摆了一道，真是如蚊虫一般挥之不散。

    “君子无功不受禄，今日公子代我付钱，小生自当一路护送公子到泰山，当牛做马，在所不辞。”京墨却将此事说得大义凌然，一副君子坦荡之色。

    “……”

    秋心对此人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跟着了。

    瓮城建来已久，听说在须弥山上何时有僧人，这山下便何时有了瓮城，所以城中建筑多少带了些寺院风格，显得古香古色，在夕阳下更显的祥和宁静。

    入城之后，秋心在城中找了多家客栈，询问之下，均是客满，于是左拐右拐，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僻静之所，遇见一间客栈，虽是客栈却十分古朴，更像人家院落，许是建在此处，所以客人并不是非常多，只见门口牌匾上书“客家”二字，略显韵味。

    在城中寻找多时住宿之所未果，如今得见，秋心心中微喜，便要迈步入内，不料此时却是被京墨拉住，说道，“你看，此地怎有如此清秀可人的女子。”说着便抬手指去。

    秋心闻言，便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得夕阳下两抹倩影，顺着古道，款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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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登徒浪子（求推荐、求收藏）

﻿第十九章登徒浪子

    两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须弥山上所见凌家姑娘，想不到在这瓮城之中又再次遇到。

    “怎样，秋公子，这两位姑娘是不是像在下所说的美艳不可方物，如若得此佳人，小生也不枉此生了。”说着便要拉着秋心上前。

    “那两位姑娘可是这瓮城中豪族，凌家小姐，在下看你还是趁早收起心中色胆，以免被她们身后的家丁打断了腿脚。可莫要等到那时怪罪在下没有提醒过你。”京墨闻言大喜，握地秋心的手说道。

    “秋公子真乃在下福星，如此说来便是认得这两位姑娘，快快介绍与我认识，若是在下抱得美人归，到时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与那两位姑娘只有过一面之缘，更是连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哪里算得上认识，京公子若是要认识便自顾去好了。不过在下还是奉劝你一句，玫瑰多生刺，美人亦如此。”说着便想起素衣女子那日在须弥上山撒泼景象，以及离开寺院时那句“浪荡子”，心中仍是一阵后怕，他也只不过多看了她两眼而已。

    “玫瑰多刺又能如何，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此美丽的可人儿，难道还会吃了在下，若真是如此，甚好甚好，秋兄且站一旁，静看在下如何让她们投怀送抱。”说着又打开折扇，横于胸前，轻轻摇将起来，倒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样子。

    不知是故意如此还是没有察觉，京墨将往常亮出扇子一面所书“正人君子”四字翻过来，露出另一面，秋心细看之下，暗自发笑，却正是“登徒浪子”四字，此情此景此人，正是京墨。

    就在秋心与京墨说话这会功夫，两人已行至此地，目光扫过秋心二人之后便欲要踏门而进，看样子目的地却也是秋心身后这名为“客家”的客栈，为避免尴尬，秋心故意转过身去，但也不时看向京墨。

    “两位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不知公子叫住小女子，所为何事？”说话之人正是年纪稍大的凌家姐姐，此女今日一身宫装，发丝梳成凤尾模样，正微笑着回应京墨，正如花中牡丹，雍容高贵，富丽典雅。

    京墨像是没有听见女子所说，一脸色相，看向女子脸庞，却似看得呆了。

    “公子，公子？”等了半晌，不见京墨回话，宫装女子又接着问道。

    秋心也暗自替他尴尬，轻咳两声，京墨这才回过神来，道，“啊…，是在下失礼了，不知姑娘芳名几何，可否告与在下。”

    “小女子芷瑜，不知公子可有何事？”那女子依旧不紧不慢如此说道。

    “昔闻芷草生江边，却似半点无瑕瑜，余人道芷瑜芷瑜，好名字，好名字，姑娘确如那花中美玉。今日得见，在下只觉相见恨晚，恨晚啊。”女子听了心中微喜，脸上却带着淡淡愠怒之色，说道。

    “敢问公子，喊住奴家到底所为何事，若只是想说些轻薄之语，那便不必了，奴家这就进去了。”

    京墨听了正欲开口解释，只见另一女子说道，“姐姐，与他说这些废话作甚，此人虽一身书生打扮，却一脸轻浮之色，比起那些登徒浪子，市井流氓，别无二般。”说着便向京墨手中扇子指去。

    京墨见此，拿起扇子，看了两眼，干笑两声，却又将另一面转向前去，道，“这扇子是旁边这位公子的，并不是在下之物。”说着便不由分说塞到了秋心手中，秋心这才转过过身来。

    凌芷瑜见了，语气略带吃惊，道，“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姐姐，你忘了吗，这就是那天在须弥山上一直看我的浪荡子，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人一个好的都没有。”不及秋心开口，却又是那凌芷芩开口道。

    “妹妹，不得无礼，这位公子既上得须弥山礼佛，定是信佛之人，不似那等人。”说着又看了京墨一眼。

    秋心轻轻躬身，平静说道，“姑娘谬赞了，在下不过机缘巧合上山看看罢了，并非佛家信徒。只是这位芷芩姑娘，在下可有什么得罪之处，要这般折煞在下。”

    “还说你不是那般人，这女儿家的名字，你又是何时偷听了去。”凌芷芩不依不饶。

    “那日姑娘在寺中大吵大闹，恐怕山中无一人不知晓姑娘芳名。”脸上仍是一脸笑意，缓缓答道，手中却不知不觉拿起那把扇子，向京墨一般横于胸前。

    凌芷芩似乎对当日之事甚是在意，听了气得俏脸发红，直跺脚。

    此时却是一直被晾在一旁的京墨开口道，“三月芩芬生南山，今时芷香近身前。也是好名字，两位姑娘生的如此国色，正配得上这好名字。如今得见，不禁让小生心生爱慕，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家中住址，来日也好前去拜访。”

    “呸。亏得姐姐如此礼待与你，却听得你这些污言秽语。”一语未罢，却直接拉着身旁女子向前走去，因脚步颇急，不慎摔了一跤，芷瑜见了连忙扶将起来。京墨也上前拉了一把，才一触及，就被其身后家丁上前推到在地。

    芷芩起身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被旁边女子搀着走进院中，临走之时还骂了一句晦气，只怕是连带着秋心也骂上了。

    秋心对此也只能无奈笑笑，目送两女子走进客家客栈。

    而此时却是京墨站起身来，半点没有因为被家丁推倒而生气，也没有因两女子就此离去而气馁，对着秋心大笑道，“古来才子得佳人，想不到京某今日也能遂愿，哈哈。”

    “可是人家姑娘看似对你颇为反感，只怕是你一厢情愿。”

    “本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何曾失手过，别看他们这样，如今只怕小生已经成功了一半。你可知适才扶她起身，只觉清香扑面，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不过这些说与你个榆木脑袋也不会懂得，只待今晚，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妙手京墨。”说罢便要回了自己的扇子，一直傻笑不停。

    秋心闻此心中暗想，这京公子十年寒窗只怕全部都读进那本《金陵海纵欲身亡》与这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之事中了。如此想着又摇了摇头，带着小白走进了客栈。

    “老板，一间客房。”

    “两间。”

    “一间。”

    “两间。”

    “一间。”

    “一间双人客房。”

    “京墨，京公子，算在下求你了，你就自己付了这房钱，况且在下已经帮你付过车钱，还任由你跟着，也算仁至义尽，你这人怎得如此不知进退。”

    “秋公子此语却是说错了，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秋公子此时赶在下走，怕是不合适吧。”

    秋心早已见识过京墨厚颜，现在想躲也躲不开了，便开口道，“掌柜，便来一间双人客房。”

    “楼上北边第三间。”

    “还是秋公子心地善良，在下感激不尽。”说着便提起背篓向楼上走去，目光四下寻找，却早已不见两位女子。

    付过房钱之后，秋心也回到了房中，看到小白浑身上下的污泥却已晾干，便带它洗过之后，下楼吃饭，一天赶路，秋心早已饥肠辘辘。

    黄昏渐渐落下帷幕，黑夜降临。

    等到秋心回到房中，京墨早已呼呼大睡，没有理会他，秋心便盘下身来准备练功。

    “砰”“砰”，却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敲门声传来，只见还在沉睡的京墨连忙坐起身来，兴奋大叫道，“来了。”

    推开房门，入眼正是适才与秋心二人分开不久的凌芷芩。

    “还我。”不等秋心回过神来，不待京墨说半句话，门外女子冷声说道。

    “姑娘可是在说什么，在下不甚明白。”京墨此时也是一脸茫然，如此问道。

    “登徒子，快还我玉坠。”秋心这才明白，原来是京墨扶起她的时候趁机取了耳边玉坠，等待女子回到房中才发现耳坠早已不见，便猜到是京墨拿了，便寻到此处，难怪刚才京墨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想到此，秋心也负手站与一旁，似笑非笑看着京墨二人，不知他又该当如何处理。

    京墨闻此也不加掩饰，说道，“却是在下拿了玉坠，不过姑娘若是想拿回去，便去城中石桥等在下半个时辰，在下便将玉坠还与你。”

    凌芷瑜也见识过京墨的无耻，想到若是强要恐怕不会称心，便应道，“那好，若是阁下不来，本姑娘便让家丁打断你的腿。”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说罢便转身回去了。

    “怎样，秋公子，这下可服了在下？抱得美人归，便是今日。”说完嘿嘿一笑，也跟出门去。

    秋心对此事倒是没有多大心思，只是被人坏了修炼的兴致，心中颇为不喜，京墨走后，秋心又坐下身来，修习内力。

    此时城中正举行香油****，好不热闹，年轻男女各自带着心思赶向城中石桥。

    而在客栈周围，一片肃杀之意，刀光引动。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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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火蟾血祭

﻿第二十章火蟾血祭

    时间回到半月之前，梓州郊外一处建于秘洞内，火光通透，通道中每隔五步便有黑衣人把守，整个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还不时传来惨叫声，在静谧的洞内回荡，直透人心，黑衣人众对此仿佛毫无知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

    而在秘洞中央的空间内，有一青衣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惨叫声正是从此处传出。

    “先生，这些鲜血应该够了吧？”说话之人声音阴沉，正是几日前在瀛州院落内被称为护法的男子，正向着身旁军师模样的人看去。

    “应该够了，不过这火蟾对血液极为挑剔，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说着便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洞中央。

    只见入眼便是半亩大小的血池，不知是何材质做成，浓浓血浆在其中滚动，不凝不散，还散发出淡淡热气，飘向空中，想必洞内血腥气便是由此而来。

    在血池一旁，两名黑衣人正提着一男子尸首向洞外走去，看了不禁让人心生寒意，这满池鲜血竟然都是鲜活人血，想要装满半亩大的池子，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生命，而血池旁两人对此竟然面无表情。

    那护法紧接着说道，“这半月来抓了不少附近村民才集满一池鲜血，想必大荒已经发现不对，派人查看，还请先生快些开始，不要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其旁灰衣男子听闻，微微一惊，说道，“属下一定竭力，不让护法失望。”

    “如此最好，若是像以前一样浪费时间，你们最好做好准备提头去见主上。”护法冷声说道，语罢便转身向洞外走去。洞内黑衣手下听了也暗自胆寒，护法此人说的到便做得出，心中祈祷这次千万成功，不然恐怕会因此丢了性命。

    护发走后，青衣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火蟾拿上来。”

    不多时黑衣手下呈上一墨玉色盒子与一卷羊皮纸，青衣人接过盒子，轻轻放在地上，双膝跪地，打开盒子，只见盒中之物全身剔透，体内繁复经络清晰可见，神似蟾蜍，正紧闭着双眼，趴在其中。

    青衣人见此，满意地点点头，咬破手指，在羊皮纸上用手画下图案，正是大陆之上各州方位，画好之后便将其平铺在自己身前，尔后闭上双眼，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其声如歌，歌声如泣，苍茫悠远，一直飘向洞外，声音不大，却威力奇大，甚是刺耳，洞内黑衣人众闻此立即捂上耳朵。

    随着咒语念动，青衣人跪在地上开始颤抖，整个地洞也仿佛随之晃动，土粒石屑不停地从洞顶掉落，时间一点点过去，青衣人睁开双眼紧盯着盒内火蟾，口中咒语越唱越快，颤抖越发剧烈，突然他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在盒子内火蟾身上。

    随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口中吐出大口鲜血，不及顾及自身伤势，望了一眼盒中之物，毫无动静，心想这一次恐怕又要失败了，口中叹了一声。

    就在此时，盒中火蟾猛然睁开双眼，整个身体浮在空中，鲜红的眼睛盯着池中鲜血，发出“呱呱”之音，接着张嘴朝着血池猛吸，只见本来缓缓流动的血浆凝成小股向火蟾飞去，不偏不倚被吞入口中。

    青衣人见此大喜，挣扎着站起身来向洞外跑去，黑衣手下见了也一刻不敢停留跟着跑出洞外。

    随着血液不断涌入体内，火蟾之体变得鲜红起来，一双血眸愈加兴奋。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伴随着最后一滴鲜血被吸入口中，火蟾本身颜色也与血浆一般无二，身体也由于血液涌入而胀大，浓浓的血液在其体内缓缓流转，饱餐一顿之后，火蟾身上也散发出强烈的火热气息，洞内温度骤然上升，火蟾口中又发出“呱呱”之音，而后缓缓落入盒中。

    身体才一接触盒底，其身上竟透出淡淡火光，随后越燃越盛，紧接着砰然一声，一道金黄色柱光从其口中喷射而出，冲破洞顶，破土而出，冲天而去。

    就在洞外众人等待多时，不耐烦地想要进洞中去，其中黑衣护法也向青衣人投去询问目光，青衣人此时满脸苍白之色，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看似十分痛苦，就在他欲要开口解释之时，突然看见光柱透射而出，燃亮整个夜空，如同白昼，眼中露出及欣喜又惧怕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众人注目，黑衣护法，也转身望去，脸色缓和许多，随后说道，“本座也是为主上做事，先生勿怪，如此景象怕是此事已成，寻得此物，先生之功，在下一定如实禀报主上。”

    “护法不必客气，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说完目光微闪，脸色更加苍白，声咳不止，看来此事对其负荷极大。

    柱光整整持续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散去，地洞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

    一众人等急忙冲入洞内，入眼一片狼籍，洞顶早已破开，石块落满一地，搬开废墟之后，才看见奄奄一息的火蟾正趴在羊皮纸上，全身血色褪去，又变回白色晶莹之色，身下地图被染成红色，而其一对血眸中正透出恶毒之光，看着洞中黑衣人。

    看过羊皮纸之后，黑衣护法略显吃惊，指着被染红的地方，问道，“先生，这可是晖州境内？”

    “启禀护法，正是晖州。”

    “那可是密宗的地方，那东西怎会流落至此，血祭之事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不可能，血祭之法乃是上古禁法，加上火蟾是世间少有的灵物，如此血祭之后，体内多年累积的煞火之精散去，不及时补充，不出半月便会死去，涉及生命，不可能会感应错。”此时那青衣人大声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黑衣护法闻此道，“若真在此地，那便麻烦了。”

    “火蟾对火精之气感觉十分敏锐，不论多远，都不会错。如今在图上晖州地界留下痕迹，那便是了。”听到护法语气似乎还有怀疑，青衣人接着说道。

    “本座倒不是对地点有什么怀疑，毕竟我们在此准备时日已多，先生也费尽心力，只是你可知那晖州是哪个宗派？”护法轻声叹气道。

    “佛家密宗。不过那又能如何，纵然是三宗之一，只要那东西不在须弥山上，那便取得。”

    “先生有所不知，密宗管理晖州多年，就连当年魔教气盛，却也未敢踏入晖州半步。”

    青衣人闻言惊诧，问道，“这是为何？”

    “因那大乘法杖。大乘法杖是佛家圣物，千年来一直供奉与大雄宝殿佛陀身旁，吸收世人信仰之力，早已通灵，若是再有深厚佛法驾驭，恐怕连主上也不是对手。”

    提起黑衣护法口中的主上，一众手下眼中皆是惧怕之色，只是听闻，双腿就不自觉颤抖起来，如今连那实力通天的主上都不是对手，他们自然也无法匹敌，却要如何寻得那东西。

    青衣人闻言也是诧异，又接着问道，“晖州大地方圆几百里，只要行事小心，不正面与密宗交手，还是有办法寻得此物。”

    护法听此却是冷笑一声，道“早听闻主上提及先生，学识丰富，无所不知，如今提起密宗，先生却是什么也不知晓。”

    青衣人面露尴尬之色，道，“还请护法明说。”

    “其实最主要的问题不是那大乘法杖，而是我们根本无法踏入晖州。”

    此语一出，青衣人更加惊奇，道，“这又是为何？”

    “菩提树，就是须弥山上菩提树。那东西是密宗高僧坐化所留，能分善恶，只要我们这些人踏入晖州地界，感应到我们的气息，便会示警，密宗那群秃驴也会下山查看，这也是魔教不敢踏入晖州的原因。”

    既有大乘法杖护宗，又有菩提树示警，想要进入晖州只怕难如登天，更别说寻找东西了。

    洞中沉默许久，黑衣护法又接着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带着火蟾先赶向晖州，赶在密宗发现赶来之前率先寻得那东西，再马上离开。”

    “护法还须注意，火蟾只能存活十五日，只要那东西在其十丈之内，就会示警，还请护法时刻关注火蟾状态，千万要赶在其死亡之前找到，不然是功亏一篑。”青衣人轻咳两声，如此提醒道。

    “那便如此，事不宜迟，本座这就带人出发，先生先回到宗内养伤，主上还有其他事要先生去做。”说完便招手带着一帮黑衣人离开此地。

    其他人走后，那青衣人捂着胸口，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要开启那地方，有此物只怕还远远不够。”说完便顺着通道走出了秘洞。

    一切又安静下来，重新归于黑暗，等得一股清风带走这荒野中浓郁的血腥气，只留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堆积如山。

    渐渐地，东方泛出晨光，重新照耀大地，想要净化了一切的黑暗与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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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正是此人

﻿第二十一章正是此人

    而就在今日，黑衣护法一众人等，趁着城中香油****之时，悄然潜入瓮城之中，来到这偏僻的客家客栈。

    而此时，秋心正在房中打坐练功，心中烦闷而不能专心凝气，不知是因为京公子一路如影随形跟着他，还是今日在客栈前偶遇凌家姑娘，他的心一直定不下来，只想简单练习过后上床休息，而就在他如此想的时候，忽觉窗外人影晃动，便问了一句。

    “可是京公子回来了吗？”一语落罢，他就感觉不对劲，京墨出门不到盏茶功夫，只怕还没到得断桥，以他的性格，断然没有去而复返的道理，而且窗外之人不止一个，听见他的问话也不见回答，他便又接着问道。

    “是谁？”话音还未传出窗外，秋心便卷起小白飞身而上，顺带熄灭房内烛火，而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也不过个把呼吸，藏与房梁之上。

    过了不多时，一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来人一袭黑衣，浑身上下散发出让人极不舒服的阴煞之气，而在秋心这个位置又恰好看不到他的脸，他只能抱紧小黑不然它发出声响，自己也按下呼吸，静静看着这人。

    紧接着从屋外又走进几人，皆是黑衣蒙面，对着先走进屋内的黑衣人说道，“护法，是此地没错。”

    “如此还愣着做什么，快找东西。”听到这句话，余下黑衣人众一拥而入，在房中四处翻动，床铺，柜子，桌椅都没放过。

    期间那头领模样的人数次扫过秋心藏身之处，秋心也愈加小心，生怕被发现，而那黑衣人又问道，“先前进屋之时你们是否听到什么声响？”

    “启禀护法，没有听到声响。”黑衣人又漫不经心的四处看去，突然其袖袍一翻，寒光乍现，露出三颗细针，向秋心藏身的房梁径直掷去。

    秋心见此大惊，连忙起身，双脚悬于梁山，绕着横梁旋转一周，这才堪堪躲过三枚飞针，心中不觉大骇，问道，“阁下这是何意？来我房中翻乱东西，还向在下出手。”

    而黑衣护法却丝毫不向他解释，欺身向前，右手成掌，向着秋心腋下袭来，带起呼呼破空之声，秋心见此不敢大意，连忙运气于双手，右手握拳，左手成爪，说时迟，那时快，来人掌风凌厉，秋心击拳向前，才一触碰，不及他握住那人手腕，别被一股大力击飞到窗边。

    他只觉右臂疼痛欲断，想要再次用力，却已抬不起手来，此时那人不依不饶，向着秋心扑来。

    刚才一招，已经让他右臂受伤，可见那人武功远远在自己之上，不可力敌，于是他飞身向窗外逃去，顺手抛出小白，可是不及他全身飞离窗口，面前便迎来两柄刀，向着他迎头砍下，此时秋心正处于新力未生，旧力已断的状态，想要躲开却是不可能了。

    就在他绝望之时，脚腕被人狠狠抓住，接着被生生拖入房中，却是那黑衣护法出手。

    不等秋心反应过来，便觉脖颈一凉，再也没有了知觉。

    此时屋外埋伏的黑衣人也进到屋内，过了半晌，找完屋内每个角落，黑衣人向护法说道，“启禀护法，没有找到，会不会不是这里？”

    黑衣护法转身看向身后黑衣人，那人打开墨玉色晶盒，盒中火蟾前一刻看似生命气息全无，此时却发出剧烈颤抖，一直闭着的眼睛此时也睁开，就要向盒外跳去。

    此时那黑衣人盖上盒子，道，“护法，正是此地。”

    “既然火蟾有此反应，想必那东西就在此地，接着找。”找不到就拆了此地。

    听闻此语，一众人等又接着在房间中寻找起来，此时那黑衣护法对着身后之人道，“放出火蟾，让它自己来找。”那人应了一句，便打开盒子，放出火蟾。

    火蟾才一接地，就向着秋心所在之地爬去，跳到秋心身上，接着竟然钻到秋心口中。

    “护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等他说完，那黑衣护法便说道，“不用找了，正是此人，带上他，我们连夜出城。”

    一众黑衣人闻言皆称是，尔后快步离开，黑衣护法扫过房内一眼，目光接连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之后又从窗中飞身而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衣人像是没有来过一样，趁着夜色，快速隐没在黑暗中。

    这群人走后，从柜台方向传来一句，“聂恒，此人还敢来晖州。”说吧便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整个客家客栈又陷入一片寂静。

    而在晖城的另一边，正是一派迥然不同的热闹景象，整个河岸周边都是人影，富家公子小姐们乘花船在河中漂流，岸边的人也忙着放下许愿烛，笑声欢呼声充斥着整片天空，喜庆气氛弥漫开来。

    “小黑，小白，小白大爷，我这正忙着与美人赏月呢。”抬头开了一眼天空发现并没有月亮，尴尬说道，“到底是什么事，你说还不行么。”又想起小白又似乎并不会说话，京墨又道。

    “那你容我跟凌姑娘说句话再跟你回去好不好？”小白这才松开他的衣袍。

    京墨转身向身后满脸怒意的凌芷芩说道，“姑娘，你也看到了，今日在下确实有事，咱们改日再约，璧人玉坠，在下就先替姑娘保存了。”说着便被小白拽着离开此地。只剩下凌芷芩呆在原地，脸色青白。

    “小畜生，你慢点，哎，你慢点，小爷腿都跟你跑断了，你那主人到底怎么了让你跟疯了一样。”

    “你听我说，哎，你听我说，你主人武功不低，能怎么样啊。”

    就这样说着跑着回到了客栈，上楼之后进入房中，眼中景象这才让京墨大吃一惊。

    房中物品散落一地，桌椅也被推翻在地，窗边还留着打斗痕迹，而秋心早已不知去向。

    “我的书，啊，我的书，哪个遭天杀的撕了我的书，让小爷抓到你定要让你碎尸万段。”却是他平时奉如至宝的书被人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等他平静下来仔细看过房中景象才意识到秋心可能已经被人抓走了，而房间这么乱肯定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来人能抓走身负隐宗功法的秋心还没有惊扰到其他人，武功定然不低，如此想着便被小白拉了下衣角，示意他向房顶看去。

    “落花针，佛家绝学，此地离须弥山不远，可是密宗弟子做的？”看过房内东西，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痕迹，京墨便要收起房内东西，此时又听到小白吱吱乱叫，让他甚是心烦，便道了一句，“别急，明天我去须弥山问问，看有没有你主人的踪迹。”小白着才安静下来，不再吵闹。

    此时静京墨暗自想着，秋公子虽然小气了些，可是人还挺好，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抓走，而如今那些人又在何地，算了，不想了，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不仅没有俘获美人芳心，就连秋少爷也不见了。

    被人打晕之后，秋心一路昏昏沉沉，每次快要清醒的时候便被人灌下汤水，又睡过去，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这些人要将他带去何处，又为什么要抓他。

    第二天一早，京墨用秋心剩余盘缠，在城中租借了马匹，带着小白向着须弥山赶去。等到傍晚才堪堪赶到山脚，听到山中寺庙撞了晚钟，已是到了关门谢客的时候。

    京墨急忙带着小白跑上山，千般恳求关门僧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求见方丈，这才进到寺中，见到方丈便问，“方丈大师，不知昨日可有可疑之人进到瓮城？”一路疾行，此时他已经气喘吁吁，说话也断断续续。

    “这位施主不必着急，且慢慢说与我听。”方丈仍是满脸慈色，缓缓说道。

    深吸一口气，京墨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昨日在城中举行香油****的时候，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抓走了我的朋友，而所用武功正是密宗功法，落花针。”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三枚银针，放于方丈身前。

    方丈结接过银针，仔细看了几眼，说道，“确是落花针，不过我密宗弟子怎可能行此天理不容之事。不知施主朋友是何人，可在城中有什么仇家？”

    “这个小生确实不知，不过它可能知道。”说着把小白拉到身前。

    方丈见了小白，略显诧异道，“施主朋友，可是名曰秋心。”

    “正是，方丈不知从何得知。”

    “那位小施主前几日上山，与老衲有过一面之缘，而他身边正是这小家伙。今日天色已晚，还请施主到寮房休息，明日老衲再遣人下山，调查此事。”

    京墨无奈，只能听方丈的回到房中。

    京墨走后，从方丈身后走出一人，正是恩施，方丈见此，问道，“恩施，那伙人的来历可查明。”

    “弟子昨日见菩提树晃动不止，立即派遣弟子下山查看，可是那伙人行事谨慎诡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现在还不知晓其目的。”

    “如此便多派些弟子下山去查探。”

    “弟子遵命，这就告退。”

    “想不到那位小施主心思澄明，竟有此厄难。”说完又是重重的叹息，身后恩施却早已不知去向，只剩方丈一人站于山门前，看着黄昏下菩提树发出簌簌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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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弥留之际

﻿第二十二章弥留之际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不知颠簸了多少路程，秋心只感觉到自己被装在一个袋子中，被人抬着一直走着，也不知道那些人给自己喝的是什么东西，让他全身毫无知觉，就连受伤的右臂也没有感觉。

    而等他察看体内情况时，却骇然发现，丹田之处，正趴着一只活物，却是一只晶莹剔透，乳白之色的蟾蜍，眼中透出瘆人光芒，正张口吮吸着丹田处残留无几的真气，其身上颜色红蓝交替，甚是可怕，此时秋心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想要回忆起体内异物从何而来，一边又凝聚真气想将它赶出去，可是此时全身无力，真气死气沉沉，半点也不由他调动。

    就在他想要再次尝试时，口中又被人灌下那不知名的汤水，就这样昏了过去。

    期间他又清醒了几次，每每当他想要尝试运气时，就被迷昏过去，渐渐的，腹中蟾蜍终于吸尽最后一缕真气，眼中透出饱餐一顿的满足神色，兴许是想要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又无路可逃，就开始一口一口的蚕食他的丹田。

    随着时间的增长，那东西已经将整个丹田破坏地千疮百孔，接着全身血液涌入，那东西又开始吮吸着他的鲜血，一滴也不浪费，尽皆吞入腹中，体内这种状况，秋心全身上下终于传来难以名状的痛感，让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出低沉的**声。

    “护法，你看他怎么了，好像快死了。”抬着秋心的黑衣人听到**声，向着前方的黑衣人问道。

    “什么，没用的东西，还不让开。”黑衣护法闻言大怒，抬手一掌推开抬着秋心的黑衣人，接着装着秋心的袋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秋心开始大口咳血。

    黑衣护法打开袋子，看到这种状况，伸出手放在秋心丹田之处，手心透出真气进入秋心体内，紧接着脸色大变，没有停止运功，一边又对着身后手下说道，“拿刀来。”

    接过刀后，黑衣护法横刀向前，刀尖朝下，顺着秋心腹部划开两寸长的刀口，接着伸手入内，不断搅动，不多时便从中掏出一只被血染红的火蟾，看见它还活着，接过盒子之后又放入其中。

    接着其口中嘀咕道，“这小子还挺顽强，丹田尽毁，真气尽失，还活得好好的。”说着从袖口掏出一枚银针，正是那日袭击秋心的那种银针，接着从麻袋上抽出一段绳子，就这样简单的缝合起来。

    此时秋心只感觉自己很冷，好像风从自己身前直接穿透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不由得颤抖，而他的脸上由于失血过多而呈现煞白之色，口中喘着粗气，而刚开始的那种难忍痛感也渐渐退去，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就要离体而去，一点一点的消失。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青桑山，在雪地里玩耍，每天重复着吃下难以下咽的寒鲤，又看到师父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练剑，边看边笑，脸上皱纹都舒展了许多，又回到了寒洞中被火毒折磨地死去活来，直痛地他哭起来，又和小白一起偷喝师父的酒，躲在尾松下看着太阳的东升西落，吹着山风，一天天长大。

    一瞬间又到了洛城道士算命摊前，听他谈生道死，占吉卜凶，或许他说得对，自己怕是遇上了大凶之劫，活不了了。

    接着又回到了须弥山，听那慈祥的老和尚一点点诉说着菩提树的故事，看着自己露出悲悯的目光，阻止自己下山，或许他也是对的，待在须弥山上当个和尚也挺好的。

    还有那贫嘴的京公子，不知道有没有俘获美人芳心，说起来还有凌家姑娘，不知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不对，还有小白，自己不在还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它也和自己一样，生来无父无母。

    还有那没有到过的泰山，不知十六年过去了，父母灵位可有人去擦拭，父母墓前可有人去祭拜。

    场景接连变换，秋心呼吸渐渐微弱，彻底没有了意识，遁入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护法，他死了。”一旁黑衣手下试过秋心鼻息之后对着黑衣护法说道。

    “此事是我大意了，忘记了这火蟾最喜血肉，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将尸体抬着，回去请主上定夺。”说完一群人又接着赶路。

    京墨当日在须弥山上一夜无眠，等到第二天一早便跑去问方丈，方丈只说已经派弟子去查此事，让他们在此等候消息，于是他又在山上逗留几日，后来京墨实在等不及，向方丈告过住址之后，说是有消息便去此地通知他，后来便带着小白下山了。

    等他回到客家客栈，上楼却是凌芷瑜站在门口。

    京墨见此脸上微露喜色，正准备开口询问，却是凌芷瑜先开口，“京公子，怎么不见前日与你一同来的那位公子？”

    “不知姑娘找他何事？”京墨语气略显惊愕，如此问道。

    “小女子只是为了前日之事来道歉罢了，不知现在能告诉我那人现在何处吗？”

    “秋公子前日在客栈中不见了，在下也正在寻找。”京墨也心下奇怪，凌芷瑜绝不会为了道歉而专门来找秋心，却不知到底所谓何事，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只见凌芷瑜又接着问道，“不知可否告诉小女子那人名字？”

    “他叫秋心。”

    “多谢京公子告知，既然秋公子不在，那小女子改日再来。”此女听闻秋心名字之后，如此答道。

    “姑娘且慢，听闻姑娘家里乃是这城中大族，不知可否派些人手与在下一起寻找秋少爷。”看到凌芷瑜就要离开，京墨连忙道。

    凌芷瑜闻此却是语气一变，问道，“京公子，秋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京墨脸上露出意一丝犹豫神情，叹声说道，“不瞒姑娘，在下朋友其实是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抓走了，此时恐怕凶多吉少，还请姑娘大发慈悲，帮在下一次？”

    凌芷瑜听此，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公子先跟我到家中，再一起商量寻找事宜，不知可好？”

    “如此甚好，小生在此先谢过姑娘。”京墨闻言大喜，躬身一礼，如此答道，要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秋心，以他一人之力必然做不到，能借助一族之力当然更好。

    二人带好行李下楼，就要走出客栈，就在此时那掌柜开口道。

    “芷瑜，不多住些日子吗？”

    “不了，七叔，芷瑜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做，等从泰山回来再来拜访您老。”凌芷瑜恭敬说道。

    原来这客家客栈是凌家产业，经营此处的正是凌芷瑜七叔。

    接着又听到那人说道，“你和这位书生一起，可是要去与他一起的那位公子？”

    “正是，不知七叔从何得知？”凌芷瑜语气稍显诧异。

    “那****正在客栈中，一群黑衣人破门而入，带走那位公子。”凌芷瑜七叔漫不经心地说道。

    “既然七叔在此，为何不出手相救？”

    只见那人灌了一大口酒，说道，“他人生死，与我何干，我也劝你不要掺和此事。”听到此处京墨大怒道，“什么叫与你无关，人之生命，怎得在你口中如草芥。”就在他想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凌芷瑜出手制止他，拉着他走出客栈。

    凌芷瑜告诉京墨，她这七叔从小性格乖僻，几乎从不与人交谈，所以才在这偏僻之处开了家客栈，以此为生，此次没有救秋心也在清理之中，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被赶出来。

    等到二人回到凌家，便立即派遣家丁在城内四处寻找，可是一连多日都没有找到，又扩大范围去城外寻找，仍是一无所获，想必那群人已经带着秋心离开此地，一念及此，再寻找下去恐怕也是白费力气，京墨无奈只能将此事放在一边，心中祈祷秋心福大命大，可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

    京墨那日在客栈中听闻凌家姑娘说要去泰山，当时只想着一心寻找秋心，此时问起来确实如此，原来这凌家是密宗附庸，只是凌家老爷时运不顺，一连两胎都是女儿，密宗又不收女弟子，无奈只能派去泰山学艺，京墨闻此大喜，也道明去向，希望与其一同上路，而凌家老爷夫人也十分赞同，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所以不顾女儿反对，应下此事。

    京墨也乐得如此，不多日便上路赶往泰山，心中只希望到时秋心早已在泰山等他。

    一路有美女相伴，让京墨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渐渐地，二女也放下心中芥蒂，互相攀谈起来，倒是不怎么无聊了，只是小白最近越闹越凶，一刻不停，还将京墨的脸抓伤了几道，京墨对此也甚是无奈，出言安慰也不顶事，只能任由它去。

    后来，小白终于闹不动了，终日卧在马车中无精打采，身体也瘦下一圈，甚是可怜，只是任凭二女千般挑逗，终不见好。

    伴随着春天的到来，万物复苏，三人终于赶到了中州泰山，在山下住下，静等着隐宗收徒典礼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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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暗无天日

﻿第二十三章暗无天日

    就在京墨三人已经抵达泰山时，在不知几千里外的大山之中，黑衣护法一行人终于带着秋心赶到一处大山之中。

    此处山石之上寸草不生，不论白天黑夜，山中总是弥漫着灰色瘴气，阴森可怖，平时鲜有活物出现，更别说会有人来此。不过这伙人竟然在山腰开山凿石，不知是何目的，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这条通道一直延伸到山腹。

    打开洞外石门，沿着通道左拐右拐，秋心被抬进一间石屋，扔在冰冷的地上。

    “你们先在此地看着，本座去请主上来看。”此时却是黑衣护法开口，接着转身离开。

    一众黑衣人点头称是，恭敬站在一旁，尔后洞中一片静谧，只有黑衣护法离开时的脚步声越散越远。

    洞内情况繁复，黑衣护法去了多时未回，就在一众手下等得不耐烦时，通道尽头出现一道身影，那人也是一袭黑衣，银色铁甲遮面，不过看起来十分瘦削，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十分拖沓，可是黑衣手下见了全都跪地伏首，不敢丝毫直视，接着异口同声道，“参见主上。”

    原来此人便是黑衣护法口中的主上，又不知他为何抓秋心到此，又因何在这山中凿石开山，建此秘境。

    听到黑衣手下恭敬之语，其主上没有丝毫顿步，只是说道，“都起来吧，大家一路辛苦。”其声音不辨男女，不分喜怒，低沉可怕，一众手下却是抬头面面相觑，眼神之中既畏惧又不解，主上从来没有如此亲切过，平日都是喜怒无常，杀伐果断，今日这样，让他们一时也不该如何，就连站在其旁的黑衣护法心中也略显惊异，不过也面不改色，说道，“还不起来。”

    地上伏首的黑衣手下这才缓缓起身，站到一旁。

    只见主上迈步走向屋内，看了一眼地上的秋心，又接着说道，“你说的身具火精之气的人就是此人？”

    “正是此人，那日在惠州一家客栈中，火蟾躁动不已，而且钻入这人腹中，客栈之中也别无其它具有火精之气的器物，为避免被须弥山发现，属下这才带着他连忙赶来。”黑衣护法躬身说道。

    其主上又说，“那他这个样子又是为何？”

    黑衣护法闻此连忙跪地，道，“请主上责罚，属下一时大意，没想到那火蟾钻入此人体内，竟然吞噬此人丹田，如今恐怕已是死了。”

    主上听此，其松散黑衣却猛然胀大，顺手一挥，地上所跪黑衣护法便被击飞，倒在墙角，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声音，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那主上看似随意一击，便重伤了黑衣护法，可见此人功力。

    黑衣护法不顾身上剧痛，起身又跪在一旁，颤声道，“请主上息怒，属下也是一时大意。”

    “哼，一时大意，你也知道那火蟾最喜人血肉，却任由其钻到此人体内，一时大意就带回一具尸体，要你何用。”说着便蹲下身来，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放在秋心脖颈之处，漆黑的眼眸不停地在秋心身上闪动。

    接着起身说道，“此人心脉极盛，虽然丹田尽毁，没有了气息，但是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你们先将他带到药室，仔细缝合丹田刀口，再给他服下起灵丹，送到火窟。”

    “请主上三思，他身上并没有火鉴灵器，用一颗起灵丹去换此人生命，实在不值。”其旁黑衣手下也连忙跪下说道，“请主上三思。”

    此事瘦削主上开口道，“聂恒，本座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快去，如若再出什么差错，此人死了，拿不到火箭灵器，拿你是问。”说完便离开了石屋。

    目送主上走后，黑衣护法这才起身，对着黑衣手下说道，“还不快去，要等主上取了你们一等狗命吗。”

    一帮手下听了护法愤怒之语，惶恐地站起身来，抬着秋心接连离开此处。

    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被称为聂恒的男子才捂住胸口，脸上抑制不住愤然之色，自语道，“起灵丹何等珍贵，我聂恒为主上出生入死，都没能得到一颗，如今却要用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真是浪费。”说完又是一声不甘的叹息。

    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整个人的灵魂都要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秋心此时就像一抹幽魂，在其中游荡，扶着冰冷的石壁向前飘去，寻不得半点光芒，看不到定点希望，轻盈无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毫无意识地向前走着。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几个时辰，几个日夜，几月又或者是几年，或许是因为走的累了，或许是厌倦了一直这样走下去，他突然停下来，依靠着光滑冰冷的石壁，口中发出呜呜哽咽声，在这空荡的通道内飘荡。

    突然，他眼中燃气绿色亮光，意识到自己周身状况，问道，“我这是在哪？我已经死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话一直传向远方，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心中想到，难道这就是鬼魂吗？这里就是阴间吗？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他只记得自己死前被人从袋中放出，最后看了一眼阳光，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想要伸手捂着自己的头，却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头，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只是一段呜呜之声，想要拍打四周墙壁，身体却一触即散，他又接着向前走去，只见两抹幽幽绿光在空中飘荡。

    一如既往的黑暗，这条路没有尽头，没有其他生灵。

    突然寂静无声的空间传来巨大的响声，整片通道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热之感，一如自己小时候承受的火毒之痛，那样熟悉而美好，接着淡淡的金光刺透墙壁，如同被打破的镜子，支离破碎，晃动起来，尔后金光一瞬间将自己包围，欲要将自己燃烧。

    突然，从金光之中升起一抹绿色，虽然与这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相比，微不足道，可是那些刺目的金光遇到绿色光芒尽然一触即开，放任那抹绿色径直向自己飘来，然后包裹着自己无形的雾气之体，就这样如同蚕茧一般围护着自己。

    可是这绿色终究抵不过金色光芒，在金光炙烤下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殆尽，金色火光一拥而上，就这样吞噬了自己，一点不剩，紧接着一切都消失了。

    “主上，他恢复了呼吸。”说话之人正是那日在秘洞内血祭之人，此时看起来那日所受之伤已经痊愈，正向着身旁瘦削男子说道。

    瘦削男子并未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心，自从他服下起灵丹已有三日，一直在这火窟中炙烤，毫无生还迹象，不知是因为秋心自小成熟火毒煎熬导致身体异于常人，还是这起灵丹确实药力惊人，腹部伤口竟然开始慢慢愈合，丹田创伤也开始好转。

    “先生辛苦，还请回房休息。”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瘦削男子终于开口说道。

    “属下职责所在，怎敢言幸苦二字，还请主上九个时辰之后，将他取下来，属下这就告退。”说完躬身向外退去，就在他快要走出门外的时候，瘦削男子接着说道，“先生，那件事还请抓紧。”

    被主上称为先生，此人身份定然不低，听闻此语，抬头望了一眼秋心，又看了一眼面具男子，道，“只要有火鉴灵器，便是万事具备。”

    “如此甚好。”面具男子说完便背过身去，那先生也离开了。

    面具男子就这样一直站着，等着秋心醒来。

    在一切被金光吞噬之后，秋心便以为自己真的死了，而此时自己又感觉到温暖之感，用力睁开双眼，入眼便是熊熊火光，在自己周身呼啸，只不过被一层无形之力隔开，没有烧到自己，而自身也正躺在铁链织成的架子上。

    刚要转头察看四周，身上就传来熟悉的痛感，口中发出**。

    不知发生什么，腹部如同裂开一般，他急忙内视丹田，发现早已破损不堪，而火蟾也不知去向，全身衣物早已不见，皮肤被烤得焦黑之色，满头黑发也一丝丝凋落下去。

    一直站着的瘦削男子听见**走到秋心旁边，抬起双手，凝气聚力，将秋心从火中抬出来，稳稳地放在地上，接着开口说道，“你醒了。”

    秋心看见此人带着银色面具，火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一双惨白的手如同死尸，脑海中并无印象，便问道，“你是谁？我并未见过你，抓我做什么？”

    那人听了却发出冷漠笑声，说道，“你只需告诉我火鉴灵器在哪，方可保住性命，问哪些废话做甚。”接着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心。

    熊熊火光将整个石室照耀得如同白昼，被放在地上的秋心又被寒冷之感包围，心中转过万千个年头，盯着那人漆黑的眼眸，仿佛能将自己吞噬一般，如同那黑暗的通道，阴森绝望。

    二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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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火金之息

﻿第二十四章火金之息

    秋心自从下山以来一路还算顺利，就算洛城道士和密宗方丈所说让自己微微担心，还遇到京墨一路跟着自己，可他感觉这些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如今却抓到这不知名的洞窟之中，恐怕应验了道士所说。

    而对面之人气息内敛，举动沉着，又不以真面目示人，身份未可知，自己如今性命握在他手中，只怕自己一语答错，就会万劫不复，想了多时，秋心确实没有见过什么火鉴灵器，也不知这银色面具之人所问到底是何物。

    就这样，秋心一直没有回答，不时望向银面人，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毫无波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不急不躁。

    于是秋心试探性说道，“在下确实不知什么火鉴灵器。”

    那人依旧是冷漠而没有感情地说，“阁下以为我真是三岁小儿如此好糊弄吗？太古火鉴灵器，是上古神器，天下习武之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我看阁下也是习武之人，怎会不知。”

    秋心闻言心惊，又沉默片刻，心中一横，接着说道，“在下此前十多年皆隐居山林之中，才入世，世间之事，哪里闻得，什么太古火鉴，在下在书中也未曾看过。”

    “那我问你，既然你不知何为火鉴，那你为何身携火鉴独有火金之息，此事做不得假，这你又如何解释？”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银面之人语风一变，如此戏谑地说道。

    “这个在下就无从得知了，我想阁下恐怕是抓错人了，那火鉴既然是如此重宝，怎会落在我的手中，又被你们如此轻易抓到此处。”秋心此时面带疑惑，言语之间又与那人针锋相对。

    “休要胡言，火蟾对火金之息十分敏感，先前又钻到你口中，食你丹田，吞你血肉，阁下若是再遮遮掩掩，休怪本座无情，将你投入这火窟之中，到那时你后悔晚矣。”一如既往地平静，根本让秋心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秋心只能答道，“在下确实不知……”不等他继续说完，那人袖袍一甩，喊道，“来人，将他拖出去，严刑拷打。”

    紧接着，从石室外走出两名黑衣人，正是和那晚抓自己的黑衣人相同打扮之人，秋心眼睛快速转动，自己刚从重伤中醒来，如今若是被拉去用刑，恐怕撑不了几时，于是他忍着全身剧痛，想挣扎着站立起来，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皮肤开裂的声音，血液顺着身体流下，瞬间变成一个血人，平日里随意之举，此时却十分煎熬，时间是如此漫长。

    欲要带走他的两名黑衣人见此也是放慢动作，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此时也被眼前景象震惊，向着背过身去的男子投去询问的眼神。

    等了半天不见动作，银面男子正要发怒，转过身来却发现秋心满身是血站在他的面前，他漆黑的眼眸终是露出些许异样神色，摆手让两名黑衣人出去，又接着说道，“阁下当真不愿说体内火金之息的来历吗？”

    秋心此时已经快要昏倒过去，重伤初醒，他如此动作，全身火辣辣的疼，那天意识离体的症状又要出现，腹部伤口又裂开了，事到如今如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自己真的会命丧此地。

    如此想着，秋心一咬牙说道，“火金之息是什么东西在下也未可知，不过在下从小身重火毒，不久前才解了火毒之痛，这可能就是阁下口中的火金之息，不过什么火鉴灵器在下确实不知，也没有见过，如今在下丹田已毁，相必你也是习武之人，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若不是在下还有未完心愿，也不会站在此地听阁下说话，在下所说若是有半点虚言，任凭阁下千刀万……”未闻得下文，秋心便昏了过去，砰然倒地。

    银面人对此视若无睹，像是在思索秋心所言真伪，半晌后向着身后黑影望去，问道，“此子所言，你觉得是真是假。”

    只听的那人说道，“真假难辨，从未闻得有人身中火金之息还能活下来，而且此子心性坚韧，不像是会屈服之人，要从他口中获得火鉴下落，恐怕是难上加难。”

    “竟然连你望心之术都觉真假难辨，那便不可让他轻易死去，不然多年之功，恐怕又毁于一旦。”似乎对那人所说之话颇为信服，银面人便命令手下带走秋心，好生看管，等他醒来再做打算。

    做完这一切，阴影中人又说道，“那事须得抓紧，最近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这次你那群手下贸然闯入密宗地界，恐怕已经被那老和尚发现了，再不快点可能会出现新的岔子。”

    银面人此时听见那人责怪之意，冷声说道，“哼，你说的轻巧，若不是你弄丢了上古火鉴，如今又遍寻不得，我怎会派人行此下策，只是如今要如何进行下一步。”

    “弄丢了火鉴灵器实属意外，此物大不了再重铸一把，不过你这次也太莽撞了，不仅在四州之地大肆屠杀，又去了密宗之地，已经被正道之人察觉，若是再像当年一样犯下蠢事，我可没有那个时间再等。”暗中身影听得银面人语气微怒，如此说道。

    “行了，此事我已知晓，寻得此地便是做此打算，如今若是此子真不知火鉴下落，只能重铸一把。”

    “还有，聂恒此人贪功冒进，又心有反骨，切不可重用，以免坏了大事，此次出来，我已经冒了巨大风险，以后若是没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莫要来烦我。”

    “这是我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教训。”话音未罢，身后之人却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银面人一人在此，静静望着火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秋心醒来不知已是几日之后，自己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木盆内，全身上下都被药水淹满，传来刺鼻的药味，药水充斥在伤口之中，如同盐蚀，疼痛难忍，秋心下意识想喊人放自己出去，喊了几句也无人应答，自己挣扎着想要脱身，却是全身无力。

    无奈，他只能静静待在药汤中，查看全身，内视丹田，由于受伤已经肿胀不堪，大大小小的孔洞遍布其中，新生的真气在丹田之内游荡，任凭秋心如何用力都无法凝聚，最后只能放弃。

    丹田乃是习武之人根基所在，如今被那不知名的蟾蜍破坏成这样，以后恐怕再也无法修习内力，剑法也不会有所长进，一念及此，秋心不觉又对这群人多了几分恶感，只不过如今性命都握在这群人手中，他也无法反抗。

    这盆中药水不知是何物，颇为神奇，只经历过最初的痛感之后，全身上下又传来酥酥麻麻难以名状的舒服感觉，经过沐浴，秋心右臂也恢复如初，腹部伤口也只剩下淡淡刀口痕迹，只不过丹田还是一如即往，不见丝毫好转，就在这种状态下，秋心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木棚旁却站着一灰衣男子，军师打扮，却手握拂尘，正是那日血祭之人，正笑意盈盈看着秋心。

    秋心见此，问道，“他又派你来问那火鉴吗？在下已经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再逼问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还是回去吧。”

    闻此，灰衣男子轻抚胡须，说道，“贫道李道林，此次来并非受主上之托，而是自己一人来。”

    秋心心下疑惑，“那在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完便闭目不言。

    李道林见此，似是早有预料，接着说道，“贫道算是在这石窟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那日救你之人也是贫道，今日配这药汤之人也是贫道，阁下当真没有丝毫感谢之语吗。”

    秋心闻此心中不屑，致他今日如此的人是这伙人，如今又假仁假义，救自己性命，更让他不耻，于是他依旧闭目，丝毫没有开口之意。

    等了秋心半天不见回话，那人又接着说道，“那贫道若是有治愈丹田的方法呢？”

    闻言秋心大惊，他从未听人说过丹田还能治愈，如今听这道士信誓旦旦，他又想说服自己相信，人就是这样，在绝望时哪怕有丁点希望，哪怕遥不可及，也要拼命抓住，秋心自嘲一声，就算如今丹田尽毁，回复也遥遥无期，他也想要知道道士所说究竟是什么，于是睁眼开口道，“不知道长所说恢复之法究竟是什么？”不觉自己语气已经变了许多。

    灰衣道士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看来少侠也是明事理之人，不知你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秋心闻言，哪有不应之理，连忙点头。

    只见那道士走向门口，关上石门，尔后向着秋心说道，“贫道确实已经孤寂太久了。”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从此人口中说出来，不觉带给秋心同样的感觉，是啊，他也孤寂得太久了。

    不大的石窟内，伴随着药香，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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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又闻成仙

﻿第二十五章又闻成仙

    “我以前就是个道士，会治病的道士。”沉寂许久，灰衣道士如此说道。

    秋心没有回话，伸了一下手臂，道士接着说道，“我以前也是个好人。”

    或许是听见道士有点啰嗦，秋心也耐不住性子，问道，“不知道长所说的故事是什么？”

    “这还要从我当道士之前说起，从前天下有个地方叫神医谷，虽然不是正道三宗十二派，也和魔道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也被尊为天下少有的大势力，就是因为神医谷是一位仙人所创。”

    秋心脸色大变，虽然他所修《神剑决》为天下至高秘籍，被传的神乎其神，蕴藏着成仙之秘，世人皆趋之若鹜，但他也从未相信过此事，而就在此时，道士所说实在震撼，让他又一次怀疑，难道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吗，而其口中那神医谷又是何势力，他竟从未听说过。

    不等他回过神来，那道士眼中透出些许无奈之色，又说道，“虽然是仙人所创宗派，但是从未留下半点武功秘籍，所以神医谷弟子也没有一人身负武功，一生只知道治病救人。

    如此倒也和各派势力交好，从不参加江湖上任何争斗，可就在几十年前，山门外竟然来了一群蒙面黑衣人，屠尽了神医谷所有人，目的就是为了抢夺那本《三绝谱》。”说完道士眼中露出复杂神色，望向秋心。

    秋心此时也被道士之语所染，问道，“神剑谷众人既然与世无争，那为何招此杀身之祸？”

    “就是因为那本《三绝谱》，世人都传泰山《神剑诀》蕴含成仙隐秘，然而《三绝谱》却是仙人亲手所书，其中记载的都是治病救人的方子，这是众人皆知的，但是随着世人口耳相传，却是变得越来越离谱，以至于最后盛传《三绝谱》较之《神剑诀》更胜一筹，以至于最后以讹传讹，神剑谷惨遭灭门。”

    听得这些久远的故事，秋心虽然对此颇为同情，但是也无可奈何，接着问道，“那做下这些事的人又是谁？”

    道士接下来的话直接颠覆秋心认知，只听他说道，“就是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三宗十二派，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受神剑谷的恩惠，却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灰衣道士言语之间透出强烈的愤恨，双眼布满血丝，指节握的发白。

    秋心此时却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脑中嗡嗡作响，下意识问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别看这些人整天冠冕堂皇，在成仙的诱惑面前脱下丑陋的外衣，露出贪婪本性，较之那些他们平日里所不齿的魔道，更加灭绝人性，疯狗一般，一个个恨不得生啖血肉。”由于情绪激动，灰衣道士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这不大的石室中回荡。

    不论道士之语如何动人心魄，秋心也不愿相信，自己平日里所敬重的师父，自己未曾见过的父母，都是正道之首隐宗之人，而自己想要拜入的也是隐宗，况且此事颇为蹊跷，依灰衣道士所言，当时神剑谷被灭门，既然没有留下活口，那他又是从得知凶手就是正道宗派，于是他又接着问道，“道长所言只怕是威严耸听吧，这些事想必也是你自己的猜测，又没有证据，就污蔑……”

    "哈哈哈"不等他说完，却是灰衣道士笑起来，声音凄惨而沙哑，“说我污蔑，这些畜生要是行的端，坐的正，哪里轮得到我污蔑，此事正是我亲眼所见，你还觉得有假吗？”

    道士接着又安静下来，像是叙述着自己的家事一样，娓娓道来。

    “我从小就生活在神剑谷，被师父拉扯养大，诸位师兄也待我如亲人，等我学得救人之术，我也在谷中设坛给人看病，求医之人不论好坏我都一一救治，可错就错在我们太善良了。”说到此，灰衣道士深吸一口气，显得十分痛苦而悲伤。

    “说起来此事都怪我，都怪我，千不该万不该，偷看了《三绝谱》，在平日里是兄弟们眼中治病救人的方子，在我眼中却浮现出不一样的东西，其实其中记载的是一出处仙家洞府所在和天下地理志异，还有我以前问所未闻的药方，按不下心中的好奇，我便一字不漏的看完了。”

    “后来我努力想忘记自己看到的东西，可是那些东西却像附骨之蛆，挥之不去，于是我整天郁郁寡欢，看病也漫不经心，直到后来来了一个重伤的病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只不过他像是能看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就像我跟你这样说话，我被他引导说出心里那件事，我立马意识到不对，想要住口，可是为时已晚，于是我就警告他不要说出去。期间在谷中病房，我不止一次想要杀了他灭口，可是救人之人怎能害人，我终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直到后来一天夜里，那人来想要让他看一眼《三绝谱》，我当然拒绝，不过他去找师父，看师父看了一样东西，师父就给他《三绝谱》，而当他翻开书的时候，我也在他眼中看到了异样的光芒，心里惶恐至极，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尾随他出谷杀了他。”

    “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看出我心中所想，出了谷口没多远就不见了踪影，我就在树林中寻找，可能是老天知道我要做恶，竟然下起雨来，无奈我只能原路返回。”

    “没等我回到谷中，就发生了那件事，我亲眼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被刺穿胸口，师父来不及询问就死于乱刀之下，而那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怜悯的声音，血流满了整个山谷，尸体被人堆砌在一旁，平日里平静美好的山谷瞬间变成了森罗地狱，谷口传来的风声就像冤魂的呐喊，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谷口洒下千里香，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做完这些，我一个人躲在谷口，等他们离开，才进到谷中，一一检查有没有人活着，可是都没有了气息，《三绝谱》也不知去向，于是我一人埋了所有人的尸体，也离开了神医谷。那场大雨终是没有隐藏掉他们的罪恶行径，顺着千里香的线索，我终于一一找到那群人所在，三宗十二派无一拉下。”说到此处，灰衣道士早已泣不成声。

    秋心出言安慰道，“道长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恐怕那时他们正拿着《三绝谱》，喜出望外，露出贪婪邪恶的笑容，丝毫不为犯下的罪过起恻隐之心，不过可笑的是，他们见到的，只是写了无数救人之法的废纸而已，为了报仇，我这才投靠了主上，真正变成了一个坏人。”

    秋心虽然同情道士的遭遇，但是没有来的气，说道，“我与此事无半点关系，道长害我沦落至此，难道与那些丧尽天良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此时灰衣道士转过头来，露出猩红的眼睛，满口白牙，森然说道，“我说过，自己已经是一个坏人了，为了报仇，我可以不择手段，断送你一人性命又能如何。”

    “你……”秋心也觉得对此人多说无益，便没有往下说。

    那道士又说道，“没有骗你，我确实有修复丹田的方法。”

    “道长若是要在下为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丹田不要也罢。”

    “只是事到如今只怕也由不得你，贫道以前立志救死扶伤，可救人难救心，现如今双手沾满鲜血，不多你一人，若是你听在下的话，兴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秋心闻此沉声道，“帮在下修复丹田也可，但是我也不会去替你杀人。”

    “并非让你去杀人放火，只是帮我去取一样东西。”灰衣道士此时早已恢复如前，一副胸有成竹，万事皆为所控的样子，看着秋心。

    “不知阁下所说，到底是何事？”

    “等你养好伤，贫道自会告诉你。”说完也不理会秋心是何反应，推门走出石室。

    而门外正站着银面人，见到灰衣道士出来，便问道，“先生，此事可能成？”

    灰衣道士一改傲然神色，恭敬说道，“此事只能孤注一掷，毕竟此子是唯一不惧火毒的人了。”

    银面人闻此说道，“这事还请先生多费心。”

    灰衣道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直视对面之人，道，“就算拼上性命，属下也定要铸成火鉴，到时也请主上不要忘记约定之事。”

    “答应先生之事，本座自不会忘，区区正道，又算得了什么。”说完二人也颇有默契，各自离开。

    只剩下石室中秋心思索着灰衣道士之语，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几日，秋心获得特别优待，每天泡过药澡之后，各种大补之物也供着，秋心也乐得如此，毫不客气，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依然不能修习内力，每天就这样待在石室中，问那些黑衣人也不见说话，果然一如灰衣道士所言，这石窟内没有几个正常人。

    不过像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伤好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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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弥补之法

﻿第二十六章弥补之法

    这一日，秋心问伺候自己的黑衣人要来一件白色长袍穿着，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打算离开石室出去走走，却不料不门口的守卫拦下来，秋心告诉他要和道士谈一谈，守卫这才离开门外去请那灰衣道士。

    不多时，道士便来到石室，手中拿着一只铁盒，却让秋心感到熟悉之感，看其材质颜色正和师父用来装那把剑的铁盒是同一材质。

    进到室中，道士放下盒子，上下打量秋心一眼，说道，“少侠身体感觉如何。”

    秋心也恭维道，“多谢道长牵挂，秋心已无大碍，今日叫道长前来是想谈谈修补丹田之法，还有道长要让在下所做的事”

    李道林闻此没有回答，却打开盒子，露出其中之物，却是一块黑色石头，石块只有拳头大小，红黑之色，却散发出惊人热量，整个石室不觉温暖许多，秋心不知李道林此举何意，便问道，“不知此物是何东西？”

    “这便是铸成火鉴灵器的精火石，此次想让你帮忙寻找之物便是这种铁石，若是有足够多的精火石，便可重铸火鉴灵器，到时也无需你说出火鉴下落。”道士如此解释道，眼中仍是充满怀疑之色，也是试探秋心到底知不知道火鉴下落。

    秋心面不改色说道“你们要找的火鉴灵器在下确实不知，不过既然知晓此物便是铸造火鉴灵器的原材，你们为何不去自己寻找，在下此时武功尽失，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李道林从盒中拿起那块铁石递给秋心，说道，“说起来为何会抓你到此，便是因为火鉴灵器会散发出此石特有的火金之息，所以才会断定你知晓火鉴下落，这种火金之息灼热无比，习武之人不论武功高下，进入其中也会被烧的残渣不剩。”

    秋心接过铁石，入手灼热，温度之高只想让他立刻丢掉，只是小小一块，看起来防放置时间已长，尚且有如此大威力，那出产这种铁石的地方又该如何，一念及此，秋心冷声问道，“既然这火金之息如此骇人，为何让在下去寻找，不是让在下去送死吗？”

    秋心接二连三的拒绝之语似乎让李道林失去耐心，有些强硬地说道，“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自称从小身中火毒，既然被抓到此，必是火鉴灵器所致无疑，虽不知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既然火毒已解，便不惧它。”

    “不行，在下十分了解这火毒，只是沾染一点，就让人生不如死，况且火鉴灵器为人铸成，火金之息不知弱了几分，尚有如此威力，就算在下真有抵抗火毒的能力，也断然不能去原材之地。”

    李道林一副秋心必然会答应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便谈一谈丹田修复之法，据《三绝谱》记载，世上只有璨金之息方可。”

    秋心从李道林平静的话语中嗅出阴谋的味道，又不明所以，接着问道，“那这璨金之息又在何处？”

    “五行之术，火克金，有金之地必有火，有火之地必生金，所以璨金之息必然伴生火金之息，那么不知现在我们能不能谈谈如何取得那璨金之息。”

    秋心深吸一口气，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李道林所设的圈套之中去，他料想自己为了修补丹田必然会去取那璨金之息，而他们所需要的火金之息也正在那个地方，不论他愿不愿意，他都要帮这群人得到火金之息。

    一念及此，秋心心中又对这群人多了几分畏惧，这李姓道士尚且如此老谋深算，自己一步步想法都在他掌控之中，而那天在火窟中所见，给自己沉重压迫感的银面人就更加让人猜不透，如此看来，这群人所图，恐怕不单单是想重铸一件火鉴灵器而已。

    想到这里，秋心更加感觉不安，自己一步步陷入圈套之中，不论他是否愿意，或多或少都听闻一点隐秘，恐怕等他替这群人拿到那种铁石，自己也就失去了作用，到那时也就是自己身死之时。

    况且道士之言，处处透露出其对天下正道恨之入骨，如果重铸火鉴灵器，不知又被那去做何等恶事，到时岂不是天下大乱，可问题是如今自己性命都握在这些人手中，哪里还顾及得天下大事，去不去已经不容他自己选择，若是不去，恐怕立刻就会身首异处，去了若是能修好丹田，还能有一博之力，下定决心，秋心对李道林说道。

    “如今在下别无选择，只能依道长所言，去取那中铁石，不过在下有两个条件。其一，在下须得知晓丹田修补之法。其二，在下要先带着铁石离开，放在约定位置，你们不能跟随我，否则在下立刻毁掉铁石。以上条件缺一不可。”

    李道林轻抚胡须，思索多时，接着说道，“看来少下也是明白事理之人，丹田弥补之法现在就可给你，不过铁石事关重大，不是贫道所能决定的，还要请示过主上才能定夺。”就在此时，石门外却传来阴沉之语。

    “可以。”却是秋心在火窟中所见银面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缓步走进室内，那天秋心在火窟内见到此人时，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不甚清楚，此时看来却如同一只猛兽，安静又沉稳，虽然看起来身材瘦小，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淡淡阴沉气息，虽然带着面具，但是桀骜之气自然散发，让秋心很不舒服，有些后怕那天在火窟之中所说的话，稍有不慎恐怕此时已经化为灰烬。

    此时李道林躬身道，“见过主上，此事万不可轻易答应，若是此子带着铁石逃跑，那……”不待他说完，银面人挥手打断，说道，“铁石本座志在必得，如若他带着铁石逃跑，那就再抓回来，挫骨扬灰。”

    此人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让秋心生不起丝毫反抗之感，见此秋心问道，“不知火金之息到底在何处？”

    “就在这座山中。”

    此语直接让秋心放弃逃跑的心思，此山被这些人经营多年，恐怕山中有丝毫动静都在监视之中，就算自己修复丹田，拿到铁石，也会被抓回来，见识过银面人手段，秋心此时却是心中惨淡不安，言语苦涩说道。

    “原来阁下之语净是哄骗在下，说什么放在下离开，山中都是你的手下，怕到那时在下寸步难行，哪里有活命的机会。”

    “我答应你，放你离开，便会让你离开，只要你拿到铁石，但是信不信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这世上从未有人拒绝过本座，那日在火窟之中放过你，今日亦是如此，是在挑战本座耐心吗，你若是再有丝毫犹豫，便不要去，活命机会只掌握在你手中。”银面人转身看向秋心，让秋心瞬间感觉如临冰窖。

    人都惧怕生死，何况秋心只在这世上一十六年，便不想如此死去，不论银面人说话是真是假，如今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只能点点头，接着说道，“那在下只能选择相信阁下所说，如果幸运，寻得那火金之息，便放在下离开，若是在下此去未回，若是你们能寻得在下尸骨，若是你们有半点人性，便将在下尸骨送与泰山，葬在泰山悬壁峰后山一座孤坟旁，在下先在此谢过了。”

    闻此李道林却抬头看了秋心一眼，眼中透出异样神色。

    “哼，世间之人总放不下感情二字，可笑至极。”听闻此语，银面人冷哼一句，似是对秋心之举颇为不屑。

    “不过本座答应你便是。”说完便走出石室，李道林也跟着走出去，室中只剩秋心一人，接着是重重的叹息声，这飞来横祸，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主上，此子已经知道太多了，而且他可能与泰山隐宗有关系，如果将他所知说与正道之人，会坏了大事，放他不得。”石窟中一间石室内，李道林对着银面人如此说道。

    “此时我自有打算，无需再议，你且先下去准备铸剑事宜。”

    “属下告退。”说完躬身退出石室。

    不知又在石室中待了多少天，期间李道林派人送来纸帛上丹田弥补之法，却只有六个字，“喝下璨金之息”，这算哪门子修补之法，秋心心中大怒，却又十分疑虑，便让门口守卫喊他前来，却不见人影，秋心只能在石室中来回踱步，暗自思索脱身之法，未果。

    自从他被抓到此，早已不分白昼黑夜，而且石窟中又十分安静，秋心本在青桑山上受惯了这种感觉，此时却也显得十分躁动，不过这些天来，门外走道上黑衣人来来往往，金戈之声连日不断，不知在做些什么。

    秋心待得越来越心烦，像是在等死一般，煎熬难耐。

    这一日，秋心再也忍不住，便推开石门，正要再次催促守卫去喊李道林前来，却看见门外站着那日在客栈中与他争斗，抓他前来的黑衣护法，一脸怒相看着他。

    秋心心道，最后的审判就要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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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收徒盛典

﻿第二十七章收徒盛典

    中州，泰山。

    正是三月十五，初春时节，而此时隐宗迎来了五年一度的盛事，收徒大典，等到辰时山顶鸣过礼炮之后，山下聚集的人开始上山。

    众人眼中满怀期待之色，心中充满向往，若是能被天下第一大派收归门下，从此踏上习武一途，可谓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事，称之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今年拜师之人远多于往年，可能也是由于隐宗今年在各州广发收徒锦帖，除了魔教出没的阴翳二州，剩余一十六州皆派弟子张贴告示，而各州宗派也因隐宗势大而不敢多言。

    而且各大势力也均派弟子前来观礼，以示好泰山，只是这些人已于十日前上山，参加天下难有的盛事。

    不多时，泰山山道上已占满了前来拜师之人，其中不乏锦衣凤冠富家子弟，也有布袍麻衣山野之人，有的人踌躇满志，看来已准备充分，而也有人眉头紧蹙，不时垂头顿足，而在人群之中，京墨，凌芷瑜，凌芷芩三人也混在其中，后面还跟着小白，顺着山道向上走去。

    “中州泰山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一见，秀丽雄伟，一览众山之小，隐宗也不失为天下第一大宗，占据这洞天福地，想不到我京墨一介书生，也有幸得佳人相伴游于泰山，快哉快哉。”

    说话之人正是京墨，站在石阶之上，纸扇遥指峰顶迎客松，侃侃而谈。而其旁众人却没有多大心思驻足观看美景，匆忙上山。

    “我说京公子，我们是来拜师的，不是来游玩的，再不快些，恐怕会被别人占了先机。”说话之人正是凌芷芩，轻抹额头汗水，正停下来扶着一旁的松树，不知是多日来与京墨在一起，关系有所缓和，还是在这陌生之地收敛许多，语气之中少了些往日的骄蛮。

    而京墨不为所动，说道，“这个姑娘就有所不知了，隐宗收徒，并非先到先得，若是如此，你看山脚下那人。”

    顺着京墨所指方向，二女顺眼望去，山下之人均已上山，空地上正站着一紫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脸上稚气未脱，正向山顶望去，其旁垂手站着一灰衣老者，对其十分恭敬的样子，不知是哪家公子。

    而另一边也从凤鸾之中走出一人，一身鹅黄色丝衣，袖口锈着三龙两凤，也有下人相伴，看其装着，身份也定然不低。

    两伙人想必也是前来拜师，不过等着所有人上山还站在山下，显得十分突兀。

    收回目光，却是凌芷瑜开口问道，“依京公子所言，似乎对隐宗之事颇为熟悉，不知能否讲与小女子听？”

    京墨听了，满脸得意，“姑娘算是问对人了，隐宗之事，除了宗内弟子，恐怕就数在下最熟悉了，说起隐宗收徒典礼，五年一次，千年之内，除了有几次中断过之后，从未改变过，而隐宗收徒又十分严苛。

    除了身世清明，还对骨骼根基，年龄大小有要求，过了二十岁，说什么也不会收的，除非有人像山下那两人一样的身份，想我们这样的人过了验明正身这一关，才正真有资格参加大试。”

    “我们凌家也算是晖州大族，与密宗关系匪浅，又有密宗方丈推荐，都没有能直接入门，山下那两人又是什么身份，能让隐宗破例。”此时凌芷芩没好气的道，她本来就争强好胜，否则也不会大闹须弥山，此时听得京墨似乎对山下之人身份颇为在意，自然不服，如此说道。

    “山下之人，其实小生也不确定其身份，不过待会你就知道了。”京墨嘿嘿一笑，言语之间充满搪塞之意。

    “公子所说，拜师之人都要经过入门检查，不知那大试又是什么？”凌芷瑜看来对此事十分好奇，接着追问。

    京墨答道，“我们还是先上山吧，不然过了正午，恐怕真会误了时辰，此事我们边走边说。”

    泰山不及青桑山险峻陡峭，不及须弥山气势磅礴，但因其处于中州之地，乃是天下人数最多，最为繁华之地，又因隐宗落户于此，也为其添加了一份神秘色彩，成为有名的灵山。

    众人拜师心切，只消一两个时辰，便有人到达山顶，而京墨等人依旧在山腰处不紧不慢的走着。

    “说起来这大试，便是最为有名的三关，云海，石刻，兽园，两位姑娘如今所见便是云海，此关考验心性，类似幻境一般，若是心智不坚之人陷入其中，便寻不得出路，如果没有宗中弟子搭救，恐怕会一生都走不出来，若是心有恶念之人，便会走火入魔，发狂力竭而死，这也是隐宗为防止魔教爪牙渗入的手段。”

    二女闻言惊诧，向着周围望去，只见群山隐于云雾之间，若隐若现，白色雾气上下翻腾不止，群鹤凌于其上，宛若仙境，呆了半晌凌芷芩又问道，“第一关看起来并没有么厉害的地方，本姑娘拜入隐宗之心已定，却不知第二关又是什么？”

    京墨哑然，又接着说道，“姑娘切莫小看云海这一关，以往年来看，约有半数之人会被阻于此关。等到出了云海，便会来到一处石洞，洞中刻有隐宗先辈武学，大大小小不下数千石刻，这收徒一事，最为看重心性与天赋，对于天下大宗来说更加毋庸置疑，而这一关最能考验拜师之人的天赋如何，个人表现，也是隐宗收徒最为关注的。”

    说到这里，二女互相对视一眼，看来对此关也丝毫没有把握。

    京墨接着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若是能通过第一关，在第二关表现不佳，也可以选择进入隐宗外堂，成为杂役弟子。”

    凌芷芩听了却反口问了一句，“人家都是来修习隐宗武学的，谁会傻到去当一个杂役弟子。”

    京墨依然不紧不慢，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姑娘此言差矣，能通过第一关而没有被收为正式弟子的，大多都会选择进入外堂。”

    二女似乎对此事颇为吃惊，同时问道，“这又是为何？”

    “因为成为外堂弟子，不仅可是任意进入蚕洞，并且每年可以有一次机会将重睹石刻所得上交，表现好的也有机会成为正式弟子，而且不用通过第三关，如此一来，外堂当然也成为七堂之中弟子最多的堂口，而每年从外堂弟子中脱颖而出的人不在少数。”

    二女闻言恍然，接着问道，“最后一关，兽园又是什么？”

    “通过了云海与石刻两关，还需通过兽园，方可进入隐灵殿等候各堂主挑选，不过剩下的这些人中也只有寥寥十数人能够得此殊荣，不过大多数人就算通过了石刻，云海，也不会进入兽园，而是选择进入外堂，一年之后再上交石刻所得，从而成为正式弟子。”

    京墨之语更加让二人摸不着头脑，既然已通过两关，拜师有望，为何不进兽园。

    看到二女脸上疑惑之色，京墨解释道，“兽园一关是三关之中最为困难的，隐宗为天下大派，兽园便是宗内圈养猛兽之地，三关考验共需三日，前两关均在一日，而兽园则是隔天再进行，共两日，所有弟子需要进入其中，与猛兽同居两日。”

    二人闻言脸色大变，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凌芷芩更是面无血色，看着其姐姐，凌芷瑜定了定心情，问道，“那此关岂不是凶险无比，有性命之忧。”

    “一般来说，隐宗也会派人暗中保护，只要拜师之人出声呼救，便会出手赶走猛兽，可若是声音稍慢，出手不及时，非死即伤，往届收徒大典，死在猛兽之口的人不在少数，而且那些获救的人也永远失去了进入隐宗的机会，由此，大多数人才会止步于兽园一关，不过既然有人冒死进入兽园，定然也是有好处的，因为通过之人，才有可能被七堂堂主收为亲传弟子。”

    一口气说完兽园一事，京墨也感觉到唇干舌燥，此时小白不知从哪寻来野果，跳上他的肩头，小白京墨就这样吃着野果看着二女。

    “姐姐，兽园如此凶险，我们还是进入外堂吧。”凌芷芩颤身说道，也难怪她如此表现，兽园对男子尚且十分险恶，何况是娇声惯养的凌家小姐。

    凌芷瑜闻言也是微微点头，接着又听京墨说道，“两位小姐若是畏惧，小生也要去那兽园看上一看，毕竟拜师一事也讲求运气，说不定小生运气好，一只猛兽都遇不到。哈哈哈……”语气颇为自得。

    看见京墨这副模样，凌芷芩心有不甘，撇嘴道，“就你这副德行，过得了过不了第一关还未可知，还敢大言不惭。”

    京墨闻此，也没有出言反驳，转身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二女又向京墨请教了一些收徒事宜，走走停停，等到他们到达山顶，殿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熙熙攘攘，各自与周围之人攀谈着，放眼看去，不知几何。

    此时正午阳光正盛，照耀在山顶广场，而此时众人耳边又响起了宏大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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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璨金之地

﻿第二十八章璨金之地

    就在泰山之上举行收徒盛典之时，在瘴气丛生的山中，石窟内。

    那日在客栈之中灯光昏暗，加上当时只顾着逃命，此人面目看得不太真切，此时看来，一脸怒目金刚的样子，浓眉横肉，真称得上狰狞二字。

    不等秋心开口，那人便开口说道，“走吧，主上要见你。”说完又暗自嘀咕了一声，“真不明白，主上要这个废人做什么。”声音虽然不大，但秋心听得十分真切，

    不知为何，在这人话语间总透着对秋心强烈的敌意，不过见识过那日在客栈中这个黑衣人的手段，秋心也没有发怒，整了整衣袍，平声说道，“烦请带路。”

    黑衣人冷哼一句，转身而去。

    秋心进入石窟时被人抬进来，在火窟之中又再次昏过去，并不知道通道景象。

    此时走在石窟通道内，石壁上青蓝色夜明珠散发出幽暗光芒，使得不长的通道看起来十分幽深，而且整个石窟通道蜿蜒曲折，仿佛迷宫一般，若不是被人带着，秋心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秋心默然跟在黑衣人身后，走了一炷香功夫才走到其主上所在，恐怕今日走过的地方只是整个石窟的冰山一角，也让秋心大开眼界，不禁心想，要修建如此庞大的石窟，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最终，黑衣人带他走到一出石室前停下来，没等他敲门而进，室内就传出话语，“进来吧。”正是银面人的声音，不知他是如何得知秋心二人来到石室，打开石门，室内李道林与银面人并排而战，看到秋心与黑衣人，挥手让黑衣人退下。

    而黑衣人走出石门时转头瞪了一眼秋心，丝毫不掩饰眼中愤怒之色，让秋心不明所以。微笑回应。

    黑衣人走后秋心才注意到室内状况，整个石室布局与关押他的石室一般无二，只不过大了很多，而在灰衣道士与银面人面前，正对着一口黑洞，丈许大小，从中传出呼呼风声，二人衣袍也猎猎作响，让秋心不觉冷了许多。

    关上石门，李道林说道，“不知少侠可准备好去拿精火石？”

    “精火石之事我们稍后再说，道长所说丹田修补之法不觉太简单了吗？区区六字让在下如何信服你不是在骗我，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依在下看这件事情也没有做下去的必要了吧。”

    道士闻言脸色微变，沉声道，“《三绝谱》之上正是如此记载，并非贫道虚言，况且丹田乃是习武之人根基所在，加上璨金之息乃是世间奇物，非绝地不可生也，所以自古以来丹田被毁而修复成功之人寥寥无几，书中没有记载也是正常，若是阁下怀疑此事，可以看看自身丹田，较之被毁之前，有何变化。”

    秋心闻言内视，发现自己醒来之时丹田虽破损不堪，却红润异常，此时破损处却发黑发紫，有糜烂之兆，再任由其发展，最终恐怕不仅整个丹田消失，也会祸及全身，危及生命，看见这种情况，秋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向着李道林问道，“不知道道长可有办法抑制丹田恶化？”

    “在你重伤之后，贫道喂你服下起灵丹，才保住你的性命，此丹是神剑谷自从创派以来仙人所炼神丹，只要留有一口气，便可救活，流传至今，只有寥寥几颗，如今为了让你顺利取得精火石，再喂你服下半粒，可缓解你丹田恶化。”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盒中正有半颗盈绿色丹药，周边也环绕着绿色氤氲之气，十分神奇。

    接过丹药，秋心二话不说便吞入口中，想不到这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绿色气流瞬间融入经脉，直冲丹田而去，在破损的丹田内重新凝作一团，淡淡的绿色气息向外扩散，只见原本黑紫的血肉在绿色气流的滋润下逐渐向红色转化，待到紫黑色全部消失，绿色气团也消耗一空，不过能达到这种神效，也无愧乎神丹之名。

    就在秋心关注自身丹田之时，对面灰衣道士与银面人却一同看向自己，李道林开口问道，“少侠丹田之处现在有何不同？”

    “确实有所好转。”秋心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原本丹田之处消失不见的绿色气流突然出现，并且伴随着巨大的吸力，拉扯着秋心的丹田，秋心腹部传来剧烈痛感，仿佛肠子都被绞断一般，最后双腿发软，单膝跪在地上，整个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秋心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李道林与银面人，断断续续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此时李道林手捋胡须，轻声说道，“贫道只是怕少侠带着火金石逃跑，这才出此下策，不过少侠不用担心，此单确是起灵丹，不过只是最毒的那一半。”

    银面人似乎对道士此举颇为满意，此时也微微点头。

    秋心此时满身浸透汗水，说道，“卑鄙。”

    “贫道早就说过，我早就是一个坏人了，起灵丹自是天下至灵丹药，也是天下至毒丹药，若是只服下一半，七日之内不接着服下另一半，到时只怕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此去璨金之地，若是你胆敢带着火金石逃跑，后果想必你也能猜到。”

    “无耻。”丹田之处的痉挛越来越严重，伴随着越来越盛的吸力，最后丹田缩成一团，秋心也忍不住闷哼几声，就算他自小身中火毒，也没有承受过如此之痛，也亏得他小时日夜受火毒煎熬，这才承受下来，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已不省人事。

    随着丹田变作一团，腹部的痛感也逐渐消失，而秋心惊奇的发现，原本被火蟾咬噬成洞的地方竟然全部挤压不见，虽然整个丹田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但是终于可以容纳真气不散，看到这种状况，秋心才稍稍安下心来。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银面人此时说道，“无耻二字岂是你一个黄口小二所能领悟的，世间无耻之事不知几何，先生此举一来是为防治你逃跑，二来也暂时需要你能够凝聚内力，否则也拿不到火金石，不过时间只有七日，若是你认为本座此语是危言耸听，大可逃跑试试。”

    说完也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秋心。

    秋心闻言站起身来，直视银面人，说道，“行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阁下也妄图以正人君子自居吗？”

    银面人却冷笑一声，道，“本座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你以为三宗那些人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秋心听过道士所说神剑谷灭门惨案，心中本来就不甚相信，如今见了这些人无耻行为，心中更加不信，这群人只会做些害人勾当，是不是他们做此恶事再嫁祸给正道宗派也未可知。

    “呵，阁下倒真是巧口能辩。”

    银面人又恢复最初一副阴冷之色，道，“今天喊你前来便是要你去璨金之地取火金石。”说着起身让开身后黑洞，接着说道。

    “如你所见，此洞便是通往璨金之地的通道，三月十五阴阳交割，乃是地洞之中阴煞之气与火金石散发出火金之息最为虚弱的时候，此时进入，最为合适。”

    秋心上前，任阴煞气息吹在身上，只觉如千刀加身，皮肤之上出来死死痛感。

    只是站在洞外，稀薄的阴煞之气便是如此，不知洞内又是怎样，秋心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退后两步道，“看来阁下是真的让在下去送死。”

    “洞内煞气如此强烈，进入其中定然寸步难行，更别说到达璨金之地。”

    “那就要看你是想死在洞外我的手上，还是想死在洞内煞气之中。”银面人语气平淡，似乎秋心生死与其毫无关联。

    秋心闻言也呆了半晌，狠下心来，接着说道，“就算在下死也不会死在洞中，也不会死在你们这群恶人手中，不过阁下不要忘了答应在下的事情。”说着，秋心便要一跃而入。

    却被银面人喊住，“你不想知道洞内情况吗？”

    “那洞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

    “那要如何才能到达璨金之地？”

    “不知。”

    “到底需要多少火金石？”

    “有多少，拿多少。”

    银面人的回答让秋心一阵无语，正要开口询问，却是李道林开口，“贫道知道少侠想问什么，我们是如何得知此地有火金石，自然是通过《三绝谱》，不过对洞内一无所知，自然是因为派下去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人上来，自然也就不知道璨金之地如何到达。”

    此时秋心只能孤注一掷，对这些人不抱有任何希望，此去恐怕会有死无生，尸骨无存，如此想着便毅然决然地迈向洞口。

    此时，却又被银面人喊住，“还未到时候，此时并非阴煞之气最为薄弱的时候，但是如果你想着去送死，本座也不拦着。”

    秋心此时对道士所说的一句话深信不疑，那就是这石窟中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只不过秋心加上了道士自己，这银面人每次将话说做一半，又像是成心看自己笑话，让秋心没由来的气，只能静坐下来，调息内力。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李道林说了一句，子时已到，秋心正要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入洞中，径直向其中落去，秋心只来得及转身骂了一句，“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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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漫无目的

﻿第二十九章漫无目的

    秋心猝不及防，就被推下洞来，他连忙集气，真气破体而出，护在周身，不过由于其丹田只有原本十分之一大小，又是重伤初愈，真气少得可怜，能够用来抵挡阴煞之气的寥寥无几，还有丝丝缕缕阴气触及身体，瞬间在其体表结成白霜，秋心脸色大变，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冻成冰块。

    无奈他只能暗自祈祷快些到底，并四处借力，以凝聚更多真气护在身前，只是如此，随着不断下坠，耳边阴风呼啸，阴煞之气越来越浓郁，护体真气被消耗的近乎于无，秋心心中大骂灰衣道士与银面人，一边想着若是再不能到底，恐怕阴煞之气入体，一命呜呼。

    一念及此，秋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双足猛蹬石壁，可是此处周围石壁，积年累月早已被阴煞之气侵蚀地十分松垮，不同于刚进入洞中石壁，无处可以借力，根本停不下身来，秋心见此，双手也抓入石壁，顺着黑洞滑落下去，伴随着被其蹬落的石粉末，一齐被吞没在翻滚呼啸的阴煞之其中。

    就在秋心绝望之时，其胸口突然亮起一道乳白色光芒，却是其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正向外散发出水波般白色光芒，突如起来的景象让秋心不明所以。

    他只是听师父说母亲为保他不死，去极北苦寒之地之地寻来玉佩，后来在洛城之地被算命道士一语道破为天山派至宝，接着在须弥山上被密宗方丈以此识得自己身份，想必师父也认得这玉佩，那为什么又要隐瞒此事。

    而且这枚玉佩他自小随身佩戴，除了小时候火毒发作之时，紧握着它，稍稍有所缓解，等他长大却毫无感觉，与其他玉佩并无不同，之时后来为了避免麻烦，秋心才将此戴于胸前，想不到今日救他一命。

    随着白色光芒不断渗出，竟然抵挡住阴煞之气不再近身，只能在秋心身旁飞过，有惊无险躲过一劫，秋心这才借着光芒看清四周，身后出口早已不见，而身前还是一片黑暗，丝毫没有到底的征兆。

    于是他接着向下，失去了阴煞之气的威胁，秋心心中没有了顾及，脚下加快速度，也是生怕玉佩散发出光芒不知何时就会散去。

    随着他不断下坠，石洞渐渐变得平坦，秋心落地向前走去，而在此地，揪心看见多具人骨，早已失去血肉，稍一触碰，就化作白色粉末随风飘散，见此秋心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若是没有玉佩护体，他此时也会成为这些白骨之中的一具。

    想必这些人就是被银面人派下来寻找火金石的人，想不到还未见底，就被阴煞之气侵蚀，死在此处，没有过多停留，秋心顺着黑洞继续向前走去。

    有了玉佩带来的光芒，在这黑洞中也多了些安全感觉，不知阴煞之气从何而来，随着越走越深，阴煞之气竟似凝成实质，护体光芒也被吹得摇晃起来，秋心暗道一句糟糕，足下生风，闭上眼睛，躬下身体，向前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玉佩光芒消散的那一刻，秋心终于跑出了石洞。不等他睁开眼睛，便觉得脚下一空，急忙撤步，却已经来不及了，混乱中伸手抓向周围，睁眼一看，才发现是一块尖石。

    定下心神，这才向下看去，秋心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微动，身下不知是多大的坑，其中遍布着白骨，无边无际的白色充斥着秋心的眼球，让他脸色一白，急忙翻身向上，站在洞口。

    刚刚只顾着向外跑，没有看脚下的路，若不是及时抓住岩石，只怕已经掉入坑中，与尸骨为伍，虽说秋心从小忍受火毒之痛，性格坚韧，毕竟只有一十六岁，见到此景，心中仍是一阵一阵后怕。

    如此多的人死在此地，难怪会有这么浓郁的阴煞之气，飘在空中，聚而不散，只有在身后洞口阴煞气息源源不断飘入洞中，索性在此处地面到没有十分浓郁的阴气，但也让秋心很不舒服。

    大坑之上不知是什么散出光芒，将此处照亮得如同白昼，在大坑周围绕有窄小的石台，紧接着便是石壁，整个地方就向一只封闭的圆球，除了身后这条通道，放眼望去，竟然还有七条一模一样的通道。

    秋心蹲下身来仔细查看身后石洞，洞口石壁上不不满了白色骨粉，秋心用手拨开粉尘，渐渐地显露出两个大字，阳乾，秋心隐隐觉得自己在何处见过这两个字，于是他顺着石台走向左手边最近的通道。

    果不其然，其他洞口也写有字，分别是，阴坤、阳震、阴巽、阳坎、阴离、阳艮、阴兑，加上之前的阳乾，正是五行八卦之中八卦，而秋心出来的黑洞正是阳乾，见此，秋心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坐在地上。

    此地正是书中记载的乾坤八卦阵，顾名思义整个阵法暗含道家五行八卦，但是却只有一道生门，而秋心从阳乾之门进入其中，想必就是唯一生门，若是按照原路返回，尚且有一线生机，但是如何抵挡洞内阴煞之气，此时玉佩已经彻底失去光芒，而且倘若回到石窟之内，没有取得精火石，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相比之下，秋心更加不愿意进入其他七洞，这满坑白骨就是最好见证，进也不得，退也不得，秋心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在不知多少里外的泰山，等到午时鸣过金鼓之后，整个广场便安静下来，其余两宗宗十二派代表依次进入场中高台就坐，俯瞰下方众人，接着是隐宗掌门及六位堂主入座，台下众人也投来羡慕眼光，场中气氛也达到极致。

    看见人已到齐，主座之上，隐灵子一身青袍，站起身来向在座众人抱拳行礼，而其他各派之人也站起来一一回礼，之后隐灵子开始讲话，声音不大，却十分威严，传遍整个广场，讲话内容无非就是一些隐宗历史，欢迎来泰山学艺等一些俗套之语，不过也引得众人侧耳倾听。

    此时，京墨的心思却不在此处，踮脚四处张望，不时在人群中走动，不多时便回到原地，身边凌芷瑜见此，道，“京公子有什么事吗？此时隐宗主正在讲话，切不可举头张望，对其不敬。”

    京墨闻此叹声道，“秋公子果然没有来，只怕…只怕已经…。”说完又是重重的叹息声，一直坐在其肩头的小白也十分沮丧，上了泰山，它就在四处寻找，可是丝毫没有主人的气息。

    二女闻言，也转头向四周看去，不过并没有秋心身影，只是在场外一片空地，今早在山下见到了那一男一女却坐在一边，而其他拜师之人也没有靠近，自动让出一片地方，显得十分突兀。

    凌芷芩见了却不高兴了，没好气地道，“我说京公子，那两人究竟是何人，好大的架子，隐掌门在台上讲话，台上坐的都是各派弟子，代替各派掌门前来，哪里轮得到他们坐着。”凌芷瑜也投来询问目光，心中也十分好奇。

    京墨闻此终于收回目光，向着二女说道，“那两个人可比在场坐着的有些人身份高多了。”

    “本姑娘不信，你看密宗位置，虽然那恩施不招人喜欢，可是他是密宗方丈亲传弟子，还有其身旁的恩觉，也是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坐着，那两个人怎么也不会比得上恩施恩觉二人吧。”说着指向台上两位黄袍僧人，坐下的恩施正一脸平静看着隐宗掌门。

    而其身边站着的恩觉却感觉到了凌芷芩所知指，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凌芷芩脸色一红，放下手来。

    此时京墨说道，“虽然不及此时他两身份，却也是一般无二，若是我没有猜错，那黄衣女子便是如今梓州大荒王朝公主，大荒皇帝龙匡唯一的女儿，而台上大荒王朝所派正是其弟龙升，也就是那位公主的亲叔叔。不知这个身份能不能坐在场下？”

    被恩觉看了一眼，凌芷芩自觉羞怯难当，此时又为京墨所说吃惊，向着那女子多看了几眼，见其举手投足确似皇家之女，于是接着说道，“姑且信你，那另外一人呢，只有十二三岁，又是什么身份？”

    “宗家单传，唯此一子。”京墨手摇纸扇，似乎识得此人，轻声说道。

    此人身份似乎比什么皇朝公主更加引起二女强烈反应，一直没有说话的凌芷瑜开口道，“是岐州宗家吗？”

    “正是，姑娘既知晓岐州宗家，必然听说过台上那人，一把断魂刀所向披靡，天下人人闻之生畏，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宗无悔，十二三岁的少年便是其亲子。”

    三人一同看向台上，确是有一人此时还背负着一柄刀，自顾闭目养神，神色冷淡，但是台上众人却对其十分客气。

    收回目光，凌芷瑜问道。

    “大荒与宗家既然也是十二派之一，却又为什么要送后人来隐宗学艺，岂不是舍近求远吗？”

    “今时不同往日，听说隐宗要重启剑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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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冒险一试

    石窟坑洞。

    秋心坐在地上想了又想，既然有人在此地挖下八个通道，必然有什么目的，虽说其他七个通道都是死路，但是也许能有一线生机。

    与其在此处等死，不如冒险一试，便死而无憾了，下定决心，秋心便起身走向离他最近的阴坤洞。

    进入坤洞之前，秋心便已做好了抵挡煞气的准备，但是不知为何，在乾洞浓郁的阴煞气息在此洞内并无半点，倒是有丝丝清凉舒适之感，仿佛雨过天晴一般，让人十分舒服，但是秋心没有半点放松，聚目凝神。

    接着向前走去，随着越走越长，那种清凉之感还伴随着阵阵清香，如同鲜花盛开一般，让人沉醉，一路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让秋心心有不安，眉头微皱，顺着幽黑的通道走了两百余丈，身后洞口已经变成幽蓝色光点，而其身前已经没有道路了。

    秋心心想，不会是他多想了，建造此地之人，并非布下什么乾坤八卦阵，只是随便写了八卦之名，但是这香气又是从何而来，又难以解释，如此想着，便伸手推了一下身前石壁，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四周也没有什么机关之物。

    于是他便在石壁附近来回走动，想要寻找到香气来源，就在此时，秋心耳畔响起“咚咚”之声，接着整个石洞仿佛都晃动起来，秋心走到石洞尽头，侧耳贴近尽头石壁，确认巨大声响是从石壁之后传来的，既然如此，石壁之后定有活物。

    秋心二话不说，便用力推石壁，但是石壁似乎并不能打开，丝毫不为所动，伴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秋心感觉全身血液沸腾，抬手捂住耳朵，而就在下一刻，石门轰然转动，眼前一亮，接着秋心看见一道绿影，伴随着先前那种香气，向着自己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秋心环步转身，在洞内石壁转过一圈，堪堪躲过绿影袭击，看到绿影后劲颇大，向前冲去，秋心趁着这个时候大喊一句，“就是现在。”向着来路狂奔，可是那绿影发现没有抓到自己，快速转变方向，向着秋心身后袭来。

    秋心速度远不及绿色影子，原本数丈距离瞬间缩短，秋心直只感觉到背后传来呼呼风声，而且刚开始的清香味道让自己闻之欲呕，心道一句，糟了，有毒，便狠下心来，伸腿向前，生生止住脚步，而身后绿影却没有料到秋心会停下来，朝着秋心后背直直装撞了上去。

    接着秋心整个人飞身而去，下一刻已经距离此地数十丈之远，此时秋心被这股大力击飞，感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不过秋心对此毫不在意，脸上抑制不住喜色，兀自抹了嘴边血迹，便起身向前跑去，运起轻功，较之刚才之只快不慢。

    那绿影见秋心两次都摆脱自己，而且借用自己之力逃跑，显得十分愤怒，便在洞内撞来撞去，石洞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那绿影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快的速度，朝秋心扑来，数十丈之距，不过数个呼吸。

    秋心还没有跑出去多远，便转头看了一眼，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不知何时那绿影已经距自己不过咫尺，正不紧不慢跟着自己，还没等他看清绿影样子，也没等他故技重施，秋心只觉腰间一紧，接着就被朝后拽去。

    秋心这才看清绿影模样，犹如树枝藤条一般，紧紧缠在自己身上，拉着自己向洞口飞去，一念及此，秋心便双手紧握着其中一条，想用力扯断，可是宛如手臂粗细的藤条那是那么容易扯断的，见此法行不通，秋心便立掌成刀，猛然朝着藤条砍去，却不料那藤条却坚如铁石，砍到其上，秋心感觉自己手指欲断。

    就在他想要再次尝试时，便已被拖出洞口，举在空中。

    入眼是一片青葱之色，四处都是植物，高耸如云，一目不能及顶，比起在青桑山上的尾松也不遑多让。

    而这种植物秋心从来没有见过，主干之上伸出无数藤条，四处挥舞，如同欢呼鼓掌，而抓着秋心的藤条也在空中乱舞，让秋心胃中翻腾，眼冒金星，这才让他后悔，来时没有带着金戈之物，不然也不会至此。

    就这样在空中翻腾好大一会，树藤才停下来，不等秋心定下心神，便看见面前主干之上打开缺口，一开一合，就向兽嘴一般，想要将自己吞下去，而在其中正流出绿色液体，香气正是从其中散发而出。

    接着藤条便抓着自己慢慢靠近绿色缺口，任凭秋心如何挣扎都不管用，就这样被送入其中，紧接着缺口便合上，一切又陷入黑暗，一切又安静下来。

    周身被绿色的气体包围，香气浓郁，闻之昏昏欲睡，秋心屏息凝神，向着四周摸去，整个空间丈许大小，触感十分柔软，秋心握拳打向四周，却十分柔韧，用力越大便会反弹愈加厉害。

    似乎感觉到秋心在其中挣扎，整个空间便不断蠕动不断缩小，秋心感觉到异状，不顾有毒香气，深吸一口气，双手向上顶着，想要阻止其继续缩小，但是一人之力怎么反抗，随着这植物用力越来越大，加上脚底粘稠液体湿滑，秋心右脚一滑，倒了下来。

    空间上方失去支撑，直挺挺向着秋心压下来，上下两面如同湿滑的嘴唇，挤压着秋心，让他胸口发闷，骨骼欲裂，就在此时，秋心腹部原本由于起灵丹而缩成一团的丹田猛然爆发开来，四周空间也被这股大力重冲开，原本束缚秋心丹田的盈绿色气流也破体而出，融入周边空间。

    接着柔软恶心的植物开始抖动，过了不久便打开缺口，将秋心一吐而出，不偏不倚落在洞口，等秋心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原本在四处挥舞的绿色藤条慢慢停下来，原本青翠通天的植物整个萎靡下来，呈现焦黄之色。

    秋心这才恐怕恍然，恐怕是在这股大力之下，自己想要用尽内力抵挡，不料原本束缚自己丹田的那半枚起灵丹被冲开，融入植物之中，才让它出现枯败之色，吐出自己，同时秋心心中也升起阵阵后怕，道士果真没有骗自己，这半枚断药真是剧毒，连这力大无穷的植物都内毒成这副模样，更别说自己了。

    不过如今自己以意外将半枚起灵丹逼出体外，便没有七日之忧，不过原本被束缚的丹田彻底打开，鲜红色丹田也向着紫黑之色转变，如果不快些找到璨金之息，恐怕也会危及生命，也没有办法再使用内力，也算是一得一失，不过能从这奇怪植物口中脱身才是幸事。

    秋心被一路从洞中抓到此地，只顾着如何脱身，倒是没有仔细观察此地景象，虽然光亮如同白昼，可是不见太阳身影，而且密林望不到边际，见此秋心也断绝了在此地寻找出路的想法，如若再遇到那种奇怪植物，自己可没有第二枚起灵丹助自己脱身。

    想到这里，秋心不顾周身沾满绿色液体，起身向着坑洞走去，生怕再出现什么奇怪的食人植物。

    此时已是轻车熟路，不必像来时那样小心翼翼，不多时已经来到坑洞之中，秋心心想，第一条阴坤之洞便如此凶险，若不是身怀起灵丹，侥幸逃过一劫，否则此时可能已经丧命在那植物口中了，不知其他洞中又有什么凶险之处。

    接下来，秋心没有选择阴坤之洞旁边的阳震之洞，而是径直去向了对面的阴离之洞。

    而此时，在泰山之上，隐宗宗主隐灵子的讲话已经接近尾声，台下所站之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动，遥想憧憬拜入隐宗，接着隐灵子话锋一转，说道。

    “还有一事，本宗欲借此次收徒大典，重开我隐宗剑堂，只要各位在大试之中表现出色，均有可能被收入剑堂，由本尊亲自传授剑诀。”

    此语一出，一片哗然，台下众人有的大惊失色，有的向身边之人询问隐宗剑堂之事，也有人神色复杂。

    但是台上各派之人均气定神闲，似乎早就知道此事，一直闭目沉思的宗无悔此时却睁开眼睛，精光乍现，道，“隐兄有意重启剑堂，真是可喜可贺，希望剑堂能够早日再现当年荣光。”说完又看了在场众人一眼，接着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各派众人此时也是一片道贺之声。

    隐灵子见此，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剑堂乃是我隐宗七堂之一，可惜当年魔教作祟，导致我剑堂人丁单薄，此时已是名存实亡，所以此次隐宗广发请帖，也是希望能够光复剑堂。”

    听闻此语，各派弟子却是表情不一，宗无悔脸上更是带上淡淡笑意。

    隐灵子说完又说了些大试规则之类的东西，便吩咐台下众人准备开始查验身份。

    人群之中京墨闻此，眼中也是显出莫名神色，只见本来坐在一旁的宗家独子与大荒公主也站起身来，随着人群去查验身份。

    等到一一摸骨验龄之后，天色已晚，隐宗便安排众人住在山上，只等明天一早再举行大试。

    各人也回到房中，各怀心事，享受着在泰山之上第一个夜晚，而京墨和小白又是一夜未眠，找遍了泰山能找的每一个角落，均没有秋心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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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饕餮贪食

﻿见识过阴坤洞中不知名植物之后，秋心进入阴离之洞后更加小心，蹑手蹑脚，半天才走出去数丈，而与阴坤洞所不同的是，整个阴离洞中安静地可怕，就连风声也听不见丝毫，让秋心更加担心，更不敢点起手中火折。

    随着入洞愈深，这种不寻常的安静更加显出诡秘，地上都是动物尸骨，而且还有些尸骨上沾着血肉，看来刚死不久，看来有什么生物吃过之后留在这里，继续向前走去，整个洞变得越来越高，最后却进入一片密林之中。

    秋心小心翼翼地在四周查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这才稍松一口气，这洞中树林与寻常树林一般无二，而且林中鸟兽之音不绝于耳，与洞中静谧截然不同，也让秋心安下心来，加上秋心满身绿色，在这树林中也不甚显眼。

    只是今日在阴坤洞中与那奇怪植物争斗，早已让他身心俱疲，也觉得有些累了，于是他起身去抓了两只野兔，带到洞口准备烤了吃，但是秋心发现两只兔子对他身后的洞口十分惧怕，不停发抖，洗剥收拾过后，秋心生起火来，将两只野兔架起来烤。

    秋心好久都没有如此放松过了，在客栈中被抓到石窟之中，每日承受伤痛困扰，又要担心生死，如今终是一人在这林中得到久违的放松，终于体会到风餐露宿总是好过暗无天日，抬头望了一眼上方，入眼一片漆黑。

    秋心暗自叹道，也不知小白最近怎么样了？师父在山上吃得怎样？京公子到泰山没有？

    火光还是引来许多动物，不过秋心也不害怕，他自问就算没有内力对付一些山中野兽还是绰绰有余，一方面也是十分可怜这些动物，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这里吧，也没有见过阳光是什么样子，真是比自己更要可怜几分。

    手上烤兔不停转动，不多久便呈现金黄之色，油亮欲滴，香味弥漫在整个洞口，还在火堆周围聚集的动物，用他们那在火光照耀下绿油油的眼睛看着秋心手中的烤兔，秋心摇头一笑，就要将手中的烤兔扔一只出去。

    就在此时，所有动物似乎看见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丝毫没有留恋秋心手中的美味，转身跑进树林，几个呼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秋心大感奇怪，不过没有这些与他争食的动物更好。

    突然，伴随着烈火燃烧树枝发生的脆响之声，秋心听见了怪异的声音，像是铁石交击，从秋心身后的洞中传出。

    秋心缓缓转过身去，只看见黑暗中两个血色的眸子，为什么能分辨出是眼睛，因为那其中正散发出凶恶之光，还听得见低沉的兽吼，秋心此时很想如同那些动物一样跑进密林，可是双腿发颤，如同在地上生根，不听秋心使唤，就这样一直看着身后之物出现。

    等到那东西从洞口伸出头来，秋心这才清其貌，其面如羊，虎齿人爪，庞大的身体几乎塞满整个洞口，看到秋心手中之物，发出阵阵叫声，如婴孩啼哭，此时秋心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认得这东西就是书中所记载龙之五子，饕餮。

    传闻饕餮贪食，天下之物无所不吃，只要被其盯上，便会沦为其腹中之物，想必来时在洞中所见尸骨便是饕餮所留，如今在这阴离之洞中遇见上古凶兽，秋心怎能不害怕，只见饕餮脖颈之上戴着长长的铁链一直延伸到其身后，刚才秋心听见的铁石交击的声音想必就是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饕餮此时显然被秋心所吸引，向着其走来，露出长长的躯干，还未到秋心身边，饕餮散发出的凶气就让秋心生出窒息之感，也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勇气，此时要逃，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葬身饕餮口中。

    而其身后的铁链也显出原形，不知是何人将其圈养起来，而此时栓着它的铁链被挣断，为害山林，秋心也来不及多想，为何在洞中没有遇见这庞然大物，只是一动不动看着它，努力克制自己想逃跑的心思。

    走到秋心身前，饕餮探出头颅，用其硕大的鼻孔在秋心身边嗅闻，最终双眼一亮，盯着秋心手中的烤兔，再也不愿移开，而其口中腥臭的液体也低落在地上，露出与小白一般无二的神情。

    而作为小白的主人，秋心对这种神情再熟悉不过了，世间传闻饕餮贪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秋心抬了一下手中烤兔，饕餮头颅也接着抬了起来，口中还发出“嘤嘤”叫声，秋心这才确定饕餮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食物。

    一念及此，秋心将手中烤兔向着远处抛去，饕餮见此，向着烤兔飞去的方向跑去，秋心立即迈开腿向洞内跑去，一刻也不想停留。

    就在他快要进入洞中时，眼前景色一变，又出现饕餮凶兽之像，双眼正贪婪地看着自己手中另一只烤兔，看起来还要吃的样子，秋心吸取上一次的教训，用尽全力将烤兔抛起，不过这一次饕餮明显聪明很多，没等到烤兔飞出去多远，便被截下来，吞入口中。

    又停下身来，看见秋心手中空无一物，饕餮显得十分愤怒，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秋心吼叫。接着就要张嘴扑来。

    秋心见此，哪有不逃之理，不过每每跑出去数丈，便有一张大嘴在前方等着他，无奈秋心只能大叫道，“停，不要吃我，我给你烤东西吃。”想不到饕餮闻此却停下来身来，看着秋心，好像能听得懂秋心所说，颇为通灵。

    秋心早在心中不知骂了多少遍这凶兽，自己走了一天，想在此地休息，想不到被饕餮抢了食物不说，还要被逼去给它烤肉吃，秋心只觉得十分憋屈，不过此时为了活命，秋心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对着饕餮说道，“那你在此地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秋心便要迈步离开，不过饕餮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挡在秋心身边，半点也不肯让开，一人一兽对峙半天，饕餮终于动了，甩起巨大的龙尾，卷着秋心将其放在背上，驼着他向密林深处走去。

    林中动物迫于饕餮威势，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但是饕餮不愧为上古凶兽，虽然身体庞大，但反应十分迅捷，不多时，其嘴中已经叼满了猎物，随后带着秋心回到洞口，将捕到的猎物一股脑丢在秋心面前。

    秋心这才明白，这畜生是想让自己给它烤东西吃，不过为了活命，秋心只能屈从于它，动手洗剥之后，便架火烤了起来，而饕餮就伏身一旁，静静看着秋心以及秋心手中的食物。

    虽说这饕餮看起来十分凶残，但是除了吃秋心烤过之物，并没有伤害秋心，秋心也在烤肉过程中偷吃两口，填补腹中饥饿，不过地上猎物实在太多，每次秋心都觉得快烤完之时，饕餮就会仔抓些猎物前来。

    期间在饕餮离开时，秋心也试着逃跑过几次，不过都被堵了回来，无奈秋心只能老老实实给它烤东西吃。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烤完最后一只猎物，饕餮张嘴吞入腹中，眼中终于露出满意神色，随后走向洞口，横过身体，将整个洞口挡住，不让秋心离开。

    这下轮到秋心傻眼了，本来以为喂饱饕餮之后就可以放自己离开，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凶物虽然贪吃，却是一点也不蠢笨，今日尝到好处，打算留自己长期在此。

    本来秋心打算在其睡着之时悄悄离开，只是稍一靠近就被发现，试过多次之后，秋心只能放弃，在火堆旁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睡下，与饕餮这等凶物共眠，这一晚秋心却比在石窟中任何时候都感觉安稳，一来饕餮需要自己给他做东西吃，不会伤害他，二来有饕餮在身边，便也不怕其他野兽。

    而此时在泰山，也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山上灯火通明，月色正美，向着山中每一个人昭示着美好的明天。

    一夜无事，待到第二日清晨。

    一群人便早早地来到广场之上静等今日大试。

    等到太阳升上泰山峰顶，晨风朔朔，阵阵松香沁人心脾，等到所有人来到广场，鸣过金鼓，云齐便上台说道，“在下云齐，乃是隐宗大弟子，此次负责各位大试事宜，大试总共分为五关，分别是云海，石刻，兽园，棍阵，石林。”话音未罢，台下便有人喊道。

    “云齐师兄，往年不是只有前三关吗？为何到了今年便要多出来棍阵，石林两关，在下可是听说，这石林，棍阵可是宗内正式弟子平时磨砺功法所在，几百年来从未出现在大试中。”说话之人满脸胡须，看起来颇为高大。

    等他说完，众人便低声嘀咕起来，云齐见此，轻咳两声，道，“这位师弟说的对，往年是没有此两关，但是今年掌门师尊特此要求，特别是此次重启剑堂，对新入门弟子考验更加严苛，若是各位有什么不满之处，自可下山而去。”说到后面，云齐故意加重语气。

    所有人闻此，立即安静下来等着云齐下一步指示。

    “好，既然没有人愿意退出，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大家且随我来。”睡完便走下石台，带着众人赶往后山云海，京墨以及费家二女自然是没有拉下，只是小白还不放弃，在山上寻找秋心。

    不多时，众人便赶到了后山蕴云海之地，入眼氤氲，宛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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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无可奈何

﻿泰山之高，不足千丈，而除了主峰之外，最有名气的当属这云海之后，小元峰，整座山峰终日被白色雾气所笼罩，形态万千，秀丽山峰隐于其中，层峦叠嶂，而更重要的是隐宗弟子也大多居住在此峰，习武之所也在此峰。

    此时，一众弟子看着眼前景色，也沉醉其中，而人群之中，京墨也连连发出赞叹，较之须弥秀丽三分，较之天山神秘三分，较之神釜沉静三分，遍睹天下万千山，不入小元皆空谈，妙哉妙哉。

    而在一旁站着的云齐，看着大试弟子皆惊叹于此，也没有出言打扰，只是脸上颇为自得，想起当初他初见此地，也如同这些弟子一般表现，心生向往。

    大约盏茶功夫过后，众弟子重新站在云齐面前，等待第一关开始。

    “此地就是此次大试第一关，云海，只要众位能够从此地走到小元峰即是通关，时间限制是午时，午时过后，没有出现在小元峰上的弟子便是不通过，到时自会会有弟子带你们下山，看过最日发给大家的大试细则，此关规则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话音落罢，却没有一个人挪步，进入云海，谁也不想做那出头鸟，虽说此地距小元峰不过十数里，但是有云雾遮挡，目不及丈，而且进入此关，须是独自一人，第一个人走进之后，间隔五个呼吸才轮到下一人，所以不能互相帮助，全靠个人能力。

    见到无人上前，云齐也是眉头微蹙，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人群之中默默观看的京墨却说一句，“诸位既然如此谦让，小生便先行一步。”说完便想要入内，不料却有人先他一步，正是宗家独子，面色沉着冷静，无声走进云海。

    如此让京墨一阵尴尬，凌家二女见此，美眸连连闪动，五个呼吸之后，京墨就要接着走进去，回头向着凌芷瑜姐妹招手，突然面前身影一闪，却是大荒公主紧随少年身后，走了进去，其他人见此，都挤了上来，一时间京墨却落得最后。

    “我说京公子，你为何这么没用，此事都赶不到人前。”凌芷芩见此自要抓住机会嘲笑京墨一番才好。

    京墨闻此却嘿嘿一笑，凑到其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二女也缓步停下，却没有接着要进入其中的意思。

    待到众人进得差不多了，京墨才招呼二女上前，接连进入其内。

    等到众人都进入云海，云齐招呼身后弟子转动手中阵盘，接着只见那云海翻腾不止，风声更甚，白云苍狗，正是如此，而此时千余人正在其中争渡。

    阴离之洞，饕餮身旁。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秋心恢复精神，准备去林中探寻一番，看看有没有出路，就在他起身时，身后的庞然大物也站起来，借着亮光，秋心这才看清饕餮虽头生双目，但是其腋下也生有两目，且终日不闭，一直转动，看着四周，秋心恍然，怪不得自己想趁其睡着之时逃跑也会被发现。

    此时饕餮眼中又发出那种神情，在秋心面前走来走去，不时还要张开大嘴朝着秋心大吼，昨日见识过此物的贪吃，秋心也是无可奈何，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土地，又指了指树林，示意它带自己进去。

    尝过昨日的美味，饕餮也明白秋心之意，伸出尾巴，将秋心托在背上，便向林中走去。

    秋心虽是被挟持，但是站在饕餮宽厚的背上，俯瞰着林中一切，摧树开路，倒也是威风凛凛。

    一路进入林中，虽然此地没有阳光，但是不知从何处传来光亮，倒是林中鸟兽很多，走了不久，饕餮背上就堆满了动物尸体，见此饕餮也急着想转头回去。

    秋心却指着前方，向着它喊道，“能不能继续走，兴许会遇到更加美味的食物。”兴许是通人语，也许是由于秋心烤肉与它，让它少了些戒备，于是也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才走到树林尽头，入眼却是一面发光的墙壁，秋心跳下身来，靠近一看，不禁为之惊叹，根本不是什么发光的墙壁，而是一层萤火虫，密密麻麻附在墙壁上，顺着巨大的石壁向上收缩，像一只碗钵扣在密林之上，数以兆记的萤火虫照亮整片树林，正是萤火之光，争辉日月，自然之奇，令人折服。

    沿着光墙走了很远，还是一如即往，没有任何出路，无奈秋心只能招呼饕餮带自己回去。

    又是无聊的烤肉之旅，秋心一边喂与它吃，一边也说自己要离开此地，可是饕餮完全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但是又将洞口堵得死死的，丝毫不给秋心逃跑的机会。

    秋心对此无可奈何，再不想办法脱身，恐怕就要被饕餮奴役一辈子，成为为其烤肉的工具，而自己此时内力尽失，根本不是这上古凶兽的对手，却不知何时能到璨金之地，修复丹田，又如何逃离此地。

    喂饱饕餮之后，秋心不甘心又去林中走了一圈，根本没有发现其他出路，想要离开此地，只怕还是要从饕餮身后的洞口下手。

    等到秋心再次回到洞口，却发现饕餮身影早已不见，秋心向着四周看去，也没有见到，顿时心中大喜，不敢有丝毫停顿，向洞外奔去，宁愿回到万人坑洞，也不想在此地耽搁片刻。

    就在他觉得有希望回到坑洞的时候，前方又出现饕餮身影，拖着长长的锁链，静静地看着自己，这才是真正的阴魂不散，深吸一口气，秋心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逃离此地，便双足用力蹬地，侧身向前，准备借力从饕餮身下滑过去。

    而饕餮蹲下身体，激起满地尘土，不留半点空隙，秋心嘴边却浮现出淡淡笑容，果然野兽就是野兽，蠢笨不堪，其原先想要从饕餮身下穿过之只是障眼法，此时以右脚为支点，硬生生绕过一圈，以更快的速度像前冲去，目标正是饕餮身侧。

    只差一点，最后两丈，一丈，一步。

    “砰”一声闷响，秋心被打回原地，撞在墙上，全身就像散架一般，头也被撞得昏昏沉沉，胸口难以呼吸，秋心此时艰难站起身来，如法炮制，欲要从饕餮身旁穿过去。

    可是饕餮根本不给自己机会，每当他快要冲过去的时候，迎接自己的就是那条粗大的尾巴。

    不知这是秋心第几次倒下了，全身精疲力竭，再也站不起来，而对面的庞然大物却好像玩得十分尽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看着自己，无论自己百般辱骂也无动于衷。

    见到秋心不想再冲出去，饕餮起身，张开大嘴，将秋心含在口中，瞬间粘稠腥臭的液体将自己包围，像是洗过澡一般，恶心欲呕。

    秋心只能感觉到饕餮顺着通道向前走去，是想再抓自己回去，见此，秋心拼命想撑开饕餮的嘴，可是上颌下颚紧紧咬在一起，巨齿纹丝不动，粗大的舌头卷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身上的绿色一洗而净。

    多次，秋心就要被吞下腹中，可是又被拉了回来，如此反复，秋心吐出胃中所有食物，伴随着饕餮涎液被吞下去。

    就在秋心感到绝望时，他只感觉到饕餮的头颅四处乱甩，让自己又一次干呕，肠胃都要吐将出来，接着晃动越来越剧烈，最后伴随着一声巨响，秋心只觉自己从空中被摔到地上，而此时饕餮一直紧闭得兽嘴终于打开，从中钻出来之后，秋心发现整个巨兽身体倒在地上。

    饕餮发出巨大的鼻息之声，双眼几乎要闭上，而一直圆睁的腋下之目此时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秋心见此大喜，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时饕餮不知中了什么邪，倒在地上，不正是自己逃跑的好时候，一念及此，秋心捂着胸口，强忍着周身散发的难闻味道，一瘸一拐向坑洞方向走去。

    饕餮见此，努力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最后只能望着秋心走开，口红又传出“嘤嘤"叫声，如婴儿哭泣的声音在秋心身后响起，不过此时他没有任何留恋，径直向外走去。

    一边向洞外走去，秋心一边想，为何饕餮会有如此怪异的表现，又看看身上怪兽唾液，原本绿色不觉淡了几分，可能在饕餮将秋心吞入口中的时候，唾液沾上秋心身上不知名的绿色液体，一齐吞入腹中，这才将它迷倒，到此还得谢谢那株不知名的植物，想不到竟然能够迷倒上古凶兽，救自己一命。

    不过进入坑洞已有两日，丝毫没有璨金之地的影子，如今还剩下五个通道，细数两日来的遭遇，秋心一阵后怕，如若不是起灵丹在阴坤洞中阴差阳错救了自己，如若不是先选择进入阴离之洞，全身沾上绿色液体，今日也就不可能从饕餮口中逃脱。

    八卦阵凶险，果真名不虚传，若不是自己运气好，如果走错一步，恐怕会万劫不复，剩下的五洞如何选择又给秋心带来一道难题，究竟哪一条通道才能通往璨金之地？

    就在秋心纠结如何选择之时，泰山之上，好戏才堪堪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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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云海幻境

﻿隐宗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使云雾越来越浓，而且整片云海好像变大了许多，虽然千余人进入云海之内，可丝毫不觉拥挤，反而让众人觉得没有其他人在此。

    本以为只要找准一个方向，一直向前就可到达小元峰，可是行走之下便觉得十分遥远，仿佛无边无际，周围别无他物，除了白色云雾还是白色云雾，又或者身前已到万丈深渊，哪里有小元峰半点影子。

    时间已经过半，在云海尽头的小元峰上，更是无一人抵达此地。

    此时在云海内，京墨却似信步游庭，不看前路，突然面前出现一道深渊，京墨没有失望，反而眼中透出喜色，尔后一踏而下，随着京墨脚步落下，周围景色急剧变化，随后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盘身坐在云雾之中，而在自己周围也坐着一同进入云海内的人。

    这些人有的表情惊惧，有的面露痛苦神色，有的人面容恬淡闲适，还有人站起身来，睁开眼睛，却双目无神，众人一心想上那小元峰，不知不觉已入幻境。

    京墨见此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四处走动，寻找凌家女子，而就在此时，最先进入云海的宗家独子，也站起身来，不知他经历了什么，额头上渗满汗珠，当他看着周身不远处其他人还未醒来，长出一口气，准备向着小元峰走去。

    转身却看到了正在寻找凌芷瑜二女的京墨，二人对视一眼，京墨嘿嘿一笑，宗家独子却冷哼一声，不理会京墨，向着隐约可见的小元峰走去。

    京墨兀自挠挠头，心想不知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宗家公子，引他不满，不过还是先找到凌家姑娘才好。

    可是在这千人之中找到这两人也不是易事，京墨几乎走遍了整个云海，才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凌芷芩。

    京墨蹲下身来，先是轻声叫她，不见她醒来，于是京墨双手摇动她的身子，却只见凌芷芩秀眉微蹙，却依旧没有醒来，任凭京墨百般呼喊也无动于衷，京墨暗道一句，果真只能依靠自己走出幻境，反正进来之时自己已经告诉她们，此关会身入幻境，能不能走出来还看她们造化。

    等到京墨走出云海时，小元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宗家公子与大荒公主也正在其中，众人正静坐调息，看来幻境一梦，对众人负荷不小，如此看来，京墨反而是最轻松的人，虽然京墨是健谈之人，但见此景象，也识趣地站在一旁，看着云海出口。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上头顶，时间一点点过去，接连有许多人从中走出，却始终不见凌芷瑜，凌芷芩的身影。

    京墨心中生急，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再走不出来恐怕拜师无望了。

    就在最后一节香灰落下，才见凌芷芩扶着凌芷瑜从云海之中走出，而她们身后正跟着小白，摇头晃脑，却不知小白用了什么手段，带她们出来，而此时午时已到，阳光正盛，驱散了不少云雾。

    京墨见此，出言夸奖小白，“你比你那主人有用多了。”说完便感觉气氛不对，原本有些兴奋的小白龇牙瞪眼，跳到自己身上，不仅抓破了衣服，还弄乱了头发，京墨也没有生气，出言安慰两句之后又走到二女身边。

    只见凌芷瑜脸色苍白，全身香汗淋漓，却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京墨没有说话，将其扶到一旁坐下，此时早在一旁等候的云齐对身后弟子说道，“雷武师弟，撤阵，驱雾。”被称为雷武的弟子才从身后取出阵盘，转动手柄，而此时云海之中巨大风声响起，卷起云雾向远处散去，不多时，原本稠密的白色雾气只剩下薄薄一层，如同轻纱一般，披在在两峰之间。

    其中还在盘坐的弟子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景色，这才明白自己没有通过此关，一个个垂头丧气，握拳看向小元峰，而后叹气向着主峰后山走去。

    而通过此关的人已不足半，大约只有二三百人，站在小元峰，远远看着未通关的弟子落寞而去，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离成为隐宗弟子近了一步。

    等到做完这一切，云齐这才看向通关弟子，道，“首先恭喜各位通过此关，此关也是最为简单却也是尤为重要，云海之中有我隐宗修心堂前辈布置的幻心阵，进入其中，便会进入幻境，体验人生百态，七情六欲会被无限放大，若是心有恶念，杂念，便会深陷其中，轻者走不出此地，重者会走火入魔，只有摒除杂念，才会不受幻境所扰。”

    众人恍然，只听云齐接着说道，“接下来便是石刻一关，众位有两个时辰观看蚕洞中千幅石刻，而后写下感悟，交给我即可。”

    此时人群之中一人说道，“云齐师兄，在下秦三小，并非质疑大试考核方式，只是在云海一关，众位师兄并没有告诉我们会有幻境考验，这才猝不及防深陷其中，吃了苦头，不知在石刻一关有没有大试细则中没有写到的东西?”此人脸宽眼小，髋骨高高隆起，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说话之时也畏畏缩缩，十分害怕的样子。

    “云海一关，若是告诉大家要进行幻境考验，让大家有了防备，便失去了意义，只是这第二关，没有其他考验，只是看你们天赋如何。”

    一直坐在旁边的凌芷瑜逐渐恢复过来，整整衣裙，向着京墨投来感激神色，京墨觉此，道，“姑娘不必感谢，也不必问了，在下不过碰巧知道有幻境考验罢了，不值谢，不值谢的。”京墨却打了个哈哈，不等其开口就掩饰过去。

    听闻京墨此语，凌芷瑜也没有多问，转过身去，抱着小白，轻抚其皮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凌芷芩看着二人这样，也是满脸不解，拉着京墨问道，“快说，第二关有何诀窍？”

    “没有什么诀窍，在下只是在书上看过这些，并不是全部知晓的，不过姑娘只要把那些石刻画下来就可以了。”

    不知道京墨此语是什么意思，凌芷芩越听越迷糊，却听到云齐接着说道，“众位若是休息好了，便随我去小元峰后山蚕洞。”

    于是二百余人又赶向小元峰后山，不多时已来到蚕洞之前，等到领过纸笔，众人便依次进洞。

    名为蚕洞，并非养蚕抽丝，而是洞的形状神似卧蚕在此，洞内灯火通明，每一副石刻之前都有一块大石，颇有规则的排列在一起，石刻形态也千变万化，除了其中有几幅能看得出是武功招式，大多数石刻要么只是简单一划，要么就是繁冗复杂，根本不知其所云。

    进入洞中之后，众人也没有急着坐下来参悟，而是首先看遍了洞中千余幅石刻，而后分别选择一幅石刻，接着走上大石，盘坐其上，顶着面前石刻，暗暗思索。

    而就在这时，坑洞之中秋心也在五洞之前走来走去，难下决断。

    如今剩余五洞分别是阳震，阴巽，阳坎，阳艮，以及阴兑，若按照五行之说，乾兑为金，那么璨金之息应该在阳乾阴兑之中，但是自己从阳乾之中度过阴煞之气，不可能出现璨金之息，而自己进入的阴离之洞为火，若是萤火之光可称为火，那么火精石又该存于何处。

    而自己进入阴坤之中所见不知名植物是木才对，而五行之说震巽为木，坤艮为土，虽说土生木，但是照理说那植物也该在震巽二洞才对。

    秋心停下来在地上不停重复画着五行八卦之阵，加上自己已经见过的三洞，但是没有任何头绪，与五行不合，与八卦相冲，但是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经历一次坤离二洞的危险，剩余五洞又该当如何。

    无奈，秋心只能再一次选择尝试，走向了阳艮，既然没有章法，后果未知，不如索性乱选，既然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也不怕再死一次。

    秋心本是心性坚韧之人，能够身中火毒都未死，本不惧怕任何事情，只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离死亡如此之近，而且自从得知自己身世之后，秋心也想去泰山上看一眼，如今又听那灰衣道士说丹田可以修复，自然不会放弃，如今就算死在洞中，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只是万一选对了洞口，得到璨金之息，那又另当别论。

    而此时秋心丹田由于没有起灵丹之效，早已向紫黑之色转变，而且自己在洞中与饕餮争斗受伤，没有真气滋润，也疼痛难忍，只是如今没有时间让他恢复，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下定决心，秋心深吸一口气，面容坚定，小心走进了阳艮之洞。

    石窟坑洞，尸骨之地，一切又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洞顶刺目光芒也暗了下来，阴煞之气又缩回坑中，这时，原本安静层叠的尸骨竟然慢慢站起来，一时间骨节撞击的声音响彻坑洞，接着一双双油绿的眼睛亮起，一个撑着一个爬上了坑洞，站满了石台，放眼望去，皆是站立的白骨。

    而此时秋心没有察觉洞中异变，小心地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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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柳暗花明

﻿经历过阴坤与阴离二洞之后，秋心更加小心，全身上下绷紧每一根神经，如果稍有不对就马上逃离。

    阳艮之地，不知是秋心走得太慢，还是本就比其他两洞长，走了很长时间都不见洞口，而且整条通道拐来拐去，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就在他心生疑虑要不要退出去的时候，转过角落，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向着亮光所在走去，走过最后一个转弯，光芒充满了最后的通道，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正是火金之地，阳火之息。

    秋心心中大喜，终于寻得此地，依灰衣道士李道林所说，璨金之息也必然在此地，于是他缓步向前走去，站在洞口。

    入眼尽是一片火海，火红的岩浆在其中流动，还不时发出似水流潺潺之音，火光映照着秋心面庞，让他从未有如此温暖之感。

    而在整片岩浆之海的正中，一根石柱拔地而起，耸立其中，石柱之上，有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之上，飘着一人合抱大小的暗红色石头，丝丝缕缕红色精光之气萦绕在其周围，如同众星捧月。

    不过这也让秋心犯难，那石块可能就是精火石，可是其飘在石柱上，自己此时用不得内力，苦练多年的轻功此时也派不上用场，而自己用力跳过去也不过丈许，是无论如何也跨不过火海的，要如何才能凌空取到石头，而那伴生的璨金之息又在何处。

    自己苦苦寻找的精火石就在面前，但是取之不得，让秋心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在四周寻找，看看可以借助什么东西，而后秋心捡起地上的石头，向着精火石扔去，就在石块快要接触到精火石的时候。

    直接被高温融化，滴落在火红的岩浆中，秋心顿时面如死灰，且不论自己如何到达石台，就算上的了石柱，也万万不能靠近精火石，自己血肉之躯，如何能承受如此之高的温度。

    就在此时，那日在阳乾洞中抵挡阴煞之气的氤氲白光又浮现在自己身前，而且似乎受到精火石周围红色金光的吸引，凝成一股向前飘去，而红色精光也与其遥相呼应，顿时接连起来，成为一条粉红色的光链。

    秋心见此大惊，那日在阳乾洞中发出白光之后，整个玉佩比平时暗淡许多，想不到今日又散发出白色之光，并且与那红色精光相融，就在他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的时候。

    全身上下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不容他作出任何反应，这股吸力就拉扯着他径直飞上中央石柱，稳稳地站在石台之上，白色之光护在周身，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多热。

    没等他定下神来，就看见火金石下方，石台中央，凹陷下去一块，而其中金色液体宛转流动，生生不息，散发的阵阵金色气息融入上方精火石之中，正是璨金之息。

    秋心心中暗喜，修复丹田之法就在眼前，有了白色之光护体，秋心并不是十分惧怕，接着便伸出手来去触摸面前漂浮的精火石，就在他刚一触碰到精火石时，异变突生。

    精火石上传来比之前更大的吸力，秋心只觉全身血液沸腾，想要朝着精火石涌去，秋心立即用力想要压制下来，可是此时内力全无，根本无可抵抗。

    随着吸力越来越大，秋心手掌血肉破开，血液喷涌而出，无一遗漏全部进入精火石之中，整块石头就像贪婪的吸血怪兽，毫不客气地吮吸着秋心的血液，并且传出更加高的温度，并伴随着血腥气味，而池中璨金之息与下方岩浆也随之沸腾起来。

    秋心感觉自己全身血液要被吸干，整个人倒在石台上，拼命想要挣开，可是此时双手就像长在精火石之上，任他如何挣扎，纹丝不动。

    随着血液流出，秋心也逐渐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面无血色，而且身体较之以前，干瘪了许多，如同干尸一般，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覆盖在骨头上。

    紧接着，秋心整个人昏死过去，再也没有办法抵挡精火石无情的吞噬。

    而一直保护着秋心的白色玉佩此时也无动于衷，等到精火石吸取了足够多的血液，整体变得通透了许多，如同一颗血红的心脏，其中还有繁复的纹络，还发出咚咚跳动之音。

    而下方的璨金之息沸腾越来越剧烈，最终化作金色流光注入精火石内，在接着融入璨金之息后，精火石完全变成了一块黄金之色，咚咚之音更盛，响彻在整个岩浆之海。

    接着，原本一直流动的岩浆的停下来，红色岩浆中燃起金黄的火光，接着化为一道道液体，向着中央石台的精火石喷射而去。

    随和红色液体的涌出，岩浆原本的火红之色褪去，温度渐渐低下来，而后凝固成一整片岩石。

    吸食了秋心血液，璨金之息，岩浆液体之后，整个精火石似乎要活过来一般，微微跳动，又像心脏一般膨胀缩小。

    就在此时，一直静静躺在秋心胸膛，散发出白色之光的半枚玉佩，猛然爆发，瞬间白色光芒压过的金色之光，包围着精火石。

    精火石似乎感觉到威胁，更佳剧烈的金光喷薄而出，欲要抵挡白色光芒。

    而白色玉佩当仁不让，白色之光更加夺目，变为乳白之色，化为实质，拉扯着整块石头，此时，精火石才发现不是对手，想要飞身而去，不过它已经被牢牢的锁在石台上。

    接着，本来二者连成的粉色光链此时成为一条通道，原本被精火石吸收的三色液体顺着光链进入玉佩之内，紧接着从秋心胸口进入体内。

    精火石感受到这种变化，剧烈地颤抖起来，而随着三种液体涌入体内，秋心原本干瘪的身体逐渐丰盈起来，而另一边精火石咚咚之音逐渐小了起来。

    就像吸食秋心血液一般，精火石内的液体被白色玉佩如法炮制一般，吸进秋心体内。

    最后，原本金黄通透的精火石像是被吸干了养分，变为暗红之色，落在石台凹坑内，洞中温度瞬间降低，而白色玉佩也收回白色之光，只剩秋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就在此时，泰山小元峰，蚕洞中。

    经过第一关挑选出来的弟子正在洞中参悟石刻，时间已经接近尾声，有的人写满了纸帛，面带微笑，自信满满，而有的人只字未动，盯着石刻，紧皱着眉头，口中咬着笔端，而此时大荒公主那边。

    正对着一幅繁冗复杂的时刻，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断比划演示，脸上不断有汗珠渗出，眼中流露出疲倦之感。

    另一边，京墨对着一道剑痕，整个人趴在石头上，不断用手抚摸，边摸在纸上不知记着什么。

    而凌家二女，坐在相隔不远的大石上，每人身后都扔着不少纸张，而手中正对着石刻不停描画，看来二女听了京墨之语，准备将石刻画下来，不过，虽然她们生于大族，从小习得丹青之术，可是面对这石刻却没有办法。

    每幅石刻浑然天成，乃是一招所成，想要一笔画下石刻，并非易事。

    而在宗家公子那边的石刻，是一幅同样繁复的石刻，他也没有动手开始描画，也没有记录什么，就这样一直坐着，双目凝神盯着石刻，但是体内真气游荡，蒸发着体表汗水，升起阵阵雾气。

    在第二关之前问云齐话语的萎缩瘦弱男子，却早已写完整整五张纸，放在一旁，自己坐在大石上，小眼睛不时看向四周。

    众人表现不一，不过内有幸目睹隐宗珍贵石刻，就算不能成为隐宗弟子，也不枉参加此次大试。

    随着一声清脆锣响，两个时辰已到，等到众人走出蚕洞，却已是夕阳即将落山，整个小元峰上萦绕着红色晚霞，云海也被夕阳之辉映照，醉人心魄。

    交过自己写下的感悟，云齐便说道，“第二关便到此结束，众位石刻所悟，云齐这就呈与师父，请他一一过目，还请各位先回到房间休息，明日辰时在主峰广场集合，到时我自会宣布通关名册。”

    等云齐说完，众人齐声道了一句告退，便向着云海之地走去。

    京墨也伸懒腰，准备招呼凌家二女一齐回主峰，不料去被人喊住，“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名号？”

    却是那位面色冷峻的宗家公子，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旁，如此问道。

    京墨也十分有礼，拱手道，“在下京墨，不知阁下有何事？”

    “在下宗瑞，今日在云海之内看见京公子是第一个从幻境中醒来，必是高人。”

    “高人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介书生而已，不过阁下喊住京墨，不只是想说这些恭维之语吧。”

    闻此，宗瑞脸色一变，虽然他只有十二三岁，但是看起来十分老练，立即恢复过来，接着说道，“在下只是好奇罢了，云海幻境非同一般，阁下能苏醒如此之快，让人佩服。”

    京墨闻此却嘿嘿一笑，道，“宗公子若是再不说其他之事，在下可就要告辞了。”

    宗瑞此时终于一惊，沉声道，“明日第三关，你可参加？”

    话语一出，京墨也沉默了，只是抬头看着天边愈演愈烈的晚霞，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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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丹田之变

﻿小元峰，蚕洞前，晚风习习。

    京墨思索半晌，对着宗瑞说道，“宗公子，在下只是一介书生，偶然到此，参加此次隐宗大试，也不抱有什么希望被收为弟子，再说能不能过这第二关还是两说之事，第三关在下是不会参加了。”

    宗瑞依旧平静说道，“阁下说自己是什么寻常书生，在下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既能识破幻阵，定是深谙隐宗收徒规则，这第三关真的不试一试么？”

    闻此京墨淡然一笑，转身负手在后，向着山下美景看去，道“在下可不像宗公子这般出身正道大派，武学世家，身上无半点功夫，去那兽园无异于送死，还是不去的好。”

    没有料到京墨能够识得自己身份，宗瑞脸上终是微微动容，不过也没有太过吃惊，道，“纵然被七堂堂主，甚至是被隐宗宗主收为弟子也不去？”

    “不去。”

    “能够加入剑堂也不去？”

    “不去。”

    “那要是能够习得那《神剑诀》也不去吗？”宗瑞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

    京墨闻此，收回远眺目光，脸上笑意更浓，盯着宗瑞漆黑的眼眸，虽说宗瑞只是少年，可是京墨与其交谈深感这位宗家公子自信与城府，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这也让京墨对宗家产生一丝佩服。

    就这样看了半天，京墨才说道，“世人皆知隐宗剑堂《神剑诀》，若是有幸能目睹此书，京某自是十分期待，可是万万不会拿自己性命当作赌注的，第三关在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

    “当真不去？”

    “不去。”京墨说完便向着宗瑞握扇拱手，就此离开蚕洞之前，此时小元峰后山已经空空荡荡，参加石刻一关的弟子也已散去，凌家二女也等不到京墨，兀自带着小白回到主峰去了。

    京墨见此，摇摇头，收起扇子，大步走进云海，向着来路走去。

    “山拥晚霞雾徘徊，才子佳人亦相随。”

    看着京墨远去洒脱背影，听着京墨放浪之语，宗瑞又恢复了以往一脸冷峻的样子，向着身后说道，“七叔，去查一查此人身份，有些意思。”

    身后灰衣老者应声答道，“是，少爷。”

    接着，二人趁着最后一缕霞光走向云海。此后，夜幕降临，银月攀上泰山主峰，而今日正是三月十六，月圆之夜。

    阳艮洞，石柱上。

    秋心自从被吸干了血液，就一睡不醒，虽然没有立即死去，但也半死不残。但是随着池中璨金之息，和铁石中的火金之息被玉佩强行吸进秋心身体中，还伴随着原本玉佩中的阴萃气息，三色气流在秋心体内肆虐。

    原本秋心在青桑上上由于在寒冬之外露宿一晚，而后意外导致寒床千年玄冰融化，克制了体内火毒，让自己的真气也带上了二者阴阳气息，又通过在瓮城外破庙强行冲开任脉，导致一部分阴萃气息融入肾脏之内，火毒所携带的火金之息融入心脏。

    这也阴差阳错之下没有让自己失血过多而死，如今三种气息顺着胸口进入体内，原本心脏之中的火金之息与肾脏之中的阴萃气息被激起，整个心脏如同被燃烧一般，更加鲜红，驱动着三种气息在全身经络中流动。

    紧接着三种气息流过肺叶，其中璨金之息竟融入其中，将整个肺脏都染成金色，此时秋心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剧烈起来，导致还在缓缓流动的三色气息以更加快的速度向身下流去。

    而当三色气息顺着任脉汇入丹田，原本破烂不堪的丹田无法将其汇聚，就要随着破开的洞向外钻去，此时，金色的璨金之息先行一步，化成一片，聚成液滴，沾在破洞边缘，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璨金之息涌入，金色液体越聚越多。

    最终完全补上丹田之中的破洞，呈现出凝固之象，就在此时，火金之息喷涌而来，剧烈高温瞬间降璨金之息再次融化，而且剧烈沸腾起来，眼看着火金之息就要将其冲开，玉佩之中的阴萃气息后发先至，将璨金之息形成的隔膜冷却下来。

    可是随着火金之息越来越多，丹田似乎无法承受这种压力，而被胀大，璨金之息形成的屏障随着被拉伸而只剩下薄薄一层，眼看就要被冲破，原先的努力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此时，肾脏之中融入的阴萃气息分离而出，向着丹田扑来，与此时丹田中的阴萃气息前后夹击，将火金之息包作一团，丹田胀大的趋势被生生抑制下来。

    灰衣道士李道林说的没错，喝下璨金之息确实能够弥补丹田，就在三色之气冲入体内不多时，整个丹田中大大小小的洞就被璨金之息填补住，原本在全身四处游荡而不能汇聚的真气，这一刻也受到丹田吸引，向着丹田汇去。

    第四者的介入使得还在蠢蠢欲动的火金之息彻底平静下来，被压成小小一团，被撑开的璨金之息重新变得厚实起来，弥补之处金波盈盈，缓缓流动，受到这种刺激，丹田孔洞上的紫黑之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快要腐烂的边缘随着璨金之息的融入，仿佛重新注入了生机，竟然如新生的嫩肉一般，迫不及待想要向四周生长弥散，不过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生长速度也微不可察。

    随着体内真气增多，阴萃气息与火金之息融成一团，而后又分出丝丝缕缕微不可见的洞气息随着真气在丹田四壁周围游走，终于彻底将璨金之息与丹田接触的边缘弥合起来，而后这些带着红蓝两色的真气顺着任脉进入了脏腑。

    火金之息一如既往进入心脏之中，阴萃气息进入肾脏之中，互不干扰，而此时融入了璨金之息的丹田之内，一片辉煌。

    而作为身体主人的秋心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又不知道要昏睡到何时，而此时，在阳乾之洞上方，石窟内站着三人。

    正是灰衣道士李道林，其面前站着银面人以及黑衣护法，三人一齐看着石室内的洞口，沉默半晌，黑衣护法问道，“主上，此人已经下去两日还未回来，会不会是跑了？”

    李道林却说道，“绝无可能，据《三绝谱》记载，世上最后一块精火石正存在于整座山的下方，有先天八卦阵守护，况且当时在建造石窟的时候贫道亲自监工，并未发现其他出口，如今想要逃离，只能回到此地。”

    黑衣护法欲要开口反驳，却听得那银面人说道，“既然有先天八卦守护，那小子会不会已经死在洞中，并没有拿到精火石？”

    听闻此语，灰衣道士也哑然不语，又向着通道看去，只听银面人接着说道，“自从他进入通道以来，这两天从出口散发的阴煞气息近乎于无，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此，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灰衣道士依旧沉默不语，他只知晓精火石就在此地，而没有亲自进入其中，洞中状况也是全然不知，此时手抚胡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黑衣护法见此，心中暗喜，终于轮到自己出场，于是单膝跪地，道，“主上，属下愿带手下进入洞中去，恳请主上恩许。”

    还在沉思的李道林闻此却断然拒绝道，“前几次派下去的人如今都没有回来，不可贸然进入其中，否则只会惘送性命。”

    “李道林，平日里尊称你一句先生，倒让你忘了尊卑，如今主上大业在即，先是在南方四州未寻得火鉴灵器，后来又血祭失败，只找来一个无用的臭小子，如今你又让他进入洞内，寻找精火石，还要阻拦我进入洞中，到底是何居心？”

    见到黑衣护法气急败坏，李道林也面色不喜，接着说道，“是在贫道无能，没有寻来火鉴灵器，如今护法想要带人进洞寻找，那便去吧。”嘴上虽如此说，李道林却在心中大骂黑衣护法鲁莽无能，只会意气用事，说完便又看向银面人，等他决断。

    银面人先是看了看洞中情况，又对着黑衣护法说道，“聂恒，休得对先生无礼，先生此举也是为了你着想，不过你既然甘愿进洞去找精火石，这便下去吧。”

    说完便袖袍一挥，将聂恒推入深不见底的洞中。

    李道林见此连忙说道，“主上，不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地上已经不见了聂恒的影子，而银面人却始终看向洞口，一动未动，李道林见此知晓银面人已经生气，也没有再出言劝阻，轻声试探道，“主上，聂护法也是为主上着急，如今他一人下去也怕难当大用，不如再派些人下去。”

    “如此甚好，就请先生多多费心，只是这一次本座再不想看到他们空手而回。”声音不大，却又无尽威势，让人闻之心惊。

    李道林连忙躬身，低头垂首道，“是，主上，属下必然尽心竭力。”

    没等他抬头，面前轻风袭过，拂尘飘扬，身前银面人早已不知去向。

    只剩李道林一人站在洞口，看着深不见底的通道，深深叹一口气，脸上显出疲惫害怕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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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骨僵尸

﻿泰山偏殿之所，昨日参加过摸骨验龄初次考验的人共有一千余人，住满了此地七百余间房屋，而经历过今日云海一关，只剩下二百余人，而且这二百多人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才能通过第二关，随着更多参加大试的人离去，整座山瞬间清冷了许多。

    或许是两关让众人精疲力竭，早早熄灭灯火睡去，而在这些房屋院落的尽头，却站着一道纤细身影，眼睛看向远方，泛着些许泪光，在月光映衬之下显出柔弱之感。

    正是凌家二女，凌芷芩，而在其一旁一块圆滑的泰山石上，小白静静蹲着，也在思念着远方的人儿。

    而秋心此时还未醒来，躺在石台之上，原本破裂的手掌，血渍早已愈合，口鼻之中气息均匀，看来有了璨金之息修复丹田，让他逐渐恢复过来。

    诺大的是洞之中突然闻得一声闷哼，却是秋心从昏迷中醒来，看着自己正躺在石台上，挣扎坐起身来，原本流动不息的岩浆火海早已熄灭，而石台上漂浮着的精火石也落在下方圆池内，而池中璨金之息已然不见。

    四周景色变幻，才让他大惊失色，不禁伸手揉揉太阳穴，努力回忆自己昏迷之时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记起自己血液被吸入精火石，其他的事再也不知。

    内视丹田，让他心中一喜，原本破烂的丹田，上面金光流转，被火蟾吞噬掉的部分被金色液体挡住，而边缘位置血肉逐渐向内生长，更让他感到神奇的事，丹田空间较之以前，足足大了三分。

    秋心立即盘坐起来，运起《隐灵诀》，便发现以前溪流大小的真气，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而真气流除了以前的红蓝二色，竟然还带上了淡淡金色，当他集气从丹田通过任脉进入脏腑，久违的熟悉感传来，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欢呼雀跃，传难以名状的舒服感觉。

    接着上百汇，继而顺着细小的六脉下丹田，运行过一个周天，秋心长处一口气，叹道，这种有力量的感觉真好。

    他站起身来，发现胸口的半枚玉佩不是何时露在衣服外面，可能是因为耗尽了其中白色精光，此时看起来黯淡无光，而其中也带上几点红色与金色，察看之后，没有什么异状，秋心将其放好。

    接着看到圆池中放着的暗红色精火石，当时那种恐怖吸力让自己气血尽失的感觉，仍让他心有余悸，秋心慢慢伸手去触碰，原本那种毁天灭地，融尽一切的火热温度早已不见，只留有淡淡温感。

    不管怎样，此行目的都已达到，现在是该想想如何出去。

    如此想着便从石台上一跃而下，站在岩浆石上，顺着四周墙壁走了一圈，发现此地也是一处密闭空间，而抬头看看洞顶，不知是何材质，竟能发出光芒，照亮整个空间，无奈，秋心只能回到石台，抱起那块精火石，飞身落在来时通道洞口。

    沿着昏暗的通道向坑洞走去，大事已成让他心中大定，一扫之前阴霾，不过等他走了不远，便发现不对劲。

    他走进这阳艮之洞的时候，通道内没有一丝阴煞之气，此时却充满了煞气，越靠近坑洞煞气愈发浓郁，这种状况让他眉头皱起，下意识放轻脚步，接着向前走去。

    而另一边，黑衣护法聂恒被推下洞中，却没有遇到秋心下来时的那种凶险，阳乾洞内的煞气此时都向着坑洞涌去。

    而在中央坑洞边缘石台上，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白骨僵尸拥挤地站在一起，每一个白色骨架周围萦绕着黑色的煞气，而其眼中淡淡绿色的鬼火旺盛起来，头骨的上下颌骨一开一合，发出骨骼撞击的声音。

    当聂恒和秋心同时走到阳艮与阳乾洞口，看着这一切，眼中都露出强烈惊惧的神色，脑海中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二人几乎同时转身，向着各自洞内跑去，而白骨僵尸受到陌生气息的打扰，两边的白骨僵尸同时转动僵硬头颅，看向两洞，接着发出更加刺耳的骨节撞击之音，向着两洞涌去。

    随着越来越多白骨僵尸的涌入，两洞通道立即被占据，这些白骨僵尸看似笨重，动作却十分迅捷，聂恒秋心虽身负轻功，却也比不上这些白骨僵尸的速度，不多时就被追上。

    此时聂恒早已后悔自己请命下来去找精火石，将这无名怒火又怪罪在秋心头上，看着白骨僵尸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能运起全身真气，向前奔去。

    而秋心与他的想法一般无二，身后的白骨僵尸已经快要触碰到自己的衣衫，无神空洞的眼眶却显得十分凶恶。

    见此，秋心跳起身来，右腿向后扫去，离他最近的白骨僵尸，应声倒地，而后面的大群白骨僵尸踩着它的骨骼向秋心冲来。

    秋心却头也不回，向着岩浆活动跑去，虽然他此时功力恢复，对付一个白骨僵尸绰绰有余，可是面对身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白骨影子，他也不敢丝毫停顿，只能逃一步看一步。

    虽说这些白骨僵尸动作迅捷，速度比秋心快上不少，可是阳艮之洞通道中拐弯极多，秋心也十分冷静，自己抱着一块铁石，本来就跑不快，所以秋心尽量不与这些白骨僵尸正面对抗，每每当它们要抓到自己时，总是在拐弯处，秋心便双脚蹬着墙壁，借力快速通过。

    这些僵尸就没有那么聪明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抓来，可是突然看见石壁也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撞在上面，不过这些白骨僵尸身体强横，不论撞击力度多大，都会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继续向着秋心跑去。

    就这样，一追一逃，不多时便回到了岩浆洞中，秋心早有准备，双臂用力将精火石扔上洞中石台，而后自己运起轻功，飞身上了石台。

    这些僵尸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只顾着向前跑，却不了冲过洞口，掉落在洞中岩浆石上，后面的僵尸见此慢慢停下来，不过随着更多的僵尸从通道内进入，将前面的僵尸推落下去。

    不多时，原本比较空旷的岩浆石上，站满了白骨僵尸，一齐向着秋心望去，本来秋心准备先跻身于石台上，等这些僵尸全部落到下方，自己在找机会从洞口逃离此地，可是他没想到僵尸如此之多，就算下面落满了僵尸，洞口还是耸动着数不清的僵尸，不过幸运的的是，这些僵尸并不会轻功，上不来这石台，可以让他休息一下，刚才抱着精火石尽力飞奔，对他也产生了不小的负荷。

    不过还不容他这么想，下方僵尸的行为让他大惊失色。

    只见这些白骨僵尸借着同伴的身体，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如同高塔一般，想要将这些僵尸送上来，秋心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死物会如此聪明，不仅堵住洞口，还有办法爬上石台，而且四周没有其他的逃生之所，一时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秋心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看着白骨僵尸已经爬到一半，在这样下去早晚会爬上石台，想着想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从衣袍上撕下布条，缠住自己受伤的手掌，已经做好和这些白骨僵尸苦战的准备。

    而在阳乾之洞中，聂恒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阳乾之洞中被来就没有拐弯可以让他借助，而且通道内的阴煞之气让这些白骨僵尸在其中如鱼得水，速度又快上几分，虽然聂恒内力轻功比秋心不知高了多少，却也被这些白骨僵尸追地十分狼狈。

    “滚开。”聂恒再次反手震开守身后的僵尸，而他身上的落花针剩余不多，他发现只有震碎这些白骨僵尸的骨骼，让他们无法站立起来，便可摆脱它们，如果只是将它们打倒在地，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身后又一个僵尸腿骨应声断裂，而聂恒也用尽的最后一枚落花针，只见身后的白骨僵尸只是愣了一下，又义无反顾，扑了上来。

    终于，聂恒跑到了掉落下来的洞口，却发现数十名黑衣手下站在那里，此时聂恒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阴冷笑容，最后一跃，落在人群中间。

    一众手下还没来得及向护法说些什么，就看到了面前的白骨大军，一个个黑袍加身的手下忍不住颤抖起来，眼中均是惊恐一片，而聂恒二话不说，便抓起一人，扔向了白骨大军，那人还未明白过来，被白骨僵尸包围。

    接着便传来阵阵惨叫，不久便没有了声音，众人见了愈发害怕，都转身向外逃去，原本站在人群之中的护法不何时已经逃离了此地。

    吸食完那名可怜弟子的血肉，这些白骨僵尸更加兴奋，向着人群看来，而这些黑衣人见识过刚刚一幕，想也不想向上方洞口逃去，众人攀上下来时的绳索，向上爬去。

    而有些人动作稍慢，就被稍后赶到的僵尸包围，沦为口中血食，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而还攀在半空的黑衣人看见下方的景象，更加害怕，还有人手脚不稳，掉落下去，又是一阵惨叫声。

    当这些人一一逃离时，这些白骨僵尸眼中鬼火更加汹涌，也顺着绳索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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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逃生之法

﻿而此时，在阳艮之洞，岩浆之地。

    众多的白骨僵尸顺着同伴躯体搭成的骨塔，终于触碰到石柱最上方，那具白骨僵尸探出头骨，向着秋心，上下颌骨发出“嗒嗒"之音，似乎在挑衅威胁秋心一般，尔后一跃而上，稳稳的站在石台上。

    秋心见此，冷哼一声，接着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具白骨僵尸冲去，缠满布条的双手握拳向着其胸骨击去，而那具白骨僵尸也十分机敏，侧身躲开，一边又探身向前，向着秋心背部咬下去。

    秋心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左腿向后弯起，朝着僵尸头骨一踹而下，受此大力，白骨僵尸身形不稳，秋心趁机双手横于其腋下，猛然用力，将其打翻在地，接着一脚将其踢下石台。

    这一系列的动作说来极慢，实则极快，不过几个呼吸，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秋心周围又爬上四具白骨僵尸。

    秋心也没有惧怕，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害怕，平时实力恐怕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不见秋心有所动作，四具僵尸下先发制人，一齐向着秋心扑来，秋心适才与那具僵尸交手，便觉得其骨骼坚硬，又有煞气缠绕，若以自己身体硬抗，不是办法，只能借力打力。

    一心下定，四具僵尸距其不过三步眼看伸手就要抓到他，秋心却从中飞身而起，四具僵尸不见秋心人影，同时抬头向上望去，却不料秋心早已准备好，先是踩在其中一具僵尸头上，接着以极快的速度，侧下身体，一拳便打飞了另一具僵尸的头颅。

    见此秋心心中一喜，原来弱点在此，虽然骨骼坚硬异常，可是骨骼之间连接处却没有那么牢固，秋心只用了八分力就让头颅飞离了驱干，而没有了头颅，躯干也倒了下去，没有了躯干，头颅中的鬼火也熄灭了，接着秋心用同样的办法打飞了其他僵尸的头颅。

    随后秋心整个人一脚站在其右肩上，另一脚踏着其左肩，双手扣住其眼眶，上下用力，便轻松摘下头颅，扔在一旁。

    做完这些，石台上又汇聚了更多的白骨僵尸，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被他打飞头颅的四具僵尸，躯干又接着移动，站起来，走到头颅处，将其捡起来放在脖颈之上，转动两下，还发出“咔咔”声响，接着眼眶之中又重新燃起鬼火。

    “该死！”

    这些白骨僵尸根本打不死，秋心耗费力气打到的四具僵尸又重新站在自己面前，让秋心意识到，若是在站在石台上与这些鬼物争斗，总会耗尽力气，到时便无法反抗。

    秋心本是聪慧之人，想到这样下去就是等死，不如向洞外逃去，随着越来越多的白骨僵尸爬上石台，秋心依靠自身内力与步法击飞了不知多少，终于从正中央慢慢移到石台边缘，抓住机会。

    凝气飞身上了洞口，洞口白骨僵尸看到秋心此举，皆伸出白骨手臂，想要将秋心阻挡在半空中，可是秋心哪里会给它们机会，瞄准方向，双手稳稳抓住其中一具僵尸的手骨，内力爆发，同时转动双手，将整条手臂拧下来，这时秋心双脚堪堪站在通道边缘，此时双手失去无处借力，便要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下去，秋心索性以手中臂骨为器，用力挥舞，也将身前的白骨僵尸打倒，说时迟那时快，秋心用另一只手插进其胸骨内，猛然向前一拉，整个人借力又想洞内滑了几步，接着另一只手用臂骨撑着地，稳稳的站起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想要再上来恐怕就难了，而秋心也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因为过于用力，原本快要愈合的手掌伤口又被撕开，鲜血渗透了包裹着的布条，顺着手指低落在地上。

    站在通道内的白骨僵尸闻到血腥之气，愈加躁动不安，一齐向着秋心涌来，就要将秋心推下去。

    可是秋心丝毫不给他们机会，抡起夺来的的臂骨，不知不觉用起《神剑诀》中的一百零八个剑招，这些僵尸哪里是这精妙剑诀的对手，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可用，只能以自己的躯干阻挡着秋心移动的脚步。

    不知秋心这是第几次打落僵尸头颅，虎口生疼，两条手臂也渐渐发麻，体内真气也所剩无几，而他才通过第一段通道，拐过弯又是无穷无尽的僵尸，塞满了整条通道。

    若是再出不去，恐怕自己就要被生生困死在这通道内，一念及此，秋心提起真气，不与这些白骨僵尸做过多的争斗，从他们头顶掠过，但是这些白骨僵尸反应不慢，意识到秋心的企图，便伸手向着头顶抓去。

    而秋心也受到了巨大的阻碍，每隔两三丈，便会被抓住脚踝，让他慢下来，使劲用手中臂骨砸向抓着自己的手骨，就这样有惊无险的从白骨僵尸的包围中逃了出来，而此时的他已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缕真气。

    满身是汗，看到秋心逃出来，这些白骨僵尸便又向着秋心跑来，在这通道中又上演了一段追逐战。

    此时秋心早已没有了力气，全靠身毅力向前跑去，咬着牙向前跑去。

    而在另一边，阳乾之洞中，黑衣人见这些白骨僵尸竟然也能顺着绳索往上爬，急忙挥刀斩断身下绳索，这些僵尸也只能看着他们向上逃去。

    而先行一步的聂恒此时已经上到了洞口，脸上惊魂未定，而其面前，正站着银面人，看他上来，道，“聂恒，东西呢？”

    聂恒连忙跪在一旁，“请主上赎罪，属下刚下到洞中，便看到数不清的白骨，这才立即上来禀报。”

    银面人冷哼一声，道，“区区白骨算得了什么，你聂恒平日杀人不在少数，此次没有拿到精火石，却用这些话来搪塞本座，你说是留你不留。”

    聂恒心中又惊，道，“属下不敢欺瞒主上，属下遇见的白骨，不是普通的白骨，是活着的。”其话音未罢，又从洞中爬出一人，脸上也是十分惊恐的神色。

    银面人这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属下被主上送入洞中之后，一路沿着通道走，并未见到任何异常，只是走到洞口的时候，却见到无穷无尽的这种白骨，将属下又赶了回来。”

    “那如此说来，你是没有见到精火石吗？”

    “请主上赎罪，这些白骨不惧生死，而且骨骼坚硬异常，杀之不尽，不过主上不用担心，属下这就带人下去寻找。”

    等聂恒说完，却有一人推门而进，正是那灰衣道士李道林，开口说道，“不用去了，这种白骨僵尸天生力大无穷，而且如今吸收了洞内煞气，带些人去只是浪费人力，恐怕那小子也已经被这些白骨僵尸杀死了。”

    银面人闻言道，“先生，如此说来便是没有办法拿到精火石了吗？”

    “启禀主上，并非如此，这两日乃是月圆之夜，洞中煞气被白骨僵尸吸收，从而复活，只要等到今日已过，便会散去，明日护法自可带手下去寻找。”李道林虽然没有进入其中，可好像对洞内之事了如指掌，银面人见此也看向他，不过眼中不露喜怒，道，“如此便等明日吧，这些绳索也不用收起来了。”

    说完便走出了石室，聂恒这才松了一口气，向着李道林拱手道，“先前对先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李道林微微一笑，道，“护法那里话，我们都是为主上做事，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只是还要请护法明日一定要找到精火石才好。”

    聂恒闻言道，“在下一定尽力。”说完也走出了石室，后来，洞中活下的的黑衣人一个个从洞口爬出来，恭敬的走出石室，李道林望向洞口，喃喃自语道，“这是何人的养尸之地，竟然如此大的手笔。”

    而洞中场景亦如李道林所言，秋心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到达了阳艮之洞的洞口，双腿一软倒下身来，突然原本追着他的那群白骨僵尸突然停了下来，尔后又似乎受到某种召唤，直接从秋心身前经过，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的坑洞。

    一双双眼眶之中的鬼火也相继熄灭，而对面的阳乾之洞中也走出相同的白骨僵尸，一个个跌下坑洞，又错落的叠放起来，整个坑洞又陷入一片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此时正是子时，阴阳交替。

    见此，秋心终于长出一口气，盘起身来，静坐调息，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而在泰山之上，一切安静又美好，远不及这坑洞之中凶险，一切草木都好像安适自然。

    一夜无事，夜尽天明。

    众弟子终于迎来大试第二天，收徒盛典第三天，而今天，就要宣布自己是否能够留在泰山隐宗，一众人也早早来到这殿前广场，静等着云齐到来。

    此时山风清爽，云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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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大逆不道

﻿辰时刚过，金鼓再鸣。

    云齐走上石台，望着台下众人，清清嗓子，说道，“昨日石刻一关，诸位领悟，云齐皆交由师父与众位堂主过目，其中共有一百七十八位通过此关。”

    众人紧张气氛更盛，虽说二百余人中有一百七十八位通关，人数居多，可是也有几十人被淘汰，众人心想，淘汰之人不是自己才好，一时间所有人急切期盼的眼神望向云齐。

    云齐见此接着说道，“昨日在石刻表现优异的人是京墨、秦三小、崔落、龙寒韵……。”云齐没有停顿，一连念完一百七十八人的名字，接着说道，“剩余未通关弟子可选择加入我隐宗外堂，也可就此下山，想要继续留在隐宗便先留在此地。”

    话音落罢，没有一人离开，云齐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不知京墨是哪位？师尊要见你。”

    本来有人听见自己未通过第二关，心中失落，又听见有人受到宗主召见，下意识看向四周，凌芷瑜姐妹闻此十分吃惊，看着京墨，宗瑞眼露异色，也望向京墨，一时间所有人都向他看来。

    而京墨也一下傻了眼，隐宗收徒从来没有在大试之前召见弟子的先例，此时召见他，不知是何时，于是轻咳一声问道，“云齐师兄，小生便是京墨，不知宗主召见我有何事？”

    “这个我也不知，师尊昨日看完你写的东西，便叫我带你去主殿，具体是为何事，去了自会知晓，你且在旁稍等片刻。”说完云齐放下名册，让身后弟子给每人下去两页金箔锡纸，在阳光底下闪耀着刺目金光。

    做完这一切，云齐接着道，“此物乃是进入第三关的契约，若是余下弟子想要进入第三关，便在纸上按下手印，交予我即可。”

    余下众人接过纸张，先是十分欣喜，可是看到第二页用朱笔写下“生死不论”四个大字之后，脸色大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才好。

    这时在大试之前质问过云齐的黑脸大汉，提声说道，“云齐师兄，并非我等贪生怕死，只是这兽园一关如此凶险，恐怕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抵挡的，岂不是枉送性命。”

    众人也是一脸疑惑看向云齐，云齐接着说道，“进入兽园，便有从六堂之中抽调的师兄弟们随你们一同进入，跟诸位身后十丈之处，若是自觉难以抵挡，便可大声呼救，他们自可救你。”

    接着云齐话锋一转，指着那些愿加入外堂的弟子，道，“不过诸位也可不签此契约，不进入兽园，和这些弟子一般加入外堂，外堂弟子规则，大家想必也已知晓，但是，不通过第三关，便不会成为亲传弟子，如何抉择，还请慎重。”

    闻此，众人一脸犹豫之色，一时拿不定主意，凌家二女也向京墨投来求助之色。

    过了不久，终于有人慢慢悠悠走向那些要加入外堂的弟子之中，还有些人摇摆不定看着其他人的选择，这时云齐开口道，“诸位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慢慢选择，可以选择按下手印或者不要，到时再到此地集合便是。”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和周围的人交谈起来，互相打探，此时云齐看向京墨，道，“我们走吧，师尊正在等你。”

    京墨没有说话，不过在跟着云齐路过凌家二女的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去第三关。”尔后便一语不发，面带微笑，在云齐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向高大巍峨的主殿。

    ……

    在石窟地下坑洞之中，秋心缓缓睁开眼，看着周围的白骨僵尸已经消失不见，坑洞之中已然堆满了白骨，已经跟他最初来此地时一般无二，而从中涌出的阴煞之气正涌入对面阳乾之洞中，不过比他最初下来的时候淡了许多。

    看来这些白骨僵尸行动须是靠这些煞气催动，经过一晚的消耗，也变得少了许多，而秋心见状也苦笑一声，自己现在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先不说剧烈甩动臂骨时手掌的外伤，就是他整个手臂也酸痛无力。

    而且丹田刚刚修补完成，经过真气剧烈的冲击，疼痛欲裂，所幸的是，那璨金之息十分牢固，倒是没有冲开，虽然休息一晚上，可是全身依然无力，这时秋心想起，将精火石丢在了阳艮之洞中。

    无奈他又咬牙起身回到了洞中，在石柱上运气调理，过了不久才感觉舒畅了许多，于是他抱着精火石回到了坑洞之中。

    如今这八卦阵中的四门，阳乾，阴坤，阴离，阳艮，秋心都进去过，而无一例外，这四洞之中除了他来时的阳乾之洞，都没有通向外面的路，现在，摆在秋心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进入剩余的四洞，寻找出路，其二，回到阳乾之洞。

    可是三洞内的经历让秋心十分后怕，就算自己如今丹田已复，可是无论遇见不知名的植物，还是凶兽饕餮，又或者是岩浆火金，都不是自己所能抵挡了，若不是自己身具玉佩，来时又服下起灵丹恐怕早已死在此地，剩余四洞既与这些出口齐名，凶险程度也不会弱到哪里，况且，其中有没有出路还是两说之事。

    所以秋心准备冒险回到阳乾之洞，一来经过白骨僵尸之事，其中阴煞之气较之前弱了许多，凭自己现在的内力完全可以抵挡得住，而且，自己拿到了精火石，就算那群人要杀自己灭口，那也是后来之事了。

    下定决心，秋心准备在此地休整一番，借机巩固丹田真气，到时若是真有什么差错也好有反抗之力。

    ……

    泰山，隐灵殿。

    上方主座之上坐着一人，一身青袍，正是隐灵子，而其身旁正式执事堂主，艮庾，京墨进到主殿，躬身行礼，没有开口，静等着隐灵子问话，表面上不卑不亢，可是此时京墨心中也忐忑不安。

    就在京墨想要抬头询问时，耳边传来威严平静的话语，“你师从何处？”

    “启禀宗主，在下师从霰州孙家镇李老夫子。”

    “本座是问你教你武学修为的师父。”声音依旧十分平静。

    “小生从没有学过半点功夫，从小学习研读的也是圣贤之书，此次本是想去梓州赶考的，不料世事无常，来到隐宗，好参加了收徒大典。”虽然隐灵子问话十分有压迫感，可是京墨回答也毫无破绽，让人听了颇为信服。

    “满口胡言，不会武功怎能看得出那幅石刻奥妙，就连出手角度，出手力度也丝毫不差。”此时站在一旁的艮庾开口说道，虽然话语之间带上了几分怒意，但是也没有发作。

    此时京墨又说道，“关于此事，小生也不甚了解，只感觉看见那幅石刻特别熟悉，小生虽是读书人，但也读过些简略的武学秘笈，能看出那幅石刻招式，完全是巧合罢了。”

    “巧合，巧合，好一个巧合，我隐宗前辈所留武学精粹，就凭你一个小子看破，说这是巧合不觉得说不过去吗？还不从实招来。”隐灵子身为隐宗宗主，武功修为奇高，说话之中又带上内力，如风雷之音。

    京墨低头拱手，但是依旧被这种压迫感逼得喘不过气来，低声说道，“小生句句属实，并无欺瞒宗主之意。”

    一旁艮庾接着说道，“年轻人莫要自负。”

    虽说对面二人都是这世上数一数二，位高权重的人，但京墨也非软弱之人，抬起头来，平声说道，“小生昔日听闻隐宗为正道之首，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单是这一手无凭无据，逼供于参试弟子的手段，就让其他门派望尘莫及。”

    京墨说得轻巧，但任谁也听得出其中嘲讽意味，在台下与他一同站着的云齐闻此大惊，大声喝道，“京墨，休得无礼，隐宗岂是你能诋毁的。”

    台上二人也万万没有想到京墨敢如此说，任他们是武学宗师，早已心静如水，也不由脸色阴沉下来，看着京墨，而京墨此时已然犯了大不敬。

    京墨接着说道，“在下所说句句属实，想不到宗主不信在下，那也毫无办法，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下也不会傻到在石刻一关显露出来，只不过在下也想不到堂堂隐宗也是敝帚自珍。”

    “好！好！好！既然如此，隐宗这座小庙也容不得你这尊大佛，你也不用再参加下一关了，下山去吧。”

    京墨敢如此说，就没有想着能够继续在隐宗当弟子，能不能走出隐宗主殿也是问题，艮庾这样说也在京墨意料之中，只是如今没有找到秋心，也中不觉失望。

    站在一旁的云齐连忙想要拉着京墨跪下，可是京墨却丝毫不动，只是看着主座，云齐见此十分急切，小生说道，“京公子，快跪下给师父师叔道歉，他们只是一时气急。”

    见此京墨说道，“隐宗主和艮堂主不必介怀，在下不过心直口快，并无冒犯之意，如今在下也无意再在此地叨扰，这便南下赶考去了。”

    此语也是丝毫不给云齐面子，说着便大步走出了主殿，艮庾见此，也一时压不下心中怒火，就要冲下来给京墨一顿教训，却被隐灵子挥手制止。

    京墨却一副无感的样子，大步走出隐灵殿，颇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洒脱感觉。

    而此时，在门外，凌芷瑜二女正在急切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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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再回石窟

﻿见到京墨出来，二女急忙上前，问道，“京公子，宗主突然找你，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京墨有些释然，又对二女有些留恋，这些天来一路从晖州瓮城，不远千里，一同来到隐宗，也有了些许感情，于是他抬头看看晌午有些刺眼的阳光，接着说道，“两位姑娘，宗主说在下不适合习武，让在下去梓州赶考。”

    二女明显对京墨的回答很不相信，接着追问，“云齐师兄适才宣布通过第二关的人不是有公子的名字吗，怎么又会说公子不适合习武。”

    京墨一声苦笑，道，“京墨来此，主要是想来此看看秋心在不在此地，如今没有见到他，在下也只好南下赶考去了。”

    二女也知道京墨没有说实话，也不再追问，见京墨主意已定，便不再挽留，接着凌芷瑜说道，“京公子此去梓州，若是能遇到秋公子，还勿忘寄封书信与小女子。”

    京墨心中十分不解，据秋心说他与这二人也只有一面之缘，在一起的日子也没有自己长，但为何那日在客栈凌芷瑜专门来找他，如今又要他寄回书信以报平安，难道秋心真的与这女子有什么鬼不成，难道他真的看错了秋心，他其实不是什么小白么，想到这里，京墨倒有些气急。

    凌芷瑜说完不见京墨回答，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顿时俏脸通红，就要解释，这时却听京墨说道，“姑娘之语，在下记得了。”

    一旁的凌芷芩却突然记起了什么，问道，“京公子，我的耳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女儿家之物，你一个男子老是拿着也不好吧。”

    京墨嘿嘿一笑，说道，“这个，这个，丢了，还请姑娘勿怪，勿怪，你们还是先去参加大试，小生这就下山去了。”

    凌芷芩冷哼一声，却听凌芷瑜说道，“公子刚才离开时说的参加第三关可是什么意思？依公子所言，第三关不是十分凶险吗，为何又要我二人参加？”

    京墨挠挠头，凑到其耳边说道，“参加就是了，不会有危险，遇到危险尽管呼救就是了，也不会把你赶出隐宗的，记住，一定要加入剑堂啊。”

    二女还在思索京墨的话，却不料京墨边说边走远了，等到她们醒悟过来就不见了京墨身影，而云齐正从隐灵殿走出来。

    见到二人便停下来问道，“两位姑娘和刚刚那位京墨京公子认识吗？”

    “算是吧。”

    “那他平时有什么比较奇怪的地方吗？”

    “除了有点不学无术之外还不错。”

    “哦，那你们可知道他的身世吗？”听到云齐这么问，凌芷瑜意识到此事并非京墨说得那么简单，便说道，“这个我们也不甚清楚，不过云齐师兄，难道是京公子犯了什么错，要被赶下山吗？”

    “也不是犯了什么错，只是师父喊去问话的时候，他竟出言顶撞，他也不服软，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云齐也心中也十分纳闷，按照他对师父的理解，师父一向淡泊心性，他是绝对不会如此生一个后辈的气的，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凌芷瑜两姐妹闻此恍然，虽然平时京墨放荡不羁也就算了，想不到还敢当面顶撞隐宗宗主，难怪会被赶下山去，但是现在除了为他感到有些惋惜又毫无办法。

    接着，云齐便带着二女回到了殿前广场，对着所有人说道，“时辰已到，请选择加入外堂的弟子站在左边，待会便跟随雷武师弟去领过外堂弟子服饰铭牌，安排住处就是外堂弟子了，只待四日后，祭祖入门便是真正的隐宗弟子了，余下的弟子随我去苦林峰兽园。”

    说完台上一名蓝衣弟子站出来，领着左边众人离开了广场，正是昨日云海一关转动阵盘之人，而剩余之人则跟着云齐向着苦林峰走去。

    苦林峰是泰山四峰之中最为低矮的山峰，而主峰与小元峰，悬壁峰成犄角之势，偏生这苦林峰独居中央之地，所以也称为绝佳的圈养野兽灵物的地点。

    由于地势低矮，所以苦林峰倒是稍微平坦许多，被三峰围起来，面积也大了许多，不多时，五十余人便来到了兽园门口，只见高大木门之上写着圆生小篆：兽园。

    而且在兽园门口还站着约七十人，早早便在此地等候，看其服饰颇为一致，只是颜色略有不同，看来是分属于不同堂口的弟子，云齐交代过注意事项之后，众人便一一进入兽园，每人身后不远处，都跟着一名老弟子。

    凌芷瑜姐妹自然也没有拉下，选择相信京墨，也走进了兽园，宗瑞没有见到京墨，也独自走进兽园，等到一个个弟子走进兽园，云齐便下令关上此门，为期两天的兽园之行正式开始，不知这一次，会有多少人能通过此关呢。

    就在大试第三关开始时，在隐灵殿中，隐灵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淡漠，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因为京墨的话而有所动容，向着艮庾问道，“艮师弟，关于此子，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在我看来，此子所说，没有一句是真的，必有蹊跷，只是师兄为何要阻拦我将他抓起来？”

    隐灵子缓缓睁开眼，说道，“我看倒并非如此，他所说的话可能八分为真，两分不想明说罢了，能识破石刻奥妙，真的有可能是天赋所致。”

    艮庾闻此眼角微颤，压低声音，道，“师兄是说追根溯源吗？”

    “正是。”

    “那为何不将他留下来，这种天才不正是我隐宗需要的吗？”

    隐灵子站起身来，长出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又有些无奈，拍了一下艮庾的肩膀说道，“师弟，你我都见过，这种人太可怕了，恐怕不是我们所能束缚住的，况且，此子确实不会任何武功。”

    而京墨此时心中也憋了一口气，虽然在隐灵殿中对着如今天下权势最大的人大放厥词，可是此时也比较失落，也不知为什么就被一番质问，自己只不过依照心里所想写了出来而已，不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这隐宗，小爷还不稀罕呢。

    又背起了自己的破书篓，只有小白站在泰山石阶的尽头为自己送行，京墨心里甚是感动，想带着小白离开，小白却一心要在山上等秋心来，无奈，京墨只能一个人上路了。

    未等明月照旧愁，只趁春风下梓州。

    ……

    等到秋心内力完全恢复，不知已经过了多久，若以九个小周天为一个大周天的话，秋心足足运行了九个大周天，但是他丝毫不觉得枯燥，反而十分享受，多天来丹田之损的痛苦已经让他体会到当真气缓缓流过经脉那种快感。

    这种精神饱满的状态已经很多天没有过了，而且秋心也没有再坑洞中过多停留，万一这些白骨僵尸在此苏醒过来，自己也难以抵挡，于是，秋心径直走向了阳乾之洞。

    这次，没有依靠胸口玉佩，仅凭真气外放，秋心就轻松挡住阴煞之气，一来是因为上次阴煞之气浓郁，二是因为秋心真气尽复，能够尽力来抵挡阴煞气息。

    当他快要走到竖直的通道时，忽然看见了一具白骨，上面还残留着几缕血丝，看来刚死不久，秋心心想，难道那些人又派手下下来了么？

    秋心加快脚步向竖直通道走去，向上看去，十分阴暗，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是当他想要凭借轻功在四周借力的时候，他才记起这通道石壁被阴煞之气腐蚀而虚化，根本难以受力，这可如何才能回到洞口。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上方传来声响，而且还有火光，等声音近些才看到，几个黑衣热顺着绳索从上面滑了下来，秋心也没有躲闪，就站在下方，黑衣人见到秋心也大吃一惊，就要动手绑他回去。

    可现如今恢复了内力的秋心哪里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一手抱着精火石，赤手空拳便将几人放倒，接着便一跃而上，稳稳抓住悬空的绳索，接着使出轻功，接着绳子用力向上爬去。

    也许是下来之时煞气充满通道，让秋心觉得十分漫长，而向上爬去不多时便能看到隐隐发光的洞口，秋心心中一喜，接着向上垫脚飞去。

    就在快到洞口的时候，秋心先将精火石扔上去，接着整个人用力飞出洞口，站在石室中，紧接着问问接住精火石，而此时石室中沾满了黑衣人，看到秋心上来这一幕，纷纷亮出手中刀剑，一副就要动手的样子。

    室内争斗一触即发，此时石室外却传来一句，“都放下兵器。”一众人应声放下兵器。

    却是银面人也站在石室外，对着黑衣手下说道，身后还跟着灰衣李道林还有黑衣护法聂恒，今日又多了一人，一身麻衣，却头戴斗笠，给人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比银面人更加诡异。

    秋心见了说道，“在下手中便是阁下所说的精火石，现在放在下离开，这块石头就任由你们处理。”

    闻此，黑衣护法戏谑一笑，引得一众黑衣手下哄笑不止，这也让秋心心沉了下来。

    这群人真的是言而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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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怒目金刚

    听着周围一群黑衣人发出阴冷的笑声，秋心将怀中的精火石也下意识抱紧了许多，心想，恐怕这一次凶多吉少，没死在坑洞之中，竟然又要落入这群人手中，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回到此地的决定，有些鲁莽。

    这时秋心再问，“如今你们的目的业已达到，若是再苦苦相逼……”不等他说完，黑衣护法直接拔过刀向着秋心砍来。

    感觉到霍霍刀光，秋心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双臂用力，想要毁掉怀中精火石，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精火石坚硬无比，远远胜过其他石头，就算他丹田真气远胜以前，也难以撼动分毫。

    怪不得这些人不惧怕自己毁掉此物，原来是有恃无恐，秋心见此也立即深吸一口气，将精火石举过头顶，朝着来人面门砸去，聂恒见此丝毫不惧，右手握刀，左手贴着刀身，将其横于胸前，接着一声金戈交击的声音。

    精火石没飞出去多远，就被聂恒凌空挡了下来，接着聂恒口中传出闷哼之声，气息一乱，他有些托大，没有想到秋心力气竟然如此之大，一不小心吃了小亏，虎口生疼。

    而在一旁站着的李道林见此面露异色，想来已经知晓秋心丹田修复的事情，银面人以及斗笠遮面的人则是依旧一动未动，看着石室中央，而聂恒见一击未成，便有些羞怒，于是将刀放下来提在手中。

    接着以更加快得速度向秋心冲去，刀在其手中越提越高，不给秋心喘息的机会，最终大喝一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秋心脖颈砍下去。

    秋心在客栈中与聂恒短暂交手过，虽说当时秋心是措不及防，被聂恒用暗器逼下房梁，而且当时还有黑衣人将自己围起来，自己未用尽全力便被打昏过去，抓了起来，可是当时在正面承受过聂恒一击后，秋心觉得自己远非此人对手。

    就算自己如今丹田已复，而且真气较之以前也雄厚的许多，但是这一刀是万万不能硬撼的，一念及此，秋心推开身后的黑衣人，拔下其腰间佩刀，双手呈握剑之姿，向前刺去，正是用刀成剑，使出《神剑诀》中一百零八剑招。

    聂恒见秋心欲要与自己正面对抗，道了一句，不自量力，顺着原先轨迹，一砍而下。

    秋心双眼精光乍现，没有停顿，却在半空中生生挡住聂恒一击，而且无论聂恒如何使力，手中的刀都不能寸进，聂恒见状大吼一声，抽刀向着秋心双臂削去，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秋心再一次稳稳挡住。

    若论内力，聂恒不知高于秋心几何，可是每次都被秋心挡住，聂恒已然大怒，须发皆动，终于使出了全力，但是数十招过后，聂恒还是没有伤到秋心分毫，他也满满冷静下来，停下来手中动作，上下打量着秋心。

    此时场外三人也不明所以，明明秋心手中的刀看似随意一击，毫无新意，不过就能挡下聂恒攻势，停了半晌，突然听到头戴斗笠的人说道，“想不到是个用剑高手。”

    银面人也微微点头，看着场中，但也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知聂恒如何处理。

    聂恒此时心里十分憋屈，自己内力远胜于他，可是每每当自己快要砍到他的时候，秋心就以刁钻的角度出刀，让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多招试探过后，聂恒也意识到一味用蛮力是不行的。

    而此时对面秋心虽然勉强抵挡住聂恒的进攻，可是也低下身来，大口喘着粗气，全身冷汗皆冒，自己虽然依靠《神剑诀》中的精妙招式，每次都能找到聂恒出招弱点所在，以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攻击其最虚弱的地方，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低估了聂恒的实力。

    刀刀落下，都震地秋心虎口生疼，血气上涌，其功力之高，可见一斑，此时聂恒用刀没有进展，干脆弃刀不用，整个人扎下马步，口鼻之中一吸一呼都带着让人心悸的力量，随着一吸一呼，其衣袍也随之鼓动起来，身形也高大起来。

    秋心见状，不知聂恒在做什么，但心中也明白不能任由他如此下去，于是使出剑诀，向着聂恒刺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刀尖堪堪停在聂恒身前三寸之处，这使得秋心心中大惊，急忙要撤刀向后退，而此时聂恒睁开眼睛，露出隐隐金光，整个面容也也带上淡淡金辉。

    俨然一座“怒目金刚”，来不及细想为何这人习得佛家上乘武学，秋心身形暴退，以自己如今的功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其抗衡的。

    而场外三人见此也没有丝毫意外，看来是对聂恒此招颇为自信。

    就在秋心退出去不远的距离时，聂恒也站起身来，较之前身材更加高大几分，向着秋心轻蔑一笑，二话不说横着腿扫向秋心，呼呼空气爆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秋心下意识再提刀抵挡，可是聂恒腿影极快，不容他反应过来，就一脚踢在刀背上，刀身一弯，秋心也被这股大力踢飞了。

    秋心此前已经与聂恒拼过数十招，可是都凭借的是剑招精妙，此时聂恒变身怒目金刚，使得聂恒本来就十分深厚的内力被毫无遗漏的发挥出来，以力破法，秋心哪里是他的对手，精妙剑招也派不上用场，只能一触即溃。

    等秋心站起身来，接着面前出现腿影，却是那聂恒不依不饶，接着出招，秋心此时根本没有力气抵挡，又一次被踢飞。

    张嘴吐出一口血，秋心此时头痛欲裂，却站也站不起来，而身前聂恒狰狞一笑，捡起一旁的刀，接着向着秋心砍来，似乎是已经看到了血溅三尺的景象，室内黑衣人也欢呼起来。

    秋心眼中只剩下寒光刀影，不断在自己眼中放大，接着提一口气，单手拍地，借力向后退去，可是也没躲过聂恒一刀，呲啦一声，后背被砍出一刀尺许伤口，鲜血涌出，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此时秋心已无暇顾及，站起身来死盯着面前聂恒，生怕聂恒再向他攻来。

    聂恒也没有预料到秋心此时还有力气站起来，而且躲过自己夺命一刀，场外三人也面露惊讶神色，不过如今聂恒金刚之身，拿下秋心也只是时间问题，而秋心的举动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秋心再次夺过刀，而在一旁站着的黑衣人见到秋心能在聂恒手中坚持如此长的时间，也有些畏惧，都退到门口，此时秋心用手中的刀撑着自己，口中不断轻身咳嗽，看来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让他油尽灯枯了。

    聂恒身居护法之位，想不到今日在主上面前屡次被秋心逃脱，心中怒意更盛，扔下手中的刀，一步一步向着秋心走去，边走边说道，“臭小子，看你现在怎么挡。”

    漫天拳影向着秋心飞去，秋心只能凭借意识抵挡，聂恒拳头坚如金刚，手中的刀砍在上面，火星四溅，不多时，刀口也卷起来，而聂恒拳头没有半点伤痕，秋心完全不知怎么抵挡聂恒下一波进攻。

    突然，秋心一个身形不稳，被聂恒抓住破绽，向着胸口命门袭来，秋心大惊，若是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心中无奈，突然一咬牙，集起最后一口气，竟然闭起眼来，完全不看聂恒，此时那拳影就要打在自己胸口。

    而秋心手中的刀却突然诡异的转动起来，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就要砍在聂恒双臂之上，聂恒见状，急忙收手，虽然他金刚之身，不惧刀剑，可他也生怕秋心又耍什么诡计。

    只见秋心周围刀影越来越密，霍霍银色光芒，秋心在其中已不可闻，此招正是三十六剑。

    看秋心只是在身体周围摆成一道屏障，虽然气势惊人，恐怕也是虚晃一枪，强弩之末，聂恒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戏耍一般，脚下生风，握起金刚之拳，以更加凌人的气势袭来。

    片刻之后，二者相触，轰然一声，聂恒整个身影倒飞出去，碰到石壁，更有碎石飞溅，而一边的秋心周身刀影散去，整个人虚弱地倒下来，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下山之前，师父万般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出此招，会有严重的反噬之力，此时秋心为了抵挡聂恒，用出三十六剑，虽然击飞了聂恒，可是自己适才修养好的身体，已然受了重伤。

    另一边的聂恒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身负佛家武学，变身怒目金刚，可是他还是小觑了秋心的实力，硬接秋心诡异的三十六剑，受了不轻的内伤，不过聂恒还是站起来，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声音沙哑，在秋心耳边响起，“我聂恒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你竟敢伤我，去死吧。”

    接着从地上捡起刀，向着秋心砍下去，此时秋心只是眼睛愤恨的瞪着聂恒，气息微弱，三十六剑的后劲上身，根本无法移动。

    眼看长刀就要砍下秋心的头颅，在一旁看着的银面人淡然说道，“聂恒，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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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断臂驱虎

﻿银面人话音刚落，聂恒手中的刀便硬生生停在秋心颈前寸许，他原本有机会一刀砍下秋心头颅，可是就是这淡淡的一句话，让他不得不停下身来向后看去，道，“主上，如今他已寻得精火石，留他没有任何作用，不如一刀杀了了事。”

    说着又要动手，聂恒只听得一句“放肆”，又见一道黑影闪过，银面人一掌打在聂恒脸上，聂恒应声倒飞出去，接着整个左脸红肿起来，脸上横肉微颤，怨毒地看向秋心。

    又听见银面人说道，“聂恒，本座让你停手，你没听见吗？”

    聂恒连忙爬起来，单膝跪地，道，“主上，此人留不得。”

    “此人留与不留，本座心里有数，只是如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本座，可是还将本座放在眼里？不过念在你为本座效力多年，自断一臂领罪吧。”

    聂恒闻言瞳孔一缩，接着站起来，而一直站着的李道林大惊，道，“主上，不可。”没等他说完，便听见咔嚓一声，不知何时聂恒已经捡起地上的刀，砍断了左臂，地上的手臂手指还在握动，而聂恒此人鲜血从伤口处流出，顺着身体流到地面，脸色惨白，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全身颤抖，口中却没有发出一点叫声，砰地一声又跪在地上。

    李道林见此直接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而一直未曾说话的头戴斗笠的人见状，也抬起头来，只见其面容伤痕密布，没有半点人样，对着银面人开口道，“主上，聂恒他也只是一时着急，为主上着想，没有必要断他一臂。”

    银面人闻言道，“鬼九，连你也要质疑本座吗？”被称作鬼九的人也叹息一声，不再多话，而一旁跪着的聂恒此时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摇摇欲坠，银面人见了说道，“聂恒，本座此次饶过你，下次再犯，绝不姑息。”

    聂恒此时脸上金辉尽散，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大小，只得应了一句“是”，便倒地不起，而门口站着的黑衣人立马上前将其抬了下去。

    接着银面人吩咐道，“将此人也抬下去，等他醒来，扔出山去。”闻此，李道林眉头一皱，拱手躬身，道，“主上，万万不可啊，此子已经知晓我们太多事情，如今放他走，万一事情暴露，悔之晚矣。”

    银面人似乎已经被手下质疑之声烦扰，只是抬手道，“此事无需再议。”而此时秋心早已在聂恒挥刀砍下的时候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被黑衣人抬出了石室。

    做完这一切，李道林摇摇头，于是接着上前摸了一下精火石，脸色微变，又将其翻转过来，四处摸索，可是越看眉头越皱，看到李道林脸上怪异表情，银面人道，“先生，难道这不是精火石吗？”

    “此石正是精火石，看起来保存完好，只是……”听得李道林犹豫语气，鬼九问道，“先生，只是什么？”

    “只是其中的火金之息尽失，阳火之力尽散，如今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银面人闻此语气终于一变，道，“如此说来，铸造火鉴灵器是无望了？”

    “正是。”

    银面人只是先前略微有些意外，可是又立即冷静下来，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既然这种办法行不通，只能用那种方法了。”鬼九与李道林听了脸色一变，相视一眼，又听银面人说道，“既然如此，就没有再继续待在此地的必要了，鬼九，你带人收拾好一切东西，先生，请先行一步，五日之后，所有人离开此地，毁掉石窟。”

    说完便走出了石室，只剩下鬼九与李道林两人，呆了半晌，李道林指着室内洞口说道，对着身边鬼九说道，“鬼护法，此地便是养尸之地，去不去便由你，主上那边贫道先替你担着。”

    此时鬼九摘下斗笠，露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容貌，用手摸着脸上伤痕，道，“多谢先生成全。”说完对着李道林一拜，便一跃而下，进入洞中。

    李道林看着地上的精火石，又看看聂恒断臂，哂笑一声转身走出了石室。

    ………

    泰山，苦林峰，兽园。

    虽说兽园之中多凶兽，但是依旧为人所圈养，磨灭了不少凶性，五十人进到兽园多时，也没有遇见多少凶兽，反而如同大海撒石，身影淹没在高大的树丛之间。

    而在兽园一侧，凌芷瑜姐妹并排走着，二人手中还握着木棍，看来是用来驱赶野兽，身后不远处跟着两名蓝衣弟子，左袖口锈着山峰形状，右袖口缝着阔刀模样的刺绣，看来是隐宗刀堂弟子。

    此时走在前面的凌芷芩突然问道，“姐姐，那京公子平时虽然看起来浪荡一些，可是人还不错，为什么会顶撞宗主呢？”

    “此事我也不知，可能京公子言语不逊，惹得宗主不喜，这才被赶下山去，不过也没有什么事，京公子那样，去梓州赶考也不错的。”凌芷瑜比起她妹妹倒是警觉许多，边说话还不时看着四周。

    凌芷芩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这时，二人面前突然传来兽吼之声，凌芷瑜立即拉着凌芷芩蹲在树后，等了一会但不见什么野兽踪影，只不过耳边的兽吼声没有停下来。

    于是二人也循着声音跟了上去，身后的蓝衣弟子也立马跟上，眼中还带着一丝兴奋，终于有弟子遇上野兽了吗。

    不多时，四人便在林中一处空地上，见到野兽影子，而一人正与其争斗，正打得难分上下。

    此人正是宗家独子，宗瑞。

    宗瑞自从进入兽园以来，可能是十分自信，没有躲藏，便在此处空地上休息，不料却成了野兽的目标，此时宗瑞手持一把大刀，脸上还留着血迹，不知是凶兽的，还是自己的，而他对面，正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凶虎可能是被伤到，也被血腥气味激发了凶性，正前腿微屈，准备向着面前之人扑去。

    宗瑞面对着凶虎，脸上不见丝毫恐惧，也做好抵挡动作，就在此时，凶虎后腿用力，一跃而起，向着宗瑞扑去，宗瑞双腿抓地，身体向后一倒，平躺于地，接着双手紧握着刀柄，看准凶虎下落之姿，着其前腿之间刺去。

    眼看刀柄就要刺入凶虎身体，可是宗瑞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准备向一侧躲去，凶虎身体比起宗瑞大了三倍不止，在空中就要碰到刀尖时，前爪向着刀背拍去。

    清脆的刀刃之音响起，宗瑞整个人被刀柄带着向一侧飞去，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几圈，飞出去十多米，才站起身来，而此时凶虎发出巨大吼声，响彻山林。

    接着又向总瑞扑去，看来是不想给宗瑞喘息的机会，经历过之前的争斗经验，这一次凶虎没有跳起来，而是将宗瑞逼在一棵大树之前。

    突然身后虎尾一甩，犹如铁鞭，带起呼呼破空之声，猝不及防向着宗瑞甩去，眼看无路可逃，宗瑞向上一跳，单手抓住一节树枝，接着虎尾就打在其深厚的巨木上，整棵树摇晃起来，可见其用力之大。

    宗瑞见此也咽一口口水，接着纵身竟然跳到凶虎背上，凶虎那里受过这等屈辱，在空地上上蹿下跳，想要将其摔下身来，可是宗瑞不给它丝毫机会，一手紧紧扣着其鬃毛，另一手，挥刀向着凶虎后背砍去。

    一刀落下，凶虎受痛大吼，更加剧烈的甩动起来，而其尾巴也向着宗瑞甩来，宗瑞见此，脸色一变，没有停下手中的刀，继续向着虎背砍去，用双脚夹紧，另一手欲要抓住虎尾。

    可是他终究错估了凶虎力气，他这一番刺激，不仅没有杀掉它，反而让它更加不要命，尾巴上用了十分的力气，就算伤了自己，也要将背上的宗瑞打下身来，虎尾看看碰到宗瑞手掌，宗瑞整个人就站立不稳，一头从虎背上摔了下来，落在地上。

    看起来也受了不轻的伤，凶虎看到一击得手，忍着剧痛，张开大口向着宗瑞的头一咬而下。

    而躲在树丛中观看的凌芷芩却被这一幕吓得一声大叫，凶虎也被吸引，向她看去，就在此时，原本躺在地上的宗瑞猛然睁开双眼，双手紧握着刀，刺向凶虎脖颈。

    一时间鲜血喷涌，洒满了宗瑞全身，看起来就像一个血人，接着整个凶兽尸体轰然倒地，而凌芷芩二女见了，双双弯下身子，不住干呕起来。

    其旁蓝衣弟子见了不住摇头，看向宗瑞时却多了几分钦佩，此时宗瑞也艰难的翻起身来，坐在一旁，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虽然他最终杀了凶虎，可也是因为其一时大意，自己抢了先机，也是因为凌芷芩一声大叫，分去了凶虎一些注意力，这才让他得手，不过毕竟他只有十二三岁，面对此事能够冷静应对已是十分不容易。

    等了半天，见到地上凶虎没了动静，躲在树丛中的人也一一钻了出了，但是却远远不止凌芷瑜凌芷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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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心险恶

﻿第四十二章人心险恶

    从树丛中先走出的是猥琐男子秦三小，战战兢兢看了地上凶虎半天，向着宗瑞拱手道，“兄台好手段，这一头凶虎都不是对手，此次兽园之行怕不在话下。”可是宗瑞并没有理他，还是在一旁休息打坐。

    接着走出的是梓州大荒公主，也看了看地上凶虎尸体，玉手掩鼻，看来这血腥味让她也不舒服，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样子。

    接着又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坐着的宗瑞，道，“宗家单传，果真厉害。”宗瑞闻言冷笑一声，道，“龙寒韵，你也不必如此挖苦我。”龙寒韵闻言道，“宗公子受断魂刀无悔前辈调教，自然不会差。”

    刚与凶虎一番争斗，宗瑞自是没有恢复过来，也懒得与龙寒韵争论什么，但任谁也看得出，二人之间关系不一般，隐隐有争锋相对的趋势。

    而在一旁的秦三小自然也不会去招惹二人，气氛一下尴尬起来，就在这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从树丛之后，走出一人，正是那黑脸大汉，十分憨厚的样子，向着宗瑞与龙寒韵及秦三小拱手行礼道，“，在下崔落，原来二位是宗家公子和龙家公主，失敬失敬。”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却没有提到秦三小一人。

    但是说完，却站到秦三小旁边，二人似乎在这两天中认识，颇为熟络的样子，攀谈起来。但是几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怕再有凶兽前来。

    凌芷瑜此时也从刚刚的血腥场面中恢复过来，见到空地上这一幕，对着旁边的凌芷芩说道，“走，我们也去。”

    “姐姐，我们还是不去凑热闹了，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好说话的样子。”凌芷芩却有些犹豫，此时又听凌芷瑜道，“这些人不想离开此地的原因恐怕就是先前看了宗家公子杀虎的一幕，想要借其势，而且凶虎倒在一旁无人收拾，恐怕也是借此来威慑周边的凶兽。”

    凌芷芩这才恍然大悟，却又停听见凌芷瑜说道，“而且现在天色渐晚，多人在一起也多个照应，凶兽也不敢前来，而且宗家公子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出去，正好渡过今晚。”

    于是二人也走了出去，十分有礼的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在一旁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凌芷瑜比起凌芷芩到是心思澄明许多，一来二去就猜透众人心中所想，就连其中大荒公主说话语气，看来与宗家公子颇为不合，但是也不愿离去，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寻求庇护才好。

    宗瑞此时相必也是明白众人想法，倒也没有多言，只是坐在一旁休息，一来是因为多人在一起也好互相借力，二来是自己与凶虎争斗，也受了不小的伤，他也乐得于此。

    就这样，众人保持着微妙的关系，一直等到了天黑，期间凌芷芩在周围捡了些干柴，在空地中央生起火来，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和善了几分，让这兽园看起来没有那么凶险。

    ………

    而在几千里之外的山洞石窟，秋心躺在石室冰冷的地上，从昏睡中醒来，看了看周围黑暗的石壁，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在聂恒刀下，只不过这些人为什么又将自己关了起来。

    今日在石室中使用三十六剑抵挡聂恒，已是孤注一掷的想法，此时体内经脉又乱做一团，没有几个月的休息是好不了了，而且自己用剑谱上的招式，不知有没有被认出来，如果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来不及多想，秋心立即坐下运功调息，此时，能恢复一点就是一点，就在此时，石室的门被人推开，却是数名黑衣人，二话不说就扛起自己，向外走去。

    秋心就这样被拖着左拐右拐，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黑衣人打开一道石门，竟然从一座山中出来，此时山中天色已黑，秋心询问这些黑衣人要带自己去哪，可是得不到回答，这些人依旧架着自己，像山下走去。

    穿过瘴气丛生的沼泽，秋心被瘴气熏得头昏脑涨，身后的山早已不见了踪影，此时却被黑衣人扔在地上，说道，“奉主上之命，放你离去，你快走吧。”说完，这些黑衣人又回到了沼泽。

    幸福之感总是来得如此突然，秋心不明白为何那银面人会如此轻易地放自己离开，而且与他一战的黑衣护法聂恒也不知在何处，秋心一喜，虽然是晚上，但是他也有一种得见天日，全身轻松的感觉。

    没有细想，秋心就起身向前走去，没有停顿，虽然秋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逃离此处才是最紧要的，如此想着，秋心脚下加快步伐，接着便跑了起来，一口气跑了不知多长距离，秋心跑上一处大道，心想这下终于安全了。

    于是靠在一棵大槐树下休息，在地下坑洞两日没有吃东西，而且与聂恒剧烈争斗一番，如今秋心感到腹中饥饿，想找些东西来吃，就在他想起身时，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低头一看，一柄寒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从树后钻出几个黑衣人，而黑衣护法聂恒正在其中。

    秋心看清来人面容，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在下心想，你们不会让我就这么轻易离开，但是若想在此处杀了我，为何又要放我出来，多此一举？”

    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而怨毒的声音，“不是主上要杀你，而是我要杀你。”却是聂恒走到秋心身前，一脸狰狞地说道。

    此时秋心才看清，聂恒左袖不见，而且肩膀处还缠着绷带，不知为何左臂已经不见，这让秋心心中一惊，接着又听那黑衣护法说道，“看到我的左臂了吗，都是因为你，才让我断了手臂，而且主上还不杀你，可是我聂恒咽不下这口气，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报我断臂之仇。”

    秋心见他咬牙切齿，下一刻可能就会杀了自己，于是连忙说道，“且慢，秋心不敌阁下而受伤，不知何来的断臂之仇。”

    “哼，主上当初答应你要放了你，便不让我杀你，可是如今我偏要杀你，用起灵丹救你，而你带回一块没用的破石头，而我为主上出生入死多年，说断我手臂就断我手臂，毫不留情。”说到后来，聂恒声音嘶哑，闻者心颤。

    秋心见状，知道自己如今落在他手中，已经没有了活路，索性大笑一声，道，“原来聂护法这么没用，秋心看来贱命一条，杀就杀了，不过换你手臂一条，倒也不亏，哈哈哈…”

    聂恒闻言更加愤恨，狰狞说道，“放心，我怎么会让你如此简单的就死了，来，先打断四肢，接着其身后站着的黑衣人闻言，一人将秋心的手臂固定在大树上，一人用刀背用力砸下，伴随着“咔嚓”一声，秋心一声惨叫，臂骨已然断裂。

    聂恒闻此说道，“叫吧，叫吧，越叫我就越开心，哈哈……”秋心此时脸色惨白，感觉整个右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是钻心的疼，接着黑衣人又抓起秋心另一只胳膊，如法炮制，又打断其另一只手臂，此时秋心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生，你不得好死。”

    聂恒将秋心软弱无力的手臂上下甩动一番又说道，“就是要你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秋心此时被固定着，由于受了内伤，根本无法反抗，而且双臂被打断，只能朝着聂恒脸上啐了一口。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更加激怒了聂恒，亲自握起右拳，朝着秋心腹部打去，一拳接着一圈，带着猛烈的真气冲击，让秋心本来修补完好的丹田又碎裂开来，如同泄气一般，嘴中喷出大口鲜血。

    接着，他的黑衣人手下又打断了秋心的小腿骨，两声惨叫过后，秋心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剧烈的疼痛快让他失去意识，而控制自己的黑衣人也放开自己，就这样向前倒去，整个脸侧过来，盯着聂恒。

    聂恒见此，用脚踩着秋心的脸，大声说道，“挣扎，再挣扎。”

    秋心此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张嘴艰难说道，“今日你若不杀我，来日定要你百倍奉还。”

    聂恒气急反笑，道，“不杀你，你也是废人一个，拿什么让我百倍奉还，就喜欢看你在我脚下挣扎的样子。”

    秋心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静等着死亡的来临，而此时聂恒手中接过刀，向着秋心砍下来，眼看就要尸首异处，聂恒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手来，道，“我们走，让他在此地喂野兽。”

    聂恒虽然凶狠，但是终究不敢真正杀了秋心，主上虽然平时杀伐果断，但是一旦说定便不会改变，这次会放过此人，也是由于什么狗屁约定。他也害怕万一主上听闻自己又忤逆他的意思，恐怕会立即杀了自己，如今留下秋心一口气，也不算是违背主上与其的约定，但也间接的杀死了秋心，一举两得。

    倘若以后主上问起来也好回答，就在这些人悄悄潜回沼泽之中时，有一人却早已在入口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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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杀人灭口

﻿穿过瘴气浓郁的沼泽，聂恒一行人终于看到石山轮廓，近在眼前，他便遣散了一众手下，准备一个人进入石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段话语。

    “杀掉了吗？”聂恒转身看去，正是灰衣道士，李道林，全身隐于黑暗之中，话语间透出阴恶气息。

    “没有，我留了他一口气，想来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看来李道林业已知晓聂恒出去是杀秋心的，在此等待就是为了确认到底有没有杀掉他，听闻聂恒回答，李道林没有说话，反而走近聂恒身旁，直接朝着聂恒脸上一掌，道。

    “聂恒，是不是平日对你太过纵容，让你有些不知好歹，在你那些手下面前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还在主上面前对贫道不客气。”

    “你……”聂恒虽然脸上受了一掌，但却没有像在石室内那样对着李道林大喊，反而眼中有些畏惧看着李道林，心中又有几分怨毒。

    此时又听李道林说道，“聂恒，倒是贫道要提醒你莫要忘了尊卑，你只是一个奴才而已，如今你再次抗命，不杀此人，这个月的东西便没有了。”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黑色布袋，将其扔进了沼泽内。

    聂恒见此脸色大变，急忙跪下，道，“请道长恕罪，我并非有意要留他活口，只是我那群手下里有主上亲信，我若是杀了他，主上知道了，定会杀了我的。”

    李道林冷哼一声，道，“主上那边自有我担着，你怕什么？你现在立即带人去，若提不回此人头颅，便提着自己的头颅回来吧。”

    聂恒闻言道，“我这就去，不过那东西…”

    “如果此事办成，姑且饶你一次。”李道林边说，边走向了黑暗深处，大山之中。

    等到李道林走后，聂恒才站起身来，挥手打断了旁边灌木，尔后一人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而此时秋心已经半死不活，躺在官道大槐树下，只留有微弱的气息，只怕那聂恒再次前来，秋心就要一命呜呼。

    “爹爹，快停车，那里好像有一个人。”黑暗的夜空中，一道清脆女声想起，借着马车前明亮的火光，带走了奄奄一息的秋心。

    半个时辰之后，等到聂恒再来此地，只剩下空空荡荡被踩乱的草丛，以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息，秋心早已不知去向。

    为了防止秋心已经醒来爬向别处，聂恒焦急地在四周寻找，均无所获，只得仰天大吼一声，跪在地上，接着多次举起手中的刀欲要自杀，都停了下来，然后像失了魂魄一般，单手捂着左肩，踉跄地走向沼泽方向。

    清夜孤身半心沉，满地春风欲杀人。

    ………

    而在几千里之外没有了秋心与小白，少了欢乐的青桑山上，谷藏锋一人负手站在山巅断崖之上，冷风吹动须发，沧桑的脸上满是悲伤神情，手中兀自握着香袋，望着东方大地，独守着青桑孤寂。

    耀州，京墨一人背着书篓行走在灯火通明街道之上，不时出言调戏繁华春楼上的妖艳歌姬，笑意盈盈，心想，若是秋公子在此，恐怕又要说道自己了。

    青州洛城，今日算命摊前无一人算命，突然天空有流星划过，算命道士见此，拿出龟片，落成一卦，面色肃然，不知此卦何解，呆了半晌，早早收起算命摊，离开此地。

    ………

    而在泰山苦林峰上，众人一夜未眠，等着天明之时，尽快结束兽园之行，而这时正是野兽觅食的好时机。

    没有任何征兆，突然一阵冷风吹灭的空地中央的火堆，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处响起，而在众人身后守着的隐宗弟子猛然惊醒，发出哨音，一时间所有人都站起来，警觉而又迷惑的看向四周。

    接着五名隐宗弟子从树上跳到空地中央，同声说道，“快走！”接着将参加大试的弟子围在中央，接着就要向树丛中走去，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于是猥琐男子秦三小说道。

    “众位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站在他身旁的紫衣弟子刚要转头示意他噤声，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却是凌芷瑜捂着嘴，惊恐地指着空地一边，众人循着方向看去，借着月光，只见满地都是色璨斑斓的蛇，吐着猩红的蛇信，而围在一旁的隐宗弟子喉结微动，就要向着另一侧慢慢移去。

    这时寒光乍现，刀影已起，只见宗瑞快速举起手中的刀，挥刀而下，将树上探出的毒蛇砍作两半，落在地上，众隐宗弟子见状，大声说道，“谁让你动手的？”宗瑞不明所以，还有些生气，接着又听一名弟子说道，“这种蛇睚眦必报，现在你杀它一条，等会就会被万蛇上身。”

    宗瑞闻言脸色一白，将手中的刀又握紧，众人组成的包围之势向着另一边移去，可是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了同样密密麻麻的蛇群，而且，周边树木之上，缠绕着不知几何的蛇，隐宗弟子见状纷纷变色。

    就在此时，其中一名弟子说道，“钱宇师弟，你先突围出去，将此地情况报告给宗主，我们先在此地抵挡。”话音落罢，一名蓝衣弟子应声飞起，手中持刀，刀影绰绰，远胜于宗瑞，将身旁树干上的毒蛇劈做数半，尔后便单足落在树干之上。

    虽然其威势凌厉，但是也不敢在树干上稍作停留，便又起身向着另一边跳去，但是毒蛇已经占据了周围如此多的树木，根本杀之不尽，等他前脚离开，树干又被占据，而且这些毒舌身形迅敏，有好几次就要咬在钱宇身上。

    见他也无法逃离，适才发号施令的弟子也跃上树干，双手握拳，手上浮现出淡淡黑雾，竟然赤手空拳迎向蛇影，而那些缠在树上的蛇也被他拳影砸成肉泥，落在地上，不过这些蛇好像无穷无尽。

    二人在树上跳来跳去，每每想要逃向密林深处的时候，就被毒蛇迎面逼了回来，始终逃不出包围，而且整个树上都是毒蛇，看见同伴的尸体，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悍不畏死地冲向二人，不过庆幸的是，二人在与蛇争斗时都十分小心，每次都巧妙地避开舌头，而且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跳过最后一截树干，二人眼神交换，钱宇稳稳的落在那名弟子肩头，树枝一弯，接着那名弟子又向下一沉，借力将钱宇斜抛向空中，远远飞向密林深处，离开了群蛇的包围。

    此时那名弟子已是大汗淋漓，双足用力，跳回到空地上，而蛇群，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接着那名弟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药罐，打开之后，浓郁的雄黄气息碰涌而出，前方的毒蛇闻之，下意识地向后一退，众人一喜，而那名弟子将手中药罐一倾，均匀的洒在四周。

    尔后身体一软，坐在地上，后面的弟子见状，立马围了上来，道，“蒙奇师兄，你不要紧吧。”

    蒙奇大口喘着粗气，答道，“我没事的，只是内力不济罢了，没想到，这次会遇到彩奎蛇，不过你们千万不要踏出雄黄液边界半步。”而其身后崔落闻言有些不可置信，道，“蒙奇师兄，是不是彩奎彩奎，闻之欲榱，之中所说的彩奎毒蛇。”

    蒙奇闻此道，“正是这彩奎蛇。”无论是凌芷瑜姐妹，还是大荒公主，抑或是宗瑞还是萎缩男子秦三小，均没有听说过什么彩奎蛇，向着崔落投来询问目光，崔落解释道，“如果真是彩奎那就麻烦了，这种蛇多生于南方，北方之地几乎不可见，而且是以群居，动辄数万。所以如果杀掉其中一条蛇，便会招来整个蛇群的围攻，它们不仅会啃食血肉，连骨头都不会放过。

    众人越听越心惊，但是没有打断他，任由他说下去，崔落一边目光扫向四周，一边说道，“这种蛇昼伏夜出，巨毒无比，而且最为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彩奎王。这些蛇围着我们，而不进攻，恐怕正是在等彩奎王，而地上洒下雄黄粉，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等到彩奎王来了，这些毒蛇只怕会一拥而上，凭靠我们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的。”

    凌芷芩凌芷瑜还有龙寒韵本就是女子，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冷血之物，如今听了崔落的解释，更加害怕，龙寒韵还算镇定，但是脸色苍白，而凌芷瑜二女已是瑟瑟发抖，连地上的蛇看也不敢多看。

    反观宗瑞，见到群蛇不敢上前，自己也无法离开，于是干脆坐了下来，冷眼看着地上毒蛇，倒是比在场的几名老弟子还要镇静，将手中的刀插在地上。”

    众人就在这漫长的煎熬中等待，一时一刻都十分漫长，等着钱宇引人来救。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原本在地上坐着的蒙奇突然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准备出手。”

    而在不远处，群蛇让开一条通道，一条巨大的七彩巨蛇扭动着身躯向着众人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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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彩奎王蛇

﻿彩色巨蛇身体有碗口粗细，身上鳞片在月光照耀下散发出七彩光芒，蛇头呈三角状，硕大可怖，都说蛇无骨，但是这条王蛇竟然能够使前段躯体直立，高高在上，看着前方众人，眼神之中尽是冷漠，散发着强烈骇人的王者威势，令万蛇俯首。

    随着蛇王拖动着躯体越来越近，场中众人被其气势所惊，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紧紧盯着七彩蛇王，而蒙奇一马当先，站在众人身前，但是额头之上，汗水细密。见此，蒙奇转身向着身后弟子说道。

    “骆师弟，等会我们布下北斗七星阵法，还能拖延片刻。”

    骆姓弟子应声道，“师兄，布下北斗七星阵需要七人，可是钱宇师兄一去，我们只剩五人，这可如何是好。”

    蒙奇闻言向着宗瑞等人望来，宗瑞也不多言，他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提刀而起，道，“算我一人。”

    余下凌芷芩凌芷瑜二女、龙寒韵、秦三小、崔落五人却是面面相觑，一脸犹豫，若是真的布下北斗七星阵，便意味着要与蛇群战斗，到时若是稍有不慎，就会葬身蛇口，所以五人谁也没有上前。

    蒙奇见此道，“既然如此，我们六人也可。”话音刚罢，就听见原本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秦三小开口，“蒙奇师兄，在下功夫粗浅，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不重要的位置。”秦三小虽然模样猥琐，说话唯唯诺诺，此时也十分害怕，但是也鼓起勇气要参加布阵，此举也让众人刮目相看。

    而这时，蛇王已经离众人不足五丈，便停下不再向前，戏谑玩味的看着众人，蒙奇知道时间已剩不多，没有来得及夸奖秦三小，便说道，“如此你便守天枢位。”

    “可是师兄，什么是天枢位？”秦三小一句话让众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胜任，蒙奇一急，大声说道，“便是北斗七星勺末，王矢师弟守天璇，苏孛师兄守天玑，我来守天权阵眼，宗瑞守玉衡，叶萧师弟守开阳，骆琛师弟守摇光。”

    看来蒙奇在众弟子之间颇具威望，众人皆点头称是，尔后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站好，将余下四人护在勺中，阵成后，蒙奇又快速说道，“这北斗七星阵仓促布成，切不可急功近利，自乱阵脚，只需要牢牢守住，等待救援即可。”

    众人皆点头，然后蒙奇便抬头看着身前蛇王，一脸严肃，不知这阵法能不能抵挡得住。

    七彩蛇王也没有着急，冷眼看着众人做完这一切，没有进攻，在它看来，这些抵抗毫无作用，这些人迟早都是其腹中之食罢了，看似用完了耐心，七彩蛇王将整个身躯盘起来，尔后口中发出别样“咕咕”声音，闻此，原本安静的群蛇兴奋起来，窸窣声音大作，再也不惧雄黄液，向着众人爬来，而其中蛇王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守在勺柄摇光位的骆琛一身紫衣，持刀而立，看来是刀堂弟子，就在彩奎蛇靠近自己只有一步的时候，突然跃起，向着骆琛面门扑来，没有慌乱，只是撤步抬手，此蛇应声碎成两段，落在地上蠕动，而地上的蛇看到这种状况，围在众人身前的蛇一一跳起，而后面的蛇则急忙补上空位，趁此机会向着众人脚下爬去。

    而布阵弟子也进退有序，紧紧围绕着蒙奇快速旋转方位，由摇光位主杀，天枢、天璇、天玑主守，而中间的玉衡开阳两位则与摇光不时互换位置，三人交替阻杀跳起的毒蛇，一时间毒蛇虽势众，但也没有攻破此阵。

    此时，秦三小一改平日猥琐模样，抽下腰间皮鞭，竟以柔克柔，虽然不能一击即杀，仍能将毒蛇击飞，众人见此也面露异色。

    而蒙奇却一直没有出手，纵观四周，不时帮众人分摊一点压力，可是完全没有用尽全力，他一直在注意着场外一动不动的彩奎蛇王。

    蛇尸堆叠，腥味四起，但是后面的群蛇却没有被众人吓到，依旧悍不畏死冲上来，虽然北斗七星防守严密，可是众人也被蛇群这种车轮之战大费力气。

    特别是秦三小，虽然有天玑天璇两位师兄帮忙，但是终究比不得其他人，不多时，手中的皮鞭挥舞便不复以往灵活，多次险之又险，被毒蛇突破了鞭影，若不是蒙奇及时出手，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被护在阵中的人越看心中越急，就在两条毒蛇同时突破防守，就要咬上秦三小身体，众人还没来得及说小心，一身黄衣的大荒公主龙寒韵将秦三小一把拉入阵中，接着手中长剑出手，将两条毒蛇斩断在空中。

    秦三小心中大惊，若不是大荒公主及时出手，自己恐怕已身中剧毒，便向其投去感激神色，大荒公主虽是女子，可是手中之剑凌厉，不多时蛇血淋淋，落在她衣裙之上，而龙寒韵脸色苍白，相必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景象。

    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众人力气被一点一点消耗，而最让人担心的彩奎蛇王迟迟没有出手，仅凭一些小蛇就将众人围困地死死的，眼看北斗七星阵越来越不稳，蒙奇心中大急，今晚真的要葬身此地了吗。

    命在旦夕之间，众人都打起十分力气，尽力地守着北斗七星阵，随着蛇尸越来越多，彩奎蛇王一声长啸，地上的小蛇红了眼睛，更加不要命地冲来，此时众人已无力抵挡，阵法应声而破，宗瑞内力终究不敌这些老弟子，脱力倒在地上，手中的刀也落在一旁。

    场中崔落大惊，越过蒙奇站在玉衡位，接着一脚踢开宗瑞，而地上的蛇影已经破阵而进，崔落深吸一口气，嘴中吐出一口鲜血在双掌之上，立掌成刀，狠狠地一劈而下，将漫天蛇影生生劈断，接着捡起地上的刀，将地上的毒蛇挡在身外。

    众人见此心中一定，而此时彩奎蛇王终于没有了耐心，咕咕之声再响，群蛇停下进攻，让开一天通道，彩奎蛇王拉长躯体，爬向众人，不过一个呼吸，蛇尾突动，向着阵尾天璇位王矢一挥而下。

    王矢立即挥手去挡，可是蛇王万钧之力哪里是他能抵挡的，堪堪接触便一飞而起，接着蛇王躯体向上，稳稳的咬住王矢，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王矢师兄！”众人大喊，可是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须臾之间，蒙奇见状飞身而起，一双黑色铁拳向着蛇头砸去，可是彩奎王蛇丝毫不躲，反而叼着王矢迎上前去，接着便拳头相接，蒙奇被弹飞到人群中，一双拳头已是鲜血淋淋。

    而彩奎蛇王头上没有一点伤口，反而大嘴一张一合，将王矢吞了下去，众弟子看到这种景象，又惊又惧，一脸悲愤，看向蛇王，而其嘴角，鲜血成线，滴落在地上，猩红的蛇信随着吞吐。

    而蛇王眼中尽是享受满足之色，看向剩余的弟子，原本安静的蛇群此时均直起蛇头，似在鼓掌喝彩，见此，所有人的心都沉向谷底。

    这些老弟子还算冷静，反观其他人已经瑟瑟发抖，这时，骆琛向着蒙奇问道，“蒙奇师兄，这下可怎么办？”

    蒙奇适才与彩奎蛇王短暂交手，却受了重伤，双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叹声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此次大试，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蛇潮，而且这些彩奎蛇不知何时进化出一条王蛇，我们也只能认命了。”

    面对这些蛇群，众人都难以抵抗，何况还有一条王蛇，而且这些人都用尽了力气，已然绝望。

    就在此时，蛇王又放下高高的头颅，蛇群又向着众人爬来。

    冷风簌簌，圆月有缺。

    “畜生，尔敢。”只闻得一声大喝，一道灰色人影从远处飞来，而地上的蛇群闻言齐齐转头，那人所过之处，浓厚内力将身边的毒蛇生生震开，从密密麻麻的蛇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蒙奇见道来人，面色大喜，道“师父！”，被旁边弟子扶着站起来，看着那人力不可挡之势，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众人身旁，来人一脸憨厚，正是修身堂主元阙，此时却一脸怒气，看着众人，又看看周围蛇群。

    而一直在静静看着众人的彩奎蛇王见到元阙来临，似乎是感觉到威胁，口中发出啸吟，瞬间整个蛇群将自己围起来，尔后紧紧盯着元阙。

    “师父，您来了。”蒙奇忍不住满脸激动之色，终于放下心来，昏了过去。原来之前他与钱宇合力突围，将其送出蛇群的包围圈，已是耗力不少，后来又布下阵法，竭力抵抗，又与蛇王一击，此时早已油尽灯枯，看到其师父前来，终于坚持不住。

    元阙见此立即拉起他的手臂，发现爱徒只是昏了过去，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被蛇群紧密包围的彩奎蛇王。

    而此前不可一世的彩奎蛇王，终于收起傲慢之色，如临大敌地看着元阙。

    而此时，天色渐白，黑夜悄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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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元阙之威

﻿元阙看过众位弟子之后，稍稍安心道，“没有伤亡就好。”此时守着蒙奇的叶萧说道，“元师叔，那畜生吃了王矢师兄。”元阙闻言双手猛然紧握，真气外放，地上被砸出两个深坑，眼中怒火涌出，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向蛇王。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兽园之中会出现彩奎蛇王，而且宗中正式弟子也无法抵抗，导致一名弟子还因此丧命，如今他也欲除之而后快。

    虽说他步伐极慢，可是随着一步步向前走去，力度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地面上也深陷脚印，整个大地也似乎随之晃动起来，蛇王眼中也浮现出惊惧之色，面前的人类已经带给它前所未有的威胁感。

    等到元阙走到整个蛇群的周围，停下身来，抬头看着高大的蛇影，仰视之间，竟有睥睨之势，突然元阙左脚蹬地而起，单手握拳，拳上金辉缭绕，恰似蒙奇今日对阵蛇群时的拳法，只不过元阙使来，更加大气磅礴，金辉如同水波一样散向拳影四周。

    彩奎蛇王进化至今没有被隐宗管理兽园的弟子发现，已经十分通灵，断然不会硬抗元阙这一拳，头下七寸用力，接着整个蛇头快速向着一边躲去，只在原地留下淡淡虚影。

    元阙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高人，怎会被它如此轻易的躲过去，嘴中冷笑一声，气势更盛，接着一只拳头竟然分出无数只相同的金色拳头，铺天盖地，向着蛇头砸下去，接着便听见一声嘶鸣。

    元阙从空中落下身来，反观彩奎蛇王，巨大头颅之上已是鲜血淋淋，特别是左眼之处，被砸出幽黑的深坑，已入头颅，一击之力，已经让彩奎蛇王失去一只眼睛，头颅之上的伤痛让彩奎蛇王彻底丧失了理智，右眼由于充血变得通红，又是一声长啸，其身下的小蛇竟然不惧生死，齐齐向着元阙扑来。

    连同修炼多年的彩奎蛇王都不敌元阙一圈之威，这些毒蛇更不在话下，见到这些小蛇向着自己扑来，元阙根本看也不看，衣袍鼓起，仅凭真气就震飞了欲要靠近的毒蛇，一层一层的蛇尸飞向四周。

    不多时，原本无穷无尽的彩奎蛇，就已经消耗过半，余下的彩奎蛇再也不停彩奎蛇王的号令，快速后退，扭动的身躯向树丛中钻去，元阙对此也没有阻拦，只是愈加愤怒地看着彩奎蛇王。

    而彩奎蛇王见此，知道大势已去，就要逃向一边，可是元阙怎会给它这个机会，大喝一身，“畜生，哪里逃。”接着便纵生跃起，竟似一步十丈之远，稳稳落在彩奎蛇王巨大的头颅上，尔后将一双金色铁拳高高抬起，向着蛇头猛砸。

    彩奎蛇王受痛剧烈扭动躯体，想要将元阙摔下来，而元阙脚好像生根一般，任凭它如何甩动都无法将他从头上摔下来，反而用更大的力气砸向它，蛇嘴之中嘶鸣声更加巨大，林中鸟兽闻声逃遁。

    彩奎王蛇突然竖起身后尾巴，向着元阙头顶砸下，元阙似乎早有准备，伸出另一只手，竟要握拳硬撼蛇王全力一击，二者相触，砰然一声，原本刀枪不入的蛇皮应声开裂，受拳之处，血肉模糊。

    见到这种攻击对于元阙毫无办法，蛇王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原本高耸的头颅，垂落下来，紧接着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仅存的右眼也闭上，气息微弱看似死了一般，元阙见此也从蛇头上走下来。

    场中众人见此大喜，刚要出言喝彩，此时彩奎蛇王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接着整个蛇头一转，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元阙扑去。

    凌芷芩见此大惊，才开口说了一句“小心！”，彩奎蛇王就欺到元阙身旁，而元阙丝毫不紧张，高高抬起右腿，又以极快的速度一劈而下，蛇头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就被砸下地，一时间尘土飞杨。

    元阙又接着说道，“畜生，想垂死挣扎！”此次却不给彩奎蛇王丝毫喘息的机会，一脚踏着其下颌，用另一只手抬起上颚，将整个蛇嘴掀开，再将手举过头顶，接着元阙整个人身上啪啪作响，大喝一声，原本就颇为高大的身体又长高三分，将整个蛇嘴撕裂开来，场面极其血腥。

    而此时，彩奎蛇王也渐渐没有了气息，只剩下长长的身躯还能轻微扭动几下，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让众人胆寒的彩奎王蛇在元阙手下竟如孩童般无法反抗，就这样被轻松解决，众人见此皆惊，更佳坚定了加入隐宗的决心，而其尸体也被后来赶到的钱宇等人收拾了。

    原本为期两天的兽园之行也因为此次意外而被提前终结，除了宗瑞一行人遇到这种危险状况以外，其他所有人并无大碍，等到元阙回到泰山主峰向宗主隐灵子汇报此时之后，隐灵子震怒，罚管理兽园的弟子面壁五年，此事也最终告一断落。

    而此时大试五关，已然过半，只剩下石林棍阵两关。

    ………

    秋心经过一晚的昏迷，此时也渐渐醒来，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位面庞清秀的女子，正端着药碗喂自己服药，当她看见自己醒来，竟然吓得手中不稳，撒了些药汁在自己身上，她连忙擦掉，不住道歉，大声喊了两句“爹爹”，见无人应答，便跑出门外。

    房中布置让秋心感觉似乎回到了青桑山草屋之中，十分简单而整齐，温暖而又舒适，而他身上的伤口也被精心包扎起来，只是秋心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感，手脚也完全没有知觉，丹田的再次破损，也让其中璨金之息消失不见，反而破开了更加大的口子。就连原本通畅的任脉此时也被淤血所阻。

    这时，秋心才是真正的废人一个了。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一个粗布麻衣的老者，脸上沟壑纵横，须发花白，进来就问，“年轻人，你醒了，不知你家住哪里？”

    秋心心中苦笑，任谁见了自己这般模样，只怕都会联想到自己为仇家所害，如今自己被这二人所救，恐怕也会怕惹祸上身，想要送自己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秋心想了想，便开口道，“老丈，多谢救命之恩，秋心无以为报，在下这就离开。”于是多次想要起身，都触动自己身上伤口，秋心咬着牙，忍着痛，神色痛苦，可是四肢截断，根本坐都坐不起来，更何况是起身离开了。

    而其旁女子连忙将秋心按下身去，示意自己不要起来，满脸怒意道，“爹爹，你怎么如此坏心肠，这位公子明显不能行动，你怎么能赶他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云儿啊，并非爹爹坏心肠，只是他这样子，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的，要是被人发现，可让我怎么办啊。”被女儿问得有些无奈，老者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此时却是秋心开口道，“老丈，在下仇家将我打成这幅模样，想必不会再找来了，还请老丈放心，如今在下行动不便，只能在此此叨扰几日，等到在下能走了，必然会立马离开，给老丈添麻烦了。”

    老者闻言心中一定，心想也拗不过自己女儿，而且这个年轻人说话还算老实本分，只能任由他去了，于是便放下担心与秋心交谈起来。细谈之下，秋心才知道，此地已然是到了南方夔州地界，距离自己被绑的晖州不知几何。

    救他的这户人家姓鲁，那清秀女子叫鲁云，老者叫鲁岑，听他说祖上也是富贵人家，所以鲁岑也读过几日书，名字倒也起得颇为脱俗。由于鲁云母亲早逝，二人便在此地相依为命，以为城中大户托运酒水为生，而这次也正是从去往城中运酒，而在回乡下酒庄途中遇见秋心，这才带他回来。

    这两位父女看来十分善良，不仅能救自己回来，而且还请了郎中看了自己伤势，替自己包扎好伤口，鲁云更是亲自喂自己喝药，让秋心心中一阵感动。

    后来一连几天秋心都躺在床上，受到鲁云十分周到的照顾，虽然如今武功尽失，而且他只能躺在床上，可是总算从那阴暗的石窟中逃出来了，让他也有些轻松，每日睡得更加香甜。

    不知为何，秋心身体恢复得极快，只消几天，身上的外伤救已经全部好了，只是断骨难续，乡下的郎中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找些木板将自己断掉的四肢固定起来，再施以外敷药物。当秋心问道何时能好的时候，郎中竟然回答，看天意，不禁让他有些哑然。

    后来或许是在床上躺得时间长了，让秋心又些心烦，便在体内寻找璨金之息消失到了何处，可是都没有找到，而且四肢断裂的疼痛逐渐显现出来，经常在半夜将他痛醒，秋心心想，自己这个样子，究竟还能不能去泰山，在父母灵位前，为他们上柱香。

    又想起洛城道士，他说得没错，这次去泰山恐怕凶多吉少，可是他没有算到一点，旦夕之间是祸福，行到何处是归途。

    还没有到泰山，自己就已经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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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闲庭落雨

﻿谷雨时节一过，春将尽，夏将至，天气回暖，各种虫鸣鸟叫，昼夜不停。

    听鲁云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他们家最忙的日子，因为仲春刚过，此时的井水更加甘甜，赶在这个时候酿酒，才更加爽口美味，再窖藏到七八月，运到城里，肯定能买个好价钱，所以秋心只能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这父女两，聊几句家常话，其他时间，秋心就一人待在小屋内。

    鲁家小屋坐北朝南，每天正午的时候，阳光正好能够经过房檐，走过窗框，落在秋心的床边，十分温暖，秋心或许是在地下石窟待得日子长了，终日不见阳光，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让鲁云将自己向着床边移一移，睁开眼睛，看着太阳，直到下午，太阳逃出小屋，他才会让鲁云将自己移回来。

    每当院子里浓郁的酒香飘到屋内，秋心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吸几口，到了最后，秋心终于忍不住想让鲁云给自己打一点酒来喝，可是鲁云说郎中交代，他伤势太严重，不能让他碰酒，于是秋心也学京墨那套，死缠着鲁云给自己打二角酒，嘴中鲁云也答应给他一点。

    所以到了后来，秋心每日嘴中衔着尖嘴酒壶，躺在床上，欣赏着窗外美景，倒也惬意，亦如在青桑灵山的时候和小白偷喝师父的酒，看着夕阳落山的样子，每每想到这里，秋心就想要给师父带回去一点，师父见了，肯定特别开心。

    不知是村里郎中开的药见了效，还是每天二角酒的缘故，又或者是鲁云照顾得好，秋心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全身的疼痛也愈来愈轻，反而变成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晚上鲁云给秋心喂过晚饭之后，不知不觉间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屋瓦上，甚是悦耳动听，雨水顺着瓦槽流过屋檐，落在院内石砖上，最终汇聚成水坑，雨越下越大，院中的草木也被打得零落了几分。

    闲庭落雨梦生花，又是一年夏将至。

    可能是草屋年久失修的原因，也有雨滴透过瓦缝落到屋内，滴落在秋心脸上，随着屋内的湿气越来越重，秋心感觉有些难受，伤口可能也沾染上了湿气，又变得有些痛感，秋心想要坐起来，可是丹田处的伤让他腰部根本没法用力，只能放弃。

    也越来越深，雨越来越急，秋心感觉自己的鼻息越来越重，呼吸都不通畅，体内有什么东西就要爆发出来，心脏之处越来越燥热，最后像是要燃烧一般，恰似小时候火毒发作的痛感，让他轻轻咳嗽两声，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心脏之内突然喷出一道火红色的气流，顺着全身经脉，瞬间流遍的全身，秋心心中大惊，想要遏制这种情况，可是此时丹田已毁，没有半点内力，他也只能看着这火红之气在自己体内肆虐，渐渐的秋心身上一片红肿之色。

    最后温度越来越高，好像能将自己融化一样，这让秋心突然想起那日在阳艮之地，精火石温度降低，而整个岩浆火海，消失不见，而那石坑中的璨金之息也莫名其妙地修复了自己的丹田，而这火金之息恐怕也就是那时融到自己体内的，此时竟然爆发出来。

    秋心越想越急，偏生此时自己胸前的玉佩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没有像以往一样发出乳白色光芒，接着，秋心身上的被子竟然被燃起火光，身上蹦带也燃烧起来，秋心才大喊一声，“鲁云姑娘！”

    可能是雨声太大，鲁云父女好像没有听见，秋心越看越急，眼看火势就要蔓延，院子里亮起灯火，却是鲁云出来，看见秋心房中的熊熊火光，大吃一惊，立马喊道，“死老爹，救火啊！”

    接着便拿起院子里酿酒的瓢盆，用里面盛满的雨水，跑到小屋内，泼到秋心所在的床上，顿时水雾缭绕，火势竟然没有熄灭的劲头，反而越燃越旺，鲁云大急，而躺在火中的秋心，衣物早已燃尽，整个人****地滚来滚去，鲁云见此，又羞又怯。

    又立马转身出去，盛起缸中的水，一边喊道，“遭天杀的老爹，再不起来，家产都要烧没了。”接着又跑向小屋，此时脚下不慎，跌倒在院中，顾不得满脸的泥水，一心要扑灭屋中大火。

    鲁云父亲鲁岑可能是听到家产二字，此时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此景，叫一声，“老天爷！”便立马和女儿一齐开始救火。

    而此时，放火的秋心浑然不觉两人动作，可能是由于从小被火毒折磨的缘故，也可能是在火窟被架起来烤过的缘故，竟然没有被大火烧死，整个人只觉得越来越热，就要脱水热昏过去。

    就在此时，肾脏之中，散发出淡蓝色光芒，接着一道蓝色气流流向全身，竟与火毒不相上下，在秋心体内争斗起来，奇经八脉，五脏六腑都是它们争斗的领地。

    秋心一阵感觉自己像是掉进冰窟，一阵又感觉到自己回到了火窟，当二者流过肺脏的时候，突然又带出金色光芒，正是在他体内消失的璨金之息，此时再现，在火光的炙烤下重新变成金色液体，顺着经脉，径直流向丹田。

    与上次一样，在丹田裂口处跻身弥补起来，可是与上次不同的是，由于聂恒出手破坏丹田，裂开了更多的口子，从肺脏流出的金色液体远远不够，而一红一蓝两色气流也从其他地方进入了丹田。

    在丹田之内争斗愈演愈烈，红色气流触碰到丹田伤口，竟然将其融化粘接起来，紧接着蓝色气流扑到血肉之上，竟然也腾起袅袅白雾，正像淬火炼剑一般，似乎还能听到“嘶嘶”声音。

    而秋心此时痛得蜷缩起来，手臂与小腿骨的伤痛与其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额头之上，冷汗直流，等到璨金之息流尽，余下伤口都被蓝红二气以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缝合起来，这两色气流才慢慢流出丹田。

    此时，由于火金之息被蓝色气流克制，秋心周身温度降低许多，随着父女二人不停地浇水，屋内火势逐渐被扑灭，剩下秋心躺在被烧得焦黑的床上，鲁岑就要靠近看看秋心还活着没有。

    就在此时，秋心体内的蓝红二气突然破体而出，在这屋内空间缠绕交织，这下可吓坏了父女二人，鲁岑老汉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而鲁云也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红蓝二气才逐渐平息下来，似乎融为一体，顺着秋心鼻息钻入体内，随着周身血液流动，秋心皮肤之上红蓝二色交替，而秋心此时已经迷迷糊糊，只感觉到一冷一热。

    见到这种异象退去，鲁岑才敢站起身来，颤颤巍巍走到秋心身旁，伸出手放到秋心鼻孔处，感觉到秋心鼻息，道，“小云，他竟然还活着。”

    鲁云也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快步走到窗边，看着秋心一脸痛苦的样子，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秋心额头，已然烫如火炉。

    于是，鲁云开口道，“爹爹，先看着他，我去请李郎中来，他好像发烧了。”说完，便又跑向雨中，连雨伞也忘记拿，剩下鲁岑一人呆在原地。

    看着秋心再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鲁岑也叹口气，收拾了被烧毁的床铺，拿来一床新的被褥铺好，又拿来自己的衣服给秋心穿好，此时他才意识到，秋心一直没有穿衣服，一念及此，老汉又气又愤，对着不省人事的秋心恶狠狠地道，“我女儿的清白，都毁在你手里了！”

    越想越气，下床来在屋内走来走去，边走还要便说秋心，不知廉耻云云，而此时，屋外的雨也渐渐停了下来，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鲁云才气喘吁吁地跑来，背着一个药箱，身后还拉着一位老者，留着山羊胡，此时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拄着拐杖，捂着胸口，看来就是她口中的李郎中，还没停下来休息，就被鲁云拉到床前。

    就在郎中看给秋心号脉时，鲁岑将女儿拉到一旁，脸色一黑，道，“小云，你看到了吗？”

    此时鲁云一心在秋心身上，只是随口说道，“看到什么？”

    “就是看到那个。”

    “哪个啊？”

    “就是那个啊。”

    “老爹，救人要紧，秋公子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问些无关紧要的。”说完便甩开鲁岑的手，近到床前。

    郎中给秋心号脉许久，一脸凝重，又停下手来，在秋心胸口，腹部，额头各处摸了摸，又开始号脉，眼看秋心呼吸越来越弱，这可急坏在一旁等待的鲁云，可是急也没有办法，这能看着李郎中来来去去，看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手来。

    鲁云急忙拉着李郎中问道，“李大夫，怎么样了？”

    李郎中站起身来，摸着自己的山羊胡，脸上因为赶路出现的潮红之色还没有褪去，看着秋心，叹了一口气，又向着鲁云说道，“鲁家姑娘，这人看来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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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黄花闺女

﻿鲁云闻言吓得花容失色，问道，“李大夫，是不是哪里看错了，他昨日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李郎中坐到床边，道，“鲁家姑娘，平日鲁老头没少给老朽好酒喝，我就不瞒你说，这位公子得的可能是疟疾。”

    “李大夫，那还有得救啊，怎么会没救呢？”鲁云也听过这种病症，在他们这，就有人得这种病，可是还是活得好好的，于是如此问道。

    “疟疾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四肢尽断，加上雨天受凉发烧，可能撑不过去了，这样，老朽先开一副药，你先煎给他喝了，能挺过晌午再做打算。”说着，李郎中从药箱中拿出纸笔，写下一道方子，交给鲁云。

    鲁云没来得及道谢，就一路去李郎中家里抓药，此时，脸上的雨水早已经吹干，清秀的脸蛋上还沾着泥土，头发也凌乱地披着，顾不得这些，她又跑出院子。

    这时，刚从院中出来坐在台子上的鲁岑看到她这幅模样，气得花白的胡子都乱了起来，又拿起手中酒壶，满满地喝了一口，就看见李郎中从秋心所在的屋里走了出来。

    看着鲁岑手中的酒壶，双眼放光，放下手中的药箱，就向着鲁岑走去，道，“鲁老头，你家闺女对这少年挺上心的啊！”

    鲁岑听了，差点一口酒喷将出来，瞪了一眼李郎中，接着说道，“老李头，再乱说，以后可就没好酒喝了。”

    李郎中闻言，尴尬一笑，接着道，“与你说笑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少年是谁啊？”说着，顺手将台子上的酒壶拿起来，美美喝了一口，一脸陶醉，还兀自啧啧称好，看来也是酒鬼一个。

    “那小子叫秋心，是路上捡来的。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心里对秋心颇为不满，但是心理还是有几分记挂秋心，昨晚的异象也留给他深刻的印象。

    “咕咕”，又喝了一口酒，李郎中才答道，“活不了几天了，哎，酒怎么没了？”鲁岑脸上怒气一消，心道，怪不得女儿会如此着急，出手夺过李郎中手中的酒壶，正色道，“老李头，好好说，那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他得了疟疾，又发了高烧，四肢又被人打断，心口火气难消，依老朽多年的经验来看，活不了多长时间，如果他自己挺不过来，神医也毫无办法。”说到这里，李郎中又转头看了一眼鲁岑，沉声道，“鲁老头，你不会是真的看上这小子了吧，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周家可不好惹。”

    鲁岑闻言，又从身后拿出一小坛酒递给李郎中，叹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也不想把女儿往火坑里送。”

    李郎中并没有急着掀开酒封，反而站起身来，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张黄纸，打开之后，上面写着“地契”二字，递到鲁岑手中，道，“你我多年交情，拿去抵债吧，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实在不行，救卖了地契，逃到别处去吧。”

    鲁岑见此，脸上显出感激之色，双手推开李郎中的手，说道，“万万不可，就算有这地契，周福生那老贼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谁叫人家儿子是…，算了，不说了，来，喝酒，喝酒。”说着目光微闪，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了言语，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不多时，鲁云终于提着两包药走进了院中。

    进来就问，“爹爹，李大夫，秋公子他怎么样了？你们怎么只顾着喝酒。”二人闻言，老脸一红，鲁云见此，一跺脚，走进了屋中。

    秋心此时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鲁云凑到身前，用手摸了摸秋心额头，还是高烧不退，于是她便去厨房煎药。

    煎药时，鲁云才静下心来细想，自己今天怎么会如此着急，自从救了秋公子以来，自己也只是陪他说说话，虽然这人话不多，可是也很谈得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可是今天自己怎么会如此着急，听到李郎中的话更是心绪难平，难道是自己喜欢上他了么？想到这里，她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想起秋心浑身****地躺在床上，不禁俏脸一红，煎药的瓮罐也一时没拿稳。

    不多时，药煎好，喂秋心服下之后，又等了一会，仍不见秋心醒来，鲁云只能回到院中，此时李郎中已经背起药箱，准备向外走去，听到声响，转头看了一眼鲁云，又看了看鲁岑，对着院门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院落之中，只剩父女二人。

    “云儿，过来，爹爹有话给你说。”鲁云看着老父亲，喝过酒之后脸色发红，不过语气又十分严肃，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起身走到鲁岑身旁，坐了下来。

    只听鲁岑问道，“云儿，你可是喜欢秋公子？”

    这句话一出，让鲁云直想掩面而去，脸色已然红得通透，大醉一般，双手紧握着衣角，不过也没有回答，又听鲁岑说道，“今天爹爹问你的话可还记得？”

    “啊？”鲁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鲁岑一眼，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鲁岑又正色道，“我是问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小子光着身子？”此语一出，鲁云又该要如何回答，头压得更低了，这时鲁岑觉加重了语气，道，“到底有没有看到？”

    “看，看到了。”鲁云**，何曾让人经此一问，早就羞愧难当，鲁岑闻言却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道，“如此便好，如今你看了人家的身子，便要嫁给人家。”

    “爹爹，古来只有男看女身叫女嫁，哪有女看男身逼女嫁的道理。”鲁岑一听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语气依旧强硬道，“养你这么大，礼义廉耻都不知吗，爹爹的话都不听吗？让你嫁，你就嫁。”

    鲁云闻言却雨带梨花的哭起来，接着跑向秋心所在的屋中。

    院中又只剩鲁岑一人，在院中自语道，“嫁给一个废人，哪怕是一个死人，总比嫁给周福生那个畜生要好。”况且知女莫若父，鲁岑心里清楚，从女儿今日所为看来，对秋心还是有些好感，接着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身影又弯下来，苍老了许多。

    ………

    雨过天晴，天空蔚蓝如洗，空气也好了很多，由于夜里秋心的事，父女两今天没有酿酒，而鲁云却一直在秋心屋中看着秋心，后来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惊觉已是日落西山，接着又趴下身去，睡倒在一旁。

    而此时秋心感觉自己在随风飘荡，无处可依，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世界里只有黑白两色，每当想要停下来，更加剧烈的风又将自己刮飞到一旁。

    去了很多自己没有去过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自己就会清醒一点，直到后来，自己终于可以不再四处飘荡，就这样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完最后一个地方，秋心终于记起自己是谁，而此时，猛然惊醒过来。

    吃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而那蓝红二色的气流也已经消失不见，丹田之处已经被勉强弥补起来，不过也是肿作一团，全身经脉由于蓝红二气的肆虐，也乱做一团，不过令他庆幸的是，丹田内的真气已经恢复了许多，想要像以前一样，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检查完这些，秋心才看见床边睡着的鲁云，眼角还挂着泪痕，看来又守了自己一天，而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床单被褥也换了新的，不过房顶的焦黑之色还在，这让秋心又对这父女二人十分感动，心想等自己身体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

    “鲁姑娘，鲁姑娘。”

    听到秋心喊声，鲁云才睁开朦胧睡眼，看到秋心这样，心中一喜，连忙喊道，“爹爹，爹爹，秋公子醒了。”

    不多时，鲁岑从门外走进来，不过并没有鲁云那样高兴，反而好像十分落寞，进来便说道，“云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对秋公子说。”

    鲁云闻言，也猜到鲁岑要对秋心说什么，犹豫一下又说道，“爹爹，秋公子他刚醒了，切莫多说。”

    鲁岑只是点点头，接着鲁云望了一眼秋心便走出屋外。

    秋心自然不知这父女二人在说些什么，边说道，“老丈，请坐，此次又救秋心一次，秋心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

    鲁岑闻言，向前迈步，刚好挡住月光，冷哼一声，“说的倒是好听，如今你毁了我闺女清白，这账可怎么算？”

    秋心闻言，惊得面色煞白，就是在石窟之中，也没有如此紧张，若不是身上有伤，早就站起身来，于是秋心问道，“老丈，此话可不能乱说，鲁云姑娘女儿人，这玩笑可开不得。”

    “谁跟你开玩笑了，若不是你搞出这一出，全身衣物被烧了个干净，让云儿看了个干净，怎会污了她的清白，我可是把话说清楚了，我家闺女，可是黄花闺女。”说完便迈步上前，一副秋心一语答错就要与其搏命的凶恶模样。

    二人一时无言，四目相对，只闻得清夜似有人诉说：何人闻得少女言，只待明月照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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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幻月男宠

﻿秋心想了又想，脸色数变，说道，“老伯，你父女二人对我有救命之恩，秋心自是感激涕零，但是此事并非在下本意，况且婚嫁乃是终身大事，切不可因为鲁云姑娘看了在下男身，就强嫁于我。”

    月光下鲁岑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落在床角墙壁上，佝偻的身体变得高大起来，目不斜视，紧紧盯着秋心，听闻此语更是咬牙切齿。

    “小女她虽是有些任性，但是生得也不难看，对你也照顾有加，如今你身残卧床，她可有哪点配不上你？”

    虽然鲁岑说得句句有理，但是秋心也绝不会就因此草草答应，娶了鲁云，于是说道，“鲁老伯，在下年纪尚轻，谈婚论嫁尚早，而且又遇此大祸，四肢尽断，与鲁云姑娘成婚只会耽误了她，加上在下还有大事未了，等到能下床时就要赶往别处，实在是难以答应此事，还请老伯见谅。”

    秋心一连两次拒绝，已让鲁岑气得脸色铁青，不过还是说道，“老夫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当真不娶？”

    “恕难从命。”秋心严词拒绝道。

    此前离开的鲁云坐在院内窗前，一直在听二人说话，脸上几分落寞，几分惆怅，心中期盼失望害怕的感觉五味杂陈，手中花瓣撕落一地，此时听闻秋心此语，终于闭起眼睛，吸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接着站起身来，就要走进屋去。

    而鲁岑见到秋心如此拒绝，知道无论他说什么秋心不会答应，绝望之色盈面，似乎是支撑不起整个身体的重量，砰然一声，跪在地上，却已是老泪纵横。

    这一幕恰巧被站在门口的鲁云看见，急忙冲进屋内，抱着父亲，就要拉他起来，而原本因为拒绝鲁岑而自觉十分愧疚而转过头去的秋心听见声响，也转过头来，却看到地上一幕，心下大惊，立即说道。

    “鲁老伯，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鲁岑听闻却纹丝不通，浑身由于过于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说道，“秋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娶了云儿吧。”鲁云见老父如此，也哭了起来，道，“爹爹，不要这样，秋公子不愿意，又何苦逼他。”

    看到父女两泣不成声，秋心这才觉得，此事并非如此简单，绝不是因为什么看过男身，污了清白这种无理的由头，而且自己与父女两相处不过短短几日，加上自己卧病在床，此时鲁岑逼婚之举，看来可能真是有什么隐情，于是缓声说道。

    “鲁老伯，快快起来，有什么先起来再说，秋心万万受不起，鲁云姑娘，快扶他起来。”

    二人闻言双双看向秋心，一时住了哭声，尔后鲁云搀着其父，坐在一旁椅子上，鲁云此时更加觉得羞愤，便对着其父说道，“女儿去就是了，爹爹此举，可让女儿脸面何置。”说着眼泪又簌簌落下来。

    鲁岑见此，脸上浮现出慈爱之色，眼神又坚定了几分，说道，“秋公子，并非老朽无理取闹，只是如今你若失不去小女，她就只能去死了。”

    闻此，秋心脸上更加迷惑，看到鲁云也是一脸决绝之色，便觉这父女十分奇怪，接着问道，“老伯，到底是何事？”

    “老朽说这话也不是威严耸听，只因为村里的地主，要娶云儿做小妾。”鲁岑的话让秋心眉头一皱，接着问道，“此事老伯大可拒绝，不必如此啊。”

    鲁岑叹口气，看看门外清冷的月光，道，“我们这个村叫十里香，因为酿的酒十分有名，深受城里大户的喜爱，等到我鲁家祖上没落，就落户至此，以酿酒为生，生活倒也富足，只是一年多前，我接到一笔大生意。”

    说到此，鲁岑一脸怨恨，说话间更是咬牙切齿，接着道，“接到这笔生意的时候，我喜出望外，以为终于可以凭借卖酒生意，重现祖上荣光，于是四处借钱又买了许多村里各家的藏酒，而且不惜将手中的地契抵押给周福生那个老混蛋，加上他又主动提出借钱给我，可怜我当时还觉得村里人对他评价有错，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这个老畜生给骗了。”

    看来鲁岑对于名为周福生的人恨之入骨，提及名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秋心没有打断他，接着又听他说，“后来当我拉着满满几车酒去往城里，在路上休息的时候，突然出来一群土匪，不由分说，砸了满车的酒，抢了最后一点钱，扬长而去。”

    “当时我只觉天都要塌下来，后来又去了幻城中幻月派弟子驻扎之处，说明了此事，可是他们觉得此事太小，最后也不了了之，无奈我只能回到村里，心想重现祖上荣光是绝无可能了，欠下的债也够我父女还一辈子了，不过就算是这样，我父女还能勉强过下去。”

    “可是，有一天，周福生那个老畜生跑到家里来，一改借钱时笑脸相迎的模样，呸！这时他硬逼着我还钱，可是此时哪里还有半文钱，只能让他宽限一段时日，后来他终于说出他真正的目的，还不起钱就用女儿来抵债。”

    “我当时听到这里直接把他赶出去门外，哪里敢把女儿嫁给他，先不说他已经年过花甲，比我还要年长几岁，却娶得一十八房小妾，稍有不满，就拳脚相向，而且他那正房妻室更是凶恶，不仅出言凌辱，而且各种严酷家法折磨，周家大院每日都能听家女子惨叫声，闻言心怯，这我要是把云儿嫁过去，不就是把她往火坑里送。”

    听到这里，一旁站着的鲁云面色煞白，却是轻声啜泣起来，鲁岑看了一眼，更加心痛，接着说道。

    “周福生更是扬言，谁要是敢借钱给我，就是与他作对，村里人迫于他的威势，都不敢借钱给我，而且，周福生更是说，是他雇用土匪砸了酒车，这时我想起接到大生意，以及后来他热心借钱于我的种种事情，直到他说出此语，老朽才明白，这一切恐怕都是他贪恋小女美色想出的计谋，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这种不要脸事都做得出。”

    秋心听此却出言打断他，道，“他行此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幻月派就不派人来管他么？”秋心虽然对各宗各派之事不甚了解，可是也清楚，各宗派负责管理各州，除了大荒王朝会在各地设立官府，其他宗派都会在城中设立驻点，以维护州内秩序，如今周福生此举，显然触犯了各宗规矩，于是秋心才有此问。

    鲁岑闻言却惨然一笑，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亲自去过幻城几次，向幻月派弟子说明此事，可是换来的却是冷眼相对，可笑幻月派也配得上是江湖大派？只知道剥削收税，遇到事去求他们，却一点也不管。”

    秋心闻言蹙眉，照理来说，幻月派既然跻身三宗十二派，而且是十五个门派之中，唯一以一派之力独占霰夔二州的宗派，偏生幻月派内均是女弟子，想来必是心地善良，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的，不知为何会是这样？

    接着又听鲁岑说道，“直到一月前，周福生的儿子周玉带着一名女子来到家里，我才知道幻月派为何会与周福生同流合污，原来周福生那个不要脸的老畜生，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幻月派当男宠，而且在派中十分得宠！”

    “而且与其一同来的女子正是幻月派弟子，他们进来就说，如果我不把女儿嫁给他爹，就要我们父女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哪里能与这种大宗派抗衡，最后云儿她以死相逼，才让这二人回去，不过走时也说，下次再来时就要强行带走云儿。”

    “可笑幻月派枉为大派，派中弟子只知男女鱼水之欢，伙同乡里恶霸鱼肉百姓，可还有什么天理可言。”

    秋心闻言也叹口气，不耻于幻月宗所为，而且十分气愤周福生所做，不过自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又怎么去帮助鲁家父女对抗周家，一念及此，秋心无奈，“老伯所言，秋心也十分同情，可是让在下与鲁云姑娘结婚恐怕不是办法。”

    “秋公子，如今只要你一声应下，举行过婚礼，洞房之后，你与小女已有夫妻之实，就算那周福生胆大包天，也万不会强夺他人之妻。”

    鲁岑也是深有阅历之人，看到秋心还在犹豫，于是又接着说道，“还望秋公子一定要答应此事，老朽年老力衰，死不足惜，可小女她才双十年华……”说着又哽咽起来。

    鲁云在一旁拉了拉其父的衣衫，俏脸已经通透一片红色，可是秋心此时却犯了难，自己心里虽然十分感激鲁云，但是谈及婚嫁这等突兀之事，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心想这不过是权益之计，想了想便开口道，“如果这样便能救下鲁云姑娘的话，秋心愿意先娶鲁云姑娘，不过在下有言在先，这只是一时假装夫妻，等到此事一过，在下还是要离去的，如此便要问问鲁云姑娘之意了。”

    听见秋心如此说，鲁云脸上红霞更甚，向鲁岑望去，又咬咬牙，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愿…意。”

    此时，天色微微亮起，鸡鸣声起，三人已经交谈了一夜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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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择堂而居

﻿虽然心里明白这只是假婚而已，但是鲁云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愿意”二字，心里已是羞涩难当，站在一旁，看也不敢看秋心一眼，兀自摆弄着肩头发丝。

    此时鲁岑见了，脸上终是浮现出一丝满意笑容，道，“既然如此，便这样定下来，外人面前，你二人一定要表现得如同真正夫妻一样，以官人娘子相称。等到秋公子能够下床，便举行婚礼。”如同看着真正女婿一样看着秋心，让其也是一阵难堪。

    “咳咳…，老伯，先前之事是秋心无礼了，还请老伯勿怪。”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秋心也出言道歉，若是能以此事报恩，必是极好，只是这下，恐怕真是毁了鲁云清誉，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

    闻此，鲁岑却是眉头一横，道，“此时，还称老朽是老伯么？”

    秋心入世时日不多，自然是没有经历过如此场面，惊闻此语，有些愕然，又喊了声“岳父大人”，鲁岑这才喜笑颜开，道，“先前也是老朽没有说清楚，这才引起误会，不怪你的。”

    经历了烈火焚身，又一夜未眠，秋心觉得头昏脑胀，便说道，“在下有些困乏，还请老伯…岳父大人与鲁云姑娘移步他处。”

    说完，秋心就想要休息一会，不料鲁岑又瞪他一眼，秋心才意识到说得不对，道，“云姑娘，云…，娘子。”尽管秋心觉得十分别扭拗口，可是如今既是做戏，便要像模像样，于秋心倒是没什么大碍。

    可是鲁云听了却掩面跑出门去，鲁岑也大笑两声，也走去门去，屋内终是安稳下来，只剩秋心一人，望着屋顶怔怔出神。

    此后几日，鲁云也和秋心话语越来越少，交谈之间也尴尬不少，不过却更加用心地照顾秋心，煎药喂饭甚是周到，只差没有到秋心房中睡觉，此外每日还驾着马车带秋心出去各处散心，一时间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鲁家姑娘要嫁给一个身残丈夫，当然，这些人中也包括周家。

    ………

    就在秋心在夔州之地谈婚论嫁的时候，泰山之上，众弟子也迎来大试最后两关，石林、棍阵，经历过兽园之行，泰山上下彻底肃清兽园，避免出现向彩奎蛇王之类的野兽，于是大试也被推迟七日之久，此次收徒大典也成了隐宗史上为期最长的一次。

    石林一关与云海一关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要能走出石林，便算作过关，不同的是，石林却是以七绝三阵布成，当然隐宗也撤去其中七绝与二阵，只留有没有杀伤力的困心阵，所以石林只做困人之用。

    虽然如此，但是此关也非同小可，阵内石林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方位，几乎难以走出，所以隐宗才会在往届收徒大典时去掉此关。

    当日进入兽园的人有五十人之多，而且兽园一关提前结束，除了有三人在其中因惧怕而放弃，其余四十余人皆通过此关，但是今日，参加石林一关的却不到二十余人。

    而石林之所正是在泰山四峰中的悬壁峰之上，也是往时剑堂堂口所在，经过一天的考验，只有五人通过石林，而宗家独子宗瑞与大荒公主龙寒韵恰在其中，而凌芷芩姐妹、秦三小、崔落及余下众人皆为此关所阻。

    隐宗宗主隐灵子见此，大叹所收弟子今时不同往日，无奈下令取消棍阵一关，收徒之事正式开始。

    这一天一早，凡是通过云海石刻两关的弟子都在隐灵殿集合，二百余人一时间站满整个大典，让平日里颇为冷清的大殿瞬间热闹了许多，上坐的五位堂主及宗主见此，也面带微笑。

    见到所有人都到齐，云齐便向着殿外说道，“鸣鼓，择堂。”金鼓连响三声，其声如雷，响彻四峰，向远处传去，尔后云齐又接着说道，“除了没有进入兽园的弟子，以及破例允许没有通过兽园的三人加入外堂之外，其余弟子皆可选择修身堂，修心堂，刀堂，执事堂、剑堂、内堂六堂之一。”

    此时，主座之上隐灵子开口道，“通过石林一关的五人尽皆加入剑堂！”话语落罢，众弟子就在殿中窃窃私语起来。

    见此，叶承乾却开口道，“不行，宗瑞要加入我刀堂！”丝毫不给隐灵子面子，此语一出，一片哗然之色，而在一旁的艮庾说道，“师弟，不可胡闹，此前说好，这五人皆是要作重启剑堂之用。”

    而弥月元阙夫妇也出言劝阻叶承乾，“叶师兄，重启剑堂是我隐宗大事，切不可意气用事，况且剑堂是谷师兄所留。”

    叶承乾见弥月夫妇也要劝自己，直接站起身来，有些愤怒，不过当他听到谷师兄三字，又冷静下来，说道，“不过加不加入剑堂也要看个人意愿，宗瑞，你可愿意加入剑堂。”

    叶承乾既是刀堂堂主，与断魂刀宗无悔，神刀门掌门赤司并称天下三刀，而宗瑞又是宗无悔独子，得他真传，如此好的练刀苗子，也难怪他要当众争抢弟子，而不顾宗主颜面。

    而殿下宗瑞却没有料到会有如此一出，同是用刀之人，而且他能感觉到叶承乾体内滚滚刀气，如同自己父亲一般，给人厚重的压迫之感，让他也想加入刀堂，可是来时父亲百般交代，要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加入剑堂，这可如何是好。

    思索半天，大殿之内暂时安静下来，而众位堂主也没有着急，静静等着宗瑞做出选择，终于，宗瑞深出一口气，抬头看着隐灵子，道，“弟子愿加入剑堂。”说完又向着叶承乾一拜。

    叶承乾见此，眼中尽是遗憾之色，不过也强求不来，自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见到叶承乾坐下，云齐这才敢接着说下去，“除了通过石林的五人，其余四十二人可选择五堂而居，这里有蓝色、青灰、白色、紫色、黑色、以及褐色六种颜色的牌子，依次对应内堂、修身堂、修心堂、刀堂、执事堂以及剑堂，想要加入哪个堂口，便站在对应颜色的牌子之前，这便开始吧。”

    云齐一声落下，除了通过石林的五人走到褐色牌子前，引人侧目之外，殿中四十三人竟无一人上步，均是满脸犹豫之色。

    此时，弥月向着凌芷芩凌芷瑜二女看去，淡淡说道，“这二人我修心堂收了。”二女闻言欣喜万分，能被堂主亲口指定，是莫大的殊荣，于是跪下，就要稽首称师，此时弥月说道，“拜师仪式不在此时，你二人先起来。”

    这一跪，睡在凌芷芩肩头的小白却滚落下来，滚到殿中，睁开惺忪睡眼，向着四周看去，如此多的人可吓坏了小白，立即跑向凌芷芩怀中，不过此事却让二女大惊失色，不过见到众位堂主没有出言责怪，让二人松了一口气，接着二女相视一眼，脸色一红，又退下身去。

    并非是没有注意小白滚落到地上，而是几位堂主正是看见小白，都从其他人脸上看到了疑惑之色，看来都是认出小白样子，天山雪狈，怎会出现在此？不过也没有出言询问。

    而此时殿下原本在犹豫的众人见到二人被收入修心堂，除了羡慕二人之外，渐渐地，有人向着各种颜色的牌子走去，而崔落选择了青灰色的修身堂，那日在兽园之中见元阙出手，如此威势自然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猥琐男子秦三小托腮思索良久，最终走向了紫色刀堂之前，叶承乾原本欲收宗瑞不得，如今却见秦三小衣服猥琐模样选择了刀堂，便觉更加气愤，直接起身离开了隐灵殿。

    众位堂主见此也是无奈，只能任由他去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四十二人才全部选定各自堂口，云齐见此向着隐灵子说道，“师父，此次收徒大典共一千三百七十人，经过大试共有二百六十七人加入我隐宗，四人加入修心堂，十人加入修身堂，八人加入刀堂，八人加入剑堂，五人加入执事堂，十二人加入内堂，余下二百二十人尽皆加入外堂。”

    说完便躬身一拜，等着隐灵子发话。

    扫过一遍殿下弟子，隐灵子满意地点点头，道，“剑堂八人，本座皆收为入室弟子，传隐宗剑法，尔等现在对着殿中众位掌门画像拜过之后，自行去外堂领取衣物身份铭牌等杂物，再回各堂口拜见各自师父即是我隐宗弟子。”

    “尔等须要熟读隐宗规矩戒条，切不可轻犯，也不可骄傲自满，而懈怠了功法练习。”

    只待他刚说完，殿中弟子一同跪地，齐声称是，气势好不壮观，尔后向着历代掌门画像三叩首，便依次退了出去。

    几位堂主见此也十分满意，似乎是忘了小白之事，或许是急着赶回各自堂口，行拜师之礼，也一一起身与隐灵子告退出殿。

    如此，天下盛极一时的隐宗收徒典礼落下帷幕，泰山上一切又步入正轨，而原本清净惨淡的剑堂，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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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风光旖旎

﻿在鲁云的细心照料下，秋心身体恢复地极快，脸色也恢复以往的红润健康之色，也许是经过烈火淬体而使得身体十分坚韧，加上是习武之人，外伤很快就痊愈，而且秋心渐渐地能抬起手臂与双腿，而没有最初那样的疼痛，每日每天都能感觉到骨骼生长的畅快感觉。

    但是令秋心不解的是，他每日躺在床上运功的时候，当他运气经过肾脏、心脏、肺脏之时都会出现零星的蓝、红、白三色，融入真气之中，使得真气也带上三种颜色，在以前红蓝真气的基础上又增添金色一种。

    起初，秋心十分担心会不会出现那日烈火焚身的景象，可是三色真气除了比以前的真气更加凝练厚重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当真气流过丹田的时候，使得丹田收缩有致，受伤之处反而更快的愈合，这让秋心放下心来。

    ………

    这一日晚上吃过饭之后，秋心准备再次运功，试试能不能冲开由于四肢断裂而被阻塞的经脉，却听到几声叩门之音，于是秋心开口道。

    “是云姑娘吗？”

    “官…公子，是我。”说话之人，正是鲁云，不知是平日在外面叫惯了官人二字，还是潜移默化将秋心当作真正的丈夫，鲁云也一时没改过口来。

    秋心心想，这么晚了，鲁云找他会有何事，难道是周家又来人了么？于是接着说道，“云姑娘，请进。”

    鲁云推门而进，手中却端着一盆热水，还兀自冒着淡淡热气，鲁云将其放在床头，道，“公子多日未沐浴，让我为你擦拭身上吧。”

    秋心闻言愕然，而后抬头闻了一下身上，虽然鲁云给自己换洗衣物勤快，但是也散发出酸馊之气，盈鼻而来，确是十分难闻，怪不得鲁云会想给自己擦身体，但是他何曾经历过这种事情，于是拒绝道，“云姑娘，你我二人毕竟是假装夫妻，切不可如此，还是将水放下，秋心自己来就是。”

    但是秋心转念一想，自己臂骨断裂，又如何自己擦洗身体，这时只见鲁云一咬牙，接着说道，“其实，其实那日在火海之中，我已经看过公子……”后面的话犹如蚊虫之音，细不可闻，而鲁云也将头深深埋入怀中。

    “咳咳…，这我知道。”

    “啊？”接着又沉默下来，二人毕竟豆蔻之年，不似鲁岑那样经历世事，屋中气氛一时尴尬起来，鲁云进退不得，不知该怎么办，而秋心也有些脸红，虽然平时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是此语从鲁云口中说出，也让他心中滋味难明。

    呆了半晌，秋心见鲁云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拒绝，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虽然是鲁云主动提出要给自己擦拭身体，可是此时听到秋心此语，也一时不好意思。

    秋心在床上坐起身来，背对着鲁云，鲁云见此，这才上前，闭着眼睛，轻手褪下秋心衣衫，不过手指突然感觉到异状，睁开眼睛，眼中景象却吓了一跳，只见秋心背上皆是细密的伤痕，鲁云下意识将衣物再向下脱去，伤痕漫入腰间而不断。

    鲁云虽然知道秋心被仇家打断四肢，丢在幻城之外的官道上，可是看见秋心着满身伤痕，也不知秋心经历了何等痛苦折磨，不由得心疼起来，双手不禁从疤痕上轻轻划过，一时忘了给秋心擦拭身体。

    而秋心此时感觉到身后鲁云柔软细腻的手轻抚自己，而不见她开始，便转头过去，此时鲁云正看得入神，突然看到秋心转过身来，急忙收了手，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问道，“公子，你身上的伤？”

    秋心眉头一皱，道“这些伤没什么的，还是请姑娘开始吧。”见秋心不想多说什么，鲁云便拿起盆中布巾，过水拧干之后，轻轻擦拭着秋心后背，但是此时鲁云心思全不在此，十分好奇秋心伤痕从何而来，又是什么身份，而且至今秋心都对自己来历闭口不谈。

    反观秋心，此时却是颇为受用，热巾敷过之后，温暖之感让他更加舒爽，但是等鲁云擦拭过背，便要秋心转过身来，擦拭胸口各处，秋心一下子难以平静，二人四目相对，风光旖旎。

    秋心索性闭上眼睛，平躺下来，任凭鲁云手中布巾掠过身前每一个角落，胸前玉佩也随之四处摆动，秋心心中暗暗叫苦，这下真的糟糕了，等到擦过上身之后，鲁云就要掀起自己裤腿，秋心这才大惊，道，“云姑娘，等…等一下。”

    鲁云闻言停下手来，道“公子，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能不能不擦下身？”此时鲁云却表现得比秋心平静一些，接着说道，“不碍事的，伤口固定处，我会小心的，不会弄疼公子的。”见鲁云会错自己意思，秋心也不想挑明，毕竟他也没有京墨那样厚颜。

    接着鲁云帮秋心擦拭腿脚，此时秋心却全身绷紧，汗毛直立，比起面对银面人，面对饕餮凶兽时更加紧张，心想鲁云快些擦完，出去才好。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鲁云才停下手来，替秋心穿好衣服，秋心这才睁开眼睛，看着鲁云，道，“谢谢云姑娘。”秋心自下山以来，无论是遇见费玲珑，凌芷瑜，凌芷芩姐妹，都称得上是千里挑一的美丽女子，可是鲁云却给自己别样的感觉，可能是假婚之事，加上救命之恩，让秋心感觉亲密许多，打消心中这些奇怪念头，秋心重新打量着眼前之人。

    也难怪周福生会打鲁云的主意，虽不及那三人美貌，可是生在乡野人家，也十分出尘脱俗，粗布麻衣丝毫不掩其清秀，加上秋心这些天相处下来，感觉此女心地善良，心思细密，秋心心想，等此间事了，定要为其寻一个好夫婿。

    可能为秋心擦过身体太过仔细，此时鲁云额头俏鼻之上渗出细密汗珠，轻挽鬓角发丝，道，“公子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多谢云姑娘。”秋心哪里还敢有什么其他要求，如此场面，他可不愿意再经受一次，连忙说道。

    鲁云见此道，“如此，我这就出去了，公子也早些休息，有何事喊我一声就好。”说完躬身一礼，端起水盆，走出小屋。

    此时，已是深夜，秋心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冲开四肢经脉，躺在床上，千思万绪，一夜未眠。

    而离开小屋的鲁云，此时脑海中也一直浮现着秋心有些瘦削，而又布满伤痕可怖的背，沉沉睡去。

    南方的村庄总是如此温柔，特别是静谧恬静的夜，轻柔湿润的水汽随着细风四处飘荡，如同少女的手指，抚摸着各处。

    ………

    经历了当晚如此香艳的场面之后，二人之间的尴尬之感也消除不少，言语之间也轻快不少，娘子官人互相调笑，让从小没有家庭的秋心感觉到的前所未有的家的温暖，而鲁云父女也开始忙碌起来，秋心也耐不住寂寞，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二人的酿酒工作，而身前总是放着一把椅子，以及椅子上一壶好酒。

    后来几日院中又多了一人，便是替秋心看病的李郎中，名义是来帮鲁岑酿酒的，不过只是来蹭酒喝的，这一来二去，也与秋心熟络起来，此人也像京墨一般是个话痨，对着秋心问东问西，见秋心不答话，便自顾说东说西。

    当他知道秋心伤势恢复如此之快，如同看着怪物一般看着秋心，说自己替人看了一辈子病，还没看走眼过，不仅疟疾之症消失全无，而且断骨之伤也快痊愈，让他大开眼界。

    而当秋心得知郎中只是随意固定了自己的四肢，没想到自己会好，而且给自己喝的药真假参半时，若不是现在站不起身，早都想要动手教训李郎中一顿。

    尽是如此，二人也相谈甚欢，举壶共饮，喝酒之多，直让鲁岑大喊肉痛，不过由于鲁云经不住郎中威逼利诱，总是好酒供着，不时还会去厨房之中烧些小菜，让李郎中十分满意，不住口地夸赞鲁云懂事。

    而每当傍晚黄昏之时，等鲁云忙完一切，就带着秋心去河边山林散心，二人也坐在河边圆石上看夕阳落山，在田间地头看庄稼生长，在马车之上谈笑风声，而每当这个时候，鲁云就会一手搀着秋心，一手拉着秋心之手。

    村里也开始风言风语，鲁家姑娘未婚而表现得如此不知廉耻云云，而二人也明白，此举正是故意做给这些人看的，而且这样小桥流水的日子也不会太过长久，一来秋心伤快好了，二来，周家肯定已经沉不住气了。

    不过秋心也不担心，如今自己虽然手脚不能动了，但是上臂大腿可以活动，功力已经恢复了三四成，不怕一个乡村地主前来滋事，只要再坚持几日，等自己痊愈，那就可以真正解决此事。

    看着身旁女子依偎着自己，秋心直想对她不公，不过此时却已是别无他法，难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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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愤然出手

﻿正如秋心所想，这样平静的日子就在今日结束了，就在他身体快要痊愈的时候悄然而来。

    秋心由于晚上又喝了不少酒，早上觉得头有些昏沉，就想多睡一会，可是突然听到院门被人踹开的声音，而院中也响起嘈杂声响，接着便听见有人大喊，“鲁老头，给我出来。”

    秋心知道大事不妙，此时他也能挣扎着站起来，不过还需要借助拐杖扶着，于是穿好衣服，推开小屋的门，扶着门框站好，只见一群家丁模样的人正站在院中，一脸痞相看着四周，而领头之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十分奸诈。

    见到秋心出来，诡异一笑，又大声喊道，“鲁老头，再不出来就烧了你这破地方。”此时隔壁房间的门才被缓缓推开，鲁岑父女走出门来，而鲁云却躲在身后，向着秋心看了一眼，十分焦急而又害怕。

    此时那小胡子又接着道，“还以为你不出来了，正要进去找你。”看到小胡子这幅模样，鲁岑双手紧握起来，一脸肃然道，“周管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别给我装傻充愣，今天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少废话，现在带着你女儿去跟我们走，还能好酒好肉供着，否则，今天就别想走出家门。”原来小胡子正是周家管家，今天来，恐怕就是要强行带走鲁云。

    秋心自不会惧他，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这时，鲁岑依然一脸愤怒，也有些害怕，毕竟周家管家带来如此多的家丁，今日恐怕不会就这样善了，于是说道，“周管家，小女已经许给他人，怎么能再嫁给周老爷？”言语之家仍是十分客气。

    听到这里，小胡子却大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随随便便就找了个病秧子来当女婿，就能糊弄过去吗？”说着还向秋心看来，一脸傲慢无赖之色，看来平时没有少干这种事情。

    鲁岑气急，道，“小女确是与秋公子私定了终身，老朽闻言也是十分生气，不过事已至此，小女贞洁已失，只能委身下嫁给他，没有那个福分跟着周老爷。”想来这些话也是鲁岑事前想好，如今说来，丝丝入扣，那管家也不知如何反驳。

    于是说道，“那我管不了这些，来时老爷交代，一定要将鲁云姑娘带回去，就算是真的和着小子好上了，也要带回去给老爷做十九房小妾。”说完又是一声狞笑，身后的手一摆，便有五六个家丁上前向着鲁岑父女走去。

    这时鲁云已然慌张地乱了手脚，躲在鲁岑身后发抖，而鲁岑也一脸铁青，大声道，“周昌，你们当真如此不顾人伦纲常，强夺他人之妻，真的如此不知廉耻吗？”

    可能是被鲁岑说得有些生气，周昌先让这些家丁停下来，独自一人走到鲁岑面前，单手抓起鲁岑胸前衣服，道，“我们就是如此不知廉耻，你又当怎样？哈哈…”

    鲁岑闻言，只说了一句，“你……”就被周昌朝腹部一拳，鲁岑年事已高，怎能经此一击，剧痛之下，就蹲下身来，双手抱腹，鲁云见了，泣声道，“爹爹…爹爹！”又怨恨绝望地看着周昌。

    看到鲁岑父女这样，秋心也于心不忍，特别是鲁云一哭，脸上悲伤无奈之色一现，秋心更加觉得气愤，就要拄着拐杖向前走去，此时又见鲁岑抬起头来，满脸冷汗，眼中决绝，道，“就算你们今日杀了老朽，也休想带走小女。”说着又伸出手将鲁云护在身后。

    周昌见此，脸色阴沉，道，“老东西，既然你说你女儿嫁给这个病秧子，那现在我打死他，你女儿成了寡妇，改嫁也不碍事吧。”

    鲁岑闻言，向着周昌脸上啐了一口口水，道，“你们这些畜生。”周昌万没想到还被鲁岑啐了一口，气急反笑，道，“好，很好，等你女儿进了周府，一定要让老爷和夫人好好疼爱他。”说完便走向秋心。

    鲁岑没想到自己此举彻底激怒了周昌，向着秋心投来歉意的眼神，而此时鲁云见此，起身跑到秋心面前，张开双臂，挡在秋心面前，却是要保护秋心，秋心心中一暖，轻声说道，“娘子，不碍事的，这些事我还应付得来。”

    可是鲁云闻言却丝毫不让，周昌走向了小屋，看着鲁云护着秋心的举动，更加愤怒，道，“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小姑娘，跟着我们老爷有什么不好，吃好的，穿好的，偏生要何这个小白脸在一起。”

    “呸，周福生那个老混蛋，做下的恶事还不够多吗？害我和爹爹如今这样，真该扒皮抽筋。”周昌比鲁云高大不少，如今站在其面前，鲁云抬头看着他，却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害怕。

    周昌闻言双手拍掌，道，“既然如此，我只能让这个小白脸下地狱去了，来啊，给我往死里打。”

    秋心闻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今日若不给这些人一些教训，真的以为他软弱无力吗，于是凑到鲁云耳边，道，“娘子，你先走到一边，看我收拾她们。”

    鲁云此时眼里噙着泪水，甚是娇弱，看了一眼秋心，却摇摇头，道，“官人，你如今有伤在身，会被他们打死的。”

    而这时那些地痞家丁已经从地上捡起棍棒，将秋心二人团团围住，而鲁岑被周昌拉在一旁，破口大骂，而这些人却充耳不闻，嬉笑着甩着手中棍棒。

    眼看这些人就要动手，秋心一急，声音不觉大了几分，道，“云姑娘，相信我，你先进屋去，我保证等会死的人不是我。”鲁云听了却以为是秋心逞强，不回应秋心，冷冷地看着面前凶恶的家丁。

    突然，棍棒带起呼呼风声，一齐向着秋心二人砸来，却是连同鲁云都笼罩在其中，秋心此时已顾不得与鲁云生气，扔下手中拐杖，抱着身前的鲁云，转身将后背留给这些人。

    咔嚓之声响起，棍棒应声断裂，这些家丁应声弹开倒地，而秋心却毫发无损，没有出现头破血流的场景，只是闷哼两声，而在秋心怀中的鲁云此时却担心地挣脱出来，看着秋心，但是秋心笑着安慰她，“没事的，你先进屋去，等我解决了这些人。”

    虽然心中还有些担心，但是看到秋心令人信服的微笑，终是退进屋中，而秋心此时直起身来，拿起拐杖，又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靠着门框，看着院中众人。

    一群家丁揉着手腕，吃惊地看着秋心，而在院中看着鲁岑看到这一切，一直不停怒骂的嘴张开，睁大眼睛，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其身旁的周昌见此大怒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家丁闻言站起身来，又向着秋心逼来，秋心见此冷哼一身，率先出手，单手拄着拐杖，下身却离地而起，瞬间连出多脚，踹在一人胸口，紧接着人骨裂之声响起，这人受力飞到周昌身边，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秋心看起来弱不经风的，看其身手，竟然是习武之人，终于收起无赖样子，眉头紧皱，看着秋心。

    而这些家丁均是乡野村夫，地痞流氓，平时欺负别人也就罢了，今天遇上秋心实属意料之外，又是几声砰然落地的声音，周昌带来的家丁全都不敌秋心，落在地上痛苦挣扎。

    而秋心也没有留手，虽然没有下杀手，但是也让这些人吃了不上苦头，骨头断上几根，没有两三个月是恢复不过来了，做完这些，秋心又靠在门边，再次看向周昌。

    而屋中鲁云本是一脸担忧，见到秋心谈笑间就将这些家丁打翻在地，又想起秋心适才抱着自己的安全感觉，心中一暖，脸上一红，走到秋心身旁，搀扶着他。

    院中周昌目光闪烁不定，尔后一脸笑意，哈着腰走到秋心面前，道，“小的周昌，是十里香周福的管家，不知少侠在此，失敬失敬，不知少侠师从何门何派？”

    秋心见他这副小人模样，伸手将鲁云眼角的泪珠拭去，道，“我是哪门哪派，需要告诉你吗？你们如今要抢我娘子，意欲何为？”

    虽然秋心十分不客气，但是周昌仍是低着头，道，“我家公子是幻月派弟子，不知少侠听过幻月派吗？”

    秋心闻言却笑道，“哈哈……幻月派男宠，到了你口中却成了幻月派弟子，莫非你家公子是女儿身么？”

    如此羞辱之言已经让周昌再也难以笑脸相迎，抬起头来，直视着秋心，却听秋心说道，“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再还清我岳父欠的钱，我就既往不咎，否则，我必定去周府拜访，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周昌闻言道，“我看你有些功夫，才对你如此客气，如今你不知进退，到时候可别后悔了，我们走。”

    听到周昌猖狂之语，秋心没有来的不舒服，丹田内三色真气爆发，手离开拐杖，还没等周昌看清秋心身影，就听见“啪”一声脆响，秋心又回到了门边，拐杖还未倒下，便又被握在手中。

    秋心一巴掌用上三分力，却也不是周昌所能承受的，嘴角流出鲜血，半边脸已经肿胀起来，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带着一众手下连滚带爬跑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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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苦情难言

﻿等到周昌带着一群家丁离开小院，秋心才倒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适才与这些人动手虽然只是在须臾之间，秋心也没有将这些家丁放在眼中，可是秋心也确实有些逞强，原以为可以勉强站起身来，就可以运气动武。

    可是等他动手时发现，虽然平时走路吃饭已无大碍，可是小腿与小臂处的经脉堵塞没有完全冲开，他又心急想要强行运气，这才感觉到四肢撕裂的痛感，所以才会接连三次依靠门框，只是为了不在这些人面前显出虚弱之态。

    鲁云还没用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突然看见秋心倒在地上，连忙叫起鲁岑，一起将秋心抬到床上，这才说道，“公子，你没事吧？”

    秋心在床上运功调息半晌，鲁家父女在屋中相视一眼，都没有出言打断他，等到秋心睁开眼睛，道，“云姑娘，我没事，只是用力过度，休息片刻就好了，只是委屈你与老伯了。”

    父女二人见此却一齐跪在地上，只听鲁岑说道，“秋公子，今日之恩，老朽无以为报。”秋心此时四肢痛感传来，动也不想动，开口道，“老伯，云姑娘，快快请起，你们数次就秋心于危难之间，今日之事，何足挂齿。”

    二人闻言起身，鲁云将鲁岑扶到一旁坐好，这时秋心又说道，“今日我出手教训这群人，相必他们日后也不敢打云姑娘的主意，如此，依秋心看来，假婚之事，也没有必要了。”说着又看了一眼鲁云。

    鲁云听到秋心这么说，花容失色，难掩失落之意，他身怀武艺，我只是乡下村女而已，又怎么配得上他，如今他这般说，自是无意屈居这十里香一个小村，他这般说，终是会离去的吧，他这般说，自是无意于我。

    苦情难言拳拳音，最是脆弱少女心。

    而一旁坐着的鲁岑见到女儿这般模样，心里也明白女儿所想，不知是因为周昌一拳所致，还是故意为之，于是重重咳嗽两声，道，“秋公子，也许是老朽无礼要求，请你一定要与小女成婚！”

    秋心眉头一皱，却不知鲁岑是何意，便说道，“老伯，如今事情也已解决，婚事实属无奈之举，大可不必。”

    “秋公子，今日那周昌走时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嗯。”秋心当时只当是周昌一时狠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当时自己四肢痛感袭身，难顾其他，但是听鲁岑此语，好像话里有话，便让他接着说下去。

    “老朽告诉过秋公子，而且今天周昌也提到了，他周家最大的依仗并不是这些家丁下人，而是周福生的儿子，周玉，以及其身后的幻月派。”此前秋心也想到过此事，可是幻月派毕竟是名门大派，这种琐碎俗事定是不会管，但是现在鲁岑提起，不得不让他重新思考一番。

    “老伯，那周玉此人为人如何？”

    “说起来周福生这个儿子周玉小时候倒是讨人喜欢，与他那个混蛋老爹不一样，可是后来不知发生什么，周玉出门一趟，回来时便成了幻月派男宠，从此性情大变，乖僻且喜怒无常，对周福生言听计从，而且他已经来过一次，说下次再来，便不会放过小女。”

    秋心算是明白，今天自己只是教训了小的，明天还会来一群老的，还可能会引来幻月派这个更老的，一念及此，秋心十分心烦，如今却又当如何？

    又听鲁岑接着说道，“秋公子，为今之计，恐怕只能与小女成婚，待到周玉来时，再向他言明此事，想来他比他那老爹明白事理，幻月派也不会明目张胆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秋心心想，如今怕是只能依鲁岑所言，再与鲁云假婚，不过让秋心更加心烦的是，如此一来，自己走后，他人不敢娶鲁云为妻，岂不是让她守了活寡，今日鲁云冒死要保护自己的样子，如今历历在目，让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就这样弃她不顾，但是自己却又要去往泰山，这又该当如何？

    不过这只是后事，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说道，“老伯，那秋心只能对不起云姑娘了。”说完又看了鲁云一眼，只见她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双目无神地站在一旁。

    鲁岑闻言道，“那老朽这边先谢过秋公子了，等你四肢伤痛痊愈，便举行大婚。”秋心也微微点头，这时，院中却传来几声大叫。

    “鲁老头，鲁老头……”秋心闻声一笑，却是那李郎中来了。

    而且就在三人在屋中谈话的这一小会，院门外积聚了不少村名，李郎中从人群中挤出来，径直走向秋心所在的小屋，看到三人都没有什么事，捂着胸口长处一口气道，“鲁老头，可吓死老朽了，如今你们都没事就好。”

    鲁岑正和秋心商量结婚一事，此时却被他打断，于是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怎得来了？”

    “我听说周昌那混蛋带人来你家，便急忙关了药铺，跑来看能不能劝走他，不过走到半路却听说那些人都被秋心小兄弟赶跑了，我还不相信，如今一见确是信了，哈哈…我就说你不一般。”发生了这般大事，没想到李郎中还能笑得出来，让秋心满脸黑线。

    这时李郎中说道，“来，给我说说秋心小兄弟赶走周家那些人的细节。”鲁岑闻言，使劲朝着李郎中使眼色，示意他出去，而李郎中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背后的手张开五指，鲁岑一见也心领神会，又瞪了了他两眼，接着说道，“走，我跟你出去说，让秋公子休息休息！”

    说完，便拉着李郎中走出屋去，这一切秋心都看在眼里，不过也没有点破，只是觉得十分好笑，这李郎中此人，到哪里都惦记着酒，可是没等他笑多久，就意识到不对，自己不知不觉被鲁岑李郎中二人摆了一道，因为屋中却还有一人，鲁云。

    此时鲁云早已面若冰霜，秋心从未经历过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才好，于是有些支吾道，“云…云姑娘。”

    “啊？”

    “是秋心想得不周全，这下还要委屈姑娘一阵子了。”

    “不…不委屈的。”鲁云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秋心，不过语气稍有缓和，让秋心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云姑娘，在下觉得有些饿了。”

    这时鲁云才回过神了，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午时，于是略有歉意地说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些吃的。”

    就在她要走出门外的时候，又转身回眸道，“公子，既是还要假婚，你我二人还是以相公娘子相称吧。”说完就走出门去。

    不过此时鲁云又羞又愤，既然人家对自己无意，自己说这些做甚，何必强求人家喊自己什么娘子，越想越觉得后悔说了那句话，不知秋公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薄了。

    而这时李郎中与鲁岑已经驱散了门口聚集的人，二人坐在院中面色凝重，不知在交谈些什么，而秋心此时却觉得自己确实快要散架，所有人走后，秋心便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便睡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而小屋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不知鲁云为自己又热了几次，又来了屋中几次。

    秋心叹口气，只能坐起身来，伴着月光，吃下鲁云热过多遍的饭菜。

    而此时，在院中另一间房中，鲁岑父女正在说着什么，而且鲁云脸上滴滴清泪，顺着月光滴落。

    “云儿，爹爹问过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秋心？”鲁云闻言却没有回答，鲁岑叹声道，“爹爹知道，你心里是十分喜欢他，如今闹成这样，让爹爹也有些后悔当初想出这办法去哄骗周福生。”

    “秋心此子，当初救他的时候，他身受重伤，我就觉得他有些不一般，而且其平日言谈举止甚是有礼，从今日之事看来却是习武之人，如今为了躲过此事，只是假婚，云儿，你可千万不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爹爹，女儿……”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眼泪不住流下来，已然泣不成声。

    鲁岑见此，更加心疼，捂着额头思索半天，接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道，“云儿，这小瓶酒名叫女儿香，男子服下，便会难以控制自身，只要你将这小瓶酒混在秋心所喝的酒中，他便会失去理智，你二人在同一房中，趁机行洞房之事，如此一来，依秋心性格，他必不会负你。”

    鲁云闻此娇躯一震，她万没想到其父会为她这样做，让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难以言喻的感觉又盈上心头，鲁云明白，自己是真正对秋心有了感情，可是她也明白，秋心如若是知道自己这样做，必会不齿，而自己也会不齿，于是眼睛闭起，伸手摸掉眼角泪痕，对着清冷月光，道，“爹爹，女儿不会这样做的。”

    接着又是长久的叹息之声。

    爱到深处难言怯，谁知情字几回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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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大婚时刻

﻿那日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周家再也没有派人来，秋心也乐得如此。

    而且自己四肢痛感渐渐减弱，加上自己强行冲开四肢阻塞经脉，虽是孤注一掷，反而加快了痊愈速度，更加令他满意的是，三色真气对伤口断骨疗效出奇地好，不禁让他怀疑，是不是丹田再毁，仍可重铸。

    不过让秋心有些心烦的是，鲁云自那天起，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自己主动搭讪，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手脚都好些了，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她了，而且鲁云每日望着庭院发呆，酿酒时也心不在焉，和秋心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关系冷淡不少。

    只是大婚将近，秋心说简单走过形式即可，不需要大操大办，可是鲁岑坚持要在风光大办，必须要全村人都知道，而且李郎中也在一边起哄，于是秋心无奈也加入筹办婚礼的工作之中，写好百余份请柬，给村里人一一送去。

    十里香虽然是一个乡下村庄，但是由于是以酿酒而闻名的古村，在十里八乡也是最大的村子，秋心鲁云二人从鲁家小屋出来，去往各家散发请帖，而这一次，鲁云也没有再搀着秋心手臂，只是远远的在身后跟着。

    行走在小道之上，二人沉默无语，难免有些尴尬，秋心虽不是多话之人，但是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停下来说道，“云姑娘，我们先去哪家？”

    这时鲁云才抬起头来，似是忘记他们是出来散发请帖的，先是一愣，又接着说道，“一家一家来就好，没有顺序的。”说完又低下头，站在一旁。

    秋心见此，再也难以淡然处之，索性走到鲁云身旁，伸手拉住鲁云的手，然后说道，“快些走吧，再晚些就发不完了。”

    鲁云娇躯一震，柳眉终是盈展几分，秋喜宽厚手掌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安全，他终究还是对我有一丝感情的，他终究不是那等无情之人。

    秋心再怎么说也只有十六岁，哪里懂得女儿家这些小心思，他虽然也看得出来鲁云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自己一定要去泰山，而又不能带着鲁云一起去，也只能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凌乱感觉，兀自拉起鲁云向前走去。

    二人就这样并排走着，鲁云走着走着又挽起秋心手臂，动作亲昵，任谁看来，都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

    这些村民自从听说鲁老头家的女儿找了个会武功的夫婿，而且出手赶跑了周昌，于是对秋心二人都是笑脸相迎，收下请帖，言明婚礼当天一定会去，饶是如此，一百多户人家秋心二人也足足发了一天，当然村子中央的周家自然是没有收到请帖。

    周家大院，盖得十分奢华气派，占据着村里最好的位置，比起城里的大家族也不遑多让，房屋座座，而此时，在西边一座厢房内，周昌正向着一人说着什么。

    “老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小子欺人太甚，而且周家那老头有了此人撑腰，也不把老爷放在眼里，四处散发请帖，要举行婚礼。”周昌那日被秋心一巴掌，脸上依然高高肿起，看来对秋心十分怨恨。

    而其对面之人一脸肥肉堆起，不知是眼睛原本就很小，还是脸上的肉将其遮盖起来，几乎成一条缝，其身体也十分臃肿，看来就是周家家主，周福生，此时手中转动着一枚扳指，脸上肥肉颤动不止。

    “玉儿几时到？”

    “回老爷，十天前派人去城里送信，算算日子就应该是这两日就会来。”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等玉儿带着上宗弟子一到，任那小子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抵挡，等到抓来鲁云那丫头，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着，宽厚的舌头舔着嘴唇，小眼睛透出一丝邪恶。

    听到周福生如此说，周昌也心下大定，有了幻月派，这个靠山，还会怕一个野小子么？

    又听到周福生开口，“这两天先不要去找那小子，就让他享受一下最后的日子。”说完猛握手掌，转动的扳指也停下来。

    周昌闻言称是，退出房去。

    秋心此时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拉着鲁云细嫩的手回到了鲁家小屋。鲁岑看到二人回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起身问道，“秋公子，一切还顺利吗，周家那些人没有阻挠吧？”

    “那些人肯定是怕了，周家大宅院门紧闭，没有人出来阻碍，有了云姑娘帮忙，十分顺利。”

    “那就好，秋公子累了吧，还请回房歇着。”秋心闻言便想要进屋去，可是鲁云却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不放开，一路跟着秋心回到了屋里。

    进到屋中，鲁云显得有些局促，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家中，立马放开秋心的手，道，“公子幸苦了，我这就去准备些饭菜。”

    “那个…，我现在还不饿，请云姑娘帮我拿壶酒来。”

    “嗯！”鲁云闻言转身走了出去，秋心看着黄昏下婀娜的身影，多日来一幕幕浮上心头，竟觉心口有些发闷，气息也紊乱几分，难道是身体又出现什么问题么？于是立即坐下身来，运气凝神，想要使气息平稳下来，可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反而真气隐隐沸腾起来。

    等到鲁云拿着酒壶进来，秋心停下运功，拿起酒壶，走出屋门，运起轻功，猎猎衣袍作响，秋心身影依然不见。

    鲁云显然被秋心此举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知秋公子又去哪里了，心中一阵慌乱，也跟了出去。

    今日的身体不适，只怕是师父所说走火入魔之兆，让秋心觉得近来发生太多事情，反而让自己心魔滋生，杂念难祛，若是再强行练功，肯定会走火入魔。坐在河边圆石上，秋心一边喝酒，一边抓起身旁石子，向着河中扔去。

    “哗哗”水声伴随着石子落入水中的“叮咚”之音，加上树影婆娑，十分和谐，落日余晖下归鸟回巢，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秋心转头一看，却是鲁云找来。

    “你来了！”秋心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身来，尔后将其拥入怀中，此时鲁云满脸红晕如天边晚霞愈演愈烈，突如其来的幸福之感将她包围，一脸羞怯，不觉娇声道，“公子。”

    “嘘，不要说话！”

    正是山拥草木云遮月，醉看佳人笑靥悦。

    秋心在须弥山时曾说，一切由心，如今所幸一切由心，男女之事本就无所定论，大不了来日从泰山回来，再带着鲁云一同上青桑山，想来师父也不会怪罪自己。

    ………

    转眼五日已过，便是秋心鲁云二人大婚之日，秋心一身红袍，看来十分英俊，对所有人都是一脸温煦和善的笑容，小院之中也被布置得十分喜庆，害怕今日来的人太多，鲁岑也请了周遭邻居前来帮忙，不多时小院之中就坐满了前来道贺之人。

    由于来人越来越多，在院外也搭起桌子，招待村民。

    等到人来的差不多，鲁岑便带着秋心轮流敬酒，而每个人见了秋心，都是滔滔不绝，夸赞之语，鲁岑闻言自是十分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秋小子，当了鲁老头家的姑爷，可要天天来找老朽喝酒啊，不要只顾着和你那俏媳妇在一起啊！”秋心闻言，想起鲁云清秀脸庞，脸色一红，而其他村民见此，也是哄笑一片。

    对着每一桌的村民都敬过酒之后，秋心也微微有些醉意，便回到屋中，让鲁岑一人四处招呼村民。

    而在一边屋中，鲁云也是一身红色凤袍，施以胭脂水粉，更加动人心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笑靥如花。

    所有村民都明白，这可能只是一场假婚，只是为了躲避周福生打出的幌子，而只有秋心鲁云知道，这是一场真正的婚事，二人真正的大事。

    午时三刻，铜锣一响，鞭炮放过，便是新人拜天地的时刻。

    由于鲁家比较简陋，没有什么上的了台面的厅堂，便在院中放着一把椅子，而鲁岑正坐在上面，向着四周村民拱手行礼，这时，村中司仪清清嗓子，亮声喊道，“迎新娘！”

    秋心不禁侧目向一边房中看去，只见鲁云被人搀扶着，红盖头遮面，不闻其面，向着秋心身旁，款款走来，让秋心心中一动，迎上前去，将鲁云拉在手中。

    此时人群主动让开道来，让秋心二人通过，走到鲁岑面前，鲁岑笑意更盛，看来对此十分满意，这时司仪紧接着说道，“拜天地！”

    秋心就要拉着鲁云跪下，可是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感觉盈上心头，急忙将鲁云抱在怀中，眼睛向四周看去，而这些村名一脸错愕，只道是新郎官太心急了，而鲁云也不知道秋心大庭广众抱着自己，要干什么，心中又羞又急，就要开口询问。

    这时，一缕香风袭来，吹落鲁云的盖头，话音后至，“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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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绯绫周玉

﻿起哄私语的村民闻言也向着门口看去，只有两人，女子在前，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那女子妖艳无比，身形丰盈，媚态横生，院中男子看到，都被吸引过去，就连鲁岑李郎中这类老者都不能自拔。

    秋心见此，暗道不妙，问道，“阁下何人，来此又有何贵干？”那女子闻言掩面娇笑道，“这位小兄弟倒是生的英俊可人，为何娶了这乡野人家的姑娘，跟着姐姐岂不更好？”接着又是一段笑声，动人心魄。

    这时鲁岑才回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秋心身边，轻声说道，“秋公子，这人就是幻月派的弟子，身后的男子就是周福生的儿子，周玉。”秋心闻言脸色一沉，道，“姑娘说笑了，若是想要喝在下一杯喜酒，自是欢迎。”

    闻言却是身后的周玉走上前来，道，“这位公子，在下周玉，想必你已经听过在下名字，今日大婚也只是为了帮鲁家讨债而已，如今你若是退去，不管此事，伤我周家家丁的事就此作罢，你看如何？”

    秋心这才看清周玉此人，是男子却染着腮红，画眼描眉，一副女子之态，说话也十分阴柔，让秋心十分不舒服，于是一声冷笑，道，“在下以娶云姑娘为妻，阁下若是再讲如此无礼之语，也休怪在下不客气。”

    一旁鲁云闻言，对身边男子愈加爱慕，纤纤细手紧握着秋心的手，似是能给自己无尽的安全之感。

    这时周玉说道，“我劝阁下莫要自误，快将鲁家父女交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钱就用女儿来抵。”这时鲁岑却说道，“呸！周玉，看你小时候也不是这样，怎么现在和你老爹一样恁是不要脸。”虽然嘴上如此强硬，但是严重难掩畏惧之色。

    周玉闻言，也没有再说话，恭敬地走到女子身旁，而那女子见此，微笑道，“小兄弟，姐姐忘了告诉你，姐姐叫绯绫，是幻月派的弟子，我这男宠让我解决此事，我也不能拒绝，不过若是小兄弟能从了姐姐，姐姐便放过你这小情人。”

    周玉鲁云二人闻言同时变色，周玉更是说道，“相公，不可如此。”秋心听闻相公之语，差点没有将喝下去的酒全部吐将出来，而一众村民也笑了起来，这时绯绫凤眼一瞪，顿时安静下来，尔后又转头看着秋心。

    秋心只感觉鲁云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抓得有些疼了，便用手轻轻拍了下鲁云的额头，道“不要害怕，我可不会做什么娘子去的。”鲁云见面前女子比她不知娇媚几何，而且是幻月派弟子，与秋心甚是相配，她倒是真的害怕秋心答应她。听到秋心这么说，她才放下心来。

    绯绫自从进来就笑意盈盈，可是此时不知是看见秋心二人动作亲昵，而不回答她的话，还是周玉的话激怒了她，终是收起笑意，媚意稍减，道，“小兄弟，听说你也是习武之人，必然听过幻月派吧？”

    “知道，天下三宗十二派，唯有幻月派以一派之力独占霰夔二州，饶是三大宗也不过坐拥一州，也只有魔教势力居南荒两州，幻月派势大，早有耳闻，不过，那又如何？”听到前面秋心对幻月派溢美之词，绯绫似是颇为受用，不过此时秋心话锋一转，却让她怒意顿生。

    “你既是知道幻月派，还不快快给老娘滚开，否则就算你身怀武艺，也难抵一派之力。”秋心自不会被她的言语吓到，戏谑一笑，道，“幻月派既是天下正派，你既是派中弟子，必要维护州内秩序，以为表率，可是你却带着男宠姘头欺辱百姓，强抢民女，可是正道作风？不过就凭你一人，你能代替得了整个幻月派么？”

    绯绫搬出幻月派来压自己，秋心自是明白好言相劝是难以善终，只能以牙还牙，丝毫不让，一来，秋心也不是软弱之人，被人家欺负到家门口，若是被幻月派的名头吓到，岂不被人看了笑话，二来，秋心身体痊愈，身负《神剑诀》《隐灵诀》两大至高功法，自问对付幻月派弟子还是绰绰有余，最后若是惹出幻月派这个庞然大物，实在不行，就带着鲁云父女回青桑山，有师父在，还会怕区区幻月派吗？

    一念及此，秋心也丝毫不惧，挺身站在鲁云身前，平静的看着绯绫周玉二人。这时，绯绫玉面阴沉，双眼眯起来，似是要看透秋心所想，突然说道，“有种！”话音落罢，一匹白绫想着秋心面门袭来。

    秋心大惊，没想到绯绫会突然出手，一手将鲁云推到鲁岑身旁，一边喊道，“李老头，借你拐杖一用。”

    李郎中不知此时秋心要他拐杖做何，只是双手一举，抛向秋心，秋心起身接住拐杖，这时白绫已近到身前，运起剑诀，单手一划，拐杖虽钝，但是此时却颇为锋利，呲啦一声，绫中间就被划出一道小口子。

    秋心心道，幻月派弟子，不过如此，就在此时，看似无力的白绫却突然绷紧，缠住秋心手中拐杖，任凭秋心如何拉扯，白绫却坚如铁布，就着样被绯绫拉着，而一边的绯绫又恢复一脸笑意，却没有再动手，说道。

    “怎么样，小兄弟，姐姐这招能挡得住吗？”而院中的村民此时不知道跑到哪去，一时只剩鲁岑父女，李郎中，还有周玉，显得有些空荡，而鲁云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秋心终是收起轻视之心，绯绫手中白绫确是不一般，虽说是自己轻敌，也被她这般随意缠住，于是说道，“小道尔！”绯绫没有料到秋心被自己缠住武器还如此淡定，脸色一冷，抬手向前一挥，却又是一匹白绫，匹练破空之声在秋心耳边响起。

    秋心手中终究不是剑，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三色真气爆发，顺着双手传到拐杖，一时间拐杖之上萦绕起三种颜色，甚是好看，绯绫见此不知是何，下意识就要收回缠着的白绫，可是秋心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双手同时用力，原本坚硬无比的白绫应声断裂，绯绫见此大喝，“你竟敢。”嘴上虽如此说，但是手中另一条却丝毫不慢，已欺到秋心身前，秋心也不敢用手去接，抬起拐杖，身形暴退，二者一触即开。

    而白绫在空中丝毫没有停顿，又向着秋心袭来，而另一条前端断裂的白绫又伸长不少，两条白绫，竟如两条铁鞭，狠狠甩过来，秋心严重厉色一闪，气势不弱，运起剑诀，迎上前去。

    两条白绫在其手中刚柔并济，忽隐忽现，诡异莫测，秋心此时只觉被白布包围，手中剑招虽然颇为高明，手中拐杖凌厉，但是也从未与人如此争斗，一时间也想不出破招之法。

    反观绯绫，却是十分悠然，由于两条白绫尽皆伸出，原本丰盈的身材也苗条起来，二人争斗几十招僵持不下，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汗珠。这时，门外却走进多人，正是周昌带着一众家丁，见秋心被绯绫拖住，面色一喜，随即向着鲁岑父女走去。

    秋心见此暗道一声不妙，手中拐杖越用越快去，淡淡虚影在周身浮现，带起呼呼风声，而绯绫见此，知道秋心要最后一搏，手中也用力甩动白绫，将棍影尽皆挡住，不过白绫之上，也出现几个破洞。

    秋心看到周昌就要走到鲁云身旁，心中大急，不料漏出破绽，腋下命门大开，绯绫抓住机会，左手白绫气势更盛，与秋心手中拐杖争斗，而右手白绫虚晃一枪，前端硬生生被拉直，向着秋心刺去。

    而此时鲁云父女躲在一旁，已经被家丁围起来，见到秋心有危险，大叫一声，“小心。”此时却以来不及，白绫已到其腋下寸许，这时秋心脸上诡异一笑，左手三色真气喷涌而出，竟是淡淡虎影，似有声声虎啸，正是《隐灵诀》。

    虎头一口咬下，接着单手拉住白绫，屈手一拉，而绯绫早在秋心手中虎影一现，就脸色大变，此时手中白绫脱手而出，在二人中间，从天飘荡下来，落在地上。

    原来秋心故意露出破绽，让绯绫将白绫拉直近到自己自己身前，这才有机会一击得手，在白绫落地之前，秋心就已飞身扑到家丁身边，挥起手中拐杖，直接将身前一人打飞，冲到人群中，将父女二人护在身后。

    这一幕来得太快，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周昌早已大惊失色，连上宗弟子绯绫都不是对手，自己就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可是秋心哪里会饶他，像那日一样，一巴掌拍在周昌另一边脸上，周昌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喷出，带着几颗牙齿。

    一众家丁见此也远远跑到一边，站在周玉身后，这时周玉起身上前，对着绯绫说道，“相公，这如何是好？”

    院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见，满地白绫尽灰尘，仆人家丁冷汗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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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堪比狐魅

    绯绫此时怔怔看着秋心，不似刚才一般轻浮，道，“《隐灵诀》，阁下好手段，堂堂泰山隐宗弟子屈居于此，与乡野人家争妻纳妾，不觉更加无耻吗？”

    园内众人闻言惊愕，没想到秋心会是天下宗首隐宗弟子，顿时脸上表情不一周昌捂着脸拉动周玉的衣衫，心生退意。而李郎中与鲁岑则是相视一眼，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没有见过几个宗派弟子，想不到这个捡来的人竟然是隐宗弟子。

    反观鲁云，远远看着秋心，也不知是被周昌众人吓坏了，还是被绯绫此语惊到，满脸怀疑之色，而且更带有一丝落寞失意，反而是她先开口道，“你休得胡言，相公他怎么会是隐宗弟子，他明明……”

    刚想要道明秋心身份，可是惊觉自己根本不知道秋心来历，只是将他捡来，稀里糊涂被她父亲逼婚，至今秋心都没有说自己从何而来，于是鲁云说到一半便哑口无言，慌乱地看着秋心。

    这时绯绫又说道，“小妹妹，可怜你一声相公相公的叫，他却连自己身份都不肯道来，看来只是欺骗玩弄你罢了，嗬嗬…”适才争斗被秋心耍了一道，绯绫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添油加醋，挑拨二人。

    鲁云心底那一丝害怕终于占了上风，他为何不言明自己是谁？他当真只是欺骗于我？一念及此，伤心悲戚之意席卷而来，就要将她吞没，眼中有泪光闪现，看向秋心的目光满是询问与不相信。

    这时秋心才走到鲁云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云姑娘，此事稍后再向你解释，你且先站到一旁，看我赶走这些烦人的苍蝇。”鲁云此时心思全不在此，秋心又为何改口不称呼她为娘子，此时整个人摇摇欲坠，秋心见此，让一旁的鲁岑代为照看，而自己，则拿着一根拐杖，与绯绫遥遥相对。

    绯绫刚才挑拨之语，已经彻底激怒了秋心，脸色阴沉下来，声音又些低沉，道，“你既已知晓我是隐宗弟子，还不滚！”滚字破口而出，手中拐杖已离地而起，却是秋心主动向着绯绫袭去。

    秋心毫无保留，运起剑诀，拐杖之上萦绕三色真气更浓，而绯绫见此，收回左手白绫，护在身前，如同一道白墙，挡在秋心面前，秋心含怒一击，哪是区区布墙所能抵挡的，绯绫仓皇之下，已落下风。

    拐杖触到白绫，应声而破，但是白绫之上，绯绫气劲未消，让拐杖速度慢了下来，秋心见此，将拐杖上挑，手臂用力，只见白绫上的小口被霍然划开，围在绯绫身边的白绫被齐齐剪断。

    未等绯绫定下神来，秋心气势更盛，运起一百零八剑招，信手拈来，招招精妙，步步紧逼，而绯绫也万万没有想到，秋心除了会隐宗至高功法之外，竟然还习得此精妙剑招，一时大惊，想要退身躲避，却已来不及了。

    拐杖如同锋利的剑刃，将绯绫上下衣物全都剪出破洞，但是却没有伤到绯绫，衣服洞口露出白皙的皮肤，这般用力精准，令人惊叹。

    行云流水般用完一百零八剑招，秋心着才停下身来，眼前一幕，却让他血脉喷张，他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是又下意识不想取她性命，不料此时绯绫身上衣物只剩片片破布，难掩其妖娆身姿。

    秋心见此就要道歉，可是绯绫却一脸怒意，看着自己，说道，“隐宗弟子，也是这般无耻！”说完，秋心只感觉身前场景变换，周身都是绯绫身影，粉色充斥着天地，耳中全是绯绫动人笑声，全身血液沸腾，竟似火毒燥热之感，迷迷糊糊就要扔到手中拐杖。

    见到场中秋心眼神迷离，而对面绯绫眸中盈盈秋波，还呆在一旁的鲁云大惊道，“公子，小心。”这时，却只见绯绫扭动婀娜身躯，向着秋心走去，走到身旁，烈焰红唇，堪比狐魅，就要向着秋心脖颈凑去。

    鲁云见此脸色一红，焦急喊道，“不要脸！”这时，绯绫也已亲到秋心，莞尔一笑，接着抬起手掌，指甲若锋利刀刃，在阳光下泛起阵阵寒光，刺向秋心脖颈。

    此时秋心全身汗毛直立，浓郁的危险感弥漫全身，心中一凉，眼睛猛然一亮，伸手抓住绯绫手腕，虎影再现，绯绫怎受得了如此大力，咔嚓一声，手腕竟硬生生反转，却已脱臼。

    秋心身形猛退，而自己脖颈之上，留下数道血痕，而此时秋心全身冷汗淋淋，如果他再慢一点反应过来，恐怕此时已是尸体一具，心中一阵后怕。而鲁云三人见此，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绯绫闭着眼睛，左手握住右手，猛然用力，手掌恢复过来，看着秋心，道，“怎样，隐宗弟子也受不了我幻月媚术。”

    秋心闻此冷哼一声，道，“行此下流媚术，还敢大言不惭！”绯绫一声娇笑，全然没有因为秋心扭断她的手腕而生气，双手摆弄着破烂不堪的衣裳，雪肤若隐若现，天下尤物，不过如此。

    如此娇媚之态，就连一旁鲁云见了都觉心神一荡。这时又听绯绫说道，“小弟弟，心中若是没有那些个龌龊念头，又怎会着了姐姐的道，不过弟弟这副样子，姐姐好生喜欢。”说着伸手指了指秋心脖颈处。

    秋心低头一看，只见一道鲜红唇印，他脸上羞红之色愈浓，提起手中拐杖，就要出手，这时又听绯绫说道，“弟弟隐宗功法高明，姐姐甘拜下风，我就做主放过鲁家父女，我这男宠想必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再敢找鲁家麻烦，姐姐定不饶他，你我就此作罢可好？”

    秋心也没有想到绯绫竟然如此就要收手而回，不知如何接话，看了一眼地上狼籍，好好一场婚礼就被这些人搅了局，而且绯绫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调戏自己，让他又羞又气，一念及此，边说道，“扰了在下婚礼便想走吗？”

    等他说完，绯绫却已转身走向门外，丝毫不惧秋心再向她出手，秋心此前只是用拐杖刺破她衣衫，让她断定秋心心里怯懦，没有杀心，而事实正是如此，秋心见到这种情况，也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绯绫边向外走，一边回首向着秋心投来狡黠笑容。秋心见了，兀自转过头去。反观周昌和一众家丁，虽然心有不甘，但见绯绫离开，自然也不敢再做逗留，紧跟着周玉走出门去。

    而院中桌椅早被二人争斗的气劲掀翻在地，其上酒食也打翻一地，看着此景，院中四人也没有说话。

    “秋小子，还老朽拐杖来！”却是李郎中率先开口，打破尴尬局面，秋心也走到父女身边，说道，“没事了。”没想到二人均是一脸疑惑怪异看着秋心，而鲁云又看看秋心脖颈上的伤痕与唇印，愤怒一时压过了担心。

    秋心摇摇头，心道，真是麻烦。接着说道，“我们先收拾地上东西再说。”

    于是四人一齐动手，开始整理地上东西，门外观看的村民也进来帮忙，此前秋心委实让他们感叹，鲁家真的收了一个好女婿。

    就在这时，周家大院。

    周福生拖着肥硕的身体与周昌站在一起，而周昌整个脸也肿了一圈，快要与周福生相媲美，而前方坐着绯绫，身上衣裳早已换过，身旁周玉面无表情，奉茶而上。

    “绯姑娘，就连你也不是那小子的对手吗？”周福生严重满是不甘，躬下身子，与周昌一般，一脸奴才之相。

    “今日那小子虽没有伤我，但是剑法实在高明，而且若不是他年轻，断不会着了我的道，而且他身有隐宗至高心法，必然不会是什么普通弟子。所以你们不要再打鲁家主意，否则到时候，连我也庇护不了你们。”

    周福生闻言浑身一颤，道，“既然如此，给我几个胆子也不会再去招惹他。”这时绯绫摆手道，“你能如此想最好，今天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周福生闻言躬身退了出来，这时绯绫说道，“玉儿，来伺候相公。”周玉眼神深处尽是怨毒，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机械地上前，将绯绫报到床上，褪去纱衣。

    而此时周福生周昌二人回到前厅，周福生又开始转动手中扳指，小眼睛不停转动，又对着周昌说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如今不仅没有娶得鲁云，还惹了这隐宗弟子，更是损失了一大笔钱。”

    周昌闻言立马跪下，道，“老爷赎罪，都是小的做的不对，小的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变数，否则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哼！罢了，你明日准备十根金条，送到鲁家，而且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你们不要进入鲁家一步。”周福生能成为十里香的地主，必然不是愚笨之辈，便想到破财消灾。

    周昌本就因为秋心两次掌掴而心生怨恨，第二次更是打掉他的牙齿，此时听闻周福生意欲交好鲁家，更是不满，不过他也心里也十分明白，秋心不是他能惹的，只能把这份怨恨深深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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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夫复何求

﻿这时鲁家小院已被四人收拾整齐，李郎中说自己药铺有病人看病，便急忙回去了，而好好的一场婚礼就被周家这群人搅了局，红色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秋心一身红袍，站在院中，不知又要如何面对父女二人，虽说自己不是成心欺骗，但是确是没有告知二人自己身份，如今就剩三人在此，而鲁岑父女看着自己，明显是要自己道出自身来历，想到这里，秋心向着二人深深鞠躬道。

    “云姑娘，鲁老伯，秋心多日来承蒙照顾，无以为报。还请原谅秋心隐瞒之过。”言诚意切，不过这话听在鲁云耳里却立即变了味道，二人在夕阳下河边相拥，虽未言明，不过二人也默许结婚之事，但是如今听过秋心这样说，却又是满满的反悔之意，加上今日绯绫之语，让她愈加失望。

    “啪。”鲁云摔下头上凤冠，摔得支离破碎，其上琉璃珠散落一地，滚到秋心脚下，这时鲁云说道，“秋公子如今身体痊愈，又帮我父女解决此事，鲁云甚是感激，既然如此，就请回你的泰山去吧。”

    鲁岑闻言，又看着鲁云伤心欲绝的模样，只能深深的叹着气，却见秋心依然没有抬头，接着道，“秋心本是北海人氏，从小父母双亡，便想要去泰山拜祭父母灵位，不料遇此厄难，流落至此，不过秋心绝不是什么泰山弟子，身上武功也是自小师父所授，不敢半点欺瞒姑娘。”

    “秋公子此言与我父女二人又有何干？你自去泰山寻亲，我自在这乡野人家酿酒，从此你我二人互不相欠。”说着如此决绝之语，鲁云双手已经握得指节发白，眼中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秋心抬头一看，自己的心好似被针狠狠地刺痛，比起火毒之痛，丹田之痛，焚身裂体之痛，更加让他难以呼吸，难以反抗。

    如此想着，秋心却应声跪下，道，“鲁老伯，今日秋心在此，诚请将鲁云姑娘嫁与秋心。”鲁云眼中泪水终是不住流淌，打湿红衣，秋心见此更加心痛，又道，“秋心诚请老伯将云姑娘嫁与我。”说完，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鲁岑万没想到秋心会这样做，先是一喜，接着又看到女儿泪如雨下的模样，竟然不知如何回答，若在平时，秋心能够说出这种话，鲁岑定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可是如今，便要看自己女儿愿不愿意？

    鲁云更是没有想到秋心会行此大礼，看着地上凤冠，看着周围拾起的桌椅，看着空中兀自飘荡的红绸，看着秋心一身红袍，跪在身前，他再也没有办法对这个男子有半分的拒绝之语，他是泰山隐宗弟子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只是秋公子，挡在自己身前的秋公子。

    于是伸手扯了扯鲁岑衣衫，鲁岑哪里不知道女儿心思，上前扶起秋心，道，“秋公子，小女不才，配不上秋公子，依老朽看来，此事还是算了。”鲁岑这一声拒绝，彻底让秋心乱了方寸。

    “老伯，老伯…，我喜欢云姑娘。”鲁岑脸上笑意更盛，而鲁云却急坏了，爹爹若再是如此，秋公子又改了主意却又当如何，于是又拉了拉鲁岑衣衫，鲁岑却似没有感觉到，接着说，“老朽记得答应婚事之前，秋公子不是再三强调，此事只是假婚的吗？”

    秋心心思聪敏，见道二人这些小动作，知道鲁岑是在故意为难自己，于是道，“那是秋心一时糊涂，那些只是违心之语。”

    秋心这些话就像催动万物生根的春风，吹过鲁云心中每一片角落。

    “哦？违心之语啊，那要娶老朽女儿不得有些彩礼之类的东西吗？”秋心身上哪有什么彩礼，就连身上这件衣服不是自己的，何曾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财物，满眼焦急，这时鲁云看到秋心这样，轻声说了句，“爹爹！”

    “不行，这彩礼老朽是要定了，不论是偷是抢，还是如何，没有彩礼休想娶我女儿。”这时鲁云反而比秋心更加紧张，不知道自己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又财迷心窍了？

    突然，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看去，却是周昌，手中端着盘子，走进门来，秋心真是气急，就要将他赶出去，正与鲁云父女商量，又被此人打扰，如何忍得？

    就在此时，周昌微张着嘴，口齿不清，说道，“秋公子，鲁老爷，我家老爷为了赔罪，特送来金条十根，还望笑纳。”说完，揭开盖着地红布，然后停也不停，放下盘子，就跑出门去。

    真是雪中送碳，秋心见此，倒是有些后悔打了此人两次，如今彩礼送到，不知鲁岑可还有什么要求，于是试探性地问道，“鲁老伯，不知这些可算彩礼么？”

    这时鲁岑已被这耀耀金光占据了双眼，上前握着金条，用袖口不断擦拭，狂喜之色，显露无疑，鲁云和秋心见了，都哑然无语。

    等到鲁岑将金条一根根收起，这才重新坐到椅子上，越看秋心越觉得满意，自己辛苦酿酒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想不到秋心一来，就让周家送来这么多钱，于是轻咳两声道，“这彩礼，我觉得有点少啊。”

    “鲁老头，你莫要太过分了。”鲁云一咬牙一跺脚，却是爹爹二字都没有了，秋心也吓了一跳，平日里鲁云温柔娴静，竟然会这般凶。

    “臭丫头，你急什么？适才不是还要将秋公子往外赶，如今怎得又向着他了，你真的是要气死老爹我。”说着又装作大声咳嗽，但是鲁云知晓其父这幅模样，直接不予理会，秋心见此也没有多言。

    等到安静下来，鲁岑接着说道，“彩礼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只是如今天色将晚，再举行婚礼恐怕来不及了，又要等到何时？”

    见到鲁岑松口，秋心连忙道，“鲁老伯，不，岳父大人，婚礼之事本是俗礼，秋心不在乎那些个。”鲁岑脸色一沉，道，“哼，你倒是不在意，我养了闺女十八年，现在就要嫁给你，却连一场风光的婚礼都没有，你说说你，可还有娶我闺女的诚心？”

    “女儿也不在意那些俗礼。”见秋心被自己父亲问得哑口无言，鲁云连忙解围。“败家闺女，有了如意郎君，却是这般埋汰你老爹。”说完便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鲁岑这一番闹腾，让秋心鲁云之间的气氛缓和不少，看着二人矛头一致指向自己，而且有平白的了那些黄金，鲁岑真是觉得自己遇上了天大的好事。

    看见鲁岑这般说，秋心又道，“那鲁老伯……?”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堂？”门外又传来李郎中的话，一早为了避免尴尬，说什么有病人之类的借口离开，这时却出现在这里，一语点醒秋心。

    秋心凑上手去，拉住鲁云跪下，李郎中见此道，“孺子可教。”便满脸笑意当起了司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要送入洞房吗？”此语一出，让秋心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鲁云俏脸红得通透，比起那天边红云，丝毫不逊，李郎中又接着说道。

    “老朽没喝上一杯喜酒，这洞房你们先慢些入，云丫头先去烧些酒菜来，我与秋心小兄弟一嘴方休。”说完又干笑一声，“当然不能漏掉鲁老头。”

    天边云雀为谁候，恰似云秋十指扣。

    李郎中要留下秋心一同喝酒，可是秋心坚持要与鲁云去做菜，无奈只能放秋心离开，酒菜做好之后，李郎中与鲁岑直夸秋心做的菜好吃，又对着秋心一阵夸赞，而其拉着鲁云的手一直没有撒开，鲁云心里像是摸蜜一般，脸上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只是看着秋心不住地笑。

    不多时，二人已喝得酩酊大醉，互相吹嘘自己祖上多么荣光，而秋心鲁云此时却回到了小屋。二人坐在床边一时相顾无言，呆了半晌，秋心从背后拿出捡来的红色盖头，道，“娘子，可是要掀一次？”

    “嗯。”红色烛光映照地屋内更加暧昧，比起绯绫的幻月媚功更让秋心沉醉，得此佳人，夫复何求，掀起盖头之后，鲁云轻咬红唇，手指不断在秋心手心画着圆圈。

    “我们睡吧。”

    “啊？”

    “我说，我们睡吧。”

    秋心抱着鲁云，褪去鞋袜，求这样抱着，紧紧的抱着，吹灭了红烛，就这样披着红袍睡着。

    等到月光洒进小屋，透过窗户正好映在二人脸上。

    “公子，睡着了吗？”

    “没有。”

    “公子，你真的叫秋心吗？”

    “是啊！”

    “公子，那为何是个女儿家的名字？”

    “这个啊，师父说我叫这个名字，我就叫这个名字，不过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公子，明日我教你酿酒吧。”

    “好啊。”

    “公子………”

    “公子………”

    说吧说吧，这说不尽的情话，这道不完的喜悦，这走不完的人生长路，都有你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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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飘然而去

﻿“李老头，你在这干什么？”

    “嘘！这二人进去这般久，为何还没有声响。”却是李郎中凑到小屋前，偷听房中动静，鲁岑一听，拽着李郎中耳朵走到一旁，“你个为老不尊的。”

    夜越来越深，一切又静寂下来，听着身边鲁云均匀的鼻息，却已经睡着了，秋心轻轻推开她，可是手也被她紧紧拉着，掰开玉手，翻身走到地下，点起烛火，拿起桌上的笔，想了又想，砚台中的墨干了又磨，笔落下提起又被数次。

    终于落笔，不停不顿写满了信纸，尔后站起身来，拿着手中的纸，在小屋中走来走去，看着床上鲁云，轻声叹息，接着，从脖子上拿下半枚玉佩，与信纸一起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低下头去，在鲁云的额头亲了下去，又轻轻拂掉鲁云脸上幸福的泪痕。

    伴随着鲁云淡淡梦呓，就此，飘然而去。

    “公子，公子，公子。”鲁云猛然惊醒，却已是天色明亮，日上三竿，伸手摸了一下身边床被，业已冰凉，不知秋心去哪了，叠好被子，淡淡笑意，又是美好的一天。

    一缕清风吹进小屋，将桌上的的信纸吹到地上，鲁云低头捡起来，目光掠过，顿时面色煞白，只见信上写道：

    鲁云吾妻，秋心自下山以来，两次蒙娘子搭救，如今结为夫妇，秋心自是满心欢喜，愿意今生不负佳人，白头偕老，但秋心与亲生父母相隔已一十六年，如今不知其坟前可有人扫，灵前可有人擦，心中甚是记挂，如今不告而别，具是秋心不忍与娘子当面道别。此去泰山，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秋心自会回来。

    若娘子遇大事而难解，自可拿着桌上玉佩，去北海青桑灵山，每月初二，在山下林中等候，自有人来接你上山，这玉佩乃是秋心自小佩戴，娘子须贴身防好，切莫轻易示与他人。

    秋心身负武功，此一去定然不会有任何事情，待我见过父母灵位，即刻便回，自不敢丝毫耽搁，娘子无需挂念秋心，万望珍重，珍重！

    秋心留！

    泪水悄然滑落，跌落在纸上，墨痕随着泪水像四周晕开，拿起桌上玉佩，似是还有淡淡余温，跑出门去，相公等等我，等等我，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鲁云都陪你一起，相公等等我，鲁云哪怕是一刻也不要与你分开。

    当她泪水洒遍了村子每一处曾经与秋心去过的地方，都不见秋心的身影，瘫坐在河边岩石，不断重复着秋心的名字。

    ………

    而在几十里外的官道上，正在低头走路的秋心似乎被什么牵动，向着十里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向前走去。

    说起来这霰夔二州，比起其他各州，面积虽然大不了多少，但被分成两州之地，原因就是两州相隔一条幻月河，遥遥相望，传闻以前这条河被称作泪河，万千痴男怨女洒泪成河，贯穿两州，不过这些都是当地的传说罢了，并没有人信以为真。

    而幻月派在夔州中建造幻城，在霰州中建造月城，秋心此行第一站，就是夔州幻城。

    从十里香出来，不多时秋心就走到那颗老槐树下，暗自慨叹一句，鲁云就是在这里救下自己的吧，没有逗留，秋心又向着城中赶去。

    入夏，官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秋心也加快脚步，争取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城中，自从四肢痊愈之后，比起以前也轻盈不少，脚力增加不少，虽说没有马匹代步，但是下午时刻，秋心就远远看到了幻城城门。

    幻月派弟子不愧全为女子，整个幻城比起秋心见过的瓮城、洛城清秀不少，加上是南方之地，整座城池更像是漂凌在水中的美女，巨大的护城河围绕着整座城池，而在城楼之上，正是幻月派在此地的驻点。

    由于自己与幻月派女子绯绫争斗，所以秋心并不想上去打听泰山去路，反而想先找一个住宿之所，在此地逗留一晚，顺便打听些事情也好。可就在这时，秋心突然想起一件事，由于自己走得匆忙，根本没有带任何盘缠，如今已在城中，倒是如何白白住宿一晚。

    而且因为赶路一天，饿感丛生，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让他有些后悔走的时候没有偷偷拿一根金条出来。

    不过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去城中转转，看看有没有能够让自己免费住一晚的好去处，实在不行就在城中找个干净之所露宿一晚也不错。

    可是走在大街上，秋心感觉别人看自己的眼神特别怪异，而且不时还要指指点点，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带钱，而且新郎倌的大红袍也没有换，这可如何是好，昨晚只顾着新婚燕尔，又想着如何留信给鲁云，而且自己心里难以割舍的心情充斥，无暇顾及这些。

    忍着周围人一样的目光，秋心还是一步步向着城中繁华处走去，不多时，人群也越来越密集，各种店铺林立，秋心现在最先想要找的就是当铺，他身上这件衣服总不能一直穿着，而且当时为了买这件衣服，鲁老头也是一阵肉痛。

    心思下定，秋心直接向人打听当铺所在，最终来到一处名为“永乐”当铺的门前，进入其中，当铺内只有一个店小二，客人更是没有一个，颇为冷清，与门外大街对比鲜明，见到秋心走进来，店小二还是耷拉着耳朵，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秋心暗道，怪不得生意冷清，就要离开，这时店小二终于幽幽说道，“这位客官，是想要典当啊，还是取压啊！”

    秋心一愣，道，“典当，典当在下身上这件衣服。”

    “哦？你这衣服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见过典当古玩字画，金银首饰的，店小二还真没有典当过衣服，不过听秋心这样说，店小二也提起一点兴趣。

    “吉服而已，只不过在下来时忘记换掉，如今穿着，不得当，便想要当掉。”店小二闻言扑哧一笑，“好好的吉服不穿着，却要来当掉。”说着便从柜台后走出来，伸手摸了摸衣料，凑到跟前细看两眼，还用鼻子闻一闻，接着摇头一叹。

    “这件吉服虽是绸缎面料，但是成色款式都太差，加上又是旧衣服，如是客官当真想当，五枚铜钱！”说着又树起五根手指，一脸平静，似是吃定秋心的样子，等着秋心回答。

    秋心吸一口冷气，黑，真心黑，当时鲁岑说吉服嫁衣一共花了纹银十两，到了店小二口中一顿说道，就变成了铜钱五枚，而且五枚铜钱到这繁华之地吃顿饭都不够，秋心脸色未变，说道，“阁下说笑了，在下这件衣服只是穿了一天，与新服无异，而且原价十两纹银，五枚铜钱是万不会典当的。”

    见到秋心似乎并不傻，店小二接着伸出两只手，道，“这样吧，十枚铜钱，不能再多了，这衣服也就值这个价格。”

    秋心听到这个价格却直接转身要离开当铺，一两纹银可以换一吊钱，也就是一千文，这店小二信口一说，就差距百倍之多，让他也难以接受，索性不当了。

    “客官，客官，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不然您说个价？”看到秋心就要走，店小二也是出手拉住他，秋心见此，比起两个手指，道，“二两纹银，这件衣服在下只穿了一天，光洁如新，简单擦拭也可卖个好价钱。”

    见道秋心狮子大开口，店小二不慌不忙，能在城中繁花之地开一家当铺，定是有些本事，像秋心这种的，他见的多了，于是又指着吉服道，“不是小的给您低价，实在是这衣服，没有配套的嫁衣，它买不出去啊。这样吧，给你二百文钱，留下衣服，而且以后若是有钱了，也要以十倍的价钱退回去。”

    秋心也懒得再跟他争吵，也没有那些个心思再去一家家找其他当铺，于是道，“既然如此，成交，只是在下没有没有多余的衣服，能不能再多加一件旧衣服？”

    店小二见到秋心如此说，目光一闪，立即又冷静下来，一脸笑意，道，“好，那小的给您去拿衣服，您在此等着。”虽然如此说，但其心中却骂秋心穷鬼一个，哪里来的这种绸缎吉服，又哪里有钱娶得起妻子，肯定是城中那些幻月派弟子抓来的男宠，却不知怎么逃出来了。

    于是，借着拿衣服离开，却上楼对着楼上一人说道，“来事了，快去城楼，告诉那些女弟子，他们的男宠逃出来了。”

    秋心自是不知道这些，还是当铺中等，四处看看古玩字画，虽看不出真假，但是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了这些钱，终于可以填饱肚子了。

    等了快有半个时辰，才看到店小二拿着一件衣服下来，态度却比刚才好多了，秋心换过之后，店小二还挽留他在店中多坐一会，秋心连想，“如此热情，定然是从自己这里赚了不少钱。”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揣着两百枚铜钱，又回到了繁华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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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寻衅滋事

﻿等他从当铺出来，越发觉得饥饿，便找了一家路边面摊，挑了最便宜的面，点了一碗，却也要五枚铜钱，让他愈发觉得永乐当铺是一家黑店，不过也没有办法，吃完饭看看能不能去城里人家住户借宿一晚。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传来几声呼和，这一条街上摆摊卖货的人闻声都站了出来，店铺老板也不例外，只见来人粉面羽冠，嘴角向上咧起，却一身锦袍，身后还跟着一群家丁模样打扮的人，看来是一位富家公子。

    走在路上横行霸道，一语不合就将摊位掀翻在地，摊主不敢出言教训，只是低着头将东西拾起来摆好，大街上的人对其都十分畏惧，看到这种情况，歪嘴公子十分满意，看见女子还要动手动脚调戏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满，只是低着头，快速走开。

    秋心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自顾吃着面条，不多时，那歪嘴公子已经走到秋心吃饭的面摊前，对着老板说道，“老板，来十碗面，这次的钱可以匀到下次。”老板闻言一喜，立即动手开始煮面。

    而歪嘴公子几人却在秋心旁边坐下，而位置不够，家丁手下对着说道，“你，滚到一边去。”说着便要端起秋心面前的饭碗，可是不论他怎么用力，都端不起来，这个家丁看起来十分强壮，定是没少跟着歪嘴公子欺负这条街上的人。

    但是这次却遇到了秋心，看到自己竟然连碗都端不起来，壮汉气急，更加使劲，接着整个桌子摇晃起来，“咔嚓”一声，碗应声碎裂，其中面汤飞溅，更有数滴滴落在歪嘴公子华服锦袍上。

    本来和一众家丁静静看着的歪嘴公子见此，张嘴嘿嘿一笑，向着身边的家丁挥手，而那些家丁也心领神会，向着秋心围过来。

    秋心本就因为在永乐当铺被骗了钱而不开心，如今又遇见这群人，打翻碎了碗不说，这些汤水又溅到自己身上，虽说只是粗布麻衣，但是这群人不由分说就寻衅滋事，而且又让人将自己围起来，让他更加不开心，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看着那歪嘴公子坐在椅子上前摇后摇，一脸笑意看着这一切，咧开的嘴巴反而变得更大，这幅丑陋模样配上这可憎行径，让秋心不禁心想，这个人是不是一个傻子？

    于是说道，“这位公子，在下正在吃面，你这家丁为何要打碎饭碗？”没有理会这些气势汹汹的家丁，秋心直接问歪嘴公子，这时，面摊老板不知不觉走到秋心，用手拉着秋心衣服，道，“快别说了，这些人你惹不起，你快起来，我给你再做一份便是了。”

    歪嘴公子脸上笑意更甚，没想到还有人敢这么与他说话，于是说道，“我叫苏培，你不是幻城的人吧。”

    秋心闻言大怒，这人竟丝毫不提自己手下无礼之举，单手快速提起，人已离开座位，等他回到椅子上的时候，那壮汉家丁已经被打翻在地，却是秋心出手。

    虽然下山之前师父再三告诫自己切莫与人争斗，但是这人却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秋心心里这几天来所有的情绪都爆发出来，而且秋心动作实在是快，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壮汉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这位公子，不知现在可否赔在下一碗面？”秋心出手之后，一脸嘲讽看着歪嘴公子，看着他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自己心里反而舒服了许多。

    歪嘴公子略微收敛一点，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秋心依稀记得几日前在十里香，听到周昌说自己家公子时也问过这样一句话，如今再听来，便觉得十分刺耳，于是说道，“在下不知。”虽是如此，但秋心丝毫不惧，这些家丁只能欺负这些店铺老板罢了。

    “难怪如此，我苏培是幻城四少，这整条街都是我们家的，你竟然敢对着我家家丁出手，胆子不小啊。”越看苏培此人，秋心越觉得他丑，便说道，“幻城四少是什么东西，幻城不是幻月派的地方么？幻城四少难道又是什么幻月男宠吗？但是阁下这副样子恐怕做不了男宠吧。哈哈哈……”

    听到秋心这般嘲笑自己，苏培大怒，从小自己最讨厌别人说自己的样子，长大之后反而养成了这般恶霸模样，于是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身边的一名家丁说道，“光哥，留他一口气。”

    尔后那名家丁从人群中走出来，还站在秋心身边的面摊老板见此摇了摇头，远远躲到一边，而其他家丁则是站到苏培身后，都说道，“光老大加油，剁了这小子。”

    此人脸上留有一道疤痕，而且是个光头，此前秋心并没有注意到身前这位被称为光哥的人，如今从人群中走出来，让秋心觉得此人十分危险，比起绯绫更加可怕，也有可能是绯绫与自己争斗未尽全力，可是这位光哥给人的感觉十分阴沉，秋心感觉得到，他是一位高手，可是他又为什么甘愿成为一个小跟班呢？而这幻城四少又是什么身份？

    一念及此，秋心也知道此时再想服软已是躲不过去了，于是站起身来，站在街道中央，这时，光头男说道，“既然惹了我家少爷，在下得罪了。”

    说着一脚踏在街道石板上，石板竟然被生生踏碎，而光头男单手成爪，直接向着秋心脖颈抓来，秋心见此，瞳孔一缩，此人功力高深，竟带出呼呼风声，秋心发丝随之飘荡起来，秋心侧身过来，单手抓住此人手臂。

    还没等秋心用力，就感觉手掌处传来一股大力，光头男手臂竟然直接转变方向，如同利刃，向着自己胸膛看下来，秋心急忙向后一弯，堪堪躲过一击，而光头男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又向着秋心丹田抓来。

    秋心似是早有预料，右脚向上一抬，与光头男爪影相撞，秋心随即借力向一侧腿去，在空中翻转过一圈，才停下来。

    说来极慢，实则这些动作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光头男使的不知是哪家功夫，招招直指秋心要害，毒辣猛烈，不容小觑，而秋心若不是反应机敏，此时恐怕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之间败下阵来。

    而光头男则觉得秋心虽然是小小年纪，对阵手法有些生涩，但是招招精妙，一时间觉得秋心不好对付，便停下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秋心，尔后走到苏培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只见那苏培脸色变幻不断，又十分愤怒地看着秋心，最后有点点头，语罢，苏培袖袍一甩，道，“我们走。”

    而那光头男则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扔在桌子上道，“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佩服，这是我家公子赔给阁下的饭钱，此前多有得罪，阁下勿怪。”说完，一行人便扬长而去，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事而改变什么。

    秋心看着这些，摇摇头，又觉得鲁岑说得对，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财运，于是收起桌上的银子，而街上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秋心，尔后又走开了，整条街道又恢复了热闹景象，仿佛这群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而这时已经日落林梢，黄昏悄然而来。

    “老板，再来一碗面。”老板一脸错愕，即佩服又惊讶，一边下面一边说道，“这位少侠，你是这些年来唯一从苏少爷手中活下来的人。”

    秋心闻言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对了，今日那苏培说的幻城四少又是什么？”

    “少侠肯定是外地来的，也难怪会不怕苏少爷，这幻城中有四大家族，分别是苏家，孔家，单家，石家，而这四家，都有一位公子，人称幻城四少，其他三位倒还好，就数着苏培，平日来欺压百姓的事情没少干。”说到后面，老板放低声音，向着四周瞄去，生怕被人发现。

    “幻城不是幻月派的地盘吗？为什么没人管，就放任他们这样？”秋心也觉得奇怪，按照书上所说，各州之地有了正道宗派的管理，一般都是比较安宁的，可是如今在这幻月派的地盘，先是在十里香，不仅有恶霸横行乡里，更有幻月派弟子绯绫为周玉出头，现在到了城里，还有大族少爷欺压百姓，难道整个幻月派就对此视而不见吗？

    “嘘！少侠，此语可千万不能乱说，虽说幻月派在城中设立了驻点，可是幻月派也要依靠四个家族，断不会为了苏培此人去得罪他背后的苏家的。”面摊老板十分害怕，此语却让秋心更加好奇，一派之力，又为何会依靠几个家族。

    没等秋心继续往下问，面摊老板端上面条，放在他面前，却也示意秋心不要再问了，秋心摇头一笑，既然自己明天就会离开此地，再打听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索性低下头来，安心吃面。

    等到秋心吃完，月亮已经高高挂起，街上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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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又见幻月

﻿如今有了光头男留下的一锭银子，倒不愁今晚吃住，秋心索性在街上多逗留些时间，月光朦胧，也许是南方之地，与洛城瓮城那种喧闹的夜市不同，没过多长时间，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打烊收摊，让整座城池安静下来，倒是与幻城这个名字贴切许多。

    可是秋心如今紧皱着眉头，刚才从面摊起身的那一刻起，被人窥视的感觉又萦上心头，看来并不是光头男所致，于是秋心无声无息走进一处巷口，脚尖轻点，借着月色便飞上了旁边几丈高的墙壁。

    这时，一直跟着秋心的黑影终于现身，逐渐走进巷子，可是是条死路，一直走到尽头都没有发现秋心身影，可自己又明明看见秋心从巷口走进来，秋心的突然消失让他有些不安，于是他便转身向外跑去。

    这时在巷口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正是秋心，此人见此大惊，秋心开口道，“阁下是谁？为何要尾随在下？”那人依旧用没有摘下头上所蒙破布，只是露出两只眼睛，闻此便低头想从秋心身边空隙跑出去。

    秋心见此冷哼一声，抬腿向着旁边一伸，接着向前一扫，就轻松挡下此人，这时蒙面人才记起秋心今日在大街上与苏培相争，都触了他的霉头，心想自己本不该在跟来，贪这些便宜，越想越后悔，于是战战兢兢摘下头上破布，正是永乐当铺店小二。

    秋心见此心中倒是一惊，明明自己的衣服已经吃亏当给了此人，却还被尾随至此，一念及此，秋心脸色一沉道，“阁下为何一直跟着在下，若是回答让在下不满意，你也就别想走出巷子。”

    秋心在当铺中的表现让他觉得十分好对付，可是没有想到秋心还身负武功，于是双腿一抖，跪在秋心面前，一声哭腔道，“大侠饶命，小的上有高堂，下有妻小，可怜可怜小的，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秋心本就是出言吓一吓店小二，听他这么说自然也就心软了，但言语中历色不减，说道，“你只要说明为何跟着我，我自会放你离去，若是回答一言有失，定取你性命。”说完又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

    听到秋心有心放自己离开，店小二心中一喜，知道秋心还是如此好骗，脑海中转过多个念头，依旧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说道，“大侠明鉴，小的跟着您只是因为您身上这件衣服，是小的爷爷穿过的古董，今日一不小心换给了您，这才一路跟来。”

    秋心越想越不对，既然换错，只要开口言明，自己也会换回去，而且自己这身破衣服哪里像是什么古董，这店小二又要这般糊弄自己，于是心中微怒，故意加大了声音，道，“事到如今，你还要不要活命？”

    店小二察言观色的本领比秋心不知高了多少，暗骂自己愚笨，找了如此简单的借口就想搪塞过去，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又听到秋心如此说，只有在地上不住磕头，嘴里还说着，“大侠饶命。”

    可是这样过了好长时间都不见秋心说话，店小二便抬起头来，却见到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些人，全都一身白衣，留着齐腰长发，神色冷峻，与秋心遥遥对着。

    店小二见此大喜，翻身起来跑到这些人旁边，道，“上宗的各位大人，就是此人，今日到当铺中典当了吉服。”

    秋心此时脸色铁青，虽不至杀了店小二，可是三番五次被此人玩弄，让秋心甚是愤怒，低沉道，“众位姑娘，在下教训此人，可与你们何干？”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手持长剑，面容皎洁如月，秀眉微蹙，但并没有回答秋心的话，只是向着店小二说道，“我幻月派并没有如此模样的男宠，你倒是从何断定此人便是男宠的？”一句话让店小二的心沉到了谷底，既然秋心不是男宠，那这些幻月派的弟子必然不会抓了秋心，也就是说，也不会再管他的死活。

    双腿一弯，竟然又跪倒在地，秋心见此，心中更是对此人行径不齿，此时听他说道，“诸位大人在上，这人下午来到店中，一身吉服，又身无分文，小的便猜测是逃出来的男宠，于是便让人去禀告了众位大人。”

    为首女子闻此脸上愠怒之色已显，道，“既然不能断定此人是不是我派男宠，就如此戏弄于我，该当何罪？”店小二此时听了面如死灰，就算秋心放过自己，但是这群幻月派的弟子也不会轻易就放过自己的，心里更加后悔，就不应该招惹这些人，如今倒好，前狼后虎。

    店小二竟然轻声啜泣起来，一边说道，“小的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害怕上宗那些个男宠逃出去，可是今日认错，实属意外，求各位大人网开一面，看在小的平时打听了不少消息的份上，放过小的吧。”眼泪鼻涕接连往下掉，这些幻月派弟子见了，颇为厌恶。

    就在这时，一位看起来颇为稚嫩娇小的弟子走了出来，说道，“师姐，我看那人生得英俊，收了做男宠到也不错。”说着指向秋心，店小二听了如蒙大赦，最终连忙说着，“收了吧，收了吧。”

    为首女子闻此冷哼一声，道，“师妹，不可胡闹，如今绯师姐不再城中，万事须要小心，男宠之事且先放到一边。”年轻弟子闻言脸色不喜，狠狠地踢了店小二一脚，道，“男宠是你说的，此地也是你引我们来的，如今他不是男宠，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店小二闻言快要晕厥过去，这时秋心却再也忍不住了，再次开口说道，“众位姑娘，这里若是没有在下什么事，在下就先行离开了。”说完又对着店小二一笑。

    为首女子见认错了人，也对主人秋心抱拳道，“公子，先前多有得罪，既然公子不是男宠，自可离开。”这话倒是让秋心对幻月派有些侧目，原以为这些人会刁钻蛮狠，就像绯绫一般，可是如今看来倒不是那般无礼。

    于是秋心回礼道，“在下告辞。”说完便从巷口走出，就要离开。这时，店小二见了，爬到秋心旁边拉着秋心衣袍，哭声道，“大侠，救命，大侠，救命。”

    他会如此求秋心，一来是因为秋心今日在面摊前出手，定是有些本事，二来，刚刚那位年轻女弟子的话让他临时想出一计，如果让秋心当了这幻月男宠，岂不是皆大欢喜，而且，他感觉秋心并没有什么杀意，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腿被店小二抱着，鼻涕眼泪一齐抹到秋心身上，店小二见识比秋心多了太多，对于人心的把握也厉害许多，秋心见此便说道，“你先放开我，这里是幻月派的地盘，你让我如何救你？”

    店小二听到秋心上钩，便说道，“只要大侠当了男宠，那……”

    “放屁，你又为何不去？让我去当男宠，痴心妄想。”周玉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又浮现在秋心脑海中，先不说当了男宠姘头脸面全无不说，单是天天那些声相公就让秋心觉得不自在，这时又见店小二抱住了自己，说道。

    “大侠，并不是小的不想当男宠，实在是小的生得这幅模样，不似大侠这般风流倜傥，这些姑奶奶看不上啊。”秋心闻言真是一阵无语，索性不说话，就要抬腿踢开店小二，这时店小二反而抱的越紧，哭声越来越大。

    “大侠，小的上有高堂，下有……”

    “你闭嘴。”简直是难以忍受，堂堂七尺之躯，就在大街上放声大哭，这时，那些幻月派弟子却等不及了，为首女子就要上前拉着店小二离开。

    秋心见此开口道，“姑娘且慢，这人只不过是认错了人，没必要杀了他吧。”为首女子闻言脸上一惊，却听年轻女子“咯咯”笑道，“师姐，这人不是城里的人吧，这都不知道，笑死我了。”笑声如铃，悦耳动听。

    为首女子一手拉开店小二，一边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幻月派是正道大派，并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不会随随便便杀人的，这人谎报此事，只不过是罚他做一月苦力罢了，师妹适才之语只不过是吓唬他罢了。”

    秋心对店小二此时没有半点同情之心，这店小二如此可怜模样竟然只是为了逃掉一月苦力，让他更加鄙视，瞪了一眼店小二，而且秋心也对幻月派有了不同的认识，这群弟子带给他的印象竟然与绯绫带给他的全然不同，听这些人的对话，绯绫竟然也是他们的师姐。

    但是秋心心中还有疑问，既然是正道宗派，那门下弟子收受男宠一事又该作何解释，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姑娘，那这幻月男宠又是怎么一回事？”却是转头问向那年纪稍小的女弟子。

    此时月色更加昏暗，夜近子时，由于宽大护城河的存在，城中弥漫着水雾如同梦境一般，幻城幻城，幻境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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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先入为主

﻿年轻女子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让秋心也是一阵尴尬，又接着说道，“姑娘，哪里不对吗？”为首的女弟子瞪了了一眼年轻女子，让她立即停下，然后对着秋心说道，“这位公子，其实我幻月派的男宠并非普通男宠。我幻月派自开派以来就是只有女弟子，你可知为何？”

    “在下孤陋寡闻，只是知道幻月派不收男丁，这个中原因倒是不知。”

    又听到那年轻女子说道，“看你虽是一副乡下人的模样，但是说话倒是颇为文雅，怎得连这天下人皆知的事情都没有听过。”秋心闻此更加好奇，这招收什么样的弟子自是开宗立派时立下的规矩，难道还有什么原因不成，于是又接着问道。

    “在下愚钝，还请姑娘言明。”

    “这么简单都猜不出来，自然是因为我幻月派的功法只有女子可以修行，若是男子学了，就会变得越来越阴柔娇媚，与女子一般无二，当然也就不会有男子会加入幻月派。”秋心闻言恍然，怪不得那日见周玉一副阴柔的样子。

    这时又听为首的女子接着说道，“开派祖师立下的规矩，自然没有人去改变，不过后来我派发展愈加壮大，直到今日管辖两周，这才不得已招收男宠，帮忙管理。”

    “而且招收男宠并非向梓州大荒王朝选妃那样，选中你就要强行抓走，一来若是男子有求于我幻月派，而且面容姣好的，会选择收为男宠，二来若是想要修习我派功法，也会选择成为男宠，而且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与姐妹相称，而不同于世间夫妻。以前只是称作男仆，男宠之称，也是后来人以讹传讹罢了，于是最后索性改作男宠”

    秋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本来男宠二字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但是听着女子解释，倒是有一定的道理，顿时对幻月派的恶感降低不少，于是对着为首女子一拱手，说道，“倒是在下误会了，姑娘莫怪。”

    这时，旁边的年轻弟子说道，“那这位公子，到底愿不愿意成为我幻月派的男宠呢？”秋心心中一惊，怪不得这些女子会给自己耐心地说这些幻月派的规矩，原来目的在此，于是摆手说道。

    “在下已有妻儿，无意成为男宠。”这时当铺店小二已经哭罢，站在一旁，听闻此语，对着秋心说道，“大侠，你傻啊，成为男宠这等好事都不去。这幻城中多少人争着抢着都要去的，不仅能一亲芳泽，而且还能管理一州，换了谁都会去的。”

    店小二一句话让秋心真实又摸不到头脑，转念一想，这店小二还惦记让自己成为男宠，好免去一个月的苦力，眼神一冷，于是说道，“又要骗在下么？既然成为男宠那样好，为何会有人逃走。”

    “呃…”

    一旁为首的女弟子终于看不下去，有些惊愕地问道，“公子，还没问你是哪里人氏？”“在下秋心，北海人氏。”

    “哦，怪不得，其实有男宠逃走，都是因为那些个求我幻月派做事的人，得了便宜又想逃走，对于这种人，我派向来绝不姑息，所以才有今天一出。”说着又狠狠地看了一眼店小二，她们这气势汹汹地来抓人，却不料认错了人。

    秋心闻言道，“倒是在下先入为主了，不过在下实在是没有成为男宠的想法，不过在下倒是有一事相求，听闻幻月派与泰山隐宗并称天下三宗十二派，不知从此地去往泰山，可有什么捷径之路么？”

    年轻女子闻言打量了一番秋心，面前男子对幻城之事一问三不知，却不知道怎么会来这里，原来是个愣头青，想去泰山，不去中州，却来到了夔州，于是说道，“秋心公子，如今泰山收徒典礼已过，公子去了也讨不得师父，不如入了我幻月派，岂不更好？”

    “师妹，不许胡闹。”说着，为首女子又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秋心，道，“秋心公子，我这师妹初次来幻城历练，言语之间冲撞了公子，还请多担待，要去泰山的话，公子可以试一下双九镖局，听说最近有一批货要去往泰山。”秋心闻言大喜，连忙道谢。

    “多谢姑娘，帮了在下大忙。”这时年轻女子又出言调戏秋心，“秋公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不如留在幻城。”秋心真是没有任何办法，先是遇见绯绫，当众调戏于他，而今这女弟子年纪比自己还小些，就这般三番五次要自己加入幻月派，真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好的。

    不过如今身在幻月派的地盘，秋心倒是十分客气，也没有提及绯绫一事，深怕引起这些女弟子不满，而且如今已经打听到了去往泰山的消息，也算是解决了秋心心头大患，一念及此，秋心拱手道，“既然如此，秋心就不再打扰各位了，告辞。”

    说完便走出巷口，向着街道另一边走去，走着走着又似乎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道，“各位姑娘，可要好好惩治一下此人，这家当铺可黑心得紧。”说完，便迎着朦胧月光，消失在淡淡水雾之中。

    店小二今天的运气简直背到了家，不仅没有赚到一点小便宜，而且还因为认错了人，要被抓去做一个月的苦力，想想就觉得痛心，而且秋心临走时的话更加让他觉得自己看错了秋心，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原先根本就是在装傻充愣。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一众女弟子带走，而年轻的女弟子与为首的女子还站在原地，看着秋心远去的方向，这时，年轻女子开口道，“师姐，平时你可对那些个臭男人没有什么好脸色啊，怎得今日见了这小子连师妹我都训斥。”

    为首女子闻言脸色一红，道，“师妹有所不知，今日那店小二派人来说发现了逃走的男宠，我并不想带人来抓，可是后来又来了一个人，说城中发生了大事，我这才带人出来，一来是想看看此事，二来是想顺便抓到男宠。”

    “师姐，你是说，苏家的人？”年轻女子闻言一惊，如是问道。

    “正是，今天下午，苏家那位小公子又出来街上行狠，却不料被人直接拂了面子，而且到最后刀疤出手也被挡了下来。”年轻女子闻言更是惊骇，下意识问道，“那人就是刚才那小子么？”

    “按照苏家人的描述，应该就是此人，身形消瘦，面目清秀，不像乡野之人，却一副穷酸打扮，而且……”

    “而且什么？”

    为首女子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此人身上，有绯绫师姐研制的香粉之味。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想必绯绫师姐此次去，遇到的就是此人，能抵下刀疤一击也就不奇怪了。”

    “那为何不将他抓起来？”年轻女子不解道，她心里清楚那光头刀疤男子的实力，秋心即然能够挡下一击，实力也不容小觑，那么其师姐也有可能不是秋心对手。

    为首女子一手挽起发髻，说道，“并非是我不想，而是那苏家人说错了，这一路来，根据我的打听，不怕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什么挡下一击，而是平分秋色。没有绯绫师姐在，抓住此人，谈何容易，而且这时四大家的人都没有出现，想必就是在观望，等我们来试探一下此人实力背景，不过师姐没有那么容易上当就是了。”

    言语中也透出狡黠，而年轻女子闻言一笑，道，“师姐厉害啊，这样一来的话，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双九镖局，此举真是高明。”

    为首女子闻言却摇摇头，说道，“城中突然出现这种年轻高手，而且来历不明，四大家肯定会争相结交，而且此人与绯绫师姐交手却安然出现在此，我们也要想办法交好，当然若是师妹能将他收做男宠更好。”

    “师姐，我只是出言调戏他罢了，并不是真的想收了他！”没有刚才那般大胆，只有二人在此却显得有些害羞起来。

    “后来此人又说要去中州泰山，我就将计就计，将此人推给双九镖局，并不是给他们一个烫手山芋，而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这次他们恰好有一批货，要运到泰山，多了此人押镖，多了一分保险。”

    年轻女子哦了一声，便与其一同离开了此地。

    如今若是秋心听了二女这段话，肯定会被震惊，不仅通过自己装束，寥寥几句就识破自己身份，而且不知不觉将自己推给了其他势力，更重要的是，识破了自己曾见过绯绫一事，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此城府，几人比得，怪不得会派此人来这幻城驻点。

    而此时，秋心已经来到城中另一个方向，随便找了一间没有关门的客栈住了进去，只等明天去那双九镖局一问，便可启程前往泰山。

    子时已过，雾越来越浓，月影已不可见，整座幻城如同披上厚厚的纱衣，在这静寂的夜里，悄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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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幻城四家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秋心醒来，秋心所在客栈前面，已经聚集了四波人马。不过这些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着，好像在等着什么，而昨日与秋心动手的光头刀疤男子，正在其中，不过今日那咧嘴公子并没有跟来。

    客栈老板早已站在这四波人前，恭敬地说着什么，而等到最后一红袍男子来到客栈门前，四波人都上前说道，“总镖头好。”红袍男子留着黑色长髯，古铜色皮肤，定是常年出门在外的人。

    见此，红袍男子只是微微点头，接着对客栈老板说道，“带路吧。”客栈老板闻言便带着此人径直来到秋心房门之前，而四波人直接挤满了整个客栈，而且这些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这些客人一见，莫不是闭门不出就是远远避开。

    到了秋心房间门前，客栈老板敲门道，“客官，客官，有人找你。”而秋心此时早已醒来，也感觉到门外人很多，比起在客家客栈时，秋心感觉敏锐不少，所以已经站在窗边，一有不对，就立即逃跑，不过这些人好像并没有杀意，于是秋心问道。

    “老板，何事等在下下楼时再说，在下现在有些不舒服。”虽然感觉不到杀意，但是如此之多浑厚气息，敌我难辨，有了客家客栈的经验，秋心也不会贸然答应与这些人见面。

    门外客栈老板见此，向着红袍男子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红袍男子伸手推门而进，秋心见此眼神一凛，道，“阁下此举有些无礼吧，在下已经言明不想与人见面。”

    面前的红袍男子给自己的感觉比聂恒还要可怕些，虽不似聂恒那样阴狠，却丝毫不掩饰体内气息，站在那，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别人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听到秋心如此说，红袍男子抱拳拱手道，“在下幻城苏家家主，苏恪。”

    秋心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想起昨日在面摊前的咧嘴公子，苏培，正是此人儿子，想不到今日其父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让秋心有些错愕，又有些愤怒，道，“阁下没有管好自己儿子，欺负到在下头上，如今这般，却是要兴师问罪吗？”

    苏恪闻言一笑，道，“少侠息怒，在下此次来，并非是想要来来为犬子出头的，而是为犬子之事前来道歉。”

    秋心皱起眉头，问道，“既然苏家主是来道歉的，在下看来也就不必了，昨日苏公子也赔了在下面钱，还多了些，就在此住店了，倒是还要谢谢他。”虽然说是来道谢的，但秋心怎会信他。

    依苏家对苏培的放任与宠溺，断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前来道歉，而且就算是来道歉，未免也来了太多人，更像是来问罪的，不过苏恪没有言明，秋心也自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苏恪闻言更加觉得秋心不简单，又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禁有些发怒，于是说道，“想不到少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比起犬子，强上太多太多了。”

    秋心心中一紧，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于是接着往下顺道，“在下这些三脚猫的小手段算不得什么的，倒是苏公子身边那位功力高深，在下佩服，佩服！”

    苏恪跟秋心说了这些客套之语，但是都是说些无关痛痒话，此时一急，直接说道，“少侠，明人不说暗话，我苏恪身为苏家家主，今日前来是想邀请你成为我苏家附庸！”苏恪此语落罢，却又有四人推门而入，光头刀疤难正在其中。

    “总镖头，不可，说好了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此事。”四人中除了刀疤男，其他三人分别是上肢粗大的壮汉，手臂直有大腿粗细，满脸胡茬，还有一人倒是显得温文尔雅，手中端着一个茶壶，而最后一人却是一个女子，头发高高束起，脸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雀斑，若不是因为声音，倒是真分辨不出她是男是女。

    见此，苏恪眉头一皱，说道，“你们急什么，此事我们幻城四家都有机会，并不是我苏恪邀请他，他就会答应。”被四人打断，他自是十分不喜，而秋心此时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哑谜，便问道。

    “苏家主，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十分不愿意，苏恪还是给秋心一一介绍了三人来历，满脸胡茬的壮汉是石家的人，石家家主的亲弟弟，石威虎，端着茶壶的男子是孔家的附庸，孔翔羽，而那女子却是单家的，人称单三娘。那光头刀疤男就是他苏家附庸，人称刀八。

    虽然不知道幻城四大家的人为何齐齐来到客栈，但是听了苏恪的介绍，似乎想邀请自己成为附庸，而且这些人在城中耳目众多，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这种感觉让秋心很不舒服。

    于是说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够成为幻城四大家的附庸。”苏恪似乎早就料到秋心会这样说，哈哈一笑，说道，“别看刀八兄言语不多，可是这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小兄弟能跟他不相上下，肯定也是个中高手，就不必谦虚了。”

    “阁下谬赞了，在下只不过挡下一击而已，况且在下并没有心思成为附庸，莫说是苏家，就是其他家族，在下也同样拒绝，各位还是请回吧。”听到秋心下了逐客令，四人面面相觑。

    苏恪脸上却有些挂不住，说道，“小子，在这幻城之中还从没有人敢拒绝四大家的邀请，而且成为附庸还可以让你家里受益，从此在这夔州之地横着走，一举两得，你却为何不想加入。”

    秋心闻言心中一动，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鲁云父女，自己这一走，若是二人再受到欺负，到时自己不在此地，二人又该如何解决，但是自己却实在是不能成为附庸，这泰山自己是必须要去的，只能拒绝道。

    “在下并不是夔州本地人，所以本没有家庭在此地。”苏恪也是个急性子，见到秋心还不答应，直接骂将起来，道，“小子，你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

    “不加！”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这下直接气得苏恪脸色铁青，而屋中其余四人见了，都有些害怕，孔翔羽直接向门口退去，而其他三人则是看着秋心二人，如同看戏。

    没有任何征兆，苏恪突然动手，强烈的气劲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爆发，屋中门窗应声碎裂，花瓶也碎成一地，而秋心则下意识运气三色真气，为了不再让人认出自己用的是《隐灵诀》，秋心只是将真气凝成一层，护在身前。

    房中其余四人见了三色真气，目光微闪。

    剧烈的碰撞，让秋心血气翻腾，而苏恪只是简单的真气外放而已，当他看到秋心的三色真气时，也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出手，极快的伸出手，先是成掌，在快要近到秋心身旁时，立即握成拳。

    这让秋心瞳孔猛然一缩，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肯定会伤筋断骨，比起刀八那一击，强了太多，不敢硬抗，丹田之内，所有真气贯穿手臂，凝聚在双拳之上，没有与苏恪拳头接触。

    只是在距离苏恪拳头寸许的地方以真气相抗，一边向后退去，准备卸力，可是苏恪此时冷哼一声，气势更盛，秋心感觉其双拳之上，磅礴之力，心下大惊，自己已经退到墙壁，于是一脚蹬在墙壁之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另一边，双拳相撞，秋心以双拳之力竟然难以抵挡苏恪一拳之力，骨节欲断，而与此同时，苏恪另一只拳头也挥将过来，气势丝毫不逊，秋心见此微怒，这苏恪一语不合，就悍然出手，而且还不给自己喘息之机。

    秋心怒归怒，可是也不敢硬撼，但是此时双手都在尽力抵挡其一只拳头，却又当如何抵挡其下一只拳头，突然，秋心运起全身力气，竟然将苏恪向后逼退了两步，紧接着秋心整个人个人离地而起，双手放开苏恪铁拳，秋心身体在空中生生转过身来。

    没有停顿，双足就已经与苏恪杀到的拳头相撞，秋心受力向后一飞双手触即墙壁，轻轻落在地上，喉咙一甜，就要吐出血来，可是被秋心压了下去，而苏恪竟然也没有接着动手，只是一脸笑意，看着秋心。

    而其他四人看向秋心神色不一，刀八最为平静，孔翔羽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单三娘眼睛眯起来，盯着秋心，而壮汉石威虎直接开口说道，“小兄弟厉害，厉害啊，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接下总镖头一击，在下佩服。”

    这人竟然称呼苏恪为总镖头，莫不是那双九镖局，这是想来，最开始的时候四人也称之为总镖头，只不过当时自己的心思都不在此，一念及此，秋心开口道，“阁下莫不是那双九镖局的总镖头？”

    一语落罢，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除了秋心，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似是见了什么天大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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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双九镖局

﻿如果秋心不知道幻城四大家的话，因为他是外地人还情有可原，可是这双九镖局名头极大，是天下少有的能与三宗十二派齐名的势力，甚至名气还大一些，就是因为双九镖局是遍布天下的大镖局，天下镖局，只此一家，而能称得上总镖头的人也只有双九镖局的首领。

    只要有足够的酬劳，天下何处都可去得，就算是魔教出没的阴翳二州也不在话下，因天下共有一十八州，故称双九镖局，如今听到秋心这么问，故而所有人都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壮汉石威虎说道。

    “小兄弟，你不会不知道天下镖局只有一家吧？”也对众人的反应十分好奇，闻此倒是有些慌然，便说道，“是在下孤陋寡闻了，既是天下一家独大的镖局，那请问总镖头，最近有没有去往泰山的镖货？”

    此语一出，苏恪脸色剧变，而房中四人也将门关上，又在房中移动，隐隐将秋心围在中央，这时苏恪语气一沉，说道，“阁下打听此事，究竟是何目的？”

    看到这种景象，秋心知道暗骂自己有些唐突，触犯了押镖的禁忌，所以才导致这些人将自己围起来，于是只能实话实说，道：“在下并非想打听什么，只是想前往泰山，而且路途又不太熟悉，故而有此疑问，总镖头不必紧张。”

    屋内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秋心的解释而缓和，苏恪反而眉头越皱越紧，说道，“既然连我双九镖局都不知道，那为何却会直接问有没有去往泰山的镖货，阁下说这是巧合，你以为我会信吗？”

    苏恪字字珠玑，似乎对此事十分在乎，看房中众人表现，似是想要直接出手，这时客栈内又想起了“咯吱、咯吱”上楼的脚步声，而房门外的人也没有阻挡此人，径直推开房门，竟然绯绫此女。

    秋心一声苦笑，真的是何处冤家不相逢，现在这幻城是人家幻月派的地盘，而且房中这些人好像也认识，如果动起手来，单是绯绫一个，就让自己手忙脚乱，若是加上其他人，自己肯定是毫无胜算。

    绯绫妖娆丰腴的身姿让人眼前一亮，却没有那日在鲁家小院一般放浪，对着房内苏恪等人一一拱手，尔后对着秋心摆手一笑，“好弟弟，想不到又在这见面了，你我可真是有缘。”

    秋心就要开口与其撇清关系，这时苏恪见了却说道，“绯姑娘，你们认识？”

    绯绫即然能成为幻月派在幻城中的驻点弟子，而且听昨日在巷口那些幻月派弟子的说法，真正主事之人正是绯绫，想来与这城中四大家定是交涉甚多，此时并没有与秋心说话时那般放松，脸色清冷道。

    “苏镖头，不用猜了，此事是我告诉这位秋公子的。”苏恪闻言脸色一变，屋内顿时放松下来，秋心大有深意的看了绯绫一眼，昨日告诉自己双九镖局之事的也是幻月派的人，看来并不是仅仅想要带自己走一程那般简单。

    脑海中转过数个念头，下山以来发生这么多事，让他愈加觉得人心难测，而且面前这些人要么执掌一方，要么混迹江湖已久，自己确实不适合与这些人打交道，想到这里，秋心便有心赶这些人离开了。

    这时苏恪说道，“既然是绯姑娘说的，那便没有什么事情。”说着，单手一挥，房门又闭上了，秋心感觉这些人并不想离开，于是说道，“苏镖头，现在还有什么话要问在下吗？如果没有便请离开吧，在下也无意打听你双九镖局一事。”

    听出秋心言语之中的怒意，也万没想到秋心如此要强，面对城中五大势力也有如此胆量，绯绫闻此掩面一笑，道，“好弟弟，为何这般急着赶我们走，姐姐昨日去鲁家找你，却不见你，这可教姐姐好生想你。”

    “绯绫，你敢！”一声怒吼，真气直上云霄，虎啸之声响起，下一刻，秋心却直接单手握住绯绫玉颈，双眼直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绯绫，若是敢动鲁云父女一根毫毛，秋心定要你城中所有弟子陪葬。”

    绯绫功夫本就愈秋心相差无几，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躲开，或者是没有想到秋心会如此生气，一改往日有些呆笨可欺的样子，不过秋心手上却用上了大力，让绯绫一时喘不过气来，脸色变得通红。

    而其余五人见此齐齐变色，绯绫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幻月派，而平日里所有人对绯绫莫不是恭敬有加，而秋心不留情面直接出手，着实让众人大吃一惊，苏恪直接伸手抓向秋心手臂，秋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气急，缓缓松开绯绫脖颈。

    绯绫大声咳嗽几声，如果苏恪再迟些动手，恐怕自己真的会被秋心掐死，也有些动怒，道，“你这人怎得如此无礼，不过就提了一下你那小娘子，却要杀了姐姐我吗？”脖颈之上却已显青紫之色。

    “绯姑娘，在下自是不想与你争斗，不过若是你真的对鲁云父女做了什么，那也休怪在下不客气。”秋心的话让绯绫觉得有些凛然，于是说道，“你那小娘子好的很，只不过刚结了婚，负心薄意丈夫跑了罢了。”

    仿佛思绪又被绯绫带回了十里香，只是离开一天，就对鲁云十分记挂，自己偷偷走了，鲁云肯定特别伤心吧。

    绯绫也是连夜赶回城中，听了其余幻月派的弟子讲了此事差点没有笑死过去，今日也来到客栈之中，便想出言调戏，不料却惹怒了秋心，这时其余五人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苏恪轻咳一声，道。

    “绯姑娘，你怎会跟此人认识，又怎么随随便便就透露此事，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绯绫整理一下衣衫，又瞪了一眼秋心，推开秋心身子，坐在床上，说道，“苏镖头有所不知，我与秋公子也只是见过一面，还打了一架，不过更为重要的是，别看秋公子这般蠢笨，心里可亮堂着呢，正是泰山隐宗高徒。”

    “什么？”所有人被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秋心暗道，这绯绫真是麻烦，便开口道，“绯姑娘，休得胡言。”

    绯绫却没有理他，对着其余五人说道，“适才秋公子所用功法，正是鼎鼎大名的《隐灵诀》。”说着，绯绫又转头向着秋心，道，“秋公子也无需遮遮掩掩，成为隐宗弟子却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时那壮汉石威虎直接走向秋心，用力拍了秋心肩膀一下，用力太大却有些痛感，道，“小兄弟，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竟然是隐宗的弟子。怪不得敢硬接总镖头一招，还敢对这毒玫瑰动手，哈哈……”

    “在下真的不是泰山弟子，你们认错人了。”

    “少侠不必谦虚，刀八已经告诉我你实力并不简单，适才我出手试探也正是如此，虽然你极力隐藏自身武功来历，可是绯姑娘刚才引你出手却暴露了你是隐宗弟子一事。”老谋深算，莫过于此，其余四人虽然可能不识得此功法，但是苏恪眼光毒辣，而且与自己动了手，

    绯绫淡淡的一句话，不仅成功的激怒了自己，而且让自己急于想要制服她，下意识用出《隐灵诀》，这一切原来都是她有意而为之，让秋心越来越看不透此女，莫非那日在鲁家小院地突然停手也是因此，秋心也没有再敢往下想，只觉自己好像被绯绫安排至此，对她又有些怒意。

    见此，秋心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于是说道，“苏镖头此言差矣，并非习得隐宗功法就是隐宗弟子，在下不过巧合之下，遇前辈高人授此武学，并且此前也不知道是什么《隐灵诀》，也是绯姑娘说了在下才知晓的。”

    绯绫坐在窗边兀自摆着双腿，还在揉着脖子上被秋心掐过的地方，看起来让人十分动心，娇笑一声道，“好弟弟，你可真是不会撒谎，要是姐姐，就直接说在娘胎里就会了泰山至高功法《隐灵诀》。”接着又是一段经久不息的笑声。

    秋心拿绯绫毫无办法，说又说不过，打又下不了手，这时听端着茶壶的文雅先生孔翔羽开口道，“秋公子有所不知，这一派功法乃是一派根基之所在，万万没有随意传给他人的道理，所以秋公子身负隐宗功法，定是隐宗弟子。”

    秋心真是不知道该要怎么解释，自己又不能说清楚自己师父是隐宗的，于是索性不言，相当于变相地承认了她就是隐宗弟子，这时苏恪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更好，有了秋心小兄弟，此事我们更加有把握些了。”

    得知秋心身份，苏恪也不觉间对秋心客气几分，秋心闻此大惊，说道，“停！请等一等。”

    不知不觉正午已过，客栈外的大街上也热闹起来，叫卖声，呼喝声，来往车辆人流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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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身不由己

﻿本来所有人都在听苏恪继续往下说，听到秋心此语都转过头来，秋心见此道，“各位说的什么事在下也不想知道，能不能去别处商量。”

    本来这幻城四家的人是想邀请秋心加入各自的家族，成为附庸的，可是如今又听说秋心是隐宗弟子，四家之争也没有了意义，还因此在此地逗留如此长的时间，壮汉石威虎好像对秋心颇有好感，并没有不耐之色。

    文雅男子孔翔羽也端着茶壶面色平静地站在一旁，而刀八也因苏家家主在此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可是单三娘却忍不了了，说道，“秋少侠，总镖头邀请你，是给你面子，而且趁此也可以带你到泰山，莫要依仗自己是隐宗弟子，目中无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单三娘虽是女子，说起话来却不会输男子，不留情面，让秋心一阵无语，道，“在下本就无意掺和此事，恐怕也只是你们一厢情愿吧。况且你们说的什么事在下也根本不知道，只知道今天你们在这客栈中围了在下一天，这般无礼，却还算什么邀请，说得倒是好听。”

    眼中透出凌厉光芒，就算他们人多势众，气势上也不能输给他们，单三娘本想借势压秋心一番，可是没想到碰了钉子，接着说道，“少侠难道以为知道了此事，还可以安然无恙地走出此地吗？”

    秋心冷哼一声，听得这威胁之语，秋心也不为所动，道，“阁下这些话对其他人可能有些用处，但是在下却不害怕，如今你们势众，在下自问不是对手，可是却想让在下上你们的贼船，却是休想。”

    说完，直接坐在屋内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单三娘见自己的话不仅没有劝到秋心，反而激怒秋心，也一脸愤然，不再说话，这时，坐在床边的绯绫站起身来，扭动着腰肢走到秋心身边。

    低下身来，凑到秋心耳边，细声说道，“好弟弟，姐姐就真的那般坏么？”香气宜人，其声如琴，而且整个身子似乎就要贴到秋心身上，屋中除了单三娘都转过头去，不看这边。单三娘对此好像十分不屑，口中自语道，“这女人，又要用这一招了。”

    话音不大，却是所有人都听得到，不过好像对此都习以为常，没有说什么人，而秋心也睁开眼睛，下意识就要推开绯绫，这时又听她说道，“你不用急着拒绝，而且也没有什么贼船不贼船的。”

    秋心也静下来细细想过，自己确实太容易被其他人影响，先是被绯绫算计一道，使出隐宗内功，尔后又轻易被单三娘激怒，一来是由于他太年轻，不如这些人心思沉稳，二来也是由于太多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难以相信他人，故而会急着拒绝。

    想到这里，秋心深吸一口气，道，“绯姑娘，不论你们说的什么事，在下都是人小力微，自身都难保，也掺和不进来，还希望姑娘能够体谅一下。”

    绯绫凑得更近，口中热气吹到秋心耳边，说道，“弟弟难道就不为你家小娘子考虑考虑吗？”虽然绯绫又一次提起了鲁云，也带着威胁的意味，让秋心有些不爽，但是明显没有上次着急，缓缓开口道。

    “绯姑娘，鲁云姑娘之事还是少提为妙，否则真的如在下先前所说，定会说到做到，就算在下为她所想，也是要去往泰山，又有何用？”

    绯绫伸手摸了一下秋心脖子上的五道伤痕，业已结疤，让秋很不自然，终于想伸手向后退一下绯绫，可是又不知该从何下手才好，于是又放下手去，却不料绯绫直接坐在秋心腿上，说道。

    “刚才还说弟弟你心思亮堂，怎的又变得这般愚笨。”这一举动让秋心哪里有心思听他说话，再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伸手推开绯绫，道，“姑娘，还请自重。”

    屋内众人见此，直接出门而去，壮汉石威虎对着秋心嘿嘿一笑，路过时还说了一句，“小兄弟好福气啊。”等所有人走出去之后，绯绫娇哼一声道，“弟弟怎么如此不解风情，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小娘子如果见了你这副模样，不得开心死了。”

    秋心轻咳一声，略显尴尬道，“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你并不了解，幻城四家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简单，如果你帮他们做了这件事，有了四大家的庇护，在这幻城中，肯定没有人敢欺负你那小娘子。”绯绫又变得十分正经，亭亭玉立，站在房中。

    秋心听了颇为心动，但是依旧面不改色，道，“绯姑娘，不知此事究竟是什么？若是什么危险之事，或者是让在下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在下是做不得的。”听到秋心松口，绯绫拉起秋心手掌，没有说话，只是在手心写了两个字。

    押镖！

    “姑娘，在下有三个问题想要问，不知姑娘能否回答？”刚正经了一会，绯绫又伸手摸了一下秋心的脸，道，“尽管问就是了，与姐姐这般客气做甚？”

    “那好，其一，在下不明的的是既然是双九镖局是天下唯一的镖局，名声在外，就在下今日所见，高手众多，为何要让我一个外人来押镖？”

    “押镖之事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最不引人瞩目最好，而且双九镖局高手分布在天下各处，若是一拥而上，岂不是暴露了押送之物。”

    “其二，既然是镖局押镖之事，又与幻月派有何关系？让姑娘一路从十里香尾随在下至此，又在今日在此逼迫在下？”秋心此问，一来是想要试探一下绯绫是不是自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二来真的想不明白此事与幻月派有何关系。

    绯绫深深看了秋心一眼，说道，“遇到公子实乃意外，不过后来也或多或少想让你参与此事，只不过没有想到你真的来到幻城，我幻月派对此事如此上心，就是因为此次押镖的雇主，就是幻月派。”

    秋心深吸一口气，道，“其三，这双九镖局究竟是何来历？为何我从没在书上看到过？”在青桑山上，秋心每当闲下来，就在看书，而且师父的书包罗万象，各门各派，野史志异，或多或少都会涉猎，但是这双九镖局却从来没有看到过。

    绯绫确实没想到秋心会如此问，原本以为秋心会关注运送的是什么，听到秋心这样问，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双九镖局由来以久，自从天下一十八州划定，双九镖局就一直存在，不过是换了多代主人罢了，现如今又城中四大家掌控，各家轮流成为总镖主管理天下分舵，现在是苏家苏恪。至于你为什么没有见过，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绯绫这样说，秋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师父就在书中故意剔除了一部分，而且天山至宝玉佩，师父也未曾言明，不知是为何。

    压下这些疑问，秋心说道，“多谢姑娘指点，不过是否参与押镖一事，在下还要多想想，如果想要一同去，三日之后，在下自会去镖局之中。”

    “姐姐就再做主一次，不过，就算你不去，也不要将此事说给他人听，不然就算你时隐宗弟子，恐怕也会丢了性命。”说完绯绫便走出了房间。

    而原本熙熙攘攘众多的人也只剩下苏恪五人，不急不躁站在门口，看到绯绫出来，文雅男子率先开口道，“绯姑娘且先别说，在下猜秋少侠还没有答应此事，要一段时间考虑。”说着，又端起茶壶喝了一口。

    “孔先生高见，不过如今却也没有办法，再加他一人，我们便多些把握。”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冷哼，却是单三娘开口道，“此子到底有没有你们说得那般厉害，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刀八只是说道，“很强！”说完，单三娘便悻悻地不再说话，这时又听苏恪开口，“绯姑娘，不知有几成把握会答应？”

    “实话说，我与此子只不过见了两面，虽然性子比较直，但是也不像一般大派弟子一样目中无人，反而极力想掩饰自己是隐宗弟子一事，十分蹊跷，所以现在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应下此事。”

    说着，凤目一转，盯着苏恪说道，“不过就算没有此子，此事也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师父那边也再三交代，如果出了事情，你们镖局也没法善了吧。”

    苏恪神色一冷，说道，“姑娘放心，天下第一镖局的名头也不是盖的，就算没有此人，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绯绫双手抱腹，颇有威势，说道，“希望吧。”说完直接走下楼。

    壮汉石威虎见此，对着苏恪说道，“总镖头，这娘们真是多此一举，就凭我们镖局，什么镖押不了，还需要这小子吗。”

    “石老弟，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连幻月派这种庞然大物都来摆脱我们，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而且这小子也不简单，切不可放松。”

    说完，双手负后，走下楼去，而剩余四人也接着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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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无耻黑店

﻿这些人走后，秋心一人坐在房中思索良久，若真是按照绯绫此女所说，此事真的是一举多得，且先不论自己可以跟着双九镖局的镖头一同前往泰山，会少了很多的麻烦，而且在这夔州之地，有了四大家的庇护，自己也能放心鲁云父女。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到了泰山，有了双九镖局的掩护，也可以凭借押镖的身份直接去悬壁峰后山，而无需拜入泰山，等此行结束，也可以跟着押镖的队伍直接回到夔州。

    但是今日在客栈中自己问道最近有没有去往泰山的镖货时，众人的表现却让秋心一时难以下定论，此次行镖，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这可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任何头绪，秋心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出了客栈，准备去城中散散心，顺便打听一下幻月派与双九镖局的事。

    此时午时刚过，阳光正烈，有些刺眼，街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偶尔还有幻月派弟子三两并立，一身素衣，持剑行走其中，十分出众。

    不过秋心并没有注意这些，而是径直走向了永乐当铺，秋心昨日听到店小二对着幻月派弟子所说的话，让他意识到这永乐当铺似乎并不是那样简单只是一间当铺，而是幻月派在这城中的情报来源。

    不多时，秋心已经站在永乐当铺门前，眼前景象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昨日自己只是急着想要当掉身上衣服，没有注意店铺外面，此时看来，却建造得十分高大有致，而且当铺旁边，紧挨着的正是双九镖局。

    虽然看到双九镖局有些吃惊，但是秋心也没有觉得有多奇怪，因为此地是整座城中心位置，最为繁华，双九镖局作为一大势力，占据这黄金地段自是应该，反而这座当铺坐落在此，倒是显得有些奇怪。

    永乐当铺虽然占据着城中人流最多的地方，但是生意惨淡，就在秋心站在门前这一会，几乎没有人进去，这与周遭店铺格格不入，让人不禁心生疑虑，是谁会做着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秋心皱皱眉头，走进了永乐当铺，入眼还是颇为古朴的布局，可是昨日的店小二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听到有人进来，店小二这才转头一看，一个激灵，立即站直了身体，说道，“大爷，放过我吧，那件衣服退给您还不成吗？”看到来人是秋心，店小二想起昨日在巷口一幕，那些幻月派的姑奶奶们都对秋心十分客气，想要教训自己也就不在话下，于是心中暗暗叫苦。

    本来遇见的事就让秋心费解，可是本应该被抓走做一个月苦力的店小二如今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让他更觉得这家店铺的神秘，于是说道，“我问你，你为何被放出来了？”

    店小二闻言嘿嘿一笑，道，“自然是幻月派的仙子看小的可怜，上有高堂，下有妻小，这才放小的出来，不似大爷您这般狠心。”

    这店小二满嘴鬼话，秋心哪里会信他，于是面色一冷，道，“再不说实话，打断你的狗腿，别以为城中只有幻月派能够治你。”说着便又走近柜台。

    店小二鼠目一转，突然大声喊道，“掌柜的，掌柜的，打人了，打死人了。”其言之惨，其声之烈，听来似是受了天大的不公，这让秋心又是一阵无奈，于是便停下身来，玩味地看着店小二。

    轻微的“嗒、嗒”声音传来，每一声间隔时间极长，过了半晌，秋心才看到人下来，却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人，身躯直立，有些傲然地看着秋心，这时老者缓缓开口道。

    “我说孙凡啊，别人欺负你就欺负了吧，还要喊我老头子一把年纪陪你受罪，早就安顿过你，不要太贪心。”说着又缓缓转身看向秋心，动作极慢，让秋心不禁想要上前帮他一把。

    而且其手中拐杖看来时日已长，被磨得十分光滑，这时老者缓缓开口道，“这位客官，老朽是这家当铺的掌柜，你可以叫我邱昴，不知客官为何要动手打他。”

    适才老者对着孙凡的话让秋心觉得此人还挺明事理，可是这句话直接让秋心大跌眼镜，真是有什么样的掌柜，就有什么样的店员，于是轻咳一声，道，“邱掌柜，并非在下打他，只是他三番五次欺骗于我，这才来讨个公道。”

    秋心本来是想要来打听一下消息的，可是现如今却被这店中掌柜店员一番戏耍，心中略微有些不爽，可是这时孙凡一脸怪笑，还用手敲着柜台，像是有了天大的依仗，根本没有将秋心放在眼里。

    这时邱昴又说，“客官，孙凡他如何欺骗你，只要是真的，老朽定不饶他。”说着又瞪了一眼孙凡，可是孙凡脸上笑意更盛，若不是在这店铺中，秋心早就忍不住给他两个耳光，于是说道。

    “在下昨日在店中当了一件衣服，你这店小二只给了在下二百文钱，不是欺骗又是什么？”这时，老者可能是站得累了，示意身后的人扶他坐下，还咳嗽两声，厉声说道，“孙凡，可有此事？”

    “没有。”

    秋心真是没有想到店小二会如此胡说，接着说道，“你怎么这般无赖，硬是颠倒黑白。”孙凡停下手，说道，“既然说在下颠倒黑白，可有何证据，能够证明你确实当过衣服。”

    算计，一切都是算计，自己当时怕麻烦，也没有想过日后会再取压，没有填那契书，想不到今日却被问得哑口无言，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人证据证明曾在此当过衣服，一念及此，秋心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时，有听邱昴说道，“既然客官没有任何人凭据，那就没有休怪老朽无礼，这些钱恐怕也退不给你了。”黑店，绝对是黑店，不管是何人修建的当铺，就这样做生意，肯定赚不来钱。

    被这二人说得有些气恼，秋心接着说道，“阁下手段高明，在下佩服，此事先放到一旁，今日来，是想打听城中一些事情。”

    “哦？”此语一出，孙凡邱昴二人收起泰然神色，相视一眼，邱昴眼中满是疑惑。

    而孙凡闻此则心下大惊，暗道不妙，昨日在巷口，孙凡一时心急，对着为首的幻月派弟子说打听情报之事，这才让秋心寻到此处，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到店门前，关上店门，语气有些清冷，不再是无赖样子，说道，“我们当铺只会典当，这打听消息又从何谈起？”

    看来这店铺肯定不简单，秋心索性也找地方坐下来，说道，“若是心中没有鬼，光天化日，关上店门做何？”

    “你………”店小二本来巧嘴能言善辩，可是也被秋心问得有些难堪，见此，秋心露出满口白牙，微微一笑，心道，自己终于扳回一局，接着说道，“在下只是打听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必为难。”

    没有再看孙凡，而是对着邱昴，这时邱昴将手中光滑的拐杖在地上转着，闭起眼睛，没有回答的意思，孙凡见此，竟然跪倒在邱昴面前，说道，“邱老赎罪，我只是一时口快……”

    “好了，你起来吧。”又对着秋心说道，“阁下想要问什么？”

    “在下只是想问问双九镖局之事。”

    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秋心，邱昴接着说道，“双九镖局，天下人尽皆知，不知阁下何有此一问？”

    “双九镖局可会请外人来押镖？”

    “不会，除非是城中四大家的附庸，否则除了局中镖头，任何外人都不会接触到镖货，所以双九镖局押镖名声极好，几乎万无一失。”说着又咳嗽几声，看来身体不是很好。

    这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年轻人上前挡在邱昴面前，说道，“客官，家父身体不适，已经回答完阁下问题，请回吧。”说着单手做出请的样子，尔后又转身扶着邱昴，二人缓步走向楼梯。

    秋心一急，声音不觉高了几分，问道，“掌柜，那幻月派和双九镖局又是何关系？”

    邱昴停下来转身望了一眼秋心，缓缓说道，“幻月派管辖此地，双九镖局只是此地势力而已。”说完便头也不回，走上楼去。

    本以为能问道一些关键重要的信息，可是老者回答，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而且邱昴看起来一副年老力衰的样子，这让秋心也不好强问，只能摇摇头，站起身来，看着孙凡。

    孙凡感受到秋心目光，尴尬笑了一声，道，“客官不要问我，我只是一个打杂的下手，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连邱昴都不想说，自然也问不出什么，秋心叹声道，“罢了罢了，不过你着店小二倒是当得好啊。”

    完全忘记了一开始说要退钱之类的话，现在有了掌柜撑腰，孙凡明显大胆起来，说道，“一般，一般。”

    而身前秋心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而出，离开了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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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戏台听书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反而被这对掌柜店员合起来戏弄了一番，让秋心有种有苦难言的愤懑，回头看了看高大的屋檐，又看了看隔壁的双九镖局，转身走进了拥挤的人群。

    或许是一州之地的的大城，而且夔州又紧邻南荒，是南荒通往中原的门户之州，又背靠阴翳二州，承接青晖二州，南来北往的人都路过此地，让整座城池热闹了不少，让秋心也有些佩服幻月派，能将此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从当铺出来之后，秋心就在这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心想要再打听些消息，不能就如此糊涂地答应此事，不知不觉就来到一处酒楼，抬头一看，凤阳酒楼，秋心也感觉腹中有些饥饿，便走了进去。

    酒楼之中人声喧哗，共有三层，其中客人服饰各异，都在此地歇脚，而酒楼中央，却有一处戏台，戏台之上，站着一位布衣老者，正口齿激昂，却是在说书，引来台下客人阵阵喝采。

    秋心猛然惊醒，此地五州交汇，酒楼客栈之所，不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么，于是搬来一座椅子，坐在一旁，问小二点了些小菜酒水，便听台上老者娓娓道来。

    “大家今日想听些什么，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

    “月城花魁…”“梓州科考……”“南方四州……”

    老者一开口，台下众人就提了许多今年来的天下大事，不过老者依然没有开口，这是“咯噔”一声，一锭银子飞上戏台，稳稳落在老者身前的桌子上，话语后至，“隐宗收徒…”，老者面色一喜，收下银子，道，“就依这位客官的，今日就说这隐宗收徒，说完台下又是一阵唏嘘之语。

    “话说今年三月泰山隐宗收徒，那可真是天下一大兴事。光是拜师弟子就有五千余人，远远多于往届，整个泰山上下站都站不下……”

    “一派胡言，说书的，隐宗上下不过五千人众，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人多，若真是如此，其余宗派却又做何？”正当老者说道兴头上，台下却有人出言打断他，由于人群众多，一时也分辨不出是谁说的。

    老者却丝毫不怒，接着说道，“阁下有所不知，今年泰山有意在天下各州都张贴了收徒告示，涉及地区远胜往年，有如此多的人却也不怪。”老者说的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台下之人听了连连点头。

    老者接着说道，“五千余人上山，经过第一日考核，下山来的已超过九成，第二日石刻一关结果公布，真正加入隐宗的却只有二百余人。”台下闻言一片哗然，有些还埋怨自己没有去成隐宗而懊恼的人也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时老者又说，“想不到在在第二日兽园一关，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老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台下众人兴头正起，老者突然停下来，惹得众人不喜，有些脾气急躁的直接开口道，“说书的，快点说发生了何事，这还等着赶路呢。”

    老者仍是无动于衷，这时又是一锭银子飞到桌上。秋心撇嘴一笑，这说书的倒是会做生意，能来这凤阳酒楼吃饭的人都是南来北往的赶路人，在此听书闲聊，定是不会就此罢休，老者嘿嘿一笑，收下银子，接着说道。

    “大伙都知道，第二日这一关就是隐宗兽园，十分凶险，此次收徒，竟然出现了一条彩奎王蛇。生吃了数位隐宗正式弟子，最后还是隐宗修身堂主元阙出手才制服了猛兽，平息了此事。”

    “尽是满口胡诌，兽园是隐宗自己圈养，怎会出现变数，再者说了，就算此事是真的，也会让隐宗颜面扫地，哪里会让此事传播开来，还让你一个说书的添油加醋，说道一通。”同样的声音响起，依旧难辨方位，而且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不似其他人只是听个乐。

    老者喝了一口水，接着道，“这位客官说的有理，这件事发生之后，隐宗高层震动，不仅彻底肃清了山中兽园，而且将进入此关的弟子，无论通过与否，一同收归门下。”老者顿了一下，又轻咳一声，又使出同样的把戏。

    但是这次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银子，一时冷场，让老者脸色一红，开口道，“而且今时不同往日，隐宗收徒不止三关，重启当年石林棍阵，意在重建隐宗剑堂。”还未说完，一锭银子又飞到桌子上。

    秋心对此简直无语，老者爱财，竟至如此地步，伸手收下银子，接着说道，“隐宗剑堂，相必大家都听说过，而且一代剑神，正是出身于此。”

    老者的话又重新燃起楼中气氛，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戏台，这时老者看了微微点头，说道，“剑神之名，如雷贯耳，这次剑堂重建，所以吸引了所有的天下年轻俊杰，不过最后加入此堂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说完，老者竟然收起扇子，走下台来，而众宾客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对此只能几声叫骂，而老者却也不惧，能在城中酒楼说书，身份定然不低，也没有人敢在此惹事。

    秋心也摇摇头，这说书老者看来和那当铺掌柜小二一个德行，看到今天赚够了钱物，也不再多费口舌，秋心只能低下头来喝酒，不过这时，秋心面前却多了一人，正是那说书人。

    而一人尾随其后，腰中别着一柄阔刀，看其服饰像是南荒人士，也坐在桌子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说书的，接着说，那剑神到底是何人物？”听其声音，正是适才两次出言打断老者之人。

    其实秋心虽然不知道剑神是谁，但也猜得七八分，可能就是他师父，此时听到这人如此问，秋心也竖起耳朵细细听，可是那说书老者老神在在，一副不为财物所动的样子，让秋心更加鄙视，现在却要装什么正人君子。

    这持刀大汉一见，冷哼一声，拔刀拍在桌子上，道，“今天你若是说了，银子便是你的，若是不说，就砍了你这头颅。”秋心也没想到这大汉如此鲁莽，就要出言劝阻，这是老者终于开口，十分淡然，道。

    “年轻人，老夫劝你收起你的刀，不然连这凤阳酒楼，你都走不出去，而且今日老夫已经说得够多了，三银之戒不可破，你还是等到明天再来吧。”本来这大汉只是想要拔刀吓一吓老者，却不料反被出言威胁，脸色一阵青红，收起桌上的刀，拿起银子，扬长而去。

    持刀大汉走后，老者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火气大。”说着拿起筷子自顾吃起了秋心的饭菜，也是丝毫不客气。

    这反倒让秋心尴尬起来，轻咳一声，道，“老人家，你吃的是在下的饭菜”老者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兀自“哦”了一声，却又吃得更凶，不多时，桌上饭菜就被一扫而空，壶中酒也被一饮而光，老者还打了一个饱嗝。

    这才拿起扇子，又一副飘飘然的神色，道，“小子，老夫也不白吃你的，有什么要问的，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只能问一个问题。”

    虽然老者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是能以说书为生，定是有些本事，秋心想了一下，问道，“老人家，在下想问问关于双九镖局的事。”虽然秋心也想接着适才话题接着往下问，但是如今只能问一个问题，只好先解决燃煤之急。

    老者看了一眼秋心说道，“老夫只不过吃了你这点东西，问这问题可不止几句话就能说清楚，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如此奸滑，不过，老夫喜欢，哈哈……”

    秋心又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老者又说道，“罢了，今日老夫高兴，便说与你听，其实这双九镖局前身并不是一家势力，而是各个宗派抽调弟子组成，目的是为了便于各派物资来往，但是行镖之事十分幸苦，各派弟子也渐渐不愿加入，这才演变为一大势力，后来世上各大家族都想分一杯羹，最后才被幻城四大家所掌控。”

    怪不得师父所给的书中没有提及此事，原来这双九镖局的前身是这样的，既然是正道宗派的附庸，倒也没必要提及，这样想来，倒是打消了秋心心中疑虑。

    老者接着说道，“小子，你不会想要加入双九镖局成为镖头吧，双九镖局虽然名头大，但是历来劫镖之事不可避免，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因此送了性命的人数不胜数，我看你这单薄的样子，还是不要去的为好。”

    “多谢老人家提醒，不过从此地到泰山，押镖之路可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此地与中州相隔两州，除了幻月派管辖的霰州，走过卓州，就会到达中州，几乎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段，那些个山贼土匪自然是不会傻到去劫双九镖局的镖货的。”说着老者脸色一变，道，“小子，你不会是想要劫镖吧。”

    声音不大，整座酒楼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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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督脉难开

    秋心赶紧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虽然自己不怕双九镖局知道此事，但是也不想搞得人尽皆知，不过好在酒楼众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接着又开始吵闹起来。

    秋心这才说道，“老人家，此事不可乱说，在下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何谈劫镖之事。”老者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秋心，接着说道，“老夫就说，像你这副模样，怎么会想着去干劫镖这种傻事，哈哈……”秋心也一阵陪笑，“老人家所言极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老夫可要回去了，今天挣了这些钱，我要回去好好喝一顿。”秋心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是老者这般胡乱猜测，哪里敢再接着问下去，于是说道，“多谢老人家指点，在下没有什么问题了，老人家请便吧。”

    “真是年轻，这样的好机会都不抓住。”虽如此说，但是老者也没有逗留的意思，随即收起扇子，负手走出了酒楼。

    依照老者的话来看，双九镖局势力之大，还在自己预料之上，那么此行押镖，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答应他也没什么不可，一念下定，秋心终于卸下心头包袱，只待三天之后，再去城中镖局。

    秋心此时才想起老者今日所说泰山收徒之事，想必京墨找不到自己，很有可能独自去了泰山，是否也带着小白，多日不见，倒是有些想它，而且更糟的是，隐宗收徒如此严苛，不知京墨有没有通过考验，不过像他那般玩世不恭的样子，大半是通不过了，但是如今又会去哪。

    一念及此，秋心直骂自己蠢笨，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忘了问，现在也只能等到了泰山之后，自行确认了。

    既然打听到了想问的事，去了心头之患，秋心也起身离开了酒楼，去城中转悠，自己昨日初到幻城，由于到时已晚，加上苏培行狠以及店小二跟踪之事，更是耽搁到深夜，没有自己逛过这南北交汇之城。

    如今细细看来，幻城布局既具有北方城池的豪迈粗旷，又不失南方的钟灵毓秀，走在城中给人一种天南地北皆在此的感觉，不知不觉，秋心就走到了城门处，抬头便是城楼，而这城楼之上，正是幻月派在此地的驻点。

    秋心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痕，又想起那烈焰红唇，以及连日来绯绫对自己的调戏之语，不禁心道，真是可怕的女人，于是打消了一上城楼观日落的念头，提步走出了城去。

    不知是夕阳之下的错觉，还是昨日进城太着急，今日看来，护城河竟然还要宽阔许多，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水波粼粼，更有浪花翻腾，“哗哗”水声不绝于耳，不知比起那传闻中的泪河却又怎样？

    秋心就这样静静地一直站到日头全部落下，看着不远处亮起万家灯火，城内街上人群逐渐散去，这才转身走进城内。从城中到客栈的还有一段路程，不像白天那般热闹，此时颇为冷清，腾腾水雾笼起，让人有一种万家灯火明，无一为我亮的落寞，撇下心中这些古怪念头，秋心快步走回了客栈。

    秋心自小每日练剑，内功心法更是没有落下，可是几个月来，一是由于身体受伤，二是因为事情实在太多，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修习过剑法，内力修习也没有像以往那般勤快，如今丹田在璨金之息的淬炼下已经痊愈，而璨金之息也融入肺脏之中，四肢伤痛也完全褪去，所以秋心准备在今晚一鼓作气冲开督脉。

    在晖州瓮城，以及在洞中石窟内的遭遇让他明白，自身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而且押镖前往泰山的路途凶险难测，冲开督脉，再行提升内力，才会多一分实力，也就多一分把握。

    所以一回到房中，秋心就盘腿坐在床上，调息片刻，将自身精神提升到最佳状态，因为在破庙中自己的鲁莽行为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所以并没有急着直接运气。

    感觉到内力运行通畅，秋心这才缓缓引动真气，向着督脉靠近，与任脉柔软可弹的感觉不同，督脉给秋心的感觉就是一堵高墙，而自己的真气就像溪流，不论溪流多么粗大，都难以逾越，不论溪流多么迅猛，都难以冲垮。

    不过秋心并没有因此放弃，将所有内力分成两股，一股先顺着任脉上五脏，继而聚集在督脉屏障之前，而另一股则在隔膜另一边缓缓流转，这时，秋心深吸一口气，运起《隐灵诀》，先将两股真气调动起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恰似八卦之像。

    有了冲开任脉的经验，秋心便想如法炮制，从两边同时用力，可是当他激起两股真气向着隔膜冲撞而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督脉隔膜的坚固程度远在自己想象之上，真气撞在上面又激射而回，一股真气散在丹田之内，一股真气散在五脏之内。

    秋心又重新凝气，在隔膜两边撞去，三色真气又一溃而散，好像有“咚咚”之音响起，就这样试了十次，百次，督脉隔膜仍然无动于衷，没有丝毫松动的感觉，时间一点点过去，秋心再也没有力气集气撞向隔膜，这才停下来，细细思索。

    师父肯定也修习的是《隐灵诀》，却又不知他是如何冲开任督二脉的，虽然他明白滴水穿石的道理，可是像这样依靠蛮力要何时才能冲开，看来还要想其他办法，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秋心决定再试一次。

    既然真气之力完全冲不开隔膜，那就在一边用力，想必不会出现任脉那种难以收力而破坏脏腑的后果，于是秋心用起全身力气，三色真气凝成虎影，向着隔膜咆哮而去，轰然之音响起，让秋心疼到弯下腰来，虎影骤然而散，而坚固的隔膜竟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是秋心感觉到了，心中一喜。

    没有顾及体内痛感，秋心又在此凝起全部真气，虎啸之音再响，虎影则以更加迅捷的速度朝着隔膜奔去，隔膜又更加剧烈的晃动一下，可是还是没有破开的痕迹，而痛感更胜刚才，让秋心闷哼一声，嘴唇发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全身也痉挛起来。

    还是不行，等到痛感刚散，秋心便集气在体内运行过几个周天，确认过没有大碍之后，便要再来一次，这次，秋心没有急着将所有真气汇聚在一起，而是将真气分成小股，如同细细的针头，向着隔膜刺去。

    既然隔膜受力之处面积大的时候难以一次性打通，那么就将力气凝聚在一个小点之上，看看能不能打穿一个小洞，可是真气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凝实，越用力，不仅有尖锐的刺痛感传遍全身，而且真气凝成的尖端也没有隔膜那样坚固，一触即散，根本无法存进。

    无奈秋心只能停下来，如果要打通督脉，还要另寻他法，而这时，也已经深了，秋心也已经精疲力竭，倒头就睡。

    ………

    而此时，在十里香村，清冷的月光下，河边圆石上，正坐着一位女子，阵阵令人心碎的啜泣声传来，正是鲁云，心中不断诉说，公子，公子，你在哪儿？

    ………

    此后两天，秋心每日中午都去城中凤阳酒楼，想要再问那老者，此次加入隐宗的弟子中是否有一个叫京墨的，可是自从那天以后，说书老者似乎消失了一般，接连两天都没有出现，秋心有些失望，不过也暗自安慰自己，就算这老者知道如此多的事情，未必就知道这些细节。

    而到了晚上，秋心就盘坐在床上，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尝试着想要冲开督脉，可是督脉之难，远在自己想象之上，就算用尽所有办法，也只是让它晃动一下，不过这几天的尝试，让秋心也总结出能够冲开督脉的方法。

    如果要用蛮力强行冲开，那么内力必须要更加充沛，才能一股作气，冲力大于隔膜所能承受，如果要凝成小股，在隔膜上钻出小洞，那么内力必须要比现在更加凝实，才能够承受如此大力。

    但是这两种办法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世上之人都知道，内力真气的增长比外功修习更加困难，需要日日夜夜勤奋练习，再加一门高深的内功心法，才能让内力更加充沛，而世上内功宗师，无一不是年纪颇大，修习时日已长的人。

    秋心也明白现在也急不得，越急反而对内力修习越不利，只能按照以往的方法，将真气在体内运行几个周天，一点一点的使其增长，唯有这样，才有冲开督脉的一丝办法。

    可是如此一来，秋心想要在短时间内增强实力的想法也化作泡影，而且在这城中人多眼杂，也不适宜练剑，也让秋心打消了练剑的念头，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转眼之间，三天时间已过，这一天一早，秋心便在客栈之中结了帐，来到城中央，双九镖局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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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约法三章

﻿就算是闻名天下的大镖局，双九镖局也未能免俗，朱红色的大门两旁分立着巨大的石狮，而每座石狮旁还站着一身暗红的镖局趟子手，神色冷峻，盯着街上过往之人。

    秋心整理一下身上粗布麻衣，迈步走向大门，不料却被拦了下来，只听得其中一人说道，“阁下可有镖头信物？”秋心闻言一下懵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听说有什么镖头信物，而且那天苏恪等人走得时候也没有给自己任何东西。

    但是让秋心不解的是，就在他被拦下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旁边竟然有人直接走进了镖局，并没有出示什么信物，只是比自己穿得华贵一些，原来这趟子手看到自己这穷酸样，也不像是前来投镖的，这才拦下自己。

    这让秋心略微有些生气，可是这以貌取人的事情，世间常有，也不能怪他们，秋心只能如是说道，“在下并没有什么信物，还希望二位能通禀一声，就说是绯绫的朋友。”却是搬出了绯绫，既然绯绫是这城中幻月派的主事之人，想必这些人也认得。

    果不其然，这两个趟子手听了相视一眼，虽然有些诧异，但是神色也有所改变，语气有所缓和，说道，“既然是绯姑娘的朋友，那就请进吧。”秋心走时还听到两个趟子手嘀咕，绯绫何事有这般穷酸的男宠。

    不过秋心也没有争论，一路走进了镖局大院，仿佛进入一座山野庄园，让秋心不禁感叹，不愧是城中大势力，光是这院子，恐怕就要十数亩，而且还不算前厅内堂的房屋。

    由于是早上，院中镖师与趟子手正在训练，呼喝之声整齐有序，原来这大院是做演武场之用，那这般大也就不奇怪了，走近些看，秋心终于见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壮汉石威虎。

    看到秋心走过来，石威虎让旁边的镖师代为看管训练之事，然后向着秋心走来，大笑几声，又拍拍秋心的肩膀，道，“秋兄弟，就说嘛，你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单家那婆娘还说你不会来，快快随我去见总镖头。”

    没有料到石威虎这般热情，也让秋心陪笑着，一同走向了前厅，虽然镖局占地极大，但是每一块地方都尽其用，一点也不浪费，而且房屋也不奢华，高大简朴。

    进入前厅，空旷的房屋内早就坐着两人，正是绯绫与苏恪二人，当石威虎将秋心带到之后，便告退一声，回到了演武场。

    这时苏恪说道，“秋少侠，想通了么？到底要不要随着镖队一同前往泰山？”看来苏恪与石威虎一样，都是颇为豪爽的人，那日在客栈中与秋心拐弯抹角说了半天，想必十分难受，今日却是直奔主题。

    一旁的绯绫却没有着急，对着秋心说道，“弟弟，来来，先坐下。”秋心也不矫情，便坐到一旁，开口便说，“既然苏镖头这样说，在下就应下此事，不过在下有三个条件。”

    绯绫苏恪二人相视一笑，看来早就想到秋心会应下此事，而秋心会提什么条件，也恐怕预料到了，这时苏恪说道，“来，奉茶。”这让秋心又对苏恪看法有所改观，这人办事就是如此风风火火么？

    那日在客栈就是，连自己身份来历都没有问清楚，就出手试探自己，而且邀请自己成为苏家附庸，今日也是，一进来先不让自己坐下，更为出奇的是，听到自己答应此事，才教人奉茶，如此粗旷之人，又是如何打理双九镖局这上上下下的。

    兴许是看到秋心脸上怪异表情，绯绫终是掩面笑出声来，道，“弟弟勿怪，苏镖头就是这样，粗人一个，如果今日不是姐姐在此，你哪里有茶喝，又哪里会让你坐下？咯咯……”

    被绯绫笑得有些尴尬，苏恪也挠挠头，说道，“秋少侠勿怪，我苏恪就是粗人一个，这些俗礼甚是麻烦，不要也罢。”说完又是嘿嘿一笑，全然没有客栈之中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那在下所说的三个条件？”没等秋心往下说，苏恪就挥手打断道，“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没有听到秋心提的条件，就满口答应，这让秋心在感叹苏恪豪爽的同时，心中一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苏恪不问条件，也要让自己押镖。

    就算心生疑虑，秋心也没有说出来，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如果一个不答应，恐怕真的走不出这里了，于是开口道，“在下这三个条件很容易办到，其一，押镖路上，如果遇到什么不能抵抗的危险，在下也会先以保命为重，断不会为了镖货配上性命的。”

    虽然秋心不是镖局的人，但是秋心也明白镖局的规矩，一般都是镖在人在，镖毁人亡，所以才会提出这个条件，苏恪听了便说，“这是自然，我们也不会让秋少侠冒什么生命危险的，这个大可放心。”

    秋心心中却想道，这苏恪虽然看起来很粗旷，但是在这种事上却十分心细，没有生命危险的意思不正是有危险么，能成为镖局总镖头，果然不简单，不过就算有危险，也是应该，自己一路白白跟着，什么都不干，也不是道理。

    于是又开口说道，“第二点就是，在押镖到泰山的路上，以至于到了泰山，都要将在下当成是镖局内的镖师，千万不可将在下称作隐宗弟子，特别是在泰山之山，否则在下转头就走。”

    秋心本来是想直接去泰山，按照师父的话成为泰山弟子，但是如今与鲁云成婚，无论如何都不能弃她于不顾，所以只能行此下策，偷偷去悬壁峰后山，若是让隐宗的人知道自己打着天下第一大派的幌子在外，而且又身怀隐宗功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二人虽然料到秋心会提第一个条件，但是这第二个条件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一般人做梦都想要成为隐宗弟子，可是秋心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自绯绫和秋心认识以来，秋心唯一一次承认也是在鲁家小院中，可是那也是借势来压自己，一念及此，绯绫说道。

    “弟弟，这又是为何？难道弟弟真的不是隐宗弟子？”绯绫也不简单，十分聪敏，个中缘由也猜得一大半，可是这也让她有些难以致信，如果不是隐宗弟子，又习得隐宗功法，那么便是大祸，天下宗派最是忌讳此事，就算有弟子被逐出师门，也是被废掉武功，看着面前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绯绫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苏恪终是比绯绫老练一点，转头看了她一眼，立即让绯绫回过神来，掩去脸上吃惊神色，说道，“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弟弟不愿多言，姐姐也不多问，答应你便是，不过若是你自己失言或者展现了隐宗功法，便怪不得镖局之人。”

    秋心心里正想着该如何回答绯绫，却看到苏恪的动作，心中颇为感激这位总镖头，给自己一个台阶，于是说道，“若真是这样，秋心自是不会怪罪二位，在下这第三个条件，对于二位来说是最简单的，对于在下而言却是最为重要的。”

    没等秋心接着往下说，绯绫“噗嗤”一声轻笑打断了他，接着说道，“没想到弟弟还挺多情，这般肉麻的话若是被你家那小娘子听了去，不知又有多感动。”秋心闻言脸色一红，而一旁的苏恪却不明所以。

    秋心接着说道，“苏镖头，在下有一妻子，名鲁云，家住在城外十里香村，家中还有一老父，在下不在城中这些日子，还请苏镖头派人好生照看他们两，秋心在此先谢过了。”说完起身向着苏恪深深一拜。

    虽然自己能一人到达泰山，也能偷偷去后山拜见父母灵位，可是毕竟照看不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鲁云父女，有了四大家的庇护，也可省去好多麻烦，这也是秋心愿意答应此次行镖最重要的原因。

    苏恪见此立即站起身来，扶起秋心，说道，“秋少侠不必多礼，苏某自问在这夔州之地，没有人敢动他俩，再者说了，不是还有绯姑娘这些幻月派的弟子嘛，我这就遣人去十里香请他俩，就住在这镖局之中。”

    苏恪的回答让秋心十分满意，于是说道，“苏镖头这样说，在下便放心了。如今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不知何时出发。”

    苏恪一摆手，说道，“不急的，等我与绯姑娘商量之后才能定下来，这些日子秋少侠就住在镖局之中吧。”

    秋心拱手道，“那便打扰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先告退了。”说完，就要转身走出门去。

    这时绯绫开口说道，“弟弟，就不想知道此次镖货到底是什么吗？”

    “不想。”虽然有些好奇，但是秋心也不想知道太多，免得又掺和进去。

    又听到绯绫说，“弟弟还是换了这身行头，难看得紧，这镖局之中也不差那些钱。”秋心被她说得有些尴尬，没有回话，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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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人外有人

﻿总算谈妥了押镖事宜，看到绯绫和苏恪还算有诚意，也让秋心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而此时已到晌午，演武场上晨练之人也已散去，看到秋心从前厅出来，壮汉石威虎却迎了上来。

    “秋兄弟，看你这副样子定是谈妥了，以后押镖的时候可要多多照顾我啊。”说着又伸手拍了一下秋心，多少让他有些不自然，纵是京墨那般自来熟，也没有这般亲昵随意地动作，不过想来也是，京墨总是自诩正人君子，风流倜傥，这些事肯定是做不来，想到这里，秋心摇头一笑，道。

    “石镖头客气了，押镖时还要多多照顾在下才是。”这时却轮到石威虎有些不悦，道，“我说秋兄弟，你一个习武之人怎么这般文绉绉的，这样吧，我虚长你几岁，称呼我一句大哥可好？”

    这石威虎也是少有的直率之人，秋心也因为他这般亲切，倒是对双九镖局多了几分好感，说道，“那在下就失礼了，石大哥。”

    石威虎闻言一笑，道，“哈哈，秋兄弟比刀八那些家伙通情达理多，老哥喜欢。”此语让秋心好生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像石威虎这样话多，看刀八，单三娘，孔翔羽三人都是颇为稳重内敛的人，自然不会跟他说话太多。

    这时石威虎两双大手合实一搓，道，“秋兄弟，我听说刀八这家伙陪苏培那小祖宗都在你手上吃了瘪，老哥我实在是手痒，这几天都想找你切磋切磋，可是总镖头死活不让去，现在你看能不能，能不能？”

    此语让秋心真是无语，说了这半天亲切的话，原来是想和自己打架，于是说道，“石大哥身体这般壮硕，小弟自问不是对手，这切磋一事还是算了吧。”

    石威虎听了却不干了，虎目一瞪，道，“秋兄弟，这可不能啊，在客栈中总镖头出手试你，机会都没留给我，今天可不能扫了老哥的兴，这样吧，你我就打上三个回合，无论输赢，老哥都请你去那凤阳酒楼吃上一顿，你看如何？”

    秋心一听就觉得拒绝不了了，索性答应，道，“那好，还请石大哥手下留情。”秋心拒绝是因为自己不想在他面前过多地透露自己的武功招式，但是如今石威虎既然这样说了，也让秋心想要检验一下自己实力到底如何。

    毕竟无论那日在街上还是在客栈中都是短暂交手，自己也是仓促应战，没有发挥出真正实力，也好趁此试探一下此次押镖之人的实力，心里也有个底，秋心这才答应下来。

    石威虎听秋心答应下来，自然是十分欣喜，道，“爽快。”接着拉秋心来到了演武场最中央，两旁分立着众多门类不同的兵器，在阳光下闪起阵阵寒光。

    石威虎也不客气，拿起旁边两柄重锤，倒是和他十分相配，手臂也因为用力过大而高高隆起，让石威虎整个身材也高大许多，一副开山破石的模样。

    而秋心就显得气势弱了很多，伸手拿起架子上的一柄剑，感觉到手中长剑传来的熟悉感觉，让秋心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这正是十几年来苦练剑法所致。

    二人站定，石威虎也收起笑意，说道，“秋兄弟，小心了。”说着，提着两柄重锤向着秋心奔来，虽然铁锤看起来十分硕大，每一柄肯定也有五六十斤的样子，可是此时在石威虎手中速度飞快，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反而带起呼呼风声。

    秋心见此不敢有丝毫懈怠，眼光一冷，手中长剑顺手刺出，正是一百零八剑招，剑之所向，正是锤柄所在，秋心自是不敢正面接下这一招，只能取巧，石威虎虽然力大，势不可挡，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弱点就此显现。

    就在这一瞬间，剑锤相触，火星四起，秋心脸色大变，就算自己剑刃所及，是铁锤力道最为薄弱的地方，可是石威虎力气之大，依然超出自己所想，生生停在此处，秋心急忙运起剑诀退步向后。

    这是石威虎大喝一声，“偷天换日”，另一柄锤当头劈下，此时秋心已经抽剑挡在身前，立即低下身来，这才堪堪挡住迎头铁锤，硬撼石威虎一击，双膝应声跪在地上，脸色一红，而整个铁剑由于大力也弯曲下来，一点点向着秋心肩头压去。

    此时石威虎手中另一柄锤已经缓过来，一手用力，另一手抡起这柄锤，以更大的力气砸下，秋心见此，丹田之内三色真气爆发，从双手贯穿刀柄，竟然将肩头铁锤挑飞，紧接着，长剑之上三色真气缭绕，剑气更盛，金戈交击之音再起，当下另一柄锤，而石威虎见一击不得，也停下身来，秋心也站起来，三色真气敛去。

    一招过后，秋心因为错估了石威虎的力气而吃了一个暗亏，但是也凭借剑诀之精妙，加上关键时刻内力爆发，这才挡下一击，而石威虎此时兴头更盛，说道，“痛快，再来。”

    秋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运起剑诀，主动出击，长剑发出阵阵清吟，而体内三色真气也没有保留，全部附着在长剑之上，石威虎见此用力扔出一锤，紧接着锤柄与锤头应声分开，原来这铁锤乃是空心，而其中正是铁索，此时连接着锤头在空中飞舞。

    用剑之人讲究巧之一字，秋心见此，暗道，这石威虎是自曝弱点，如此远距离的攻击不仅让他丧失了力大的优势，而且将整个铁锤最为脆弱的铁锁完全展现在自己面前。

    只见秋心整个人飘然而起，躲过最为沉重的锤头，手中之剑丝毫不慢，不偏不倚刺在铁锁之上，这一下又让秋心脸色一变，这铁索与锤头不是一种材质，看来这铸造双锤的人也深深明白其弱点，铁锁之牢固，就连秋心如此凌厉的剑法都没有斩断，只是留下淡淡痕迹。

    一击不成，秋心站在铁锁之上，而还没有站定，石威虎手中另一柄锤已经脱手而出，秋心闪身躲开，而双足始终没有离开过另一只铁锁，而在场外看来两条铁索在空中不停晃动，在秋心周围飞舞。

    秋心整个人在铁索之上飞来飞去，却始终没有离开攻击范围，而一旁的石威虎此时双臂青筋暴起，就算是他，如此远距离的操控加起来过百斤的锤头，也十分费力，铁锁没有对秋心造成困扰，他大喝一声，“双龙戏珠。”

    紧接着，整个人也离地而起，被铁索拉着向空中飞去，而原本由于受力而被拉直的锁链竟然弯曲起来，而石威虎竟然从秋心头顶掠过，竟然是想用铁索将秋心捆绑起来，秋心此时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手中剑法越来越快，难以看清其轨迹，只在原地留下淡淡虚影，二者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剧烈，而两条铁索包围的空间也越来越小，眼看秋心就要被束缚起来，石威虎也从空中落下身来，只待铁锤飞到一边，那秋心就输定了。

    秋心见此，只有刚开始地一点慌乱，现在却十分冷静，手中剑招不慢反快，替他挡住铁索包围之势，而另一只手三色真气再起，虎影再现，生生咬住铁索，顺手一拉，裂开一道口子，而手中长剑不慢，从狭小的缝隙中刺入，接着向下一劈。

    虽然两条锁链在石威虎手中游刃有余，但是此时锁链没有被拉直，分摊其上的力道也小了很多，这才让秋心一击得逞，从一人宽的口子中脱身而出，几个闪动，就站到一旁，而此时的秋心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石威虎却显得意犹未尽，收回两只锤头，重新变回两只铁锤，握在手中，二人遥遥相对。这时石威虎又开口道，“秋兄弟，再接我一招。”见到铁锤头柄分开对秋心没有作用，石威虎索性不再如此，更加凶猛地向秋心扑来。

    本来刚才一招秋心又落了下风，而且对自己负荷不小，就想这第三招就算了，可是遇见石威虎这直性子，不过完三招是绝不会罢休的，一念及此，秋心又将手中长剑握紧。

    显然刚才两招石威虎都没有用尽全力，这第三招带出的气劲更盛，地上尘土飞扬，好不霸气，而秋心这边，依然是朴实无华的剑招，裹挟着三色真气，霍霍而出。

    这次，秋心没有选择锤头坚硬之处，而是直接向着石威虎身上刺去，虽然两柄重锤死死地护着石威虎上身，可是下身防守十分薄弱，以长剑之利，只要刺到石威虎身上，他就会失去战斗力，手中的铁锤自然就失去了支撑。

    这一招围魏救赵，让石威虎始料未及，长剑始终要比铁锤快速很多，对于一般人而言，若是两柄重锤收手，或者急忙去护着下身，都会失去攻击秋心的绝佳机会，而若是依然一往无前，长剑必然会先刺到自己身上，结果依然是两败俱伤。

    但是石威虎岂是一般人，他也明白秋心所想，但是脸色丝毫不惧，手中重锤速度更快，向着秋心一砸而下。而秋心手中的剑则较之更快，已经刺到石威虎腿上，可是这一剑落下，让秋心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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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外有天

﻿一剑刺在石威虎左腿之上，但是并没有出现鲜血飙溅的场景，反而自己运剑之势被阻挡下来，秋心心中一急，反手一挑，划开石威虎裤腿，明亮刺眼的贴身软件这才显现出来，秋心大惊失色，怪不得这石威虎也不抵挡。

    无暇顾及这些，铁锤已在自己面前不及寸许，秋心此时想收剑却已经来不及了，按照这种威势，只要铁锤砸到自己，肯定没有活命的机会，心中不由得一怒，这石威虎看起来心肠不错，可是却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如此想着，深吸一口气，就要运起日曜一招，这时，铁锤竟然就停在自己面前，后至气劲将秋心长发吹到身后，而紧接着便是石威虎爽朗笑声，秋心这才停下手中之剑，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秋兄弟，这一招可是老哥我赢了。”说着将铁锤收回身前，秋心这才站起身来，抱拳拱手道，“多谢石大哥手下留情，小弟佩服。”

    “我也只是欺负你不知道这贴身软甲的存在，才略胜你一筹，否则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若是换做其他人，还不被你这一剑削去了双腿。”嘴上虽如此说，但是掩不住脸上喜色。

    就在演武场上秋心石威虎二人比试的这短短功夫，苏恪、绯绫、刀八几人也来到场中，刀八应该也看到了二人交手过程，此时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苏恪绯绫满脸笑意，不知是对石威虎表现满意，还是对秋心实力满意。

    这时石威虎又说道，“秋兄弟，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就去凤阳酒楼大吃一顿，一醉方休，就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说完就要带着秋心走向众人，这时，声音再起。

    “秋少侠，在下也想讨教几招，不知能否赏脸？”却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孔翔羽开口道，虽然秋心与此人只见过一面，但是此人脸上一直带着和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想不到也是好斗之人。

    没等秋心拒绝，石威虎就说道，“孔夫子，你没看见秋兄弟已经与我战过一场吗？此时邀战，不是趁人之危吗？”虽然石威虎刚才差点要了自己性命，但是听到他这样说，秋心自是十分感激。

    孔翔羽又开口道，“石兄此言差矣，你二人不过寥寥几招，身体都没舒展开来，怎能算是比试，况且人家秋少侠都没有拒绝，你却又急什么？”此语又让秋心没有出口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石威虎却是个暴脾气，道，“孔夫子，你干什么，这一场比试不是说好了由我来吗？你掺和个什么？”这话一开口秋心就知道啊不对，这场比试看来不是石威虎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而且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让秋心有些疑惑，看向苏恪。

    苏恪见了，摆摆手说道，“威虎，先别急。”又向着秋心解释道，“秋少侠，是这样的，加入镖局押镖虽然不是落草为寇，不需要递那投名状，可是新入镖局的人都要与老人打过一场才行，秋少侠虽然只是押一趟镖，可是这规矩是要守的。”

    秋心闻言恍然，对石威虎更是刮目相看，自己从前厅一出来，就拉着自己比试，原来如此，也省去好多麻烦，比试三招看似凶险，但是石威虎肯定留了后手，一念及此，秋心又对其多了几分感激。

    苏恪说罢再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演武场众人，秋心向前迈了一步，说道，“孔先生既有此意，在下就陪你打过一场。”

    孔翔羽将手中茶壶交给一旁的刀八，从身后拿出一杆笔，其上墨汁还未干，对着秋心一拱手道，“秋少侠，请。”少见人有以笔为武器，这孔翔羽倒是没有辱没了其孔夫子的名头，接着二人就来到场中央。

    适才与石威虎争斗，秋心巧妙剑法正好被克制，虽说两柄重锤肯定没有长剑灵活，可是石威虎力气实在太大，以力破法，让秋心有种学了万般剑法却使不出的感觉，也让秋心对自己的不足有了深刻的认识。

    此时孔翔羽主动邀战，正好验证其心中所想，一来时想纯粹凭借剑法取胜，而来若是一招不敌，也可认输，并不是十分丢人的事。

    可是二人来到场地中央已有半晌，都没有率先出手，都在等着对方出手，秋心也乐得如此，可是对面孔翔羽终于沉不住气，道了一句“得罪”，便提笔而至。

    果然，孔翔羽虽然身形比起石威虎轻盈了许多，一杆铁笔使来也更加灵活，可是少了那种威势，秋心见此丝毫不惧，持剑而上。

    没有石威虎给自己的那种压迫，三尺长剑在秋心手中更加凌厉，或砍，或劈，或挑，或刺，一套剑法，洋洋洒洒而出，无十年之功，难到此境，秋心也觉得酣畅淋漓，手中剑法更加由心。

    可是当他看到孔翔羽出手，秋心更是感叹，天外有天，一杆铁笔抵挡秋心剑影丝毫不逊，防守滴水不漏，每当秋心感觉自己就要刺到他身上是，笔杆总能及时出现，将其阻挡下来，而且更加令人吃惊的是，笔尖所至，竟然写下一个个字。

    场外众人看到这一幕，表情不一，这时苏恪开口道，“绯姑娘，你觉得这二人谁会赢？”绯绫此时一脸严肃，道，“秋公子剑法我也体会过，十分高明，不知是哪家功夫，也没有听说隐宗有这样的剑法。”

    苏恪听了，眼睛转动，不知在思索什么，接着问道，“隐宗剑堂不是已经没落了么？”绯绫没有回答，接着说道，“虽然秋公子剑法高明，而且十分熟练，但是只知道循规蹈矩，难以运用自如，遇见孔夫子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时间一长，必落下风。”

    苏恪不置可否地摇摇头，绯绫见了眉头一皱，道，“难道秋公子还有后手？抑或是要以内力运剑？”没有接着往下说，二人心有灵犀，又向着场中看去。

    此时秋心二人已经交手数十招，两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秋心将一百零八剑招运用更加纯熟，远胜自己一人练剑，而孔翔羽也用笔写下三个字，只待这最后一横完成，四字祭出，正是“道不可言”四字。

    可是这最后一横，也因为秋心的失误成了最为凶险的一招，正好横着秋心脖颈划过，笔尖此时却像针尖一般，锋利无比，滴滴墨汁也凝结其上，本来只是随意一击，若在平时，秋心肯定会轻松躲过，可是已经与其争斗多时，手臂酸痛，恰在此时，脚下不稳，眼看就要被划到，秋心大惊，体内真气逆流，退后五步，收起剑招，道，“在下认输。”

    而孔翔羽也没有接着出手，收起手中的笔，对着秋心投来赞许目光，接着拱手道，“承让了。”接着转身回到了场外。

    此时，绯绫有些诧异的开口，“秋公子为何不用《隐灵诀》，就凭他内力一出，未必就会输给孔先生。”

    苏恪似是早都预料到此事，道，“已经够了。”

    其实不是秋心不想用内力，而是刚才与石威虎比试过后，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刚才与孔翔羽比试，都是剑法纯粹的比拼，直到最后一刻，为了躲过其致命一击，才用出内力，不过秋心也明白，孔翔羽也没有用出内力，就算自己真的以内力相拼，结果恐怕也是一样的。

    虽然今日两场比试都输了，但是秋心收获颇大，而且有了对这两个人的实力有了直观的认识，那刀八与山三娘与他们齐名，想来也不会弱，此次押镖，危险也降低了许多。

    正如绯绫所言，今日秋心会败下阵来，不是因为剑法不够精妙，而是其与人争斗次数太少，一味追求剑法完善，而忽略了剑法最本质的诉求，剑，就是用来杀人的，能取胜的剑法，就是好剑法。

    秋心自是没有体会到这些，他只是抱着点到为止的心思，生怕伤了他们并没有杀意，况且在他心中也没有对这些人有多大的恨意，少了一往无前的勇气，若是在那石窟坑洞之中，面对那些白骨僵尸，自然不会像今日一般。

    所以，就算这闻名天下的剑诀到了他手中，也变得平平无奇。

    等到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苏恪开口道，“诸位都见识过秋少侠的武艺了，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此次行镖便定在五日之后。”

    众人皆点头称是，尔后各自走开，石威虎一拍秋心肩膀道，“秋兄弟，可以啊，想不到都快赶上孔夫子那家伙了，你不知道，那家伙平日里可是骄傲得紧。”看来石威虎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十分满意。

    又接着说道，“秋兄弟，老哥也不食言，走，这就去凤阳酒楼。”说这就要拉秋心向外走去。

    “石大哥，等等，等小弟去换件衣服。”石威虎尴尬一笑，便领着秋心去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尔后便去往了城中酒楼。

    不知今日，那说书老者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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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宗派家族

﻿秋心换过局中镖师所穿暗红色劲装，由于他自身比较单薄，所以本来不太大的衣服反而松松垮垮地披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倒不如那粗布麻衣合身，一路上石威虎没少笑他。

    不过有了石威虎作陪，给秋心又多介绍了这城中布局，倒也让他长了不少见识，说说笑笑，不多时，二人已经来到了凤阳酒楼，石威虎似乎是酒楼常客，店小二见了十分热情地招呼他，引着二人上了二楼雅座。

    今日依然如此，戏台上除了请来的戏班唱戏，并没有说书老者的身影，秋心觉得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办法，二人点了不少的酒菜，石威虎又拉着秋心介绍起来凤阳酒楼的来历。

    “别看幻月派都是女子，手段十分高明，坐拥两州之地，牢牢把握着各地最有油水的产业，无论是盐运、地产还是各种钱庄赌场，其实背地里的主家都是幻月派，连咱们屁股下面的这座酒楼也不例外。”

    这么说来也不奇怪，即然是一地实际的掌控者，除了要维持两州秩序，其中各行各业的收入利润收入囊中也理所当然，不止是幻月派，其他宗派也是如此吧，不过石威虎又接着说道。

    “别看现在如此，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小的镖师的时候，这座酒楼还不是幻月派的，可是后来绯绫那女人来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夜之间，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成了他幻月派的产业，此事也搞得城中风言风语，有传言说幻月派要整顿一番。”

    绯绫留给秋心的印象自是不简单，在鲁家小院与其争斗，不仅武功高深，媚功更胜一筹，秋心也差点着了道，现如今在城中见了，愈发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就算有幻月派在背后撑腰，可是就凭苏恪与其商量的语气看来，此人还要可怕三分。

    秋心将手中酒杯晃动，看着晶莹的酒水，目光转动，自己思考着石威虎所说，这时又听到他说，“所以，那段日子，四大家也是人心惶惶，除了我们石家，其他三家都在城中传承了数百年，都与幻月派相安无事，也没有丝毫逾越，不知这一次是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石威虎喝了一口酒，毫不忌讳，用手抹掉嘴角酒水，“绯绫那女人也很聪明，只是给我们四大家一个下马威，没有像传言中要整顿城中家族，只是请我们四家的人在这凤阳酒楼吃了一顿饭，虽然后来再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四大家也一如既往在城中安居。

    只不过经过这件事，所有人都对她礼遇有加，而那时，她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在这城中一待就是十年，这十年来，幻月派在城中名声愈大，而四大家也逐渐式微，若不是有双九镖局撑着，恐怕早就沦为二流家族。”

    虽然秋心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让绯绫一介女流在这风云变幻的幻城中有如此威望，而且将城中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单凭从十里香一路算计到自己会来城中，而且会跟随镖局前往泰山，这城府，就让秋心忌惮三分。

    “其实那日在客栈总镖头直接出言邀请你成为附庸，也是由此，每多一位武艺高深的附庸，四大家的实力就多出一分，日后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好有自保之力，所以我们余下三家才会如此着急。”

    秋心深吸一口气，这家族管理，门派运行，自己是不太懂，但也知道这些世间大族都是各派掌控的，年年都要朝贡，而且如果有脱离之心，就会受到严苛的打杀，大不了再换一批家族就是。

    这也是天下只有三宗十二派，而没有多出些小门派的原因，每当多出一个门派，其他门派分得的资源就会相应减少许多，谁也不愿意看到此时的发生，在各自管理的州城，有着严厉的规定。

    所以，这些家族可谓是行走在刀口浪尖，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于是秋心开口道，“石大哥，即然其他三家都有了在城中立足百年的经验，自然不会傻到去违背幻月派的意思，此事石大哥恐怕是多虑了。”

    “希望是吧，就算是传承千年的宗派，也怕这些个庞然大物，我们这些家族也不敢有什么二心，不过你也别看双九镖局被我们四大家掌控，实际上也是在各大宗派的默许下才得以生存的。”

    一杯一杯酒接连下肚，石威虎的脸有些红了，看来他也十分明白此间道理，并非幻月派对四大家不放心，但是人心隔肚皮，就算平时表现多多好，贡献财物有多少，但是好多宗派就是这些家族演变而成，幻月派也不得不防。

    只是说了这么多，秋心还是很诧异一件事情，借着微醉酒意，开口道，“石大哥，即然没有其他宗派，你这一身好功夫又是从何处习得？”

    “哈哈…，秋兄弟，你是泰山弟子，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苦，虽然各大宗派几乎将所有有天赋的习武之人都收纳仅自己的宗派，可是世上之人何其多，习武之人何其多，不喜被宗门束缚的人也很多。

    所以，几乎所有的家族都会有武学功法传下来，若论数量比三宗十二派加起来还要多，可是这功法好坏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大派，老哥这一身武艺，自然是家传。”

    秋心恍然，在这尚武时代，习武之人众多，即然没有宗派林立，那必然有很多没有加入正道宗派的人，如此一来，三宗十二派也不可能将所有没有派别来历的习武之人赶尽杀绝，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也只能任由其发展，这些人即然不喜欢宗派束缚，那也不可能成立什么势力，单凭个人之力，又怎能开宗立派，对于这些千年大派，就没有任何威胁。

    就过三巡，桌上杯盘狼藉，兴许是受到石威虎的影响，秋心比平日里放开很多，吃得多了，说得也多了，此时，楼外黄昏已来，夜幕将近，天色一下阴暗下来。

    可是当谈及自己的时候，石威虎就显得有些扭捏，不似先前的豪爽，他虽然是石家家主的亲弟弟，已经三十多了，可是依旧没有娶妻生子，按照他的话来说，行镖走天下，焉能顾妻儿。

    让秋心一阵哑然，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怎样，后来石威虎竟然迷迷糊糊德说自己喜欢幻月派那群小娘们，可是自己又不想当什么人男宠，幻月派也不允许弟子出嫁，此事只能就此作罢，听闻此语，又是让秋心一阵好笑。

    想不到石威虎这粗汉竟然会喜欢幻月派那些看似娇弱的女子，而不是这城中普通人家的姑娘。

    随着夜越来越深，楼内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秋心与石威虎二人，看到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秋心就想喊他回去，不料石威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无奈，秋心只能喊小二过来结账。

    “客官，这些酒菜总共五两银子。”此语让秋心差点晕倒，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也可供穷苦人家一年的花销，而且那日在楼下点菜听书，也没有这么贵，为何今天只吃了这些就要五两银子。

    店小二察言观色的本事必然不会弱，看到秋心这样，便开口解释道，“小的看您第一次来酒楼吃饭吧，一楼是供过往行人吃饭的所在，而二楼是专门给城中大户准备的，所以价格自然不一般。”兴许是看到了秋心身上的镖师衣服，店小二倒是十分恭敬。

    怪不得幻月派会强行将整座酒楼控制在自己手中，这丰厚的油水，谁不稀罕。撇开心里这种念头，秋心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是石威虎放言请自己吃饭，没有想那么多就出来了，可是如今石威虎睡着了，结账一事又该如何？

    在石威虎腰间摸索半天，也没有半点银两，这时秋心一脸尴尬，店小二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客官，不必如此麻烦，这位石镖头是店里的常客，只要喊醒他，记在他的账上就可以了。”

    此语一出，秋心差点爆粗口，这店小二肯定是故意的，等自己找了半天，才告诉自己这件事，不知是由于酒喝多了脸红，还是因为气的，秋心看了一眼石威虎，鼾声如雷，不醒人事，不止是酒水，还是口水，顺着桌边流到地上。

    店小二与秋心二人用尽了手段，才喊醒他，下楼结了帐，这才扶着他出了酒楼，一路摇摇晃晃地向着镖局走去。

    安静地石板路上，只听见石威虎乱叫之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而一阵清风吹过，略微驱散秋心脸上醉意，接着，天空中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声越来越大，噼啪之声打在屋瓦之上，时而伴着惊雷之声。

    秋心扶着二三百斤重的大汉，在夜雨中飘摇，渐渐淹没在大雨之中。

    人生难得几回醉，遥遥梦吟数声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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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整队出发

﻿这场盛夏大雨不依不饶，一直下了四天，让苏恪等人一度以为要推迟行程，可是就在第五天夜里，雨突然停了，天气也放晴了。

    而这五天中，秋心每日都会在镖局门口，一动不动看着门前街道，有时候还会冒雨走到城外，可是城外官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只剩护城河水一路上涨。

    秋心等的自然就是鲁云父女，五天前苏恪答应秋心三个条件时就言明，会立即派人赶往十里香，如果没有下过这场雨，无论如何也该到城里了，可是现在大雨阻断了道路，此时依旧没有鲁云的消息。

    让秋心十分放心不下这父女二人，原本还想在走之前见鲁云一面，到时就算鲁云要打要骂，自己也认了，可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起初，石威虎还会时常出来陪秋心说说话，可是有一次秋心不小心说漏了嘴，供出那天在凤阳酒楼听到了他的醉话，逼问之下，秋心说石威虎喜欢幻月派的弟子。

    自那以后，秋心再也没有见过石威虎，哪怕是吃饭时，他也好像是躲着自己，让秋心觉得十分好笑。

    清晨来临，天空蔚蓝如洗，下雨时的烦闷一扫而光，万物也似乎因为一场大雨焕然一新，精神了许多。

    秋心终是没有等到鲁云的到来，而此时，镖队已经准备好出发了，鸣过鞭炮之后，苏恪走到众人身前，道，“诸位，虽然此次镖路我们已经走过多次，可是还要十分小心，苏某拜托各位。”

    “定不负此镖。”谁有人都对着苏恪抱拳一拜，如是说道，而秋心此时心不在焉，依旧看着门外。

    “秋少侠，有什么事吗？”

    久久没人回应，石威虎推了一把秋心，低声说道，“秋兄弟，总镖头跟你说话呢。”秋心这才回过神来，道，“总镖头，在下娘子……?”

    苏恪闻言哈哈一笑，道，“秋少侠尽管去，有我苏家在，没有人敢欺负她，派出去的人恐怕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秋心暗自“哦”了一声，收回心神，走到马匹旁边，只见镖货慢慢拉了三车，十几个镖师趟子手齐齐站在车旁，本来一趟押镖，只需一个镖头，可是此次局内四大镖头齐聚，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看到所有人都准备就绪，苏恪满意地点点头，道，“此行若是遇到任何事，切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刀镖头的。”

    “是！”

    “好了，鸣金出镖。”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笼罩着大半个幻城，家家户户的人都出门来，站在街道两旁。

    石威虎告诉秋心，这是双九镖局多年来的习惯，只要是在总舵发镖，都会引众人观看，一来向所有人宣布，我双九镖局出镖，以震慑宵小，二来是我双九镖局自从定居此地以后，整座幻城也繁华不少，当地百姓也以此为傲。

    秋心闻言感觉奇怪，想起那日在客栈中，当自己说起泰山镖货时，所有人都变色，如今却又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想不通苏恪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马车才缓缓驶出城门，走上吊桥，却不是秋心来时的南门，而是东门，与南门宽阔视野不同的是，东门之前，不远处就是一片森林。

    此次去往泰山，路程虽然不远，但是路况复杂，若是没有事先走过这条路，恐怕会走上不少弯路，先要渡过泪河，进入与其相邻的霰州，继而向着东北方向，穿过面积巨大的卓州，就会进入中州之地。

    离开幻城之后，车队进入树林，其中树木高而密，但是面积并不大，只走了数里路程就离开了树林，只不过由于刚下过雨，路上十分泥泞，马车行进出奇得慢。

    时过正午，堪堪走了二十几里路程，马匹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任凭石威虎大声叫喝，大力抽打，再也难以向前走一步，秋心看它可怜，让石威虎停下来，于是所有人都在此地休息。

    细问之下，秋心才明白个中原因，原来在这夔州北方百里远的地方，与晖州两地相隔之处，有一片巨大的沙漠，人称“三绝荒漠”，其中绝水、绝路、绝生，进入其中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所以才在这里植起树木，以挡风沙，这几天刚下过雨，正是泪河风潮最小的时候，若不趁早赶到，等下一个风潮较弱的时候，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才要急着赶路。

    所以，没有休息多长时间，众人接着开始赶路，前路一如既往的难走，秋心也加入帮忙的行列，不畏泥土沾身，推着马车向前走去，终于，多人的齐心协力，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扎营地点，望月坡。

    望月坡这个名字恰如其分，雨过天晴之后，月光更加明亮，选在此地扎营也十分讲究，以来不需要点起明火，二来地势较高，居高临下，也安全许多。

    一切准好之后，所有人都很累了，这时刀八把所有人都喊过去，围成一圈，道，“今夜岗哨，普通弟子恐怕难以胜任，只有拜托各位幸苦一下，我们五人轮流换哨，一个时辰一换，秋心小兄弟年纪最轻，这第一个时辰，就由他来。”

    然后停下来看向秋心，秋心点点头道，“刀镖头尽管安排就是，不用在意我，在下自当尽力。”刀八脸上的伤痕贯穿整个右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冷毅，并没有多么可怖，又接着说道。

    “第二个时辰石镖头，第三个时辰我自己来，第四个时辰孔先生，最后一个时辰单镖头。”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点点头，刀八又开口道，“即然没有意见，那便去准备，秋心小兄弟，你留下。”

    石威虎走的时候对着秋心说道，“秋兄弟，刀镖头对你可真好，想我当年，啧啧啧……”看来这第一个时辰最为轻松，双九镖局对自己也照顾有加。

    所有人离开后，刀八说道，“秋兄弟，第一个哨眼在坡顶，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坡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看得清，你就在此地看守，由于今晚是你第一次押镖，我就在另一个哨眼陪你，若是有任何事自可大喊一身，遇到急事就拉响号炮。”

    说着，刀八指向坡上一块大石，虽然另一边的情况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整个营地也在视野当中，看来这些人行镖经过望月坡不是一次两次了，经验如此丰富，不愧是天下闻名的镖局。

    秋心听了点点头，说了一声感谢，就一个人走到的坡顶，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盘坐下来，眼注视着坡下，不长时间，坡上营地之中就没有了声音，就连马匹的声音也轻不可闻。

    难得的练功时光，秋心闭上眼睛，但是听觉却更加敏锐，没有放松注意着四周动静，而一边也运起隐灵诀，开始休息内力。

    由于上次冲击督脉不成，让他更加觉得内力修炼不能落下，一朝一夕的内功练习都是一丝一毫内力的增长，不敢有一点懈怠。

    自从真气变成三种颜色，每当运起真气在全身运行过一个大周天之后，便会觉得清爽许多，身上的倦意也散去，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不过还没等秋心享受多久，就停见脚步之声响起。

    睁眼一看，正是石威虎向着自己走来，却是一个时辰已到，换过哨位之后，秋心也懒得下坡，就在这坡顶，找了个地方睡下来了。

    一夜无事，马匹的嘶鸣声响起，睁眼已是第二天。

    “石镖头，石镖头，马车陷到里面不动了。”石威虎猛然惊醒，身旁的秋心却已不见了，而一名镖师跑到自己面前，道，“石镖头，快来帮帮忙，昨晚放了一晚上，马车轮子陷下去大半。”

    也不知道此次想要运往泰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仅昨日赶路过程中屡次抛锚，而且今天又深陷到坡中，秋心与众位镖师一起抬了半天，可是力气都用不到一起，抬起又放下，马匹也无可奈何。

    只见石威虎走到车前，双腿用力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双手抬着马车轮子，大吼一声，整个马车就离地而起，接着表示催动马匹，马车才脱离出来。

    石威虎太惊世骇俗了，双臂之力，竟然能有好几千斤，怪不得那日在演武场比试，两只加起来百余斤的重锤死毫不在话下，众镖师也是一阵喝彩。

    小小的插曲之后，一行人简单吃喝过后，又开始上路，不知是土质硬了很多，还是那场大雨没有波及到这里，所以车队比昨日快了很多，秋心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石威虎交谈着什么。

    “秋兄弟，霰州可比夔州好多了，处处都是贤惠淑良的女子，处处都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处处都是中原美景……”

    “石大哥，依我看，最重要的是处处都有幻月派的小娘们吧。”不知何时，秋心也学得像京墨一样贫嘴，此语让石威虎脸色一红，尴尬一笑，大骂秋心不厚道。

    就这样，车队迎着东方升起的朝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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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泪河之光

﻿经过艰苦卓绝，一天的跋涉，穿过最后一片森林，秋心一行人终于到达的泪河边。

    眼前的景象又一次震惊了秋心，他原本以为泪河只是分割两州之地的界限，并不会太宽，可是此时放眼望去，竟然不能望到对岸，只能隐约看见对面延绵的的群山。

    整条泪河随风而动，在夕阳下显得十分磅礴，雪白晶莹的浪花映衬着金光鳞鳞的水面，很难让人联想到关于泪河的传说，何人之泪，竟可成河，一时间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就连马匹也安静下来，泪河之光，竟可通天。

    虽然石威虎几位镖头这条路不知走了几回，但是对于此情此景仍然赞不绝口，只要是来这夔霰二州的人，都要目睹过泪河之光，才算不虚此行，而幻月派就在河对岸的盈波山中。

    惊叹过后，刀八招呼众人卸下马屁，就在此地安营，等到明日一早，再渡河而过，但是让秋心不解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带船舶皮筏之类可以用作渡河的东西，却又如何过河。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石威虎才向着秋心解释道，泪河水宽，而幻月派要管辖两州必定要通河来往，靠的就是河两岸的樵夫与摆渡船家，而就在不远处，落户成村的正是这些人。

    押镖本就是极为危险的事，自然不会去村里借宿，自己在这河边露宿，反倒安全一点。

    阵阵凉风吹着水汽一波一波送上岸，吹动着岸上树林簌簌之声，秋心觉得天色还有些早，就想去林中抓些吃的来，这些镖师带的干粮实在难吃。

    不知是因为在河边，还是因为在林中，没有白天赶路时那样热，反而十分舒爽，可是当他再次走进树林的时候，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原本那些鸟鸣兽吼之声不见了，秋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抓到两只野鹳。

    秋心觉得天色越来越黑，虽然收获不多，但是用来果腹还是足够了，早些回到河边才好，总觉得不对劲，这样想着，秋心脚下并没有慢下来，快步走出了树林。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看来只是虚惊一场，自从经历了石窟坑洞的事，秋心就感觉自己越来越多疑，现在也只能自嘲一声，走到了石威虎身边坐下。

    而石威虎正纳闷秋心去了何处，看到秋心手中的野鹳，面带喜色，还没等秋心说话，就去树林边捡了树枝过来，点燃堆火，而此时，秋心也将其洗剥干净，放在架子上烤。

    天色虽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了夕阳反射，泪河之光竟然没有褪去，将河两岸照亮，如同白昼，如果在远处看去，如同一条白色的绸带，披在两州之间，竟然如此奇妙。

    秋心一边转动手中的野鹳，一边看着河中景象。

    泪波盈盈过群山，河浪涔涔如月璨。

    随着烤野鹳的时间越来越长，香味也散发出来，散在风中，看着众人都咽一口口水，秋心只能尴尬一笑，如今僧多肉少，恐怕是轮不到他们了。

    秋心将手中烤好的野鹳分别给四位镖头分了过去，自己也只剩一点，平日里队秋心很不待见的单三娘竟然破天荒的说了句谢谢，让秋心觉得还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在青桑山上，由于小白与师父的贪嘴，这烤肉一道，算是秋心最为拿手的东西，就连在阴离之洞中的饕餮都沉迷不已，石威虎这些人就跟不用说了，吃了之后连连叫好，说到了月城还要秋心烤来吃。

    秋心不置可否的答应道，“山珍海味都有得吃，还在乎小弟手中这些野味吗？”众人一阵调笑，白天因为押镖二困倦的气氛也热闹不少。

    这时刀八说道，“虽然今日已经到了泪河边上，离幻月派所在也不远了，但是我们仍不能懈怠，今日守哨的顺序与昨日的调换过来。”

    秋心细细想过昨日顺序，才明白为何苏恪会指定刀八是此次押镖的首领，并不是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因为刀八是自己家族供奉，才让他担此大任，而是因为刀八行事，十分细心。

    昨日除了将自己放在第一个位置，是人最清醒，也是最轻松的位置之外，还将单三娘放在最后一个，也是因为经过一夜的休息，相对来说也轻松不少，照顾了女眷，而反观刀八自己，却选择了最为困乏的中间位置。

    今日又将昨日顺序反过来，最为轻松的还是秋心与单三娘，这让秋心对此人看法大为改观，虽然此人陪着苏恪在街道上横行霸道，但是就凭这一手岗哨安排，就可以看出此人行事之稳重。

    没有异议，秋心也在马车旁选了一个位置睡下。

    河中波浪拍打河岸的声音经久不息，如同弹奏一曲美妙的乐曲，催人入睡，安抚着过往的行人。

    ………

    半夜，一阵巨大的炮响，接着是马匹尖锐的嘶鸣声，秋心早已醒来，他总感觉今天怪怪的，无论是去抓野鹳，还是后来与众人谈话，他一直注视着周围，可是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种压抑的感觉他只在阴离之洞遇见过，仿佛沉睡的凶兽就要苏醒，让他一直不敢睡觉，而刀八似乎也感觉到，一直眯着眼睛看着四周。

    就在刚才，一直守哨的单三娘拉响了号炮，说明有情况，这些经验老道的镖师也一同站起身来，刀八先示意众人噤声，尔后与石威虎两人慢慢悠悠地想着林中哨位走去。

    “快跑！是鬼眼蚕群！”这时，传来单三娘急切的身影，紧接着，单三娘一身黑衣，从林中狂奔而出，一众镖师齐齐色变，丢下马车，拉着马匹就要离开此地。

    秋心正感觉有些奇怪，紧接着耳边响起嘈杂不断，似乎蜻蜓振翅的声音，这些镖师们脸上透出绝望神色，很快，在单三娘冲出树林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不知名的东西便占据了整个天空。

    如果没有那双灰色的翅膀，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只蚕，但是与之不同的是，这种东西嘴中中却长着两根利齿，一开一合，十分可怕，想必就是单三娘口中的鬼眼蚕。

    这时，没有一个人敢逃跑，但是除了四个镖头之外，其他镖师都双腿颤抖起来，秋心脸色也阴沉下来，秋心旁边的石威虎说道，“秋兄弟，等会找机会就跑，不要管这些镖货，能跑掉一个就是一个。”

    “石大哥，这些东西很可怕么？”

    “很可怕，以前在南荒阴翳二州，有一个教派叫做五灵教，专门研究这种杀人的东西，以教中五灵而闻名，分别是，彩奎蛇，鬼眼蚕，金钱蜂，九齿蚣，巨尾蜥，虽然称之为五灵，却是世上绝命毒物。”说着咽了一口口水，一双虎目，紧紧盯着鬼眼蚕。

    看着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动作，石威虎接着说道，“本来这个宗派因为这五毒，成为了南荒最大的宗派，可是天命昭彰，教中弟子反而被这五毒反噬，圈养的这些毒物也跑了出来，为害世间。”

    “行镖之人行走天下，这种毒物最是应该了解，我走镖十余年，还从没有遇到过，想不到和秋兄弟你一起，就遇到一次，真是幸运。”

    都到了生死关头，石威虎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这般心大，让秋心佩服，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这些鬼眼蚕只是飘在空中，并没有想要攻击的意思，众人相视一眼，刀八大喝，“快跑。”

    到了这逃命的关头，自然谁也不会慢，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段悠长动人的乐曲传来，这些鬼眼蚕眼中发出幽幽绿光，如同一盏一盏小灯，恰似秋心在阴里之洞中见到的萤火虫之墙，与泪河之光争辉。

    可是先前一幕让众人大惊失色，听这乐曲之音，这些鬼眼蚕竟然还被人操控，被人圈养，那么必然不是无意识地攻击，来不及想是谁想劫双九镖局的镖，众人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可是这些鬼眼蚕速度更快，很快就追上了众人，跑得最慢的镖师一声惨叫，就葬身在蚕群之中，秋心闻声向后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只见那名镖师只消几个呼吸，就尸骨无存，真的连衣服都没有剩下。

    一旁的镖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看也不敢看，就朝着远处跑去，声声惨叫响起，刀八脸上痛惜之色浮现，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一边运起轻功向后飞去，一边大声说道，“我双九镖局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这时，曲声终于停了下来，一段难辨真假的声音传来，“你们双九镖局是没有得罪过我，可是你们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刀八向着林中方向一拱手，道，“阁下明鉴，此行所有的镖货都在三辆马车上，阁下想要拿去便是。”

    这时，鬼眼蚕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在树林方向，一大群鬼眼蚕竟然飞在一起，簇拥着一个灰色人影从中飞出，缓缓的向着众人飘来。

    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以为我稀罕你们那些精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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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暗渡陈仓

﻿听灰衣人的语气，似乎十分清楚双九镖局此次所压镖货，怪不得马车会如此沉重，多次陷到泥土里，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幻城中会如此大张旗鼓，不怕别人知道。

    苏恪所用，正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计，可是这灰衣人又是为何这样清楚这趟押镖的东西，秋心无暇细想这些事情，现在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鬼眼蚕，如何脱身还是问题。

    刀八听了这句话，脸色未变，接着说道，“阁下此语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成心想与我双九镖局作对么？”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刀八向着身后的人小声说，“准备逃跑。”

    这时灰衣人说道，“如果是那盈波山中的幻月派，我还惧他三分，你双九镖局又算什么东西。”灰衣人之声不辨男女，就像秋心在石窟中听到银面人说话一样，十分怪异。

    听见灰衣人丝毫不把双九镖局放在眼里，石威虎就要上前，却被刀八一手拦住，“石兄弟，不可意气用事。”又向着灰衣人说道，“就算阁下不把我双九镖局放在眼里，可是这三车精铁可是幻月派指明运送，阁下就不怕幻月大师的怒火吗？

    灰衣人闻言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什么，如此好骗，再给你十个呼吸考虑，十个呼吸之后，再不交出东西，我可要自己来取了。”

    秋心闻此心中一沉，虽然他不知道此次镖货是什么，但是大家都明白，就凭那三车精铁，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要局中四大镖头一同压镖，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刀八似乎没有交出东西的意思。

    这样一来，众人就要面对这些鬼眼蚕，想起苏恪说此行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种情况明显将自己置于绝境，秋心心中不由一怒，但是眼睛却看向四周，寻找最为安全的逃生道路。

    刀八也明白自己的话骗不到这灰衣人，好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是是个呼吸能做什么，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所有的鬼眼蚕都从树林中飞出，将所有去路都封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刀八直接拿出一把大刀，看来是想要决一死战，与此同时，孔翔羽也将身后的铁笔握在手上，单三娘双手持一红樱长枪，石威虎则拿出两柄铁锤，秋心也亮出三尺阔剑。

    突然，驼着灰衣人的鬼眼蚕向后退去，接着，所有的鬼眼蚕都向前飞来，众人都向后退去，就在刚才逃跑过程中，多名镖师被鬼眼蚕击杀，如今也只剩下五人，战战兢兢地向河边靠拢。

    终于，退无可退。

    空气压缩爆裂的声音突然响起，却是石威虎率先出手，扔出手中一柄铁锤，锁链之声响起，密密麻麻的鬼眼蚕振翅而起，虽然速度很快，但是还是有四五只被打中，眼中绿光熄灭，掉在地上，而石威虎铁锤上沾上绿色汁液，这种液体剧毒，竟然开始腐蚀铁锤表面。

    众人一见，脸色齐变，这鬼眼蚕比传闻中更加厉害，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出手，刀八手中长刀大开大合，刀光所过，鬼眼蚕都被斩做两段，灰色尸体掉落一地，而空中活着的鬼眼蚕被挡在一丈之外，不得寸进。

    而孔翔羽脸色凝重，手中铁笔只留下淡淡虚影，越写越快，每一笔落下，都有鬼眼蚕死去，单三娘也不弱，红樱长枪虎虎生风，长发飘动，在自己周围画出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秋心此时最是心不在焉，只是以阔剑之凌厉，杀死想要靠近自己的鬼眼蚕，想要省下更多的内力，一边向着刀八看去，既然苏恪能选刀八作为领队之人，那必然不会如此鲁莽，不知有什么脱身之法。

    在秋心看来，现在如果一味防守，下场也只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交出镖货，如今却要拼死抵抗，不知在想些什么？

    除了秋心无人武功稍高以外，刚才幸存的五名镖师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突进来的鬼眼蚕咬上一口，顷刻间毒发身亡，不长时间，五人尽皆被毒死，身体向后倒进泪河中。

    五人尽力抵挡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鬼眼蚕尸体已经堆成高高一层，可是眼前还是杀之不尽的鬼眼蚕，将五人死死地围困住。

    最先出手的石威虎发现自己一对铁锤对于鬼眼蚕杀伤力并不大，索性脱下上衣，拧成一股，向着四周甩去，配上其大力，倒成了五人中最轻松的人。

    可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无穷无尽的鬼眼蚕将五人的力气逐渐耗尽，万一出现空当，被鬼眼蚕咬伤一口，就会中毒身亡，所以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懈怠。

    尽管如此，五人中单三娘最先出现真气难以为继的现象，长枪出手，左腿一软，接着脚下一滑，就要倒下去，而其面前的鬼眼蚕没有了抢影的封锁，一拥而上。

    此时秋心和石威虎离单三娘最远，只能一边焦急地看着，一边用力挡着身前的鬼眼蚕，就在这紧要关头，孔翔羽从怀中拿出一把扇子。

    用另一只手打开，径直扔向单三娘，挡下鬼眼蚕，紧接着整个人离开原地，挡在单三娘身前，可是他一离开，五人围成的圈缺口大开，石威虎秋心立即补上，四人将单三娘围在中间。

    这才堪堪挡住一波进攻，众人满身是汗，就要脱力，就连天生神力的石威虎都开始大口喘气，焦急地问道，“刀哥，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是刀八此时神色冷峻，眼中也有些焦急，手中不停地挥动大刀，一边看着泪河，可是河中一片光芒，波浪滔天，什么都没有。

    刀八用力劈开身前蚕群，道，“秋心兄弟与单镖头先退到中间休息，我与石兄弟，孔先生抵挡片刻，轮流休息，还能再撑一会。”

    说完，石威虎，孔翔羽，刀八三人呈三角之势将秋心与单三娘围在中间，二人盘腿而坐，运功调息，只不过盏茶功夫，秋心二人就接替了孔翔羽与石威虎的位置。

    可是刀八位置又不能或缺，只能咬牙坚持，手中刀法也不似之前凌厉，不停地看向泪河，就在这时，悠扬曲声又起，所有鬼眼蚕眼中绿光更亮，口中利齿耸动，更加不要命的冲来。

    秋心见此，脸色大变，运起隐灵诀，体内三色真气毫不保留，爆发而出，剑法又快三分，此时他若是再保存力气，其他二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没有人替自己分担身后压力，到时自己也没有活路。

    秋心的突然爆发，分去大半压力，单三娘刀八二人压力瞬间，抵挡起来也轻松许多，可是还未等他们过多欣喜，鬼眼蚕的气势就压了下来。

    随着曲声激荡，鬼眼蚕竟似排兵布阵，进退有序，这让秋心等人更加难以抵挡，而鬼眼蚕的伤亡也小了很多，就这样，轮流替补休息，五人又足足抵挡了小半时辰。

    终于，所有人都没有了力气，手中的武器也慢了下来，能够突破的鬼眼蚕也越来越多，此时刀八眼中厉色一闪，从怀中掏出一物，丢向蚕群，大喝一声，“你要的东西，拿去。”

    接着，曲声一停，鬼眼蚕又簇拥着灰色人影迎了上来，将刀八扔出的东西稳稳接在手中，道，“还算识相，如果早早交出这东西……，你，竟敢戏弄于我。”打开东西一看，却是白天没有吃完的干粮。

    灰衣人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没有过多的说话，又有拿起怀中的短笛，曲声再起，却比刚才急了三分，所有飞在空中鬼眼蚕闻声，没有停顿，没有顾忌，前赴后继地扑向了五人。

    可是五人又怎么会在原地等死，早在鬼眼蚕群停下攻击的时候，就在刀八的暗语下河边退去，现在，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河岸的边缘。

    就在刚才看见灰衣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石威虎竟然笑出了声，将手中的铁锤扔在身前，道，“你怎么比我还蠢，没有吃饭就拿去吃了，你石家爷爷送给你了。哈哈哈……”

    在鬼眼蚕的围攻下，石威虎憋了一口气，现如今终于大快人心，听闻此语，灰衣人手中的短笛轻微抖动一下，音调也乱了几分，见此，石威虎笑声更大。

    就在鬼眼蚕扑到众人身前的时候，五人一齐跳下了泪河，淹没在泪河之光中。

    “扑通”之声响起，鬼眼蚕群生生停在河面，不敢进入其中，所谓水火难侵，正是如此，就连鬼眼蚕也不敢进入水中，此时曲声一停，鬼眼蚕驼着灰衣人近到河边，向下望去，哪里有秋心等人的身影。

    见此，灰衣人冷哼一声，“真是蠢货，泪河岂是这么容易跳的。”说完，没有停留，鬼眼蚕又驼着灰衣人回到了树林之中，一切又安静下来，受惊的马匹也不知跑向了何处，只剩下三辆马车停在河边。

    此时，零星半点盛夏风，泪河波涛漫天腾，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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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盈波山中

﻿当秋心跟着石威虎等人跳进泪河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大问题，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在青桑山的时候，在天池中捕捉寒鲤的事，都是小白干的活，自己小的时候也是师父抓来给自己吃，自己却从来没有下过水，现在猛然进入泪河，一时让他不知所措。

    秋心只感觉自己被光亮的河水包围，腿脚不断挣扎，可是他越挣扎就越往下沉，更让他绝望的是，这泪河水的浮力竟然比其他的水更加小，又喝了几大口河水，呛得秋心胸口发闷。

    由于泪河波浪滔天，水流急而猛，带着秋心顺流而下。秋心急忙运起内力，可是万吨河水之力，又怎能是他能抵挡的，而且河水十分冰凉，真气流转，只能堪堪护住腿脚，不至于麻木不能动弹。

    由于是习武之人，闭气能力还是强上很多，而且秋心努力让自己静下来，不至于向下沉去，可是，就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一触水，就觉得整个眼睛就觉得生疼，像针扎一般，于是秋心又立即闭上眼睛。

    这时，秋心感觉自己肺中传来剧烈的想要呼吸的感觉，脑袋发胀，又开始挣扎起来，突然自己被一股大力拉着，向上浮去，过了多时，才到水面，张开嘴巴大口吸气，秋心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原来是石威虎将自己拉上了水面。

    而刀八孔翔羽三人此时也互相拉着手，看到秋心也松了一口气，他们身上的衣服由于真气充斥而鼓起，这才浮在水面，可是还是无法抵挡水流之势，五人就向着泪河下流漂去。

    距离泪河之水如此之近，这才看清，泪河之光不灭的原因不是水，还是水中有一种点点发光的物质，弥散在水中，才造成这种发光的景象。

    而头顶，也没有了鬼眼蚕的追击，虽然逃出生天，可是秋心并没有太多喜悦之情，反而开口责怪道，“刀镖头，既然早就有脱身之法，为何不早早跳入水中，白白葬送了十几条生命？”

    如果是退无可退，让十几名镖师葬身在鬼眼蚕口中，尚在情理之中，可是刀八这种行为让秋心不齿，不齿于双九镖局这种行为，与亲手杀了这些人何异。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刀八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道，“并非刀某无情，而是泪河凶险，就凭局中镖师的功夫，进入这弱水之中，十死无生。还不如在岸上拼一把”

    秋心也感受过泪河水的浮力，如果不是关键时刻被石威虎拉了一把，现在自己也可能已经溺死了，而且，要不是四人以真气撑起衣衫，恐怕也会就此沉入水中，一念及此，秋心心中怒意稍稍平息。

    这时，孔翔羽说道，“刀哥，现在要怎么办？”

    就算几人内力深厚，一直撑着衣服，漫无目的向下漂去也不是办法，河中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而且，那灰衣人会不会再次追来呢？

    “无妨，我想，幻月派的人恐怕已经到了。”说着抬头看看天空，此时初阳已升，清晨已来，而远处宽阔的河面上行驶着一艘大船，船上锦旗上书写“幻月”两个大字。

    见此，五人面露喜色，石威虎一边招手，一边大吼，“幻月派的姑娘们，在这呢。”在单三娘发现鬼眼蚕的时候，就立即拉响了号炮，既是示警，其实更为重要的是通知了幻月派的人，如今有人接应，就算那灰衣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撒野。

    在石威虎的吼声中，大船靠向五人，放下绳索，将五人救上了船。

    “唉呀！累死老子了，还以为会死在这。”石威虎与鬼眼蚕争斗时最为凶猛，又在泪河中救了秋心，上船就倒在甲板上，大声叫苦，引得幻月派的女弟子连连发笑。

    其他人却不像他这般不修边幅，硬撑着站起来，此时身上都染上那种发光的东西，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刀八却脸色阴沉，冷冷地看着甲板上的幻月派弟子。

    “怎么来的这么迟，害我们损失了十几个兄弟，这笔账，你们幻月派怎么算。”就在最开始的当鬼眼蚕的时候，刀八一直看向河中，现在秋心明白了，刀八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的就是幻月派的弟子。

    闻言一位女弟子上前说道，“这位就是刀镖头吧，久仰大名，小女子文萃，昨晚守山弟子看见号炮就禀告了幻月师伯，可是刀镖头也看到了，像昨晚那样的风浪，根本无法行船，而且后来开船先去了岸边，只看到三辆马车，人已经不见了，所以这才来得迟了，刀镖头勿怪。”

    说话之人圆脸厚唇，与绯绫比起来自是不如，可是谦逊有礼，说的也十分明白，让刀八有气无处可撒，只能说一句，“先让我们几人进船休息吧，一切等到了盈波山再说。”

    幻月派倒是十分贴心，船中应有尽有，换了干净衣服，又为众人准备了菜肴，让石威虎大喊舒心，不知是因为绝处逢生，还是因为临走时戏弄了灰衣人，抑或是见了如此多的幻月派弟子。

    可是秋心就没有他这样放得开，既然有了第一次的袭击，按照灰衣人势在必得的样子，肯定会来第二次，这样岂不是一路上都有危险，让他有些后悔答应此事，虽然这样想，秋心也没有再问刀八，只能等到盈波山再行打听。

    不知幻月派用了什么手段，虽然泪河上风浪依旧不小，但是整条船十分平稳，但也足足行驶了两三个时辰，才到了幻月派所在，盈波山。

    盈波山比起其他山脉，比如密宗所在须弥山，抑或是青桑灵山，都低矮很多，可是若论山脉之长，天下无二，快要和整条泪河一般长，而幻月派就选择在山脉正中开山立派。

    五人下船之后，并没有被直接引去见幻月派掌门，幻月大师，而是找了一处房屋，将众人安顿下来，五人倒也不急，一晚的战斗，五人都已累坏，倒头就睡。

    等秋心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因为房屋建在半山坡，向外凸出一块石台，开门正对着泪河，而远处是苍茫的堤岸，一半落日已经落到堤岸以下，两相辉映，美不胜收。

    正是，盈波翠山归鸟啼，碧琼日落与天齐。

    渡过泪河，算是已经到了霰州之地，一连三天都在赶路，此时总算暂时放松下来，不知道苏恪将鲁云借到城中没有，安顿好没有，秋心如此想着，身后却响起脚步声。

    “秋兄弟，你咋不睡了，幻月派这些小娘们的床睡着真是舒服，比在局里舒服多了，你不多睡会可惜了。”却是石威虎走出门来，伸着懒腰，听其语气，看来对幻月派的服务十分满意。

    秋心闻此撇嘴道，“还不是石大哥您老龙吟呼啸，差点没有将整个屋顶都掀了过去，小弟我哪睡得着。”石威虎在泪河中救自己一次，秋心心中十分感激，觉得石威虎确实是个老实厚道，值得结交的人。

    石威虎只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秋兄弟，我这打呼噜天生的，天生的。哈哈。”秋心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看的时间长了，就觉得眼睛有些疼，可能是因为进水的缘故吧。

    见秋心没有理他，石威虎以为秋心生气了，伸手拍了一下秋心肩膀，道，“秋兄弟，这有什么好看的，下次你来霰州，我陪你看个够，现在，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秋心本来觉得有点累，不想去，可是经不住石威虎软磨硬泡，这才一路跟着向山中走去。

    盈波山除了山就是山，而且除了面对着泪河的山坡山崖上少了许多树木之外，其他山峰都被密林笼罩，不过幻月派将此地打理得十分整齐，各种弯曲小道，石幢路灯，十分别致。

    房屋也建的十分有特色，各种竹堂草屋，看起来闲适安逸，一路上也只有寥寥几座高大殿宇，可是都是店门紧闭，门前还有幻月派的弟子把守。

    石威虎好像对此地颇为熟悉，带着秋心，顺着小道一直往山脉深处走去，秋心屡次都想原路回去，可是都被石威虎拦下，又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石威虎终于停下，一脸怪笑，说道。

    “秋兄弟，到了。”看着石威虎脸上的笑容，秋心觉得心里发慌，总觉得没有好事，这时石威虎拉着秋心躬下身来，并示意他噤声，而后拉着他蹑手蹑脚，向前走去。

    没走几丈距离，秋心就听见潺潺流水声，抬头望去，借着微弱的灯幢之光，才看清面前却是一条瀑布，说是瀑布，却很小，只有很细的水流，顺着山石往下流去。

    不知道石威虎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可是看见石威虎脸上越来越兴奋，秋心觉得有些好奇，就又跟了上去，绕过面前最后一块大石，眼前景色让秋心直欲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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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掌门有请

﻿细细的山泉从山上流下，汇入到下方的水潭之内，而水潭之内，正有四五个幻月派的女弟子在沐浴，隐约身姿，美不胜收，可谓春色满园。

    怪不得石威虎会说自己喜欢幻月派的女弟子，怪不得石威虎如此熟悉此地环境，怪不得石威虎说要带秋心去个好地方，却没有想到是如此猥琐不堪之事。

    一念及此，秋心瞪了石威虎一眼，转头就走，可是石威虎正看得入迷，哪里会让他离开，一双大手如紧箍一般，牢牢扣住秋心的手臂，细声道，“秋兄弟，怎么样，还不错吧，我可从来没有带刀八和孔夫子来过，哥哥对你够意思吧。”

    虽然天色昏暗，看得不太清楚，但是那些女弟子的嬉闹之声清晰可闻，秋心的脸已经红得通透，低声道，“石大哥，回去吧，被发现了就糟了。”

    石威虎一脸笑意，还咂两下嘴巴，道，“无妨，无妨，哥哥我已经看了很多次了，那些小娘子穿上衣服都注意不到。哈哈……”一声大笑，石威虎立即捂上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山泉溪流的声音盖过了二人说话的声音，可是石威虎这声得意大笑将二人彻底暴露，水潭中的幻月派弟子听闻男声，花容变色，伸手取下潭边衣物，紧紧护住身体，尔后快速穿好。

    而此时，石威虎也失了主意，用手拍一下额头，道，“糟糕，秋兄弟，快跑，被抓住的话就死定了，秋兄弟，秋兄弟……”可是原本紧紧拉着的秋心已经不见了。

    秋心早在石威虎大笑出声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现在已经跑出去十丈之远，虽然不是秋心自己想要做这种事，可是现在被抓住的话，怎样都解释不清楚，还是先逃为敬。

    而石威虎只是愣了一下，也迈开大步逃跑，心中还大骂秋心不厚道，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一边还口中还喊道，“秋兄弟，等等我，等等我……”

    一声大笑过后，幻月派的弟子只是觉得自己被人偷看了，可是心中虽然愤怒，却也不知道人在哪，再加上天色昏暗，根本就没法辨识，可是此时石威虎粗声一出，立马暴露了方位。

    秋心心中暗暗叫苦，“这傻大汉，一点也不担心被抓住么。”脚下运起轻功，向着住处飞去，石威虎看秋心跑得更加快，喊声越大，在整个山林间回荡。

    这时水潭边幻月派弟子已经穿好衣物，顾不得擦干秀发，眼中杀意迸发，“抓住这两个人，一定要挖掉眼睛。”于是拔剑跟了上去。

    秋心第二次有了在地下坑洞被无数白骨僵尸追逐的感觉，不敢半点停歇，将石威虎远远甩在身后，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一路上还能遇见幻月派的弟子三三两两，打着灯笼走在小道上。

    秋心也没敢直视，生怕是那些女弟子追来，半柱香的功夫，终于跑到了山坡客房，这下终于能松一口气来，向后转身一看，石威虎还没有跟上来，秋心心道，“叫你去干这种事情。”此时恐怕已经被抓住毒打一通。

    还没等他庆幸多长时间，在客房门前，站着杀气腾腾五位女弟子，身上水雾缭绕，都亮出手中霍霍长剑，冷冷地盯着秋心。

    若论对着盈波山的熟悉，没有人比得过这些幻月派弟子，听见声音的方位，就知道秋心二人住在派中客房，男眷所在，所以顺着捷径，赶在秋心二人的前面到达了山坡客房。

    秋心心中暗暗叫苦，故作镇定，道“姑…姑娘，不知到此有何贵干？”

    “说，是不是你偷看了我们姐妹洗澡。”秋心闻言一喜，这些人也没听到自己声音，也没看到自己面目，现在只要吧石威虎供出去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秋心道，“众位姑娘，什么偷看洗澡，恐怕是误会在下了，在下今日才到山中，适才去岸边观泪河美景，不知发生了何事？”

    秋心回答彬彬有礼，五位女弟子怒色稍减，慢慢放下手中的剑，这时，一位女弟子说道，“那与你一同来的还有谁？”

    “还有一个大汉，还有……”还没说完，秋心就被打断，“说，那壮汉现在哪里？”

    “他一早就出去了，现在何处在下不知。”话一出口，秋心就觉得不对，枉他平日里自诩聪慧，可是今日被石威虎两次愚蠢行为影响，也变得这般愚笨，这样说，不正是供出了自己么？

    那个女弟子上下打量一番秋心，手中长剑陡然提起，架在秋心的脖子上，道，“呸！无耻的登徒子，看了我姐妹洗澡还想要骗我们吗？哪个人去看泪河风景会满头大汗？说，你是不是那壮汉口中的什么秋兄弟？”

    秋心顿时语塞，自己挖坑自己跳，让这些女弟子将自己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开口道，“这……”

    “秋兄弟，秋兄弟，你跑这么快干嘛，累死哥哥了，秋……”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威虎的声音吸引过去，秋心苦笑，这石威虎可真是个缺心眼。

    看到这种景象，石威虎大惊失色，转头就跑，“你站住，不然就杀了他。”石威虎闻言依旧不停，嘴中大喊，“停下来不就死定了吗，你们要杀便杀好了。”

    正是，惊闻众伶愠怒声，七尺儿男不语吭。

    “……”什么人同享福，共患难，这石威虎还是将自己卖了，秋心一脸无辜，摊手道，“几位姑娘，在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还是放下手中的剑，以免误伤。”

    秋心自是不惧脖子上的剑，若是自己愿意，早就在一开始就躲开了，可是谁叫他和石威虎干了那事，如果不让这些弟子出些气，恐怕更加难以处理。

    五名弟子听了，脸上又羞又怒，一位蚕眉凤目，身材颇为高挑的女子走上前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在盈波山上？”看来这位女弟子虽然愤怒，但也通事理，先搞清楚二人身份再说。

    话音刚落，秋心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脚步声，接着，一道话语响起，“文芸师妹，他们是双九镖局的镖头。”说话之人正是接秋心五人上山的文萃。

    众弟子见了，纷纷说道，“文萃师姐，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人偷看我们姐妹洗澡，一定要把他们吊在泪河里，洗个干干净净。”

    “文晴师妹，先把剑放下来。”闻言，身前女子才将手中的剑放下来，文萃走上前来，问道，“这位镖头，文萃为何从没有听过你的名号？”

    “在下秋心，是双九镖局新请的镖头。”秋心抱拳行礼，现在想要脱困，恐怕还要依靠文萃，看来其他弟子都十分信服他。

    “原来如此，不过你为何要偷看我派中弟子洗澡，不知道这样做是要被挖掉眼睛，吊进泪河的吗？”文萃虽然没有直接刀剑相向，不过还是言语清冷。

    “文萃姑娘，并非在下有意，只不过今日在房中略感无聊，才与石镖头去山中散步，想不到走到那里，又不小心看到…，不，没有看到，是听到，不过，这完全是误会，误会。”秋心生怕再激怒这些女弟子，战战兢兢，唯恐说错一个字。

    “你胡说，那笑声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看到了，却假装没看到，哼！”闻声，文晴又将手中的剑提起，文萃见此摆手制止，道，“秋镖头，还希望你实话实说，否则，只能去掌门师伯面前对质一番了。”

    秋心心中一冷，想不到文萃更加难对付，如今想要糊弄过去恐怕是不可能了，只能略显惶恐的说道，“姑娘问吧。”

    文萃没有开口，却是一旁的文芸开口，道，“到底看到没有？”

    “看…看到了。”

    “是不是有意的？”

    “不是。”

    剑吟之声响起，向着秋心刺去，秋心瞳孔一缩，手中三色真气汇聚，单手成掌，拍在剑刃之上，接着，整个人向后退开丈许，尔后秋心脸上一怒，道，“文晴姑娘，在下真的不是故意的，如今虽然在你幻月派的地方，可是要杀要剐也不能听你由你。”

    文萃也没有想到文晴会突然出手，说道，“文晴师妹，放下剑，这些双九镖局的人，都是掌门师伯请来的，切不可无礼，此事等我禀报过师父再行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师姐，他污了我们的清白，却又要放他们走。”说着竟然哭了起来，秋心也十分不解。

    他在幻城中见的幻月派弟子，尤其是绯绫此女，几乎是男宠不离身，可是这些女弟子为何又将贞洁看得比世上一般女子还要重，动不动就刀剑相向。

    这时文萃开口道，“秋镖头，此事先放到一边，文萃前来，是想请刀镖头前去忘情殿，掌门有请。”

    “哈哈……，刀哥来了，来了。”闻言却是石威虎，身边还跟着刀八，二人并排向着众人走来。

    秋心身后的幻月派弟子，除了文萃，无一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石威虎血肉，可是石威虎却丝毫不惧，有恃无恐的跟在刀八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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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幻月大师

﻿这些女弟子虽然气愤异常，可是也懂得分寸，没有再出言打断，刀八看见这怪异一幕，向着身后的石威虎低声说道，“石兄弟，你不会是又去偷看人家女弟子洗澡了吧。”

    话音不大，在场众人却听得真真切切，石威虎闻言用手搓着满脸胡茬，尴尬一笑，说道，“我也是闲来无聊，就去山中晃悠，一不小心才误入浣清池，不过天黑，什么都没有看见就是了。”

    此语一出，文萃身后的文芸，文晴再也忍不了了，双眼几欲喷火，文晴再次持剑上前，道，“文萃师姐，这人三番五次侮辱我等，今日，定不会放过他。”

    石威虎却没有刚才那般畏惧，道，“这位师姐，在下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然你问问这位秋镖头。”秋心闻言脸色一黑，这石威虎真是不厚道，又将自己当作挡箭牌，想让他承受这些女弟子的怒火。

    于是秋心狠狠地瞪了石威虎一眼，知道自己再不开口，恐怕难以消除这些弟子的怒火，于是拱手道，“石镖头说得不错，我们……”

    话未说完，就听文芸怒道，“休得贫嘴，今日我就要与你上绝情台！”

    “师妹，不许胡闹，如今以大事为重，绝情台可是那般容易上的。”文萃断然拒绝，不过也对石威虎甚是不满，森然盯着石威虎。

    刀八见此，知道如今难以独善其身，道，“这位姑娘，石兄弟自是无意之举，现如今要打要罚都随你，不过这绝情台万万上不得。”

    话音落罢，只见文晴上前，抬手向着石威虎脸上扇去，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石威虎一声未吭，古铜色的脸上就浮现出两个红色掌印，秋心见了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如此可怕，他也害怕波及自己。

    文晴还想动手，就被文萃拦下，道，“师妹，够了！”文芸闻言也上前拉着文晴，只见她眼中盈满委屈的泪水，亦如这连绵的盈波山，让秋心一时失神，想起了身在夔州的鲁云。

    这时石威虎才缓缓开口，“文萃姑娘，不打紧的，这位姑娘若是还想打，我还受得住。嘿嘿……”文晴闻言放下抬起的手，终于放声哭了起来，其余的弟子也立即上前，陪她一同离开了此地，临走时还不忘瞪一眼石威虎。

    客房前一时间安静下来，刀八说道，“威虎，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如果今天真上了绝情台，你又当如何？”

    原来石威虎干这种事情被抓不是一次两次了，还对着秋心大言不惭的说没被发现过，让秋心一阵鄙视，这时石威虎又说道，“刀哥，这次真不是我故意的，是秋心这小子带我去的。”

    秋心真是无语，可是又无法反驳，刀八自然不会信石威虎所言，秋心只是第一次来，又怎会知道浣清池所在，于是凑到石威虎耳边说道，“石兄弟，下次小心一点，不然连这这盈波山都上不了。”

    “咳！”“咳！”二人一时聊得起劲，却忽略了文萃还在此地，二人尴尬一笑，石威虎上前拉着秋心回到了屋中，只剩刀八和文萃站在原地。

    刀八见此，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文萃师姐，这么晚了，幻月大师找我何事？”

    “师伯没有言明，刀镖头去了就知道了。”说完，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地。

    而在屋中看着这一切的石威虎秋心二人也松了一口气，石威虎说道，“秋兄弟真够意思，关键时候替哥哥挡着，下次你来盈波山，再带你去。”

    看着石威虎左右脸上各五道红痕，听着他这么说，秋心就觉得滑稽可笑，道，“石大哥，这种事情小弟恐怕是无福消受，石大哥还是一人去吧。”

    “哈哈……”丝毫没有觉得被打了两巴掌而不好意思，“刚才打我的那个弟子是叫文晴吧，真是泼辣，再多用点力，哥哥嘴都歪了。哈哈……”

    没想到石威虎还在想这档子事，秋心推上房门，道，“石大哥，你们刚刚说的绝情台是什么啊？”

    石威虎从刚才的幻想中醒来，道，“这绝情台其实就是幻月派的一处擂台，只要上了这擂台，两人必须有一人将另一方杀死才可，而且容不得反悔。”

    秋心闻言愕然，虽然刚才文晴说要上绝情台，多半是愤怒之语，可是想不到性子这般烈，竟然想和石威虎一决生死，让秋心一阵后怕，如果自己上了绝情台，又该怎么办？

    “石大哥，明明幻月派都是女子，为何有这么狠厉的规矩？”

    石威虎挠挠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幻月派祖师留下的规矩，不知道为何沿用至今。我以前被抓住，也没有如此严重过，想不到带着你如此倒霉，就像捋了虎须。”

    “哦。”什么叫做带着自己就这么倒霉，不过秋心也没有反驳，以后这种事情也万万不能跟着他去了。

    过了半晌，秋心接着问道，“石大哥，你来过这盈波山多少次了？”

    石威虎揉着自己脸上的红痕，道，“我也记不清了，小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当了镖师也跟着总镖头来过几次，所以对这山上十分熟悉，明日你若失想逛，我带着你去便是。”

    “小弟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在幻城中的那些女弟子明明都喜收男宠，为何如今上了盈波山，只是偷看她们洗澡，就如此不依不饶？”

    “哈哈，秋兄弟有所不知，幻月派派内也分两派，一派主修幻月媚功，而另一派弟子主修剑法，今日所见的弟子都是主修剑法的，而你在城中见到了绯绫，就是主修媚功的弟子。”

    秋心闻言恍然，怪不得在鲁家小院会被绯绫媚功所惑，还差一点就送了性命，不过如今看来，绯绫恐怕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想到这里，秋心摇摇头，接着说道。

    “那你了解喊刀镖头去的幻月派掌门幻月大师吗？”

    “我虽然来盈波山的次数很多，但是从没有见过幻月大师，只听说她是主修媚功的。”

    “哦。”

    说完二人都没有接着说下去，屋中一下安静下来，秋心也盘坐在床上，默默地运功休息内力，而石威虎也觉得无聊，又走出门去。

    ………

    这时，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座颇为高大的建筑，殿门上匾额写着“忘情殿”三个大字，而殿内，刀八恭敬地垂手站着，带她来的文萃却不知去往了何处。

    刀八身前站着一女子，背对着他，而从正面看起来十分年轻，容貌比起泰山修心堂主弥月丝毫不逊，而且更加雍容，正是幻月派掌门，幻月大师。

    这时，刀八开口道，“大师，这次在河边遇袭，总镖头也始料未及，不过所幸的是，东西保下来了。”

    十分清冷的女声响起，“东西在就好，不过那灰衣人驱使真是鬼眼蚕吗？”

    “千真万确，在下带来的镖师都葬身在其口中，而且看其驱使手法，十分高明，想来圈养这毒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他似乎十分清楚这次押镖的东西，大师知道江湖上有此人的存在吗？”

    “五毒余孽罢了，不过这件事情泄露，此人十分有可能再次出手，所以明日一早，你们就出发，按照原计划绕过卓州，直接进入晖州，这样一来，就算那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手，再从晖州一路进入菁芜州，从而进入中州。”

    刀八闻言脸色一变，道，“大师，这样一来，押镖路途增长，在下担心会出现意外，还是从卓州走，比较方便。”

    幻月大师眉头一皱，深深地看了一眼刀八，道，“可是这样，除了那人可能一路跟随，更重要的是，你们想到办法隐藏此物了吗？”

    “禀告大师，在幻城中，我们遇见一位隐宗弟子。”

    幻月大师猛然转过身来，身上气势爆发，压得刀八身子弯得更低，道，“隐宗弟子？身上可修有《隐灵诀》？”

    身为一派之长，幻月大师功力之深，根本不是刀八所能抵挡，头上已经渗出细汗，道，“正是如此，所以总镖头交代在下与大师商量，走哪条路最为保险。”

    “既然此子身负《隐灵诀》，那便有把握了，不过此人可不可靠？”幻月大师敛去身上真气，殿内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依在下观察，此子心性淳朴，而且他也答应压镖，不似出尔反尔之人。”

    幻月大师闭起眼睛，思索半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

    “那就依你所言，横穿卓州，明日一早出发，我这里休书一封，到时带给隐宗掌门即可。”说着，幻月大师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

    “是。”说完，刀八接过书信，恭敬退出殿门。

    刀八走后，幻月大师一人喃喃自语道，“又是一个修炼《隐灵诀》的人。”说完，整座大殿又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翻滚不息的泪河不停的拍打着连绵的盈波山，等待秋心等人的又将是怎样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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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快马加鞭

﻿刀八离开忘情殿后并没有赶回住处休息，而是喊来孔翔羽，单三娘，一同来到了秋心与石威虎二人的住处。

    “咚咚”敲门之声响起，秋心才停下运功，石威虎不知何时回到房中，闻声便推开门看见刀八三人，可是石威虎并不吃惊，道，“怎么样，刀哥，定下来了吗？”

    刀八并没有回答，等到所有人进到屋中，关上房门，才缓缓开口道，“依照幻月大师的意思，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放弃原有计划，直接横穿卓州，无需绕路。”

    孔翔羽三人闻言都低头沉思，看来都知道原有计划是什么，只有秋心一人蒙在鼓里，不过秋心也没有在意这些，行镖路径，越保密才越安全，自己不是双九镖局的镖头，不知道行镖路径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秋心关心的是其他事情，于是开口道，“刀镖头，不知昨日遇见的灰衣人，幻月大师可说了怎样解决？”

    铺天盖地的鬼眼蚕群给秋心留下深刻的印象，若不言明，总觉得不放心。

    “关于那灰衣人，幻月大师说不必在意，只要我们快马加鞭，不要在路上过多停留，那灰衣人也摸不透我们的行踪，而且上次是趁我们不注意才轻易地包围了我们，现在有了防备又另当别论。”刀八深深地看了一眼秋心，又如此说道。

    虽然刀八此语十分有说服力，可是那也只是他自己猜测，秋心想了想说道，“在下并非是要食言，不过还要再次澄清，在下并非双九镖局的镖头，而且来时也与苏镖头说好，如果再遇到如此危险的事情，在下转头就走。”

    想必秋心所提的三个条件，苏恪都说给刀八听了，如今再次提起，也无可厚非，秋心着实也犯不着为一件东西而搭上性命，就算石威虎救了自己一次，那也是灰衣人造成的。

    刀八倒是没有犹豫，道，“秋兄弟所言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秋兄弟自可离开，押镖成功与否，也只是我双九镖局的事情，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秋兄弟帮忙的地方，还请不要推辞。”

    秋心觉得刀八此语，似乎话中有话的样子，不过也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时，石威虎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道，“刀哥，不知今日之事，最后怎么解决了？”

    孔翔羽闻言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笑意盈盈地看着石威虎，单三娘却直接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来二人也对石威虎所说十分了解，想不到现在还惦记着这档子事。

    刀八抬头瞪了一眼石威虎，道，“石老弟，你是越来越大胆了，莫不是忘了总镖头来时的交代，切不可惹是生非，不过今日是在这盈波山中，幻月大师也不会指责你什么，若是到了别处，再发生这样的事，休怪我将此事禀报总镖头。”

    刀八脸上伤痕配上凌厉眼神，看来有些可怕，可是石威虎闻言却笑了起来，“我就说，刀哥最好，哈哈……”说着还拍了一下刀八的肩膀。

    尔后刀八接着说道，“既然没有什么事了，那么我们就定在卯时出发，诸位先去休息。”说完就带着单三娘，孔翔羽二人推门而出，十分果决。

    ………

    刀八走后，房中沉默了好一会，石威虎才坐下来，说道，“秋兄弟，我喜欢幻月派的女弟子。”这次没有喝醉酒，石威虎也这般直白地开口。

    这句话将秋心的思绪拉回，道，“啊，我知道啊，而且现在我也知道，你喜欢偷看这些幻月派的女弟子洗澡，还如此厚颜，还差点害人家女弟子上了绝情台。”

    石威虎摸着脸上的指痕，“我是说，我喜欢今日打我的那名女弟子，是叫文晴对吧。”

    秋心真是无法理解石威虎此人，也坐在窗边，道，“我说石大哥，你看你今日把人家逼成那个样子，还喜欢人家，下次见面人家不提着剑砍了你就算不错了。”

    “秋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虽说今日哥哥我偷看不成反被打，可是谁又说得准以后的事呢，我大哥早就想让我讨个娘子，我觉得文晴姑娘就不错。”

    秋心差点没跌倒在地，又看看石威虎一脸憧憬的样子，又不忍打击他，随即附和道，“石大哥说得对，像你这样天纵英姿的人，这些女弟子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会恨你？”

    “呼！”“呼！”秋心说完半晌都不见回答，只听见这如雷的呼噜声，石威虎却已经睡着了，让秋心一阵哑然，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

    于是秋心也吹灭屋中蜡烛，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如坐针毡。

    ………

    卯时刚过，不知是盛夏的原因，还是泪河的原因，天色已经很亮了，秋心石威虎二人来到坡下一处空地，刀八三人却已经等在那里，还拉着五匹马。

    见到秋心二人，刀八也不多言，将手中缰绳交给秋心二人，五人上马，挥鞭而去。

    由于整个盈波山脉十分狭长，而且五人并没有横跨山脉，而是沿着泪河一路向北，准备走到盈波山脉的尽头，绕过月城，再一路向东，向着卓州疾驰而去。

    ………

    这时，在泰山隐灵殿，隐灵子与艮庾相对而坐。

    隐灵子说道，“师弟，前些日子收到幻月大师的飞鸽传书，说是在南荒找到了我隐宗遗失的至宝，隐灵盘，如今托双九镖局送来。”

    艮庾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相信地说道，“师兄，此事是否可信？毕竟隐灵盘已经遗失多年，如今突然找到，有些蹊跷。”

    “师弟所言极是，这也是为兄这些天所担忧的，隐灵盘自上代掌门就已经遗失，而且多年来一直在各地寻找，想不到竟然在南荒找到。而且，隐灵盘并非是找到的，而是有人直接送到幻城幻月派驻点，并且附上书信，更让人觉得奇怪。”

    “师兄将师弟喊来，可是要我去南荒一探究竟？”

    “如今再去追根溯源也没有意义，因为事出突然，只能请师弟去卓州一趟，一来是接押镖队伍，而来是要通过暗黑之森，没有《隐灵诀》也太危险了。”

    艮庾脸色一变，说道，“师兄，双九镖局怎会如此鲁莽，苏恪难道不知道暗黑之森的危险吗？只要绕路而行，岂不是更加安全？”

    隐灵子古井不波的脸上突然带起淡淡笑意，“能将双九镖局经营到今天的地步，苏恪自然不是傻子，他也清楚暗黑之森的凶险，不过按照他的性格，恐怕会强闯暗黑之森。”

    艮庾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略微思索一番，脸色数变，尔后眼神一亮，道，“师兄的意思是，苏恪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反而会破釜沉舟，行此险招？”

    “八成可能。”

    艮庾长出一口气，道，“苏恪此人真不简单，既然如此，我这就出发。”

    “师弟，不急，为兄收到苏恪传书，算算日子，也是昨日出发，现在可能才到霰州，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到卓州。”

    艮庾轻声“嗯”了一声，殿内又是久久的沉默。

    ………

    没有了马车拖累，秋心五人速度快上许多，两个时辰就到达了盈波山尽头，而整条累泪河也越来越窄，而水流也越来越急，在太阳下看去，就像一条金色的绸带，一直向着南方绵延。

    翻滚的河水带起隆隆之声，秋心在马上大声问道，“石大哥，你知道这泪河的源头吗？”

    “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听说在极北之地。”石威虎平日里宏大的声音与这水声比起来小了很多，坐在马上却比平时威武了许多。

    听见石威虎不知道源头，孔翔羽却驱马而上，夹在二人中间，道，“秋心兄弟，这泪河的源头正在三绝沙漠的边上，虽说三绝沙漠寸草不生，终年不雨，可是泪河却从地底喷涌而出，汇聚成河。倒也称得上一大奇迹。”

    秋心确实再次长了见识，青桑山积雪终年不化，却有成荫树木，须弥山满山遍野金色菩提树，都让他感觉造物者之伟大，现今又加上一条泪河。

    这时孔翔羽又开口道，“一见泪河八百里，不过三绝永不息。说的是泪河之宏大，也只有比其更加辽阔干涸的三绝沙漠才能使其熄灭，而泪河却一直向南流去，一直汇入南海，这也恐怕是三绝沙漠缺水的原因。”

    秋心闻言点头，一旁的石威虎也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称奇，不禁让秋心怀疑，石威虎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本地人，来往穿梭于泪河之间，却不知道这人尽皆知的事情。

    虽说嘴中不停交谈，四人给秋心介绍了许多当地的风土人情，可是手中马鞭丝毫不满，就在当天中午，秋心一行人就来到了月城以北，而五人也没有进入的意思，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月城，就又开始上路。

    一路向东，五匹快马一路上从未停下来休息，一路激起满天沙尘，向着身后的太阳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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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陈年往事

﻿夔州与霰州本就是南北纵向的州土，被泪河分开，而东西走向不过二百余里，所以五人驾快马奔袭，下午时分就到了霰州与三绝沙漠的边境。

    众人眼中皆是平沙莽莽黄入天的景象，漫无边际的沙漠给人难得的壮观之景，风沙与奔腾而出的泪河之光交相辉映，永不停息的涌入夔霰二州，使得三绝沙漠边上的树林都披上一层黄色纱衣。

    逐渐放慢马匹脚步，走在霰州与三绝沙漠的交界处，一步沙尘一步土，这时刀八停下来，从怀中拿起地图，可是地面上没有什么标志物，两相对照，刀八还是将其收起来。

    然后说道，“就沿着这条线走，等到什么时候黄沙没有了，就到卓州了，按照路程来算，天黑的时候就应该赶到卓州了，诸位加把劲。”

    说着又扬起手中马鞭，“噔噔”马蹄之声再起，说来也怪，幻月派给五人准备的马匹十分耐力，五人坐在马上赶路将近两百里，这些马还是力气十足，而且只不过是在途中喝过一次水而已。

    “石大哥，这些马是什么品种的？比起你们双九镖局的马好上许多啊。”秋心终于忍不住，向着石威虎问道。

    一天赶路，让石威虎也看起来十分疲乏，有些垂头丧气，不似刚开始那般话多，闻言说道，“这你就问对人了，人言道，马是藏州好，鱼是岐州肥，霰州正和藏州相邻，而藏州盛产这种白鬃马，加上幻月派与藏州青城派素来交好，所以这**在幻月派很常见。”

    秋心伏下身来，仔细看去，却是在马额头与脖颈的交界处，有一小片鬃毛是白色的，点睛之笔，却让整匹马看起来俊美很多，四肢健壮有力，实乃难得好马。

    又开口问道，“这样就不对了，按理说双九镖局势力大，称得上与各派都有来往，为什么青城派却不送些好马给镖局？”

    石威虎脸上难见的盛怒神色，狠狠抽一下身下马匹，道，“还不是总镖头喜欢上了幻月老妇？断了镖局的马匹来源。”

    其他人闻言一同笑出了声，就连平时话不多的单三娘也说道，“石镖头，这话可不能乱说，让幻月大师听了去，以后盈波山都上不了，总镖头听了也要扣你的镖银。”

    “放屁，其他事我都听总镖头的，可是他也一把年纪，儿子都有了，还对那老太婆念念不忘，甘愿偏居夔州，真是窝囊。”秋心听得摸不着头脑，问道。

    “石大哥，说马怎么扯到幻月大师与总镖头身上了？”刀八闻言也“噗嗤”一笑，脸上刀疤也褶皱起来，这时石威虎说道。

    “说起来我也是苦命的人。”石威虎难得正经起来，神情也不同以往，不过这句话又让秋心心中纳闷，这又跟他有何关系？

    可是呆了半晌也不见再往下说，石威虎平时都是十分爽快，有什么事恨不得一句话就说完，现在说话支支吾吾，扯东扯西，让秋心十分难受。

    不过难受归难受，秋心也装作一副洗耳恭听样子，而其他人似乎听惯了石威虎说此事，马鞭一扬，就跑到了前面，这时石威虎才缓缓开口。

    “总镖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幻月大师，说起来这幻月大师现在虽然一副凶厉的样子，可是以前可真是闻名天下的大美人，加上修有媚功，更是倾倒众生，而总镖头更是对她一见倾心。”

    “可是这也没什么不好，偏生青城派权笙掌门也喜欢幻月大师，那时这两人并没有如今的权势，都用尽全力追求幻月大师，可是人家幻月大师根本不理睬他二人。”

    “后来等到权笙当了青城派掌门，总镖头也掌了权，更加变本加厉地追求幻月大师，可是幻月大师可能是后来被二人烦扰，也可能是无心这些****之事，便以一纸昭告天下，当上了幻月派的掌门。”

    虽然秋心并没有来过幻月派，但是对于幻月派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幻月派虽然不阻止弟子出嫁，可是一旦当了幻月派掌门，便要一生长住盈波山，不理世上****事。想不到幻月大师竟然如此心狠。

    这时石威虎又说道，“想不到此事一出，总镖头一怒之下，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决定将镖局总舵定居在夔州，幻月派的地盘，放弃了迁往耀州的机会，竟然还要等幻月那老太婆。”

    “夔州、霰州、藏州、卫州四周本就地靠南荒，以前魔教气盛的时候，这夔霰二州最为危险，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攻进来，可是那时候的人能逃的都逃走了，镖局总舵在此，等于是自绝香火。”

    石威虎拿起马背上的水囊喝了一口，道，“就算是这样的情深意重，也没有等到一个好结果，最后因为总镖头年纪大了，而且家中单传，无奈只能结婚生子，可是总舵迁居之事再也没有提起过。”

    “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自从魔教一蹶不振，两州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而且有了总镖头经营，镖局势力也一天比一天大，于是再也没有人敢有异议。”

    说着，石威虎又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本来马就已经跑得飞快，这下吃痛又更快地跑去，秋心只能跟上。

    “可是他奶奶的，就是这**，本来好好的，每年镖局都能买些成马来，可是自从幻月大师宣布终身不嫁，权笙老儿就觉得是总镖头坏了他的事，无论如何也再不出售马匹给镖局。”

    秋心闻言一愣，这一派之掌竟因儿女私情，如此小气，怪不得石威虎会如此生气，将心中怒意都撒在马身上，想到这里，秋心问道。

    “不过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养马呢？实在不行从藏州走私也行啊？”

    “哼！你以为这天下闻名的白鬃马就是这么好养的么？我们以前也试养过，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马一到其他地方，不是干瘦如柴，就是不生不育，只有在藏州才能培育出这样的好马。”

    “再者说了，像总镖头那样不肯低头的人会干这种走私的行当吗？被权笙老儿发现了，不得看不起他，所以，这些年来，局中的马老的老，死的死，没剩几匹了。”

    一口一个权笙老儿，倒是十分符合石威虎的性子，只是不知到了权笙面前，石威虎可会依然这么说？可是石威虎接下来的话就让秋心重新认识了他。

    “说起来权笙老儿也是重情之人，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也终身不娶，准备老死在他那青城山中，哈哈哈……”放浪的笑声响彻天地，亦如在盈波山得意之笑。

    秋心笑着摇摇头，想不到石威虎如此幸灾乐祸，便接着说道，“那这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人家苏镖头与全掌门都没有说什么，你又命苦到哪里了？”

    想不到石威虎听了更是生气，转头一瞪，让秋心身下的马也慢了半分，说道，“就是这点最可气，当年总镖头追求幻月大师的时候，每隔十天半月就要上一堂盈波山。每次都要带上我。”

    “总镖头带上你又如何？还不是让你得了便宜？”

    “什么让我得了便宜，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身子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那浣清池中沐浴，总镖头也每每以此为借口，带着我去盈波山上，到后来我再也不需要去洗浣清池，想不到总镖头还是拉着我去。”

    怪不得石威虎如此熟悉盈波山，而且就连隐蔽的浣清池都找得到，而且偷看那些女弟子洗澡也没有受罚，原来是这个缘故，倒让秋心有些愕然，这事石威虎语气更加忿忿不平。

    “都怪我当时年轻，被总镖头骗上了山，洗得时间长了，身子就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石威虎生气的原因在这里啊，而且刀八等人也可能听石威虎抱怨过很多次了，这才驱马向前，秋心闻言安慰道，“石大哥虎威龙胆，英姿勃勃，又有什么不好！”

    “快别提了，世上哪有女子会喜欢我这般模样？”

    “单三娘！”

    石威虎一听差点松开缰绳摔下来，定了定身子，道，“呸！单家这头母老虎比我还凶，我可无福消受，还是幻月派的小娘们对我口味。”不知是嘴里进了沙子，还是石威虎故意为之。

    幸亏单三娘不在此处，否在非要一枪将秋心挑于马下，秋心也紧接着说道，“单三娘挺好的，挺好的！”

    “好个屁！就是单婆娘，孔夫子那两个家伙，明明知道总镖头的用意，却不告诉我，害我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

    “呃，这么说来，岂不是单三娘与刀镖头，孔先生很早就是镖局中人了？”

    再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害怕石威虎一语不慎，被单三娘听了去。

    “正是如此，我们四人中数我年龄最小，等我开始押镖时，他们就都是镖头了。”

    “哦。”

    石威虎像是陈述了一遍自己的痛苦遭遇，不时在马上愤恨地骂两句，秋心也不想再招惹他，二人便加快速度，赶上了前面的刀八三人。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漫天黄沙终于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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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边陲小镇

﻿当太阳敛去最后一缕光芒，黑暗降临，走过风沙最盛的地方，秋心五人终于踏上了卓州之地，而就在不远处，有一座边陲小镇，矗立在荒野之中。

    五人再驱马向前，进入镇中，想不到还十分热闹，想必这过路之人都在此处歇脚，街上有手持念珠的苦行僧众，有拉着二胡卖唱之人，还有持刀把剑的武林人士，在街上来来去去，不过皆是一脸风尘之色。

    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秋心几人便在镇中找了一家客栈，看起来虽然十分破旧，但是也人满为患，无奈秋心几人出高价才定下一间客房，尔后便在楼下吃饭。

    “掌柜的，二斤牛肉，二角酒。”石威虎饿了一天，早就等不及了，没问秋心等人要吃什么，就替其他人选了，秋心等人也是饥肠辘辘，也没有过多选择，虽是如此，众人也没有放松戒备，盯着四周。

    刀八闻言厉声道，“石老弟，押镖忌酒，这些道理还要我教你吗？”石威虎有些尴尬，又高声喊道，“掌柜的，二角酒不要了，来两壶茶。”

    客栈内人声鼎沸，店小二也一时忙不过来，只是答应一声，又接着走向另一桌。

    这时，门外响起马蹄声，接着嘶鸣一声，进来两名赤脚大汉，眼窝很深，脸上胡子比石威虎还要茂盛，手中拿着布包起来长长的东西，不知是何物。

    石威虎四人见了神色一紧，更加警惕，向着旁边的秋心说道，“这些人的装扮像是北疆人士，他们手中包着的应该是短刀，这些蛮人最不好惹。”

    那两个人站在门口环视一周，竟然走向秋心几人的座位，石威虎想要站起来，却被刀八拦下，道，“静观其变。”眉头却紧紧皱起，面色阴沉。

    这时，两个北疆人已经走到五人桌前，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你们，去一边，这个桌子我们占了。”这么无礼的要求若是搁在往日，石威虎肯定已经动起手来，可是此刻竟然起身走到一旁，秋心四人也让开座位。

    到另一边坐定，那两名北疆人又向着四周一看，坐了下来，只是静静地喝茶，可是手里的短刀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刀八颇为赞许地看了一眼石威虎，“说道，我们还是少惹麻烦得好，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再赶路。”石威虎押镖年头已多，自然不会如此鲁莽，只是有些愤怒地看着那两个人。

    短暂吃过之后，五人回到房中，各自选了方位休息，不过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边陲小镇，才是是最危险的时候。

    迷迷糊糊中，街上的走动声慢慢变弱，客栈内的灯火也已经熄灭。

    北风起，黄沙漫。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秋心忽然感觉到一缕杀气，心中一紧，而其余四人比自己更先一步发现，同时睁开眼睛，手中握着武器，降低呼吸，身子却一动不动，保持原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够隐隐感觉到窗外人影晃动，而且不止一人，刀刃带起空气的轻吟，却没有惊起客栈中其他人。

    秋心五人就这样保持了足足半个时辰，却始终不见这些人离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在下一刻，杀气迅速敛去，人影也消失不见，客栈之中恢复宁静。

    秋心等人捏了一把冷汗，幸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五人都松了一口气，放在武器上的手也慢慢收回，却没有出声，也没有出门查看，就这样，半醒半睡了一晚上。

    ………

    “杀人啦！杀人啦！……”尖锐的呼喝声吵醒了客栈中所有人，一时间推门之声接连响起，推门看到客栈内景象的人，不是呆在原地，要么就是惊倒在地，要么就是大呼可怕。

    刀八也推开门，五人鱼贯而出，只见客栈中央吊着两具尸体，还在兀自旋转，正是秋心等人昨日所见两个北疆人，涣散的眼神内都是惊恐与愤怒，脖子上还留着刀痕。

    血液顺着伤口，流过长长的衣袍，一点点流到客栈一楼的桌子上，铺满桌面，又顺着桌腿流到地上，两滩血周边已经凝固，看来死去多时，客栈之内，皆是血腥之气，而一楼还有一人，正是店小二，战战兢兢跪在一旁，裆下又液体流出，却是已经吓傻了。

    如此看来，昨晚那些人就是冲着这两个北疆人来的，却不知这些人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狠心，不仅杀了二人，还将其尸体吊在此处，虽然秋心不喜整两个北疆人的行为，但是也不至于下此毒手。

    看到这种行为，石威虎几人脸色倒没有秋心这么差，想来这种场景也见过不少，道了一声晦气。

    这时客栈老板才出现，踢了一脚小二，招呼他扳着凳子，才将两人尸体放了下来，竟然好像也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还厌恶地看了一眼尸体。

    秋心见了有些不解道，“石大哥，这时怎么回事，这掌柜的也不禀报给当地宗派，就要处理了这两具尸体？”

    “这种荒野小镇本就无人管理，故此杀人越货，报仇寻恨之事常有发生，当地宗派后来索性也不管了，而且有大凶大恶之徒犯了事情也一般会躲在这里，发生这些事情也就不奇怪。”

    刀八闻言补充道，“所以我们押镖经过这样的地方，都会万分小心，从不会与人争斗，毕竟镖货至上。”

    秋心慌然，大宗派也为不着两个北疆人大费周章，来查清此事，况且中原人本就看不起北疆蛮夷，如今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枉死在客栈中。

    就在说话的这段时间，掌柜的已经招呼人将两具尸体抬了出去，围观的人也都进入房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秋心几人也准备回房准备一下就出发，却被人喊住。

    “几位客官，且慢。”正是客栈掌柜，近些看来年纪颇大，走路都颤颤巍巍，不知道像他这样怎么能在此地经营一家客栈，此时他手上的鲜血还未洗去，配着其常年在这小镇风沙吹打而干瘦的脸，看起来十分狰狞。

    刀八闻言说道，“掌柜的，不知有何事？”

    掌柜将血手放下，走到五人身边，小声说道，“你们也太不懂规矩了，杀了人就把尸体扔出去，吊到客栈中算怎么回事？”

    话音未罢，石威虎一把拉起掌柜的胳膊，拽进房中，而秋心几人随后关上了房门。

    刀八一脸阴沉，道，“掌柜的，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也是初到此地，可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杀人了？”

    掌柜挣开石威虎的手，还不忘瞪他一眼，道，“那两个人也是初到此地，而且昨日只跟你们说过话，加上他们抢了你们的座，这才痛下杀手。”

    孔翔羽依然满脸淡然之色，端着茶壶，道，“掌柜的，你这可是污蔑我们了，就算那两个人抢了我们的座，但是我们也犯不着杀人。”

    掌柜闻言一叹，不置可否的说道，“在这种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老朽我也见惯了这种事情，既然你们说没有做，那便当作没有吧。”

    掌柜这话明显还是相信秋心等人，石威虎虎目一瞪，道，“你这人怎得如此无礼，客栈中那么多人，你不怀疑，却怀疑到我们头上来了，是不是找打？”

    掌柜听了却并不害怕，反而掏出一条手帕，慢慢悠悠地擦起手上的鲜血来，突然开口道，“虽然客栈中人多，可是习武之人并不多，像你们这种成群结对的习武之人更是不多。”

    客栈掌柜一语道破众人身份，刀八也有些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习武之人？”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满脸煞气。”说到这里，掌柜顿了顿，指着秋心说道，“除了他，就连女的都带着煞气，而且你们走路气息平稳，力道十足，肯定是习武之人。”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刀八，掌柜干瘦的脸上显出诡笑，道，“别以为昨晚老朽就睡着了，半夜里正好来了五人，行动有素，而且能不借外物就将两个大汉吊在空中，除了习武之人，老朽也别无解释。”

    昨晚秋心几人只是感觉到有人来，却并不清楚是几人，想不到这掌柜竟然连人数都说地一清二楚，令人生疑。

    说到这里，掌柜话锋一转，道，“不过，又不是你们杀的人，老朽这般废话多作甚，不过等会你们再加一倍的价钱，快些离开，否则，就有仇家寻来咯。”

    说完，掌柜便背着两只满是血渍的手下楼了，而刀八脸上阴晴不定，还在思索掌柜刚才所说的话，突然眼中精光一闪，道，“我们快走！”

    五人没有停顿，回房带上东西，刀八离开客栈时还扔给掌柜一锭银子，拱手道，“多谢阁下提醒。”

    便翻身上马，离开了小镇。

    掌柜见此，微微一笑，收下银子，低下身子竟然将手中残留的血渍舔将干净。

    却道是，荒野镇，人心难测，不留行，马踏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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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燕子峡谷

﻿秋心五人身下马蹄生风，疾驰一路向东，身后的小镇已经不见踪影，而这无边荒漠也逐渐显出绿意。

    此时，孔翔羽在马上不住向后转头，又向着刀八问道，“刀哥，那掌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只是危言耸听吧？”

    刀八摸了摸脸上伤疤，沉吟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万事小心为妙，只要过了燕子峡，就安全了。”

    所有人都一脸沉重，按照客栈掌柜所说，昨晚死在客栈中的两人可能不简单，而且这掌柜能在此地建起一座客栈，仇家之言不得不防。

    卓州疆域之大，快比得上霰夔二州之和，几乎跨越了东西，囊括了南北，而那些北疆蛮夷就在三绝沙漠以北，天山以西，能够长途跋涉至此，更加说明不简单。

    而且晚间刺杀两名北疆人的人更加让人猜不透，来得快，去得更快，能够无声无息地杀掉两名身怀武艺的人，堂而皇之地将尸体吊在客栈中，似乎并不是仅仅想要宣泄仇恨而已，更像是再昭示着什么。

    秋心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次押镖并不是如此平静，而且更让他担心的不是此事，而是那灰衣人。

    日上三竿，平静的路途让人觉得枯燥，与夔州不同，此地由于靠近沙漠而干涸，也十分燥热，幸好这些白鬃马十分耐力，这时五人已经到了燕子峡。

    燕子峡入口与出口相夹，长约数十里，以前是天山雪水流经此地而留下的，只不过之后雪水改道，才留下这燕子峡，而通过这条峡谷，才算真正到了这卓州之地，而这峡谷以西的广大地方，虽然名为卓州，但是由于人口实在太少，所以沧澜派很少管辖此地。

    行至入口处，秋心向前躬身，眯起眼睛向着峡谷里看去，两边石头也被冲刷风化，但是峡谷之幽深，十分罕见，高高悬起的太阳未能完全照亮，而在向里面看去，弯弯曲曲不可见。

    其他人也停下来，翻身下马，向着身后看去，只见身后广袤无垠，旷野荒凉，没有活物可动，只有在阵阵北风中晃荡的枯树与低矮的枯草。

    “来，拜此地土地神！”石威虎从马上拿下来一袋水，向着秋心说道。

    “石大哥，何为土地神？难道你们押镖也信这牛鬼蛇神之物？”秋心自是没有听过什么土地神，而且连佛陀都不信，更别说什么鬼神了。

    石威虎闻言哈哈一笑，道，“秋兄弟，跟你一比，我倒成了见识广博的人了。”秋心双眼一翻，拿起水袋喝了一口，又仔细向着四周看去。

    这次下马来看竟然与刚才在马上的感觉完全不同，竟然能感觉到阵阵压抑之感，让秋心心中一惊，当他再转向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空无一物，而峡谷虽然低下去一块，但是峡谷两边却是高高的土丘平原，不知延伸几何，与之对比十分强烈，如此不和谐的地形，竟然长存于此。

    孔翔羽一手执扇，一手端着茶壶，见此，笑着说，“秋兄弟，你可知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峡谷两边绕道走，而是非要穿过峡谷？”

    秋心摇摇头，目光还在峡谷与旷野之间转换，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愈加发慌，这时孔翔羽又接着说道，“以前在这片荒凉的地方，十分繁华，此地民风彪悍，后来由于天山雪水改道，导致此地缺水，在沙漠周边生活的人越来越少，而这一切都是燕子峡所致。”

    “啊？”这燕子峡是能给人奇怪的感觉，可是如果像孔翔羽一样说，那么燕子峡好似真的有意识一般。

    孔翔羽弯下身来，抓起脚下的沙土，握在手中缓缓向下流去，“依道家风水之言，这种三面阔，一面高的地形称之为，貔貅吞财，而貔貅是上古瑞兽，能够吞万物而不休，纳四海之财。”

    讲到这里，刚才还在一边大笑的石威虎一把推开孔翔羽，说道，“去去去，孔夫子，你一个儒生讲这些风水作甚，还是我来说，秋兄弟啊，其实这种风水宝地，能够吞四方之水，所以此地以前也称燕子湖。”

    怪不得此地如此沉重的感觉，隐隐要将自己吞进区的感觉，听了石威虎的解释道也有礼，秋心终于停下探寻目光，长出一口气，道，“那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还不是那沧澜派，引天山之水，到沧海澜湖，这卓州东边的地方好了，可是这西边的地方就成了这个样子，而且如果按照道家风水所言，这貔貅之地没有了可以吞入的东西，就只能吸这天地晦气而不吐，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祥瑞之兽的作用，反而成了大凶之地。”

    石威虎像是十分了解此事，秋心不禁深问，“那孔先生适才所说的一定要走到峡谷里面，而不是绕过峡谷？”

    石威虎又大笑起来，让四人纷纷撇嘴，又听孔翔羽说道，“这个也是当地传言，过路之人必须让这貔貅吞了，解一时之饿，才能免去灾祸，通过大凶之地。”

    怪不得石威虎会笑得前俯后仰，原来是根本不相信，但是刀八此时咳嗽一声道，“虽然这种事情大家都不信，但是也不是没有这样事发生过，我们还是依此地规矩，早点拜了土地神，通过峡谷。”

    五人并排站好，向着峡谷方向深深一拜，将水袋中的水洒下一半，然后又上马，向着峡谷内走去。

    经过刚才一翻解释，让赶路气氛轻松了不少，此时进到峡谷内，更加显得宁静，只有马蹄声在回荡，而随着五人越行越深，峡谷变得宽阔起来，阳光也能越过两边石壁，照到峡谷之中。

    而且峡谷之中地面十分平坦，而且地面上还有人和动物走过的脚印，但是路线比较弯曲，十里过后，狭窄的入口也已不见。

    让秋心觉得有些道理的是，将此地比作貔貅倒是十分贴切，这峡谷中央宽阔，不知能储存多少水，让秋心也觉得有些可惜。

    由于是慢慢地骑马向前，短短二十里地走了两个时辰，时间快到正午，才到了燕子峡尾巴折叠交汇的地方，而且也是整个燕子峡最为宽阔的地方，阳光竟然能够直射到地面，驱散了几分幽暗。

    都说燕尾如剪，想不到拐弯是如此突然，而且等四人走过一个大弯，在峡谷出口的一面，有很多人正在等着他们。

    ………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音，就在这如同高墙的峡谷之后，竟然这么多的人，快有二十余人，秋心五人的手立即握在武器之上，勒马停下，看着这些人。

    对面之人一身装束，都与昨日那两名北疆人相同，十分怨恨地看着秋心等人，而且这些人身前还有一位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人，在其头上，竟然还绑着不知名的鸟类翎羽，闭着眼睛，身前放着的，正是死去的两名北疆人的尸体。

    尸体上的衣物已经换过，身上的血已经擦干，脖子上的伤口发白肿胀，其身边有序地点起火焰。

    看到这种状况，秋心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用什么方法敢在自己前面到达此地，而且还带着两具尸体，但是这些人兴师问罪的意图显而易见。

    刀八见此知道此事无法善了，拱手道，“阁下为何挡住我们去路？”这时那老者才睁开眼睛，却是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若不是着装不同，都快让秋心等人分辨不出。

    “你们为何杀了骨努，骨斧两人？”老者伸出干枯的双手，其上筋脉清晰可见，骨节粗大，轻轻地在骨努，骨斧二人身上拂去，慈祥痛惜之色显露无疑。

    秋心看在眼里，又向着刀八看去，现在不知刀八又将要如何向这些人解释，才能说明此事不是自己做的。

    “在下并没有杀这两人，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老人身后的一名北疆人气愤指着地上的尸体，又指指秋心几人，但是嘴中所说，却完全与中原话不同，听得秋心满脸疑惑。

    老人抬起拂动的双手，身后之人一见，立即停下来，不再说话，而老者又点起一支蜡烛火焰，道，“既然你们没有杀人，为何要跑？”

    想不到几人为了怕误会，赶路至此，但是此时说来，更像是杀人逃命的样子，任谁看来都十分可疑，这让秋心又细细回想起客栈掌柜的话，要不是他指点，几人也不会这么着急离开。

    而且几人离开的路程，为何这些北疆人也会如此熟悉，率先到此地等着。

    再向前想，客栈之中并非只有秋心一行人身怀武艺，而且夜里的黑衣人有多少，秋心几人谁也不知道，掌柜说五人就是五人，让几人也轻信，这才会如此着急。

    那么这样想来，只有一种解释，恐怕那掌柜也不是那样好心，不仅借用了几人怕惹上麻烦的心理，寥寥几语就让几人匆忙上路。

    而且更有可能的是，这些北疆人后来去客栈询问，掌柜又将此事推给了秋心几人，而让这些人忽视了两名北疆人死在客栈的事实，不及细想就追寻而来。

    掌柜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将祸水东引，而且赚了两份钱，这份手段，真是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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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七七之数

﻿秋心想到这里，除了对那客栈掌柜有几分佩服之外，也十分担心现在的处境，既然这些北疆人认为秋心等人杀了其同伴，肯定听了客栈掌柜添油加醋说了白天冲突之事，又说明了杀人手法，从而猜测秋心等人身怀武艺。

    可是就算这样，这些北疆人依然到此，说明他们丝毫不惧，而且老者从刚才开始，除了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时，眼神会有所变化之外，其他时间都是一副泰然之色。

    看来并不惧怕秋心等人，反而是吃定了秋心等人，而且其身后的人，手中都提着精铁短刀，刀鞘上绘有奇怪图案。

    闻此，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秋心从刀八眼中看出深深的忌惮与迟疑，他也不是愚笨之人，秋心所想，恐怕在见到这些人的那一刻就猜到了。

    可是此时石威虎明显没有那么稳重，看到刀八不说话，而且对面老人一副轻蔑的样子，道，“蛮子，我们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我们什么时候想走，就什么时候走，干你们何事？”

    秋心刚要出言劝阻，可是石威虎之性格，没有停顿，一口气说完这些，对面老人听了依旧双手捧着蜡烛，不知是有太阳的缘故，还是蜡烛烛光太盛，让秋心有些不舒服。

    刀八再次拱手道，“这位祭司，在下确实没有杀那两人，而且在昨日夜里，在下确实听见门外的声响，我五人怕惹事生非只能待在房中。而且今日一早离开是因为我五人有要事在身，怕人因此误会我们，耽搁了大事。”

    老人的眼睛离开烛火，看向刀八，浑浊的眼睛之中尽是沧桑之感，听到刀八称他为祭司，心中也有些意外，问道，“哦？你们这些借口不会显得太牵强了吗？而且就算你们没杀人，夜里就不会救人吗？看人枉死在你们面前？”

    石威虎又忍不住想要说话，却被孔翔羽拉住，道，“我们适才也说过了，我们确实有事在身，唯恐救人惹出麻烦，这也是人之常情，祭司这么说，不觉得太过了么？”

    孔翔羽还是比石威虎稳重许多，话语间又将事情推给了老人，老人放下手中的蜡烛，又从旁边点起另一盏，动作之慢，堪比在幻城当铺中的掌柜邱昴，让秋心都想上前帮他。”

    烛光燃起，老人也接着开口，“你们所说之事，却为何事？难道急得过人命？高得过天理？”老人眼中再也没有刚才那种不一样的神色，就像看着普通的尸体一般，看着地上的骨努，骨斧。

    秋心觉得有些怪异，这老人回答明显没有条理，什么人命天理，江湖险恶，遇见这种事情自保都来不及，还会去顾及他人么？

    刀八似乎也感觉到了，抬手摸了摸脸上刀疤，道，“至于我们是做什么事的，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双九镖局的镖头，此行是押镖到此，所以实在是难以顾及其他，还望祭司见谅。”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刀八还是据实说了，一来是想，如果这老人知道自己身份，兴许会理解自己为何见死不救，而来也是要借双九镖局的势来压这些人。

    可是老者听了手中动作依然不慌，脸上表情依然不变，就像没有听过双九镖局似的，已经拿起第三根蜡烛，说道，“双九镖局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听说过，不过因为你们势大就可以杀人了么？”

    话语落罢，石威虎已经急红了脸，说了这半晌，想不到这老者还是以为自己杀了人，单三娘手中的红樱枪也握紧，可是秋心，孔翔羽，刀八三人眉头越皱越紧，不时向着四周看去。

    秋心此时也猜不透老者在想什么，便开口道，“既然你们认定我们杀了人，而且又说什么人命天理，看来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可是你们有什么证据呢？”

    这时，老人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秋心，眼中异色一闪，没有料到秋心年纪轻轻说话却如此严密，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这一切自然是他的猜测，秋心等人有没有杀人，他也没有证据，如果就此认定秋心等人是凶手，那么道理上说不过去，那么此前谈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如果就这样放秋心等人离去，那么依然不甘，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老人尽落下风。

    老人看过秋心之后，又低下头开始点第四支蜡烛，一边说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却全然不回答秋心的问题，秋心也没有点破，不卑不亢的说道。

    “在下秋心。”

    “好名字，好少年。只不过可惜了，可惜了。”接着是重重的叹息，让人不明所以，但是其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第五支蜡烛已经握在手中。

    其身后站着的北疆人眼中的神色也渐渐明亮起来，身体也似乎因为兴奋而颤抖，看着秋心等人的眼神亦如看着地上的尸体。

    石威虎最受不了这些客套之语，直接指着老人说道，“老头，他们与你这般客气，你不领情，你家石爷爷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再不让开，让你也变成马下尸体。”

    老人闻言，其混沌的眼神竟然透出凌厉的光芒，道，“还要狡辩你们没有杀人吗？”秋心心中一苦，就不能让石威虎开口，现在又将众人至于不利境地，不过也没有办法，这老人也没有让开的意思，怪不得石威虎这般急。

    当老人手中第七盏蜡烛亮起，秋心觉得心中那种诡异竟然变成了不安，那些蜡烛竟然给自己完全不同的感觉，刀八似乎也感觉到了，与秋心相视一眼，又将石威虎拉到身后。

    尔后对着老人说道，“素闻北疆祭司通达德明，想不到今日一见却也是无理取闹之徒，想来这北疆不复往日荣光，却也有几分道理。”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有半点客气，只能语气强硬。

    自从刀八说出老人是什么祭司，秋心就觉得有些奇怪，原来这老人是整个北疆之地的祭司，所以其身后的北疆人才会如此恭敬。

    刀八的话似乎触痛了祭司，让他拿起第九支蜡烛的手又放下，说道，“北疆不复当年，确是我世代祭司的不对。”落寞之色显现，竟然低下头去，说着不知名的话，好似忏悔。

    石威虎见刀八还不动手，只是说着这些话，道，“刀哥，你和他废话作甚，直接杀过去就行了，现在又不是我们故意，而是他们挡住我们的路。”

    刀八闻言道，“你若是想闯过去，先去试试。”按照刀八处理灰衣人与客栈之事来看，都是十分果决的人，但是如今见了这北疆祭司，却犹豫再三，才让石威虎上前试探。

    石威虎闻言大喜，翻身下马，由于一对铁锤已经损坏，丢在了夔州，如今赤手空拳，却也十分威猛，但是祭司还沉浸在忏悔之中，看也没有看石威虎一眼。

    石威虎见此，脸上怒色一显，单手握拳，以万钧之力，向着祭司砸了过去，数丈距离，转瞬即到，祭司身后的北疆人见此，两名手持弯刀的人站了出来。

    拔刀相向，石威虎虽是一双铁拳，但是也没有敢硬撼刀刃，而是向着两人胸口打去，但是这两人也不弱，二尺弯刀在其手中竟然使出灵巧之感，硬生生挡住石威虎的拳影。

    石威虎怒喝一声，全身肌肉隆起，另一只拳头已经袭来，没有同时攻击两人，而是向着右边的人双拳皆至，而另一人只是靠单腿就能勉强挡住。

    石威虎武功比这二人高上不少，如果两人联手，尚有一击之力，可是石威虎却不给机会，直接逐个击破，双拳之力，直接打在刀背之山，巨大的声音响起，受力的北疆人已经飞了出去。

    剩余的北疆人见此都围了上来，刀已出鞘，将石威虎围了起来，却没有出手，石威虎见一击得手，有些得意，道，“来得好，正好给你石爷爷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又出拳向四周，可是这一次北疆人有了经验明显聪明更多，多人站在一个方向，看见石威虎拳影，多刀齐上，而且另一边的人不时还会攻击石威虎防守薄弱的地方。

    但是二十多个北疆人却一时间拿石威虎没有任何办法，石威虎也似困兽一般，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心想，如果双锤在身边的话就好了。

    就在石威虎与这些人打斗的时候，秋心在马上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二十多个北疆人只是将石威虎围起来，恰好将祭司堵在身后。

    而那年迈祭司就在刚才巨响之中醒了过来，一脸惨然转而愤然，拿起了第九个蜡烛。

    这时，秋心大喝一声，“石大哥，回来。”话音未罢，秋心却已经飞身下马，长剑吟吟，剑之所向，正是祭司所在。

    石威虎还没明白什么，愣在一旁，而那些北疆人见此大惊，神色严峻，举起弯刀，将祭司层层护照。

    秋心更加着急，就在他冲到这些北疆人的防护之前的时候，祭司终于将第九支蜡烛点燃，放在一起，细数之下，正是七七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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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鬼灵生怨

﻿只见那最后一盏蜡烛放下，与其他四十八支蜡烛一起，构成繁复的图案，看似杂乱，但是有种要将魂魄吞噬进去的感觉。

    这时祭司张嘴吐出一口血，面前的蜡烛竟然火光更盛，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只见原先还在各自燃烧的火烛，竟然连成一片，将骨努骨斧二人的尸体围在中央。

    这时秋心才看清那个图案是什么，竟然于自己在石窟坑洞中见的骷髅头一般无二，而且骨努骨斧的尸体位置，正式骷髅头嘴的位置。

    接着那祭司口中念动不知名的咒语，连成线的烛火竟然向着二人身上燃烧而去，竟像将尸体吞噬一般，而峡谷中尸体燃烧的异味越来越浓，让秋心特别不安。

    又是这种浓郁厚重的危险感觉，让秋心来不及解释什么，又挥剑向着北疆人砍去，这时刀八也从刚刚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提起大刀，霍霍而来。

    其余几人看着秋心与刀八两人，也一瞬间反应过来，都亮出武器，与二十几名北疆人对峙起来，而这些北疆人经历过最初的狂喜，又是一脸决绝。

    他们手中的短刀虽然十分灵巧，但是怎能抵挡住五人潮水般的攻势，于是将战场引向整个峡谷，其身后的祭司也重新显现出来。

    秋心一声大喝，“刀镖头，一定要阻止他。”刀八没有回答，手中阔刀用力一劈，面前的北疆人连人带刀，被砍成两半，血溅当场，而这空隙之间，刀八跃身飞向祭司。

    其他的北疆人并没有因为同伴之死而犹豫，又有一人挡在祭司身前，看其表情，竟然已经准备好赴死，刀八见此大喝，“滚开！”

    但是落刀之势被生生挡下，之后其他的北疆人竟然不顾秋心四人，要向着祭司的方向汇去。秋心脸色一变，一边运起剑诀，一边催动体内真气。

    而步伐更加不慢，挡住了自己这边的北疆人，虎啸之声顿时传遍整个峡谷，秋心不再留手，剑法比北疆人手中的刀快上太多，即便是面对多人，依旧不慌不乱，惨叫之声接连响起。

    与秋心争斗的北疆人一脸怨毒，不顾性命地想要冲到祭司那边去，秋心见此，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一百零八个剑招转换不断，不多时这些北疆人就都已受伤，身上吃痛，再也没有战斗的力气。

    这些北疆人无奈，竟然再不抵挡秋心，退到峡谷两边，捂着伤口，又焦急地看着祭司。

    秋心见此也没有接着追杀，反而看着石威虎与单三娘那边，他们两人进攻虽然凌厉，在防守方面就弱了很多，特别是速度一道，比秋心三人弱上不少。

    在北疆人一味的回防中，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见祭司前面已经汇聚了十多个北疆人，将骨努骨斧的尸体一同护在身后，其他受伤的北疆人见状也逃了回去。

    秋心几人又站到一起，他们也明白北疆人如此拼命想护着的就是祭司，五人眼神交换，就要再次出手，可是这时那祭司居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看也不看五人，其身前的北疆人见此退到一旁，将祭司暴露在身前，而那祭司向着北方一拜，拔下头上的翎羽，在地上写着什么，口中的咒语由响起。

    秋心知道再也不能犹豫，爆发出全身力气，想要扰乱这种怪异的节奏，刀八也默契地动了起来，一人一边，向着尸体挑去。

    但是这次拿着北疆人竟然没有抵挡，满脸戏谑望着二人，就心感觉到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继续向前，就在这时，秋心只觉耳边的咒语之声越来越急，而年迈祭司手上，脸上青筋暴起，整个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烛火更盛，骨努骨斧的身体竟然全部燃烧起来，燃烧产生的烟雾竟然弥漫了整个峡谷，虽然是下午时刻，但是整个天色竟然黑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石威虎单三娘几人已经动了起来，而刀八与秋心二人已经距离祭司不过数尺，只要其中一人得手，这年迈祭司就会一鸣呜呼。

    可是下一刻，秋心眼前一黑，面前的祭司突然消失，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突然消失，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四十九只蜡烛，以及燃烧的尸体。

    秋心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也上了祭司的当，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要放自己离开，说这些也只是拖延时间点燃这些蜡烛，看着这些景象，秋心的心沉到谷底。

    这些北疆人不知用了什么祭祀手段，将自己困在此处，而且用的正是同伴的尸体，秋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些蜡烛。

    可是让他更为吃惊的是，无论自己走多长距离，那些蜡烛始终距离自己丈许，而且随着燃烧的时间越来越长，骨努骨斧二人身上的血肉逐渐烧干，变成两具焦黑的骨架。

    秋心静下心来，在四处走动，可是眼前的景象好像不是峡谷，怎么也走不出去，而且当他大喊时也听不到回音，而且那些蜡烛始终不近不远的跟着他。

    就在此时，那消失的祭祀咒语再次响起，在这黑暗的空间里传播，秋心想要分辨声音传来的方位，可是声音竟然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秋心突然坐下身来，运起内力，身上亮起三色之光，但是依旧与蜡烛的火光遥想呼应，而那靡靡之音越响越大，充斥着秋心的脑海，让秋心头痛欲裂。

    直到尸体上的火光熄灭，其周围的四十九只蜡烛上的火光竟然被一股阴风吹灭，一时间真正黑暗下来，咒语之声也停了下来。

    秋心这才睁开眼睛，感受着身边的气流，也没有固定方位，一时向左，一时向右，前后摇摆不定，就在这时，异变又起。

    纯正宏大的中原话在黑暗的空间内响起，“鬼灵生怨”四字落下，原本蜡烛的位置亮起四点幽绿的光芒，带给秋心熟悉的感觉。

    正是在石窟坑洞中那些白骨僵尸，秋心一喜，有了先前的经验，这祭司想要以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恐怕是大错特错了。

    而且黑暗中那点点光芒正暴露了其方位所在，秋心冷哼一声，提剑而上，但是这两具焦黑的白骨虽然与那些白骨僵尸一般无二，但是颇具智慧，像是被人操控一般，竟然会躲闪。

    秋心想要一招刺入其眼睛鬼火之处，但是没有想到这两具白骨还具有骨努骨斧生前的武艺，比起适才在峡谷中交手的北疆人高上不少。

    于是秋心手中剑招一变，向着起肩膀骨骼处滑下，但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石窟坑洞中的白骨僵尸在他大力之下还有可能骨节断裂，过一段时间才会再次接连起来，但是这两句白骨却全然不同。

    剑光所过竟然带出几缕火星，而那白骨的手已经向着秋心肩头抓来，秋心左手运起隐灵诀，与其硬撼一掌，但是这具白骨力气竟然堪比石威虎，才一接触，秋心就受力向后倒飞。

    这才让他明白那祭司为何要用烛火烧烤尸体，竟然如同火炼一般，将这两具白骨锻造的如此坚硬，不惧剑之锋芒。

    闷哼一声，自己站在地上，而身后不远处，两团鬼火正在盯着自己，正是另一句白骨趁着这段时间隐藏到了身后，竟然想从身后偷袭秋心来不及调息，秋心脚下生风，想要离开两具白骨的夹击范围。

    骨节撞击的声音响起，两具白骨竟然向着自己跑了过来，一具攻秋心左边，一具向着秋心右边攻来，秋心将手中的剑横在身前，猛然向右边的僵尸刺去。

    而另一边，秋心低下身来，单手扣住白骨细细的腿骨，向起一提，那具白骨失去平衡就要向后倒去，而另一边的白骨也被秋心的长剑挡住，刺入胸膛。

    就在这一刻，秋心顾不得倒下的白骨，手中的剑猛然转动，剑刃之上，三色光芒耸动，将其胸腔最为脆弱的骨头砍断几根，而这具白骨竟然伸手握住剑刃。

    秋心用力向后一抽，刺耳的摩擦之声响起，那白骨的手掌指骨也被砍断，碎落在地，这让秋心一喜，但是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头顶传来呼呼风声，不知何时，倒下的白骨已经站起身来，双手合拳，向着自己头顶砸了下去。

    而此时在峡谷之中，那祭司萎靡不堪的坐在一旁，像是大病了一场，其手中的翎羽也再次插回头顶，但是其身前已经写下大片弯弯扭扭的文字，其上还有鲜红之色，而其他的北疆人盘坐成一圈，嘴中念动着什么，让周围的烟雾越来越盛。

    而蜡烛之光竟然没有熄灭，但是那淡淡烟雾将石威虎等人围了起来，只见五人均是拿着武器劈砍身前的雾气，似乎在用力抵挡这什么。

    而且众人的眼睛都逐渐红了起来，眼看五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就要砍到对方，但是依旧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照不到峡谷之内，吹起阵阵阴风，十分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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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惶惶天威

﻿不知名黑色空间内，秋心已经来不及躲闪，看看将自己的头偏向一旁，与此同时肩膀上浮现出三色真气，下一刻，那具白骨就砸在了秋心肩头，撞击之声猛然响起。

    秋心反手拉住其手臂，弯腰向下一摔，白骨高大的躯干翻转过来，而秋心另一只手握剑正好刺在其眼窝之中，两团鬼火应声熄灭，这具白骨也化成黑雾消失不见。

    秋心也直起身来，喉咙一甜，压制住想要出口的鲜血，适才他硬接白骨全力一击，幸亏他骨骼之坚硬也异于常人，而且脏腑也有三色真气护着，否则已经身受重伤。

    纵使这样，秋心也感觉自己左半边身体好像被砸碎一般，疼痛难忍，左臂难以提起，左脚陷下去寸许。

    不过总算是解决掉一具白骨，而另一具被秋心砍断手骨的白骨则趁着秋心新力未生，旧力已断的间隙，悍然而来。

    经此一击，秋心手中的剑也慢了半分，堪堪挡住这具白骨，不过只剩一具，秋心没有分心，几个剑招过后，就刺入其眼窝，将其杀死。

    秋心这才坐下来，喘着粗气，这两句白骨难以对付，远在自己预料之上，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将其杀死，那又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黑色空间。

    秋心先忍着剧痛，运气在左半边身体内流过一遍，疼痛感这才减弱下来，左手才能活动开来，但是右肩也高高肿起。

    就在秋心杀死两具白骨的瞬间，在峡谷中，四十九只蜡烛应声熄灭两只，见此，那祭司瞳孔一缩，但是紧接着其余的蜡烛又再次将其点燃。

    祭司又看向被浓浓黑雾围起来的众人，此时距离彼此不过丈许，除了秋心还盘坐在地，其他的人还拿着武器乱砍，这时石威虎也盘坐下来。

    那些蜡烛又熄灭两只，只消片刻，就又慢慢燃起。

    黑色空间内，石威虎也遭受到了与秋心同样的状况，但是石威虎凭借其大力，硬生生地砸裂了两具白骨的头颅，让其消散，不过一双铁拳已经鲜血淋淋，看来也废了不少力气。

    就在二人各自休息的空当，那黑色空间内原本熄灭的蜡烛又燃烧起来，通透的火光瞬间引起了秋心的注意，而那些蜡烛之间，完好无损的躺着两具白骨。

    秋心见此脸色大变，想起祭司说的那四个字，鬼灵生怨，鬼灵鬼灵，竟然是骨努骨斧两人的灵，在客栈之中枉死，本就怨气难消，如今又被炼成白骨，怨气更盛。

    而且刚才自己将其眼中的鬼火熄灭，只是化成黑雾消散，此时又重新出现，让秋心意识到刚刚自己所杀，根本不是实体，但是肩头的伤痛告诉自己这不是虚幻。

    竟然如此诡异，而且刚刚杀死两具白骨就颇为费力，照此看来，此地竟然能够无穷无尽地产生出白骨僵尸，让秋心心中一紧，那么其他人此时又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蜡烛熄灭，鬼火再亮，秋心也站起身来，提剑走向两具白骨，既然你们又重聚，那么就再杀一次，直到杀光为止。

    峡谷之中，祭司本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就算是石威虎与秋心二人坐下，蜡烛熄灭再燃，他都想到了，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五人方位在无意之下站的如此分开。

    秋心与刀八并排在前，而其他三人还相去甚远，被来想借着黑暗空间内白骨的引诱，让这些人自相残杀，可是秋心坐下的时候，刀八在动。

    现在秋心又站起身来，刀八却又坐下，而其余三人也是一样，只是在其身边丈许范围内活动，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这让祭司心中生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挣扎着坐起身来。

    与其他的北疆人一起念动咒语，有了祭司的加入，声音明显宏大起来，而在黑暗空间中，秋心对面的两具白骨更加凶历，严重的鬼火明亮三分。

    秋心又听到了晦涩的祭祀声，知道这些北疆人要进行最后一搏了，而有了刚才想法，手中的剑却没有了顾及，再也没有以前那般优柔寡断，多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杀伐之兵在其手中真的成了杀人收割的利器，每一剑落下，两具白骨原本坚如精铁的骨骼都会断裂，在如此精妙的剑诀之下，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就被秋心灭去了鬼火，再次消散。

    这次，秋心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稍稍静下心来，闭起眼睛，再不去看周围的黑暗，心中所想，便是剑之所向。

    手中的剑快速使出，剑气紊窜，在秋心周围筑起剑网，明灭的剑光耸动，竟然将秋心周围的黑暗吞噬，惶惶天威不可言，正是三十六剑，裹挟着三色真气，竟要从这黑暗空间内呼啸而出。

    而在峡谷之中，阴风呼啸而起，正夜的圆月变成血色，原本静静燃烧的蜡烛也晃动起来，那些北疆人额头汗珠显现，那祭司看了一眼面前景象，满眼疯狂。

    被黑色烟雾笼罩的五人此时已经全部站起身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着其他人砍去，只待着一刀落下，便有人会因此丧命，其他的北疆人见此，都是一脸狂喜，更加卖力地吟唱咒语。

    就在这时，秋心手中之剑根本难以停下来，三十六剑过后，紧接着又是三十六剑，在峡谷中人看来，秋心周身浮现出淡淡金辉，浓郁的剑气竟然要驱散谷中黑雾。

    秋心只感觉体内真气快速消散，向着手中之剑涌去，而伴随着手中剑越来越快，周身光亮也越来越刺眼，就在秋心使出第二次三十六剑时，整个人脱力倒在地上，而周围的黑暗瞬间消散，自己又回到了峡谷之中。

    而对面所有的北疆人因此异变，全都喷出一口血，那祭司就像全身血液被抽干一般，瘫软在地，其他人看向秋心的眼神皆是又惊又怒，不敢相信。

    而且身前的四十九只蜡烛，全部熄灭，只有淡淡青烟冒出，而那两具白骨也断作数节，散落在地，峡谷之间的黑雾也消散了，整座峡谷在月光下明亮起来。

    等到秋心回过神来，更让他冷汗涔涔的是，在他面前不足寸许的地方，刀八的大刀停了下来，他眼中的猩红这才散去，看着秋心急忙收了刀。

    “秋兄弟，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对你出手？”刀八也一脸茫然，眼前一幕也吓坏了他。

    “我们都中了那祭司的招。”秋心说着又看向身后石威虎几人，早在黑雾消散的时候，几人就清醒过来，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周围。

    看着秋心倒在地上，石威虎一急，没有顾及手上血液，走过来扶着秋心，道，“秋兄弟，你没事吧！”让秋心心中一暖，说道，“我没事的。”

    五人这才看向那些北疆人，刀八脸色阴沉地可怕，但是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说道，“阁下还要拦着我们么？”

    年迈祭司单手撑地，身体颤抖着，又接连咳嗽几声，道，“都怪我们技不如人，现在要杀要剐，随你们。”而且其眼睛死死地盯着秋心。

    石威虎眼中露出凶光，看来在黑暗空间中白骨僵尸已经消磨尽了他的耐心，接过刀八手中的刀，喝道，“蛮子，爷爷好言跟你们说，你们却要置我于死地，如今杀了你们也算是天理昭彰。”

    孔翔羽也没有以往那般悠然，身上衣物也被抓破，手上铁笔的头已经不见，而五人中单三娘功力最低，竟然已经受伤，嘴角溢出鲜血，全都静静地看着石威虎的动作。

    秋心也沉默下来，看着石威虎提刀一步一步走向北疆人，那些北疆人此时却没有半点惧怕之色，闭着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神色，盘坐着拉起手来，嘴中吟唱着悲壮渺茫的歌声，回荡在在这宽阔的峡谷之中，又传到更远的荒野中。

    此时石威虎走到祭司面前，挥刀就要一砍而下，这时刀八没有先前那样阴沉，反而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秋心，又看看这些北疆人，突然开口道。

    “威虎，且慢。”石威虎手中的刀泛起寒光，却没有接着砍下去，接着问道，“刀哥，秋兄弟差点死在这些人手中，难道还要放过他们吗？”

    刀八深叹一口气，道，“这些北疆人只不过是想为了族人报仇而已，而且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是么？”

    在秋心眼中，刀八不像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人，此时竟然想要放过这些人，让秋心有些吃惊，这时又听石威虎大声说道。

    “刀哥，其他事我都听你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说着又挥刀砍了下去。

    “石威虎！”说时迟，那时快，刀八一把扯过孔翔羽手中的铁笔，一掷而出，金戈之声响起，将石威虎手中的刀挡了下来，让祭司头顶的羽毛飘荡起来。

    石威虎见刀八动了真怒，一把将刀插在地上，话也不说，回到了秋心身边。

    此时月亮正好越过峡谷正中，映照在年迈祭司憔悴的脸上，也让秋心心中一软。

    却道是，羔羊待宰苦无声，歌声苍茫使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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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刀八刀疤

﻿就算如此，秋心也觉得这些人该杀，既然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而且有用如此诡异的手段对付自己，若不是自己拼死使出三十六剑，恐怕已经葬身此地，到那时这些北疆人可还会可怜自己？

    而且此前在阻止祭司的时候，刀八出手也十分果断，一刀劈死一人，但是现在刀八居然想要放这些人走，而且不惜与石威虎动手，这种怪异矛盾的行为，让他有些觉得自己看错了刀八，抑或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接着所有人都看着刀八，静默不语。秋心与石威虎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但是单三娘与孔翔羽却有着不同的表情。

    孔翔羽见此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石威虎后背，又走到祭司面前，拔起地上的刀，捡起飞到一旁的笔杆，说道，“你们走吧！我们确实没有杀那两个人，你们也没有必要以命相拼。”

    原本待死的北疆人口中的歌声停了下来，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孔翔羽，那些年轻人又紧接着是劫后余生的狂喜，那祭司看着刀八，又看看秋心，脸上苍老衰败的神色更甚。

    说道，“怪老朽考虑不周，此次几位仁义，放过我们，若是以后有什么需求，尽可到北疆去找我们，只要老朽能做到，定然万死不辞。”

    看到自己祭祀手法失败，反而被反噬，已经无力抵抗秋心等人，但是这些人并没有赶尽杀绝，才让他明白自己真的错怪了人秋心等人。

    可是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能如此说，脸上难掩歉意，其他的北疆人也说着难懂的言语，但是都弯腰致歉。

    等这些人收拾了地上残余的蜡烛，收起了同伴的骨骼，又将刀八砍死的同伴背在身上，祭司也被身边的北疆人扶起来，然后背着他，向秋心几人的身后走了过去。

    在路过秋心几人的时候，刀八突然开口道，“何处是北疆？”

    “北疆人所在，处处是北疆。”说完，那年迈祭司居然大笑起来，紧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其余的北疆人都担忧地看着他，尔后被其他人背着向后走去。

    月光下这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寂静无声，快速地转过燕子峡的弯道。

    这时候秋心脚下一软，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胸口，石威虎见了又大步向前，道，“秋兄弟，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秋心比刚才更加有气无力，只是淡淡说道，“脱力了而已。”再也没有力气接着往下说，孔翔羽围过来拉起秋心手臂，脸色数变。

    接着说道，“秋兄弟他身体很糟，今晚只能先在此地休息一晚。”这次在幻月派带出来的白鬃马驯养有道，只是跑到了远处，单三娘拉着石威虎想要将马匹拉过来。

    今日秋心在困境之中，接连两次使出三十六剑，首先他在之前争斗中已经耗费了过半真气，所以根本无法再让他强行运功，而且三十六剑杀伤力如此之大，根本不是他现在所能承受的，所以才会如此虚弱。

    此时秋心体内真气近乎于无，让他再一次体验到了丹田破损的感觉，无力困顿的感觉传遍全身，若不是强撑着，此时恐怕已经睡过去了。

    ………

    等到单三娘二人借着月色将马匹钉桩拴好之后，才走了过来，将水袋和干粮递到秋心面前，道，“吃点吧！”

    单三娘对秋心此前并不是十分待见秋心，这时见秋心这副模样也十分贴心，毕竟她是此行唯一的女镖头。

    秋心道了一声谢，接过水袋喝了两口，但是又呛得咳嗽了几声，带起全身的疼痛，看着手中的干粮却怎么也难以下咽，于是又交给了单三娘。

    几人坐定，才听石威虎说道，“刀哥，为什么要放这些人离开？以前押镖遇见那些劫镖的匪徒，你不是一向都杀无赦的吗？”但是语气之中似乎忘了适才刀八对其动手时，自己的愤怒。

    刀八摸了摸脸上的刀痕，没有说话，而孔翔羽摆弄着手中的笔杆，缓缓开口，“这些人不同以往，今天若是真的杀了这些人，那也是我们造了无边杀孽。”

    秋心眼中一亮，石威虎也是十分诧异，只听孔翔羽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卓州沧海澜湖以北，以前就是这些北疆人的领地。

    在天山河水改道之前，这里十分繁华，地处晖州，青州以南，霰夔二州以北，毗邻卓州，这交汇之地本就十分令人艳羡，加上这里的北疆人好待客，颇受其他州的人推崇。

    那时候这里有很多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祭司，就像我们今天见到的那样，代代传承，受人爱戴，可是后来天山河水改道，这里气候急剧变化，几乎寸草难生。

    没有了生存的依仗，这些北疆人就开始大规模的迁移，去了晖州以北的地盘，时至今日，早已不复当年荣光，以前上百的部落恐怕只剩下这一个。

    如若今天我们杀了这些人，恐怕是真的断了北疆人的香火，那些妇孺老幼恐怕会备受欺凌，到那时，北疆人就会难以生存，灭族绝种将至。

    我们押镖虽然以镖货至上，可是也不能灭绝人性，就算他们误会我们杀了人，那也是他们难以放弃部落族人的体现，也怪不得他们。加上他们并不是来劫镖的，所以就更没有理由杀了他们。”

    说到这里，秋心终于明白，刀八明明有机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下令出手，强行通过此地，那些北疆人肯定不是对手，反而等到祭祀布置的阵法快要成的时候才让石威虎去试探。

    一开始秋心还以为刀八是猜不透这些人的实力，没有把握，才如此稳重，现在秋心又对此人多了一分敬重，恐怕早在祭司点燃第一支蜡烛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但是没有点破。

    石威虎也释然道，“刀哥，是我错怪你了。”只见刀八眼中显出落寞之色，不停的用手摩挲着自己脸上的疤痕。

    单三娘与孔翔羽见此，脸上满是痛惜之色，过了半晌，才听见孔翔羽沙哑说道，“你没有错，是我一开始就心软了，差点误了大事，下次不会了。”

    此语一出，让石威虎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用手摸摸头，此时他张开手掌，才感觉到疼痛，一时间龇牙咧嘴，让气氛轻松缓和不少。

    刀八也站起身来，走到整个峡谷月光最盛的地方，望着满月怔怔出神，就在这时，孔翔羽再次开口道，“刀哥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在他小的时候，家里惨遭灭门，就在那些人想要动手杀他的时候，苏家上一任家主正好押镖刀那个地方，才出手救了下来。可是他脸上的刀疤却留了下来，所以才被称为刀八。

    自小被苏家上代家主养大，和小的时候就参与押镖，在镖局所有的镖头之中，刀哥押镖从未出过事，行事果决狠戾，对人从不手软，而且又与总镖头情同手足，所以总镖头很信任他。

    这次他会放走这些人，可能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才不忍断了北疆人的香火。”

    石威虎也好像从没听过刀八的身世，与秋心二人听得入神，而孔翔羽与单三娘都是局中老人，对这些事十分清楚。

    怪不得刀八平时少言寡语，竟然在面对这些北疆人的时候一再忍让，还冒着押镖失败的风险到了最后，此举让秋心侧目。

    说完最后这一句，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转头看着刀八，只见他脸上的刀疤似乎又长长了几分，深深的蔓延到了他的心里。

    经过今天的事情，让秋心也明白为何双九镖局会如此势大，这些镖头与自己遇见过的黑衣护法等人完全不同，无论是行事还是为人，皆属上品。

    ………

    第二天一早，秋心身体还是没有恢复，并且比昨日还严重几分，不仅半边身体都肿了起来，而且全身冒着冷汗，刀八想要为其运气疏导，可是发现经脉不通，最后只能放弃。

    由石威虎带着他，一同上路，准备走到下一个有人家的地方，抓些药给秋心服下。

    秋心还是低估了师父所说的后遗症，反复嘱咐自己不是紧要关头不能使用三十六剑，本来自己以为只是会出现真气耗尽的情况，可是此时对自己经脉的损伤十分剧烈。

    不仅那些细小的六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就连任脉也变得肿胀起来，没有十天半月的恢复，恐怕再也难以动用真气，想到这里，秋心心里满是苦涩。

    像昨天那样，要是自己再慢一刻使出三十六剑，恐怕刀八的大刀已经砍死了自己，而且其他人也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要慎之又慎。

    由于带着秋心不能颠簸，所以几人赶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二十几里的燕子峡谷足足走了一早上，等到正午的时候才走到出口。

    但是眼前景象却与燕子峡以西的地方完全不同，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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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沧海澜湖

﻿五人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湖泊，与泪河所带的金辉完全不同，带着内陆湖泊独有的天蓝之色，还散发出天山白雪的清新感觉，就在离几人不远处的岸边，还生长着几丛青翠的芦苇，迎风飘荡。

    “呼！这沧海澜湖我也来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能带给我不同的感觉。这沧澜派还真会挑地方。”孔翔羽端起手中的茶壶轻抿一口，却发现其中的水都已喝光，但是也咂了咂嘴巴。

    沧澜派是为数不多的，秋心比较了解的宗派，或许是紧邻着泰山，所以师父的书上有详细的记载。

    在众多的宗派之中，沧澜派的历史只比岐州宗家长一点，而宗家是近一百年内才出现的势力，沧澜派也是在天山雪水改道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所以只能算作是后期之秀，与三宗这些历史悠久的宗派比起来，实力十分中庸，又紧靠着中州，上接着晖州，在密宗与隐宗的压力下也没有发展壮大起来，反而隐隐成为隐宗的附属宗派。

    秋心趴在石威虎后背，让石威虎将头侧过去，这才看清了沧海澜湖的全貌，下意识地问道，“孔先生，为何这里湖泊清澈，水气十足，而燕子峡以西都是荒漠？”

    石威虎转头一笑，吓了秋心一跳，道，“秋兄弟，你怎么这么笨，北方的风常年都是西北风，沧海澜湖蒸发的水汽都被吹向了东南，又加上又燕子峡的阻隔，所以荒漠之中常年不下雨，就成了那副样子。”

    紧接着又听孔翔羽补充道，“燕子峡貔貅吞财的地势本来十分有利，可是现今水在东，而貔貅之口在西，故而难吞难吐，就失去了天然优势，这才导致了荒漠形成。

    “哦。”吸一口湿润的空气，秋心又觉得有些难受，咳嗽两声，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刀八已经从昨晚的悲伤中醒来，又恢复了以往的寡言少语，看了这种景象，也长出一口气，驱马走向了湖边。

    石威虎扶着秋心下了马，走到湖畔，用湖水洗了一把脸，在这燥热的天气下显得十分清凉，又将所有的水袋都装满，饮马之后，这才再次上路。

    ………

    由于秋心受伤，所以几人也没有策马狂奔，速度慢了下来，不过这也成了五人一路上最为轻松的时刻，石威虎不时大吼几声，孔翔羽也不是吟诗几句。

    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酒，再次受伤，让秋心有些怀念在鲁家小院不能动的时候，每天下午正对着阳光喝酒的日子，以及与鲁云争着要喝酒的情景。

    不过这些以后终会有的，秋心如此安慰自己。

    走出去十里路程，燕子峡的出口已经模糊不可见，但是也没有看到什么人家，只有几艘破船停靠在湖岸，但是上面也没有人。

    越走越觉得有些怪异，按理说这种有水的地方怎么也会有动物的声音，走了这么长的距离也只能听见风吹芦苇互相拍打的声音。

    孔翔羽也皱起眉头，手中的茶壶也转动起来，说道，“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啊，捕鱼之人，从西边来的运水之人，可是挤满了湖岸，那时候还有很多沧澜派的弟子。”

    石威虎有些急，转头说道，“秋兄弟，你先忍耐一下，等我们到有人的地方就给你治伤。”秋心轻声“嗯”了一句，只不过石威虎的关切让他有些意外。

    “驾…”石威虎突然向着马匹身上挥鞭，秋心措手不及之下，差点摔下马来，急忙抱紧石威虎，身上的疼痛随之而来。

    怪不得要自己忍耐一下，原来是这个原因，其余三人见石威虎这样，自然也快马加鞭赶了上来，马蹄声越响越急，秋心身上的疼痛也就愈发剧烈。

    就要开口制止是石威虎的时候，却被人拦了下来。

    秋心凑起头一看。对面却是一位年轻女子，身后还跟着三名年纪相仿的男子，那女子竟然就这样伸出一只手将石威虎的马拦了下来。

    石威虎见此却大怒，就要发作，听见耳边传来秋心细细的声音，“石大哥，别急，先问问他们是什么来历再说。”

    石威虎点点头，道，“你们是什么人？拦下我们作甚？”

    女子闻言“扑哧”一笑，“大叔，我看你们还剩下一匹马，我出钱卖给我行吗？”

    “不行，我们五人五匹马，还要赶路，怎么能卖给你，快快让开。”说着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将刀八几人远远甩在身后，那女子又垫脚向后看了又看，才发现石威虎身后趴着的秋心。

    “大叔，你们两人同乘一匹马不是挺好么？就卖给我一匹，我出高价。”这时刀八三人才赶了上来，见此情景，说道。

    “姑娘，不是我们不愿卖给你，只是这些马都是用作赶路的，实在不能卖给你。”在没有人烟的地方遇见这几人，让刀八不得不防。

    这时女子身后的一名高瘦男子说道，“我们出双倍的价钱。”

    “不卖！”

    男子见石威虎拂了他的面子，脸上一怒，沉声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一副颐气指使的样子。

    “你们虽然是沧澜派的弟子，却也不能做这些强买强卖的事情吧。”身后传来孔翔羽的声音，秋心这才看到，这些人穿的衣服上，都有白云湖海的图案，在袖口微不可见的地方还绣着沧澜二字。

    男子听到孔翔羽一语识破自己身份，而且还如此讽刺自己，脸上阴晴不定，道，“你们既然知道我们是沧澜派的弟子，还不快些送上马匹？免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是刀八四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镖头，又怎么会惧怕区区沧澜派的弟子，刀八说道，“如果是沧澜派李掌门说这话，我倒是会惧怕三分，不过……”

    男子又急又怒，道，“好胆！”这时，女子身后另一名文雅男子上前，拱手说道，“在下沧澜派徐子铭，我们在此地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还请几位行个方便，匀出一匹马来，卖与我等，在下感激不尽。”

    徐子铭说话还是十分有礼，但是有了先前高瘦男子留下不好的印象，石威虎也对此人没多少好感，道，“我都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们在此地挡着也是徒劳。”

    徐子铭闻言倒是没有发怒，其身旁的男子却冷哼一声，道，“忘了给你们介绍，我是沧澜派掌门座下大弟子秦田竹，我身边这位是……。

    话未说完，只听见“砰”一声闷响，紧接着石威虎大喊道，“秋兄弟，你怎么了？”却是秋心不慎跌落拿下，整个人就这样四肢朝天躺在地上。

    像是京墨嘲笑自己的名字一样，这名弟子的名字竟然也是这般好笑，竟然叫做“擎天柱”，笑得吃痛，没有抓紧石威虎，这才摔了下来。

    石威虎扶起秋心，见他全身冒汗颤抖，这可急坏了他，向着孔翔羽看去，孔翔羽也接着下马拉起秋心手臂，过了半响，才说道。

    “再不找个地方让秋兄弟休息，恐怕，恐怕…”却欲言又止，没有接着往下说。

    “恐怕什么啊？婆婆妈妈，急死我了。”

    “恐怕会笑死。”石威虎闻言摸着满脸胡茬，不明白孔翔羽在说什么，不解道，“秋兄弟，孔夫子在说些什么？人怎么可能会笑死？”

    石威虎每次想要故意压低声音，却总是能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刀八和单三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面秦田竹见此再也忍不住，拔下手中的剑，指着几人说道。

    “你们几人在我沧澜派的地盘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等，今天一定要给你们个教训。”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见金铁之声。

    下一刻，秦田竹手中的剑应声掉落插在地上，却是孔翔羽扔出手中的笔杆，秦田竹见此心中一惊，脸上却更加羞怒，拔起地上的剑，再也不说话，回到了女子身旁。

    “秋兄弟，你们在笑什么？说给我也笑笑。”石威虎并没有关心此事，还惦记着孔翔羽适才所说的话。

    秋心冷静下来，心道自己活该找罪受，于是说道，“我们在笑……”还未说完，就被徐子铭出言打断。

    “阁下为何要突然出手……”

    “闭嘴，你奶奶的。”石威虎见自己又被人打断，直接爆出粗口，让徐子铭再也淡然不下去，怒道，“你……，你们可知我身边这位就是掌门千金，李玲儿，你们还不快快献上马匹，不然教你们走不出卓州之地。”

    石威虎却不再接着往下问，转身走向徐子铭，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单手握住他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

    徐子铭万万没有想到石威虎会突然动手，刚想要伸手向腰间佩剑，就被石威虎一把抓住手腕，接着骨节脱落的声音与惨叫之声一同想起，却是石威虎将其手腕翻折脱臼。

    只见徐子铭满脸恐惧之色，头上冷汗直冒，其他弟子也是脸色大变，纷纷上前，一副欲要出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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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不讲道理

﻿秋心也没有想到石威虎会直接出手，而且还是如此干脆有力，就算四人是沧澜派的弟子，也毫不留情，而且其中一人更是掌门千金。

    其余三人虽然都上前来想要救下徐子铭，可是也有些畏惧石威虎，特别是秦田竹，适才被孔翔羽扔出笔杆一击，就将剑打落在地，让他就觉得这些人不简单。

    如今石威虎更是不讲道理，让他有些后悔出主意拦下这些人，退意已生，于是拉了拉身旁的男弟子。

    这位男弟子相貌平平，脸上还有些黝黑，身材矮小，开口道，“在下罗生，还请阁下放下徐师兄，有事好商量。”看来这名叫做弟子才是几人中主事的弟子。

    见到徐子铭在石威虎手中挣扎，还如此从容，让秋心停下笑意，有些动容。

    于是又重新打量起四人，罗生给自己的感觉与其他三人不同，举手投足间都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又想起此人故意伪装地畏惧之色，让秋心有些担忧。

    这时刀八才开口制止了石威虎，“石老弟，差不多就行了。我们还要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他也不敢再让石威虎继续出手，毕竟沧澜派再中庸，却也是也是三宗十二派之一，就算几人是先出言不敬，但这里也是沧澜派的地盘，闹出了事端，恐怕会影响到行程。

    石威虎闻言直接松开手，将徐子铭丢在地上，就要转身回来，就在这时，秋心注意到罗生手中的剑动了一下，于是大声喊道，“小心。”

    话音未罢，只见罗生手中的剑已经出手，直直刺向石威虎后背。秋心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这人举手头足，竟然都是剑招所致，其用剑之巧，出剑之妙，都让人赞不绝口。

    秋心几人齐齐变色，那掌门千金李玲儿却满脸笑意，看来罗生出手也在她意料之中，或者又是在她的授意之下，石威虎也没有想到罗生虎突然出手，听见秋心的声音才转过身来。

    如此近的距离想要躲开已经是不可能了，身子向一侧移了半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长剑刺入右肩，石威虎吃痛，脸色铁青。

    任凭剑还插在自己身身上，竟然挺身向前，长剑直接刺入大半，带着淋淋鲜血，从身后伸出。紧接着石威虎大吼一声，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向罗生胸膛。

    看到这种状况，没有想到石威虎竟然如此狠厉，罗生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异色，想要将剑抽出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落拳之声响起，罗生受力飞了出去，连带着手中的长剑拔出，顿时石威虎的伤口喷出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流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刀八几人反应过来，石威虎已经躬身蹲在地上，几人连忙上前，孔翔羽撕下衣服上的布条，从石威虎腋下穿过，紧紧的绑在右肩之上，血流之势才慢了下来。

    看着石威虎苍白脸色，刀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地看着几人，单三娘直接亮出红樱长枪，若不是孔翔羽拦着，恐怕早已杀向几名弟子。

    反观罗生，除了刚才受力飞了出去，此时却好像没有受什么伤的样子，平静地看着众人，李玲儿见此似乎十分满意，带着十分戏谑的语气，说道。

    “真以为你们有一点功夫，就可以在卓州撒野么？留下马匹，带着这壮汉，滚出此地，本姑娘饶你们不死。”原来她最大的依仗就是罗生，见他一击得手，自然不将秋心几人放在眼里。

    刀八还是忍着没有出手，只是说道，“你们真的是沧澜派的弟子么？真是无耻，只会做着偷袭的勾当，还敢大言不惭，今日若是没有一个交代，就算是李明轩，也别想保下你们。”

    高瘦男子秦田竹见到石威虎受伤似乎出了一口恶气，脸上带着凶狠的笑容，道，“师父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么？”

    “真是李明轩教出来的好徒弟，在这路上强抢马匹不成，还要出手伤人，这样的话，你们沧澜派真的只能做隐宗的一条狗。”说着用手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疤。

    多天的接触，秋心知道刀八动了真怒，亦如昨日在燕子峡对着石威虎那样，多年来积累的戾气爆发，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很多。

    刀八的话好像是刺痛了李玲儿的软肋，厉喝道，“你们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说着，向罗生使了一个眼神，那罗生便再次提剑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刀八，意欲出手。

    刀八手中的大刀在颤抖，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威虎，眼中狠色一闪，就要提到而上，但是呼喝声突然响起，却是单三娘已经飞身站在了罗生面前，二话不说，就已出手。

    这还是秋心见到单三娘第一次主动出手，上次在泪河边出手也只是抵挡鬼眼蚕，被消耗尽了力气，才败下阵来，此时看来，其威势，比起男子来丝毫不逊。

    长枪在其手中十分灵活，带起空气呼呼的声音，枪尖反射出凌厉的光芒，红樱飘荡，枪枪带着怒气，枪枪都指向罗生的要害。

    反观罗生，更让秋心心惊，没有华丽的剑招，或者说，根本就不算是剑招，每次单三娘出剑，都能够被他挡下来，角度之诡异，用力之精巧，秋心自问不及。

    单三娘见久攻不下，提起一口气，双手举起长枪向下一劈，罗生顺势一挡，就轻易地挡在头顶，而且罗生整个人顺着枪杆划了过来。

    秋心见此心中一紧，他是用剑之人，明白剑只要近到身前，那么单三娘必定无法抵挡，长枪出手距离长的优势便会被无限放大成劣势，而且依照罗生此前对着石威虎毫不犹豫地偷袭，让秋心更加担心单三娘。

    可是刀八此时却将大刀插在地上，只是冷冷地看着二人，而此时罗生已经划到枪中间，躲过了枪头，再接着向下就会砍在单三娘手上。

    就在这时罗生瞳孔猛然一缩，就要向后退去，可是单三娘已经将整个长枪收回，将长长地枪杆硬生生地在自己身前折弯，绕过自己一拳。

    紧接着，手握枪头处，另一只手放开枪尾，失去束缚，整个枪身瞬间变直，向着罗生抽去，其速度比罗生退开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而罗生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自己身前，金铁交击的声音再起，罗生就被枪尾击中，这股大力再次将他击飞，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秋心有些惊愕，单三娘的冷静远在自己预料之上，此前是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给罗生，尔后又出其不意，用别样的用枪方法让罗生中招，刀八见此也点点头。

    就在几人觉得单三娘已经赢了的时候，对面倒下的罗生竟然又站了起来，抹掉嘴角血迹，拍拍身上尘土，竟半天受伤之色，就连气息也特别平稳。

    反观单三娘，适才一击，已经用掉了自己太多力气，而且现在罗生有了防备，想要再次打败他就不会这么容易，于是又将铁枪正了过来。

    这次罗生却率先出手，剑在他的手中真的好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契合感，无论是劈，砍，挑，刺，还是简单的防守，都十分行云流水，绝不拖沓。

    单三娘手中的长枪虽然也颇具威势，不敢让罗生硬抗，可是随着力气耗费，枪影也慢了下来，而罗生似乎力气永远用不完，抑或是他每次出剑都在刻意的省力，其稳重老练，还在秋心预料之上。

    见此，刀八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看到单三娘手中的长枪已经乱了章法，叹一口气，说道，“三娘，你回来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单三娘虽然心中不忿，但是也知道自己并不是罗生对手，很有分寸，直接收回长枪，右脚蹬地，向后退去，回到了刀八身旁，却已经是气喘吁吁。

    见此，刀八就要提到而上，却传来了李玲儿的嘲讽之音，“一个人打不过，就要来车轮战吗？我沧澜派怎得是隐宗的狗了，连一个普通弟子你们都打不过。”

    脸上得意笑容更盛，让刀八生生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向着石威虎投去歉意的眼神，石威虎见了却站起身来，道，“我去。”

    说着便要提起刀八的刀，可是右臂吃痛，却已经抬不起手了。

    秋心本来在马匹上靠着，此时却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道，“我去。”

    “不行，你有伤在身，不是他的对手。”刀八却断然拒绝。

    秋心看了一眼罗生，又看看石威虎，道，“没事的，刀镖头不用担心，此时只有我去才最合适，一来我不是双九镖局的人，不会带给别人以多欺少的由头，二来，如果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找到双九镖局的头上。”

    刀八闻言却沉默下来，秋心所言处处是理，可是秋心连站都站不稳，又怎么打得过罗生。若是不慎葬生在罗生剑下，那总镖头交代的事情又该如何？让刀八一时无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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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断魂刀法

﻿就在秋心说出双九镖局之名的时候，徐子铭脸色一变，一手耷拉着，一手拉着李玲儿说道，“师妹，听到了么，他们是双九镖局的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蛮横惯了，李玲儿此时根本听不进去，道，“双九镖局又如何，今日若是不让出马匹，休想离开此地。”闻言，徐子铭只能放下手，也不再劝阻，看其表情，似乎对罗生有天大的信心。

    接着李玲儿对着刀八几人大喊，“我看你们还是丢下马匹逃命去吧，哈哈…”石威虎闻言大怒道，“刀哥，你去杀了他，跟这些无赖讲什么江湖道义。”

    听见石威虎骂自己是无赖，李玲儿眼中杀气一显，冷冷道，“罗师兄，杀了这大汉。”

    罗生就如同冰冷的人机器，不带半点感情，低矮的身体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力量，黝黑的脸庞死死盯着石威虎，提着手中利刃，不惧刀八等人，缓缓走来，竟然是真的想杀了石威虎。

    刀八在没有回应秋心，这些沧澜派弟子如今已经动了杀心，不再是单单想抢夺马匹，此时他再也忍不住出手了，顾不得什么行镖规矩。

    大刀在刀八手中大开大阖，刀刀必中，劈砍在罗生的剑刃上，罗生只是一味的抵挡，一味的后退，薄薄的剑刃弯曲又变直，不多时，其上就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痕。

    刀八一连砍出多刀，但是都没罗生挡了下来，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突然双目一凝，黑色劲装鼓了起来，刀刃之上竟然浮现出丝丝黑气。

    亦如秋心将用处隐灵诀，将真气附在剑刃之上，刀八的刀也变得诡异起来，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无论是在幻城街道上，抑或是在泪河边上那看似凶险的关头，秋心都没有见刀八如此用出全力，气势之盛，刀锋之利，均在罗生之上。

    罗生脸上终于浮现出凝重神色，凭借手中剑的灵活，吃力地抵挡着刀八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但是还是没有败下阵来。

    “断魂刀法？你是宗家的人？”罗生突然开口，双手举剑将刀八的大刀挑到一旁，可是刀八此时如同发狂一样，一语未出，就连身体周围都萦绕起淡淡黑气。

    “石大哥，什么是断魂刀法？”看见刀八已然占据了上风，秋心知道只要胜了罗生，那么其余几人便无法抵挡，到时候石威虎这一剑之仇，便可报得。

    石威虎一手护着右肩，由于失血过多而嘴唇发白，有些吃力地说道，“宗家就是凭借一套断魂刀法才立足三宗十二派。

    一百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位用刀高手，遍寻天下用刀宗师挑战一时间无人是其对手，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除却天山，青城，沧澜几大以剑术著称的宗派，他都去挑战。

    本以为自己的刀法已经无人可挡，可是在隐宗刀堂，与蜀州神刀派接连受阻，大败而归，此后，他潜心修习，十余年后，终于创出一套断魂刀法。

    断魂断魂，断魄消魂，功力低者，在其面前，不过一招，而那些用刀高手在其面前也难以抵挡，于是他怀着一血前耻的想法再次去了蜀州。

    这一次，他竟然凭借这种刀法与神刀派的璧月弯刀打成了平手，虽说无论是内力，还是临阵心性，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平手之局也体现出他的不凡，一时名扬天下。

    很多人去神刀派去询问消息真假，可是神刀派关了山门，没有回应，等于是变相地承认了此时，当时所有用刀之人都想要学习此刀法。

    可是此人却如同消失一般，在江湖上消失了踪影，直到后来宗家创立，断魂刀法才重现江湖，宗家也借此跻身三宗十二派。

    直到今日，宗家一连出现三位用刀宗师，宗无情，宗无义，宗无悔，让宗家气势大盛，只是一个成立不足百年的小门派，竟然隐隐有与三大宗比肩的势头。

    而且岐州地处东南，旷州器宗似乎也对其不管不顾，任其发展，想要与密宗，隐宗成犄角抗衡之势。

    而刀哥就是被送到岐州，入门学的正是这断魂刀法。如今使来，这沧澜派的弟子定不是对手，输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石威虎和秋心解释半晌，但是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刀八与罗生二人，而此时战斗也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刀八只是两个动作，迎头向下劈砍，亦或者横刀向罗生腋下劈砍，但是无论哪种，都让罗生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秋心的目光离开二人，看向观战的李玲儿三人，让他奇怪的是，这三人竟然没有丝毫担忧的表情，反而还流露出淡淡兴奋的神色，李玲儿双拳紧握，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罗生突然低吼一声，手中的剑在身前旋转一周，看似无力，却硬生生挡住了刀势，而罗生脸上倦意已显。

    刀八怎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只要他在凝力砍向罗生，在他如此大范围的防守之下定然会出现漏洞。

    于是手上刀影更快，劈散罗生的剑花，直挺挺地向着其心脏刺去，刀或砍或劈，才能显现出其巨大威力，可是刀八竟然放弃了这些优势，凝大力于一点，透过了剑网。

    眼看自己就要被刺到，罗生还是依旧冷静，手中剑招一变，显出没有刀痕的另一面，顿时刺目精光难忍，刀八猝不及防之下只能闭上眼睛，双手却更加用力地刺出。

    这时罗生诡异一笑，整个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弯曲，手中的剑顺势一拉，就向着刀八左腰砍去，这时刀八才反应过来，左腰寒毛直立，只能停刀下劈，可是剑势更快，已经刺破衣衫，破他血肉。

    这时刀八身上冷汗直冒，想不到罗生如此阴险，以为防守，最后利用阳光制造破绽，一击得手，一念及此，眼中红色快速敛去，身上的黑雾顿时消散。

    感觉到死神的来临，终于闭上了眼睛，只闻得“铿锵”一声，自己已经被人推开，睁开眼睛一看，正是秋心。

    秋心从李玲儿几人的反应中就看出不对，又联想到罗生此前一系列阴险稳重的举动，就暗道不妙，直到罗生以剑网抵挡住刀八，他就已经抽剑扑来，在这生死一刻救下了刀八。

    罗生见自己攻势被挡了下来，脸色一怒，就要再次出招，此时场外传来击掌之声，还伴随着李玲儿嘲讽之声。

    “哎呀！断魂刀法也不过如此，双九镖局也不过如此，还要别人救才能活命，真是精彩，精彩！”

    马匹旁孔翔羽也为刀八捏了一把冷汗，闻言道，“你们沧澜派的弟子一个个都如此阴险么？只知道暗算于人？”

    “哼！输了就是输了，如不是这小子救命，他早已经成了剑下亡魂，可笑你还谈什么正人君子之言。”此时刀八也站起身来，捂着腰间伤口，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秋心，然后说道。

    “技不如人，现在马匹送给你们了！“说完便走向了石威虎几人。

    “士可杀，不可辱。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不能将马匹让给他们。”却是石威虎说道，秋心闻言也点点头。

    道，“石大哥说得对，我秋心今日就陪你战上一场。”虽然对面罗生剑法高明，虽然自己已经身受重伤，虽然刀八已经说要放弃马匹。

    但是秋心不能忍，罗生此前突下杀手伤了石威虎，又暗算伤了刀八，就算他是赢得堂堂正正，秋心也不会说些什么，但是如今，说什么也不能丢了脸面。

    刀八闻言只能低声叹口气，对着孔翔羽说道，“孔先生，等会秋兄弟不敌，记着救他回来。”孔翔羽点头称是，而此时秋心已经动手，长剑在其手中也如活物，剑光耸动，而且越来越快，在周身筑起一道金色剑网。

    正是三十六剑，秋心知道，自己重伤之身，对上罗生没有半点胜算，只能一击必杀，如此便再要使出三十六剑，压榨完体内最后一缕三色真气，全身的痛感更加剧烈，顾不得这些，秋心就已经攻向了罗生。

    罗生见到秋心手中的剑招，前所未有的惊惧，秋心浑身散发的剑气，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秋心之速度，让他只能看见剑刃虚影，于是深吸一口气，并指向着剑刃滑下，准备再进行抵抗，接着寻找破绽。

    亦如对付刀八与单三娘一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像毒蛇一般。

    可能是从未见过罗生如此反应，李玲儿等人也皱起眉头，再也没有那般放松的表情。

    五步距离转瞬即到，亮剑出招，罗生脸色剧变，发现秋心周身剑网并非虚影，而是带着浓重剑刃之气，虚中有实，实中带虚，让他不知如何抵挡。

    而且秋心手中的剑犹如绳索一般，牢牢的缠着自己的剑刃，不给自己脱身的机会。

    就在此时，从剑网中同时出现五道利刃，同时向着自己全身上下利害之处刺来，生死就在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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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有龙则灵

﻿罗生黝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急切模样，看着秋心一上来就是如此猛烈的攻势，而且将自己的剑死死缠住，就知道秋心已经通过他与单三娘和刀八的对战中摸清了自己的套路，低矮的身躯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脸上潮红已现，终于从秋心的剑网之中抽了出来，随即将手中的剑在身前转动起来，如同巨大的罗盘，在太阳下面发出刺眼光芒，双剑交击的声音响起，秋心的五道剑影已经刺在了罗生身前的屏障之上。

    紧接着如同刺透偻帛一般，五道剑影直接穿过圆形屏障，而罗生手中的剑受阻也停了下来，想要再次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任凭五道剑影分别刺在自己四肢，而最后一道剑影停在自己脖子上。

    长剑浮现出本来面目，顿时其他四道剑影消散，但是也深深刺透了罗生的身体，整个人倒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其肩头受伤的位置，正是石威虎受伤所在。

    全身上下被刺出四个涔涔流血的伤口，并且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罗生就算有再多阴险的手段，如今也使不出来了，脸上肌肉颤抖，抬头看着秋心。

    此时秋心周身金色见光已经散去，持剑而立，眼神清冽，但是脸色异常苍白，冷冷地道，“用剑之人，诉求堂堂正正，如此心存险恶，枉费你一身剑术。”

    罗生闻言没有反驳，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些渴求而又迷惑地问，“你的剑，叫什么剑？”

    秋心眉头一皱，并没有打算告诉他，神剑诀事关重大，自己还没有到那种可以自保的地步，今天又差点栽到这些人手中，于是收剑转头走向了刀八。

    在一旁观战的李玲儿见秋心打败了罗生，先是惊愕，紧接着是不可遏制的愤怒，眼中的杀气喷涌，明明是一个正道弟子，却要一语不合，就要对石威虎突下杀手。

    而且她身份不一般，更是掌门千金，却视人命如草芥，五次三番想要了众人性命，如今若不是秋心心有顾忌，恐怕已经杀了罗生。

    不过秋心也表示得十分明白，只是在罗生四肢留下四个伤口，让他失去战斗力，说明此事就此作罢，可是这李玲儿还是大声骂罗生没用，不知是什么如此触怒了她。

    这时秋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们那边，整个身体就在他再次使出三十六剑的时候，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刚才也是强撑着一口气对罗生说了那句话。

    步履蹒跚地走到四人面前，说道，“石大哥，你这一剑之仇，报了！”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瘫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孔翔羽这次没有先前那么淡然，号脉之后，急声大喊道，“威虎，快上马，我们赶路，秋兄弟只剩下一口气了。”

    石威虎闻言一句话也没有说，猛然站起身来，抱着秋心，翻身上马，右肩之上的痛似乎都忘了一般，死死地拉着缰绳，挥鞭驱马。

    经过李玲儿身边的时候，石威虎已经怒不可遏，道，“如果秋兄弟出了什么事，就算你是什么掌门千金，也休想多活一日。”李玲儿闻言更加愤恨，若不是被秦田竹拉着，早就以死相拼。

    在这卓州之地，李玲儿作为李明轩唯一的女儿，肯定倍受宠溺，真正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弟子跟随，否则也不会目无天理，仅仅因为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就要杀人。

    罗生也被拉在一旁，又恢复那副模样，看着秋心趴在石威虎背上，从自己面前走过，眼神转换，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五人走出去不远，李玲儿脸上显出决绝之色，从背后拿出海螺模样的东西。

    一手凝气，一手将其放在自己嘴前，徐子铭，秦田竹，罗生三人还在看着秋心等人，反应过来就看见李玲儿这副模样，异口同声大喝。

    “师妹，不可！”徐子铭与秦田竹脸上的焦急害怕的神色更盛，而罗生已经站不直身子，扶着秦田竹肩膀，忍着剧痛，更是想要伸手夺下李玲儿手中的东西，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悦耳悠扬的声音响起，从岸边蔓延到了沧海澜湖，似乎带起阵阵清风，又带出层层水波，罗生见此也停下身来，道，“师妹，糊涂啊！”

    刀八几人此时已经走出去十余丈，由于秋心重伤，难以急行，听见曲声转头向后一看，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波浪翻滚，比起泪河波涛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几人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湖水好像沸腾起来，湖中出现巨大的漩涡，而李玲儿越吹越快，越吹越急，波涛也越来越大，漩涡向四周扩散开来。

    孔翔羽见此脸色大变，大声吼道，“快跑，沧澜派这群畜生！”不过此时马匹好像受惊，仰天嘶鸣，却一步也不肯迈出，秋心没有意识，在石威虎背后摔了下来，石威虎立即下马将秋心服了起来。

    还没等马匹安静下来，就听见惊天一声巨响，正是湖面漩涡的方向，一个庞然大物冒出水面。

    是一条巨大的蛇，铺天盖地，就算站得如此之远，但是也被遮掩住了太阳的光芒，那些白鬃马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

    而距离大蛇不远处，李玲儿没有停下吹奏海螺，满脸兴奋，乐曲有高有低，忽快忽慢，而那条大蛇听了在水中游动，向着岸边游来，诺大的眼珠却显得十分迷惑。

    石威虎一手撑着秋心，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早已目瞪口呆，而其他人也被震撼地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孔翔羽舔舔发干的嘴唇，开口道，“想不到传闻是真的，沧澜派竟然真的圈养了一条大蛇，而且是一条快要化蛟的大蛇。”说着伸手指向了蛇头。

    只见蛇头之上高高隆起两个小山般的大包，就像什么东西就要破体而出一般，而其距离蛇头不远处的身上也同样隆起两个大包，这正是蛇要化蛟的征兆。

    此时，大蛇已经游到岸边，警惕地看着李玲儿，抑或是看着他手中的海螺，而徐子铭与秦田竹二人已经双腿颤抖，瘫软在岸边，只有罗生还比较平静，不过看着大蛇的模样，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另一边，孔翔羽看到大蛇的举动，说道，“以前在这个地方有个传闻，在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说此地天山河水改道，就是沧澜派的开派祖师为，而且有人经过这个地方还见过湖中长龙。

    不过那时相信的人还不多，但是龙毕竟乃是传闻中的生物，可能只是一直蛇罢了，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

    如今看来，恐怕是有七分为真，沧澜派行此灭绝之事，竟然只是为了引来天山雪水，养下这条大蛇，历经二百多年，都快化蛟。

    如果化蛟成功，恐怕沧澜派实力会立即增强，隐忍二百多年，竟有如此野心。

    从那李玲儿手中拿着海螺看来，恐怕他们已经能够操控这条大蛇，想来他们敢对我们动手，最大的依仗并不是罗生，而是这条大蛇，而且，恐怕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放我们离开。”

    石威虎闻言狠狠地道，“这臭婆娘，果真最毒不过妇人心！”单三娘转头看了石威虎一眼，立马让他闭嘴。

    刀八腰间也已经受伤，看见这条大蛇，生不出丝毫抵挡的念头，问道，“孔先生，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只能期待李玲儿功力浅，并不能完全控制住它。”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反观岸边，随着曲声的变化，大蛇的头逐渐低了下来，由于进化而变大的鼻孔喷着粗气。

    李玲儿虽然害怕，但是又十分欣喜，想要伸出手来摸一下巨蛇，就在她快要靠近的时候，巨蛇张开大嘴一声嘶吼，李玲儿整个人向后退去，让曲声乱了几分，不过有立即稳定下来。

    过了许久，蛇头又再次稳定下来，如此反反复复，李玲儿终于摸到了蛇头，其他三名弟子见此眼中满是担忧。

    这凶兽性情难测，就算李玲儿手中的海螺能够控制它，可是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葬身蛇口，而刀八几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惊惧，但是没有一个人逃跑，如此行为可能引起巨蛇的注意，到时候加上李玲儿手中海螺的控制，刀八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可是当他们看到李玲儿手摸到巨蛇的时候，几人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如此看来巨蛇对她的亲昵，恐怕真的会沦为李玲儿对付几人的工具，

    见此，刀八深吸一口气，道，“威虎，抱着秋兄弟，我们慢慢走，动作千万不要过大，引起巨蛇注意就麻烦了。”

    因为马匹已经摄于巨蛇之威，完全配不上用场，为了避免李玲儿完全和巨蛇交流完，恐怕想跑也来不及了。

    于是几人弯下腰，石威虎一手提着秋心，慢慢地向远处退去，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岸边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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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三娘之死（为羽庸龙打赏加更）

﻿五步，刀八几人仅仅走出去五步，岸边就想起震耳欲聋的啸声，巨蛇张开血盆大口，虽然其牙齿已经退化消失，还没有长出蛟齿，不过依旧恐怖可怕。

    而下一刻，李玲儿四人让开道路，在曲声的指引下，巨蛇径直向着刀八几人游来，只见头而不见尾，鳞片过水而不湿，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光芒。

    刀八几人彻底放弃了逃跑，自己的速度又怎会赶得上巨蛇，看着眼前巨大的蛇影，几人都咽了口口水，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巨蛇高傲而冷漠地看着几人，却迟迟没有动手，李玲儿也缓缓走了过来，停在不远处，停下吹奏海螺，大蛇也听之不见，蛇头转动，有些不知所措。

    李玲儿笑意盈盈，道，“跑啊，再接着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看见几人这样，李玲儿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孔翔羽却冷哼一句，也不服软，道，“姑娘拿这海螺出来，想必是没有经过李掌门同意，就如此驱使，将化蛟之蛇暴露于天下，你以为其他宗派会放任不管吗？”

    沧澜派之所以会隐忍二百多年不发，甘愿以一个泰山附属宗派的地位自居，想必等的就是巨蛇化蛟的那一刻，可是此时正在化蛟的关键，李玲儿却将其召了出来，如此行为，肯定不是李明轩授意。

    以孔翔羽眼光之毒辣，一眼就看清事情要害，如今在巨蛇面前逃也不成，不逃也不成，只能以此计来让李玲儿权衡利弊，让她自己放弃驱使巨蛇。

    可是李玲儿本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忤逆自己，没有人敢反抗自己，哪里会想到这些，就算罗生等人明白利害，但是根本劝之不动。

    李玲儿闻言怒道，“你还是想想你们自己吧。”

    “姑娘，如果你现在放弃追杀我等，不仅可以将此事掩盖下去，而且以你的能力操控这巨蛇恐怕十分吃力吧，要是不慎，反噬也有可能，还请姑娘三思。”

    孔翔羽再也不敢触怒李玲儿，并不是说他懦弱，依照李玲儿这娇生惯养的性子，一个不高兴就会下令让巨蛇杀了自己。

    而且孔翔羽说得不错，李玲儿确实操控起来十分吃力，就算李明轩如何宠爱她，放纵他，毕竟巨蛇化蛟之事乃是整个沧澜派几百年的事业，不是儿戏，所以这海螺也只有历代掌门才能持有，李玲儿也是偷出来的。

    掌门之物，李玲儿功力尚浅，难以任意施为，想要控制如此一个庞然大物，难度还在他想象之上，在刚才让巨蛇出水的过程中他就已经发现了。

    这些都是李玲儿顾忌的，这些也都是孔翔羽深深清楚的，可是孔翔羽唯一没有猜到的，就是李玲儿的性格，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宗派大业，只知道让自己称心如意。

    让罗生出手是这样，不假思索就放出巨蛇也是这样，怎会因为孔翔羽寥寥数语就放弃了，于是更加大声的笑道，“泄露？何谈泄漏？只要你们都死了，谁又知道这件事呢？”

    罗生几人也十分不愿意让李玲儿招出巨蛇，可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秋心几人离开。

    孔翔羽闻言深吸一口气，看着刀八，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李玲儿。

    就在这时，枪影突现，却是单三娘突然出手，她也明白如今想要让李玲儿放自己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要凭自己这些人打败巨蛇更是妄谈。

    所以只能向李玲儿出手，而且目标正是李玲儿手中的海螺，只要躲过海螺，李玲儿便再也不能操控巨蛇，危机也会随之消散。

    李玲儿见此丝毫不惧，且先不说有徐子铭，秦田竹二人挡在自己身前，而且就在她举起海螺，奏响乐曲的时候，单三娘还远没有到自己身边。

    李玲儿一脸嘲讽地看着单三娘，孔翔羽见此大声喊道，“三娘，快回来！”如果李玲儿站得再近些，单三娘这一击可能真的得手了，可是李玲儿就站在几丈之外，顷刻之间，单三娘根本就难以近身。

    曲声起，巨蛇动。

    冷漠的眼神看向单三娘，巨大的蛇体快速蠕动，张开大嘴向着单三娘扑去，此时单三娘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孤注一掷。

    见此，李玲儿眼神一凝，额头汗水直冒，眼看枪尖就要刺到自己，突然身边出现巨大的蛇头，单三娘见此立即停身子，枪尖方向一变，刺向了蛇头。

    顿时火星四起，化蛟之蛇的坚硬程度远在她意料之上，就要借力飞回。

    巨蛇明显被单三娘的举动激怒，以其化蛟的高贵根本就不会臣服任何人，李玲儿也只是凭借手中的海螺才暂时控制了它，单三娘此举无异于送死。

    孔翔羽眼中满是焦急，刀八也不知所措，他们又不能上前帮忙，万一让巨蛇失去理智，就算是李玲儿也控制不住，到那时真的就脱身无望了。

    单三娘没退出去几步，蛇头就紧跟着砸了下来，蛇身足有几人合抱粗细，由于蛇身太长，所以巨蛇并没有用尾巴攻击，而是用蛇头咬来咬去。

    单三娘也十分聪明，每次都巧妙地避开蛇嘴，以长枪反弹之力，逐渐将巨蛇引到了远处，刀八见此才明白过来单三娘所想，说道。

    “孔先生，石老弟，你两带着秋兄弟先走，我和三娘断后，等会跟上。”孔翔羽也没有多说话，如此紧急地关头容不得他意气用事，点点头带着石威虎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石威虎虽然不甘，但是也没有说话，叹口气，提着秋心离开了此地，另一边的李玲儿见此，眼中一急，急忙吹动海螺，想要召唤巨蛇回来。

    可是那巨蛇闻声只是一愣，接着又被单三娘引到了一旁，见此，李玲儿一跺脚，只能先等巨蛇解决了单三娘再说。

    巨蛇多次没有抓到单三娘，已经被完全激怒，蛇身甩动越来越快，单三娘已经越来越难躲，看着石威虎等人已经逃出去一段距离，一咬牙，再次起身向着一旁躲去。

    这时，刀八竟然从一旁悄悄突了上来，趁着巨蛇不注意，向着身上鼓起的肉包砍去，即然巨蛇化蛟要生四爪，长龙角，那么此处定然是最为柔软的地方。

    巨蛇正被单三娘吸引了大半注意力，或许是根本就没有将刀八放在眼里，任凭大刀砍在自己身上，大刀之上黑气缭绕，正是断魂刀法，

    一刀落下，肉包之上被砍出一道血痕，巨蛇吃痛，大吼一声，抓头向着刀八攻来，这时刀八连忙喊道，“三娘，你先走，我断后。”

    单三娘闻言拒绝道，“刀哥，你还要去泰山交镖，少不了你。”刀八来不及再说话，巨蛇就已经扑到自己面前，而单三娘在另一边也想要如法炮制，长枪刺向了另一个肉包。

    就在此时，一变陡生，不知何时，巨蛇的尾巴已经伸出了水面，悄悄地蜷缩到附近，此前想要攻击刀八只是声东击西，此时巨尾如鞭，向着单三娘迎头劈下。

    单三娘只感觉整座天空都被蛇尾覆盖，就要转变长枪方向，在此借力逃到一旁，可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蛇尾力气之大，远远超过了自己所能借力的极限。

    才一触即，恐怖的力量通过长枪传到自己手臂，虎口剧痛，整个人被击飞到远处，一口鲜血喷出，就昏了过去，脱手的长枪也插在地上，红樱飘荡。

    刀八见此，丝毫不停顿，就要飞向单三娘，可是此时蛇头比自己更加快速，高高抬起，而后落下，重达万钧的蛇头砸向了单三娘。

    只听得“砰”一声巨响，蛇头砸在地上，击起剧烈的灰尘。

    刀八停下狂奔的身影，睚眦欲裂，眼神由于断魂刀而变得通红，响天彻底的吼声响起，“三娘！！！”

    巨大的蛇身还蠕动几下，身流出鲜红的血液，单三娘此时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要杀了你！！！”刀八与单三娘同为双九镖局的镖头，在一起共事多年，而且单三娘与自己一样比较少言寡语，对于他一个孤儿来说，单三娘几人早已情同手足，如今死在巨蛇身下，怎能让他不疯狂。

    刀八再也顾不得心中惧怕，断魂刀法淋漓尽致，一次又一次被蛇头撞飞，而且巨蛇压死单三娘之后，显得轻松了一点，没有先前的愤怒，好像在玩弄刀八一般。

    早在单三娘被压死之后，石威虎与孔翔羽已经停了下来，看着这种情况，石威虎直直盯着大蛇，将秋心交到孔翔羽手中，道，“我不走了！”

    孔翔羽从怀中掏出被他磨得锃亮地茶壶，放在秋心旁边，说道，“我也不走了。”

    说完二人跑向了巨蛇，石威虎赤手空拳，而孔翔羽则拔起地上的长枪，一点也不停顿，杀向了巨蛇。

    在另一旁，李玲儿见石威虎孔翔羽去而复返，脸上一喜，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将海螺收了起来，戏谑地看着几人费力地抵挡着大蛇。

    他们，又怎么可能是这化蛟之蛇的对手？只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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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隐灵隐灵

﻿有了石威虎与孔翔羽二人的加入，并没有对巨蛇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除了刀八第一次在身体肉包上留下血痕之外，让巨蛇有了防备。

    其余时间巨蛇十分谨慎灵巧，只是让他砍在其他地方，却只能留下淡淡白痕。

    孔翔羽用着单三娘的长枪，却如同写字一般，行云流水，但是以巨蛇之力大，身体之强悍，根本容不得他写出完整的几字，每每受阻。

    反观石威虎，却是最为凶悍的，由于右肩受伤，于是左手握拳，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巨蛇身体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再次开裂，鲜血流在了巨蛇鳞片上，每一拳落下，都满含着石威虎的怒气，似乎能后震动大地。

    可就算三人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撼动巨蛇。

    刀八见此心中一苦，不仅单三娘死了，自己几人又要葬送在此地，而且镖货也没有送到，答应秋心的也没有做到，不禁有些后悔没有绕过卓州，不禁有些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将马匹送给李玲儿。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男子汉大丈夫，又有何悔。

    一念及此，刀八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真气再次凝聚在刀刃上，尔后顺着蛇身向上，准备杀向巨蛇最为软弱的地方，眼睛。

    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希望，巨蛇反应之快，令人咋舌，早在刀八爬到一半，就狂甩躯干，刀八就无可受力，掉落下来。

    就这样，三人坚持了半晌，巨蛇终于失去了玩下去的兴趣，又立起蛇尾，昂起蛇头，从两个方向向着刀八围去，准备逐个击破。

    刀八本就在与罗生争斗的时候受了伤，此时已经真气难以为继，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蛇尾就已经打到自己身上，刀八直觉自己全胜骨骼欲断，头被撞得昏昏沉沉，七窍都渗出血来。

    而就在他往地上飞去的过程中，怀中飞出一物，正是此行镖货，“隐灵盘”，刀八想要伸手去抓，却已经无力至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隐灵盘越飞越远，而那镖货却不偏不倚掉落在不远处秋心的身旁。

    这时，巨蛇见一击得手，就要挺起蛇头向着刀八砸去，有了单三娘那一幕，石威虎孔翔羽二人怎会让他得逞，同时运起轻功，向着蛇眼攻去。

    竟然生生遏制住了蛇头下落的趋势，而紧接着，石威虎孔翔羽二人又与巨蛇争斗起来，吸引了巨蛇的注意，为刀八争取时间。在另一边，黑色的布包裹着隐灵盘就落在秋心手边，伸手可触。

    ………

    用过最后一次三十六剑之后，秋心真正地油尽灯枯，丹田之内真正地没有一丝真气，细小的六脉互相扭曲缠绕，左肩的伤势更加恶化，四肢破损的经脉更是不计其数。

    就在这时，那隐灵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伴随着秋心的一呼一吸，竟然浮动起来，缓缓地转动，包裹其上的黑布散落在地。

    而李玲儿死人注意力全在巨蛇那边，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漂浮起来的隐灵盘。

    整个隐灵盘呈黑色，古朴而沧桑，上刻有百兽百鸟，山川湖海，其雕刻之精细，令人惊叹，此时与秋心隐隐联系在一起，就像玉佩一样。

    死物竟然会有如此灵性，而且竟然源源不断地向着秋心输送真气，而且与秋心所修隐灵诀所出同源，只不过更加纯粹浓厚。

    隐灵隐灵，竟是如此。

    真气从口鼻汇入，从气海下四骸，入丹田，如同灵丹妙药一般修复着秋心受损的经脉，速度不快，却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所有的创伤都慢慢抹去，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在秋心体内缓缓流过一圈，这些无色无味的真气就要回到隐灵盘，却没有想到秋心心脏之中火金之息爆发，肺脏之中璨金之息爆发，肾脏之中那种蓝色的阴萃气息爆发，三色气流挡住了真气去路。

    进而相互交织，撕咬，瓜分，将所有的真气都吸收一空，这三色气流又如同吃了补药，壮大了几分，在秋心体内争斗起来。

    熟悉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冲击着秋心，让他从昏迷中醒来，睁眼就看见身上急速旋转的隐灵盘，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发现体内异状，暗道一句糟糕，急忙坐起身来，运起隐灵诀，想要压制三色气流。

    可是眼前景象更让他震惊，只见刀八已经恢复过来，再次和巨蛇战斗在一起，而孔翔羽和石威虎也上下其身，凶险无比。

    秋心一边快速回忆昏迷之前的景象，一边快速运起隐灵诀，发现自己体内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破损的经脉竟然都已经痊愈，而且体内真气也已经恢复过来，这让他心中略微一喜。

    有了先前的经验，秋心并没有催动三色真气进入丹田，而是在五脏之中来回流动，而每次经过心脏，红色气流便会弱一点，经过肺脏，金色气流弱三分，经过肾脏，蓝色气流就会弱一点。

    用这种方法，不多时，三色气流就被压制下去，但是身前的隐灵盘并没有因此沉寂下去，秋心也不明所以，想要伸手去触碰它。

    可是就在此时，隐灵盘就像多年沉寂之后的突然爆发，一声巨响，冲天的光柱直入云霄，在这黄昏时刻带起十分清晰的光晕涟漪，向着四方天际散去。

    秋心也大吃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个动静，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巨蛇的双眼也看了过来，当它看到隐灵盘的时候，眼中渴求之色浮现，竟然舍弃了刀八三人，径直向着隐灵盘冲来。

    秋心以为巨蛇的目标是自己，拿起旁边的剑，撒腿就跑，边跑边大声喊道，“石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

    此时，在泰山主殿之上，殿中央缓缓落下一只黑色的勺子，浮在空中，勺柄所向，正是西方，隐灵子收起勺子在手中摩挲，喃喃自语道，“有人催动隐灵盘？”

    ………

    在这沧海澜湖的边上，秋心跑出去十多丈，但是巨蛇并没有追过来，反而俯下身来，向着隐灵盘咬去，竟然一口就将隐灵盘吞入口中。

    此时刀八已经赶到秋心身边，看到这一幕，说道，“糟了，这怪物吞了镖货！”话音未罢，就看见原本坚如铁石的蛇躯竟然起起伏伏。

    巨蛇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在地上爬来爬去，嘴中还伴随着痛苦的嘶鸣，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李玲儿终于脸色大变，急忙拿出海螺。

    曲声再响，却不见巨蛇有半点反应，庞大的具体引起大地的震动，湖水波浪翻滚，徐子铭与秦田竹二人见了双腿发抖，害怕巨蛇发狂吃了自己。

    罗生一脸无奈之色，瘫坐在地上。

    李玲儿见此越来越急，巨蛇已经超出她的掌控，此时若是不能杀了这些人，最后遭殃的肯定是自己，于是动用了真气，曲声之急，前所未有。

    巨蛇听了更加痛苦的挣扎，张开大嘴努力想吐出什么，却徒劳无功，突然，巨蛇头又再次举起，脖子上坚如精铁的皮肤轰然破裂，黑色的隐灵盘从中飞出来，竟然没有带上一点血液，落到秋心身前。

    由于隐灵盘而破开的洞对于如此大的蛇躯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巨蛇如蒙大赦，不闻李玲儿的曲声，伴随着哗啦水声，回到了沧海澜湖。

    由于真气涌入，李玲儿手中的海螺也咔嚓碎裂，见此，李玲儿真正的脸色大变，这次偷偷将海螺偷出来，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这巨蛇。

    而且到了巨蛇化蛟的关键期，这一带是不允许别人进入的，所以十分安全，不怕被人发现。

    却不料遇到了秋心几人，如今还弄碎了海螺，恐怕受此一惊，巨蛇化蛟的时间又要往后拖延，以后巨蛇能否被自己操控还是两说，沧澜派百年的心血，真的毁在了自己手中。

    如此一想，李玲儿面如死灰，就算他爹爹是门派掌门，却也不能一手遮天，在那些众多的门派前辈面前，能不能保下自己也成问题。

    想到这里，巨大的恐惧与不安全感笼罩了自己，再也没有那般有恃无恐，而她又将这一切的错误，都推给了秋心几人。

    但是她此时还没有想过，她操控巨蛇杀了单三娘，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只能面无表情，呆呆站在原地。

    巨蛇进入湖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石威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背后的人衣衫已经湿透。

    这时秋心才问明白了自己昏迷的前前后后，当他听说单三娘死了之后，也难以相信，就算单三娘平时十分冷漠，但秋心也能看得出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想不到就这么死了。

    刀八三人更是长时间的沉默，秋心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四个人，这四个人也恰好是害死单三娘的罪魁祸首。

    秋心本来在打败罗生的时候就心软放了这些人，可是这些人不识抬举，还招出凶物，致使单三娘丧命，此时秋心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心软。

    所谓杀人偿命，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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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一波未平

﻿黑色的隐灵盘从巨蛇体内喷出之后，先在空中旋转几圈，尔后掉落在地上，没有刚才那般不俗的景象。

    不过秋心虽然不知道隐灵盘为何物，但是经过其中真气治愈，自己内伤不仅完全痊愈，而且就连左边身体的痛感都消散了许多，再次站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痛。

    听了石威虎说完之后，秋心真的怒火中烧，一语未发，一步一步走向了李玲儿。

    罗生已经警觉的站了起来，因为由于自己本身功力颇高，而且秋心在他身上留下的五处伤口，都不致命，只是让他难以动武，但是此刻也挡不住秋心。

    徐子铭，秦田竹二人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了巨蛇，自己也就失去了依仗，有了此前秋心一招打败罗生的场景，让他们更加恐惧。

    只有李玲儿，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还沉浸在巨蛇入湖，海螺破碎的景象之中，看见秋心走过来，反而怨毒地看着他。

    李玲儿年纪本来不大，但是眼神中透露而出的这种怨气，让秋心一惊，自己虽然也见过大户人家的闺女，比如凌芷芩，娇纵蛮横不将密宗方丈放在眼里，但是与此人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看着石威虎等人，再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单三娘，秋心知道，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长剑吟吟，罗生竟然挡在李玲儿面前，一副以死相拼的样子，秋心一剑刺去，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反而李玲儿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让秋心更加愤怒。

    太阳此刻落在燕子峡上方，火红的晚霞照耀着平静的沧海澜湖，映衬着李玲儿惨白的脸。

    秋心一手凝气推开罗生，另一只手持剑，先是直直向着李玲儿咽喉，再靠近之时又陡然一转，向着左臂划去，在场外看着这一幕的刀八叹声道，“秋兄弟果真善良可欺，又不忍杀这李玲儿。”

    秋心心中也苦笑，就算自己说，杀人偿命，可是真正动起手来，却是难上加难。

    就算再愤怒，再怎样，他也无法杀了这李玲儿，自己从小在火毒煎熬之下苦苦撑了过来，而且此前在石窟中生死弥留，更让他明白生命之珍。

    加上师父一而再，再而三地交待，切莫与人争斗，所以他才会在泪河边上无法理解，为何刀八会弃置那些普通镖师于不顾，这也是秋心为何愤怒李玲儿如此看轻他人生命的原因。

    不过就算再心软，也要给李玲儿一个教训，这个教训，是血的教训。

    就在剑刃距离李玲儿手臂只用几尺的时候，李玲儿冷冷地开口道，“你以为三宗十二派如此简单么？你以为我沧澜派就只有这些废物么？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镖头就想杀我么？”

    一连三个问题快速地脱口而出，秋心只以为她是在故作声势，剑招未变，凌厉的剑气让李玲儿衣衫飘动，其手中的剑猛然脱鞘而出。

    就在秋心的剑离其只有寸许的时候，飞出的剑就将其挡了下来，接着，李玲儿单手握剑，轻易地挡下了秋心一击，而且剑尖顺着来路，向着秋心袭来。

    李玲儿比起徐子铭与秦田竹剑法不会高明了几何，先前的罗生连败刀八，单三娘两人，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么李玲儿绝对不是。

    沧澜派是个以剑法为主的宗派，加上李玲儿身为掌门之女，其剑术也不会低，虽然没有罗生那般诡异，但是肯定学的是沧澜派的镇派功法，使来十分轻灵。

    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剑术修为，倒真的和李玲儿所说一样，秋心有些轻视三宗十二派，而且从徐子铭与秦田竹的表现来看，更加不堪。

    虽然对李玲儿此招让秋心对其侧眼相看，但是世上什么剑法会比得上《神剑诀》呢？

    双剑相触，秋心没有留手，隐灵诀与神剑诀二者同时使出，一百零八个剑招不停转换，就算李玲儿身法十分高明，可能是沧澜派剑法所致。

    但是秋心的剑法破绽全无，章法有序，一旁的罗生越看眼中光芒越亮，他是用剑高手，自然看得出来秋心剑法高明之处。

    此时李玲儿才真正地感觉到恐惧，眼前的镖头虽然年轻，而且十分瘦弱，不知是什么剑法，竟然死死地克制住自己手中的沧澜剑，让自己只能一味凭借身法苦苦抵挡。

    而且秋心招招凶险，直取自己左臂，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败下阵来，心中方寸大乱，于是厉声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看着我被杀了么？”

    罗生虽然勉强站着，但是肩头处的伤口根本容不得他出手，反观徐子铭与秦田竹，虽然一副大派弟子，锦衣玉食的样子，可是见李玲儿都不是秋心对手，二人面面相觑，不过还是蹑步走向了秋心。

    “秋镖头手下留情，师妹他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杀了那女镖头的也并非是师妹，而是巨蛇。”徐子铭竟然开始狡辩，让秋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手中的剑从下向上，掠过李玲儿的剑身，顺势滑向了了左肩，李玲儿脚步轻点，左边身子向后移开三寸，才恰好躲开秋心一击，紧贴着自己身体向上，带下几缕发丝，飘落在地。

    李玲儿心中大惊，全身香汗淋漓，此前在控制巨蛇的时候就耗费了她不少的力气，在秋心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还能坚持这么久也算不错。

    可是秋心手中向上扬起的剑势却生生停了下来，看来早就预料到李玲儿会向后一躲，因而用力不大，才能停下剑势，直接向着李玲儿肩头刺去。

    李玲儿向后退开的力气已经用尽，秋心却才用力欺身而进，李玲儿无奈只能向下一倒，手中的剑在身前扫过一圈，与秋心的剑相触。

    可是此时秋心体内真气爆发，突然一反常态地在长剑上附着大力，剑势已经不可挡，李玲儿内力不如秋心，只将剑尖劈开丁点距离，但是也不济于事。

    徐子铭本来想和秋心说话，以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秋心却明白他心中所想，直接不予回答，此时看着长剑就要刺到李玲儿，心中大急。

    就算是李玲儿出的主意，带自己出来，招出了巨蛇，可是如今海螺破碎，如果李玲儿再出了事，没人来承担此时，自己必定逃不过派内制裁。

    一咬牙，竟然伸手向着秋心见人抓来，秋心冷哼一声，就在李玲儿砰然一声倒地的瞬间，长剑应声刺入了其左臂，李玲儿厉声惨叫，手中的剑在此向着秋心右手划来。

    她不敢再劈向秋心的剑刃，会断了自己左臂，而是直接想要砍断秋心的手，或者让秋心自己放开手。

    秋心见此丝毫不惧，就要向右一划，砍断她的手臂，就在此时，徐子铭一把拉住了秋心左手，秦田竹见机向着秋心出剑，三人成三面夹击之势。

    秋心无奈抽身把剑，反身一脚踢在徐子铭身上，在抽剑的瞬间就挑开了李玲儿的攻势，再次站定，已是几丈之外。

    秦田竹见此直接扔下手中的剑，扶起李玲儿道，“师妹，师妹。”罗生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蹲在地上先将李玲儿手臂包裹起来。

    可是虽然是一道伤口，也没有石威虎受伤严重，可是剑刃上附着的三色真气让李玲儿苦不堪言，脸色铁青，努力想要压制体内真气散乱。

    左臂之伤让她又惊又怒，从小到大都是她欺负别人，从来没有受过伤，今天秋心只要剑刃再偏离半分，就会砍断自己手臂。

    当罗生为她止住了鲜血，才躬身站好，“秋镖头，如今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何不就此作罢，你们自然去行镖，我们也再不讨要马匹。”

    “放屁！一条人命就这么算了么？真以为我双九镖局是好欺负的么？”却是石威虎与刀八几人围了上来，说来也怪，石威虎被罗生一剑刺透了肩膀，此时却跟没事一样。

    罗生一拱手，说道，“师妹她也只是一时糊涂才招出了巨蛇，起初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可是后来是你们主动招惹了巨蛇，才导致丧命，现今你们真的要在卓州杀了沧澜派掌门的女儿吗？”

    罗生话语之间丝毫不提李玲儿如何苦苦相逼，而且不提此巨蛇是他沧澜派圈养之物，只是糊涂二字就想掩盖过去，想要以势压人，让秋心佩服这些人颠倒黑白的能力。

    秋心闻言摆手说道，“我可以答应放过你们，可是死的人是镖局的镖头，要如何处理是这些镖头的事。”

    秋心也明白自己无法痛下杀手，可是刀八几人可不会轻易地放这些人离开，否则先不谈单三娘之事，就是自己几人知道了沧澜派的秘密，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自己离开卓州。

    罗生脸色一红，气急道，“你………”

    这时孔翔羽抱着单三娘血肉模糊的尸体，满眼皆是惋惜悲愤，缓缓说道，“你们几个就下去陪她吧！”

    手中不知何时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笔杆，紧紧握住，骨节发白。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到燕子峡那头，黑夜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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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一波又起

﻿听见秋心这些话，罗生几人才明白秋心并不是什么镖局的镖头，而其他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镖头，而且孔翔羽的话让几人脸色大变。

    此时孔翔羽已经不想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放下单三娘，半截笔杆横着一划，从左至右，逐渐加深，罗生咬牙躲开，四肢处的伤口就渗出血来，双腿站立不住，跌倒在李玲儿旁边。

    李玲儿已经用手握着手臂，站了起来，面容在淡淡月色下看不真切，但是想来已经被眼前一幕吓得魂飞九天，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孔翔羽又在空中斜着向下划了一笔，笔杆已经插在罗生未曾及时躲开的大腿上，顿时鲜血喷涌，罗生脸上青筋暴起，更加剧烈地向着后面挣扎而去。

    “这第一笔，算你偷袭石老弟一剑…”

    紧接着又是一笔，“这第二笔，算你暗算刀哥一剑…”

    ………

    孔翔羽一笔一笔落下，皆是血流如注，看其笔法，正是“死”之一字。

    “噌！”刀八一把提过刀，不容孔翔羽接着将“死”字写完，举起大刀，向着罗生脖子砍去，徐子铭与秦田竹二人见此吓得跪倒在地上，不住叩头，李玲儿想要再次出剑，救下罗生。

    就在此时，“唰唰…”密密麻麻的摩擦声音响起，听在秋心几人耳中却如同丧钟，刀八手中的刀也慢了下来，罗生也被李玲儿趁机救了下来。

    石威虎没来得及多想，就背起单三娘，秋心脚步不慢，紧紧跟着，刀八走时卷起地上隐灵盘，重新放在怀中，孔翔羽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下笔，就离开了。

    剩下李玲儿几人呆在原地，不明所以，难道这些人大发慈悲了？

    熟悉而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双九镖局的刀镖头，我们又见面了。”紧接着簌簌振翅的声音越来越急，从沧海澜湖的另一面，鬼眼蚕驼着灰衣人缓缓而来。

    在不远处挡住了秋心几人，刀八看着这一幕，转头向四周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这时灰衣人又说道。

    “今日这里可真热闹，不仅见到了沧澜派圈养的蛇蛟，又看到了泰山隐灵盘，而且还看到了泰山隐灵诀！”

    灰衣人说着望向秋心，原来这灰衣人一直在此地观察，一念及此，所有人更加心慌。。

    今晚月光十分昏暗，但是有了着成千上万的鬼眼绿光，将此地照得通透，李玲儿见到这些毒物，而且又见这两拨人似乎有过节的样子，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还没来得及过多欣喜，就听见灰衣人说的话，于是四人又看向秋心，什么是隐灵盘？难道此人是隐宗弟子？

    秋心听灰衣人这么说，才知道那黑色的盘子是什么隐灵盘，听其名字也是隐宗之物，怪不得给秋心一种同生同源的感觉。

    他也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此事，灰衣人在上次泪河边上表现，就看出他清楚地知道此行镖货，能认出隐灵盘自然在预料之中，而且灰衣人来此也正是为了隐灵盘。

    刀八沉声道，“阁下既然知道此物是隐宗之物，还敢劫镖么？”

    灰衣人闻言大笑几声，道，“有何不敢，隐宗虽然势大，但是也没有到人人都要惧怕他的地步，而且到时候你们都是死人了，还能说话么？”

    今天几人刚被李玲儿如此威胁过，想不到又被灰衣人同样威胁，而另一旁，李玲儿几人的心也沉到谷底，灰衣人此言也将自己几人包括进来了。

    刀八也知道，既然灰衣人知道隐灵盘是泰山之物，依然敢来劫镖，就说明他势在必得，而且根本不怕隐宗来查，刀八此语也不过是拖延之语，一边却在快速观察四周，寻找最为稳妥地逃生去处。

    灰衣人却依旧没有动手，微微嘲讽道，“到了如今的地步还想着逃跑么？除非你现在就跳进这茫茫大的沧海澜湖，否则，还是乖乖交出隐灵盘的好，兴许我高兴，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刀八冷哼一句，“在下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到隐灵盘，不过在下有一问题，阁下是如何知道此行镖货是隐灵盘的？”

    灰色的面纱下声音再起，“今年五月，有人去幻城城楼给幻月派送去一件东西，而那件东西指明要交给隐宗，当幻月派弟子得知后立即上禀了盈波山，尔后请了双九镖局总舵四大镖头来护送，此物必定事关重大，除了隐宗丢失多年的隐灵盘，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如此贵重了。”

    想不到刀八几人还是暴露了镖货所在，如此多的镖头同行，本就彰显了镖货的不凡，而且此事幻月派的弟子也有人知晓，泄漏几句，稍加推敲就能得出结论。

    刀八又接着问道，“那阁下又是如何得知我们会走的是燕子峡卓州之路，而不会走晖州之路？”

    灰衣人闻言笑道，“素闻苏总镖头做事真假难辨，不以常理出牌，自然是这卓州之地最为适合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一齐问了，免得冤死。”

    刀八没有想到此事只是自己故作聪明了一把，闻言再也不说话，突然向后招手，石威虎身上衣物突然爆裂，再将单三娘的尸体捆绑在自己身上，跳进了湖中。

    接连几声“扑通”声音，刀八，秋心，孔翔羽几人也跳进了湖中，如今就算被化蛟之蛇吞入腹中，他们也不愿意葬身在鬼眼蚕口中，那才真是尸骨不剩。

    而且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也知道鬼眼蚕怕水，一定不敢跟上来，这才趁他不注意，跳进了湖中，只剩下波纹向四周散去。

    灰衣人见此大怒，悠扬的曲声响起，鬼眼蚕群看是浮动起来，一时间向着湖面飞来，李玲儿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咽了一口口水，反身跳进了湖中。

    下一刻，不计其数的鬼眼蚕就占据了大半湖面，如果有人敢露头，就会遭到攻击，当然这些鬼眼蚕也只是在空中浮着，不敢进入水中。

    这时其余的鬼眼蚕才慢慢地驼着灰衣人上前，高高地站在湖面上，看着东北方向，竟然不再往下追，倒像是故意赶着几人跳进湖中，指挥着鬼眼蚕离开了此地。

    湖畔终于安静了下来。

    ………

    进入湖中，这次秋心有了防备，如同那日在泪河中几人用的方法，凝气使衣服鼓起，而沧海澜湖虽然表面十分平静，但是水下却暗流汹涌。

    就在几人下水躲避鬼眼蚕的这盏茶功夫，这暗流就带着几人走了不知多少距离，岸边已不可见，也不知道会漂向何处，但庆幸的是，鬼眼蚕没有追上来，而且也没有化蛟之蛇的影子。

    这让石威虎大笑灰衣人的蠢笨，两次都让自己以同样的方法逃脱，而且也不敢追来，虽然石威虎这样说，但是刀八和孔翔羽却一点也没高兴起来，反而一语不发。

    刀八虽然也十分难受，想要尽力缓和一下气氛，不然在这黑暗冰冷的湖水中，真的可能麻木过去，于是说道，“秋兄弟，你们今天到底笑的什么啊？”

    “沧澜派那个高瘦弟子的名字叫什么？”

    石威虎一边念叨，一边伸手紧了紧背上的单三娘，“秦田竹，秦田竹，秦田竹，………，擎天柱，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可是石威虎越笑脸色越苍白，他被罗生一剑穿透了左肩，虽然没有伤到脏腑，但是如今泡在水中，伤口发白，肯定异常疼痛，可是石威虎还是一边咳嗽，一边卖力地笑着。

    刀八听闻笑声没有任何反应，石威虎也悻悻地住了口。

    起初，秋心以为二人只是因为单三娘的离世，而且自己又因为灰衣人的搅局，而没有杀了李玲儿几人报仇，当刀八开口时，秋心才知道二人担心的是什么。

    刀八多次伸手在自己鼻子处闻闻，之后语气十分凝重，道，“秋兄弟，等会可能只能依靠你了。”

    秋心一愣，在幻城中，先是绯绫算计自己认识了双九镖局，尔后又在苏恪的威逼利诱之下参与了此次押镖，可是这一路行来，秋心都觉得自己可有可无。

    如今听得刀八此语，才知道苏恪在镖局之中所说的事是什么，只是难道前面有什么非要自己动手而不可的地方么？”

    秋心眉头一皱，就听见刀八接着说道，“本来此行押镖一共预计了两条路，就像我刚才问那灰衣人的一样，沿着卓州这条路，我们就要通过一片绝地。

    说是绝地，但是只要我们沿着沧海澜湖的外围走，走过的只是绝地的外围，可是如今我们不得已跳到湖中，恐怕这一路漂去，正是绝地中央。”

    说到这里，刀八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秋心，见秋心眉头紧皱，接着说道，“这片绝地想必你也听说过，就是暗黑之森。”

    秋心摇摇头，他并不知道什么暗黑之森，要是知道这样的绝地，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苏恪。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孔翔羽开口道，“暗黑之森又有另外一个名字，幽灵鬼地！”

    秋心闻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语气惊愕，这幽灵鬼地，他在师父的书上看到过，明白其中凶险，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幽灵鬼地就在此地。

    随着漂流距离的增长，平静的湖面也显出哗哗的水流声，在这夜空里十分悦耳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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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暗黑之森

﻿幽灵鬼地，顾名思义，就是众多鬼物聚集的地方，就像石窟坑洞中的白骨僵尸，长时间处于阴煞之气的淬炼下，能够拥有再生的能力，能够进行攻击。

    而这幽灵鬼地更为恐怖，据野史志异的记载，此地由于尸体乱冢不计其数，因而尸气浓重，可封五识，人在其中，寸步难行。

    鬼神之说，本就天方夜谭，秋心看到此处也是一带而过，认为也只是有人杜撰，但是时至今日，秋心见过白骨僵尸，见过北疆人诡异的手段之后，又再次被刀八几人提起，让他不得不慎重。

    这时，孔翔羽又接着说道，“昨日见到的北疆人原本是这里的原住民，他们懂得如何驱使鬼物，而这幽灵鬼地又成了天然的取魂之地，所以这一族摄魂之术，十分高明。

    后来沧澜派一家独大，占据了卓州，北疆人不得不离开，而我们见到那两名死掉的骨努骨斧二人，恐怕也跟沧澜派脱不了干系。”

    听到孔翔羽这么说，秋心也静下心来，细细想过着连日来发生的事情，秋心觉得颇为蹊跷，先是北疆人莫名其妙死在了客栈之中，尔后那些北疆人又要以死相拼，硬是要杀了自己。

    而且传闻是沧澜派让天山雪水改道，简而言之，就是沧澜派霸占了北疆人族地，以暗黑之森与三绝沙漠作为屏障，在这沧海澜湖中圈养蛇蛟。

    那么北疆人必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沧澜派既为三宗十二派之一，他们又无力抵抗，那么这两名北疆人来此地极有可能是为了某种目的。

    而且在客栈中对北疆人痛下杀手，做事干净利落，也可能是沧澜派的人，但是如此一来，那些行凶的人极有可能先自己一步回到了沧澜派，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路上遇见了李玲儿几人。

    秋心思索半天，问道，“虽然此地人烟稀少，但是沙漠边陲也有人来此地取水，而且那巨蛇身体庞大，更加难以掩饰，沧澜派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如果仅仅是要一处水地，那么这天下江河湖海不计其数，沧澜派为何单单选择此处，就是因为有暗黑之森，这蛇蛟必定是从小被养大。

    所以才能被控制，而且暗黑之森阻绝了东边绝大多数人，普通百姓更是不会冒险通过暗黑之森，像我们这样的习武之人，通过暗黑之森也十分困难。

    而且这蛇蛟区区两百余年就有化蛟趋势，看来也与暗黑之森有关系，不会轻易地离开暗黑之森，如果不是此次那李玲儿愚蠢，茫然招出了巨蛇，那么化蛟就在十余天之内。”

    秋心将自己体内真气通过手掌，传入石威虎体内，又接着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化蛟之日近在眼前，那两名北疆人意图来破坏，才被沧澜派的人发现，悬尸客栈？”

    孔翔羽点点头，看了周围一眼，“这种蛇类化蛟，最忌讳被人打扰，所以近期沧澜派肯定会对附近之人眼里盘查，此地渔船弃置，又没有人烟，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刀八看了一眼四周苍茫的湖水，说道，“既然我们如此轻松就来到此地，而且李玲儿还招出巨蛇，那就说明在此地监视的沧澜派弟子不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知道李玲儿拿了海螺，回到了派中，去请掌门了。今日巨蛇受惊，必定逃回了暗黑之森，我们漂流到此地，可能还会遇到巨蛇。”秋心补充道。

    既然灰衣人会知道蛇蛟是沧澜派圈养的，那么必然也知道暗黑之森的事情，那么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料定秋心几人惧怕蛇蛟，不会跳到湖中，二是根本不怕秋心几人跳到湖中。

    现在看来，恐怕是后者可能性更大，如此一来，那此人目的就更加扑朔。

    秋心三人虽然大概理清楚了思路，但是对此还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这沧海澜湖又多大，就算水流流速不是特别快，但是几人还是在湖上漂流了整整一晚，等到天亮，才远远看见一处密林。

    密令安静而又阴沉，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幸好天色亮了起来，否则根本就看不清何处是岸，何处是水。

    纵使有真气护体，在这冰冷的湖水中泡了一晚上，几人也觉得吃不消，特别是石威虎，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孔翔羽又接过单三娘的尸体，绑在身上。

    这时刀八从怀中掏出黝黑的隐灵盘，递到秋心面前，说道，“秋兄弟，总镖头来时再三交代，说通过暗黑之森的时候将此物交给你。说隐灵盘只有身负隐灵诀的人才能催动，这也是通过暗黑之森的关键，你试试吧。”

    秋心没有说话，接过隐灵盘，入手冰凉，给他一种极为舒服的感觉，三色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汇入到隐灵盘中。

    可是去了秋心体内真气大半，都不见有任何反应，秋心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询问，只是在接着向其中灌输真气。

    隐灵诀起，虎啸之声响彻暗黑之森，让刀八几人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但是并没有什么动静，就在此时，隐灵盘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黝黑光滑的表面又出现三色真气，较之秋心体内真气更加纯粹，昨日那种舒服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隐灵盘表面的真气又汇入到秋心体内，秋心只感觉周围都黑了下来，刀八几人的身影也完全看不见。

    可是在刀八几人眼里，秋心却也完全不见了，感觉不到秋心的任何气息，气流流动都是如此自然。

    石威虎十分疑惑，便出手向着身前抹去，却被挡了下来，好像一层无形的障碍，正是秋心所站之地。

    秋心运行半天，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隐灵盘表面的三色之光也敛去，看着刀八三人吃惊的表情，秋心问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接踵而来的是石威虎大喜之音，“秋兄弟，我就说你是天降福星，怎么会是扫把星呢，刚刚你催动这东西的时候，你整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根本发现不了，暗黑之森再危险，便也过得。”

    说着又伸手拍了一下秋心，却痛得自己龇牙咧嘴。

    孔翔羽不知何时又去取回了自己的茶壶，轻轻抚摸，双眼眯了起来，“隐灵盘乃是隐宗至宝，传闻已经消失多年，想不到会有如此功效，这样一来，通过暗黑之森有望了。”

    听了几人的话秋心才明白，原来苏恪早就知道隐灵盘的功效，加上只有习得隐灵诀的人催动才有效果，所以苏恪在客栈中才会有些怪异地问秋心有没有学得隐灵诀。

    只要将这种隐匿的功效作用于所有人，那么在这暗黑之森中行走，也不会被发现，如此想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秋心也点点头，“我试试将这种作用放大，你们先站到我身边。”三人闻言立即凑到秋心身边，石威虎却又走了出来。

    “我们四个站在一起，谁知道有没有作用，你们三个站在一起，我在外面看着。”秋心几人太急，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也难得石威虎机灵一回。

    这次秋心没有再试探性地将真气送到隐灵盘中，而是直接从丹田，通任脉，毫无保留，隐灵盘上直接显出三色之光，在外面看的石威虎才大声喊道，“不见了，不见了。”

    但是秋心三人却好像没有听到，石威虎身手摸了一下隔膜障碍，又大声喊道，“秋兄弟，有作用，有作用，快让我也进去。”

    依然不见秋心停下来，石威虎也挠挠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半天，等秋心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下来，问道，“怎么样，石大哥，有作用吗？”

    这时石威虎却已经躺在一旁，鼾声如雷，已经睡着了。

    秋心有些哑然，不过几人都是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已经十分疲倦，秋心拉起石威虎，“石大哥，石大哥……”

    石威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我还以为你们能一直钻在里面不出来，我喊话也不见回答。”

    “呃！我们也说话问你，不见你回答！”

    显然在隐灵盘的庇护之下，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里面的人也同样如此，这样一来，虽然安全了很多，但是如何看路就成了问题。

    刀八也不知该如何，问道，“秋兄弟，能不能控制这屏障，打开一个缺口？”

    秋心摇摇头，他只是将真气汇入隐灵盘，只能控制真气多寡，这种能力却完全没有办法。”

    孔翔羽见此，眼神变换，道，“既然有效，那么我们先这样一直向前走，等到了有危险的时候让秋兄弟再催动隐灵盘，等到没有问题的时候再停下来就可以了。”

    “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没有危险呢？”

    “听天由命。”

    不过有胜于无，只要小心些，再有隐灵盘，通过此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太阳终于升起，几人催动真气蒸干身上的衣物，离开了岸边，准备想着暗黑之森深处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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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濒临绝境

﻿刚开始进入暗黑之森的时候，几人还能借着白天的阳光，看清远处道路，可是随着越往里走，就越恐怖，就越不安，正如书中所写的那样：

    封闭五识六感，断绝三魂七魄。

    几人本因为有了隐灵盘而信心大增，可是暗黑之森的恐怖绝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虽然是白天，但是眼中一片黑暗，不同于夜晚的黑，像是眼睛被覆盖了一样。

    秋心下意识真气外放，但是三色真气远没有以往灿烂夺目，三色光芒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眼前是什么景象，根本无从感知，皮肤上的触觉接连变幻，似风似水，似干似湿，如果不是几人紧紧地拉着手，恐怕距离稍远，就会走散。

    真正的寂静，却不是那种空洞，耳中似乎塞满了东西，每次四人交谈，都要通过真气连通周身黑暗，才能让对方听见。

    所以，为了节省内力，几人都选择了不说话，脚在面前不住试探，不断改变方向，艰难地前进。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几人心里发慌，就算刀八几人是十分出色的镖头，个个武功不低，心智坚定，就算秋心受火毒煎熬，心性坚韧。

    可是这种瞎了，聋了，哑了，的感觉，让他们突然觉得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而且这周围诡异的黑暗，似乎从自己身体内抽掉一切的力量，这种没有希望的前进，让他们无所适从。

    终于，前面传来一丝光亮，石威虎大声喊道，“到了，我们终于走出来了。”这种久违地压抑下的爆发，让人兴奋不已。

    几人循着亮光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向了尽头，而眼前的景色，正是他们上岸的地方，原来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方向地乱走，却绕回了原地。

    石威虎如同泄气一般，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刀八又再岸边寻找了一圈，没有敢深入，却没有找到任何出路。

    秋心看着一边如同颈口收缩的沧海澜湖，又看着身后包围着它的暗黑之森，沉吟道，“刀哥，如果我们砍掉这些树木，用藤条将其扎成木筏，顺着湖水再回到岸边，你看如何？”

    孔翔羽此时已经将单三娘放了来，由于在水里泡了一晚上，单三娘身上的血已经被冲洗干净，尸体上血色全无。

    孔翔羽闻言答道，“想不到暗黑之森的外围就如此恐怖，完全隔绝了去往森林中央的路，如果再没有方向地向里面走，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

    但是想要从此地逆流而上，何其难，诺大的沧海澜湖所有的水都汇聚到这里，水流之快，木筏根本无法承受。”

    刀八也叹口气，“暗黑之森之所以被称为绝地，原因就在此，想要逆流而上，根本不可能，想要走出去，也是难上加难，只要被水流冲击到此，除了等死，再无他法。”

    秋心伸手试了一下水流，确实如孔翔羽所言，如果要离开，还是要从身后的这片森林下手。

    此时石威虎左肩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如果再不走出这里，施以药物，恐怕会扩散至内脏，就算他再壮硕，也承受不住。

    所有的问题接踵而至，几人已经到了绝境，进退不得。

    没有好的办法能够通过这里，在刀八的提议下，几人又进入了森林，这一次感觉又有所不同，再也不是一片黑暗，眼前光怪陆离。

    不同的七彩光芒变幻，感觉或冷或热，没有前进的方向，四周都是完全一样的景象，这一步落下，下一步又不该往哪里走。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阻隔几人声音，秋心微微松了一口气，最可怕的就是给人这种一个人在此地，无依无靠的感觉，有人说话，显得安全的许多。

    只不过脚下的感觉依然不变，没走几步，就会遇见树木阻隔，这样一来，想要绕过树木，就必然会偏离了方向，按照上一次的经验看，肯定会绕回到原地。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又不得不这样做，这时秋心灵光一现，道，“刀哥，孔先生，如果我们将身前的树砍了，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向前走，肯定能走出去。”

    石威虎听了却挤出一丝笑意，“秋兄弟，这些树不知生长了多长时间，想要砍倒谈何容易，而且我们没有工具……”

    秋心却出言打断了石威虎，道，“或许我们不需要工具，放一把火烧就是。”

    刀八无奈地叹道，“烧了，如果能烧，还会留着这些树在此地么？以前进入这里的人肯定也想到这个办法了，火光在这里无法渗透，或者说，在这里，火不是火，水不是水。

    整个暗黑之森，水火不侵，想要通过这里，只能绕行。”

    秋心愕然，自己在青桑山上拿到剑谱就是用的这一招，现在却完全用不上，几人就这样接着往下走，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就能走出来。

    这一次的时间好像比上一次更长，一个时辰，或者又是几个时辰，让几人心里更加烦躁，突然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眼前的色彩褪去，温暖的阳光重新出现在眼前。

    看着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水面，黑夜就要来临，所有人的内心几近崩溃。

    两次进入林中，两次都回到原点，两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并且经过了一番苦战。石威虎和刀八由于受伤，终于坚持不住，砰然倒在地上，孔翔羽由于背着单三娘，走起路来已经摇摇晃晃，几人中精神还算好的只有秋心了。

    经过隐灵盘的治愈，秋心不仅伤势尽愈，而且身体好像比以前坚韧了几分，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纵然此时有隐灵盘，几人却还不能进到暗黑之森深处，根本就没有遇见任何危险，就被困在此处，那些依靠隐灵盘神奇功效躲避危险的打算也无从谈起。

    四人齐齐靠着树，看着远处红日一寸一寸地落入湖中，泛起阵阵粼光，湖水尽力地拍打着岸边，四人已经油尽灯枯，就要像这夕阳一样，燃尽最后一丝生命。

    刀八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道，“其实我早就该死了，承蒙苏老爹救命，苟且到此时，已经死不足惜，只是这次拖累秋兄弟也被困在此处，是我双九镖局食言了。”

    秋心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天来与刀八几人同甘共苦，也十分佩服这些人，无论是为人还是做事，但是刀八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食言了。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让秋心陷入到一环接着一环地危险之中，每一次都是致命的危险，与苏恪所言大相径庭。

    可是事到如今，再去怪罪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让秋心心有不甘，没有到泰山，没有拜过父母，还想见鲁云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留下着鲁云就好了，如果没有应下此事就好了，如果不住那边陲小镇就好了，如果…，如果……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石威虎见秋心沉默下来，自然知道秋心在想什么，虚弱地说道，“秋…兄…弟，你也别怪总镖头，要怪就怪我吧，都怪我武艺不精，打不过那些人。”

    “石大哥，快别说了，秋心不怪任何人，你们先在此地休息一晚，等我们明早再寻找其他出路，肯定能走出去的。”秋心也明白后悔无济于事，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

    落日的余晖此时看起来别样的美丽，那巨大的轮盘中浮现出鲁云娇羞的面庞，正在远处呼唤着自己。

    ………

    “哗啦哗啦！”一波又一波的水浪被送上岸边，在哪波光粼粼里，秋心似乎看见了兀自蹦跶的鱼，想要挣扎着跳进湖中去。

    秋心自嘲一声，自己这是饿晕了么？所有人近乎两天两夜没有吃过东西，连续的战斗耗尽了体力，沉重的饿感席卷而来，让人发昏。

    秋心努力地甩甩头，自己要清醒过来，还要为者三人守哨，万一出现什么危险，可是当他真正看清岸边的东西，大喊道，“石大哥，我们有救了。”

    石威虎三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他们虽然很累了，但是都没有睡过去，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这时候睡过去，只怕是会真正地睡过去。

    当他们看见岸边的景象，激动地难以言表，石威虎用最后的力气向秋心不住招手，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快快，饿死哥哥了。”

    那些阳光下蹦跶的东西，正是一条条小鱼，让几人燃起希望，根本没有多讲究，秋心直接捡起几条鱼，分给几人。

    没有洗剥，没有去鳞，混着鲜血大口地吃着鱼肉，口中传来的甜意，让秋心不禁叹道，“这世上又有什么会比这好吃呢？”

    如同丰收的盛宴，如同野人的聚会，四人一直在吃，直到太阳完全落入水中，黑暗完全降临。

    “秋兄弟，真是舒服，真是畅快，我还以为要做一个饿死鬼了，这下可好了！”

    石威虎的话在这黑夜里，湖面上，树林中，久久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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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孤岛求生

﻿将所有的困顿都埋藏在睡梦之中，没有放哨，没有任何防备，秋心几人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在水流声中醒来。

    孔翔羽说自己要先去查探一下四周，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秋心趁着这个空隙，为刀八石威虎二人包扎伤口。

    秋心将衣服撕成布条，在湖水中洗干净，用真气将其蒸干，再将石威虎的伤口洗干净，释放了左肩通往手臂的所有经脉，尔后紧紧的包扎起来。

    如果这时再封住经脉阻隔鲜血，那么长时间血液没有流通，石威虎的伤口将会更加恶化，很可能会废掉一只手臂。

    刀八所受的的伤就没有这么严重，只是皮外伤，并没有没有伤及内里，休息过一晚之后，已无大碍。

    这时孔翔羽已经回来了，刀八三人齐齐站了起来，孔翔羽见此，摇摇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想要走出去，只怕是还要穿过这片森林。”

    这也是几人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比起昨天那种情况好了很多，至少几人还有力气，再进行尝试。

    不知是昨天几人太累，还是今日阳光太盛，森林周边的景象总给秋心一种怪异的感觉，看着自己在地上踩出的脚印，被破坏的树木枯枝，压低的草木。

    而且向四周看去，自己所站的位置竟然是一处平地，周围几丈都没有树木，此地更像是一个通道，沿着这条通道往里走，才会进到隔绝五识的深处。

    这些都没有问题，按理来说，既然暗黑之森位于沧海澜湖的下游位置，那么森林周边肯定与其他地方接壤，只要沿着湖水与森林的交接处走，就必定能走出去。

    但是放眼看去，除了周围高大黝黑的树木，并没有其他东西，按照刀八与孔翔羽所说，等他们走到尽头，看到的都是这种景象。

    更加奇怪的是，如此巨大宽阔的湖，所有的水都呈灌入之势涌入这里，那么必定有疏水的暗道，那么只要找到这条暗道，就必定能顺流逃出这里。

    看到秋心怪异的举动，刀八开口道，“秋兄弟，有什么不对吗？”

    丢下手中的泥土，秋心说道，“看这些树木摧毁的样子来看，那巨蛇肯定在此休息过，如果它在林中栖息，那么以巨蛇的躯体之大，肯定会有通道通往别处，可是昨日我们并没有遇见这种通道。”

    “会不会是我们看不见，只凭感觉，也无法确定……”石威虎也沉吟思考起来，听了秋心的话，如此说道。

    “不会，昨日走到深处，每隔几步就会碰到树木，巨蛇不可能容得下。”孔翔羽也觉得秋心所言有理，向着四周仔细察看。

    闻此，秋心接着说道，“如此看来，那巨蛇的巢穴可能不在这里，那么会去何处？而且更加奇怪的是，整个沧海澜湖的水都倒灌在这里，那么这么多水到底去往了何处？而且你们不觉得，整片森林大的有些出奇么？”

    秋心一连提出三个问题，让刀八三人顿时安静下来，突然，孔翔羽抬起头，十分诧异地说道，“该不会此地……”

    接着，刀八与石威虎异口同声，“是座岛屿！”

    秋心也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森林与湖水接壤之处绵延不尽，沿着岸边没有出口，那么肯定是一座岛屿，这样一来，再想要进入森林中央也就失去了意义。

    几人都对这个结果大吃一惊，但是想要离开这座岛屿就更加困难，这时孔翔羽开口道，“关于水流去向也就明了了，虽然看似进入了这里，但是肯定又从水深之处倒流而回，重新回到的原处。”

    听到这里，石威虎突然一挥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同时说道，“那么咱们沿着这些倒灌的水，在回到岸边不就行了。”

    孔翔羽叹口气，“内陆湖泊由于水面与水底的温差，会形成方向相反的循环，但是我们不可能承受得了水地的压力，而且更加重要的是，我们想要回到岸边，需要一直待在水底，单是这避水之术，就无法解决。”

    石威虎又沮丧地低下头，直接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

    秋心也细细思索，没有办法，于是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在此地待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闻此，刀八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秋心，说道，“就依秋兄弟所言，说不定其他地方水流会平缓一点。”

    秋心确实一刻也不想待在此地，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这些天来的经历让他十分不安。

    说罢，几人没有异议，孔翔又背起单三娘的尸体，沿着树林岸边向着一边走去。

    确实像几人猜测得一样，走出这个拗口，过了足足三个时辰，才转过一圈，又回到了此处，但是四周水流，并没有特别平缓的地方，而且似乎更加急了三分。

    不过，等他们会到原地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遇见了李玲儿与罗生二人，徐子铭与秦田竹却不知去向，看来二人也是被冲到此地，却不知为何，足足慢了一天之久。

    石威虎看见几人，脸色立变，而李玲儿几人此时精疲力竭，瘫坐在岸边，看到石威虎几人，更是绝望。

    孔翔羽慢慢地将单三娘的尸体放了下来，脸色铁青，走向了李玲儿，罗生就要阻挡，却被孔翔羽一脚踢开。

    一只手直接伸向了李玲儿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李玲儿本来就十分虚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原本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涨红。

    腿脚不断挣扎，双手在孔翔羽手臂上不停拍打，恐惧地流下眼泪，而孔翔羽却丝毫不心软，李玲儿眼看着就要气绝身亡。

    秋心没有阻拦，直接转过脸去，不再看她，刀八几人心中的愤恨，就算李玲儿死了也难以平息。

    此时罗生眼睛快速转动，在想如何才能救下她，他也没有想到孔翔羽会二话不说，就痛下杀手，不过这时什么话语都是苍白的。

    突然，罗生挣扎着站起来，缓缓说道，“你难道就不怕沧澜派的怒火吗？”

    “放你的狗屁，沧澜派是什么东西，你们杀人，就要偿命。”石威虎大怒，到了这种地步，罗生还妄图以李玲儿的身份来压人。

    罗生看着李玲儿脖子上血管暴起，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焦急说道，“我愿意替师妹赴死，还请你们放过她。”

    “放你娘的狗屁，你觉得我们会放过你吗？”石威虎本就因为走不出这里而烦躁，听到罗生此言更加愤怒。

    罗生见石威虎几人油盐不进，而李玲儿气息逐渐微弱下来，眼神绝望而惧怕。

    罗生一咬牙，大声喊道，“你们要是想走出这里，就放了我师妹。”这时他要是再有所保留，李玲儿命就在旦夕。

    孔翔羽闻言将李玲儿扔在一旁，抓起罗生，狠狠地道，“你说什么？”秋心几人也围了上来上来。

    罗生见此，知道几人正为此事发愁，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先放开我。”孔翔羽终于缓缓松开手。

    李玲儿此时终于喘过气来，大声咳嗽不止，罗生扶着她，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说道，“我有逃出这里的办法。”

    石威虎更加着急，此时怒不可遏，道，“快说什么方法，再磨磨唧唧，就算我们走不出这里，也要杀了你们俩。”

    罗生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吃定了秋心几人为了走出这里，必定不会杀了自己，没有回答石威虎的话。

    等到李玲儿终于恢复过来，罗生才说道，“几位莫急，我想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接我们。”

    孔翔羽眉头一皱，厉声道，“你竟敢骗我们，当时我们一起跳进水中，你们如何通知其他人，在这孤岛上，会有什么人来？”

    秋心闻此，说道，“难道与你们一起的那两名弟子已经回去了？”

    李玲儿声音有些沙哑，说道，“都怪你们引来那灰衣人，才致使徐师兄与秦师兄丧命，还指望他们的来救你吗？”

    石威虎闻言就要上前，被秋心拉住，接着说道，“姑娘此言不觉得理亏吗？如果是你们先要抢夺马匹，会发生这么多事么？”

    李玲儿闻声冷哼一句，“你们若是早点将马匹交出来，那婆娘也不会……”似乎意识到什么，李玲儿不再接着说下去。

    秋心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讲理，却将所有的错都怪罪在自己头上，如此行径，不知沧澜派是如何容得下她的。

    石威虎几人若不是想要离开这里，早就动手杀了她，这时罗生才说道，“我们在遇见你们之前，就遇到了派中弟子，师妹消失几天，师傅肯定会派人来寻。”

    此语一出，更加印证了秋心的猜测，那两个北疆人之死，肯定是沧澜派所为，秋心与刀八对视一眼，没有戳破，等罗生接着说下去。

    “现在你们若是再动手想要杀了师妹，就休想逃出这里。”罗生现在有恃无恐，说完直接坐到一旁，跟李玲儿调息休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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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天真有邪

﻿石威虎几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没有再动手，此时若是强行杀了李玲儿，等沧澜派的人一到，自己这些人恐怕是真的难以逃出这里。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既然来的人是沧澜派的人，那么必定是站在李玲儿一边，如果李玲儿想要就此行狠，那又要如何解释。

    而且他们又发现了沧澜派的秘密，不会就这么容易放自己离开，否则沧澜派立派以来的大事可能就会功亏一篑，就算他们是双九镖局的人，恐怕也不会放过。

    刀八几人心里虽然清楚这个中道理，但是这也是如今看来唯一能逃离这里的办法，万一沧澜派来人会顾忌双九镖局与隐宗，会将此事压下来也说不定。

    此时却是已经剑走偏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几人等的过程中，秋心又绕着岛屿走了一圈，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只能放弃，回到原处休息。

    当天晚上，不知是潮汐涨落还是鱼群迁徙，随着水浪的拍打，又有鱼被冲到岸上，这一次倒是没有那么饿，秋心将鱼细细的洗剥干净，又捡来枯枝，生火烤了起来。

    反观罗生李玲儿二人，比昨晚秋心几人更加狼狈，捡起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就吃了起来，李玲儿丝毫不顾及自己女儿身，满嘴鲜血，边吃边呕吐。

    当烤肉的香味传遍这片空地，石威虎拿起最大的一条鱼，大声夸赞秋心考得鱼好吃，不知是真心的，还是故意说给李玲儿二人听，吃着还要咂咂嘴。

    看到秋心这边的场景，李玲儿愤怒地将手中的鱼扔到地上，在湖边洗干净嘴上鲜血，直接走到了秋心身边。

    “喂，给我一条。”这李玲儿不知怎么想的，间接地害死了单三娘，还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真不知道一派之掌怎么会生出如此人事不通，人情不懂的女儿来。

    闻言，石威虎便一副目的达到的样子，说道，“千金小姐还会稀罕这区区几条烤鱼？就算扔了喂狗，也不会给你。”

    “石大哥，岛上没有狗。”

    “呃………”

    李玲儿听到两人如此调笑，一跺脚，想从头上取下发簪，但是却早已被水流冲走，整个人披头散发地站着，又从耳边取下耳坠，递到秋心面前。

    “我用这个来换，这总该值你几条鱼了吧。”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刀八几人如若不是想要离开此地，早就出手杀了她，她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孔翔羽闻言冷冷地道，“你以为这是你沧澜派么？你以为有了钱，有了势就可以胡作非为么？你以为所有人就该像你老爹一样纵容你么？你以为就你自己的命才算是命么？你以为我就不会真的杀了你么？”

    李玲儿闻言却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哭了起来，“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招出蛇蛟的，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教训，平时它也挺温顺的，可是…可是这次它不听话。”

    “你以为我们会信了你的鬼话？一开始就让人出手偷袭，纵使如此，我们也想息事宁人，可是后来又指挥蛇蛟要杀了我们灭口，还致使三娘死于非命，这是你一句错了就能挽回的么？”

    孔翔羽眼睛通红，看着身旁单三娘的尸体，越想越愤怒，身体不住颤抖，他们一起共事多年，感情深厚，想不到此次行镖，会遇见这样的事。

    李玲儿闻言哭声更厉，道，“我……”

    刀八没有再让她说下去，出言打断，“李姑娘，你无需多言，无论你是无心还是有意，此时确实导致一人丧命，如果你们沧澜派不给出一个交代，我们双九镖局也不会善罢甘休，只能再开三宗法会了。”

    李玲儿闻言如撞天昏，坐到在地，止住了哭声，火光映照下，其脖颈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十分可怜，让石威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时罗生走了上来，不知为何，被秋心刺伤的双腿却像好了一般，走起路来，十分正常，这让秋心觉得有些奇怪，就像石威虎这样的身体，受了这样的伤都难以承受，这罗生又是如何做到的。

    看来罗生十分清楚李玲儿性格，先前并没有出言制止，此时听了三宗****却再也难以从容，说道，“师妹只是一时无心之失，并不是有意……”

    “你们沧澜派的弟子怎得一个个都跟傻子一样，昨日之事，任谁看来都是你们有意为之，就算你师妹无心，你可是剑剑夺命，如果不是秋兄弟出手，早就死了，还能在此地跟你废话？如今还想要狡辩么？”

    孔翔羽平日里温文尔雅，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十分亲和的样子，此时竟然粗口相向。

    “你们死了一人，我沧澜派也死了两名弟子，这样还不够么？”罗生好像十分介意那三宗法会，想要一次掩盖过去。

    孔翔羽接着开口道，“哼！你们那是咎由自取，坏事做得多了，总会落在自己头上，与我们何干？”罗生见劝不动几人，就要拉着李玲儿走到一边。

    这时李玲儿对着秋心开口道，“既然你不是双九镖局的镖头，那死去的女镖头就跟你没有关系，我用这耳坠还你两条鱼。”

    李玲儿此人真是天真有邪，如今还想着秋心手中的鱼，罗生闻言也有些怒了，李玲儿此语真是让他颜面尽扫，哪里有大派千金的样子。

    秋心看了看刀八几人，便将手中的一条鱼交到了李玲儿手中，一语未发，便挥手让她走开，李玲儿接过鱼之后，竟然难得开口说了句“谢谢”，便走到一旁。

    等两人离开之后，秋心才问道，“刀哥，你们刚才所说的三宗法会是什么？”

    孔翔羽闻言道，“三宗****就是由隐宗去，器宗，密宗，三宗主持的天下正道****，但凡天下大恶之人，或者宗派之争，都会由三宗来裁决，一是为了惩治大奸大恶之人，二是为了调解纷争，以保留正道实力。”

    秋心心里又将师父说道了一顿，书里面确实没有关于三宗****的记载，于是问道，“既然如此，那李玲儿此举虽然不是正道之人所为，但是三宗也犯不着为此召开****，只要隐宗出面，那李玲儿就在劫难逃。”

    “并非如此，李玲儿此次作为，杀了三娘，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杀了她报仇，可能还会被沧澜派扣上杀人的罪名，这也是我今天收手的原因之一。

    否则将这两人杀了，再抛尸湖中，来的沧澜派弟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两人来过此地，我们也能顺利离开此地，并且蛇蛟之事不就任凭我们怎么说了么。

    二来，这次的事情，会挑起我双九镖局与沧澜派两大势力之争，已经满足三宗法会开启的条件，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沧澜派圈养的蛇蛟。

    以三宗十二派的行事风格来看，特别是隐宗去，难以容忍其他宗派势力扩大，而且沧澜派所在卓州紧邻着隐宗，都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

    而且若是李明轩想要一心保下他女儿，这也就成了其他宗派借机打压沧澜派的借口，所以沧澜派不会允许此时的发生，必定会逼迫李明轩放弃李玲儿。

    这样一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过，三宗****的召开，也取决于三宗的态度，只要三宗想要将此事强行压下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秋心闻言恍然，心道自己还是不及孔翔羽这些人，竟然考虑如此之多，如此之细，不过，沧澜派就在隐宗眼皮底下养了蛇蛟两百多年，难道隐宗就一点也没有察觉么？

    不过这些都是那些大宗派该担心的事，秋心现在想的就是，依靠沧澜派离开此地，去到泰山，拜过父母，就回夔州，接了鲁云父女，离开这世间纷争。

    想到这里，秋心又压低声音，对着三人说道，“石大哥，孔先生，刀哥，如果我们此次能够脱身，千万不可在其他人面前提起我是什么隐宗弟子，更不可提起我身上有隐灵诀，秋心在此先谢过了。”

    三人闻言都点头，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来是苏恪已经和他们交代过此事，也觉得秋心有什么苦衷，便没有多问。

    此时，另一边的罗生与李玲儿二人竟然丝毫不惧怕刀八几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睡了起来，竟然隐隐将几人当作保镖之类的。

    秋心也没有在意，将火堆燃旺，就在一旁开始打坐练功。

    虽然隐灵盘治愈了他的内伤，但是三十六剑留下的后遗症十分严重，数次用尽内力，让丹田褶皱紧缩，如果长此以往，内力修习肯定受阻。

    于是秋心运行真气丹田内不停流转，想要将褶皱抚平，但是三个大周天之后，秋心精神已经吃不消，但是褶皱只是有了些轻微的好转而已。

    想要完全复原，恐怕还要很长时间，一念及此，秋心也停了下来，睡了过去，养好精神，也好明天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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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生死之赌

﻿自从那日之后，一连三日，沧海澜湖之上没有任何动静，这让秋心几人开始怀疑罗生所言，是否只是权宜之计，为了救下李玲儿而想出来的法子。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做对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时间一长，自会识破，所以几人也没有再动手。

    而李玲儿自从那晚之后，便对几人一言不发，等到秋心烤鱼的的时候便凑到一旁，也不说话，拿了烤好的鱼走到一边。

    而石威虎的伤势竟然逐渐好转起来，有了刀八每日为他运功疗伤，左臂可以活动开了，而罗生比石威虎受伤更加严重，好得却很快，白天就在孤岛岸边来回走动，看来也在等着人来救。

    六月多的天气，异常炎热，纵使在湖边，温度也很高，本来刀八几人打算将单三娘的尸体带回夔州安葬，但是如今这种情况却容不得他们这样做。

    时间一长，尸体就会腐烂，几人虽然极不情愿，也将其尸体火化，只将骨灰收了起来，而李玲儿与罗生也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

    看着几人悲恸的神情，秋心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偏生杀人凶手就在旁边，如果不是顾全大局，恐怕早就杀了罗生二人，石威虎几人也是忍了又忍。

    黄昏降临，依然没有等来任何结果，湖面上竟然一反常态，刮起大风，按理来说有燕子峡隔绝了西方三绝沙漠的风沙，不应该会吹到这里。

    而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向着孤岛压来，岛上的大树竟然也被吹得摇晃起来，几人从平地退到深一点的地方才避开。

    可是此时李玲儿与罗生却不见了，没有跟着进来，石威虎大声吼道，“看这鬼天气可能是要下雨，那两个人不会趁乱跑了吧。”

    “不会，这么大的风浪，进入湖中就是送死，这两人也没有傻到那种程度。”刀八话音刚落，就听见巨大的尖叫声，从几人身后传来。

    几人立即转头看去，只见黝黑一片，过了几个呼吸，李玲儿和罗生就惊恐地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二人不知林中怪异情况，就贸然闯入，想必是迷路吃了大亏，此时才走了出来，李玲儿身形未停，竟然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罗生跟上，一直稳重平静的他，此时也十分惊惧，边跑边喊，“你们也快逃吧，是幽冥鬼王。”

    孔翔羽闻言脸色大变，与刀八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我们快躲起来。”

    几人又回到了空地之中，绕着岛岸跑了好久才停下来，找了一处隐蔽的所在，藏好之后，刀八才开口，“想不到我们还没有到暗黑之森，就遇上了幽冥鬼王。”

    幽冥鬼王便是这暗黑之森中最大的凶物，凝晦气而生实物，产五脏六腑，聚三魂七魄，嗜血成性，最为可怕的是，这种鬼王常居于鬼物聚集之地，鬼王出，众鬼随。

    怪不得这片森林如此奇怪，其中就连任何动物鸟类都没有，死气沉沉，可能已经被这些鬼物驱赶残杀殆尽。

    此次李玲儿与罗生贸然进入树林，引出鬼王，秋心几人虽躲在此地，但是那鬼王对生灵气息感觉敏锐，不多时就寻到此地。

    秋心只是听说过鬼王，此时看来，鬼王约两人之高，呈人形，或者更像是一只猩猩，生有四肢，全身长着红色的毛发，红色嗜血的眼睛不住在四周看来看去，但是其身后并没有跟着小鬼。

    石威虎低声说道，“只有它一个，我们怕什么，没有小鬼就杀了它。”孔翔羽立即捂住石威虎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高大的鬼王转头向此处一看，迈开大步跑向几人，红色长毛被大风吹动，甚是威武，看来石威虎已经将几人位置暴露。

    秋心见此，立即催动引领盘，将几人身形隐在树丛之中，正在跑动的鬼王突然停下身来，又向着四处闻嗅，却不见任何动静，于是大吼一声，离开了此地。

    此时，在隐灵盘构成的狭小空间内，孔翔羽才慢慢开口解释，“这东西虽然被称之为鬼王，但是是实物，虽然有五脏六腑，头脑意识也不差，但是其脏腑之内都是阴晦之气，根本杀之不死。

    只能打散其躯体，但是又会重新凝聚起来，而且这鬼王凭借这种特性，可以不断变幻身体形态，在这大风中行动更加迅捷，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时秋心一边将真气汇入眼前的隐灵盘中，一边说道，“我们离那空地距离不短，这鬼王竟然直接寻到此地，看来它对生灵气息的感觉，还在预料之上。”

    刀八闻言眉头一皱，“秋兄弟的意思是……”

    秋心深吸一口气，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隐灵盘能不能瞒过鬼王，但是李玲儿与罗生肯定逃不过，如果他们死在此地，那又当如何？”

    “秋兄弟，我们自身都难保，还管他俩作甚，死了更好，也算是给三娘报仇了。”石威虎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罗生二人，如此说道。

    “不是这样，如果李玲儿与罗生死在此地，如果依他们所言，沧澜派的人真的到了此地，肯定会认为是我们杀了二人，到时候莫说不会带我们离开，就是杀了我们也未可知。”

    孔翔羽虽然十分想要杀了李玲儿报仇，但是却没有那天冲动，颇为冷静。可是石威虎并不这么认为，接着反驳。

    “我们就说是幽冥鬼王杀了他两人不就好了，难道沧澜派的人都是这样不通人情么？”石威虎性格直率，自然是无法理解。

    刀八听了解释道，“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我们知道了沧澜派的秘密，就算不是我们出手杀了李玲儿，但是依李明轩对其的宠爱，恐怕会以此为借口，痛下杀手。”

    石威虎又不解地摇摇头，“刀哥，像你这么说，这李玲儿活着，她老爹也不会放过我们，她死了，她老爹也不会放过我们，那还在此地等死不成。”

    刀八接着补充道，“我们赌得就是李明轩敢不敢杀了我们，所以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就是李玲儿死了，爱女之死的愤怒，加上我们又得知蛇蛟之事，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我们灭口。

    就算总镖头得知我们在卓州之地失去了踪影，肯定会猜到是沧澜派做的，如此一来再向沧澜派发难。

    这时候李明轩会将李玲儿之死扣在我们头上，将我们之死说成是为女报仇，加上此事已成事实，总镖头也是百口莫辩，这样也就很好掩盖了蛇蛟之事，一举两得。”

    孔翔羽闻言也说道，“第二种情况就是我们此时出手救下李玲儿，那李明轩就算再要杀了我们，也要考虑考虑我们身后的双九镖局。

    这时总镖头就会有了正当的借口，要求三宗重启****，到那时，肯定会派人来沧海澜湖察看，沧澜派的秘密也就大白于天下，想必李明轩不会冒此风险。

    如果放过我们，我们也将此时隐瞒下来，也算是两全其美。”

    石威虎依然觉得不妥，道，“不对啊，要是这样，三娘不就白死了吗？”

    刀八闻声叹道，“此事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到了夔州，再向总镖头言明此事，依总镖头的性格，肯定会闹上沧澜山，到时也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到时他们不会交出李玲儿就是了。

    总镖头也不会为了三娘贸然与三宗十二派的势力交恶，可能会息事宁人，不过这也算是最折中的做法了。”

    看得出来孔翔羽与刀八十分无奈，但是此时容不得他们冲动，这个中缘由两人也心知肚明，石威虎听了也明白了，没有再说话。

    可是秋心听了这半天，虽然两人说的有理有据，但是那也是建立在李明轩不会杀了几人，而且李玲儿还活着的基础上，想必罗生也是抱着这个念头，才将此时抖露出来，如此泰然自若。

    换言之，就是几人生死依然在李明轩一念之间，所以刀八才将此事称为生死之赌，但是秋心十分不喜欢这种生死为他人掌控的感觉。

    就像在石窟中，自己被黑衣护法，李道林几人以生死胁迫，虽然最终银面人依言放了自己，可是黑衣护法也不忘来打断了自己四肢，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到了如今，更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正是应了洛城道士之言，此行吉凶难测，想不到自己遇见的都是大凶之象，一念及此，秋心心中一阵苦涩。

    不过也没有任何办法，于是问道，“刀哥，我们现在就出去么？”

    刀八思索片刻，沉吟道，“此时若是鬼王还没有离去，我们贸然出去，反而更加危险，再等一会吧。”

    几人足足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他们也不知道护罩外究竟是什么情况，不过若是再迟，等鬼王吃了李玲儿二人，就都晚了。

    秋心才停下向隐灵盘中输送真气，散去了护罩。

    看到周围没有鬼王的影子，几人才松了一口气，从隐藏的树丛中走了出来，看来躲在隐灵盘筑城的屏障内果然不被发现。

    此时湖面上风声更盛，不知道李玲儿和罗生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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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两个方向

﻿几人并没有急于去寻找李玲儿与罗生，反而站在原地细想，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让罗生二人活着。

    如果李玲儿与罗生有什么手段能躲过一劫，那么他们四人去找鬼王也毫无意义，而且罗生与李玲儿现在何处，他们也不知道。

    刀八行镖经验丰富，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脚下的路，尔后说道，“如果鬼王能够嗅到他二人的气息，那么鬼王所在必定能找到他们。问题就在于鬼王追到这里之后，从哪个方向走了？”

    由于岛屿的岸线是个环形，鬼王从空地方向追他们到此，那么就会有两种选择，一是回到空地的方向，二是路过他们身边，又沿着这个方向一路向下。

    所以几人才没有急，万一几人走错方向，到达李玲儿与罗生藏身地点可能就要花上几个时辰的时间，就算再快，绕过整个岛屿也要三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肯定挡不住鬼王的攻击，而且，四人又不能分开走，没有了隐灵盘的庇护，单遇上鬼王也难以抵挡，如此，难题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秋心低头摸着下巴，如果选错了，不仅是李玲儿与罗生会丧命，自己也会更加危险，如此，秋心便问道，“你们知道他们两个今日是从何地进入森林的吗？”

    三人闻言均摇摇头，等湖面狂风大作，他们避风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不见的，所以并没有看见两人是何时何地进到森林的。

    而且后来鬼王出现，罗生与李玲儿又如此惊恐，几人也被吸引过去，根本没注意他们逃跑的方向。

    秋心见此，神色一定，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别无他法，我们只能选定一个方向，既然要赌，就赌一把大的。”

    刀八摸了下脸上的刀疤，眼中显出异样神情，道，“我们是一路跑过来的，那罗生就算身体恢复极快，再加上李玲儿，跑起来也肯定不快。

    而且我们并没有遇见他们，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往这个方向逃，所以我们应该往空地方向去找。”

    几人点头称是，就立即动身，向着空地方向奔袭，一里，两里，十里，二十里，没有任何李玲儿与罗生的影子，只有漫天的风声，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秋心猛然惊醒，大声喊道，“李玲儿和罗生就是从这个方向跑的，错不了。”石威虎闻言就要加速向前跑，却被秋心拉住。

    “不过我们跑错了方向，距离发现鬼王已经有两个多时辰，如果他们躲起来，也肯定被发现了……”

    孔翔羽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喊道，“他们被发现之后肯定会逃跑，说不定已经快绕过一圈，我们应该回头去迎，而不是顺路去追。”

    此时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纵使罗生剑法高明，面对一个人人望而生畏的幽冥鬼王恐怕也毫无办法，再加上李玲儿拖累，情况不妙。

    一念及此，秋心运起轻功，体内真气爆发，比刀八三人快上三分，转头飞身而去，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等秋心回到空地的时候，正看到李玲儿躲在罗生身后。

    而他们身前，站着高大的红色身影，正是幽冥鬼王，而玲儿与罗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可能是在逃跑途中被树枝刮破。

    但是当秋心看到罗生右臂的时候，大吃一惊，只见罗生的右手已经不见了，秋心心中略微惋惜。

    就算他不齿于罗生的行径，但是罗生的剑法十分高明，勤加练习，必成一代宗师，此时失去了右手，罗生这辈子可能在剑之一道，再也无可建树，这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而那鬼王也感觉到秋心到来，转头看着秋心，丝毫不掩饰严重嗜血的欲望，突然，其红色的实体消散，化成一股浓厚的红雾，借着风力向着秋心飘来。

    秋心一惊，想不到鬼王会直接放弃李玲儿与罗生，脚下生风，迎着红雾的方向飞去，一边向罗生二人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可是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罗生叹口气，说道，“没用的，跑不过这鬼王，要不是它不想直接杀了我们，我们根本逃不到这里。”

    秋心心中一沉，连罗生在其面前都不是对手，自己也不敢轻视，于是将三色真气凝道拳头上，准备向着红雾砸去。

    这时罗生大喊，“别硬抗！”话音刚落，秋心的拳头就打进了红雾，秋心只感觉拳头如同打在了空气上，无可受力，带着整个身体向前面飞去。

    秋心急忙想要卸力，可是此时红雾一浓，原本消失不见的鬼王竟然又凝聚成型，而自己拳头所向，正是鬼王的大嘴。

    此刻秋心才明白罗生的右手是怎么回事，但是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体内残留的真气再聚，拳头上三色之光更浓，轰然一声，砸进了鬼王的嘴巴。

    秋心只感觉身形受阻，像是砸在一堵墙上，但是却并不见鬼王闭嘴咬下，秋心就急忙要收手，鬼王此时张嘴凄厉大吼，身体又变成红雾消散。

    秋心也趁着这点功夫，回到了罗生身边，罗生也十分吃惊的看着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损伤，反倒是鬼王，似乎受伤的样子。

    等到红雾再次凝聚成形，鬼王就已经站在了平地同往森林的狭窄通道内，秋心明显看到鬼王嘴中金，蓝，红三色之光闪现，特别是红色，十分浓重，好像是要燃烧起来。

    这让秋心心中一喜，自己体内真气莫名其妙带上了火金之息，想不到对这鬼物竟然有克制效果，让秋心心中大定。

    李玲儿见此，也似乎是看到了救星，没有先前那么害怕，这时就在岸的另一边，刀八几人赶到，看见秋心已经找到了罗生与李玲儿，心中一定，走到了三人身旁。

    石威虎大口喘气，说道，“秋兄弟，轻功不错啊。”秋心确实轻功比石威虎几人要高明些，但是内力就不如了。

    此次能走在三人前面，完全是因为秋心秋心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罢了。

    这时孔翔羽才开口，“既然找到了，我们就先躲在隐灵盘之中，等着鬼王自行离去再出来。”秋心闻言也点点头。

    虽然适才一击，看似鬼王吃了小亏，但是有了这次的教训，鬼王肯定不会轻易地再让秋心得逞，而且秋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以三色真气来克制鬼王，躲进屏障内还是比较稳妥。

    一念及此，秋心又催动隐灵盘，将几人笼罩在其中，李玲儿与罗生也没有反抗，看着周围的景色变幻，皆是三色真气，没有出言询问。

    这时罗生才瘫坐下来，脸上痛苦异常，失去右手的疼痛此时完全爆发开来，加上以后不能修习剑术的内心之苦，快让他崩溃过去。

    刀八几人自然不会关心这个，还在想鬼王究竟会不会离开呢？

    护罩外，红色鬼王眼睁睁地看着秋心几人消失不见，更加愤怒，似乎又想起第一次追秋心几人就是发现了这种情况，让它无功而返。

    而这次又发生同样的情况，丝毫感觉不到几人的气息，加上秋心伤了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迈开大步走向秋心几人所在位置。

    就快要从看似透明的地方穿过，可是它被挡了下来，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鬼王在护罩四处乱摸。

    看到没有效果，又或者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握拳砸了下去，而在向隐灵盘输送真气的秋心浑身剧震，真气不稳，护罩就要散去。

    秋心立即稳下身形，不知发生了什么，这时，第二次摇晃接踵而至，将护罩砸得不稳起来，接着又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摇晃。

    一边尽力稳住护罩，一边心中大急，几人都被隐灵盘神奇的功效冲昏了头脑，隐灵盘能做到的也只是隐藏，而不是真正的消失，换言之，就是护罩不能移动！

    刀八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也明白鬼王肯定是发现了几人，但是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隐灵盘只有修过隐灵诀的人才能催动，他们也无济于事，不过好在秋心还能一次次地撑过来。

    护罩外的鬼王见身前这无形的屏障十分坚固，在自己不断击打下只是轻微晃动，激起了它的凶性。

    于是向后退到原处，又快速地向着护罩跑去，在途中化作红雾，速度更快，就在快要撞到护罩的时候，猛然化作实体，长长的双臂砸向了护罩。

    紧接着，如同撞钟的声音响天彻底，胜过风声，护照内秋心脸色一白，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猛击，护罩更加不稳。

    大力又退去，鬼王用手臂不断拍打着胸脯，又走向远处，准备如法炮制，又一次冲向了护罩，这一次，鬼王没有再变成人形，反而化作长条状，狠狠地撞在了护罩上。

    秋心身前的隐灵盘应声跌落在地，护罩紧接着消散，尔后秋心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石威虎见状急忙扶起秋心。

    鬼王看着秋心几人重新显现出来，再次化作人形，再次拍打着胸脯，似乎在示威一般，嗜血的光芒更盛，看在众人眼中却如同叩门地丧钟。

    失去了隐灵盘形成的护罩的庇护，几人彻底暴露在鬼王面前，这又如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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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虚实之间

﻿对面鬼王却丝毫不害怕几人逃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似是十分享受众人惊惧的这一幕，两只巨大的手掌不停击打，消散重聚，重聚消散，如同在变戏法一般。

    其实就算几人逃跑，鬼王也能轻易追上，而且在此处又不能躲进林中，否则在封闭五识的情况下死得更快。

    所以几人也没有继续跑，鬼王如今能够识破护罩，下一次必然也能够找到几人，逃跑之后再躲在护罩中也已经无济于事，要脱离险境，只能正面对抗鬼王。

    秋心被鬼王大力砸得真气不畅，气血齐聚五脏，也受了轻伤，略微调息就站起身来，却被刀八拉住，“秋兄弟，我去，还未领教过传闻中鬼王的本领。”

    几人虽然明白刀八并非鬼王对手，可是听闻此语却油然而生地信服感，说罢，刀八便走向了鬼王。

    鬼王轻蔑地看了一眼刀八，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来挑战自己的威严，似生气，似惊喜，握爪抓向刀八。

    刀八大喝，“来得好。”便出拳迎上，鬼王并没有变成红雾，而是与刀八硬撼一拳，接着落在原地，而刀八却“噔噔”退出七八步之远。

    一拳之击，高下立判，刀八眼神中狞色一闪，再次出拳，这一次，刀八一手攻其面门，一手攻其左肋。

    鬼王迈开大步，径直向着刀八冲来，等到两者快要接触的时候，刀八忽然冷笑一声，左拳转而攻其咽喉，右拳转而直取腋下。

    鬼王厉吼，整个身体向下一缩，身体变宽变矮，不知为何却没有化作红雾，可是刀八一击得势，打在了鬼王肩头。

    可是不见明显效果，鬼王只是身体向后倾斜，尔后又挺腰向前一推，刀八就被推了出去，又落在三丈之外。

    兴许是被刀八率得手而激怒，鬼王这次没等刀八恢复过来，就开始出手，身体由于变矮而厚重几分，看起来与石威虎身材特别相似。

    鬼王来势汹汹，红色毛发随风飘荡，覆盖了刀八的头与胸口，刀八没有急，只是慢慢地向后退去，等到鬼王快要近到身前的时候，他才一上一下用掌挡住了鬼王拳头。

    可是就算他全力一击也撼不动这鬼王，此时又是鬼王主动出击，他仅靠双手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只见拳头速度只是稍稍减缓，依旧向着刀八身上砸去，鬼王狰狞面目似乎因此而大笑，口中不断怪叫。

    刀八的手臂也因为受力而弯曲向身前，就在拳头离自己还有三寸的时候，刀八大喝一声，双腿离地而起，整个身体侧了过来，从鬼王双拳中穿过。

    接着刀八双手猛然抓住鬼王硕大的头颅，整个人就抽身而出，站在了鬼王肩头，红色鬼王彻底傻了眼。

    它本来就智慧不如人，哪里料想到刀八会如此，连忙停下身子，收回双手抓住刀把脚踝，用力向一边甩去。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刀八已经向着鬼王的头颅砸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鬼王除了口中大叫之外，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不屑于化作红雾。

    刀八重新摔到地上，这次没有站稳，整个人趴在地上，灰头土脸，脸色潮红，不过看着鬼王，更让他又急又惧。

    他每一拳都用上十成的力，都打在了鬼王的身上，可是此时鬼王看来一点事都没有，亦如刚才一般看着自己。

    刀八单手拍地而起，大叫道，“威虎，来帮忙！”石威虎应声而出，身材高大，比起鬼王只是低了一些。

    这时，秋心心中大急，道，“孔先生，有什么方法能杀死这鬼王么？为什么刀哥打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孔翔羽眼睛盯着鬼王，说道，“鬼王本就非活体，何谈杀死，身体本就不是血肉之体，又怎么能感觉到疼痛。

    现在看起来还能抵挡住着鬼王，只是这鬼王在戏弄我们罢了。等到它玩够了，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等到石威虎加入之后，刀八确实压力大减，而且石威虎力大无穷，竟让能够与鬼王硬抗，而不落下风。加上二人配合有序，刀八不时出手还能打到鬼王。

    鬼王空有一身蛮力，并且没有学得招式功法，而且又遇上石威虎这个天生神力的人，隐隐与之相克，让它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连连后退。

    虽说石威虎左臂受伤，但是凭借轻功与完好的右臂，为刀八制造破绽。这种情况让秋心心中一松，但是孔翔羽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秋心不解道，“孔先生，这鬼王遇见石大哥也算是它倒霉，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这时一只看着场中的罗生说道。

    “并非如此，鬼王如果感觉不敌，就会化作红雾，这时那壮汉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了，现在鬼王已经落了下风，可能就会化雾。”

    罗生作为沧澜派的弟子，自是对这暗黑之森的鬼物十分熟悉，又接着补充道，“不知为何这鬼王没有招出小鬼，可是就算是这样，对付我们也已经足够了。

    等鬼王化雾，虚则实，实则虚，防不胜防，无论是速度反应，还是力气，都会高上一个档次，到时候那些武功招式将会无处可用。”

    秋心闻言看看孔翔羽，只见他点点头，算是默认此事，就在此时，却是石威虎与刀八转换过来。

    由刀八抵挡鬼王，石威虎趁机进攻，这样一来，石威虎借其大力，竟让鬼王的身体隐隐颤动，变得发虚起来，眼看着就要将其打散。

    鬼王突然伸出手臂将刀八挡开，一手向着石威虎抓去，可是石威虎一点也不害怕，就要伸拳而上。

    只见鬼王红色躯体猛然消散，化作一股红色浓雾，在刀八与石威虎二人之间穿来穿去，石威虎下意识就要抓下去，场外孔翔羽大喝，“将其当做实体。”

    可是这种无形之气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刀八伸手其中却没有异常，听了孔翔羽的喊话立马握拳。

    鬼王身影重新显现，却已经牢牢抓住石威虎手臂，向下一摔，石威虎猝不及防，脚下不稳，被鬼王一把扔到远处大树上。

    石威虎大骂一句阴险，就起身重新走到了场中，鬼王看见石威虎这个样子，似乎十分满意，又化作红雾，向着两人飘来。

    有了先前的教训，石威虎拳拳生风，不敢留力，可是这是鬼王竟然化作雾气，不再现形，让石威虎一拳拳打在空气中，十分郁闷。

    想不到这鬼王还是十分有智慧，这样下去是想要生生拖垮石威虎，看得几人越来越急，刀八脸色阴沉，立章成刀，其上黑气缭绕，正是断魂刀法。

    几人在跳入湖中的时候太过仓促，随身携带的武器也不知所踪，刀八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使出刀法。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刀八的的手掌砍进红色雾气之后，所有的雾气竟然分作两半还有丝丝缕缕与黑气相消融，其中穿出鬼王巨大的吼声。

    想不到这断魂刀法竟然有如此奇效，让刀八大喜。

    场外孔翔羽也松了一口气，却又叹道，“只可惜刀哥手中无刀，若是真正大成的断魂刀法，只凭刚才这一击，就能销蚀其体内大半晦气。”

    罗生也接着补充，“鬼王由晦气生成，体内最缺魂魄，宗家断魂刀就是如此，抽刀断魂，不过他又学得断魂刀几分？”

    虽然罗生说话不好听，但是事实确实如此，适才一击消散的晦气与其躯体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除非能够消散其中多有晦气，可是积年累月吸收，怎会如此容易就全部消散。

    而刀八一击得势，鬼王再也不敢以虚体相待，转而又化成实体，刀八看似勇不可挡的掌刀，就被阻挡下来，鬼王双手成爪，就要抓住刀八的手臂。

    石威虎见刀八得手，脚下不慢，牙关紧咬，砸向了鬼王后背，可是鬼王眼中似乎只有刀八，将身后大片区域露给石威虎。

    双手依旧不慢，抓住了刀八，刀八反身双足踩在就要踩在鬼王脸上，鬼王上半边身子竟然齐齐消散，刀八与石威虎来不及收手，拳脚相撞。

    二人齐齐变色，鬼王的虚实之间转换如此灵活，两人就要抽身，可是刀八的手还被抓着，那消散的半边身体又重新浮现，站到了刀八身后，双臂一张，欲要将刀八撕裂。

    被鬼王戏耍一通，石威虎自然大怒，高高跳起，尔后以更大的力气砸下来，越过刀八，砸向了鬼王头颅。

    鬼王也不硬抗，躯体又接着消散，轻松地躲过石威虎的拳头，石威虎就怕鬼王又故技重施，就留一份心眼，这一切均是装腔作势。

    在他堪堪越过刀八的时候，忽然转身抓住鬼王一只手臂，屈腿向上，用力向下一折，这是鬼王才放开刀八，所有身体都化作红雾。

    石威虎与刀八又警惕的看着周围，生怕鬼王会突然出击，可是红雾中的鬼王迎风而不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红雾整体一缩，更加浓厚，再也没有化作人形，而是化成一条长鞭，中间粗，两头细。

    中间粗的部分缠在一旁的树木上，细的两头头向着石威虎与刀八同时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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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落荒而逃

﻿两条长长的红色肢体如同触须，在空中带起呼呼风声，看似柔软，实则有力而迅捷，如同铁鞭一般，适才鬼王成人形的时候，乃是虚实之变。

    而现在化身长鞭，则是刚柔并济，以鞭之柔软，来对抗石威虎铁拳，以实物之刚强，来对抗刀八的掌法。

    转瞬之间，就缠绕向两人的脖颈，刀八摸不透鬼王实力，也不敢硬抗，急忙后退，石威虎则是十分勇猛，想要伸手抓住鬼王。

    鬼王似乎也知道石威虎的心思，就在快要接触石威虎手掌的时候，一条长肢竟然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密密麻麻，向着石威虎周身上下刺来。

    石威虎顿时慌了手脚，他毕竟是血肉之躯，以这些分支的锋利，不是自己能扛的，于是两步并作一步，落荒而逃，

    虽然刀八与石威虎反应极快，但是鬼王的躯体甩动更快，似乎能无限拉长，缠在树上粗的部分刚劲有力，正像是巨蛇之体。

    不过数个呼吸，红色的触须已经赶上刀八，向着刀八脖子缠来，刀八没有时间转头向后看，凭借着对于气流的感知，边跑边躲，数次躲过触须的进攻。

    看到刀八如此灵活，触须似乎也明白从脖颈下手恐难成功，于是向着刀八身上伸去，虽然刀八头可以偏转，但是身体的移动需要时间很长，根本就难以转变方向，否则触须就会立刻超过自己。

    就在刀八快要被抓住的时候，石威虎竟然和刀八会合，互相交换眼神，就在二者快要接触的时候，忽然一高一低，交错飞了过去，尔后借力越滚越远。

    他们意图让来不及减速的触须互相缠绕，可是他们忘了，这并不是普通的鞭子，就在要碰上的同时，两条触须前段轰然消散。

    在卸力之后，又立即凝聚，向着刀八与石威虎缠了过来，此刻刀八与石威虎也稍稍缓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看到此招对鬼王没有作用，就又想逃跑，可是触须速度虽然慢了下来，可是依然很快，没等他们两跑起来，就缠住了刀八一条手臂，缠住了石威虎的脚踝，向着大树方向拉了过去。

    早在二人没有得手的时候秋心就意识到不妙，招呼孔翔羽上前帮忙，一人一边，自己上前帮刀八拉住一条触须。

    孔翔羽拉住石威虎手臂，而石威虎就要倒下，如果倒在地上，必然牵动孔翔羽也倒在地上，就会无处受力，被拉向大树，尔后以极快的速度撞上大树，到时候不死也伤。

    所以秋心也孔翔羽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拉住不放，而鬼王也一时僵持不下，见到自己拉住了刀八与石威虎，自然是不肯化作虚体放开二人。

    所以缠在树上的粗大驱赶突然伸长变细，突然的放松让几人脚下不稳，齐齐向后跌倒，此时脚不着地，触须又要拉着几人滑向大树。

    几人脸色大变，刀八和秋心还能勉强站起身来，可是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而石威虎由于脚踝被缠住，站也站不起来，就向着大树滑去。

    见此，呆在一旁的李玲儿与罗生加入进来，他们知道，如果秋心几人被鬼王制服，他们也命在旦夕，于是以六人之力，对抗鬼王。

    可是随着触须的收回，缠着树干的部分也变得越来越粗，两条触须也就越来越有力，收回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就算有了李玲儿与罗生也毫不济事。

    秋心心中大急，手中悄悄运气隐灵诀，三色真气顺着手掌缠绕上了红色触须，紧接着，三色之中红之一色竟然将触须点燃。

    顿时火光大作，岸边的风越大便越盛，鬼王似乎传出一声巨吼，两条巨长的触须瞬间消散，但是红色火光不依不饶，将整片红色雾气燃烧起来。

    见化成雾气并不管用，鬼王又化作人形实体，只见其胸口，四肢都已经燃起熊熊烈火，还有越燃越旺的趋势。

    紧接着，整个鬼王再也不敢在此地过多停留，化成雾气飘进了湖中，几人见此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若不是秋心三色真气只怪异，竟然能够点燃鬼王，让其他人纷纷侧目，秋心也为火金之息的奇效而感叹，也算是因祸得福。

    石威虎惊魂未定，连连向着秋心道谢，刀八也面露感激之色，罗生与李玲儿则十分怪异地看着秋心。

    这时秋心说道，“孔先生，刀哥，不是说鬼王出，众鬼随么？为什么今日所见的只是鬼王，而没有成千上万的小鬼？”

    孔翔羽闻言也摇摇头，秋心见此也没有多问，不管怎样，如今总算是暂时解决了幽冥鬼王之事。

    由于与鬼王争斗时间太长，也算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天色越来越黑，风声越来越大，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

    不多时天空中下起了大雨，一时间电闪雷鸣，湖面不断翻腾，水流倒灌之势更急，就在这时，几人听到巨大一声撞击的声音。

    接着一道空中亮起一道闪电，借着闪电之光，秋心几人才看清，靠在岸边一艘大船，船上桅杆已断，帆布已倒，船身上隐约刻着沧澜两个大字。

    原来是几人苦等多日，才来救人等沧澜派的船，不巧的是，来的时候恰巧遇上大风浪，被水冲到此处。

    李玲儿看到这艘船，竟然直接哭了起来，泪水混着雨水一齐灌到口中，不住大喊，“爹爹，爹爹……”

    船身还在由于风浪不住摇晃，可是从船头跳下几人，直接走到了空地之上，朝着李玲儿的方向走来。

    为首一人与李玲儿面目极为相似，额头极高，耳朵向里翻折，见到李玲儿直接抱住，道，“孩子，让你受苦了！”

    李玲儿闻言却哭得更凶，看来此人就是沧澜派的掌门李明轩，在秋心看来，此人着装倒是颇为精神干练。

    但是对女儿的宠爱也可见一斑，到了岛上二话不问，却最先安慰女儿，这也让秋心心里沉重几分，看来李玲儿的话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李明轩的判断。

    秋心再向后看，却大吃一惊，李明轩身后一人负手而立，却只是在四处看看，更让秋心佩服的是，在这大雨中，此人竟然选择真气外放来来挡雨，可是谁又会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再加上李明轩身后的沧澜派弟子，空地上足足有十几人，却也等李玲儿在这大雨中哭了很长时间，等到哭声慢了下来，罗生才上前跪下。

    说道，“师父，徒儿无能，没有能照看好小师妹，还让徐师兄与秦师兄丧命，请师父责罚。”李明轩脸色一冷，没有那种对与李玲儿的慈爱。

    说道，“你先起来回话。”可是等罗生起来的时候，李明轩却看见罗生断手的右臂，脸色大变，怒道，“你的手怎么了？”

    “启禀师父，是幽冥鬼王。”看来罗生也是李明轩爱徒，听到徐子铭与秦田竹死，都没有多大变化，但是罗生断手却让他显出怒气。

    李明轩一听，眉头一皱，神色数变，最终说道，“你们怎么会在此地？又是如何遇到幽冥鬼王？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李玲儿才抬头擦干眼泪，说道，“爹爹，那日下山之后，女儿想要来这沧海澜湖散散心，不料遇见了双九镖局的几位镖头。”

    说着向秋心几人看了一眼，秋心心中一紧，这李玲儿终于要在其父面前说出此事了，但是秋心脸色未变，随着刀八一起上前行礼，道，“见过李掌门。”

    李明轩微微点头，再听李玲儿接着说道，“我和几位师兄逛得累了，就想与这些镖头们一起回到绥城，可是等我们刚要动身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劫镖的灰衣人。”

    李玲儿又向着秋心几人看了一眼，可是此时秋心心中十分不解，李玲儿为何要瞒下其招出蛇蛟一事，秋心几人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隐瞒？

    而且对其害死单三娘一事闭口不提，不过秋心也没有戳破，又听到李玲儿说道，“那灰衣人十分凶恶，驱使着漫天的虫子…”

    “师父，是鬼眼蚕…”

    “嗯，是鬼眼蚕，竟然要杀了我们灭口，无奈之下，我们才和这些镖头们一同跳进了湖中，漂流至此，可是徐师兄与秦师兄都没有见，恐怕，恐怕…”

    李玲儿说着又哭了起来，与她对秋心几人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李明轩轻轻拍拍李玲儿的背，表示安慰，李玲儿又说道。

    “在此地一共待了好几天，没吃没喝，今晚还遇见了幽冥鬼王，若是爹爹再来的迟一点，恐怕就见不到女儿了。”

    李玲儿在没有说话一个劲地在李明轩怀中哭，李明轩见此对着罗生说道，“你们是如何逃脱鬼王的？”

    罗生低着头，道，“多亏了这几位镖头。”

    这时李明轩才多看了秋心几人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艮堂主，看看这些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人微微一笑，迈步上前，对着秋心几人说道，“在下艮庾，隐宗执事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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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龙蛇化蛟

﻿一听来人是隐宗堂主，刀八面带怀疑之色，毕竟他没有见过艮庾本人，这人自称艮庾，又与沧澜派的人同时出现在岛上，怎能不教人怀疑。

    而且押镖最忌讳的就是半路收货，刀八深深明白这一点，就算有李明轩在此，他也不能保证来人身份，所以没有接话。

    艮庾见此，似乎毫不在意，接着说道，“几位幸苦了，不知哪位是双九镖局刀镖头？”雨水顺着他周围的真气护罩往下流。

    刀八闻言才说道，“在下就是，见过艮堂主。”言语中十分恭敬，但是对押镖之事闭口不提，也不问艮庾身份真假。

    似乎感觉到刀八对自己身份的怀疑，艮庾心中十分满意其警觉意识，脸上悠然之色不变，突然伸出手来，真气护罩轰然消散。

    紧接着，艮庾身前的雨水突然凝成一龙一虎的模样，一时间龙吟虎啸，向着刀八奔来，刀八脸色大变，急忙后退，边退边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见过艮堂主。”

    艮庾出手功法，正是泰山隐灵诀，听到刀八这样说，艮庾才满意的点点头，一龙一虎十分灵动，回到艮庾身边，上下翻腾，威风凛凛，将其身边的雨水驱散，一滴也没有落到艮庾身上。

    就在这时，秋心感觉到胸口衣衫一动，黝黑的隐灵盘飞出，察觉到这种情况，秋心也没有阻拦，而艮庾也抬手，稳稳地将其拖在手上，尔后点点头，说道。

    “几位镖头幸苦了，还请一同随我前往泰山向掌门师兄复命。”

    闻此，刀八拱手道，“就依艮堂主所言。”

    而秋心看着艮庾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除了隐灵盘被其收走而略微失望之外，也明白艮庾并非是想要对刀八动手，一开始想要昭示身份，二来也是为了收回隐灵盘。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既然刀八几人一路从夔州押镖至此，生怕被人得知，但是艮庾为何就在李明轩一等沧澜派的人眼前直接召回隐灵盘。

    而且李玲儿的举动也让秋心十分不解，按照李玲儿差点被孔翔羽杀了这一点来看，她必是十分愤怒，就算是认得艮庾在此，害怕暴露蛇蛟之事，也不会善罢甘休，却又为何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秋心虽然如此想，但是艮庾的出现让几人再也不用顾忌沧澜派的人，已无生死之忧，现在只要静等白天，跟着此人回到泰山即可。

    就在此时，湖面之上，穿来一声响天彻底的龙吟，比起艮庾的龙虎虚像，声势不知大了几何。

    借着电光，几人看清天空中云团竟然开始转动，雨势渐渐停歇，雷声较之前更加宏大，几人定睛一看，湖面上出现巨大的蛇蛟躯体。

    在湖面上翻腾，口中啸声不断，李明轩见此难以淡定，但是心中也十分明白巨蛇化蛟就在这几日，此事尚在意料之中，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焦急地向着李玲儿问道，“玲儿，九曲螺呢？”

    李玲儿面色一白，唯唯诺诺地说道，“碎…碎了。”这下李明轩真的脸色大变，一改慈爱之色，向着李玲儿脸上一巴掌。

    李玲儿被这一巴掌打得七荤八素，但是并没有哭闹，心中也清楚自己闯下大祸，罗生急忙将其拉到一旁，只见她捂着脸，不言不语。

    艮庾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李明轩此时失去了九曲螺来控制蛇蛟，也只能无奈地站在一边，看着湖面上巨大的蛇影。

    雷电之光越来越盛，看到这种景象，蛇蛟巨大的眼眸中尽是痛苦与害怕，时而钻到水中，时而又破水朝天，头上与身上一共六个大包，此时也越来越鼓。

    与身上的深青色比起来颜色很淡，十分显眼，此时虽然已到天亮，天边太阳快要升起，但是唯独周围的黑云却不肯散去，在湖面的上空积聚。

    孔翔羽眼中难掩的兴奋与激动，“传闻凤凰九次涅槃而不死，神龙历经九劫而乘雾，想不到这上古传说的景象也能被我看到，幸哉幸哉！”

    秋心也退到一旁，小声说道，“孔先生，这神龙凤凰都乃是传说之物，并不可考，巨蛇化蛟只能算是其进化而已，成不成龙尚未可知。”

    “那秋兄弟觉得神鬼之说乃是妄谈，那么今日所见幽冥鬼王又作何解释？北疆人驱鬼之术又作何解释？”

    此语让秋心一阵哑然，连日所见却是非比寻常，或者可以用怪异来说，孔翔羽又接着说道，“传闻未必是真，却也未必是假，秋兄弟能这样想恐怕也只是看过一些书吧。”

    孔翔羽表情古怪，语气更加古怪，压低声音，“世间神奇，又有谁能说得清，书上所写，并不是真的，比如十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神剑诀》。”

    秋心这是又一次听见听到有人谈及神剑诀，上一次还是在石窟中听李道林之言，在说三绝谱的时候提起。

    按照江湖传言，既然有成仙之事，那么其他任何怪异之事就不足为奇，至少现在也只能这么解释。

    秋心收回心思，继续看向湖中，巨蛇的力气似乎永远用不尽，翻腾得越来越剧烈，这时候，在湖面聚集的黑云已经浓厚到极致。

    缓缓转动之下，电光又现，雷声再起，粗大的闪电径直劈在巨蛇的头颅上，只听得巨蛇一声哀鸣。

    原本头上肉包之处皮开肉绽，被雷电烧得焦黑，但是在劈开的肉包下，露出晶莹夺目的东西，正是蛟角。

    这种剧痛让蛇蛟想要钻进水中，可是又停了下来，如果此时钻到水中，就会彻底失去化蛟的可能性。

    巨蛇也深深明白这一点，虽然十分害怕，但是也仰天长啸，昂起高高的头颅，就在这时，第二道电光亮起。

    又劈在了巨蛇头上另一处肉包上，亦如刚才，应声破开，血肉瞬间被烧焦，巨烈的疼痛让巨蛇神智不清，巨大的蛇眼之中尽是血色。

    在其他人看来这种剧痛已是十分难忍，可是巨蛇低下的头又慢慢扬起，虽然头上十分惨烈，但是两节晶莹的角让它十分欣喜，一时盖过了疼痛与恐惧。

    “轰！”又是一道闪电呼啸而来，在巨蛇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劈在了身上一处肉包，肉包之中伸出一只青色的爪子，虽然爪子也有丈许大小，但是长在巨大的蛇躯上，看起来十分滑稽。

    巨大的蛇躯直接失去力气，倒在水面上，发出巨大的水声，溅起数十丈的水花，在这突如其来的电击下，巨蛇竟然直接失去意识，一动不动地倒在水面上，蛇眼已经失去了光彩。

    李明轩见此心中更急，如果此时有九曲螺在手，以其曲声，必能唤醒巨蛇，但是由于李玲儿使其碎裂。

    这次倒下去还能不能起来，只能凭借巨蛇的造化了，此时天空中密布黑云还在转动，其中酝酿着雷霆之力。

    可是等了相当长的时间，都不见巨蛇有任何动作，而黑云也快要散去，就连孔翔羽也大叹可惜，纵使单三娘死于巨蛇之手，但是化蛟之事万年难遇，想不到就这么失败了。

    李明轩更是脸色铁青，门派二百多年的盘算毁在自己手上，不知如何面对沧澜派众人，如何在众人的愤怒中保下自己的女儿。

    场中唯一还算冷静的人就是艮庾了，双手负后，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巨蛇。

    ………

    突然，巨蛇不动的眼睛又忽然恢复了一丝气息，天空中的黑云又转动起来，正是雷霆落下的前兆。

    所有人都为此捏了一把汗，看着巨蛇又重新直起了躯体，但是也不断颤抖，看来身上被闪电劈开的大洞已经让它痛苦难当。

    伴随着一声巨响，三道闪电同时落下，劈在了巨蛇剩余的三个肉包上，巨蛇虽然早就预料到会如此痛，但是这三个大洞如同散尽了巨蛇所有的力气。

    瞬间萎靡下来，一点点地沉入水中，巨大的眼睛就要闭上，湖面也被蛇血染成了红色，虽然如此，但是巨蛇还有气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明轩也放松下来，只要巨蛇化蛟成功，就算失去了九曲螺，派中还有其他办法控制这蛇蛟，而且派中有了这一大依仗，实力大增。

    就算此时再让其他各派知道，又能如何，沧澜派立派二百余年的大事，终于成功，李明轩心中终是一喜。

    孔翔羽望着这一幕，开口道，“被闪电劈开这六处皮肉，只要假以时日，等头上龙角长出，等身上四爪生成，蛇信退去，生出龙齿，那么这条巨蛇就真的是一条蛟龙了。”

    就在巨蛇跌入湖中之后，天上的黑云并没有散去，反而向着天边扩张，竟然遮住了升起的太阳，天色又暗了下来。

    威严厚重，让人心中发闷，所有人不知道又发生了何事，只见天空中又落下一道更为粗大的闪电，破水而入。

    紧接其后的又是一道闪电，一连三道闪电先后落到水中，在湖面构起一层晶莹电网，明灭闪烁。

    这时，湖面正上方的黑云才真正散去，和煦的阳光破云而出，撒在湖面上，波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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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风平浪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所有人都以为，巨蛇化蛟只要借助闪电劈开身上四处位置，头上两处，也只需要六道闪电，此时却出现九道闪电。

    而巨蛇化蛟正处于最虚弱的时期，最后三道闪电虽是大部分被湖水吸收，但是其威势也不容小觑，不知巨蛇能否承受住。

    可是这时谁也不敢进入水中，虽说可以乘船前往湖中，但是没有九曲螺来控制蛟龙，如果蛇蛟发怒，谁也承受不住，这时就连李明轩也不知如何是好。

    艮庾这才收回目光，向着李明轩说道，“李掌门，可喜可贺，如今巨蛇化蛟成功，沧澜派又添一大助力，实力又增强不少。”

    艮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明明看着巨蛇不知死活，却还要说出此语，让人听来却似幸灾乐祸。

    “艮堂主谬赞了，巨蛇能否活下来还是问题，又何谈化蛟？”李明轩依旧不能确定巨蛇死活，应付了一句艮庾，就招呼其他沧澜派的弟子上船，准备钉好桅杆，孤注一掷，到湖中一探究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人的对话被秋心几人听在耳里，却不是那么一番滋味，艮庾若是第一次见这蛇蛟，必然不是如此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且从其语气看来似乎早就知道沧澜派圈养巨蛇的事情，所以这李明轩才将艮庾带上了岛，这样一来一切就又说得通了。

    秋心几人看着沧澜派的弟子忙来忙去，却并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静静地站在艮庾身后，艮庾转头看着石威虎光着膀子，目光略微停留，又转向下一处。

    看到秋心的时候也停顿了一下，问道，“双九镖局果然一天胜过一天，收的镖头也越来越年轻了。”

    秋心脸色不变，开口道，“在下秋心，见过艮堂主。”艮庾闻言点点头，看来也只是因为秋心年纪而好奇，并没有看出什么。

    尔后又说道，“刀镖头，不知李姑娘口中的劫镖之人是谁？”艮庾虽然年纪与苏恪相仿，但是言语之间十分亲切随和，终于问到了正题。

    “不瞒艮堂主，我们自从出发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此人了，这人以灰色纱衣蒙面，驱使的正是南疆的五毒之一，鬼眼蚕。

    而且不知为何，此人竟然对我们此次押镖之物十分熟悉，第一次承蒙幻月大师搭救，这第二次才流落至此，如若稍有不慎，恐怕此时此物已经落在那人手中。”

    听到幻月大师，艮庾略微有些吃惊，说道，“既然你们见过幻月大师，那大师可知道此人身份？

    刀八摇摇头，“幻月大师并不知道此人身份，只是说了一句什么南疆余孽，而且还教我带书信一封给上宗宗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不知是何材质，浸水而不湿。

    艮庾接过书信，没有拆开，放入怀中，眼睛眯了起来，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才接着说道，“连幻月大师都不知道啊……不过只要东西在就好。”

    说完又看向湖面，依旧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巨蛇的影子，沧澜派的弟子已经将桅杆高高立起，只等放下帆布，就可以行船了。

    听到艮庾这么说，孔翔羽欲言又止，就想要说出单三娘生死之事，但是却被刀八拦了下来，孔翔羽只能压下愤怒，一言不发。

    秋心见此也明白，就算孔翔羽此时说出单三娘身死之事，也无济于事，李明轩正因为蛇蛟之事而焦头烂额，更不可能理会几人。

    艮庾虽说是泰山之人，而且就算几人也是为了隐宗押镖，也不能为几人出头，想要为单三娘报仇，也只能等到泰山，禀明隐灵子，或者回到夔州，再做打算。

    大船扬帆，借着风力，离开了小岛，回到湖面上，李明轩早已焦急难耐，率先跳入水中，闭气向着深处游去。

    半柱香的功夫过后，李明轩全身湿透，被水流冲到岸边，一脸沮丧，艮庾见此也眉头一皱，道，“怎么样？”

    “不见了，可能是死了吧。”李明轩虽然干练，但是没有找到巨蛇，也慌了神，作为一派之掌，这种结果也难以承受。

    艮庾望向湖面，目光似乎能穿透这滚滚湖水，接着缓缓开口，“也可能是沉到湖底，也有可能是被冲往了其他地方，毕竟以沧海澜湖之大，容下一只蛇蛟还是轻轻松松的。”

    “但愿吧。”李明轩看着远处沧澜派的弟子一一跳到湖中，又被冲到岸边，不过表情却一模一样，不住摇头，谁也没有开口，害怕触怒李明轩。

    等到船上弟子行船再靠到岸边，李明轩才说道，“艮堂主，蛇蛟无论生死，都不会走出沧海澜湖，我们先离开此地吧。”

    艮庾也点点头，似乎并不想过多掺和此事，直接答应，接着，所有人就乘船向着南方驶去，虽然绥城在沧海澜湖以东，但是若直接过海到往东，进入的是暗黑之森的正中央，可能又会横生事端。

    而向南先到沧海澜湖的岸边，再一路向东，穿过暗黑之森的外围就十分简单了。

    在大船行驶过程中，沧澜派的弟子还是站在船的四周不住查看，但是湖面上没有一点巨蛇的影子，就像真正消失了一般。

    而李玲儿一上船就进入了船舱之中，不再出来，秋心这时心中也十分轻松，虽然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现在终于押镖成功。

    并且跟着艮庾，能够随便上泰山，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在泰山上游玩，也可趁机去悬壁峰后山，一切就都简单了。

    ………

    大船在湖面上速度很快，但是也足足行驶了三个多时辰，身后小岛早就看不见了，眼前却是一大片幽暗的森林，真正的环绕着整个湖岸。

    但是此处却不像刚过燕子峡时那般荒无人烟，岸边还有其他的大船停靠，此处还有村庄，但是其中的人却都是沧澜派的弟子，其中村民不知去往了何处。

    想必燕子峡刚过时遇见的渔船就是这里村民留下的，由于巨蛇化蛟，这些村民可能被沧澜派迁往了别处，由沧澜派的弟子守着。

    等船停靠到岸边时，艮庾向着李明轩行礼，说道，“李掌门，天色还早，艮某就不在此处打扰，先行一步了。”

    李明轩也乐得如此，现在被蛇蛟一事搞得焦头烂额，自是没有时间招待艮庾等人，等到几人下船之后，此地基本上所有的沧澜派弟子又驾起岸边所有的船，回到了湖中，继续寻找蛇蛟的下落。

    没有在此地过多的停留，艮庾带着几人一路向东，进入了暗黑之森。

    就算是暗黑之森的边缘，在孔翔羽口中也是十分危险，但是艮庾却气定神闲，与秋心一样，将隐灵盘拖在手中，滚滚真气输入其中。

    构起透明的屏障将几人护在其中，而且可以随着艮庾移动而移动，比秋心撑起的护罩高明许多，这让刀八几人连连称奇，不过也没有透露出秋心什么。

    艮庾的真气虽是无色透明的，但是秋心也能感受到其浓厚，除了让秋心惊叹之外，又让秋心更加迷惑。

    自己见过这么多习武之人，无论是师父，还是如今的艮庾，真气都是无色的，就算刀八用刀时显出的黑气，也只是功法所致，但是其真气也是无色的。

    秋心自己体内的真气就是三色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异类，这种将火金之息融入真气之中的情形超乎常理。

    不过这种三色真气除了有时会因为火金之息太盛而失去平衡，其他时间倒是没什么异状，也让秋心稍稍放心。

    …………

    有了隐灵盘的保护，五人几乎没有停顿，沿着林中大路，径直走出了暗黑之森。

    听艮庾说，从此到达中州，还有二百余里，今日看来是到不了了，只有先向东北方向几十里处有一座小镇，在此地歇息之后，明日再赶路。

    秋心几人自是没有异议，跟着艮庾去往了小镇，等到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随便找了处地方住下，石威虎便呼呼大睡起来。

    ………

    深夜，在小镇外围，却是一片萧煞，灰衣人再次出现，不过此次却没有去找刀八几人的麻烦，因为他被人挡下了。

    艮庾虽然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鬼眼蚕，但是丝毫不惧，左手拿着隐灵盘，对着灰衣人说道，“听说阁下想要我手中的隐灵盘，却不知道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灰衣人古怪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说道，“隐宗至宝，天下人都想拿来看看，在下也想借来见识见识，既然艮堂主不愿意，那么在下也不强求，这就告辞！”

    看着灰衣人远去，艮庾并没有出手拦下来，一来是并不清楚此人实力，二来自己对付这鬼眼蚕也十分麻烦，只是看着灰衣人走的方向喃喃自语，“北疆人啊……”

    难得的平静夜晚，夜空也由于下过雨而洗的十分空灵，稀落几点星光也暗自失意。

    却道是，潜行入夜归无处，伴月牵星踏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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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泰山复命

﻿有了艮庾这位隐宗堂主带路，秋心四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隔，三天后，就来到了泰山脚下。

    秋心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泰山，其雄伟神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细细品味之下，就跟着艮庾一路上了泰山主峰。

    距离隐宗越近，秋心就愈加心绪难明，不知是快要达成此行目标，还是在想其他的事，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反而石威虎几人一脸轻松。

    隐宗为天下正道之首，派中弟子众多，一路上遇见的隐宗弟子，莫不是对艮庾颔首行礼，多看秋心几人几眼，又恭敬地走到一旁。

    在穿过殿前广场的时候，秋心却遇见了一个熟人，凌芷芩，今日一身白衣，看起来清新脱俗，见到秋心十分惊讶，几乎要叫出声来，不过又捂住嘴。

    秋心见了也十分惊奇，为何凌家的女儿也在此，莫不是拜入了泰山，那京墨是否也在此地，小白是否也会在这山中。

    不过秋心并没有出言询问，只是脸上淡淡微笑，凌芷芩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对着艮庾说道，“师伯，师父已经到了隐灵殿。”

    说着又不时看向秋心，让几人不明所以，艮庾闻此轻轻点头，袖袍一挥，便接着向对面高大的殿宇中走去。

    凌芷芩似乎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秋心，看了又看，直到秋心离开了广场，她才急忙跑向了小元峰。

    等秋心进入大殿，殿中已经坐着四人，看着艮庾进来，殿下三人站了起来，主座之人也睁开眼睛，说道，“师弟幸苦了。”

    艮庾回礼之后便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刀八急忙拉着石威虎几人拱手道，“见过上宗宗主。”能让刀八几人如此恭敬，自然是隐宗宗主，隐灵子。

    秋心抬起头看着这位师父的师弟，父母的师兄，感觉比其他人都多出一股势来，让人有种不敢抬头直视的感觉。

    刀八说完半天，隐灵子才再次开口，“不必多礼，几位一路上幸苦了。”说完刀八几人才直起身子。

    “云齐，带这几位镖头下去休息。”隐灵子看到艮庾气定神闲，必定是猜到隐灵盘安然无恙，就要支开几人，不过此时石威虎却迈步上前，抱拳说道。

    “宗主，在下有一事要说。”闻此，刀八孔翔羽眼神一紧，自然知道石威虎想说的是什么，但是也没有阻拦。

    隐灵子也抬手挡下云齐，缓缓开口，“这位镖头有话不妨直言。”

    “启禀宗主，与我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镖头，命丧途中，还请上宗宗主替我门做主。”艮庾闻之色变，一路上并未听几人说有什么人丧生，此时却被提了出来。

    于是开口道，“是这样的，他们在路上遇见有人劫镖，可能是在那时争斗所致。”艮庾虽然对石威虎几人隐瞒此事有些不满，但是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石威虎有些语气之间有些急，直接跪在地上，“并非如此，是沧澜派李掌门的女儿杀了人，还请上宗宗主替我们做主。”

    孔翔羽与刀八见此也跪下，道，“还请上宗宗主替我们做主。”殿中几人闻此色变，隐灵子也略微有些吃惊。

    “你们先起来，如果此事是真的，本座必然会为你们做主。”刀八才将遇见李玲儿此人之后发生的事情通通说了一遍，唯独没有说秋心控制隐灵盘的事情。

    不过殿内几人听了也是异彩连连，只有隐灵子脸上毫无表情，不闻喜怒，不急不躁听刀八说完，才缓缓开口。

    “此事关系到沧澜派与你们双九镖局两大势力的关系，本座会修书一封给李掌门，言明此事，再与苏镖头商量之下才能定夺。”

    孔翔羽听隐灵子此语含含糊糊，不明所以，急道，“李玲儿蛮横无理，罔顾性命，乃是重罪，还请宗主重启三宗法会，还我双九镖局一个说法。”

    艮庾闻此眉头一皱，站了起来，“几位镖头，此事师兄自有打算，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三宗法会事关重大，也需细细商议。”刀八闻此心中一沉，正要开口，却是石威虎抢先说道，“宗主，李掌门纵女行凶，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石威虎本就直爽，听了艮庾的商量之语更加觉得不踏实，声音也大了几分，让刀八急忙拦住，轻声说道，“威虎，此事还是等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便拱手向着隐灵子说道，“就依宗主所言，我等先行告退。”大殿内僵着的气氛才缓和下来，云齐便领着秋心几人出了殿门。

    …………

    秋心才一走出殿门，就被人喊住，“姐姐，你看看他是不是浪…秋公子。”却是凌芷芩不知何时带来了凌芷瑜，在她肩头还盘坐着小白，抱着着松果正在啃食。

    看见秋心，松果顿时滑落在地上，跳下来，径直扑到秋心怀里，吱吱乱叫，还抓着秋心的头发，秋心心里也十分欢畅，与小白分离大半年，甚是想念。

    一边的刀八几人看着秋心，石威虎直接开口说道，“秋兄弟，你认识这两个女弟子？”秋心轻轻点头，“嗯，算是见过几次。”

    这又让刀八几人十分不解，秋心一边叮嘱不要说他是隐宗弟子，又认识隐宗弟子，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倒是云齐看着这一幕，说道。

    “两位师妹，你们认识这位镖头么？”

    凌芷瑜微微颔首，“不瞒云齐师兄，我们在晖州见过几次。”云齐闻此便不再多问，刀八几人也识趣地跟着云齐离开了此地。

    凌芷芩负手绕着秋心走了一圈，“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是双九镖局的镖头，不过听京公子说，你不是要来泰山拜师的么？”

    秋心一边抚着小白，一边说道，“确实如此，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只能作罢，才加入了双九镖局，此行押镖，才来到了泰山。”

    “哦，我们姐妹两把你这小宠物养了这般久，你想怎么报答我们呀。”凌芷芩还是那么狡黠，成了隐宗弟子一点没变。

    秋心闻此说道，“姑娘说怎么报答都好，不知京公子是否也进入了隐宗？”京墨是知道自己身上有隐灵诀的，如果说了出去，就不妙了。

    “本来京公子是打算加入隐宗的，不过后来又放弃了，上梓州赶考去了。”凌芷瑜一身白衣，看起来比在晖州是更加出尘。

    秋心在晖州遇见京墨的时候，他争着吵着要来隐宗，不过没加入隐宗，让秋心也放下心来，“还没恭喜两位成为隐宗弟子，失礼失礼。”

    “秋公子，你怎么……”凌芷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秋心，让秋心不知道哪里不对。

    “凌姑娘，哪里不对么？”

    “没…没什么。”

    凌芷芩看着二人这样，十分奇怪，不知在说些什么，便说道，“你活着就好，如果想在泰山多待几天，就让姐姐带你去吧。”

    凌芷瑜闻言脸色一红，秋心也知道凌芷芩会错意了，急忙道，“应该就是这一两日就会离开，两位照顾小白的情谊，在下铭记在心。”

    “铭记，铭记，就会说这些虚的，下次见了京墨那小子，帮我教训一顿就好了。”凌芷芩的话让秋心一阵愕然。

    又接着说道，“对了，两位知道悬壁峰在哪里么？”

    两女对视一眼，“悬壁峰是剑堂所在，不知秋公子打听此事？”

    “没什么，在下只是听说听说泰山四峰各有特色，故此想来见识见识，毕竟遍见天下万千山，不入小元皆空谈，在下向往已久。”

    凌芷芩一脸得意，说道，“看好了，那座最为秀丽，山腰被云海笼罩的就是小元峰，我们就住在这，那座较为陡峭的就是悬壁峰，我们脚下的便是主峰，最为雄伟，三座山峰围着的，就是苦林峰。”

    给秋心一一介绍了三座山峰，凌芷芩看着秋心眺望神色，道，“怎么样，不错吧，不过要想加入隐宗，可只能再等五年了，真是可惜了。。

    秋心脸色一黑，“姑娘说笑了，以在下的资质，是万万不敢想要加入隐宗的。”

    凌芷芩莞尔一笑，“逗你的，你要想去这四座山峰都可以，只要不去那些写明外人勿进的地方就好了。”

    “多谢姑娘提醒，在下就先告辞了。”秋心抱着小白谢过二女，便转头向着石威虎几人的方向走去。

    凌芷瑜儿女也没有拦着，毕竟他们只是见过几次，交情未深，此时见秋心安然无恙，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凌芷瑜却一只看着秋心离开的方向，眉头越皱越深，凌芷瑜见此出言道，“姐姐，姐姐……”

    “啊？”见凌芷瑜才回过神来，凌芷芩用怪异的语气问道，“姐姐，你不会是真的看下这浪荡子了吧？”

    凌芷瑜脸色羞红，大声制止，“妹妹，休得胡说，我们也只和秋公子见过两面而已。”

    “这样啊，那你一直盯着人家作甚？”

    凌芷瑜此时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你不觉得秋公子与上次相比，不一样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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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如此城府

﻿凌芷芩转头一笑，“没有什么不同啊，只是看起来正人君子许多，比起京公子来正经多了。”说完便挽起凌芷瑜的手臂，想要回去。

    凌芷瑜却还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接着说道，“妹妹，一个姑娘家，整天把京公子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凌芷芩尴尬一笑，“谁叫京墨那小子拿了我的耳坠不还。”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细，凌芷瑜也没有在意，长出一口气。

    “不过你真觉得秋公子没有变化么？”说完，凌芷芩抬头直视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凌芷瑜额头，笑道，“姐姐，你没事吧，以往可不见你这样啊。”

    凌芷瑜也挽起额头秀发，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师父等会出来了，看见我们这样，又要挨训了。”

    说完便转身拉着凌芷芩离开了殿门，向着小元峰方向走去，不过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而此时就在主峰这座大殿，隐宗几位堂主正在商量着什么，元阙弥月严策正在其中，而唯独不见刀堂堂主叶承乾，气氛沉闷而压抑。

    “师弟，李明轩的女儿真的杀了双九镖局的镖头么？”隐灵子没有先说隐灵盘的事情，反而先问单三娘之事。

    “启禀师兄，那****下山之后，一路西行，却不料遇见了李明轩带着一行弟子神色匆匆，好奇之下，我便出言询问有没有遇见双九镖局的人。

    李明轩说其派中弟子在靠近三绝沙漠的地方看到了几位像是镖头的人，于是我便跟着李明轩一路到了沧海澜湖。

    可是在快要经过燕子峡的时候，我们遇见了几匹白鬃马，可是周围却不见一个人影，我便意识到事情不妙……”

    坐在一旁的严策开口打断，“白鬃马是藏州特产，在幻月派也有很多，那乘马之人必定是南来之人，是双九镖局的镖头错不了。”

    说到这里，殿中却突如其来几声大笑，正是元阙，“哈哈哈，权笙这个老小子，人家幻月大师都对他没意思了，还是年年送白鬃马，有毅力！”

    弥月转头瞪了一眼元阙，又对着艮庾说道，“艮师兄，别在意这个粗汉，你接着说。”元阙立马闭嘴，尴尬地挠挠头。

    只听艮庾又接着说道，“正如严师弟所言，我当时也想到是双九镖局的镖头，便四下寻找，不料却看见了那条蛇蛟。”

    闻此，隐灵子几人目露精光，不过也没有打断，看来这几人都知道沧澜派圈养蛇蛟的事情，秋心几人只是多虑了而已。

    “那条蛇蛟正处于化蛟的关键时期，而不知为何，李明轩手中却没有控制蛇蛟的东西，只能乘船一路跟着。

    可是蛇蛟的速度哪是船能跟上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于是我们又在湖上四处寻找，都不见踪影，李明轩无奈就要回到岸上。

    就在这时，湖面上突然刮起大风，吹断了船帆，于是我们顺着水流飘到了湖中一座小岛，就遇见了刀八等人，刚从幽冥鬼王的手下逃生。”

    弥月神色一变，“幽冥鬼王？这些镖头能有如此实力？”

    隐灵子见此开口解释道，“龙蛇化蛟，所需天地之气不知几何，幽冥鬼王恰处与湖中孤岛，其所含的晦气也算在其中，必定成为蛇蛟的腹中之物，长久之下才变得这么虚弱，能被几人打败也理所应当，而且这只龙蛇才会这么快化蛟。”

    原来秋心几人能赶走幽冥鬼王，并非是秋心体内三色真气的功劳，而是龙蛇之功，吃尽了小鬼，又让鬼王如此虚弱，否则幽冥鬼王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听见隐灵子这么解释，弥月也释然地点点头，继续看着艮庾。

    艮庾又接着开口，“细问之下，才知道是李玲儿拿了控制蛇蛟的九曲螺，不知为何碎了，现在看来，李玲儿召出蛇蛟杀了那镖头恐怕是事实。”

    说完，艮庾看向隐灵子，隐灵子目光扫过大殿，“不知严师弟可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此事？”严策闻言停下手中扇子，手拂胡须，思索半天，才说道。

    “苏恪此人极为护短，此行又是为我隐宗押镖，如果不给他一个说法，恐怕真的会闹得不得安生。”

    隐灵子闻言也点点头，“这样吧，艮师弟，你代我向李明轩说明此事，让她女儿来悬壁峰面壁五年，再将此事传达给苏恪，想必他们两位都不会拒绝。”

    “是，师兄，不过李明轩对他女儿十分宠溺，而且苏恪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若是此事闹大了……”

    艮庾有些迟疑，没有接着往下说，隐灵子再次开口，“师弟不必多言，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了。”

    艮庾闻言点点头，既然隐灵子如此有把握，他也就不再说了，而是起身拿出怀中的隐灵盘，交到隐灵子手中，开口道，“幸不辱命，隐灵盘还是带来了。”

    元阙几人见此皆站起身来，隐灵子手中真气缓缓溢出，拖动着隐灵盘发出明亮光芒，尔后殿顶也出现同样的光芒，照亮整座大殿。

    接着，隐灵盘似乎受到牵引，飞到隐灵殿正中央，从殿顶缓缓落下一只黑色的勺子，稳稳地悬浮在隐灵盘的上方，不断转动，甚是奇异。

    一时间光芒大盛，而不能直视，在殿内爆发出强烈的气劲，与此同时，弥月双手合十，柔和的真气破体而出，才将其压制下来。

    隐灵子看见这一幕也敛去真气，将隐灵盘收回手中，放在一旁，开口道，“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我隐宗至宝回归，幸哉，乐哉！”

    殿下几人见此，眼中也是异彩连连，不过刚才出手的弥月眉头一皱，道，“师兄，隐灵盘回归自是好事，不知是何人将此物送给幻月派的？”

    这时，殿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隐灵盘自上代宗主在任期间就已经丢失，流落在外已经有数十年，现在有人将其送回来，肯能是另有目的。”

    声先来，人后至，正是刀堂堂主叶承乾，直接站在殿中央，直视隐灵子，而他这句话，也正问到了几人心里。

    隐灵子微微一笑，“叶师弟，关于此事，不知有何高见？”

    叶承乾也不矫情，坐了下来，说道，“高见谈不上，不过既然不是我们隐宗自己找到，而是别人送回来，那么此事必有蹊跷。”

    艮庾闻言也正色道，“叶师弟此语在理，而且在运送隐灵盘的途中，双九镖局的人还遇到有人劫镖。”

    殿内几人闻言皆惊，叶承乾也没有刚刚的盛气凌人，“劫镖人的身份知道么？”

    “身份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听几位镖头说此人一身灰衣，在路上两度出手，就连幻月大师也未能猜出此人是何方神圣。

    不过我们现在能知道的是，此人已经知道隐灵盘被我们寻回，而且他的目的正是隐灵盘，而且，他不以真面目示人，说话也用的是腹语，驱使的，正是南疆消失已久的五毒之一，鬼眼蚕。

    我们在离开沧海澜湖之后，也遇见此人，其驱使之术高明，恐怕就是当年五毒教的余孽。”

    说完，大殿内顿时沉默下来，按照叶承乾与艮庾所说，再加上这身份未知的灰衣人，确实让寻回隐灵盘看起来不是那么理所应当，不过仅凭这些，几人也想不出什么。

    安静半晌，隐灵子才说道，“无论如何，隐灵盘回归，乃是我隐宗盛事，就算有人可以为之，也不必在意，不过就在几日之前，有人在催动隐灵盘！”

    如果刚才的事让几人足够震惊的话，那么此时隐灵子所说，就真正让所有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此，隐灵子重新拿起隐灵盘，拖在手中，道，“隐灵盘之效，几位都很清楚，非修有隐灵诀着不可动，但是那时艮庾师弟还在山中，究竟是何人催动的？”

    艮庾闻此才说道，“会不会是师兄感应错了？”

    “不可能，这勺子是与隐灵盘相生的东西，那日明显有所异动，不会有错。”艮庾虽有所怀疑，但是隐灵子却十分确信。

    叶承乾两眼一眯，抬头道，“师兄的意思是，这些镖头里面有人催动了隐灵盘？”

    “不错，除此之外，别无解释，而且这些人能从龙蛇口中逃生，加上九曲螺碎裂，几乎是不能的，除非有人催动隐灵盘。

    见这天地灵物，蛇蛟必定会吞入腹中，如此一来便会被其所伤，所以这些人才回活下来。”

    艮庾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手中在腿上敲来敲去，道，“师兄的意思是，这些镖头撒了谎？”

    “他们所言非虚，但是肯定少说了什么，所以我才留他们在山中。”隐灵子不愧为一宗之尊，竟有如此城府，一来二去就猜到此事。

    其他人也觉得如隐灵子所言，却又听到隐灵子说道，“弥月师妹，此事还是要拜托你了。”

    弥月闻言道，“是，师兄，我这就去准备！”

    隐灵子也点点头，“既然如此，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过隐灵盘一事还须要保密。”说着又向叶承乾多看了几眼。

    几人皆点头称是，尔后便一一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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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悬壁峰下

﻿秋心自然不知道隐灵殿中发生的这一幕，与凌芷芩二女交谈过后便去往了隐宗待客之处，不多时便已经来到了层层房屋前，而石威虎正站在门口等候。

    见秋心回来，挥了挥大手，直接开口喊道，“秋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刀哥找你商量事情。”秋心将小白放了下来，跟着石威虎走进了屋中。

    刀八和孔翔羽正在说话，见秋心进来，也站起身来，相视一眼，刀八开口道，“秋兄弟，此间事了，不知你有何打算？”

    秋心对着几人拱手，“秋心一路上承蒙几位照顾，不胜感激，恐怕回夔州的路上，还要叨扰几位。”

    石威虎闻言直接搂住秋心，大笑道，“秋兄弟，你这是什么话，一起走就一起走，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刀八与孔翔羽也一笑，既然秋心在夔州有记挂之人，想来也是要回夔州的，秋心这一路上的举动，让他们也十分看得起秋心，一路同行也不错。

    孔翔羽也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三天之后，我们就动身，秋兄弟有什么要办的就抓紧办了。”说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秋心。

    秋心闻言点点头，“多谢几位。”说完便不再多言，坐了下来，也没有问单三娘之事他们会怎么办。

    隐宗宗主今日的含糊之语，明显不能让此事就此揭过，但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以隐灵子的身份，如果直接答应将李玲儿如何处理，那才不正常。

    …………

    泰山主峰之大，其上房屋不能计数，单是秋心几人所在的待客之处，大大小小的房间就密密麻麻，鳞次栉比。

    不过现在并没有什么来访之人，所以这些房屋有些分给外门弟子居住，有些就空了下来，显得十分空荡。

    石威虎耐不住性子，在屋中待了半天，便走了出去，说是要好好观察一下泰山，感受一下大宗的氛围，孔翔羽和刀八也不甘寂寞，跟着石威虎一同离开了房间。

    只剩秋心一人在屋中，待到了傍晚黄昏，便抱起小白，轻身快步，目标直指悬壁峰。

    隐宗的弟子都没有见过秋心，但是也没有阻拦，看见秋心身后的小白也似乎都认识，还出言打招呼，这让秋心省去了好多麻烦。

    等他逐渐靠近悬壁峰的时候，感觉到悬壁峰与主峰完全不同的气势，有冲天凌厉之势，而且在其中走动的弟子几乎不可见。

    等他完全走进悬壁峰的时候，真的完全没有人，秋心也没有停留，绕过小道，来到了悬壁峰后山。

    突然，耳边传来剑吟之声，在后山山坡，恰好被此时的夕阳直射，一人正在练剑，一身黑衣，神色肃穆，汗珠不断从脸上往下流，看来已经练了多时。

    秋心也没有躲藏，即然泰山在此处没有任何勿进的牌子，就可去得，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过错。

    看着这人的剑法，让秋心总感觉有些奇怪，手中明显是三尺长剑，但是却没有用剑之时那种巧妙凌厉，反而有种万夫莫开的气势，以劈砍为主，却舍弃了剑法最主要的刺挑二招，怎么看来，都像是在用刀。

    似乎是感觉到秋心在看着自己，那人也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一番秋心，又看到秋心怀中的小白，有些吃惊，道，“你是哪一堂的弟子，我为何从来没有见过你？”

    “在下不是上宗弟子，此次只不过是随人上山，在泰山上四处闲逛，不知不觉才来到此处，打扰师兄练剑，万望勿怪！”

    秋心感觉对面之人似乎比自己还年小些，但是还是称呼了一句师兄，毕竟自己想要在这后山寻找母亲之墓，要是这弟子不通人情，把自己赶出去就麻烦了。

    “哦，那你抱着的可是芷瑜师妹的宠物？”

    “正是，不过小白原先是在下的宠物就是了。”小白似乎听得懂这人认出自己，十分欢喜，跳了下来，一溜烟就跑不见了，看来对悬壁峰十分熟悉的样子。

    那人接着说道，“既然是芷瑜师妹的朋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说完，此人又想运剑而起，竟然任由秋心在一旁看着。

    秋心见此，又抱拳说道，“这位师兄，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

    “我叫宗瑞，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不要打扰我练剑。”原来在此练剑的人正是宗家独子，宗瑞，见秋心打断自己，略微不喜。

    秋心也有些尴尬，道，“是在下无礼了，师兄是剑堂弟子，那你知道在这后山有没有一处墓地？”

    宗瑞闻此又仔细地看着秋心，过了半天才说道，“看你的样子还是第一次来悬壁峰，是如何得知此地有一处墓地的？”

    秋心暗道不妙，自己为何要问此事，独自去找便好，这时又要面对宗瑞的疑问，不过秋心脸色不变，道，“在下受人所托，前来祭拜罢了。”

    秋心一会说自己是随意走到此地，又说是受人之托才到此地，但是秋心又抱着小白，这让宗瑞有些奇怪，不禁说道，“师父通常是严禁我们这些弟子靠近墓地的，不过若是你是墓主的亲人，早些祭拜之后，还是离开得好。”

    说着，宗瑞抬手指向正片山坡一处树林，秋心见此心中一喜，说道，“谢谢师兄。”说完便走向了树林。

    宗瑞见此也没有再追问，又在山坡上练起剑来。

    …………

    慢慢绕过山坡，秋心才了解了悬壁峰的全貌，此处山坡面积极大，快要赶上主峰，可是身后的山峰却像是在平地上突兀而起，像是一把剑，插在此处平地，颇有青桑山的气势。

    这让秋心不禁想起了师父，能够选在青桑山居住，一来可能是为了克制自己身上的火毒，二来可能也是太像悬壁峰了吧。

    此处建筑也围绕着山峰所筑，虽然很多，但是都门户紧闭，自己来到悬壁峰这半天，才遇见宗瑞一人，不过这也让秋心更加轻松，就进入了树林。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此处的树木与其他地方相比，总显得有些矮小，更像是后来才种下的，沿着一条小道向里走了几十丈，便看见了一座高高隆起的墓地。

    这一幕，秋心在梦里不知梦见过多少回，下山以来，也是一心想要来到此地，可是这时真正见了，却有些害怕，又有些伤心，更有几分忐忑。

    鼓起勇气，秋心一步步走向墓地，只见这墓地十分精巧，周围也是石砖砌成，杂草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周围的树木也被种在丈许之外，呈环抱之势。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墓碑上虽然被磨得十分平整，但是其上只字全无，秋心也知道，这就是其母亲，蓝沐月之墓。

    秋心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起师父所说的一幕幕，为救自己性命不惜交出神剑诀来换，不惜一人去极北苦寒之地求去玉佩，不惜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最后却只留有一青冢，独自在这山上一十六年。

    让秋心心中以前那丁点因为失去家庭的不满消失全无，双腿一弯，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头，心中道不出的酸涩之感。

    眼中控制不住的泪水，像是这一十六年所有的伤心，痛苦，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在这林中不断哭泣，像个孩子一样。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掉落在地上，秋心颤抖的双手摸着眼前的墓碑，颤声说道，“娘，孩儿来看你了……”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母亲的样子，在此刻是那样的无助又无奈，清风徐来，吹动着山林不断摇动，似乎在映衬着秋心的悲戚。

    …………

    此时，在青桑山天池畔的小屋内，中年师父也不断摩挲着手中的香袋，口中重复着蓝沐月的名字，一声声似乎穿透了这无尽阻隔，传到了悬壁峰。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人停下手中动作，拿起面前的包裹，离开了草屋，顺着山口，飞下了青桑山。

    …………

    秋心不知哭了多久，等到傍晚的夕阳落下，清冷的月光悄然越过悬壁峰，透过这片树林，撒在墓地之上，清冷异常。

    小白也不知何时回到了秋心身边，静静地蹲在一旁，小眼睛看着主人，又看着眼前的墓地，也似乎十分伤感。

    秋心的声音也渐渐沙哑下来，流尽了十六年来的眼泪，单手抚摸着冰凉的墓碑，短短续续地说道，“娘，等孩儿回到青桑山，就让师傅接您回去！”

    接着又是久久地凝视着墓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缓声道，“小白，我们走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树林，顺着山坡，绕回了悬壁峰正面，站在一座幽深的院落之前，与其他的房屋比起来，这座院落更加高大，肃穆，其中还有灯火闪动。

    而其正门上写着剑堂两个大字，虽然字并不是那样飘然洒脱，但是一笔一画，都透露出磅礴剑意，让秋心动容。

    这里，正是隐宗剑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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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剑堂灵前

﻿秋心此行除了要去祭拜母亲坟墓之外，还要办的一件事情就是去剑堂供奉的灵位前，为自己的父亲母亲上一炷香，所以才会来到剑堂正门。

    他白天来的时候也经过了此地，但是此地明显外人不可进，只能等到天黑下来，悄悄潜入，而且此时剑堂中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人。

    秋心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这里房屋虽然比起悬壁峰上的其他建筑更加高大，但是和主峰的隐灵殿比起来，逊色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像是大派的堂口，更像是世上富贵人家，在院子里还种有树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使得院中郁郁葱葱，还有蜿蜒转变的青石阶，通往各个方向。

    但是秋心不知道剑堂中供奉灵位的房间到底是哪一间，于是在门口驻足思索半天，无奈只能先从左手边房间看起。

    沿着石阶往左走，一排整齐地房屋映入眼帘，但是屋内都是漆黑一片，一间间推开门，借着月光才看清这里应该是住人的，而且灵堂也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以免扰了清净。

    顺着屋檐下的台阶向里走，竟然有一处小小的通道，小白突然跳到地上，招呼秋心要过去看看，秋心也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通道之后，这座院子真是别有洞天，在院落正中比较高大一点的房屋后，有一片竹林，竹林后面背靠着的，正是悬壁峰，其中四五座别致的竹屋，不只是何人居住，不过秋心还是摇摇头，剑堂不可能把先人灵堂放在这种地方。

    秋心也没有回到院中的意思，示意小白噤声，由此看来，剑堂的人极有可能就居住在此，只能从正房后面绕过去，查看右边的房屋。

    “小白，小白，快跟上来。”走到一半，秋心忽然发现小白失去了踪影，举目看去，小白正在竹林边用力地啃着一节竹笋。

    这不禁让秋心失笑，小白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喊了半天都不见过来，秋心只能一个人再向前走。

    穿过正屋和竹林之间还算宽阔的一处空地，在秋心前面又出现一条狭窄的通道，看来这建造剑堂的人心性淡泊，在前面处理其他事物，反而在院子后面留有这样一处闲静的所在，想必师父与父母四人就是在这里生活和居住的吧。

    压下心中这些念头，秋心快步穿过通道，果不其然，在院落右边只有三座房屋，两边的房屋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在中间的房屋内，正燃有柔和的烛光，烛光映照之处，安放着整整齐齐的灵位。

    这让秋心心中一喜，仔细观察过后，并没有任何人，他轻轻地推门而进，先对着所有的灵位深深地鞠了一躬，心道，打扰了。

    尔后依次从下到上，开始寻找起来，隐宗立派千年有余，单是这剑堂的先辈灵位，就有上百位，莫不是剑堂弟多少代弟子，而在最上方的灵位上，却没有任何字迹。

    秋心心中一动，莫不是父母的灵位，可是又静下心来想一想，按照师父所言，父母当年离开隐宗，而父亲更是加入魔教，算是大逆不道，隐宗不可能将他们的灵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可是如果这个无字灵位不是父母的，那他们的灵位又在何处，秋心正要转身看看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人声，让秋心惊出一身冷汗。

    “年轻人，你在找什么？”秋心全身绷紧，缓缓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秋心虽然在一心寻找父母灵位，但是也分出些心思注意周围，我可是这老者何时出现，又是怎么进来的，自己丝毫没有察觉，怎能不让秋心心惊。

    既然被发现了，秋心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拱手道，“前辈赎罪，晚辈只是想来祭拜祭拜剑堂先辈，如有打扰，晚辈这就离开。”

    白发老者看了一眼秋心，却坐到灵堂前的蒲团上，才开口说道，“年轻人，你不是隐宗弟子吧？”

    此语又让秋心紧张起来，自己一个外人，深更半夜进到这种地方，怎能不让人怀疑，况且还是这种外人不能进入的地方。

    秋心本来想撒谎自己是隐宗弟子，可是如今看来只能实话实说，“晚辈确实不是隐宗弟子，来此祭拜的也是家中一位长辈而已。”

    闻此，老者却嘿嘿一笑，似乎是因为自己看穿了秋心身份而高兴，不过口气立即冷了下来，“现在剑堂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新收的弟子只会练剑，从不见他们来祭拜，倒是你一个外人小子还惦记着这个地方。”

    “前辈说笑了，剑堂的师兄们刻苦练剑，正是隐宗幸事，无暇来此参拜也是常理。”秋心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白发老者一听，想想秋心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什么刻苦练剑，他们只不过是冲着……”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老者立即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秋心，“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你的长辈又是剑堂哪一代弟子？”

    “晚辈秋心，不过既然在灵堂中没有找到他们灵位，可能是晚辈记错了，家中长辈的灵位可能没有在这里。”

    这白发老者看来十分慈祥，看起来有些迷糊，但是也不好对付，秋心也不敢说了实话，恐被猜了去身份，这才撒谎。

    不过此语正好适得其反，若是秋心一开始就说自己误入此地，还可能隐瞒过去，可是自己又说是来祭奠长辈，又说是记错了，前后矛盾，老者自然听得出来。

    于是又点点头，又摇摇头，“要找何人说就是了，没必要躲躲藏藏，还是你害怕我听了去什么？”

    “不…不是，晚辈真的记错了。”事到如今，秋心只能一口咬定，如果再说其他，恐怕会更加麻烦，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这老者能够放自己一马。

    老者听了却继续追问，“小子，平白无故跑进灵堂，又胡言乱语一通，真当我老糊涂了？今天不说，就别想走出去！”

    秋心暗暗叫苦，又躬身道，“晚辈确实没有要冒犯的意思，不过家中长辈的灵位确实不在此地，晚辈还有些事情，这就告辞了。”

    秋心说完，就要迈步走出门去，可是殿门突然关闭，紧接着一股大力就拉着自己往后，秋心意识到什么，就想运气抵抗。

    可是自己周身空气似乎都被压缩，动弹不得，就这样，控制着自己坐在老者面前的蒲团上。

    秋心这才慌了神，想不到这个老者功力如此深厚，现在想要强行离开这里，恐怕难如登天，于是问道，“前辈，晚辈确实……”

    老者抬手打断秋心，道，“不是给你说了，不说实话就别想走出殿门，你小子是不是欺负我，还是没听清楚？”

    秋心面对着这老者，总是感觉好像是遇见了京墨，而且是一位功力高深的京墨，但是秋心也没有想说实话的意思。

    有些谄媚道，“前辈功力高深晚辈佩服，真是一位高人……”还没等秋心接着往下说，就感觉身前被一股浓厚的真气压着，难以喘过气来。

    一时间面色涨红，紧咬牙关，同时，体内的真气流转，丹田一紧一缩，偷偷地卸去一部分力道，总算感觉没有那么难受，就在这时，自己周身的空气更加凝重，生生压下了自己丹田膨胀之势。

    这让秋心的手臂紧紧地贴着身子，呼吸更加困难，就在这时，秋心只感觉周身突然一松，真气散去，秋心大口呼气，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老者才缓缓开口，“你家中长辈究竟是谁？说给我听，我还能帮你找找。”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让秋心的心沉到了谷底。

    秋心严重布满血丝，双手紧握，直接转过头，不再说话，老者见此，冷声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倔脾气，不说就不说，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老者也转过头，看着身前一排排的灵位，一时间二人都不说话，灵堂中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看着地上的月影一步步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终于沉不住气，说道，“小子，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

    “当真不说？”

    “不说！”

    紧接着老者又使出同样一招，用全身的真气挤压秋心，可是秋心也不再抵抗，放松全身，任凭这老者怎样。

    看着秋心淡漠的表情，老者一边用力，一边狠狠地说道，“你再不说，我就把你送到执事堂，说你深夜闯入剑堂，行踪不轨。”

    老者说完便散去真气，让秋心说话，可是秋心依旧紧闭着嘴，忍受着全身上下这种被压迫而又放松的感觉，似乎，还挺不错。

    老者气急，“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是齐琨那小子，我也不会说给他听，这下你满意了吧！”

    老者的吼声竟然让灵堂内的牌位晃动起来，在这深夜里十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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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待客之处

﻿老者的话让秋心心中一动，天下人提起隐宗宗主，都知道乃是隐灵子，却少有人知道隐灵子真实姓名，正是齐琨，而秋心也从师父那里知道此时。

    而此时老者竟然不惜说出此语，都要知道秋心说的人是谁，这份刨根问底的决心，让秋心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样又让秋心两难起来，如果真如老者所言，不告诉隐灵子，自然让秋心没有了顾忌，可是老者毕竟是隐宗的人，如果是骗自己的话……

    而且就算自己选择不说话，老者真的有可能将自己带到隐灵子面前，那样的话，却又该当如何？

    见秋心这样，老者又有些生气，自己都说到这种地步，秋心还是迟疑，便又说道，“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不靠谱，不过现在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说着就又要动手，秋心见此，知道躲不过去，于是开口道，“前辈，在这灵堂之内，有没有两个无字灵位？”

    老者脸色一松，“无字牌位啊，我记着只有第一代堂主的灵位无字，其他的好像都…不对，好像是有两个无字牌位。”

    秋心哑然，“前辈，到底有没有无字牌位，若是没有，那就真是晚辈记错了。”

    “别急，人老了记性就不好，待我想想。”老者坐在蒲团上抓耳挠腮，明明打扮十分稳重，可是无论从说话还是举止，都让秋心生出一种喜感。

    等了半天，老者才站起身来，说道，“你跟我来。”这时老者又变得一本正经，向着灵堂一边的房间走去，秋心立即跟上。

    走过几间房间，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正摆着两个无字灵位，不知是何人将其擦拭得十分干净，长明灯的映照下有些十分静穆，前面还摆放着香炉，不过香已经燃尽。

    老者一抬手，“这就是了，不过这两个无字牌位不知道是谁，藏锋没走的时候就在这里，我问了齐琨那小子很多次，都不见他说，现在好了，看来你也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快快说给我听。”

    秋心神情有些黯然，语气沉重，“晚辈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不过受人所托前来看看。”眼前就是父母的灵位，果然，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留下这冰冷的灵位互相依偎。

    老者闻言挠挠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施允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这是谁。”

    秋心不理会这老者，跪在地上，稳稳地叩首三下，又点起桌上的香，插在香炉上，深吸一口气，转身说道。

    “多谢前辈成全，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这老者随然有些蛮横，但是毕竟带着自己见到了父母灵位，秋心也十分感激。

    老者捋捋胡须，似乎对秋心此语十分满意，便说道，“人家都叫我灵老。”秋心躬身一拜，“能不能让晚辈在此地待一晚，明天一早就会离去。”

    “晤！好吧，真是没意思，不好玩，想待就待着吧。”秋心连连道谢，身前的老者却已经化成一道虚影，离开了此地。

    老者走后，秋心便盘坐在父母灵位前，一语不发，身体也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

    秋心红着眼睛走出了灵堂，院内清爽的空气让他清醒几分，自己一连见到了母亲的墓地，和父母的灵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原本打算和刀八几人一起回到夔州，可是此时自己已经办完了事，还是早些下山得好，毕竟此行押镖已经过去了大半月，鲁云恐怕已经等得急了。

    如此想着，秋心一路走出院门，又在不远处山坡上看见了练剑的宗瑞，秋心暗道一句，果然如老者所说，隐宗弟子十分刻苦，只知道练剑。

    快要走出悬壁峰的时候，秋心才意识到不对，在剑堂后面的竹林中和小白分开之后，一夜时间，小白都没有回来。

    不过想来小白在这山上待了很长时间，对这里十分熟悉，不可能会走丢，也许已经回到住处，等着自己也说不定。

    于是秋心便迎着阳光，走过两峰之间，回到了住处，推门而进。

    屋内的景象让秋心脸色一变，刀八几人齐齐站着，而在他们面前也站着三位女子，正是昨日在隐灵殿中所见的中年女子，其身后还站着凌芷瑜二女，而凌芷瑜抱着的，正是小白。

    刀八几人都是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凌芷瑜二女也十分疑惑，那中年女子见秋心进来，开口道，“我叫弥月，乃是隐宗修心堂堂主，这位秋镖头，不知你这一身隐宗功法是从何而来？”

    此语一出，让秋心的心彻底沉到谷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刀八几人听了，头也愈发得低，秋心来不及询问什么，就听弥月接着说道。

    “你不用反驳，你在沧海澜湖驱动隐灵盘之事我都已知晓，而且你也不用怪这些镖头，他们只是中了幻术，下意识说出此事而已。”

    弥月看了一眼秋心又接着说道，“现在你只要说明来历即可，你身上的隐灵诀从何而来？”秋心见此，知道自己此时想要在隐瞒过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缓缓开口。

    “弥月前辈，在下只是偶尔遇见一位前辈高人，传授晚辈功法，并不知道这是隐宗功法，并无偷学之意！”自己现在只能承认身上是有隐灵诀，但是自己的身份却是万万不能承认。

    弥月闻此神色一冷，“笑话，我隐宗功法岂是随随便便就流落在外，而且又怎会随随便便就传授给你？”弥月怎会因为秋心这样就相信他。

    石威虎见此一急，道，“弥月前辈，秋兄弟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学得就是隐灵诀，不然让秋兄弟施展给你看。”

    弥月点点头，却并没有让秋心自己动手的意思，伸出手搭在秋心肩头，道，“放松身体，万莫抵挡，否则经脉尽断，怪不得我。”

    秋心此时也没有抵抗的意思，以弥月一堂之主的身份，对着自己出手，自己若是反抗，无异于找死。

    只感觉到弥月手中一股柔和的真气从肩头传入体内，顺着任脉向下进入丹田，与自己的三色真气交汇在一起，而自己的三色真气更加浓烈。

    似乎像是被引动一般，红色陡然翻滚起来，蓝色与金色紧随其后，向着弥月的真气扑去，秋心细细观察之下发现，不像是在交汇融合，反而更像是在，吞噬。

    三色真气缠住弥月送进体内的真气，不依不饶，相互交替，向着秋心肩头真气源头扑去，蜜月似乎感觉到这种异状，冷哼一声。

    送入秋心的真气也越来越多，一瞬间就驱散秋心的三色真气，就像一场大雨扑灭了火焰，裹挟着秋心的真气想丹田冲去。

    可是以秋心的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弥月这浑厚的真气，此时一齐经过任脉，冲入丹田，让秋心腹部难忍的剧痛之感。

    随着弥月真气的涌入，这些三色真气终于平静下来，可是丹田却一时容纳不下这么多的真气，猛然爆发，向着任督二脉冲去。

    秋心心中大惊，此时若是任由这洪水一般的真气涌入脏腑，自己必定不能承受，可是此时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体内真气的爆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冲向脏腑。

    弥月似乎也意识到后果，心中法诀一变，真气犹如鲸吞，向着秋心肩头汇去。

    可是那些细小的经脉怎能赶得上任脉之宽，进入督脉的真气虽然被厚重的隔膜挡了下来，可是进入任脉的真气却义无反顾地进入了脏腑。

    秋心脸色一白，只见那三色真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喉咙突来，在途中碰到了脏腑，都被撞出一道道青紫。

    这种变故让秋心面目痛苦之色浮现，张嘴突出一口鲜血，而体内的真气此时才平息下来，刀八几人见此大急，石威虎上前扶起秋心，问道，“弥月前辈，为何要这样对秋兄弟？”

    弥月收回手，才缓缓开口，“他体内真气确实是修炼过隐灵诀。”虽然秋心三色真气让她十分吃惊，虽然三色真气隐隐有吞噬之感，虽然他让秋心受了伤，有些歉意，但是秋心修炼的确实是隐灵诀。

    刀八几人见此也十分无奈，也不敢对弥月有丝毫不满，这时，小白看着秋心受了伤，挣脱了凌芷瑜怀抱，跑到秋心身边，龇牙咧嘴地看着弥月。

    凌芷瑜看着这一幕，终是没有说什么，只见弥月再次开口，“这位秋镖头，并非是我无礼，你身上修有隐灵诀，此事事关重大，你还是随我去见掌门师兄吧。”

    这时秋心才抱着小白站起身来，抹掉嘴角血迹，缓缓开口，“走吧。”

    刀八几人想要说什么，但是自知多说无益，只能无奈的看着秋心，石威虎拍了拍秋心，也没有说话，看着秋心跟随弥月走出房门，前往了隐灵殿。

    而广场前那座高大的殿宇，在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似乎在向世人昭示着隐宗难以抵挡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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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隐灵殿中

﻿与第一次走进隐灵殿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跟着弥月走进隐灵殿，殿内沉重压抑的气氛让秋心喘不过气来，而殿上正坐着隐灵子。

    殿下除了艮庾，昨日自己见过的文雅男子与大汉，弟子云齐之外，还坐着一人，眉宇之间隐隐透出难言威势，正是刀堂堂主叶承乾，几人见到弥月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弥月也走到一边坐下，尔后说道，“掌门师兄，此人确实身负隐灵诀，而催动隐灵盘的也正是他，与双九镖局无半点关系。”

    这次，不容艮庾几人说话，隐灵子就站起身来，直视着秋心，似乎要看穿一切，淡淡说道，“本座问你，你一身功法，从何而来？”

    “江湖前辈所授，晚辈此前并不知道此功法是隐灵诀。”秋心还是一样的说辞，所谓不知者无罪，不管这些人信不信，他也只能一口咬定。

    隐灵子闻言也没有急，又说道，“那传你功法的江湖前辈姓甚名谁，何门何派？”

    “那位前辈对自己来历没有提过，只是传晚辈武功之后，就离开了，所以晚辈并不知道那位前辈名号。”秋心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

    面对这位隐宗宗主，秋心也没有把握可以瞒过去，但是自己一口咬定，隐宗作为名门正派，也做不出那等逼供之事。

    而隐灵子还是一样的淡然，“既然如此，你跟随双九镖局的人来泰山有何目的？”适才弥月也没有说秋心是不是双九镖局的镖头，却被隐灵子一语道破，让秋心有些吃惊。

    不过他还是面色不变，道，“想必弥月前辈已经从刀镖头口中得知，晚辈并非自愿跟随押镖队伍前来，而是与苏恪总镖头做了一笔交易而已。

    上宗宗主也知道，苏镖头此举也是利用了晚辈身怀隐灵诀，才能控制隐灵盘，通过暗黑之森，此事在到达暗黑之森前，晚辈一无所知。

    上宗宗主也应该知道，若是晚辈明知道自己身怀隐灵诀，还会赶来泰山送死么？”

    秋心说出一连三条理由，让殿中几人有些意外，秋心看起来十分年轻，但是面对大宗宗主，脸上并没有畏惧之色，反而对答如流，这份心性，让他们这些人微微动容。

    至少在隐宗之中，这样的弟子也绝对不多，隐灵子接着问道，“可是虽然你并非自愿跟随押镖队伍来到泰山，可是你原本就已经打算来泰山，可见你早就知道自己修炼的事隐灵诀，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说的？”

    秋心心中一苦，他已经巧妙地绕过了此事，但是隐灵子正是抓住了自己说话的弱点，秋心所言猛然听来是特别有理由，但是这都建立在自己没有来泰山的打算。

    如今先不论是不是刀八几人说出此事，隐灵子却已然得知，如此秋心只能抬头说道，“晚辈想来泰山，并非是想来隐宗。”

    叶承乾听秋心这样说，严肃的脸上带着玩味笑意，插嘴道，“有点意思，想来泰山，却不想来隐宗，这你又如何解释？”

    秋心只能孤注一掷，“晚辈在晖州的时候遇见一名赶考书生，名曰京墨，听他说想来泰山拜师，晚辈便想一同跟来，可是不料在路上为人劫持。

    脱困之后，才想到来泰山寻找我这宠物，此事这两位姑娘也可以为晚辈作证。”秋心说完便低下头。

    弥月看着身边的两位弟子，凌芷瑜才缓缓开口，“启禀宗主，众位师伯，秋公子所言正是如此，而那位赶考书生也正是在拜师大典上通过两关的京墨。”

    闻此，秋心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京墨跟着凌芷瑜二女来的泰山，在此地等着自己，还是凌芷瑜儿女跟着京墨来泰山拜师，这都不重要。

    只要凌芷瑜能够证明，并非是自己有意愿来泰山，这就够了，而凌芷瑜恰好也按照自己所想，帮秋心隐瞒下此事，让秋心心中有些感激。

    此语一出，艮庾几人同时看向隐灵子，有了凌芷瑜作证，那么殿下所站之人所说，恐怕都是真的，这样一来，隐宗又将如何处理。

    隐灵子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也没有任何吃惊的样子，说道，“云齐，将东西带拿给他看！”

    秋心闻言才看到云齐脚边放着一个包裹，正是师父托付给他，让他带到隐宗的东西，更加重要的是，包裹中还有师父给隐灵子所写的信。

    云齐拿起包裹，在秋心面前摊开，师父所写的典籍都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但是书信却已不见，让秋心暗道不妙。

    既然隐灵子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此前所说，便都是虚言，那为何不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挑明此事，反而要等到此时，又或者是昨日才发现此时，不过此时再想这些，已无用处。

    等到秋心看完之后，云齐又将东西收起来，站到一旁。

    秋心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万般隐瞒，只是不想与隐宗有任何瓜葛，如今被识破，就算他怎样说也无济于事，只能选择沉默。

    隐灵子见此才冷哼一声，道，“云齐，将宗规念给他听。”

    “根据隐宗宗规第六条，若有他派弟子习得隐宗功法，轻则废去一身武艺，重则发配北疆。

    宗规第十五条，若派中弟子刻意包庇，轻则在悬壁峰面壁五年，重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秋心此时听完云齐读完，只是对凌芷瑜十分抱歉，凌芷瑜听了只是面色苍白，迈步走到秋心身边，尔后跪在地上，道，“芷瑜自知欺瞒诸位师伯有罪，甘愿领罚。”

    弥月却脸色一冷，说道，“芷瑜，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来，况且你也不知道此事真假，并没有从此人口中得知此事，一念之差而已，算不得刻意隐瞒。”

    凌芷瑜闻言却并没有站起身来，低着头一直跪着。

    此举更是让秋心后悔自己自作聪明，反而害了凌芷瑜，就要开口，殿上隐灵子才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其上写着“师弟亲启”四字，正是谷藏锋所写，由秋心带来的。

    隐灵子运气拖着交给云齐，给几位堂主一一查阅，元阙弥月几人看了信之后，纷纷神色大变，看着秋心。

    元阙更是站起身来，坚毅的脸上显出疑惑神色，说道，“你真是谷师兄的徒弟？”秋心依旧沉默不语。

    只听隐灵子接着说道，“此事诸位师弟，师妹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叶承乾也站起身来，“既然是谷师兄的徒弟，那便算不得外人，也就没有偷学不偷学功法一说，我以为可以收作弟子。”

    弥月也点点头，元阙更是说道，“我这里还缺一个弟子，便代谷师兄收徒。”但是一旁的艮庾说道，“我认为此事不妥，即然要收徒，必然要经过三关，如果只是草草了事，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殿上的隐灵子便说道，“众位师弟莫要忘了，谷藏锋早已不是我隐宗之人，尚且妄传隐灵诀，已是重罪，怎可行此出格之事。

    况且，此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自己身份，更不可就这样收为弟子。”众人听着隐灵子如此说，神色不一。

    叶承乾冲着隐灵子喊道，“师兄，宗规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就因为这样，就不能将他收为弟子？”

    隐灵子神色不变，并不在乎叶承乾之语，又说道，“云齐，再念宗规。”

    “根据隐宗宗规第二十二条，遇事不定，隐宗七堂中，若有五堂堂主赞成，便可依此进行。”

    念罢，艮庾拱手说道，“师兄高义，师弟佩服。”叶承乾与元阙也重新坐了回去，对隐灵子此举甚是满意，一方面顾及到了隐宗宗规，一方面又很好地解决了此事，终是比他们几位高明几分。

    见此，隐灵子也点点头，对着秋心问道，“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过见了，现在愿不愿意加入隐宗？”

    “秋心收师父所托，将这些典籍交予上宗宗主，而且师父也让晚辈加入隐宗去，不过此时晚辈却要违抗师命，不能加入隐宗，恳请宗主成全。”

    元阙几人以为此事只要说通隐灵子，就可以解决此事，但是没想到秋心会拒绝，依照隐灵子的性格，能够搬出宗规，已经是舍弃前嫌，愿意留下秋心。

    秋心此语却是直接拂了隐灵子的面子，只见隐灵子脸色一沉，不似刚才那样淡然，直到与艮庾几人争论该不该收下秋心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秋心的话，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怒道，“你当真不要加入隐宗？”

    “晚辈确实不能答应。”隐灵子作为一宗之主，何曾如此要求过他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愤怒，冷声道，“此人非隐宗弟子，身负隐宗功法，废去丹田，赶出山门。隐宗弟子凌芷瑜刻意包庇隐瞒，罚去悬壁峰面壁五年。”

    秋心已经被废过一次丹田，可是凭借着璨金之息的神奇作用，硬生生重铸了丹田，而且璨金之息也被吸入到自己体内，可以说他现在是不灭丹田，所以并不惧怕。

    但是凌芷瑜就不一样了，罚她去面壁五年，可谓是重罚，让秋心无法抉择。

    这时听到弥月大师说道，“真是跟你母亲一个性子，如今你要害得我这宝贝徒儿跟你一起受苦，可还要拒绝此事？”

    秋心一咬牙，跪在地上，面对着隐灵子，说道，“二师伯，此事与凌姑娘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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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泰山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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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争论不下

﻿秋心的话让整座大殿安静下来，真正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是以谷藏锋弟子的身份，称呼隐灵子为师叔，而是以尹施允与蓝沐月儿子的身份，称之为二师伯。

    看隐灵子几人的反应，师傅并没有将自己父母的名字写在信中，那么如果此时自己想要离开隐宗，就只能破釜沉舟。

    以自己父母当年所犯下的事迹，隐灵子却也不可能将自己收为弟子，这样一来，也能借此将几人目光吸引过来。

    而且，就算隐宗废去自己丹田，凭借璨金之息，并不是没有再次重铸的可能，秋心这才下定决心，准备和盘托出。

    隐灵子面色铁青，道，“你称呼本座什么？”

    秋心缓声说道，“按照师父所言，晚辈父亲仍是姓尹，母亲应是姓蓝。”元阙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还在摇晃，整个人却已经欺到秋心身边。

    难得的严肃，就算刚才听说是谷藏锋的弟子，都没有这般神情，直接说道，“云齐，带着芷瑜与芷芩离开。”

    云齐点头带着凌芷瑜与凌芷芩走出殿门，殿外却站着刀八几人在焦急得等待，见几人出来，石威虎连忙将云齐拉到一边。

    说道，“这位师兄，秋兄弟他怎么样了？”所有人都面带期盼的看着云齐，云齐也无奈地叹道，“在下也不知晓，就被师叔支出来了。不过…不过恐怕不太妙，连以往和善的元师叔看起来都生气了。”

    刀八几人闻言便翘首向着殿内望去，可是此时殿外阳光盛，殿内光线暗，看不真切，加上隐灵殿的殿宇高大，殿内的声音也传不出来，也只能干着急。

    而凌芷瑜似乎是因为刚才顶撞弥月而后怕，脸色苍白，胜过素衣，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凌芷芩也看似十分慌张。

    这时在殿内，隐灵子终于又回到座位，面对着殿下几人，又是无比威严的声音，“你们还觉得应该收下此子么？”

    弥月脸上痛惜之色闪现，“掌门师兄，恕我直言，就算尹师兄与蓝师妹当年犯下多大的错，都不应该怪罪到这孩子身上。”

    弥月说完却没有人接话，好像此事难以抉择，等了半天，艮庾才缓缓开口，“师妹，若是人之常情，作为尹师弟与蓝师妹的后人，我隐宗难以对此不管不顾。

    但是那时尹师兄将天下正道围困在此，毫不留情的场面你可还记得？魔教妖人一把火烧了剑堂典籍的事你可还记得？

    如若今天收了此子为徒，岂不是让我隐宗颜面全无，在天下人面前，我隐宗何以立足三宗之一？”

    弥月双眉一皱，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元阙却开口道，“谷师兄自然知道此子身份，但是依然授他武功，而且在信中写道，心思聪颖，性行淳朴，希望能收为隐宗弟子，我以为谷师兄不会看错人。”

    叶承乾眉头也不见施展，手抬起又放下，揉着额头，最终说道，“元师弟，艮师兄所言并非说的此事，与此子也没有关系。

    而是因为人言可畏，今日若是我隐宗收了此子，明日必然在江湖上流言四起，那这一十六年的功夫就白费了，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收徒之事。”

    叶承乾虽然对谷藏锋十分信服，但是此时却看得十分清楚，如此解释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严策也点点头，“近年来我们隐宗势力蔓延各地，其他各门各派正等着我们出事，若是有了这个借口，加上南方四州之事还没有解决，恐怕不妙！”

    元阙也没有了办法，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是隐宗，而不仅仅是他们一个人而已，而拿主意的也是隐灵子。

    秋心听见众人谈话，正如自己所料，因为自己父母的事，隐宗是容不下自己的，就算师父隐瞒了自己身份，可是他们终究有所顾忌。

    秋心直起身子，拱手道，“上宗宗主，晚辈以为，废去晚辈丹田，赶出山门，就当作晚辈没有来过泰山，若是真有有心人要说，隐宗处理，也不失公允，尽是正道风范。”

    说着，秋心又不忘加一把火，略带嘲讽地说了最为简单的处置方法，此语一出，又让几人猜不透秋心在想些什么。

    弥月站起身来，对着隐灵子说道，“师兄，并不是这孩子的错，就让他下山去吧。尹师兄与蓝师妹都已经不在世上了，纵使有天大的错，也是我隐宗的错。”

    “正因为是我隐宗的错，所以更加不能包庇，不过念在你带回剑堂典籍，又护送隐灵盘回山，就着你下山。

    此后与泰山毫无瓜葛，若是以隐灵诀在世上为非作歹，我隐宗必定不饶，如此，你便下山去吧。”

    隐灵子的决定，让几人不解，弥月与元阙之所以要五次三番开口劝说隐灵子，只是因为隐灵子凡事以隐宗为大。

    就算是当年魔教大举来犯，他也没有交出齐峰，委曲求全，今日却一再出乎众人预料，不过这也让几人松了一口气。

    秋心闻言说道，“多谢上宗宗主，晚辈这就告辞。”秋心也没有想到隐灵子三次提出宗规，此时却甘愿将自己放下山，不过他也乐得如此。

    以后会到青桑山，再难入世，没有那些个顾忌。而且隐灵子此举，也让秋心觉得有些感慨，隐宗不愧为正道大派。

    秋心又向着殿内几人一一告辞，就要退出来，可是大殿内突然传出一声极不和谐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有一阵风吹过，话语后至。

    “告辞？你想跑到哪里去？”来人正是灵老，挡在秋心身前，殿内几人急忙起身，躬身道，“见过灵老。”

    灵老一挥手，道，“既然是施允的儿子，赶他走干什么？老头子一个人住得寂寞，就让他来陪我。”

    “灵老，万万不可。”隐灵子也从殿上飞身下来，灵老闻此笑容敛去，“怎么，你们还怕那些个风言风语？你这个隐宗宗主也当得太窝囊了。”

    灵老不留情面的话，让秋心侧目，不知这灵老是什么身份，对着隐灵子竟然还跟教训普通弟子一般，而且隐灵子也没有一点怒气。

    反而有些无奈，向着其他人投去求助神色，可是艮庾几人好似没有听见，正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秋心此时的心情也犹如隐灵子一样，心中苦涩异常，明明就能无事一身轻，就此下山，遂了自己心愿。

    可是灵老又来搅局，有了昨天在灵堂的经验，这老头脾气古怪，但是功力高深异常，就连隐灵子几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这时，灵老又接着说道，“既然你们没有什么意见，那我就将他收作关门弟子，外人要是敢乱说什么，让他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艮庾闻言差点昏死过去，跪到地上，“灵老，就算要收徒，也是我们这些弟子，您要是收了此子，岂不是乱了辈分。”

    灵老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转头一笑，“好像是这样，不过我不管，这弟子，我收定了，谁要是再敢多言，就封了功力，扔进兽园。”

    怪不得所有人都不敢帮忙的样子，看来都吃过苦头，隐灵子见此也知道无可挽回，大袖一挥，说道，“随灵老高兴。”

    听到隐灵子都放弃了，秋心急道，“前辈，晚辈已经有师父了，不能再拜师。”不过秋心此时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灵老连辈分之差都不在乎，又怎么顾忌秋心所说的一徒二师。

    其他人也已经回到座位上坐下，似乎对此事司空见惯，微笑着看向秋心，这让秋心心中一沉，无论是艮庾，还是叶承乾，刚才还在争论不能让自己加入隐宗。

    此时灵老来了，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或者是根本不能改变什么，灵老也找了椅子坐下，说道，“不就是藏锋嘛，他不会介意我抢了他的徒弟，再者说了，又不给他教坏了。”

    秋心心中已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杂陈，什么叫教坏了，可是秋心依然不放弃，说道，“晚辈确实不想加入隐宗……”

    “那你告诉我剑堂内的两个无字牌位，是不是施允和小月？”秋心点点头，却不料灵老对着隐灵子怒目相向，“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一个老人家的？”

    “人没都没了，藏着掖着有什么用。”灵老气得胡子都吹得飘了起来，这时秋心又试探道，“晚辈已经据实相告，能不能离开了？”

    “哪是你告诉我的？明明是老人家自己猜出来的。”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明明年纪已经这么大，还是隐灵子几人的长辈，却还是如此无礼取闹。

    秋心见此，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灵老，灵老见此说道，“就知道你会使这一招。”说完便也从椅子上坐下来，盘坐到秋心面前，不动不动地瞪大眼睛，与秋心对视起来。

    隐灵子几人见此也万分无奈，互相摇头，似是在可怜秋心，抑或是在对灵老不拘的行为而表示佩服。

    不过秋心现在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想笑，不过若是自己此时笑了，等于是认输了，又不知如何才能逃出灵老的魔爪，所以秋心一直在忍着。

    一直忍着殿中的人都已经走了出去，一直忍着阳光越来越烈，一直忍着灵老的肚子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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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尹氏秋心

﻿似乎这一次灵老在和秋心赌气一样，期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跟小孩子一般，瞪大了眼睛，自己饿得肚子叫了也没有说半句话。

    石威虎几人看着隐灵子都走出殿门，但依然不见秋心的身影，只有云齐看着灵老进去，就知道事情不妙，这时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于是带着几人走进了隐灵殿，看见这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秋兄弟，秋兄弟……”石威虎不明所以，连喊几声，都不见秋心回答，就要拉着秋心起来，却被云齐拦了下来，“石镖头，别急，灵老在和秋镖头切磋。”

    几人闻言满脸黑线，这算是哪门子的切磋，不过好像云齐对此也十分认真，几人也就没有再问，也加入秋心与灵老二人的古怪动作中，也这样看着秋心与灵老。

    石威虎终究是好动，忍不住拉着秋心起来，说道，“秋兄弟，他们怎么为难你了？实在不行我就去请总镖头，让他来求情。”

    秋心没有说话，只见灵老大笑，“小子，你输了，你输了，快做我的徒弟。”这让秋心低下头，没有发怒，对着灵老说道，“前辈，莫要强求晚辈，加入隐宗万万不能。”

    这二人的对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按理来说秋心因为身负隐宗功法，应该被废掉武功，逐出山门。

    可是此时却被这老者要求加入隐宗，而且秋心还是一副十分不愿意的样子。

    凌芷瑜这时已经好多了，看这这一幕，对着云齐轻声问道。

    “云齐师兄，你可知灵老这是什么意思？”云齐笑着摇摇头，“师父和诸位师叔都离开了，只剩师叔祖在此，看来秋镖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听灵老的话，还要将他收作弟子。”

    “啊？如此说来秋公子岂不是要成了我们的师叔？”凌芷芩捂着胸口，神情怪异地看着秋心，云齐也点点头。

    刀八几人见此大喜，早在弥月对他们使用探心之术，从他们口中得知秋心身份后，他们才明白秋心为何不愿承认自己是隐宗弟子，原来根本就不是隐宗弟子。

    这样一来，算是触犯江湖大忌，他们原本以为隐宗会重罚秋心，想不到还要将他收作徒弟，如此好事，怎能不教人欣喜。

    孔翔羽又不知何处寻来一只茶壶，拿在手中，微笑道，“恭喜秋兄弟，不仅顺利解决了此事，还真正成为隐宗弟子，羡煞我等。”

    灵老也觉得大事已成，便说道，“尹小子，就算你老爹，都对我恭恭敬敬的，那还轮得到你拒绝，什么都不说了，过来跪下磕三个响头，你就算是我的弟子了。”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秋心与灵老怎得关系如此复杂，教人难以理解，而且为何灵老称秋心为尹小子？

    秋心咳嗽两声，说道，“前辈，您是师父的长辈，若是再收晚辈为徒，秋心岂不是要和师父称兄道弟，还会丢了您老的面子。”

    云齐也连声附和，“对啊，灵老，若是您收了秋镖头为弟子，这山上的弟子都会笑您的，说您什么为老不尊，不成体统？”

    灵老一转头，云齐立即闭上嘴，向后退了两步，只见灵老向前伸手握爪，隔空讲云齐提了起来，不断在空中转动，云齐根本玩法反抗，或者说不敢反抗。

    又听灵老说道，“他不姓秋，他姓尹，而且，你们谁敢笑话我，你小子平日里也挺顺眼的，还敢骂我为老不尊。”

    云齐被灵老在空中甩得头昏眼花，大声喊道，“云齐不敢说灵老，可是其他弟子就不好说了，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也肯定会说三道四。”

    话音刚罢，就听见砰然一声，云齐整个人被摔在地上，后力之大，让云齐不断**，扶腰站起身来。

    灵老此举真是让秋心大开眼界，又忍不住一阵阵后怕，正色道，“云齐师兄说得不错，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也会说，前辈不在乎，晚辈也招架不住。”

    “好像还真是，那你说怎么办才合适？”灵老顺手抓下几根白胡子，扔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来，负手在后。

    “就依宗主所言，晚辈离开泰山最为合适。”灵老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用手指着秋心的肩膀，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你就别想了，既然不想拜我这个老头子为师，我就代藏锋教你，这小子当年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个，你就替你师父受罚。”

    灵老说完就走出殿门，还剩下秋心木然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道，“刀哥，请借一步说话。”

    刀八点点头，便与秋心一起回到了住处。

    还在殿中的凌芷芩扶着凌芷瑜，不解道，“姐姐，为何秋公子他突然改姓尹？而且他的师父好像就是我们的哪位师叔？”

    凌芷瑜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也在思考这些问题，云齐一边向着门外走，一边说道，“两位师妹，今天的这些事情，你们二位知道就好，万莫告诉其他人。”

    二女点点头，一齐走向了小元峰。

    …………

    秋心瘫坐在床上，嘴唇发白，虚弱之态方显，弥月出手试探于他，浓烈几倍的真气灌入五脏六腑，造成的伤势此时越来越严重。

    在隐灵殿中也是强撑着说完那些话，又出乎意料地与灵老在殿中僵持，能够坚持下来已是不容易。

    孔翔羽为秋心号脉之后说道，“秋兄弟虽然受伤颇重，但是脉象却十分平稳，比起在沧海澜湖时伤势轻多了，用内力调息修养一两日便可。”

    秋心现在在乎的不是自己的伤势，毕竟自己都算是走过黄泉的人了，捂着胸口又喘声道，“刀哥，石大哥，孔先生，秋心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秋心就要从床边跪倒在地，却被石威虎一把拉住，“秋兄弟，你这是作甚，有何事说便是，我这条命都算是你救的，秋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刀八与孔翔羽也赞成地点点头，秋心见此面带感激，说道，“此事与小弟性命一般重要，在夔州答应总镖头的时候，就提出要照顾小弟妻子，不知我们走后总镖头有没有将她们接到城中。

    所以秋心拜托三位，在回到夔州之后，若是总镖头还没有将他们接回来，你们就去夔州城外的十里香村，把他们接回来，并告诉小弟妻子，让她千万等我。”

    秋心越说越慢，自己的不告而别，是难忍分别之痛，但是答应鲁云三五月便回，但是此时却又被困在泰山，只怕是要食言了，以鲁云的心思，恐怕又会多想，让秋心放心不下，这才会出言拜托刀八几人。

    石威虎闻言拍着胸脯，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让弟妹受一点委屈。”秋心点点头，接着说道，“今日的所见所闻，几位大哥也莫要说与别人听，就算是小弟的妻子，也不要说给她听。”

    心中虽有疑问，但是三人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刀镖头，在下云齐，奉师父之命前来。”

    孔翔羽便转身开门，云齐对这几人躬身行礼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对着几人说道，“刀镖头，师父叫我把此信交与你们，带给苏镖头，单镖头之死确是意料之外。

    师父他也告知李掌门，罚其女儿李玲儿，在泰山悬壁峰面壁五年，此事也在信中向苏镖头言明。”

    几人虽然意料到隐宗不会对李玲儿做出多么重的惩罚，但是隐宗此举也是表达了对此事态度，既不希望双九镖局与沧澜派交恶，又算是惩罚了李玲儿。

    但是这个结果必然不是刀八几人想要的，三娘之死，竟然只换来李玲儿面壁五年，只不过他们也明白，这时就算他们几人在说什么，也难以改变，只能回到夔州再做打算。

    于是刀八接过书信，拱手道，“云齐师兄幸苦了。”

    “你们可以在山上多住几日，任何时间离去皆可，此行押镖的镖银，已经托幻月派交给了苏镖头，诸位不必记挂。”

    说到这里，云齐顿了一下，看了秋心一眼，“尹师弟，灵老将你收作隐宗弟子，明日便在全宗所有弟子面前过五关吧，五关过后，方是隐宗正式弟子。”

    秋心暗道一声无奈，紧接着眼中一亮，对着云齐点头，“是，云齐师兄，这五关过不了是否就可以不如隐宗，下山离去。”

    想不到云齐听了却有些愕然，“尹师弟，此事其实也是灵老安排的，无论过得了，还是过不了，都会被灵老收作弟子。

    只不过，过不了的话，灵老会将你吊在剑堂竹林。”云齐脸上似乎还带着今日灵老对他出手的后怕。

    秋心苦笑一声，自己真是运气不好，去灵堂还会遇见灵老，若是当时痛痛快快告诉他事实就好了，也不遭他的惦记。

    不过这样做也算是如师父所想，顺利地进入泰山，至于鲁云，只能等到自己下山，才能见她。

    可是这样一来，又让秋心两难抉择，一来鲁云身上没有半点武艺，不可能加入隐宗，自己也不能将她接到泰山，二来自己若是带她回青桑山，岂不是又欺师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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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解决之法

﻿正当秋心还在沉思的时候，云齐补充道，“尹师弟也莫要想着逃跑，曾经有师兄触怒灵老，妄图去望墟城中躲避。

    结果未出山门，就被灵老发现，尔后被罚将泰山上下大大小小的房间都擦过一遍，才放过他，到了后来，只要有人惹灵老不高兴，就会当面领罚，从未敢逃跑。”

    云齐此语，又不给秋心任何退路，就连不顾道义，逃跑都不行，虽然云齐所说非同一般，隐隐有危言耸听之意。

    但是灵老在悬壁峰上，竟能发现自己在隐灵殿，并且寻来，又恰好佐证这一点，如果是巧合却又说不通。

    按照这老头的脾气，恐怕会不依不饶，闹得人尽皆知。

    于是他也彻底放弃了这一条出路，开口道，“麻烦云齐师兄了，我知道了。”云齐见此也不多留，向着几人微笑点头示意，就离开了房间。

    “秋兄弟，你就放心在此学艺，弟妹的事就交给我们，下次来泰山的时候，帮你把她带来就好。”

    石威虎所说并不是没有道理，隐宗允许弟子转为外门弟子，管理隐宗在世间的产业，也能结婚生子。

    不能将鲁云接到泰山，如果在泰山周围找一处地方，将鲁云安顿好即可，此举虽然麻烦，但也解救了他。

    而且若是有可能，再让灵老出面，是鲁云成为外门弟子，更是锦上添花。

    于是秋心点头说道，“此事就不麻烦石大哥了，小弟会自己去夔州接她。”

    纵使如此，秋心也觉得石威虎押镖十分危险，让鲁云跟着也不放心，只能自己寻找机会下山了。

    一念及此，秋心瞬间心情大好，坐下身来，细细调理身体。

    …………

    第二日，秋心依言来到了殿前广场，而石威虎几人说要见秋心真正拜入隐宗，才可放心离去，所以也跟着来到了广场。

    隐宗要破例收徒，需要所有弟子见证，虽然此条宗规由来已久，但是也没有几人选在这个时候前来拜师，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让几位堂主破例。

    所以当隐宗弟子得知有人要被破例收徒，也早早来到了殿前广场，快赶上当时收徒大典的盛况，均是四处张望，或者低头接耳，互相询问此人是谁。

    秋心见到这么多人，自是十分尴尬，一想要在所有隐宗弟子面前经过五关，就一阵后怕，而灵老也早都站在石台上，笑看着这一切。

    云齐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灵老面前，低着头不知说了什么，接着便走上前来，正色道，“诸位师弟，师妹且安静，灵老将收这位师弟为隔代弟子，特此在所有弟子面前过五关。”

    秋心也不矫情，即然云齐已经这么说了，他便大步走上石台，向着台下三次鞠躬，“众位师兄师姐，在下尹秋心，愿过五关，入隐宗。”

    看着秋心这样，台下弟子表情不一，大多都是疑惑，秋心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能让灵老收为隔代弟子。

    也有人嫉妒羡慕，秋心此时还没有加入隐宗，就名声远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比起他们当时真是强上太多了，而且为他破例的人还是灵老。

    见此，云齐接着说道，“如若诸位有什么不同意见，自可加入棍阵一关，能阻下他，便不算他过五关。”

    台下气氛再次高涨，无论是想试探秋心的，还是不想秋心成为隐宗弟子的，不多时就在一旁的空地上积聚了很多人。

    秋心见此也觉得很奇怪，既然灵老一心想要收自己为徒，那么如此一来不就是自讨苦吃，在所有人面前夸下海口。

    如果自己过不了棍阵一关，岂不是成为不了隐宗弟子，成为一大笑话，但是看着灵老的样子，好像不是特别担心。

    秋心耳边也响起灵老的话语，“小子，想要修出龙虎虚像，就不要放水，拿下五关。”不知道灵老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从那日在灵堂中的表现，以及他举手投足就将云齐抓在空中的气势来看，灵老已将隐灵诀修至高深之处。

    而秋心自己冒死冲开任脉，他也知道督脉之难，想要修成龙虎虚像，就必须冲开任督二脉，灵老的话让秋心第一次有了加入隐宗的意愿，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灵老见此十分得意，似乎是终于赢过秋心一头，这时云齐终于将组成棍阵的人挑选完毕，总共二十一名老弟子，看见秋心也跃跃欲试。

    隐宗已经多年未曾使用过棍阵，而上次在收徒典礼中也没有人能够通过，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将秋心阻拦下来。

    准备好这些事宜，云齐便带着秋心来到的云海之处，还未等云齐说完规则，秋心就进入了云海。

    隐宗之事，事无大小，均记载在书中，况且来时师父也交代，如若隐灵子不能直接将自己收作弟子，那么也赶上收徒大典，与其他人一道，过关即可。

    所以秋心对这五关还是比较了解的，进入云海之后，秋心聚耳汇眼，摒弃心中杂念，不断重复着隐灵诀的心法口诀，避免因为其他事情而陷入幻境。

    而且秋心见识过绯绫的幻术，以及暗黑之森的诡异景象，加上自己又对此关十分了解，不多时就走到了云海正中央。

    此时在小元峰一处山腰阁楼中，隐灵子站在窗前，看着眼前漂浮的云雾，一语不发，而其身旁，正是艮庾。

    当秋心进入云海之后，艮庾才说道，“师兄，恕我直言，从未听说尹师兄与蓝师妹有过骨肉，此子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听得出来艮庾略有迟疑，隐灵子本就十分介意他谈起尹施允夫妇，而且又与谷藏锋有莫大关系，秋心又是他们的儿子，怎能不让这位宗主难以处理。

    隐灵子眼睛一刻未曾离开茫茫云海，道，“蓝师妹确实生有一个儿子，在她去世之后，有人将她们母子一同送回了泰山。

    当时那件事刚发生不久，我与谷师兄就将此事瞒了下来，所以就是到现在，灵老还是不愿意承认他们夫妇之死，直到看见他们的儿子。

    不过这些事情师弟还是少提为妙，谷师兄已经离开隐宗多年，尹师弟与蓝师妹所作所为也丢尽了我隐宗颜面，这些事情就此揭过吧。”

    艮庾闻言略微有些差异，他还是首次见隐灵子如此心平气和地提起谷藏锋三人，并且以师兄弟相称，可能也是因为秋心的到来，让他回忆起当年之事。

    又或者是当年之事让他能够答应将秋心收作弟子，否则就算灵老一味强求，他作为一宗之主，还是有办法强行将秋心送下山的。

    看来秋心的到来确实改变了隐灵子，释怀了当年之事，艮庾由此微笑着说，“那师兄觉得此子通过云海这关需要多长时间？”

    “不出半柱香功夫。”艮庾闻言也不置可否地笑着，也抬头看向了窗外云海。

    此时在云海通往小元峰的地方，那些围观的老弟子也早早来到了此处，云齐也亲自手持阵盘，使得云海中的云雾浓到极致。

    秋心在云海中闲庭信步，丝毫不为云海浓雾所扰，就算挡住了视线，却也挡不住他的脚步，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走去去。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变换，没有了白色云雾，而是回到了青桑山，不远处就是高大参天的尾松，小白正在树下向自己挥着爪子。

    秋心见此微微一笑，仿佛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过了偏锋，走进了千丈山崖，周围景色猛然变幻，又回到了云海之中。

    再向前走，秋心突然听到了耳边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秋心又以为是幻境，并不理会，可是这声音却断断续续，一直不曾停歇。

    接着，眼前就出现了鲁云的样子，面带梨花，不停地呼喊着自己，秋心此时已经被这种景象逐渐迷惑了心智。

    而且面前的人十分真切，如同真人一样抚摸着自己，不断哭诉着说，自己为何要欺骗于他，让秋心也面带忧伤，拉着鲁云的手。

    片刻之后，秋心眼神一亮，又扔下鲁云，继续向前，他明白，如果再停下来，就会真正沉迷其中，周围的景色继续消散，鲁云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所谓相由心生，秋心这几日思索最多的就是鲁云，而且这幻阵又十分巧妙，恰好能唤起秋心心中所想。

    不过正因为这幻阵笼罩范围太大，也因此威力下降许多，想要困住秋心也就不可能了。

    正如隐灵子猜想得那样，秋心没有费多长时间，就走出了浓雾。

    这也在一众老弟子意料之中，云齐见此也重新转动阵盘，使云海恢复了原状。

    秋心见此躬身一礼，“云齐师兄，现在就可以进入石刻一关了吧。”

    云齐见此点点头，“时间还未用完，师弟若是不用休息，自然可以。”

    秋心此举让这些围观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一般人经历此关，都会休精养神，以最好的状态进入石刻。

    有人觉得秋心即然如此轻松就过了第一关，第二关也肯定是手到擒来，也有人觉得秋心是在托大，到时候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平白丢人现眼。

    不过秋心都没有在意这些，没有休息，就来到了蚕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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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灵霄九步

﻿秋心之所以如此想急着进入蚕洞，自然是知道蚕洞中记载着隐宗先辈的武学造诣，他的剑法久久不见突破，若是以这些武学为参考，或许能够让自己剑法再进一步。

    秋心来到蚕洞时，除了接过纸笔之外，还向云齐要了一把长剑，一同带入了蚕洞。其他的弟子也一同跟进了蚕洞。

    只有石威虎三人被阻挡在外，隐宗不允许外宗弟子进入此地，而在收徒典礼中进入此地，但是没有加入隐宗的人，也会一一被弥月隐去记忆，以免隐宗功法外传。

    隐宗先辈在蚕洞中领悟武学，留下千幅石刻，有的是长久积累，有的是灵光乍现，蕴含武学招式之多，范围之大，世上仅有。

    所以蚕洞也成了隐宗弟子最常来的地方，外门弟子也每年有一次机会将自己领悟所得上交，若是表现好也可成为正式弟子。

    随着很多弟子的涌入，原本宽阔静谧的蚕洞也逐渐热闹起来，秋心走在最前方，等到他坐在石刻前的时候，云齐也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秋心进入蚕洞之后就被这一幅幅石刻所吸引，手中的剑也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按照石刻所画，不断模仿。

    同时，他也为留下这些时刻的人所惊叹，留下石刻之精妙，如同那些前辈在自己眼前重新将招式演过一遍。

    最终，秋心在一处比较巨大的石刻前面停了下来，只见其上画着共九组壁画，每组都有十几幅独立的图案。

    而在最后一幅石刻右下角，还刻着几行小字：吾名灵霄，居小元峰三十余年，每日观云海起落，突有灵感，遂创灵霄九步，以此轻功，独步天下。

    按照这几行小字所言，这九组石刻所画，正是一种轻功身法，而且这位名为凌霄的前辈竟然仅凭此轻功就可以独步天下，让秋心大为好奇，于是开始仔细观察石刻。

    这九幅石刻所画，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图案中的人影似乎要挣脱出来，秋心用手中的剑不断比划。

    总感觉十分别扭，长剑在手中总有一种束缚自己的感觉，秋心顿了顿，又对着石刻沉思良久，于是将手中的剑放在地上。

    赤手空拳又将壁画演练一遍，但是依旧觉得难以达到壁画中那样流畅的感觉，就像他所学的一百零八个剑招一样，招招不同，根本没有办法连起来。

    秋心也尝试着从不同的角度，改变与壁画中不同的姿势，却更加难受，于是他眉头紧皱，蹲在地上用手画着石刻的样子。

    秋心从小所学，除了神剑诀上所记载的一百零八个剑招之外，还学习有隐灵诀，而且他的轻功，都是隐灵诀中普通的运气之法，虽然十分高明，但是还远没有到达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程度。

    其他的弟子看着秋心这样，有人开始幸灾乐祸，“妄图领悟灵霄九步，真是痴心妄想。我已经看了三年，不也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凌芷瑜与凌芷芩此时也混在人群中，也正在看着秋心，凌芷芩见此也说道，“秋…尹公子他也太自大了，这灵霄九步虽然写得那么神奇，但是就算有那位前辈的记载，加上这些图案，也少有人能领悟。”

    凌芷瑜闻此也点点头，看着秋心手下动作忽快忽慢，最终长处一口气，站起身来。

    突然，秋心身体周围浮现出三色真气，尔后秋心双脚离地，在空中摆出第一个动作，尔后秋心又摆出另一个动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秋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石刻，此景让秋心脸色大变，立即要运气阻止这一切，但是却以更快的速度冲去。

    秋心急忙散去真气，停下模仿动作，可是这时他整个人已经趴在石壁上，并且慢慢地滑到了地上，由于剧烈的撞击，已经鼻血四溢。

    秋心暗骂一生，尔后四肢用力，慢慢地站起身来，摸了摸脸上的灰尘与血迹，重新回到了蚕洞中央。

    看见秋心这狼狈的样子，其他的弟子中便传出阵阵笑声，就连云齐也上前说道，“尹师弟，这灵霄九步是这千幅石刻中比较难的，你可以挑简单的写出感受领悟，或者招式精要均可。”

    秋心闻此尴尬一笑，“多谢师兄提醒，不过我觉得这灵霄九步最有意思，再试几次，如果实在不行，再放弃也不迟。”

    看着秋心没有放弃的意思，云齐也不再劝阻他，兀自走到一旁，秋心便又开始尝试。

    既然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用真气，身体也没有变化，后来自己运气顺着图案所画的姿势运行，便会有又一股大力，带着自己，而且自己还不能改变方向。

    那么关键所在肯定就是真气，秋心又开始缓缓运气，一点点增加真气的量，但是直到丹田内所有的真气全部用上，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秋心这才反应过来，就算自己用上所有真气，可是要从这个姿势变作下一个姿势才会有用，于是秋心想也没想，便摆成下一幅壁画的样子。

    想不到身体以更加快的速度向前冲去，让秋心大骇，但是有了先前的经验，秋心先撤去所有真气，尔后恢复原有的姿势动作，缓缓落到地面。

    怪不得少有弟子能学会灵霄九步，但是真气的控制就极为苛刻，先要控制真气多少，才能变换动作。

    而且只是前两幅壁画，就已经达到这样的效果，令人惊叹，于是秋心逐渐改变真气多寡，以达到想要的效果。

    于是他开始从一分力，逐渐加到十分力。

    众人只见他一次次地飘向石壁，在途中又落到地上，期间还有两次也撞在石壁上，有一些弟子开始摇头，坐在洞内，竟然开始观看起石刻来。

    也有几个领悟了灵霄九步的弟子看见秋心这样，觉得他想要第一次就成功，也绝无可能，微笑着看向秋心。

    从一分力改变到十分力，还是难以自如地控制身体，让秋心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即然无关乎真气，那又如何才能学会这灵霄九步。

    眼看着时间过去大半，凌芷芩有点着急，便冲着秋心喊道，“尹公子，你为何一定要这灵霄九步，通过此关才是最为重要的事。”

    秋心好像对此闻所未闻，还是盯着石刻不断摸索，见此，凌芷芩一跺脚，“真是榆木脑袋。”这时从一众弟子中走出一人，对着秋心说道，“尹师弟，你再仔细看看灵霄前辈所写的字。”

    闻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只见此人一身紫衣，看起来颇为稳重，凌芷芩见此说道，“那不是蒙奇师兄吗？”

    “嗯，他也是刀堂堂主的亲传弟子，我的大师兄，在兽园中救过我们的性命。”说话之人一脸猥琐之相，正是秦三小。

    凌芷芩见此说道，“秦师兄啊，你现在不是正受到叶师叔青睐，成为你们刀堂的风云人物，无暇管这些事情吗？”

    秦三小嘿嘿一笑，“师妹说笑了，破例收徒，多年难得一见，我怎么错过，再说了，两位师妹不是也来了嘛。”

    “秦师兄以为尹公子能不能学会这灵霄九步？”凌芷瑜目光没有离开秋心，如此问道。

    秦三小略微思索，沉吟道，“蒙奇师兄已经学会灵霄九步中的三步，就连最简单的第一步，也用了一月有余，此人想要几个时辰便学会，太难了。”

    凌芷瑜闻此点点头，而整个石洞也因为蒙奇的话而安静下来，秋心说的话清晰可闻，“观云海起落，云海起落，云海……”

    秋心还是一直皱着眉头，心想，以云海之轻盈，自可乘风而行，但是人之身体，又怎能和云雾相比，天下轻功，莫不是以真气为介，需要以实物借力。

    但是灵霄确实写道，以云海之征，才创下灵霄九步，自然不是妄语，而蒙奇看着秋心这样，也叹了一口气，回到人群中。

    秋心这时心中已经有些烦躁，久久思索不出头绪，准备再试一次。

    于是便再次运气，尔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第一组石刻的所有图案，不断的重新组合，想象着云海翻腾之势，心中才有所明悟。

    手脚不由自主地悬浮起来，却并没有像起初那样向着墙壁撞去，随着秋心的动作，移动极快，一步接着一步，竟然能够在竖直的石壁上行走，留下一道道虚影。

    而秋心的动作竟然和石刻中所画完全不同，所有的弟子不断发出惊呼，看着秋心匪夷所思地移动速度，知道他已经领悟了灵霄九步的第一步，起影。

    等秋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但是适才那种在石壁上自由行走的感觉，十分自由，十分舒畅，正如云海乘风，群鱼借水。

    看似秋心的动作与石壁上不同，但是秋心正是凭借那几个姿势，毫不束缚地将真气释放出来，从而达到这种效果。

    休息片刻，秋心才站起身来，走到云齐面前，说道，“云齐师兄，不知这种领悟，是否可以通过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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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名声大噪

﻿云齐本来也没有对此抱多大希望，但是此时秋心明显已经领悟了第一步，起影，这等天赋，在隐宗历史上也十分少见。

    见秋心这么说，云齐定下神来，道，“师弟天赋令人惊叹，能够领悟灵霄九步，自然是算通过此关，师弟也不用将其记载下来，我自会向师尊言明。”

    听见云齐的话，所有的弟子才哗然一片，都开始打听起秋心的身份来，凌芷瑜二人也难以淡定，被刚才的一幕所震撼。

    虽然秋心只是在石壁上行走了不过数个呼吸，但是内力消耗之巨，就算他的丹田有异，比起其他人来真气浓厚几分，也觉得难以承受。

    原本想要一天之内闯过五关，但是如今看来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说道，“云齐师兄，今天想要再进行下一关恐怕来不及了，能不能等到明日再过剩余三关。”

    “这是自然，但是五关却只剩两关，原本的兽园一关因为上次收徒之事，已经关闭多日，所以这次取消此关，明日就直接从石林一关开始吧。”

    秋心没有想到最为危险的一关竟然会被取消，不过他连化蛟龙蛇都已经见过了，又有什么凶兽赶得上呢？

    于是他也起身向着云齐行礼之后，走出了蚕洞，因为小白正蹲在洞口，向着秋心跑来，而此时的阳光也恰好从蚕洞中照射进来，温煦异常。

    其他的弟子见到正主已经离开，也一一散去。

    而刀八几人竟然还没有离开，在这蚕洞口等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到秋心出来，便拉着他问东问西，秋心无奈只好说了灵霄九步的事情。

    想不到又引来三人一阵羡慕，石威虎直接粗声说道，“怪不得人家非要留下你当弟子，比我们几个强多了，哈哈…”

    石威虎声音太大，却被刚出来的隐宗弟子听在耳里，神色各异从秋心身边走过，而今日提点秋心的蒙奇走到几人身边。

    “在下蒙奇，敢问师弟大名？”蒙奇蒙奇没有想到秋心只是经过自己寥寥几字，就可以参透其中精要，所以对秋心也十分好奇。

    秋心就要开口道谢，却被凌芷芩抢了先，“蒙师兄，他叫尹秋心，是灵老新收的弟子，不，是隔代弟子。”

    “秋心多谢蒙奇师兄的指点，否则以在下愚钝，只怕过不了此关。”秋心觉得蒙奇十分稳重，在那么多弟子中只有他挺身而出，能够在关键时候拉自己一把。

    蒙奇也回应道，“我也没说什么，全靠师弟聪敏，不过师弟若是以后领悟到三步以上，可要对师兄我不吝指点啊。”

    秋心闻声一笑，“如果能学到三步以上，自会和师兄交流。”尔后蒙奇便告辞回去了，石威虎几人还要回到主峰住所，便也没有过多留。

    蚕洞前就只剩凌芷瑜二女与秋心，以及云齐，秋心本来要跟着石威虎几人回主峰，但是云齐说他可以先住在小元峰，等到通过剩余两关之后，再回悬壁峰，秋心也因为很累，就答应下来。

    “尹公子…”凌芷瑜欲言又止，在从蚕洞出来之后，她就一直盯着秋心，让秋心很不自在，现在终于要开口，却又没有接着往下说。

    秋心见此微笑着说，“凌姑娘，称我为为师弟就可，有什么事情问便是了。”秋心将小白放下来，想不到它竟然跑到凌芷瑜面前，一副摇尾讨好的样子。

    凌芷瑜低着头见此，展颜一笑，“没什么，就是想恭喜一下尹师兄。”说完便抱着小白，走向了别处。

    剩下秋心不明所以，这才意识到云齐还站在自己身边，便略带歉意地说道，“云齐师兄，我们走吧。”

    泰山主峰向东，而蚕洞在小元峰后山，向着西南，使得夕阳恰好能照射在小元峰这边，而这些隐宗弟子的居所就在这一片金辉下，茂密山林中。

    秋心让云齐随便给自己找了一间房，便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了小元峰与悬壁峰交界之处，而石林正在小元峰通往悬壁峰的通道之处。

    但是石林更加靠近悬壁峰一些，所以也被认为是石林在悬壁峰上，让秋心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前来围观的弟子，比起昨日更多。

    想来秋心昨日在蚕洞之中的表现，已经让他名声大噪，所以才会引来更多的人，有些人纯粹是因为好奇而来。

    站在石林面前，这高大的石柱显得十分幽深，由于是早晨，太阳还没有越过主峰，照射在两峰之间，就更加静谧。

    云齐已经早早在此地等待，看到秋心来，便说道，“石林一关规则也十分简单，相似于云海，只要你能走到悬壁峰，就算通关。”

    秋心轻轻点头，便二话不过，走进了石林，就在他前脚刚走进石林，进入的缺口就被移动的石柱挡住，从而将整片地方都用石墙围了起来，使得整片石林向迷宫一般，就只有悬壁峰一个出口。

    而且这座迷宫还是会移动的，使得根本无从参考，而且就算是在石柱顶端，也完全看不到出口。

    想要走出此地，就必须要参透石柱移动的规律，但是就连石林的设计者，也不知道有什么规律，因为根本就没有规律可言。

    而秋心也知道如何通过此地，不能按照石林指定的道路行走，否则就会陷入无尽的死循环之中，而且，恰好就是在昨天，秋心领悟了灵霄九步。

    虽然是第一步，起影，但是也可以让他在这石林中如履平地，找准方向，如若有石柱阻挡，便顺着石柱爬上顶端。

    如果石柱移动，便记下石柱移动的距离，再顺着石柱另一边回到地面，向着石柱移动的反方向走同样的距离。

    如此一来，只要按照一个方向，必然会走到悬壁峰，秋心也正是用这最笨，但是最有效的方法，两个时辰之后，就走到了悬壁峰出口。

    而就在不远处，其他的隐宗弟子已经在此等候，看见秋心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也有些吃惊，就算他们已经是老弟子了。

    就算他们知道如何通过，但是也因为轻功身法的限制而难以通过，像秋心这样第一次就能通过的人，在此次收徒大典中，也只有宗瑞一人而已。

    所以泰山五关皆有其侧重，云海试心性，石刻看天赋，兽园见勇气，石林现轻功，棍阵验招式。

    或许是能够熟练运用起影一步，秋心随然在石林中连续使用，但是也没有出现昨日那种精疲力竭的景象。

    在那些围观的弟子旁边，一齐站着二十一个手持长棍的弟子，并排站在一起，颇有气势，这些就是此次挑选出来组成棍阵的弟子。

    秋心也没有浪费时间，先坐下来调息，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半柱香功夫一晃而过，秋心也站起身来，结果长剑，走到几人面前，说道，“众位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秋心两天连破三关，已经让他在宗内名声大噪，这些老弟子自然不会留手，想要尽力地将他阻在此关。

    听见秋心这么说，其中几人笑着说道，“还要请师弟手下留情。”几人话虽如此，但手中动作不慢，将秋心围在山坡上。

    为何要以二十一人组成棍阵，也十分讲究，先以七人在内，将秋心围住，剩余十四人则在外圈趁机而动。

    以此轮流替换，生生耗死阵内之人，内外两圈呈不同的方向同时转动，让人眼花缭乱，秋心也不客气，手下长剑起，便是一百零八个剑招。

    等到秋心一出手，他们就知道秋心不好对付，剑招之凌厉，棍棒本就弱之一筹，若是新入门的弟子，必然没有如此精妙的剑招，以及如此浑厚的内力。

    秋心手中长剑攻守兼备，不给这些人丝毫机会，而这些老弟子也只经历过最初的吃惊之外，就立马镇定下来。

    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十分紧密，让秋心不禁想，他们究竟是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久攻不下，这些老弟子相互交换眼神，突然大喝一声，外圈有七名弟子起身站在内圈七名弟子肩上，并且举棍向着秋心砸下来。

    而此时外圈剩余的其人也立即收缩，将长棍顺着内圈的空隙送了进来，内圈的七人也没有闲着，棍影带起风声，分别锁死秋心四肢，面门，腰腹，胸口，眼看着二十一只棍棒就要砸到自己。

    秋心终于爆发，在长剑之上附着三色真气，以极快的速度在身体周围划过，木棒犹如豆腐一般，就被长剑切断，紧接着顺势向上，再次砍断头顶的棍棒。

    二十一人布阵，就必定有破绽，每个人合起来可能会让秋心躲闪不及，但是单论每个人的速度，却并没有那么快。

    所以秋心才会如此容易地就砍断了棍棒，不过此举也让布阵的弟子脸色一怒，站在肩膀的弟子跳进内圈，接下被砍断的部分。双手握紧，向着秋心周身上下攻来。

    原来这些弟子原本想要主动进攻，拿下秋心，却不料被他抓住机会，所以才会以此车轮战对付秋心。

    而此时原本的内圈变作了外圈，如此一来，布阵弟子的体力没有过多消耗，而秋心却已经手段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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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阵而出

﻿秋心见此，目光一凝，这些老弟子见自己手中的剑锋利无比，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办法，自己又不能有片刻的放松，长久下去，肯定招架不住。

    一边抵挡，一边观察这些人的招式，不像是用棍的高手，长棍在他们手中没有发挥出多大威力，反而隐隐成了掣肘。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些长棍能够刚柔并济，既能很好地承载他们的力道，又能造成不俗的杀伤力，不与剑刃直接接触，而是敲在剑刃中央，拨开长剑。

    若是秋心想要找准一处进行突破，那么其身边的人就会立即围过来，又或者是外圈的弟子也会补充上来，多人对付他一人。

    所以，想要破了棍阵，要么直接以力破法，同时打败内圈的七人，那么其他十四人补充上来也会有空档，阵法可破。

    要么就往下拖，拖到这二十一名弟子全部精疲力竭，阵法就会不攻自破，但是这两种方法均不可取。

    这些弟子单打独斗可能不是秋心的对手，但是多人配合却能死死压制秋心，除非秋心修成隐灵诀第一层，否则绝无可能打败这些人联手，能坚持到此时也是凭借剑法精妙。

    想要拖下去就更显得天方夜谭，秋心的内力在一直消耗，而这二十一名弟子轮流休息，内力源源不断，两相比较，秋心尽落下风。

    山坡上看着的弟子看见秋心完全被压制，被围困如此长的时间，已经后力不济，再坚持下去也是毫无胜算，于是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二十一名弟子也发现秋心手中的剑不似刚才迅捷，与长棍相触传来的力道也减弱许多，于是内圈弟子相互示意，再次交换位置。

    外圈的弟子以逸待劳，同时杀向秋心，秋心见此眼神一亮，他等待的机会就在此时，体内所有的真气不再保留，整个长剑犹如下山猛虎，向着其中一名比较弱小的弟子呼啸而去。

    这七名弟子见此面色大变，同时喝道，“快退，他在保留实力。”可是此时发现已经太晚了，以秋心剑法造诣，哪是这名弟子能够抵挡的。

    剑棍相触，凌厉的剑气就撕碎了面前的长棍，化作漫天木屑，这名弟子大惊之下就像后退去，就在这时，秋心一手持剑向前，一手握拳运起隐灵诀，冲开了七人的包围圈。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弟子都没有想到秋心还有余力进行最后一搏，也略微有些放松，此时在内圈和外圈之间，只要秋心在内圈没有形成之前，跨过最后这道阻碍，就算破阵。

    外圈弟子则是刚从内圈替换下来，精神有些放松，其手中的长棍也被秋心第一次劈成两半，此时将手中两截短棍横在胸前，只要他挡住秋心，稍待片刻，就会有其他师兄弟围上来。

    可是秋心怎会给他机会，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剑痕，之后直接指向这名弟子的面门，那名弟子身形暴退。

    秋心整个人顺势向前，而旁边的弟子见此也趁机向前围上来，在刺向这名弟子的时候，秋心剑招突然一变，在两人之间向下一划，那名弟子躬身弯向前方。

    秋心立即运起轻功，跳起身来，双脚踹向这名弟子，而刚刚划到足下的长剑向后轮作一圈，又向着前面劈去。

    这名弟子本来看见秋心以双脚攻向自己，想要抡起手中两截短棍，砸向秋心，可是秋心手中的长剑后发先至，反而硬生生地将他的进攻意图逼了回去。

    这名弟子神色一慌，立即作出抵挡姿势，收回了短棍，秋心见此一笑，长剑没有接着向下，双脚已经踩在两截短棍上，再次用力，就稳稳地站在场外。

    话语后至，“诸位师兄，得罪了。”原本向着秋心扑去的弟子尽皆停下身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而那名被秋心突破的弟子则有些愤怒，将手中的短棍仍在地上，响起撞击的声音。

    就在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这算是过了，还是没过。”紧接着，围观的弟子中竟然传出欢呼之声。

    秋心一瞬间也放松下来，他这招示敌以弱，尔后一击得手，确实是从罗生那里学来的，今日使来，确有奇效。

    在一开始几名老弟子主动出手的时候，秋心没有抓住机会，反而让他们谨慎起来，后来秋心一味抵挡，这才让他们在进攻时露出破绽，一击得手。

    在山坡处地欢呼声中，云齐走上前来，微笑道，“恭喜尹师弟，通过入门五关，真正成为隐宗弟子。”

    秋心也点点头，就在这时，一股清风吹过，一道身影就站在自己面前，正是灵老，缓缓开口，“云小子，既然他已经过五关，堵上了你那些师叔们的嘴，就让这些弟子散去吧。”

    云齐点头称是，面对着山坡上的弟子大声喊道，“尹秋心通过入门五关，已被灵老收作隔代弟子，加入……”

    说到这里云齐突然顿了一下，尴尬的低声问道，“尹师弟，你想加入哪个堂口？”灵老闻此眼睛一瞪，“这还用说吗，自然是随我老头子，不加入任何堂口。”

    云齐脸色一变，“灵老，此事恐怕要和师尊商量……”

    “商量什么，又不是他们收弟子。”灵老的话就让所有的弟子呆在此地，云齐脸上已经沁出冷汗，生怕惹怒了灵老，无助地看着秋心。

    秋心上前说道，“灵老，弟子就加入剑堂吧。”听到秋心这样说，灵老并没有发怒，沉吟片刻，便答道，“好，剑堂就剑堂。”

    云齐略带感激得看了一眼秋心，又高声喊道，“加入剑堂，如此，便请诸位师兄弟散去吧。”所有的弟子闻声羡慕地看着秋心，有的向着主峰方向走去，有的向着小元峰方向走去。

    那些组成棍阵的弟子心中虽然不满，被秋心略施小计，摆了一道，但是有灵老在此，也没有说什么，一一离去了。

    云齐也说要和宗主禀告，率先下了悬壁峰，昨日帮过自己的蒙奇也笑着和自己打过招呼，回到了小元峰。

    刀八几人虽然高兴，但这毕竟是隐宗，他们也收敛许多，只是让秋心抽时间去一趟主峰，便离开了。

    唯独凌芷瑜二女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的意思，灵老睁眼一看，尔后坐在山坡高处，对着秋心说道，“来，先跪下，磕三个响头，就算你入门了。”

    秋心摇头一笑，这恐怕是泰山收徒最简单的收徒仪式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跪在灵老面前，正声说道，，祖师在上，受弟子一拜。”接着便三次叩首。

    没等灵老说起来便起身站在一旁，灵老见此也不介意，笑着说道，“好了，现在你就是隐宗弟子，以后在山上有谁欺负你，就给我说一声，打断他的腿。”

    “呃……，那龙虎虚像的事？”

    “你小子这么急干什么，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教给你，你先去山上挑一间房住下。”灵老手抚着胡须，似乎对秋心十分满意。

    “那什么时候算是时候到了？”秋心索性坐下来，用衣袖擦着手中的长剑，还招呼凌芷瑜怀中的小白也跑了过来。

    灵老见此却不回答，再次起身，秋心还没看清楚影子，灵老就已经不见了，耳边也传来淡淡的话语，“等你能上到悬壁峰顶。”

    秋心苦笑着摇摇头，收起手中长剑，走到凌芷瑜二女身前，“两位姑娘，在此等着在下有何事？”

    凌芷芩闻此噗嗤一笑，“什么姑娘，你入门晚，不是应该称呼我们一句师姐么？”凌芷瑜闻此却拉住她，“尹师兄早就是隐宗弟子了，今日不过是正式一点而已。”

    “那以前的不算，入门晚就是晚，尹师弟，我们是来送药的，师尊还挺记挂你，说是伤了你，可能对你今天闯关有影响，就派我们送药过来，只不过没有用到就是了。”

    凌芷瑜将一只精巧的药瓶交到秋心手中，还留着淡淡温度，秋心接过之后，拱手说道，“还请两位师姐回去替我谢过弥月师叔，我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看你今天破阵的样子，就知道你没有什么事情，还让姐姐担心这半天，不过你就只谢师父，不谢我与姐姐么？大老远的送过来。”

    秋心尴尬一笑，道，“也谢两位师姐，不过我还未在悬壁峰上定下居所，恐怕不能招待二位，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谢。”

    凌芷芩闻言舌头一吐，叹声道，“跟这人说话真是累，姐姐，我们走吧。”凌芷瑜抬头看了一眼秋心，便被凌芷芩拉着走进了石林。

    只剩秋心还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多时也顺着山坡回到了剑堂。

    与上次来剑堂的心情完全不同，想不到短短几天，就成为了剑堂弟子，与师父，父母一样，真正地生活在此处。

    走进剑堂正殿所在的院落，秋心径直走向了后院，因为那几座竹林中的竹屋，十分静谧，想必住在这里，肯定十分不错。

    当秋心绕着小道来到后院的时候，没有想到有人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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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剑堂弟子

﻿秋心走进竹林围起的空地上，便看见八个人并排站着，一同看向自己，其中正有他那日来悬壁峰时见到的宗瑞。

    这八人全部身着褐衣，持剑而立，秋心见此神情一愕，就要躬身行礼，这时，其中一名短发弟子从中走了出来，说道，“尹师弟，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

    此人给人十分干练的感觉，接着给秋心介绍站着几人，这位短发弟子名叫曾凡一，除了秋心见过的宗瑞，以及剑堂唯一的女子龙寒韵之外，其他五人分别是杨谨，王志，张骥比，刘卜勤，胡灿。

    八人皆是此次收徒大典之后加入剑堂的弟子，如今再加上秋心，剑堂总共就有九人，曾凡一又接着给秋心介绍。

    这竹屋共有五座，但是他们共有九人，所以其他四人就要去其他地方住，这一下就浇灭了秋心原本想要住在竹林的念头，略微有些失望。

    曾凡一见此，又接着给秋心说道，“尹师弟，其实不住在这五间竹屋也可，但是在竹屋中修习隐灵诀，却是有莫大的好处。

    所以大家都想要住在竹屋中，我们八人中，你可以随意挑选一人，只要你打败他，就可以占有他的竹屋，这条是我们加入剑堂的第一天，师尊告诉我们的。

    “你是说灵老？”秋心诧异道。

    曾凡一闻言轻笑，“师弟此言差矣，灵老并不是剑堂之人，所以我所说的师尊不是他老人家，而是宗主。”

    秋心闻言一怔，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自从师父离开剑堂之后，整个剑堂也分崩离析，没有了堂主，此时收徒，宗主教授剑堂弟子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秋心立马就明白过来，隐灵子此举也是为了刺激剑堂弟子勤奋刻苦，能对修习隐灵诀有好处，自然是谁也不肯放过，怪不得灵老说他们只会练剑。

    这时那位名叫杨谨的弟子走了上来，笑着说道，“尹师弟，你是新来的，师兄也不占你便宜，这竹屋先借你暂住十天。”

    此人身材跟秋心一样，颇为消瘦，但是又很高，五官长得十分突出，想不到第一次见秋心就如此大方，甘愿让出竹屋。

    可是其他人闻此却有些玩味地看着秋心，名为张骥比的黑脸大汉向后一退，语气略带鄙夷，道，“杨师弟，尹师弟虽是刚来，但是已经能够突破棍阵，还需要你让出竹屋？”

    杨谨闻言，收起脸上笑意，瞪了一眼张骥比，又笑脸相迎，拉着秋心说道，“尹师弟，我们师兄弟动手，难免伤了和气，只要你出这个数，我就将竹屋让给你。”

    说着，杨谨伸出手，比起三根手指，秋心不明所以，也有些尴尬，向这曾凡一投去询问神色，只见他摇头笑道，“杨师弟，不许胡闹，尹师弟刚来，不能乱了规矩，这样吧，你就和他打上一场，无论输赢，竹屋都让给尹师弟，若是赢了，三两银子我来出。”

    秋心这才明白，杨谨是想要以三两银子卖出竹屋，怪不得遭来张骥比的白眼，不过听了曾凡一如此说，秋心连忙拒绝。

    “即然竹屋都有人了，我就去外面住好了，以后有机会再来讨教就是。”可是杨谨刚有挣钱的法子，又怎会让他离开。

    拉着他正色道，“不行，银子又不是你出，再说了，我也不会伤你，以你领悟灵霄九步，突破棍阵的能力，难道还会怕我不成？”

    秋心心中苦笑，自己刚和灵老分开，就被这些师兄拦住，不仅仅是想和自己见面打招呼那么简单。

    以剑堂连竹屋都要通过比剑来决定归属的传统来看，必定是七个堂口中竞争最为激烈的，这些人恐怕是更想要试探自己。

    毕竟自己是被破例收徒而加入剑堂的，能被他们视作对手也是情理之中，今天若是自己不出手，恐怕曾凡一几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念及此，秋心平静道，“那便依师兄所言，不过我们点到为止，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杨谨闻言大笑，“师兄，等着出钱吧。”这时，站在一边的刘卜勤，王志，胡灿三人也笑着说道，“我们也压杨谨师弟赢。”

    曾凡一此时有些犹豫，若是杨谨一人，他只需要出一份钱，但是有了这三人的加入，就说不定了，不过最后还是一咬牙，说道，“你们三个，如果是尹师弟赢了，便要出同样的钱给尹师弟。”

    三人相视一眼，笑声更大，“没问题，若是尹师弟赢了，我们出双倍价钱。”秋心更加无言以对，想不到自己刚到剑堂，就被这帮人用做下赌之用。

    那黑脸大汗张骥比倒是没有参与进来，已经坐在一旁，准备围观，面若冰霜的女子龙寒韵也看来没有什么兴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倒是宗瑞，见到秋心加入剑堂，一开始十分吃惊，又见几人下赌，面无表情地上前，沉声道，“我出五十两银子，赌尹师弟赢。”

    几人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曾凡一有些意外，问道，“宗师弟也要押注，十分少见，尹师弟你可一定要赢啊。”

    杨谨几人又开始微笑起来，有了宗瑞的五十两银子，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接着，其他人都散到竹林边上，让出大片空地，杨谨终于停下笑声，握剑说道，“师弟，先让你三剑。”

    秋心拱手躬身，拔剑说道，“得罪了。”率先出手，剑气带起地上的竹叶，杨谨将手中的剑横在胸前，向外一推。

    秋心见他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有些怒气，手上的力道不禁大了三分，可是就是杨谨这轻轻一推，正好挡住了秋心剑招去路，

    接着再往前一推，秋心手中的剑就弯曲起来，但是并没有滑落的趋势，二人所有的力量就凝聚在剑尖一点之上。

    见此，秋心目光一凝，杨谨对力道的控制还在自己之上，于是急忙收剑而回，就在长剑堪堪变直的时候，秋心并没有继续往后撤，反而向下移了半寸，想要趁着杨谨没有反应过来，越过他的剑刃。

    杨谨也没有放松下来，手中的剑顺势向下一划，就在秋心剑影还不是很快的时候，再次挡了下来，这次，杨谨没有给秋心收剑的机会，就向后退去。

    两人才一交手，秋心就感觉到杨谨此人不简单，首先对力道的把握让人惊叹，而且对自己剑招的走向也十分清楚。

    看似随意，但是能够如此轻松就挡下自己，肯定是长久之功，怪不得其他几人会这么有信心。

    秋心深吸一口气，运起一百零八剑招，用最为精巧的剑招攻向杨谨，想看看他如何抵挡。

    这次杨谨也收起轻视之心，举剑刺向秋心剑身，而且在此过程中，剑尖不断颤抖，在秋心的行剑轨迹上蜿蜒前进。

    一时间锁死了前方，秋心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从这一片剑刃虚影中穿过，但是杨谨明显不会将自己的性命赌上。

    如此大范围的抵挡，只要秋心从其中一处空档中穿过，那么杨谨必会落下风，于是秋心下定决心，就算被挡下，自己也不会吃亏。

    就在秋心的剑到达剑影笼罩的区域时，听的金铁之声，只感觉到剑身上传来一股大力，快要将手中的剑震脱出去。

    而杨谨的剑已经停止颤动，正好挡住秋心剑尖，而且其口中说道，“师弟小心了，接我一招。”

    这一次，在杨谨用力过程中，秋心手中的剑没有变弯，只是向一边滑去，如此一来，秋心杨谨二人的距离就越变越近。

    而且杨谨用剑别开秋心手中的剑，使得秋心命门大开，虽然秋心在一开始被杨谨挡下的时候，就开始后退，但是杨谨明显不是运气好才挡下自己。

    在那一瞬间就开始动作，秋心之后才开始动手，两相比较，秋心已落下风，不过秋心一边向后退身，一边收剑。

    终是比杨谨快上半分，但是此时秋心已经来不及摆剑挡下杨谨，只见杨谨的剑停在自己身前半寸，秋心也将剑收了起来，说道，“师兄剑招高明，师弟不是对手。”

    杨谨收剑一笑，说道，“师弟也不错，我也不过是取巧而已。”秋心自然不信，王志三人也笑着说，“别听他乱说，他的竹屋就从没有被抢去过。”

    以三人对杨谨的自信，以及在比试中杨谨十分有把握自己不会刺透剑影，秋心对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必定是一位高手。

    输在他手中，倒也不亏，于是有些歉意地看着宗瑞与曾凡一，但是这两人并没有多少痛惜之色，曾凡一反而出言安慰秋心，“你刚来，输在他手中也是正常，只要勤加练习，早晚能打过他。”

    秋心也点点头，虽然剑堂只有他们九个人，但是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宗瑞表情虽冷，但是输了五十两银子也不以为意，当然，若是秋心知道宗瑞身份，就另当别论了。

    尔后秋心就被杨谨热情得带到自己的竹屋，说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找他，秋心也一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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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平静时日

﻿等到杨谨离开之后，秋心才能安静的休息一下，与杨谨比试虽然没有用内力，但是此前自己刚破棍阵，此时也觉得疲倦难忍。

    于是便盘坐在竹屋中，仔细观察竹屋，屋内布置十分简单，或者可以说是简陋二字，中间只有一个蒲团，周围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秋心也不在乎这些，开始运气凝神，修习隐灵诀，想要看看这竹屋到底有何效果，在真气流动过程中，周边竹屋中丝丝缕缕的气流拂过自己的皮肤。

    让疲倦之感一扫而光，紧接着，真气顺着细小的六脉向上，再回到任脉之中，汇入丹田之内。

    见此，秋心也收功停了下来，在运功过程中，比起以往确实流畅很多，如此一来，倒是大大缩短了平日里一个大周天的时间。

    这也就是变相的对隐灵诀有增益效果，不过也不是特别明显，所以杨谨也甘愿将自己的竹屋让出来，还白白赚了些银子。

    不过秋心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运功过程中，竹屋内的气流翻飞转动，竟有点点绿色荧光，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进入体内，尔后又消失不见。

    等秋心起身的时候，竹屋中的气流一瞬间又停下来，在呼吸之中，都有微不可见的绿色荧光进入秋心体内。

    走到屋外，天色已近黄昏，由于竹林恰好在悬壁峰与剑堂主殿之间，夕阳正好落在两者之间，映照在竹林中，再伴随着翠竹晃动的声音，美不胜收。

    石威虎走时交代自己去见他们一面，算算日子，也到了他们下山的日子，秋心准备去主峰见他们一面。

    走在路上，秋心才细细观察了一下泰山布局，主峰与小元峰之间是茫茫云海，而小元峰与悬壁峰之间是无尽石林。

    唯独悬壁峰与主峰之间是僻静小道，两边都是林木，进入左手边的树林，再往下走不远，就是苦林峰，也是占地最大的兽园所在。

    没有在路上过多耽搁，秋心就走上了主峰，来到了待客之处，石威虎似乎是在等着秋心，左臂衬到胸前，远远的站在门口。

    “秋兄弟，当上隐宗的弟子不错吧。”石威虎豪气粗声，此时听来倍感亲切，在幻城中一醉方休，以及在后来押镖途中，石威虎豪爽为人给秋心留下十足的好感。

    秋心也笑着迎了上去，“石大哥，你们何时出发？”一同走进屋子，刀八与孔翔羽却不在这里，而且石威虎也似乎急着离开的样子，秋心有些奇怪，便接着问道，“刀哥与孔先生呢？”

    石威虎大手一拍，“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州，怎么能空手而回，他们两个去望墟城买些东西，已经出发了，让我随后赶到。”

    听他这样说，三人没有一起走，留下石威虎，似乎是专门等着和自己道别的，让秋心有些不好意思，又略微有些动容，道，“石大哥不必如此，与刀哥他们一起走便是，小弟日后去夔州，再拜会几位便是…”

    石威虎闻此哈哈一笑，“孔夫子走的时候就猜到你会这样说，不过我留下来也不是单单想和你道别而已，只是来传个话。

    总镖头来时交代说，如果秋兄弟你真的不是隐宗弟子，一定要将你留下来，不过如今你已经顺理成章地成了隐宗弟子，便没有这些事了。虽然如此，刀哥也说把此事说给你听了最好。”

    自己在夔州的时候拒不承认隐宗弟子的身份，还是被苏恪猜去两分，如果没有泰山这档子事，恐怕真的要跟石威虎回夔州。

    不过秋心想想还是摇摇头，就算自己真要回夔州，也绝不会加入双九镖局，一路上的艰险，已经让他苦不堪言，若是再成了镖头，那还了得。

    于是开口道，“苏镖头的心意小弟心领了，石大哥回去之后还要帮小弟照看家眷，等我再去夔州，我们再回凤阳酒楼。”

    石威虎闻此就要抬左手，可是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强笑道，“如此，我们便说定了，我就在夔州等你。”

    二人再没有多话，秋心想要挽留石威虎在山上多住一晚，明日一早再下山，可是石威虎说刀八和孔翔羽已经在山下等了，而且事情已经办完了，再待着也是自讨无趣。

    秋心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路目送石威虎下了泰山，此时太阳也完全隐去真容，在主峰上看来，悬壁峰与小元峰之间霞光一片。

    …………

    石威虎几人走后，秋心在泰山的日子十分平静，由于剑堂竹林十分安静，没有外人打扰，秋心也每日在林中练剑。

    而除了曾凡一与宗瑞二人会拿着剑出去练习之外，其他人秋心再也没有见过，反而他每日从打坐中醒来的时候，都会看见自己竹屋对面，站着面如寒霜的女子。

    秋心期间也打过几次招呼，可是龙寒韵似乎并不想理他，于是竹林的空地就被分成两块，加上天地朝气就在辰时左右，最宜练剑，所以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始。

    练剑伊始，秋心就察觉到不对劲，自己修习的剑招是神剑诀，而隐宗不知教弟子的是何剑法？自己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练习此剑法。

    所以秋心去找灵老要了一本比较普通的剑法，谓之三尺剑，于是秋心白天练习三尺剑招，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偷偷跑到山坡上练习神剑诀。

    曾凡一也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最初几天还告诫自己习武之人切忌心急，要循序渐进，可是秋心完全没有听进去，还是早上曾待在竹林，傍晚提剑出去，久而久之，曾凡一也无话可说。

    期间，秋心也尝试着去爬悬壁峰，倒是十分简单，以自己灵霄九步第一步，轻轻松松就可以爬上悬壁峰，可是越往上，秋心自己体内真气就难以为继。

    如果要攀上峰顶，就必须要打通任督二脉，是自己的内力更进一步，但是如此一来，自己修成龙虎虚像就只是时间问题，根本就没有必要攀爬悬壁峰。

    而且不像在青桑山攀爬尾松时那样简单，半空有没有让自己立足休息的地方，山石似乎被人故意削得十分平整，而且上面还有剑痕存留。

    这一下就激起了秋心的兴趣，在下面只是普通的剑痕，并且有些杂乱无章，互相交错，但是再往上就是可以看出是一招一式，但是也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秋心如今也没有能力再往高爬，便跑去请教曾凡一，他来剑堂的时间比自己长，肯定知道些什么。

    曾凡一作为几人中年纪最大的，成为几人的大师兄，也住在五座竹屋中，秋心去的时候，他正在竹屋中。

    “曾师兄，悬壁峰上的剑痕是怎么回事？”秋心指着竹林后的悬壁峰，曾凡一十分平静地看着他，说道，“灵老也告诉你爬上峰顶有莫大的好处吧。”

    秋心隐隐从中嗅出阴谋的味道，“正是如此，难道师兄不知道么？”

    “知道是知道，自从我们住进悬壁峰的时候就知道了，师尊传下隐灵诀第一层的心法之后，就告诉我们，只要登上悬壁峰峰顶，就可以练成龙虎虚像，可是直到此时，我们八人也从未登上过峰顶。

    至于那山石上的剑痕，据说就是剑堂所有剑法的由来，密密麻麻剑招不知几何，不过师弟还是要以前辈总结出来的剑法为主，以那些剑痕的驳杂，没有积年累月的功夫，是不可能看出什么的。”

    秋心道谢之后，就离开了竹林，重新回到了山坡，不知是因为山体上无数的的剑痕，还是因为整个山体的形状，总给秋心一种冲天的剑势。

    而且神剑诀的一百零八个剑招虽然已经烂熟于心，但是第一招日曜也只能用出三十六剑，在秋心连日来的练习中也无所寸进，于是他开始一点点模仿山体上的剑痕，以期能够催动神剑诀的突破。

    此后，秋心再也没有在竹林中练过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及在竹屋中修炼隐灵诀之外，秋心都待在悬壁峰后山山坡上，不断重复演练着最简单的招式。

    十天之后，杨谨如约出现，在竹林中又以诡异的剑法打败了秋心，夺回了竹屋，当秋心问及剑法时，他竟然说是三尺剑，让秋心大吃一惊。

    于是他重新拿起懈怠已久的三尺剑，与神剑诀，悬壁峰剑痕相互映照，也受益匪浅，每日进步虽不明显，但是秋心也能感觉到剑法使来越来越顺手。

    在内力与剑法之间的转换之中也愈加得心应手，这让秋心欣喜若狂，更加如痴如醉，其勤奋让其他人瞠目结舌，就算是八人之中被称为练功狂魔的宗瑞也望尘莫及。

    但纵是如此，秋心信心满满地去挑战杨谨，再次大败而回，让他再次意识到三尺剑的非同寻常，停下模仿悬壁峰剑痕，神剑诀也放在一边，专心练习起三尺剑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月有余，直到隐灵子第一次来到这悬壁峰上，一同到来的人，还有李玲儿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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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剑堂根本

﻿秋心是灵老收的隔代弟子，有任何事都是找灵老，而其余八人均是拜隐灵子为师，按理来说进入剑堂不久，隐灵子应是每日指导，如此才有进步。

    但是自己来到悬壁峰已经一月多了，却一直没有见到隐灵子的影子，而且令他不解的是，这些剑堂的师兄们也踪影难觅，难道宗主就不管他们了么？

    总之，在隐灵子来到剑堂的时候，所有的弟子也就如约出现，秋心也在其中，向着隐灵子行礼跪拜之后，才听到他说，“上次传你们三尺剑，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来演过一遍？”

    闻此，才让秋心一愣，隐宗剑堂自然是以剑法闻名天下，但是世人只知道神剑诀，而且隐宗明令弟子不得修习神剑诀，那么隐宗剑堂得以立足的剑法又是什么，难道就是隐灵子教给众人三尺剑么？

    压下心中的疑问，秋心看着其他几人演示的剑招。按照年龄排序，曾凡一首当其冲，三尺剑在他手间单却又无常，看似率性而为，却又剑气淋漓，正如杨谨在与自己比试时所为。

    隐灵子观此也点点头，待他停下，又是一个弟子跟着另一个弟子，手中剑法大同小异，都是三尺剑，只不过杨谨与曾凡一二人剑法最为流畅。

    龙寒韵与宗瑞剑法虽不如他二人，但是气势恢弘，不可小觑，其他四人倒是稀松平常，还被隐灵子数落要勤加练习。

    八人演示过后，隐灵子也没有要求秋心也演示一遍，反而示意李玲儿上前，再次开口，“李玲儿乃是沧澜派李明轩掌门的女儿，因犯有大错，特来悬壁峰，面壁五年。”

    李玲儿当即躬身行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当她的目光扫过秋心的时候，明显十分惊异，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又站到隐灵子身后。

    这时隐灵子又说道，“三尺剑，一尺为人，二尺为心，三尺定神，人剑合一方为一尺，剑心玲珑才算二尺，返璞归真当作三尺，你等定要好好领悟，切莫辜负了这剑法。”

    几人皆点头称是，宗瑞却上前一步，“师尊，这剑法为何与悬壁峰上的剑痕十分相像？”闻此，其他几人也是脸色微变，看来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秋心也在练剑过程中发现这个问题，竖耳静听。

    隐灵子向后看了一眼高耸的悬壁峰，说道，“剑堂先辈在此开宗立派，以整合悬壁峰上所有剑痕走向，才传下这三尺剑。

    而且，这悬壁峰并非简单的山峰，而是一座剑冢，你等只要能上得峰顶，自可下去得到一柄宝剑。”

    几人此时也抬头看着悬壁峰，隐宗剑堂能够闻名天下的根本就是剑堂弟子剑法出众，还有就是这剑冢之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有人都明白，有一把趁手兵器的重要性，此时都跃跃欲试，且先将龙虎虚像之事放到一边，单此一点，就能够让人热血沸腾，迫不及待想要登上悬壁峰顶。

    不过此时隐灵子还在此处，几人也压制住这种冲动，只听他继续往下说，“在练剑过程中有任何问题，自可去小元峰找我。”

    “是。”隐灵子见此也点点头，宗瑞几人的剑法进境还在他的预料之上，按照这种情况，过不了多长时间，剑堂就会多几名人剑合一的弟子。

    隐灵子见几人再也没有说话，便转身回到了剑堂前院。

    后院几人才放松下来，在这八名弟子中，秋心见的最少的就是刘卜勤，胡灿，与王志三人，不过看来他们三人自成一个小团体，率先离开了竹林。

    杨谨却笑道，“宗师弟，尹师弟，我们三人也去试一试，若是能爬到峰顶，可是能够先选一把宝剑。”

    黑脸大汉张骥比闻言粗声道，“杨师兄，带俺一个。”上次还对杨谨敲诈秋心的行为表示不屑，此时却自愿加入，宗瑞也没有什么意见，点点头。

    多一人便是多一种办法，能够上到峰顶，所以几人才会一起，但是曾凡一与龙寒韵却并没有加入的兴趣，各自回到了竹屋。

    就在秋心要走出空地，经过李玲儿身边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秋公子，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个住的地方？”

    “尹师弟，你认识这位姑娘？”杨谨嘴角一翘，手臂搭在张骥比肩上，不羁地看着秋心，让李玲儿此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而且秋心也被李玲儿此举搞得有些无奈，此时的李玲儿与在沧海澜湖判若两人，让他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女子。

    于是开口说道，“我只是见过李姑娘一面而已，算不得认识。”秋心虽然心里对李玲儿变相地害死单三娘心有芥蒂，可是此时也不好发作，只能如此答道。

    杨谨与张骥比听了却相视一笑，“哟，又是见过一次，我们怎么听说尹师弟还认识修心堂那两位凌姓师妹，运气比起师兄可是好上太多了。”

    秋心脸色一红，只能岔开话题，说道，“三位师兄先去山坡，我随后就到。”赶走三人之后，秋心才对着李玲儿说道。

    “李姑娘，你我还是划清界限得好，不管你是否有心害死三娘，可是人命关天，却不是如此就可以原谅的。”李玲儿低头哦了一声，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秋心眉头一皱，真是难以处理，以李玲儿在岛上能够在刀八三人面前向自己要烤肉，还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性格，断然不会因为自己此语就放弃，还是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

    秋心只能无奈道，“好吧，除了这五座竹屋，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住，反正剑堂也就这么多人。”

    李玲儿这才抬起头来，说道，“我就住在师兄旁边吧。”这一句可吓坏了秋心，怎能让李玲儿住在自己身边，岂不是永远都摆脱不了，刚要开口拒绝，李玲儿却又低下头来。

    秋心见此，抬起的手又放下，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头，语气有些不耐，“好吧，就在前院左手边的房间。”

    说完，秋心就迈步走出了竹林，去往了山坡处，这里这里可以直接看到主峰，而且也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树林围起来的地方。

    远远看去，宗瑞几人站在悬壁峰脚下，抬头望去，秋心快步走到跟前，杨谨面色阴沉，说道，“就剩你了，我们都已经试过了，当然，没有一人能够上到一半就是了。”

    说着，也是满脸苦笑，这也在秋心的意料之中，以前没有人能够登上峰顶，今日也自然是不可能。

    秋心站在峰前，感觉整个悬壁峰就好像朝着自己直直压了下来，平壁如同被人精雕细磨，十分平整。

    深吸一口气，三色真气荡起，脚下却是灵霄九步，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峰顶冲去，在石壁上根本无处可以借力。

    眼看着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半空之中，然而峰顶仍然遥不可见，尔后身体又向着下方滑去，秋心突然拔出手中长剑，三色真气缭绕，向着山体滑去，只见其上火星四溅，却刺不进去，秋心运起十分真气，却只在山体上留下淡淡痕迹。

    虽然稍稍减缓的下降趋势，可是想以此借力向上，却是毫无可能，秋心眼中神色突然一亮。

    不知为何山体如此坚硬，就算以自己真气御剑，却难以次下，但是山体上的剑痕却清晰可见，深有数寸，若是以剑顺着这些剑痕的方向，必然能够借力。

    如此想着，手中的剑已经移向了最近的一处剑痕，紧接着，长剑带动着秋心的身体向后一摆，秋心再接着将真气注入到长剑上，秋心的身体也因此生生停了下来。

    这让他心中一喜，果然可行，但是正当他想要借力向上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剑痕最后，长剑已经划出剑痕，又出现在了光滑的石壁上，秋心身体又向着下方滑去。

    一连多次，秋心都在这种情况中挣扎，虽然剑痕能够使自己停在空中，但是想要借力向上，总是在剑痕的最后部分。

    最后秋心只能落回地面，体内真气已经所剩无几，地上等待的人见此也知道秋心没有成功，各自一叹，便转身回去了。

    秋心在山脚对着悬壁峰想了又想，摸着面前的剑痕，除非以自己的轻功之高，内力之厚，在没有下降的时候就借力向上，一次到达峰顶，否则在空中没有后力，只能是失败一途。

    但是这两点自己都做不到，虽然学会了灵霄九步第一步，但是自己打听之下，加入剑堂的几人，无一例外，都学会了灵霄九步，而且宗瑞与曾凡一还领悟了第二步临水，但是都没有成功。

    如此一来，还要在其他方面想办法，不过想来也是，若是十分简单就能上到峰顶，拿到宝剑，又有何意义。

    秋心也不再尝试，而是顺着山坡绕向后山另一侧，而此处，正是母亲墓地所在。

    自从他成了剑堂弟子，每日都要来此地看看，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也足够了。

    当他走进树林的时候，却有一人负手正站在母亲墓碑前，正是隐灵子，其目光似乎透彻整片树林，又似乎目无外物，久久地站在墓前。

    秋心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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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领先一步

﻿“你母亲那个时候爱闹，爱笑，现在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很孤单，如今你来了也好，就常来此地陪陪他。”隐灵子感觉到秋心站在身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秋心却听得清清楚楚。

    “多谢师叔这些年来照看母亲……”隐灵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墓地周围收拾得如此干净，这些树木又是后来所种，肯定就是隐灵子所为。

    隐灵子再没有说话，站在墓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秋心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无字墓碑，看着周边树影摇晃。

    突然，秋心眼前隐灵子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此地，衣衫猎动的声音也淹没在树叶飘动的声音里。

    ………

    自从得知三尺剑乃是悬壁峰上的剑痕整合出来的，秋心便每日一大早就来到山坡处，先在山体上划定一块区域，将所有的剑痕画在地上，就连深浅也模仿得一般无二，尔后将这些剑痕无一遗漏地开始练习。

    起初，秋心进展很快，因为悬壁峰底层的剑痕都是最为普通的剑招，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秋心也只是熟悉熟悉，几乎一天之内就可以学下五道以上的剑痕。

    其他人看着秋心这样，都说是无用功，还不如规规矩矩地去修习隐灵诀来得实在，只要有朝一日能够冲破任督二脉，再以灵霄九步中的三步，上得悬壁峰也只是轻轻松松。

    但正是如此，至今也没有一人能够成功，在这山坡上，也只有宗瑞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剑，起初秋心所见的那种刀剑不分的别扭感觉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尺剑谱上的剑招，给人熟练流畅的感觉，而且宗瑞每日都会来悬壁峰前一试，每次都没有成功，但是秋心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宗瑞每日在空中逗留的时间都会变长。

    一开始秋心以为是错觉，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就找来沙漏计时，观察他每天能够进步多少，这也成了秋心为数不多的乐趣。

    但是令秋心心烦的是，李玲儿被责令不能离开悬壁峰一步，所以在这山上也没有人可以说话。

    开始的时候还能自己在山坡上自己找点事干，但是后来每日跟着秋心，而且二人也住的很近，几乎每天形影不离。

    秋心在地上画下剑痕的时候，李玲儿竟然也会跟着练习，秋心也懒得说她，最后竟然成为一种默契，李玲儿有时会提前来悬壁峰前，画下今日要练习的剑痕，让秋心哭笑不得。

    让他觉得，隐灵子此举虽说限制了李玲儿的活动范围，但是更像是将她当作了剑堂的弟子，学了这山上的剑招也不闻不问。

    而且有了李玲儿的加入，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怪，就连一开始还能时不时跟自己说话的宗瑞也是如此，让秋心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过这些剑招在李玲儿手中却又是另一种感觉，或许是沧澜派剑法的原因，十分轻灵，没有龙寒韵与宗瑞那种磅礴的感觉，也没有杨谨那种变幻莫测的感觉，倒是让秋心大开眼界。

    慢慢的，距离峰底一丈以下的所有剑招都被秋心学了下来，而且秋心练习新的剑招之前，都会将以前的剑招在重新练习一遍。

    如此一来，当他把这一丈之内的所有剑痕都画下来的时候，这千余道剑痕也就如同神剑诀的一百零八个剑招一般，深深的刻印在他的心里。

    秋心学这些剑招的目的也十分明确，一是要和三尺剑，神剑诀相互比较，相互促进，当他学会这一丈之内千余剑招，确实有奇效。

    以前在他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进步余地的一百零八个剑招，竟然开始出现变化，更加得心应手，而且让秋心能够愈发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剑招的独特之处。

    这千余剑招对于练习三尺剑的效果就更加不言而喻，秋心几乎不费功夫，就轻轻松松得可以达到与宗瑞一样的效果。

    每次宗瑞见了都十分吃惊，于是便更加刻苦地练习起来，不过这也坚定了秋心继续学完其他剑招的决心。

    除了能够是剑法精进，更重要的是，只要自己能够熟练使出山体上的剑招，那么在攀爬的过程中，就可以快速找出剑痕中上用力最少的点，能够最大程度地借力。

    如此，只要学会所有的剑招，就像在山体上筑起一道无形的阶梯，拾阶而上，到达峰顶也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秋天已经到来，山风也变得有丝丝凉意。

    这一日，秋心刚来到悬壁峰前，就看见龙寒韵一人站在峰前，将青丝紧紧扎起，平日宽松的褐色衣衫已经换成了有些紧身的紫色衣服，此种打扮，秋心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见龙寒韵来到这悬壁峰，看她的样子，恐怕是想尝试攀爬，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尝试一两次，唯独这龙寒韵，是第一次尝试，这让秋心停下想要刻画剑招的动作，开始驻足观看起来。

    没有在意正在看着自己的秋心，龙寒韵双手握紧，猛然用力，一时间龙吟虎啸，响彻整片山坡，让秋心下意识惊呼，“龙虎虚像，怎么会。”

    只见龙寒韵左脚乘龙，右足踩虎，又学得灵霄九步，丝毫不费力，就连行数十丈，而此时被龙寒韵运功的声音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

    杨谨看着还在缓缓上升的龙寒韵，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尹师弟，龙师妹脚下的是龙虎虚像？”

    秋心点点头，其他几人闻此也神色各异，只要修成隐灵诀第一层，就能凝出龙虎虚像，只要内力足够深厚，就可以轻松到达峰顶。

    龙寒韵虽然平日里话不多，而且年纪也和自己差不多，但是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成龙虎虚像，内力有如此凝厚，世所罕见，泰山史上，也不多见，秋心也被深深折服。

    宗瑞直接直接转身走到一边，又开始旁若无人的练起剑来，似乎因为龙寒韵先自己一步到达峰顶十分不满。

    曾凡一不知何时也来到山脚，此时龙寒韵的身影已经淹没在山腰云海之中，他看着高耸的悬壁峰，开口道，“龙师妹是大荒王朝的公主，内力修为如此高深，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秋心这还是第一次听闻龙寒韵的身份，他只记得京墨好像对自己说过梓州大荒王朝，又听曾凡一说道，“大荒王朝以内力修为立足三宗十二派，因为其内功心法《大荒龙气》。

    与其他各派的内功心法均不同，大荒龙气在小的时候就可以修炼，而且大荒王朝选储也是根据龙气多寡，

    龙师妹作为公主，修炼又如此勤奋，能够先我们一步凝聚出龙虎虚像，倒不是特别奇怪，只怕此次能够成功进入剑冢。”

    秋心恍然，其他人皆是羡慕神色，这时，默默站在一旁的矮小弟子胡灿上前解释道，“宗师弟乃是岐州宗家家主宗无悔的独子，而岐州又与梓州相邻，加上宗家近年来势大，隐隐有互相拼比的意思，所以宗师弟才会心中不快。”

    “即然宗家和大荒王朝同为三宗十二派，为何又将弟子送来泰山？”杨谨闻此嘿嘿一笑，“天下人都知道的阳谋，就尹师弟不知道。”

    秋心尴尬拱手道，“还请师兄赐教。”

    “宗师弟家族世代只修断魂刀法，大荒王朝皇室只修大荒龙气，又为何要来隐宗，不入刀堂学习刀法，不如内堂专修内力，反而加入了没落的剑堂？”

    秋心低头想了又想，曾凡一见此低声说道，“只因为剑堂有神剑诀，世上之人觊觎已久，但是隐宗势大，又不能出手抢夺，这才将后人送入隐宗。”

    秋心心中虽惊，但是面不改色，问道，“既然如此，师兄加入剑堂也是因为想要学习神剑诀吗？”

    “其实加入隐宗已是莫大的荣幸，若是能够目睹那本剑谱就更加好了，但是传闻神剑诀在多年前的正邪之战中已经遗失。

    关于真假我们也没有敢问，而且宗规中有明确的记载，剑堂弟子皆不可修习神剑诀，所以我们也算是慕名前来，但不是只为此而来。”

    秋心轻轻嗯了一声，又看着在远处山坡上练剑的宗瑞，最后收回目光，注视着峰顶。

    最后，灵老也来到的峰底，难得的一本正经，几人见此，连忙跪拜行礼，秋心无奈也只能跪下，齐呼，“见过灵老。”

    自从上次秋心闻灵老要了三尺剑的剑谱之后，灵老就消失不见了，又在龙寒韵登上悬壁峰的时候适时出现，喊起众人，喃喃道，“真是不错的小丫头。”

    兴许是看得累了，灵老也不在乎，就盘坐在地上，对着秋心说道，，尹小子，过来给老人家捶捶背。”

    秋心白眼一翻，不情愿地走向了灵老，边说道，“灵老，您说龙师姐能不能拿到宝剑？”

    灵老闭着眼睛似乎几位享受，“宝剑通灵，拿到拿不到也只能看她有没有那份造化，倒是你，也别只羡慕人家，你那不成器的老爹拿到宝剑的时候，可比你年轻多了。”

    秋心的手颤动了一下，又接着揉动起来，不再说话，看向了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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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宝剑天残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整个悬壁峰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如果说龙寒韵真的与宝剑相通，得到一把通灵宝剑，那么实力必定能提升一大截，一下就超过几人。

    所以几人现在也十分忐忑，不过现在急也没有用，此地唯一能上到峰顶的人，也只有灵老，这时已经闭目养神起来，在秋心的伺候下极为受用，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就在众人等待的空隙，原本环绕悬壁峰的云雾开始往上散去，由于站得太近，并不能完全看清，于是几人顺着山坡一直走到尽头，悬壁峰的全貌显现出来。

    还在山坡一旁练剑的宗瑞此时也停下手中动作，带着莫名神色看着这一切，一点一点地向着几人移来。

    此时的悬壁峰正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巨剑，剑柄在下，剑尖在上，虽说峰顶与峰底相比收缩了不少，但是依旧宽阔。

    此时，能看见一把青玉色的剑漂浮在峰顶之上，缓缓转动，而云雾也绕动在峰顶周围，龙寒韵也正好退到峰顶边上，原本扎起的头发已经散落，披在肩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剑。

    带着渴望，龙寒韵缓缓地抬起手，飞身抓向青色的剑，只见原本还在转动的剑陡然停止，周围显出可见的七彩涟漪，想着龙寒韵扫去。

    看来龙寒韵早就上了悬壁峰顶，不知为何与宝剑争斗起来，这才披头散发。

    龙寒韵见此秀眉微蹙，脚下龙虎虚像浮现，可是还是在七彩涟漪的荡漾下向后倒飞，这时，她眼中神色一定，发丝飘荡，继续向着宝剑抓去。

    可是随着而来的是更为猛烈的七色波纹，将龙寒韵死死的压在峰顶，消失在几人眼中，紧接着宝剑开始向下落去。

    这种景象让众人不住惊愕，一把无主的剑竟有如此威力，不过心中更是十分渴望。

    秋心看着这一切，以龙寒韵隐灵诀第一层的修为，御有龙虎虚像，都不是此剑一击之敌，果真还是如灵老所言，全凭造化，就算上得峰顶，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不知何时，还在峰底养神的灵老也来到了山坡边上，一只手搓揉着乱蓬蓬的胡子，另一只手搭在秋心背上。

    看见宝剑下落趋势，也有些失望地说道，“能召出宝剑天残，看来这丫头心性不错，倒也合她，但是天残性冷不屈，她如今功力尚……”

    灵老的话说到一半，就听见轰然一声，原本飘到悬壁峰上方的云雾突然散开，刺目的七彩之光从中透射而出，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紧接着，龙寒韵就步履蹒跚地走到峰顶边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带着血迹，目光依旧清冷，而其另一只手中，正拿着那把青玉色的剑，天残。

    这种景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灵老，都以为龙寒韵难以驯服天残，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能让天残认主。

    等到峰顶上方的七彩之光逐渐散去，云雾重新笼罩住山峰，将龙寒韵的身形淹没，在山下观看的几人才回过神来。

    “灵老，龙师妹这是成功还是失败了？”曾凡一走到秋心身边，恭敬地向着灵老问道，虽然十分明显，龙寒韵已经将天残握在手中，不过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天残已经百年未出世，龙丫头能以隐灵诀第一层的功力就驾驭住它，实乃隐宗史上罕见之事，究竟用的什么方法，还要等她下来，问过之后才能知晓。”灵老脸上带着一丝欣慰，掩饰不住的满意之色。

    见灵老都不知道原因，其他人也没有多问，大约盏茶功夫过后，龙寒韵才驾驭着龙虎虚像，从悬壁峰上一路飘下来。

    不过其脚下的龙虎虚像十分不稳，在她脚刚触地的时候就消散不见，龙寒韵再次跌倒在地，原本冷如冰霜的脸上又见三分惨白。

    所有人又开始向着峰底汇聚，黑脸大汉张骥比走在最前面，不消多时，就走到龙寒韵身边，就要伸手扶她起来。

    可是龙寒韵却手撑着天残，极为艰难地直起身子，对着张骥比说了句多谢，张骥比见此尴尬一笑，悻悻地收回了手。

    此时所有人也已经赶到此处，曾凡一开口说道，“龙师妹，你没事吧？”

    龙寒韵声音十分虚弱，开口说道，“只不过内力消耗过甚，不劳师兄记挂。”不知是龙寒韵此语十分冷漠，还是此时天残宝剑散发出阵阵寒气，虽然是正午刚过，秋心也感觉周边的温度骤降。

    曾凡一似乎也习惯了龙寒韵的态度，便不再说话，灵老在一旁看了半天，才说道，“是天残没错，不过龙丫头为了收服它，动用了大荒龙气所致。”

    几人闻此目光一凝，他们在峰底都看到了天残散发出的七彩波纹，让龙寒韵根本无法抵抗，此时能够收服它，果然靠的不是隐灵诀。

    龙寒韵听闻灵老这样说，也没有出言反驳，等于是承认了此事，不过其脸上的痛苦神色越来越浓，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其他弟子见次面面相觑，原本想要扶起龙寒韵的张骥比也没有上前，似乎还因为刚才的事而不好意思。

    曾凡一几人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是杨谨嘿嘿一笑，拉着秋心说道，“尹师弟，此时龙师妹晕倒在地，灵老在一旁看着，你身为小师弟，就将龙师妹抱回去吧。”

    秋心眉头一皱，并没有上前，灵老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并不打理几人，这时从几人身后钻出一道身影，却是李玲儿此女，不知何时来到了峰底。

    走到龙寒韵身边，扶起之后，想要背起她，试了多次都没有成功，秋心见此心中一横，走到龙寒韵身边，道，“我来吧。”

    秋心背着龙寒韵，李玲儿拿起天残，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向了剑堂正殿，而其他人也做鸟兽散，看来龙寒韵取得宝剑之事真正刺激到他们，都去认真修炼了。

    …………

    “放我下来！”不知龙寒韵何时醒来，在秋心耳边虚弱地说道，秋心闻言立即躬身，将龙寒韵放在地上，刚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就是龙寒韵愤怒的手掌。

    “啪！”一声脆响。

    秋心莫名其妙的呆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龙寒韵挣扎起身，一把拿过李玲儿手中的剑，有气无力地走向了正殿。

    李玲儿也被龙寒韵此举吓了一跳，接着噗嗤一笑，秋心整个人已经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脸上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被龙寒韵一巴掌打红，开口厉喝道，“杨谨，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怪不得没有一人敢将昏迷的龙寒韵送回去，只有秋心一人傻傻地听了杨谨的话，挨了这一巴掌，此时已经怒火中烧。

    秋心没有顾及身边还站着李玲儿，一路冲到后山山坡，哪里还有杨谨的影子，只有灵老一人还站在原地。

    “灵老，杨师兄呢？”秋心还是保持了一点理智，一边在山坡上四处搜寻，一边想着灵老问道。

    “不知道啊，应该是去修炼了。”秋心脸色阴沉，发誓再次见到杨谨，就算打不过他，也不能输了这份气节。

    灵老一只眼闭着，又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秋心，看到秋心脸上的指痕，顿时笑容满面，道，“你不是送龙丫头回去了吗？为何还在此地？”

    秋心扭头一看灵老的样子，顿时明白灵老似乎也与这些人一道骗了自己，于是沉声道，“送什么送，龙师姐惊为天人，哪里轮到我来送。”

    灵老闻此嘿嘿一笑，“年轻人，火气大些也不怪她，不过龙丫头今日此举确实让人满意，但是强行收下天残，身体肯定受不了，这样吧，我这里有一道方子，你拿去给她，也好赔罪不是。”

    “不去。”

    “你说说你，你那些师兄强行给你一亲芳泽的机会，你都不把握，还要我一把老骨头来给你收拾残局……”

    “灵老，你说说你，也算是前辈高人，哪里有戏耍后辈的道理，就不能稍微正经一点，还要我一个后辈来提醒你。”

    想不到灵老听闻此语，身上衣衫鼓起，隔空将秋心抓了起来，“尹小子，有你这么说老人家的吗？你老爹都不敢。”

    说到这里，灵老突然散去功力，秋心措不及防又摔倒在地，只听见灵老又说道，“真是和你老爹一个样子，就知道说道老人家。”

    “………”

    “龙丫头是龙匡的女儿，难道还配不上你吗？况且你们不是师兄妹吗？就不能送一道药方吗？”

    “灵老，你不是我们的长辈吗？就不能关心一下后辈弟子吗？就不能送一道药方去吗？”

    灵老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还跟我呛上了，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去！”

    灵老闻此也没有动手，反而语气放轻，缓缓说道，“去送药方，我就告诉你练成隐灵诀第一层的秘诀。”

    “我去！”

    秋风在山坡上吹过，撩动着二人的头发，灵老转头看着秋心，“你怎么这般势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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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白之变

﻿听到灵老说练成隐灵诀第一层的方法，秋心暂时压下心中怒火，又有些怀疑地问道，“既然有这样的好方法，为何不告诉其他的师兄们？”

    灵老听到秋心所问，缓声道，“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岂不是不能称之为秘诀，你先去给龙丫头送药方，三日之后，你再来此地，我便告诉你。”

    秋心没好气地伸过手，将药方接在手中，说道，“如此便多谢灵老，我这就给龙师姐送过去。”

    不过想到这里秋心心中仍是一阵阵后怕，龙寒韵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真是可怕，自己却又要给她去送东西，心中纵使有万般不愿，但也也没有办法，只是不知灵老所说的方法，却又是什么？

    压下这些念头，秋心躬身与灵老道别之后，就起身回到了竹林，而李玲儿也早就回到了屋中，看着秋心脸上的掌印，又是一阵笑声。

    秋心黑着脸，走到后院竹林，仍然不见杨谨，只有曾凡一看见秋心进来，说道，“尹师弟，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龙师妹呢？”

    “龙师姐说自己一个人便好，所以……”而且曾凡一也肯定知道龙寒韵此时已经回到竹屋，此语也只是在调笑自己罢了。

    秋心也没法再往下解释，自己脸上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于是索性不再说话，走到了龙寒韵的竹屋前。

    “龙师姐，灵老托我将药方拿过来送与你。”秋心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用真气拖着送到了屋中，头也不回，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秋心本来今天想要开始练习悬壁峰上第二丈的剑法，但是被龙寒韵拿到天残宝剑，硬生生耽搁到此时，也让秋心没有了再练下去的心思，于是便回到了前院。

    正好看见肥得不成样子的小白，秋心见此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想起这两个月以来很少见到小白的影子。

    而且自己只顾着练剑，也忘记了小白，却不料被凌芷芩二女养成了这个样子，于是怒道，“你个小畜生，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下山。”

    小白委屈得吱吱乱叫，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跑向秋心，秋心提起抱在怀中，这才发现小白全身滚烫。

    两只小眼睛中神采也不复往日的机灵，而且全身的毛发也长长了许多，不似往日油光发亮。

    秋心翻动毛发，发现在发根之处竟然变成淡淡的紫色，这下可急坏了秋心，于是急忙问道，“小白，你是不是乱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见小白口中又发出吱吱声音，却十分微弱，与身体相比十分短小的爪子也抬不起来，秋心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只能先进到屋中，将小白放在床上，将真气逐渐输入到小白体内，随着秋心三色真气的涌入，小白开始痛苦的抖动。

    秋心更加小心翼翼，这才让小白平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可是等秋心再想要问它的时候，便没有了声音。

    于是秋心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在他遇见小白这十多年中，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而且小白天生嗅觉敏锐，能分辨食物有无毒性，不可能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只不过此时小白体内的血液滚烫，而且十分不稳，秋心用内力压制也不见效，如果要强行如此，小白也可能受不了，会暴体而亡。

    无奈之下，秋心去主峰藏经阁中查遍了有关天山雪狈的书籍，也不见任何有关这种情况的记载。

    突然，秋心想到灵老可能知道，可是灵老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任他找遍了悬壁峰也不见他的影子。

    其他的弟子也就更不可能知道他在哪里，而且也没有听说过天山雪狈，但是此时小白的身体又变大了几分，而且紫色从毛发根部逐渐往上蔓延。

    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秋心再次想为小白运气，可是没有任何效果，其眼神已经迷离起来，让秋心真正的感觉到手足无措。

    第二天，小白身体的膨胀之势虽然缓了下来，但是比起以前大了不止一圈，不像是正常长大，更像是浮肿起来，身体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才让秋心松了一口气。

    他也已经在床前守了一晚上，才有机会推开门到院子里清醒清醒，却看到李玲儿正持剑站在院中银杏树下。

    由于正是秋天叶落时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变黄，看着李玲儿的身影，恍惚之间竟让秋心一时间想起来远在夔州的鲁云。

    而且李玲儿自从来到悬壁峰后，也没有向在沧海澜湖那般蛮横。可能是因为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每天说话也变得少了起来。

    一念及此，秋心叹了一口气走了上去，二人竟是同时开口，“你……”让秋心有些尴尬，于是说道，“你先说吧！”

    李玲儿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于是说道，“你今天不去练剑么？”

    “不去了，小白好像生病了。”秋心突然记起李玲儿是沧澜派的弟子，而卓州又距离天山派所在的青州只有一州之隔，于是接着问道。

    “你知道天山雪狈吗？”李玲儿闻此有些吃惊，说道，“你是说那个小刺猬就是传说中的天山雪狈？”

    听到李玲儿竟然听说过，秋心又接着问道，“正是，它全身发烫肿胀，毛发呈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玲儿低头沉思片刻，答道，“我只听爹爹说过有关天山雪狈的事情，此物被天山派供为灵物，珍贵无比，但是我也从没见过，对于这种情况也不是特别清楚。”

    “哦，这样啊。”既然李玲儿不知道，秋心也没有接着往下问，就要转身回到屋内，却被李玲儿叫住，“我想宗主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秋心不是没有想过去请教隐灵子，可是虽然隐灵子作为自己的师叔，但是只是因为此事就去麻烦他，恐怕也有些小题大做。

    而且此时小白的情况也稍微缓和，让秋心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摇摇头，说道，“如若再过几天还是这样，我便去求宗主。”

    李玲儿闻言也没有多说，转身离开此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可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此后一连三天，小白都是这种状态，虽然期间不时会发出吱吱声音，可也是痛苦的**，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而秋心与灵老约定的日子已经到了，于是秋心准备向灵老请教此事，便依言来到了后山山坡。

    可是等秋心到了后山山坡之后才发现，此地只有宗瑞一人还在练剑，根本没有灵老的影子，秋心也没有太着急，便坐了下来。

    等到日上三竿，还不见灵老出现，秋心顿时觉得自己被灵老骗了，为了让自己去给龙寒韵送药方，竟然不惜出此下策。

    一念及此，秋心便有些生气，自语道，“这个老头，真是不靠谱。”可是就在此时，秋心感觉到身后一股冷风，自己的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

    “尹小子，你说谁不靠谱。”秋心转身，正是灵老笑意盈盈，站在一边，见此，秋心尴尬一笑，“自然是在说杨谨师兄。”

    话虽如此，可是秋心心中暗骂，若是来了就早点出现，非要等到自己出言骂他才肯出来，不过秋心现在有求于他，自是没有说出来。

    灵老闻言便点点头，说道，“算你小子识相，现在赶快收拾东西，我们下山。”

    秋心闻言一惊，“下山做什么，不是要教我怎样修成隐灵诀第一层么？”

    灵老眼睛一瞪，“想要知道怎样修成隐灵诀，就乖乖跟我下山。”秋心不知道灵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现在最为要紧的是小白。

    于是他话锋一转，道，“灵老，小子有一事相求。”

    灵老闻此一笑，脸上皱纹都张开几分，道，“哦？你小子还有什么事会主动开口求我？”

    “是这样的，天山雪狈您知道吧？”

    “你是说修心堂那两个小丫头的宠物是吧？”

    “正是，不，不是……，那宠物是天山雪狈，不过不是凌姑娘的宠物。”灵老闻言竟然直接朝着秋心脑后拍了一下，“你怎么跟你老爹一样，是个……”

    灵老又意识到什么，突然住嘴，又正色道，“它怎么了？”

    “小白它全身发烫发肿，毛发呈紫，您老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个啊，待我想想。”灵老便在山坡上走来走去，抓着雪白的胡子，嘴中不住念叨天山雪狈四字，让秋心越看越着急，有好几次都想出言打断，不过又忍住不发。

    最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灵老突然双手一拍，说道，“不知道！！”

    “你………”秋心只感觉自己又被灵老狠狠地欺骗了，如若不是他自知不是灵老的对手，恐怕已经要动手了。

    这时灵老又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天山雪狈的血可祛百病，乃是大补之物，想来其自身也不可能会得什么病。”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抓几只来吃，不过天山派那帮人死活不给，只能作罢。”秋心听完满脸黑线，不过也心中一定，小白血的功效自己是见识过了，灵老此言也并非糊弄他。

    但是此事连灵老都不知道，那么隐灵子也大有可能不知道，这泰山上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让秋心彻底打消了找人请教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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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勤能补拙

﻿“小子，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山？”灵老看秋心沉思模样，等得有些不耐烦，才开口问道。

    “能不能等过几日小白情况好转之后再下山？”

    “不能，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秋心闻言一愣，自己是想随灵老下山，若是能够练成隐灵诀第一层，那么登上悬壁峰也不在话下，到时无论是否能够降服一把宝剑，自己都要下山赶往夔州。

    但是小白这个样子又让秋心放心不下，若是自己跟着灵老下山，又要找谁来照顾小白，无奈之下，秋心只能决定带着小白去找凌芷芩。

    “烦请灵老在此地稍待片刻，小子去去就来。”灵老闻言也不回答，已经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看来是答应了。

    秋心急忙快步走回剑堂正院，回到屋中，抱起奄奄一息的小白，就要往院外赶去，才到院门，就看见李玲儿站在院外。

    看到秋心这样，李玲儿轻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秋心这才停下脚步，回道，“我要下山一趟，把小白带去给凌姑娘照看。”

    “哦，这样啊。”不知道李玲儿在想些什么，秋心也无暇与她在说什么，便要急匆匆地赶往小元峰，但是没走出几步，又被李玲儿喊住。

    “如果很急的话，我可以帮你照看一段时间。”秋心闻言顿足转身，他没有想到李玲儿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是又转念一想，李玲儿乃是掌门之女，从小娇生惯养，不知道能不能照看好小白，秋心想了又想就要拒绝，李玲儿再次开口。

    “你就放心去吧，你这小宠物我会照看好的。”秋心眉头一皱，拒绝之语也说不出口，只能伸手将小白交给李玲儿，说道。

    “小白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等它情况不稳的时候，记着要以真气梳理气血。”李玲儿闻言呵呵一声轻笑，“这照顾小动物的本领还是女儿家懂得多。”

    “呃……，那就拜托你…李姑娘了。”李玲儿也不废话，与秋心说过告辞之语后，就抱着小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秋心也急匆匆地赶往了后山山坡，虽然李玲儿蛮不讲理，以龙蛇之威杀死了单三娘，但是她抱着小白那种怜爱的眼神做不得假，让秋心不禁长叹，小白这家伙有什么好的。

    先是让费玲珑爱不释手，又与凌芷芩二女闹得火热，如今又摊上了大派千金，真是福缘深厚。

    而且将小白交给李玲儿，并非没有好处，至少她还听说过天山雪狈之名，就算照看不好，也不至于再出什么岔子。

    一念及此，秋心也能放心许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坡，灵老这次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山坡上，笑看远处宗瑞练剑的影子。

    看见秋心过来，灵老笑着招手，“小子，你先过来坐下，宗家这小子练剑十分耐看，我们看完再下山。”

    秋心脸色有些阴沉，此前灵老还是一副急着要下山的样子，这才让他急着将小白托付给李玲儿，这时却又要看宗瑞练剑，让秋心觉得这老头儿何止不靠谱。

    于是他面无表情的走到一旁坐下，不远处宗瑞似乎对二人毫无察觉，又似乎根本不加在乎，只是挥舞着手中长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秋心本以为宗瑞练的只是三尺剑中的招式，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灵老看得如此出神。

    不过秋心越看越觉得奇怪，越看越觉得心惊，再接着往下看，自己在这看了小半个时辰，宗瑞只这一个动作，只是三尺剑中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重复了数百次。

    每次秋心都觉得已经臻至完美，可以练习下一个招式了，可是宗瑞还是不依不饶，秋心眯着双眼，仔细观察，慢慢地发现了不同。

    虽然宗瑞每次只是重复一个动作，但是却次次不同，虽然细微，但是确实是宗瑞有意而为之，而且这细微的不同之处若是在比斗中无限放大，可能就会有致命的效果，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而且宗瑞似乎真的感觉不到疲倦，纵使脸上汗如雨下，衣服已经紧贴着身体，依然毫不在意，一次次地尝试着。

    突然其脸上笑容浮现，又将上一个动作使出，长剑似乎发生了变化，剑尖的气流发出撕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比起以前所有的尝试都要流畅，而且威力不俗，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剑招能够爆发出来的。

    此时宗瑞再不改变剑招，就是将这一招一直重复，脆声接连响起，直到他觉得完全记下，才停下身来，身体也好像失去了支撑，瘫坐在地上，向着远处的秋心一笑。

    秋心也回之一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他原以为宗瑞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与他们这些师兄弟比起来年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纵使他出生在武学世家，但是想来剑法也不会有多高明，但是今日一见让他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

    自从他上山以来，从未见过宗瑞哪一天没有来过后山，其勤奋刻苦，超过了山上所有人，而且其对剑招的诠释，就是完美二字。

    虽说不及神剑诀中一百零八剑招那般精雕细琢，但是这个年纪就有这份领悟，着实让人惊叹。

    灵老突然开口说道，“怎样，你看他是不是强过你很多？”

    秋心依旧沉默，确实，宗瑞很强，与曾凡一，龙寒韵，杨谨三人一起，牢牢占据着四间竹屋。

    从未换过，最后一间竹屋就在其他弟子手中换来换去，单是这点就不容小觑，这时又听灵老说道，“都说勤能补拙，宗家小子不仅勤奋，而且一点都不笨。”

    “但凡将剑法练至大成者，必将经过无数次的练习，才能一步步提升，宗瑞小小年纪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前途无限。”

    秋心也点点头，与他相比，自己以前的那些刻苦都不算什么，神剑诀中的一百零八个剑招都完美异常，但是到了自己手上也是徒有其形。

    而且自己又急功近利，没有看到效果就以为没有练下去的必要，如今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这恐怕是一道剑谱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高低强弱之分的原因。

    于是秋心起身向着灵老深深一拜，“多谢灵老指点，小子明白了。”不过正依谷藏锋所言，秋心确实聪慧异常，如今观宗瑞练剑，已经明白过来自己的短处。

    灵老见此也点点头，却又语气一转，“你明白什么了，我还没说完。”秋心略显尴尬，以为灵老让自己来此，就是要告诉自己勤加练习的道理，才是突破隐灵诀的关键，但是听此，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于是他又坐到一旁，听灵老娓娓道来，“宗小子最聪明的地方还不在此处，以宗家断魂刀法，融入进剑堂成名已久的三尺剑中，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秋心闻此心中一惊，刀剑难通，世人提起刀，都会觉得势不可挡，是以正面交锋相抗，而提起剑，则会谓之灵动，以其诡变，凌厉而杀人于无形。

    但是宗瑞又为何不以常理而为之，想要以刀剑相融，谈何容易，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宗瑞的时候，总觉得他将剑用作刀一般奇怪。

    不过听灵老这样说，宗瑞似乎并没有做错，反而得到了他的赞赏，秋心不明所以，接着问道，“灵老，想要以剑之灵巧，承载刀之厚重，实乃大志，可是这又不合常理……”

    “什么是常理，刀剑乃是兵者，兵者，利器也，利器者，伤人也。既然二者同为百兵之王，就必定有相通之处。

    而世人的刀剑之说，皆是一叶障目，难窥其全貌，这也是宗小子年纪轻轻能够悟通的另一个道理。”

    秋心还从未听灵老如此高的评价过一个人，以其放浪不羁，定然是将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中，宗瑞此子，真的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么？

    此时又听灵老说道，“不过他也只停留在模仿阶段，什么时候能够悟透人剑合一，才算是真正地登堂入室。”

    秋心闻言也点点头，龙寒韵以大荒龙气率先修成隐灵诀第一层，并且降服天残，今日又有宗瑞誓以刀剑相济，而且剑堂其他人都不简单。

    秋心也从小开始练剑，立志达到剑道巅峰，可是下山以来的种种，都快让他磨灭斗志，今天受灵老言语激励，竟让他有种不能屈服的的感觉。

    他加入剑堂，一方面是为灵老逼迫，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有私心，想要留在此地，修习剑术。

    如今他看着其他人这样，秋心也不甘落后，沉默多时，才开口问道，“灵老，不知练成隐灵诀第一层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秋心声音不大，但是比起以往，却多了一种冲天的斗志，灵老闻此一笑，说道，“终于开窍了，走，我们下山。”

    秋心点点头，便跟着灵老起身离开了悬壁峰，没有任何停留，一路下了主峰，走到山底。

    尔后一路向东，走走停停，而此时已经到了下午时分，但是灵老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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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内外之比

﻿起初秋心还觉得比较轻松，以他的步力，也能跟上，可是后来灵老速度越来越快，一步落下，就是丈许，也似信步游庭。

    秋心也运起轻功，紧紧跟着灵老，但是十分吃力，内力一直消耗，灵老见此更加不依不饶，以一步两丈的速度向前，雪白的须发飘荡，还能不时调笑两句。

    反观秋心，已经粗声大汗，心中暗暗叫苦，堪堪能缀在灵老身后，灵老对此似乎熟视无睹，一步落下，竟是三丈。

    三步落下，已是十丈开外，秋心连忙踏起灵霄九步第一步，起影，瞬间速度又提升三分，在远处也只能看见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灵老也感觉到秋心渐渐到了极限，逐渐减速到一丈，秋心顿时感觉压力大减，可是灵老又逐渐加速，直到秋心再次赶不上的时候，又开始减速。

    如此循环往复，秋心体内的真气终于被耗干，四肢传来酥麻无力的感觉，又好像十分舒爽，被压榨完了体内精力，又开始一点一点地积累，这种奇妙的感觉以前从未体验过。

    灵老这才停下来，对着秋心说道，“你这体力还行，从泰山到望墟城这百里地，只用了两个时辰而已，不错，不错。”

    此时天色渐暗，秋心哪里还有力气再回灵老的话，感觉整个人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木偶，被线牵着往前走。

    反观灵老，却是一脸轻松，就连气息也十分平稳，让秋心瞠目结舌，二人就在此处稍作休息。

    “尹小子，灵霄九步第一步就可日行数百里，等你修成隐灵诀第一层，再配以灵霄九步七步以上的修为，定可日行千里。”

    等到秋心逐渐恢复过来之后，就感觉全身酸痛，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道，“灵老，您还是先看看哪里是望墟城？这里不是荒郊野岭么？”

    举目望去，眼前连村庄人家都没有，还能听见声声乌鸦叫，灵老抬手一拍秋心后脑，“你小子急什么，望墟城不过还有十里地，我们边说边走不就到了。”

    “呃……”在中州境内共有三座大城，其一就是这靠海的望墟城，不知灵老带自己来这里是何目的，于是秋心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灵老，不是下山来修习隐灵诀，去望墟城做什么？”

    只听到灵老再次说道，“今日我们看到宗小子练剑之法，纯粹是以刀入剑，二者相辅相成，刀可成，剑必精。而且你知道在隐宗，谁的隐灵诀修为最为高深？”

    想起今天灵老与自己急行百里，脸色不变，而且在灵堂中对自己出手时的真气来看，其内功深厚，可见一斑，秋心也带着略微巴结的语气，说道，“自然是您老！”

    “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那你知道谁是第二么？”灵老闻此十分得意，笑得胡子都歪了几分。

    秋心低头沉思片刻，“自然是宗主。”

    “对了，齐琨那小子在没有当上宗主的时候，武功平平，后来转去内堂专修隐灵诀，可谓是一日千里，快赶上我这个老头子咯。”

    秋心心中有些鄙夷，就连夸奖隐灵子，也要带上自己，不过隐灵子内功高深，居第二位也是在情理之中。

    又听到灵老一拍秋心，力道颇重，秋心半边身子一低，又快速地直起身子，“差点忘了，咱们接着说，这第三位又是谁？”

    “灵老，老祖师，您身子骨老当益壮，小子可受不了，咱有什么好好说，千万别动手。”灵老闻言嘿嘿一笑，收回了手掌。

    但是这隐灵诀修为第三位，真叫秋心犯了难，隐宗除了隐灵子之外的堂主有修心堂主弥月，修身堂主元阙，刀堂堂主叶承乾，执事堂主艮庾，以及外堂堂主严策。

    秋心领教过弥月的真气，性主温和，与灵老比起来差距不小，元阙应该是主修外功，内功应该不是特别深厚，叶承乾主修刀法，自然也比不上隐灵子。

    一一排除之后，秋心转头说道，“这第三位应该是艮师叔与严师叔二人其中之一。”秋心也感觉自己猜的十分有理，一连三位都被自己猜准。

    “啪”一声脆响，灵老又是一巴掌拍在秋心额头，速度之快，令人哑然，秋心感觉天旋地转，本来就因为内力耗尽而不舒服，此时更加难忍。

    “老头！”

    “啪！”

    “死老头！”

    “啪啪啪！”

    “我错了，能不能不动手？”开始秋心还以为是自己措不及防被灵老抢占了先机，可是后来怎么也躲不过，只能求饶。

    灵老这才停下手来，说道，“说错了就是该罚，严策主持宗外大小事物，虽然八面玲珑，但是内力高深，却连弥月丫头都胜过他。

    虽然艮庾这小子比他机灵，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主持宗内事物，你说你怎么这么笨，竟会猜到他们身上来？”

    秋心听着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反诘道，“那您老告诉我谁能是这第三位？”自己虽然没有顾及到这两点，但是也不会错得很离谱。

    可是等灵老说完，让秋心大吃一惊，只见灵老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缓缓开口，“这第三位就是元阙这憨货。”

    “怎么…可能…”就算是弥月与叶承乾，秋心都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但是元阙是以龙虎拳名扬天下的外功大师，却怎么和内力高深都扯不到一起。

    看到秋心此种反应，灵老似乎早有预料，说道，“早就说过宗瑞以刀入剑，卓尔不凡，但是别看元阙这小子憨厚，心思可精了。

    以他由内入外的想法，已经将龙虎拳修至大成，而且内功与外功确实相辅相成，长久之下，他的内功也就逐渐显露头角。”

    秋心这才明白过来灵老为何会拉着他看宗瑞练剑，而且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他，就是为了引出此事。

    让秋心顿时觉得自己自作聪明，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这些又与自己修成隐灵诀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秋心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目光逐渐明亮起来，可是有被灵老狠狠得拍了一巴掌，“孺子可教，可教。”

    “灵老，尊敬的祖师，您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对我们这些晚辈动手？”

    “唔，内外难分家，凡是武学大师，都明白这一点，就算是瀛洲紫砂派专修外功，以紫砂掌闻名，但是内功绝对不弱。

    所有天下武道，归根结底，总是同根同源，只不过是更为擅长哪一种罢了。”确实如此，以前秋心在青桑山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火毒困扰，功力难以精进或者又是其他原因。

    师父只将剑谱与内功心法交给他，具体的修炼手段并没有十分清楚，也只有在学习三十六剑的时候，才亲自演练了一番。

    如今灵老说来，确实让秋心涨了不少见识，至少在武学道路上，让秋心逐渐明悟起来，不至于走了弯路。

    于是秋心也明白过来，说道，“您老的意思是，想要修成隐灵诀第一层，是要我以外功入手，强健体魄。”

    灵老满意得点头，秋心立即举起双手护住，生怕他再次动手，可是灵老这次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说道。

    “真气内功取决于脏腑经脉，如今你督脉难开，乃是脏腑之力太弱，经脉脆弱，所以想要打通督脉，就必须强健体魄。”

    秋心身体确实十分虚弱，从小身中火毒，没有身死已经是奇迹了，哪里还敢奢求强壮的身体，而且灵老此语也十分有理，自己的身体原因隐隐局限了内功的增长。

    想要再进一步，也只有此途，想到此处，秋心也对灵老多了分佩服，其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自己的不足，可是又带他来这望墟城有什么目的？

    “望墟城中有美酒佳酿，一定要痛饮几杯，对了，钱你小子出了。”此语让秋心刚刚对灵老的一点崇敬又瞬间破灭，不会来这望墟城就是为了喝酒吧？

    心中有些狐疑，语气强硬几分，“灵老，这药方我也送了，路也跑了，不会只叫小子来替你出酒钱吧？如果是这样，小子这就回去了。”

    说着秋心也停下步伐，而灯火通明的望墟城就在不远处，灵老见此就要抬手，秋心却已经跑到五丈之外，冷冷的看着他。

    见此，灵老用手抚着胡子，笑道，“来这城中喝酒只是其中之一，再者说了，谁告诉你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望墟城了？”

    还没等秋心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前空气一紧，紧接着，自己就被拉向灵老，尔后在周围所有人的注目中，飞上了十多丈的城楼。

    秋心站定之后才说道，“老祖宗，在这里能不能不这么随便？”

    “怕什么，这里是我隐宗的地盘。”没有想到灵老还有如此霸气的一幕，震得秋心耳朵嗡嗡作响。

    这才转头看去，周围的人都是一身土黄色衣服，袖口绣有山峰模样的标志，正是隐宗外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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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瞎眼醇酿

﻿这些弟子看到灵老突然飞上城楼，先是一愣，尔后齐齐跪下，齐声喊道，“参见灵老。”能够让这些弟子第一眼就认出来，看来灵老没少到这望墟城来，怪不得每天见首不见尾。

    紧接着，秋心感觉到身边的气流一紧，接着向上升起，跪下的数十弟子就被气劲托起，此举真是大才小用，明明可以说话让这些弟子起来，非要耗费真气。

    不过这些弟子的想法就与秋心不同，为灵老此举大为惊叹，此时从中走出一名方脸大汉，拱手说道，“弟子是外堂马开元，负责城中大小事务，不知灵老前来，有失远迎。”

    灵老点点头，缓缓开口，“上次来的时候不是雷武在此地主持事务么？”

    “雷武师兄前些日子就回去了。”马开元语气十分恭敬，其他弟子也不敢抬头看一眼灵老，虽然外门与内门只有一步之差，可是在宗内的地位也天差地别。

    灵老闻此，长出一口气，摆手道，“既然如此，你们各自去忙吧，不用管我们。”这些弟子听闻，就要退到两边。

    灵老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出言说道，“乱墟水地的冬潮还有多长时间？”

    “启禀灵老，今年冬潮在九月初十。”其他弟子顺着城楼上的走廊已经离开，马开元依旧言语谦逊。

    “哦，没事了，你先下去吧。”马开元这才躬身向着一边退去，期间还抬头看了两眼秋心，看着秋心一身褐衣，心头一惊，离开了此地。

    望墟城虽然是一座大城，但是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与中原其他城池如出一辙，四方四正，而秋心与灵老登上的，正是西城门，遥遥看去，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泰山的影子。

    与这些外门弟子说过话之后，灵老带着秋心一路顺着城楼走过半圈，来到了东门之上，让秋心感觉瞬间回到了幻城之中，漫天的水汽，朦胧氤氲。

    不过也无可厚非，幻城因为有护城河的存在，水雾蒸腾，而此地也毗邻东海，就更加水气浓重。

    灵老在城楼上负手而立，颇有睥睨之感，秋心也一下被影响，沉迷于此，过了半天，才听到灵老一句话，“你知道乱墟水地么？”

    “没有听说过，还请灵老赐教。”灵老此时又变得像一位得道高人，今日再赶路时那种不修边幅的模样又消失不见，秋心也乐得如此。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乱墟水地，等到九月初十冬潮临近，正好持续九十天，一天未多，一天不少，到时候自有方法可锻你体魄。”

    秋心点点头，看来灵老对此事也不是一时兴起，完全是事先就想好了，而且还打听了冬潮时间，让秋心有些感动。

    “距离冬潮还有七天，这些天你就在城中转转，有什么事就去找马开元，现在，我们就去喝酒吧。”说完，灵老二话不说，就提着秋心回到了城内。

    虽然已经快到子时，城中还是十分热闹，灵老带着秋心先走到城中央，又顺着一条小路，左拐右拐，进入一条深巷。

    若不是跟着灵老一直走进了巷子的尽头，看见有一个小门，秋心都会以为是一条死巷，无论如何也不会进来。

    这时灵老站在小门前，竟然一反常态，整了整衣衫，竟然有些拘谨，尔后敲了敲门，低声说道，“我来了！”

    小门毫无征兆地打开，竟是一座小院，灵老带着秋心步入其内，顿时酒香盈鼻，让人只是深吸一口，就觉得要醉倒过去，接着砰然一声，院门应声关闭。

    灵老闻见这种味道脸上笑开了花，一手挽起袍子，坐在的院中一处小板凳上，而他对面正坐着一位白眼老者，双眼一片混沌，语气沧桑，淡淡说道，“十三，上酒。”

    由于院中只有两个凳子，而且主人家也没有让自己坐下，秋心便站在灵老身后，白眼老者说完之后，从小院正屋走出一位女子。

    一身青色布衣，头发也已青色布条缠起，眼睛很大，在眉心还有一颗红痣，手中拿着一个酒壶，两个青花酒杯，以及一坛酒，酒坛上还有堆放许久而存在的灰尘，不知为何并没有扫干净，就这样放到二人面前。

    更让秋心有些吃惊的是，酒坛和酒壶并没有落到地上，反而在二人面前漂浮起来，白眼老者如同能看见一般，抬手说道，“请！”

    接着，酒坛的泥封竟然自己打开，原本附着在酒坛上的尘土漂浮起来，一齐灌入到酒坛之内，接着泥封又盖上，晃动起来。

    等到泥封再次打开的时候，更为浓烈醇香的酒气散发开来，浊酒成流，进入壶中，等到酒壶将满的声音响起，酒流才停了下来，回到坛中。

    在一旁站着的女子十三莲步上前，拿起酒壶，将两只酒杯斟满，多一滴溢出，少一滴不够，恰到好处。

    灵老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兴奋，抬起手将酒杯引到手中，一饮而尽，大呼一声，“好酒。”白眼老者闻言微笑着将另一杯浊酒饮尽。

    见此，秋心喉结微动，他也是比较好酒之人，小的时候在青桑山喝酒是因为好奇，因为师父经常以酒作伴。

    但是随着年龄增大，这种辛辣又带点苦涩的液体似乎有奇异的魔力，让人忘记一切痛苦，所谓借酒消愁，让秋心迷恋上这种感觉。

    在鲁家小院亦是如此，如今在此看着灵老与白眼老者举杯共饮，而且酒香如此浓郁，定是好酒，怎能不让秋心心动。

    不过灵老似乎对着白眼老者态度不同，让秋心也没有妄言饮酒，可是口齿生津，这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自己的。

    院中人三杯酒下肚，灵老才放下酒杯，说道，“你这往生酒倒也只有你调的才够味，上次我自己带回去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就跟普通的水一样。”

    似乎是没有听到灵老的恭维之语，白眼老者大袖一挥，身前漂浮的酒杯，酒壶，酒坛一齐落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你上次走的时候不是说冬潮临近才能再来，为何还有七天，就这般着急？”

    “还不是在山上没有酒喝，跑到这城中来喝两杯，才够尽兴。”这时白眼老者又一挥手，十三将酒壶握在手中，又为二人斟起酒来。

    “想不到堂堂隐宗灵老，也会贪我这区区往生酒，说出去天下人不得笑死。”灵老闻言并没有生气，说道，“望墟城中求往生，往生酒内见往生，这有什么可笑话的，你能在此地枯坐三十年，又可曾窥见往生？”

    “往生往生谈何生，纵使再坐三十年，我也未必能悟透此理，这往生酒也是徒有其名，让你见笑了。”

    灵老闻言哈哈一笑，“世上人皆明眼，却看不透，你却眼瞎心明，几人能够比得？”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灵老的脸色也开始变红。

    白眼老者收起笑容，那种淡漠的神情秋心从未看见过，又听他说道，“刺瞎双眼是我自讨苦吃，以为能够心境明澈，却没有想到更加糊涂，倒不如你游戏人间，来的快活。”

    秋心心中一惊，听着白眼老者说，他的眼睛竟然是自己出手刺瞎的，就这样不见光明，枯坐三十年，这种大毅力，又有几人能够比得，怪不得灵老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什么游戏人间，只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宗门派别不又成了羁绊，难以脱身，不像你，六根清静，不问世事。”

    一壶酒饮尽，白眼老者又将所有的东西放在地上，开口道，“你身边这位年轻人是谁？为何身上有璨金之息，火金之息，以及灵水之息的味道？”

    秋心心中越来越吃惊，这老者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够一口说出自己年纪，而且竟然能够感应到自己体内的三色真气中混杂的三种气息，此事还是秋心第一次见到，而且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那种蓝色的气息叫做灵水之息。

    以往就算有人能够看见自己的三色真气，虽然奇怪，但是也并不知道真相，就连弥月，也只是试探出自己的真气是修炼隐灵诀得来的，也不知晓。

    灵老听闻此语也有些吃惊，转身看了一眼秋心，又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不过他体内的三种精粹气息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白眼老者将头往前一凑，白色的眼珠微动，又伸手向前，仔细感应，尔后说道，“确实是三种精粹，不过却十分平衡地存在于他体内，并没有将他撕毁。”

    秋心压下心头的震惊，缓步上前，拱手说道，“前辈慧眼如炬，阴差阳错之下，使得晚辈体内确实有这三种气息。”

    说完秋心就觉得不对劲，明明是一个瞎子，自己却说人家是慧眼如炬，不过白眼老者听了好像全不在意，只是点点头。

    又向着灵老问道，“你赶在冬潮之前七天带他来，不只是为了和我一杯酒吧。”

    灵老摸着自己的胡子，缓缓开口，“我是来为他求取一颗淬骨丹！”

    此时夜过子时，巷外似乎响起懒散的打更声音，听起来十分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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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淬骨灵丹

﻿院内沉默半晌，灵老也没有着急，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这时，白眼老者又说道，“可以，不过你知道规矩的。”灵老闻言起身，将身下的凳子让了出来，示意秋心坐下。

    秋心虽然不知道淬骨丹是什么，但是灵老一路将他从泰山带下来，特意寻到此处，想来没有什么坏处，于是默默地走到凳子旁，盘坐下来。

    白眼老者感觉到这一幕，说道，“想要在我手中求取一颗淬骨丹，需要喝三杯往生酒，只要撑得住，那淬骨丹就是你的了。”

    秋心转头看了灵老一眼，只见他点点头，秋心也就不再多问，说道，“就依前辈所言。”

    等秋心说完，二人面前的酒坛酒杯酒壶再次浮起，打开之后，酒流进酒壶，将其装满，尔后十三上前，斟满两杯往生酒，白眼老者拖动到秋心面前。

    秋心见此也没有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他想到喝三杯往生酒并不是十分简单，却没有料到浊酒入喉。

    其猛烈，远不是鲁家的酒能比得上的，猝不及防之下，让他不住咳嗽。灵老见此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但是往生酒并不是仅仅如此，更让他难忍的是，随着酒缓缓向下流动，竟然好似化作一条火龙，竟然要将自己身体点燃起来，让秋心再次感觉到了火毒之痛。

    原本在体内的三色真气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红色的火金之息如同吃了补药，一下就压过了其他两种气息，在体内肆虐开来。

    秋心脸上痛苦神色浮现，突然三色真气透体而出，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三色真气透出之后立即分开，化作三条晶莹的气流，互相翻飞不止。

    灵老见此目光闪烁，面无表情的女子十三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手中的酒壶也有些不稳，反观白眼老者，一如既往的平静，或许是没有看见这一幕。

    秋心急忙运起隐灵诀，想要将三色气流召回，可是此时竟然如同失效了一样，自己对真气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且随着真气散到体外，秋心身体就像被抽干一样，那种无力的感觉又传遍全身，但是那种痛楚却减缓了一点。

    秋心心中一横，一字一顿，说道，“十三姑娘，倒酒。”十三闻言又将酒杯添满，秋心毫不犹豫，将其灌入口中，尔后又示意她添满，一连三杯，全部喝入口中。

    此时院内红光大盛，秋心身体开始颤抖，双眼火红，伸开双臂在周身绕动，努力引动一蓝一金两条气流向着火龙缠绕而去。

    想要再次融为一体，可是如今有往生酒助兴，火龙根本难以驯服，就要灌入到秋心体内，让秋心大吼一声，空气被压缩之后猛然爆开，若不是灵老护着，可能院内已经一片狼藉。

    当三色气流再次进入到体内，秋心的肾脏与肺脏同时亮起一蓝一金两种颜色，原本隐藏其中的灵水之息与璨金之息完全爆发，向着丹田内涌去。

    而秋心暂时能够控制血液不通过心脏，以免带起心脏之火，可是如此一来，全身血液逆流，让秋心皮肤涨红，快要渗出血来。

    但是就是这血液逆流的片刻，有了璨金之息与灵水之息加入的蓝金两色气流终于压过了火金之息，三种颜色又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在丹田内转动。

    秋心这才不再控制血液流动，身上的红色也慢慢退去，璨金之息与灵水之息又回到了肺脏与肾脏，往生酒带来的暴虐被压了下来。

    不过这也让秋心全身脱力，汗流浃背，此时往生酒带给他最直接的感觉散去，让他的头开始眩晕，精神开始恍惚起来。

    紧接着似乎又经历了从小长大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让他极为震撼，往生往生，竟有如此神效。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秋心才逐渐从这种状态下清醒过来，同时也明白了，以灵老功力深厚，为何没喝几杯酒就会脸红，这种酒劲，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贸然喝下，只会真气暴体。

    这也是白眼老者提出的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凶险的条件，不过灵老也没有事先告诉他，若是刚才稍有不慎，只怕是已经发生意外。

    灵老看见秋心恢复过来，十分满意，一手搭在秋心肩上，说道，“闭目凝神，抱元守一。”

    秋心闻言也没有犹豫，迅速运起隐灵诀，任凭灵老宏大的真气引动着三色真气在自己体内绕行，秋心感觉自己的三色真气好像多了几分，一阵窃喜。

    半晌之后，灵老才收回真气，将秋心从凳子上提起来，自己又坐下，说道，“怎么样，我收的弟子还不错吧？”

    白眼老者在秋心能够主动要求喝下第二杯酒，又或者在知道秋心身怀三种精粹的时候，就已经明了，秋心会成功。

    此时看来，并没有多大吃惊，轻声说道，“还不错，这一颗淬骨丹没有白用，十三，取丹。”十三转身回到屋内，片刻之后，就回到此处，将一灰色丹盒交给了白眼老者。

    白眼老者打开丹盒，只见其中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银色丹药，如同水银一半，还有波纹在其上流动，灵老见此笑道，“怎么？不舍得了？”

    白眼老者闻言翻手将丹盒合上，托到灵老面前，说道，“就算有此灵物，在我手中也是废物，能够当作人情送出去，当也不错。”

    “此言差矣，并非是你送出来的，而是他凭借自己的本事挣回来的，所以并不存在人情一说”秋心又一次见识了灵老的精明，不得由衷赞叹。

    白眼老者闻之一笑，“也许吧。”接着抬头向上，以他的眼睛应该什么也看不见才对，但是又听他说道，“今天是不是有很多星辰？”

    灵老闻此脸色严肃起来，十三上前先将两个酒杯斟满，尔后在白眼老者耳边说道，“老师，冬潮临近，今天没有星星。”

    “哦，大概是我老糊涂了吧。”说这又端起酒杯，与灵老相触而饮，秋心不知所云，只看见二人将一坛往生酒喝完才停了下来。

    灵老微微有些醉意，站起身来，向着白眼老者告辞之后，便带着秋心走出小院，院门又紧闭起来。

    进到巷中，灵老似乎一下就清醒过来，边走边说道，“你小子有福气，想不到这老头愿意将淬骨丹交出来。

    当年带着元阙来他也是死活不给，想不到他看你还挺顺眼的。”秋心此时还沉浸在白眼老者适才所说的那句话，没有头绪。

    只是随口答了一句，“可能他真的是老了吧！”灵老闻言又拍了一下秋心，“年纪轻轻说话这么老做什么？”

    秋心这次没有动怒，只是接着问道，“灵老，这淬骨丹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神医谷你听说吧。”

    “嗯。”

    “那《三绝谱》呢？”

    “嗯。”

    “啪”一身脆响，伴随着秋心一声闷哼，“老人家，我又怎么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此语真是让秋心无奈，白天的时候猜泰山之上谁是第三位将隐灵诀修至至高之人，自己说错了要挨打。

    此时问自己知不知道这两件事情，回答知道却又要被打，灵老真是性情不定。

    不过秋心就是知道，在山中石窟，灰衣道士李道林将整个神医谷的前前后后都说得清清楚楚，当时李道林那种怨恨的神情，给秋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秋心此时也没有妄自问灵老神医谷灭门之事，究竟是不是正道所为，如若不是，自己又不知该如何进退，如若是的话，灵老又该如何，所以秋心也将此时压在心里。

    这时灵老又接着说道，“既然你知道神医谷与三绝谱，那你必定知道神医谷三大灵丹。”

    “不知道。”

    “啪。”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淬骨丹就是三大灵丹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起灵，清神两种丹药。

    自从神医谷灭门之后，这三种丹药就几乎绝迹，我也是碰巧知道他这里有一颗淬骨丹，想不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淬骨丹并列三大灵丹之一，其效果自然不言而喻，能够使人骨骼再生，强体淬骨，拓宽经脉。如今你要修成隐灵诀第一层，有了此丹，增强体魄便不在话下。”

    秋心闻言大喜，有了这枚丹药，自己也就有足够的把握提升内力，再冲开督脉，凝聚龙虎虚像也只是时间问题，灵老此举可真是棒了他大忙。

    于是秋心开口说道，“多则灵老，多谢祖师。”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秋心与灵老也没有再多加逗留的意思，而灵老在与秋心说完之后身体又摇晃起来，让秋心一阵无奈。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西门城楼，想不到马开元竟然还没有休息，似乎预料到二人会深夜回来。

    带着二人在城楼上找了两间屋子，待到马开元走后，秋心再也坚持不住，不消片刻，就已经不省人事。

    这也难怪，从下午开始与灵老疾驰百余里，本就耗尽了力气，在城中没有过多休息，就又去了白眼老者那里，再次使用内力，让秋心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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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冬潮漫天

﻿自从那日之后，灵老又消失不见，直到九月初九重阳节的晚上才出现在城楼上，此时节日的喜庆气氛弥漫了全城。

    由于望墟城处于隐宗管辖之下，所以一些城中的世家为了讨好隐宗，主动将城楼装扮一新，并且直接宴请所有在城中的隐宗弟子。

    起初这些弟子留下一些在城楼值守，可是灵老来了之后也将他们遣散，这些弟子也连忙道谢，有些还感动得涕泗横流。

    所有的隐宗弟子虽然大多来自中州周边各州，但也不乏从偏远州城慕名前来的，而且隐宗又不像密宗，全是佛门弟子，断尽红尘。

    所以这些弟子也有父母亲人在世上，又常年不得回家，如此团圆佳节，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宴，便成了传统，今年不过是灵老在此，这些弟子才要忠于职守。

    此时灵老也颇为通情达理，此举算是让这些外门弟子稍得安慰，反正在这中州之地，又有哪些宵小胆敢造次呢？

    秋心自是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一来是自己与这些城中世家并不熟悉，而且自己不喜人多，二来是自己自从那日赶路之后就全身酸痛，直至今日，也没有完全褪去。

    于是秋心便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其手中还提着半壶酒，时不时轻抿一口，倒也快活。

    “尹小子，你是几时生下的？”耳边传来灵老的声音，秋心手中的酒壶也被一把夺过，猛喝一口。

    “启禀灵老，弟子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中秋之前吧，时至今日已经有十七个年头了。”秋心的眼眸之中尽是远处的霓彩之光，竟有些模糊。

    “在望墟城东北方四五十里的地方，有个地方叫做乱墟水地，是一处海湾，年年有冬潮，总共九十天，我们要在此地待九十天。”灵老没有接着往下问，而是说起了秋心强体之事。

    “噢。”时间之长还是出乎秋心的意料，不过想来也是，锻体之事也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多好些时日实属正常。

    待到第二日一早，灵老便带着秋心出发，有了从泰山下来赶路的经验，这四五十里路倒算不得什么。

    就在离乱墟水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秋心就听见隆隆水声，而且随着他们越来越近，这种声音就愈加宏大。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海域，海面上白色巨浪滔天，一波一波的海水扑向此地，受到海岸相阻，尔后又向着远处退去。

    灵老似乎对此地十分熟悉，先是在岸边四处观望，尔后带着秋心沿着海岸走向一边，最终在海边一处断崖上停了下来，而且此处地势颇高，形成一个方圆几十丈的水湾，留有一处三丈大小的口子面向大海。

    水湾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挖得比其他地方深，海水进入这里，只是在其中环流，但是流不出去，每当达到一定高度就会像泄洪一样，逐渐变浅，最后又周而复始。

    秋心也被这种现象吸引，聚目凝神，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过毫无所得，身边灵老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十分散乱，见此说道，“别看了，此处的水湾是天然形成的虹吸坑道。”

    “你说什么？”水声实在太大，流进这里的声音完全压过了灵老的声音，故此灵老又用真气传音，又说了一遍。

    秋心没有听说过什么是虹吸，就要开口问，这时惊天一声巨响，灵老听此脸上笑容浮现，好像期待已久，传声道，“来了。”

    秋心还没明白过来，只见灵老目光就从水湾上离开，看向远处海面，远处的海面显出一层十余丈的巨浪，如同万马奔腾，整个海岸似乎都要颤抖起来。

    此前秋心所见的白色浪花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想必这就是灵老口中的冬潮，这澎湃的自然之力给人无尽的震撼，正是漫天冬潮。

    随着巨浪的临近，那种震慑人心的感觉愈加厚重，灵老转头对着秋心说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秋心突然感觉到不妙，就要转身向岸边深处退去，这时身后一股大力就推着自己跌入了海湾。

    “灵老，我不会……”话未说完，紧接而来的巨浪就迎头砸了下来，秋心感觉全身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石威虎的重锤砸到，全身上下的撕裂感让他无处可藏。

    最为重要的是秋心还不会游泳，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的全身，灌入口鼻，隐隐要将他吞噬。

    秋心立即就想要用真气撑开衣服，浮上水面，可是水湾中水流的速度极快，由于有了巨浪中携带的潮汐之力，较之泪河，沧海澜湖大了不知几何。

    数千斤的水压挤压着他的每一个毛孔，莫说是想要将衣服撑开，就是想要运转真气活动四肢都极为困难。

    秋心一下子慌了神，灵老能够将自己推下水，肯定是早就想好了，但是灵老不知道的是，秋心并不会游泳！！

    此时在岸边悬崖，灵老看着秋心的身体被海水淹没，直接盘坐在悬崖上，看着水湾中的海水越转越快，并且越灌越高，在远处海面又腾起另一层巨浪。

    “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巨浪好像听到了灵老所说，并没有因为被海水所阻而变得缓慢下来，反而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大。

    秋心在水中挣扎也毫无作用，被剧烈的海水流动，带着在水底流动，没有上升的意思，反而隐隐向中间，向下飘去。

    突然，在巨大的压力下，周围的海水突然一松，海水剧烈向下方汇去，秋心不顾一切的蹬动四肢，终于见效，逐渐浮上海面。

    秋心大口呼吸着海上咸咸的空气，一边大声喊道，“灵老，我不会……”突然，秋心眼前的天色变暗下来，数以万吨的海水又砸进了海湾。

    裹挟着秋心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迅速消失在海水中，在岸上看着这一切的灵老眨两下眼睛，自语道，“好像听到这小子喊我了……”但是也没有动作，只是顺势抬起手挠挠头，又看着海中愈演愈烈的潮动。

    难以抵抗，无论是身体还是言语，都没有任何办法，秋心真正地体会到世人常说的水火无情。

    比起落在聂恒那些人手中，比起弥留之际，更加让人绝望，面对那些人，至少自己还能出言辱骂，可是这海水根本无情无性，不为所动。

    而这时经常在秋心体内肆虐的三色真气此时像是被欺负了一般，安安静静地待在丹田之内，秋心费尽力气，才将其抽出几丝，勉强维持血液流动。

    但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呼吸，血液的鲜红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秋心的皮肤上尽是青紫之色，整个人的意识就要昏聩下去。

    突然，那种令人振奋的放松感觉临身，被压缩的三色真气以极快的速度充满全身，像一根根触手，洗刷着每一处经脉，冲击着每一个遇到的障碍。

    这种事情若是放到平时，秋心已经痛得大叫起来，这种抽丝剥茧的疼痛让人无法承受，但是今日，通过冰冷海水的巨大压力，已经让秋心开始麻木，这种痛苦根本比不上那种在海底绝望恐惧的感觉。

    秋心又尽力地蹬动四肢，回到了水面，向着灵老剧烈地招手，“咳咳，灵老，我……”巨浪似乎算准了时间，刚好等海湾中的海水恰好流到一定高度，就会袭来，将秋心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灵老此时却好像睡着了一般，在这巨大的水声中，根本没有睁眼，于是秋心又经历了一次痛苦的轮回，等他再次回到水面的时候，灵老终于睁开眼睛，秋心脸上一笑，没有大喊，或者已经没有力气大喊，只是不住地招手。

    灵老见此竟然也微笑着朝秋心招手，静静地看着秋心又一次被带入海中，灵老才笑着说道，“看来这小子玩得挺开心，亏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不同意。”

    不知是身体已经麻木了，还是海浪逐渐减弱下来，秋心不再放抗，任凭海水一遍一遍地压缩自己，尔后又放松开来。

    冷漠地感知着那种三色真气在体内像海水一样冲刷着自己，直到秋心整个人口鼻溢血，瞳孔收缩，意识逐渐衰退。

    十几次又或者是几十次巨浪中痛苦的轮回，终于让时间来到了午时，潮动才逐渐散去，灵老才站起身来，踏水而行，将水面上已经一动不动的秋心提回了水面。

    “咳…咳…”秋心吐出的血液混杂着海水，耳边完全没有海水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海水充满了耳朵，又或者是意识虚弱，秋心只能躺在悬崖上，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

    突然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一张满是皱纹的笑脸，张嘴说道，“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特别好？”

    “咳…咳…”剧烈的咳嗽带动着秋心的身体颤抖，从小没有感觉到过冷的他，此时海风吹动下，冷得他嘴唇发白。

    “怎么样，这种锻体之法也只有我才想得出来，既能观看壮阔的冬潮，又能趁机修炼外功。”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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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四十五天

﻿秋心如同被抽干了精气，躺在断崖上不断抽搐，因为真气的剧烈压碎与放松，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小点。

    足足躺了一个多时辰，秋心才逐渐恢复了意识，喝下去的海水已经被他吐了出来，在身边积成一滩。

    海风逐渐减弱，冬潮退去，海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白色浪花涌向海岸，此时的阳光晒着秋心苍白的脸颊，竟是如此温暖。

    灵老没有替秋心运气梳理真气，低着头一直看着秋心，直到秋心的气息平稳下来，灵老才接着说道，“人之极限，自己总是很难突破，也只有这种难以抵抗的外力，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掘你的潜能。

    真气在不由自主的拓宽的你经脉，锻造你的骨骼，锤炼你的脏腑，今天的冬潮已经散去，不过你不用着急，这样的日子还有八十九天。”

    “我不会游泳……”

    “不碍事，这种情况最利于真气对身体的改造，会不会游泳也没有关系，就算你会，也游不到海面，越挣扎反而越下沉。”

    “我不会游泳……”

    “你今天不是挺享受这个过程么？再这样下去，肯定很快就能达到练成隐灵诀第一层的目标。”

    “我不会游泳……”

    “尹小子，你说要练成隐灵诀第一层，是自愿跟着我一起下山的，我又没逼着你要锻造体魄，如今却又要怪我一个老人家了吗？”

    “您老没逼我，您老做得对，不过刚才是哪个老家伙强行把我推到海中，差点让我死在其中，想必肯定不是灵老。”

    “呃……，那个人我倒是没见到。”

    灵老突然收起笑容，直起身子，面对着大海，缓缓开口，“不过以后每天辰时到午时，此地都会有冬潮来临，这片海湾的构造特别奇妙，恰好在下一道海浪来时通过虹吸泄洪，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撑不下去，一般人都能够做到，如果撑不下去，也只能怪自己无用。”

    秋心现在稍微能动一点，听了灵老的解释也明白过来，就算自己会游泳也无用，这个过程恰好就是灵老想要的效果。

    于是他也不再多言，灵老也绝对没有害自己的意思，不过就是他没有事先告诉自己，突然之下，让自己暴露在懵懂之中，略微有些生气罢了，若是灵老能言明，秋心也不会拒绝，也会傻傻地跳进水湾，结果也是一样。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忍着剧痛，运气隐灵诀开始修炼，如果此时再不巩固，那么自己早上所受的痛苦就会付诸东流。

    虽然不明显，也似乎是心理作用，但是真气运行起来确实流畅了几分，而且原先的那些痛楚在真气的抚慰之下反而变成了难言的畅快感觉，就像是那日连赶数百里地，耗尽真气的感觉。

    同样的，今天再次达到了自己的极限，被束缚之后那种放松的感觉让他轻呼一口气，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都在雀跃。

    就在秋心在悬崖上恢复的功夫，灵老又回到望墟城中，买了吃的之后，快速赶回海边。

    灵老早就料到秋心会如此饥饿，买了两只鸭，两只鸡，还有两坛酒，都被秋心风卷残云般的收入腹中，才感觉身体又充满力量。

    尽管还有些痛感，秋心也不在意，晚上伴随着海边清冷的月光继续修炼，让秋心真正地触碰到了修炼的真谛。

    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周边气流的交换感觉，能够清楚地听到远处波浪流动的声音，而且脑海中还会浮现出波浪的形态，这种奇妙的感觉，秋心从来没有体会到过。

    灵老在一旁看着秋心这样，眼中浮现出满意神色。

    第二天，在冬潮临近的时候，秋心在没有灵老催促的情况下，自己纵身跳进了海湾，昨天那种痛苦的感觉又包围了他，秋心如同没有感情一般，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海水折磨。

    这次他在海岸上又恢复了一个多时辰，才缓了过来，没有多加休息，又立即修炼起隐灵诀，而灵老又从城中带了大量的吃的。

    在晚上秋心也没有休息，虽然修炼的效果远不如刚从水中上来的时候，但是比平时没有被海水压过的时候，不知好了多少。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秋心被灵老救上岸之后，只休息了一个时辰，而且那种痛苦之后，达到极限的感觉越来越让他兴奋。

    第十天的时候，秋心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恢复过来，而且食量也大得惊人，达到了五只鸡，五只鸭。

    第二十天，秋心在悬崖上只休息了一柱香的功夫，而且能够明显得感觉到自身经脉比二十天前宽阔了几分，三色真气也浓厚了几分。

    看见这种转变，秋心大喜，更是没有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就连睡眠也减少到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是在打坐。

    第三十天，那种达到极限之后产生的畅快感觉逐渐减弱，而且他的心脏在海水的压榨之下也能自由收缩，真气不再只是蜷缩在丹田之内。

    皮肤上会浮现红点，口中咳血的状况终于消失，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秋心被灵老带上岸之后，就能立即盘坐起身。

    由于这三十天来食量惊人，秋心原本瘦小的身形也逐渐壮硕起来，整个手臂比起以前足足粗了一半，身体也高了寸许。

    秋心似乎迷恋上了这种感觉，每天询问灵老有没有其他这种地方，灵老却只是笑着摇头，并不回答。

    第四十天，万斤海水之力的效果越来越弱，秋心已经可以不依靠灵老，就可以自己飞身上岸，那种抽丝剥茧的感觉也近乎于无，真气再也不会因为剧烈压缩而猛然放松变得四处乱窜。

    即便是在海中，秋心也能够控制真气，虽然效果减弱，但是秋心惊奇地发现自己在海中闭气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柱香功夫，增加到大半个时辰，这对于常人根本是无法想象的。

    也就是说，秋心也变相地学会了游泳，可以自由地在海水中上下沉浮，再辅助以真气，竟如海中之鱼一样灵活。

    而且更让他觉得奇妙的是，自己的皮肤毛孔，竟然能够从海水中吸收丝丝缕缕的气流，如同自己的口鼻一样。

    自己第一次脱下衣服，灵老看见身上的伤疤，也被吓了一跳，可是时间一长，身上留下的伤疤也在海水冲刷浸泡之下消失不见。

    到了第四十五天，秋心已经感受不到什么作用，在海中受过挤压之后回到岸上，修炼隐灵诀的效果与平时相差无几。

    秋心也觉得没有再去海中的意义，便向灵老说道，“祖师，现在冬潮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而且真气也足足浓厚了一倍，不知道能不能够打通督脉？”

    自从秋心感受到这种修炼方法带来的巨大好处之后，言语之间，对灵老比以前尊敬了许多。

    灵老看着秋心，比起刚来时高了足足半个头，身体也宽厚许多，原本宽松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也完全能够撑起来。

    只不过皮肤被海水浸蚀得有些发白，打量之后，才开口说道，“九十天的冬潮恰好过去一半，不过现在就想冲开督脉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不信的话，你先试试。”

    秋心闻言一怔，自己以前难以冲开督脉，完全是因为内力太弱，真气太少，如今以两倍的真气，就算不能成功，也要再次试试。

    一念及此，秋心也干脆坐下来，调精养神之后，才聚起真气，先是以三分力，向着督脉的阻隔撞去，但是督脉的阻隔竟然纹丝不动。

    秋心又以十分之力冲去，这次那厚重的阻隔终于轻微的晃动了一下，这种情况让秋心大吃一惊。

    自己在夔州尝试要冲开督脉的时候，真气比现在弱了不知多少，但是也能够撼动阻隔，但是如今真气增强了一倍多，效果反而比以前弱了。

    想了又想，秋心才意识到，这海水挤压之力本来就是取巧，以外力强行冲破自己的极限，以达到强健体魄和拓宽经脉的作用，间接增强了内力。

    但是这种方法的负面作用也特别明显，就是强化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也就是说，督脉之内的隔膜，也比以前强悍很多。

    正好像是溪流有堤岸将其围起来，大海也有海岸将其围起来，水流的增多，随之而来的就是堤岸的增厚，这两相矛盾之下，却又如何才能冲开督脉。

    秋心睁开眼睛看着灵老，说道，“祖师，现在确实不能够冲开督脉，但是若再行强健体魄之事，恐怕结果也是一样，那要如何才能修成龙虎虚像？”

    灵老似乎胸有成竹，微眯着眼睛，道，“在冲破任督二脉之前内力真气越深厚，以后修成的龙虎虚像威力就越大，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秋心闻言一急，“但纵使如此，能够冲破督脉才是关键，真气再浓厚，内力再高深，如果不打通任督二脉，何谈龙虎虚像？”

    灵老闻言微微一笑，缓缓开口，“你先别急，我们不是有这个东西嘛！”说着，灵老从怀中拿出一灰色丹盒，正是淬骨灵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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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疯狂之举

﻿看着灵老手中的灰色丹盒，秋心猛然想起和灵老初到望墟城中所见的瞎眼老者，当日喝下那浓烈的往生酒，才换来灵老手中的淬骨灵丹。

    秋心在石窟地洞中体会过起灵丹的神奇功效，虽然只有半枚，但是也能够暂时弥补丹田之缺，而且在最后破体而出的时候重创了绿色植物，让他逃过一劫。

    即然淬骨丹与起灵丹，清神丹并称三大神丹，功效自然不低，当时自己虽然没有细问，但是如今看来，灵老已经算计好了。

    略微愣了一愣，秋心接过淬骨丹，握在手中，拿到眼前，银色的丹药上隆起道道细纹，婉转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这些银色细纹虽以一定规律转动，但是却没有散乱的感觉，秋心觉得就像大地之上蜿蜒的山脉，竟有厚重的感觉。

    若是依李道林所言，神医谷被灭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这枚丹药肯定是在此之前被炼制出来，此时却还留有浓烈的药香，好不神奇，就连灵老也是如此小心，谨慎了许多。

    将淬骨丹重新放回之后，灵老说道，“如今冬潮时期过半，想要再借助此地锤炼筋骨，已经没有多大的效果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说着说着，灵老又变回以往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看得秋心十分心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这四十五天来，他没有一天舒服过，虽说生命无恙，但是每天经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想想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可怕的了。

    秋心旋即问道，“您老是说这颗丹药？”

    “你怕疼吗？”灵老没有接着往下说，反而用更加严肃的神情看着秋心，更为严重的语气问道。

    秋心闻此有些意外，但是却并不是十分吃惊，想要冲开督脉，并非简单之事，灵老带他来此地，所用之法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何止疼痛。

    心中一定，秋心就要开口，却被灵老拦了下来，“上次老夫把你推下这壶口，你怨气不小……”

    “弟子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宗内哪一个弟子见了我不是毕恭毕敬的，就算你那老爹……”说到此处，灵老又顿了一下，立即转变，“这次我也不强求你，怕不怕疼，你自己想好。”

    秋心心里虽然又犯了嘀咕，但是自从他记事起，疼痛就一直伴随着他，难以忍受的火毒时刻煎熬着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怕。有什么方法尽管告诉弟子便是。”

    灵老捋了一把被海风吹乱的胡子，道，“淬骨丹所带来的疼痛并非乱墟水地这万吨水压所能比的，强大的药力会瞬间摧毁你的每一块骨骼。

    但是碎而不断，以七天为一个轮回，前三天骨断无力，后四天会逐渐恢复如初，历经四十九天，药力才会逐渐散去，期间若是不能紧守灵台，保持意识清醒，随时可能万劫不复，你可要想好。”

    秋心心道，即然已经忍受过这四十五天，就不怕这淬骨丹，一念及此，他便接过丹药，二话不说便吞进口中。

    如同起灵丹一般，淬骨丹入口便化作银色气流，散向全身各处，那种蚁噬的痛感又慢慢袭来，秋心全身开始红肿，艰难的站立着。

    “当然，只有这丹药是远远不够的，在这断骨的三天，你尽可以待在岸上，以内力舒展经脉，而这后四天，骨骼新生之时，就必须再进壶口。”

    “您…怎么…不…早说…”强烈的药效让秋心已经难以站立，整个人半跪在礁石上，每说一个字都用尽全身的力气。

    灵老单手平举，运气将秋心平放在礁石上，道，“并非老夫没有说清楚，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着急服下丹药。”

    “……”如今说什么为时已晚，不过就算是自己骨骼完好，面对这磅礴的自然之力，也无丝毫的反抗之力，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灵老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了自己。

    秋心按照灵老所说，开始运行内力，这不试不知道，一试之下才惊奇地发现，随着骨头的开裂，原本紧绷的经脉开始变的松散。

    真气游荡其中，或伸或缩，或收或放，更加自如，让秋心暂时忘记了痛感，借着这大好机会专心修习内力。

    而站在一旁的人灵老看着秋心身上三色真气浮现，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迎向了海风，心叹秋心的领悟力却非寻常，就算比起其父也丝毫不差。

    灵老没有告诉秋心的是，就算他意识不会丧失，那种疼痛何止此时的千倍万倍，到时候断骨再续也无从谈起，所谓明在心，痛在脑。

    秋心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白，而是在此前四十五天中，经历过冬潮淬炼，正是修炼隐灵诀的时机，也正是以此为据，秋心借内力之机，隐发肤之痛。

    当内力流过全身之后，全身的骨骼已经开始大面积碎裂，隐隐能听见噼啪的脆响，秋心再也难以平静。

    此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只有这三色真气了，但是他没有接着以真气抚平经脉，而是将所有的真气汇聚，全身经脉中不留一丝一缕，全部汇入到丹田之内，而丹田正上方两条幽深的通道正是任督二脉。

    任脉所开，时日已长，但是这督脉却十分顽固，再加上秋心身体之强，已非往日可比，障碍阻隔也与日俱增，不知断骨之痛，与这督脉网开相比如何？

    灵老似乎也觉察到什么异常，看着秋心逐渐没有了动静，只剩下风声与骨裂声，而且秋心脸色异常苍白，加上其丹田之处微鼓，心中大惊，大叫道，“停下来。”

    说着，灵老全身衣袍鼓起，厚重绵长的真气，瞬间涌入秋心体内，意图阻止秋心的动作，说时迟，那时快，秋心在丹田内不断压缩，凝聚真气，已有半柱香的功夫，此时却突然散开。

    如同海啸一般，被压缩至极的三色真气同时失去了束缚，冲向丹田四周，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正上方的人任督二脉。

    而且在秋心的刻意引导下，真气爆发的中心也极为靠近督脉，纵使如此，受到波及的任脉一瞬间被拉长，血丝密布，如不是身体强健，恐怕已经断成若干。

    其它受到波及的狭小经脉就更加糟糕，能断则断，与全身其他地方相连的经脉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秋心似乎对此视若无睹，大部分的真气依旧涌入了督脉，狠狠地撞上了督脉阻隔，如山的隔膜此时终于摇摇欲坠，急剧地向着五脏方向膨胀，但是这隔膜似乎长在了督脉之上，无论如何也不甘心离开。

    秋心心中大急，此时就差一点，便可以冲开督脉，他的瞳孔已经变为血红色的疯狂，如今也只有将其他各处漏出的真气重新聚回，以微弱的后力再入督脉。

    可是让他大惊失色的是，那些真气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督脉之中的阻隔也变为薄薄的一层，就要触碰到五脏，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令人更加绝望的是，这阻隔开始往回收缩，逐渐加速，以更加迅猛的势态向丹田压去，如今没有了控制，这巨大的真气流所能产生的后果可想而知。

    就在此时，灵老的真气终于赶到，齐刷刷地进入督脉，又瞬间展开成一张巨大的棉布，锁住了三色真气的去路。

    但是秋心真气势已成，难抵挡，巨大的棉布一触即开，紧接着将其吞噬，竟然化作三色真气的一部分。

    站在一旁的灵老脸色终变，手中涌出的真气更加浓烈，就在那层棉布碎裂的时候就已经迎了上来，与秋心的三色真气，在丹田内相撞。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秋心身下的礁岩堙灭成粉，出现了巨大的深坑，紧接着就是秋心的惨叫声，被海风吹散。

    反观灵老，此时也面色潮红，收回真气，盘坐下来，慢慢调息，灰尘散去，秋心才显现出来，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

    在其丹田之内，处处断壁残垣，亦如这乱墟水地，已到午时，潮水散去，风声减停，只剩下阵阵骨裂声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灵老才逐渐恢复过来，飞到秋心身边，见他除了体内一团糟之外，并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好在经过这四十五天的折磨，才能够堪堪抵挡住真气反噬，不过这下，秋心就再也难以明心祛痛，等他意识恢复，将要忍受这双重之痛。

    灵老没有想到秋心会如此疯狂，能够在断骨的痛感中意图冲开督脉，如不是他发现及时，恐怕秋心已经丧命。

    不过更加让灵老担心的并不在此，而是他在抵挡真气反冲之力时候发生的奇怪事情，在他凝聚的真气网碎裂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三色真气的在吞噬他的真气。

    这让他又想起了在望墟城中瞎眼老者所问，此子身上的璨金之息，火金之息，灵水之息，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有如此怪异的能力？

    这…分明就是魔道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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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诡异气氛

﻿第二十章诡异气氛

    秋心记得当初在翁城外的破庙中，自己强行破开任脉，修养数日才可上路，而且被京墨一语道破，冲任督二脉切忌急躁，要在师门长辈身边才可，想不到自己这次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自从那日之后，身体又变得一如既往的虚弱，莫说是想要抵挡海水的吞噬，就是想要阻止海水入口也变得十分困难。

    不过果真如灵老所言，在最初的三天骨骼尽断之后，身体再也没有恶化的趋势，反而逐渐连接起来，而灵老此时也没有半分心疼，直接将秋心扔进壶口。

    冰冷的海水仿佛能够渗透进骨骼一般，让秋心不断发出低吼，正如一艘斑驳之舟，四处飘荡，翻腾不定。

    上岸之后，熟悉的感觉又开始了，秋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新生的快感，在体内疯狂地激荡，经久不息。

    秋心本不是如此疯狂之人，一来是自己身体已经被火毒摧残多年，完全凭借寒鲤与谷藏锋的内力得以压制，二来是他性格本就沉稳。

    但是在这壶口中多日以来的锻体之功，已经让他逐渐喜欢上了这种疯狂的感觉，这种绝望与新生的感觉。

    ………

    不知是冬潮过半，新春将近，还是他已经熟悉了这种壮阔的自然之力，竟感觉此时海面上的潮水不似那般汹涌，反而逐渐平缓下来。

    就在这一天天的折磨与痛快之中，一次次的破坏与新生之下，秋心终于熬了过来，淬骨丹强大的药力逐渐散去，而饱经受挫的丹田，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

    四十五天之后，冬潮终于退开，海面上风平浪静，一览无余，也正是在这一天，灵老竟说要提前回到泰山，留下秋心一人在此处。

    秋心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自从他想要强行冲开督脉那天起，一向多话的灵老就对自己爱理不理，神色淡漠。

    他知道自己已经因为此事触怒了灵老，他也自然没有去自讨没趣，便说要一人留下，巩固近来所得，大不了到时再赔罪就是了。

    静下心来思虑，虽说自己强开督脉，实乃是不智之举，但此事并非他一时兴起，而是事先便已经想好，若是能够一举冲开督脉，自然是达成此行目的。

    倘若冲不开而造反噬，一来自己丹田有璨金之息修补之过，二来灵老在自己身边，定无生命之碍。

    而且秋心不是愚笨之人，既然淬骨丹能够使骨骼再生，锤炼使之强健，那么对于经脉肯定也有治愈之功，药力弥漫全身，也不仅仅只对骨骼有作用。

    也正如秋心所猜想，在后来的锻骨轮回之中，丹田之周的经脉也如同骨骼一般，近乎新生，较之以前，又扩大了三分，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到七七轮回，药力已经散去的原因。

    不过他已经十分满足，毕竟神医谷消逝多年，没有人知道淬骨丹的具体功效，这次他能够举一反三，以极其大胆的想法同时锻造了丹田，天时地利人和占据其三，已是十分不易。

    虽没有一举成功，但是破任督二脉已是近在眼前。

    …………

    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已经是十天之后，也是秋心离开泰山整整百天之期，换了干净衣物，秋心便急着上路了，因为在泰山剑堂，小白还不知死活。

    秋心本来想去望墟城中一趟，去那瞎眼老者之处，问问自己体内的三种精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又想想那人有些阴阳怪气。

    当时拿了人家的灵丹已是灵老的面份，自己去了恐怕也问不到什么，所以便没有任何停留，直接绕过了望墟城，一路疾驰，向山而去。

    由于他的内力与身体有了长足的进展，只消半日，就已经赶到泰山。

    守山弟子似乎不认得秋心，检查过好几遍身份铭牌之后才放行，而且就在上山这短短的数里路程之上，竟然设立了五道关卡。

    兴许是年关将至，中州各地的泰山弟子要回山祭祖，加上周边各州门派要前来拜谒，这才查得严了些，不过想来也是，查得如此严，也没有什么必要，又有哪些宵小敢在泰山放肆呢？

    上了主峰，那些平时空着的房间也住下好多人，不过在这广场上并没有很多人，就连久居泰山的内门弟子也不多见。

    秋心本该先去拜见灵老的，可是心下记挂小白，灵老又居无定所，所以秋心才想直接回悬壁峰。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只是小元峰与主峰之间的云海雾阵是开启的，比平时浓郁许多，而且主峰与悬壁峰石林阵也是开启的。

    心中虽然疑惑，可是周边并无其他弟子，也无处打听，好在秋心内力不同往日，起初令他十分吃力的石林也不在话下。

    …………

    李玲儿住在剑堂内院，并不是在后院竹林，可是不知为何，平时大开的剑堂大门，今天是也紧闭不开，而且当他进入内院的时候也空无一人，就连后院竹林，也不见剑堂弟子的身影。

    秋心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就算是年关将至，上山关卡增多，但是像宗瑞这些剑堂弟子也应该在悬壁峰上。

    加上石林与云海已开，而且就在十天前，灵老想要匆忙赶回泰山，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让隐宗上下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

    如今，也只有一个地方能够解答秋心心中的万千疑问，隐灵殿。

    ………

    主峰，隐灵殿。

    平时空空荡荡的隐灵殿在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拥挤，数百隐宗内门弟子竟然全部集聚于此，整齐的站在主座之下，除了剑堂之外，其他六堂堂主无一缺席，主座之畔，凌空盘坐着一白发苍髯的老者，正是灵老。

    ………

    悬壁峰，后山山坡。

    秋心没有急着去往主峰，而是一人来到了林中墓地，如今看来隐宗确实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既然在山路上留了守山哨位，而且山中如此平静，就不是什么派别之争的大事，想来也与他这种普通弟子无关，那么就更加与小白无关。

    如果自己回到泰山，如是在悬壁峰如此近的距离之内，小白肯定能够察觉到什么，因为当初自己离开青桑山的时候，小白能够觅之而来，说明小白对自己的气味十分敏感，现在等不到小白，让秋心心中十分着急。

    在墓前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秋心确信小白不知道自己已到山中，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事情限制了它，还是自己走了之后小白的状况又恶化了？

    想了又想，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在墓前跪拜之后，秋心依然赶往了主峰，隐灵殿此时殿门大开，阳光之下细看殿内，整整齐齐的正是众弟子的身影。

    奇怪的是殿内并没有任何声音，在秋心踏过殿门走入殿内的时候，只能听见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特别是认识秋心的弟子，皆是满脸吃惊，目光之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秋心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惶恐之下，跪在殿中，静声道，“弟子尹秋心，拜见宗主，诸位堂主。”

    声音回荡在殿内，隐灵子只是挥手让秋心起身退开，并没有像其他弟子一般因为自己的身形巨大变化而意外。

    秋心抬头扫望了一眼隐灵子，只觉得他今日比起之前更加冷漠，就连一句话似乎也不愿多说。

    眉宇之间竟是有三分愤怒，七分不可名状的情绪，像他这般不喜形于色的人，今天竟是有些失态。

    秋心也没有多想，便安静地退到剑堂众弟子身边，站到了李玲儿身后，李玲儿似乎也意料到秋心会来找她，虽然看着秋心身形大变，诧异万分，便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殿内由于秋心掀起的小波澜很快就退散不见，又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几位堂主也都是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

    “李姑娘，小白它现在怎么样了？”秋心尽量压低了声音，以内力裹挟着送到了李玲儿耳边。

    李玲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尔后又转身向前，这让让秋心心中大安，也没有接着往下问，躬身站好。

    ………

    隐灵殿中就这样一直的沉默，普通弟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几位堂主也没有解释，都在等着隐灵子，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眼看天色渐晚，秋心已经站了足足两个时辰，而其他弟子来得时候更早，早都已经腿脚麻木，但是没有一人抱怨半句。

    到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殿内的火烛点起，山上凛风透过殿门，摇曳着火光，映照着众人面颊，秋心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李玲儿。

    李玲儿转身摇摇头，眉头微皱，又指了指主座上的人，示意秋心不要说话。

    这时隐灵子终于从主座上站了起来，挥手关了厚重的店门，烛火顿时平静了下来，蜡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此时其他的各位堂主也齐齐睁开眼睛，灵老也收功站在了主殿之上。

    此时的气氛，竟是如此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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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卫州惊变

﻿隐灵子今日似乎格外肃厉，自从秋心进来之后便是沉痛愤怒的表情，始终未变，此时虽然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放下来抬起的手，冲着艮庾点了点头。

    艮庾见此便起身，说道，“今日召集众位前来，实是因此事关系到天下正道之存亡兴衰！”此语落罢，殿内一片哗然。

    本就在此地站了一天的众人再也不能保持沉静，纷纷议论起来，倘若此语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可能就是一纸笑谈，可是从艮庾口中说出，也是在隐灵子授意之下，又有什么事可危机整个天下正道！

    “就在五日前，卫州火鉴派满门被灭，连散落在外游历的弟子也悉数被杀，再无复派之可能，换言之，自此三宗十二派，便少一派！”

    艮庾此语虽说得平淡，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如阵阵惊雷，还没等到他们回过神来，艮庾又接着说道，“此事已经过青城派权笙掌门亲自查看过，并且神釜山业已派人前去，太谷已是焦土一片！”

    震惊！久久难以平静，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均是有所耳闻，火鉴派行事低调，多年来封禁山门，江湖之上鲜有派中弟子现身，就连一些正道盛事也少有参加。

    想不到今日却遭灭门，而且在十几年前那场灾难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火鉴派，当时便已是元气大伤，隐隐有没落之势。

    如若不是卫州地处西南，乃是阴翳二州进入中原的门户之州，由火鉴派收看多年，或许早已被其他门派取而代之。

    但是无论火鉴派势力到底如何，毕竟是天下大派之一，竟然能够在短短时日之内被人灭门，而且就连在外的弟子也清楚的一干二净。

    行事之人若不是筹谋多时，仓促之下绝不可能做到此事，就算是隐宗这样的势力，想要做到此事也是极难。

    …………

    与其他人相比，一直在主座沉溺的隐灵子似乎对此事尤为在意，此刻终于开口道，“门派更替，山门变换，虽不常有，但绝非仅有，火鉴派式微如此，如是被其他门派吞并，尚不足惜，可是却以如此很辣的手段逆悖天道，已非正道，是为挑衅之举。

    况且此股势力能力之大，隐藏之深，较之当年魔教有过之而无不及，已是危及正道，所以此次召集大家前来，希望能从六堂之中抽调弟子，前往卫州，彻查此事，还天下之安，正道之明！”

    隐灵子所言均是十分在理，此股势力倘若是任由下去，今日能够肃清火鉴派，那么它日必定能够向其他门派下手，如若不能够主动出击，还以颜色，那正道必定人心惶惶！

    众弟子听闻后也都在暗自思衬，隐灵子此语到底是何含义，这时站在所有弟子之前的掌门首徒云齐率先出言，“启禀掌门师尊，诸位师叔，弟子有言！”

    隐灵子脸上的神色稍稍有所缓和，便点点头让云齐说下去，“弟子受命在半年前前往南方四州调查各大家族被灭一事，当时查无所获，后因宗内收徒大典一事将此事移交器宗，至今没有任何头绪。

    既然火鉴派地处南方四州，此次事发，或许与那件事有些许关系，不过这也是弟子猜测所得，具体事由，恐怕还要调查之后才能确认。”

    当时被灭门的分别是卫州扈家，瀛州田家，藏州韩家，梓州的黄家与秦家，而火鉴派地处卫州太谷，而且同是被灭门，行事风格及其相似，依云齐所言，似乎是有莫大的关系。

    在下座之上。

    往日看似不拘一格的修身堂主元阙今日也少有的认真，听完艮庾与云齐所说，不时的点点头，目内精光闪现，上下打量着云齐，似乎对这位掌门首徒甚是赞许。

    殿内普通弟子少有知道南方四州之事的，但是对于这几位堂主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看来对云齐所言也颇为认可。

    正当众人还在思索时，云齐又言，“弟子所言也只是猜测，如今之事，只能尽快通知密宗，知会其他宗派，派出暗查弟子前往梓州，再入卫州，一切当以在暗中为宜。

    而且宗内事宜应当正常而行，不能自乱阵脚，在没有查明这些人目的之前，不能给其可乘之机，调查之事，弟子愿往。”

    艮庾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隐灵子，而后又回到位置坐下，似乎在等待其决定，此事确实事关重大，云齐之语已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隐灵子再不迟疑，说道，“此事是否跟四州之事有关还是两说，不过卫州毗邻阴翳二州，那么是否可能是魔教遗部所为？”

    秋心对四州之事与火鉴派之事没有多大的兴趣，况且对火鉴派没有多少好感，无论是从小身中火毒，还是离开青桑山后的无妄之灾，皆是因其而起，他虽没有报复之心，却也没有多少同情之意。

    今日隐灵子召集所有弟子到这隐灵殿中枯站一日，看起来也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些事情在宗内高层商议便可，普通弟子也难有高论。

    但是此时，秋心突然明白，隐灵子真正想要解决的并不是火鉴派之事，而是魔教，听他提起魔教，竟突然勾起秋心莫名的兴趣。

    “师兄！魔教已经消失多年，想要再组织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已是难上加难，无证无据的情况下，不能仅仅因为此事而归咎于他！”

    叶承乾虽是武人一个，向来直来直去，不顾隐灵子脸面，此时也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公然反驳，艮庾闻此心中大喊不妙，立即说道。

    “此事虽然无凭无据，但是在调查之时也可多加防备，就从云齐师侄所说与掌门师兄所提两个方向查起可好？”

    隐灵子似乎毫不介意叶承乾一番顶撞之语，最初的莫名情绪早已消失不见，脸上带着淡淡玩味的笑容，“天下太平已久，作为隐宗弟子，切不可忘记正道之敌，乃是魔教，叶师弟，你觉得呢？”

    “师兄口口声声魔教魔教，正道之人难道不应恪守公正，以实为据？师兄此语，不怕他人说我隐宗有什么私心吗？”

    叶承乾突然加重了语气，不顾有其他弟子在场，居然暗讽隐灵子对当年之事的介怀，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冷汗涔流，艮庾又想要喝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隐灵子闻此却十分平静，道，“叶师弟即然要证据，又有何妨，造下这漫天杀孽的人暂不知晓，但是杀人之刃却正是火鉴派至宝，火鉴灵器！”

    叶承乾轰然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就连身后的阔刀似乎也在长鸣，手掌三次抬起，又三次落下，尔后又坐下身，一言不发。

    火鉴灵器，又是火鉴灵器！秋心此时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当时伐木取谱，所用的暗红色宝剑多半就是火鉴灵器，也正是因此才被那群人抓走。

    可是此物应该在青桑山才是，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太谷，莫名成了杀人兵器，秋心迫切的想知道这把剑究竟是不是火鉴灵器！

    叶承乾之所以无言再反驳隐灵子，也正是因此，多年前尹施允曾在太谷造下杀孽，也是他，凭借一把宝剑杀上泰山，如今此事重演，任谁也会想到魔教遗部，多说亦无意。

    隐灵子似乎早就预料到此种情形，接着说道，“此物正在藏州，由青城派保管，此事极有可能是魔教余孽所致，铲除魔教，所有隐宗弟子责无旁贷。

    所以在六堂之内抽掉二十名弟子前往四州，由云齐带领，协同权笙掌门，彻查此事，必要时可借助当地宗派力量，便宜行事！”

    所有弟子大声称是，隐灵子环顾殿下，便挥手让所有弟子离开。

    秋心呆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隐灵子，几欲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询问，身前的李玲儿想要随着人群向外走，可是看到秋心这样，便下意识地拉了他一下。

    “师兄，走吧！”秋心长出一口气，转身淹没在人潮之中，此时隐灵子目光所及，正是秋心离开之处。

    …………

    悬壁峰，夜中。

    “李姑娘，小白现在何处？”秋心心中对今日隐灵子所说心中仍是疑问万千，不过再过几日便可一同前去四州，到时候便可确认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火鉴灵器，所以当务之急应是小白。

    “师兄，称呼我一句师妹便可，自你走后，小白终日高烧不断，持续了七八日，奄奄一息，最后昏迷了过去。”

    “无奈之下，我带着它去找了弥月师叔，所以小白现在还在弥月师叔哪里，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

    秋心越听越急，有些怒气，道，“我将小白托付于你，怎可转于他人？”

    “小白终日不醒，剑堂师兄均无可奈何，这山中也就只有弥月师叔通达医术，若不是交付于她，恐怕你今日已经见它不得，你却又来责怪于我！”

    秋心似乎是忘了李玲儿那娇生惯养的性子，怎由得他半点训斥，如今语气稍重，立即被反诘，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李…师妹，是我太着急了，你的意思是说弥月师叔能够治好小白？”

    “应该是了，此时并无噩耗传来，应是无大碍。”李玲儿倒是通情达理，与那时判若两人，此语之后，秋心自是千般感谢，听得李玲儿俏脸微红，有些局促。

    半响无语之后，李玲儿似乎也觉得尴尬，便道了一句告辞，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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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深夜密谈

﻿所有的弟子离开了隐灵殿，诺大的主殿又变得十分空旷，广场上大风盈起，呼啸不断，而其他的几位堂主却依然坐在殿上。

    “师兄，这件事情蹊跷异常，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为何要以火鉴灵器屠杀火鉴派弟子，却又遗留火鉴灵器，若为仇怨，不及普通弟子，若单为杀人，却又为何行事诡匿，多此一举。

    依我看来，并非是魔教所为，一来以魔教行事，虽心狠手辣，但却不会如此鬼鬼祟祟，二来魔教如今势力单薄，只有黑鸦老人率领的那些乌合之众有些战力，想要做成此事难如登天。

    其三，魔教没有理由灭掉火鉴派而遗留火鉴灵器，岂不是向天下人昭示身份，却又三缄其口，自相矛盾而已。

    由此看来，这群人多半不是魔教，而且灭掉火鉴派恐怕还有其他未知的目的，这或许只是其中一步而已，如果只派遣这些弟子恐怕不妥，难胜大任。”

    元阙看似粗俗，但是心思细腻非常，将此事分析得透彻如此，比起云齐老辣许多，在场几人也不是一般人，这种遗留凶器，嫁祸他人的技俩还是可以看穿的。

    隐灵子也十分赞同，道，“师弟所言极是，不过魔教行事向来捉摸不定，若是故意遗留火鉴灵器，引人猜忌，如此想来，我们岂不是正中下怀？”

    “魔教已经不是当年的魔教了，虽然势弱，却也不得不防，还是我走一趟吧，叶师弟也与我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这些弟子也去吧，正好历练一下。”

    艮庾轻轻握着双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不知是何原因，竟也要求叶承乾一同前往，此时元阙看了一眼弥月，道，“我也去吧。”

    隐灵子见此也没有什么意见，道，“如此便有劳三位师弟，关于一同前去的二十名弟子，就从六堂之中选出来精明能干的弟子，对了，龙家和宗家的人也一起带着。”

    隐灵子竟一反常态地和煦，叶承乾艮庾元阙三人同时抱拳称是，艮庾面带微笑，又接着说道，“还是师兄考虑周全，带上这两个人，就不怕那些家伙不出力了。”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艮庾所说，岐州宗家与梓州的大荒王朝都是距离卫州较近的宗派，而龙寒韵与宗瑞为两派唯一传人，有此二人在，这两派也会十分配合。

    诸事议罢，元阙弥月几人陆续离开，而灵老却还在此地，隐灵子恭敬抱拳，挥手熄灭了殿内所有的灯火，殿中央黑色的隐灵盘缓缓落下，黑色的勺子散发出幽暗的光芒，微颤不止。

    “灵老，那件事终于要来了，几月前有人故意送回这遗失多年的隐灵盘，虽然路遇阻碍，但也是隔靴搔痒，无济于事，如今火箭灵器又现世，定是有人主导这一切，大势难挡，恐怕又是一场雪雨腥风。”

    灵老面色凝重，看着黑色勺柄不断转动，今日虽然他也在殿中一直等到现在，不过在争论火鉴派灭门之事时他一语不发，显然是并没有引起他多大兴趣。

    而且就算此事，也不至于让他急匆匆赶回泰山，想不到隐灵子一番话让他如此慎重，混沌的双眼似乎要将那些光芒全部吸引进去一般。

    “不用猜了，就算是有人处心积虑为之，却也是徒劳之举，此事乃是轮回之事，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挡，想来密宗与神釜山那边也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只管好派内弟子即可。”

    “弟子谨遵。”隐灵子恭敬非常，也不知灵老是何身份，此时隐灵子已是一派之长，竟还是对其俯首帖耳，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灵老闻此轻轻点头，想要起身离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安顿道，“别让那小子跟着去四州了，让他去一趟菁芜观。”

    “弟子明白。”等到隐灵子抬头，灵老已经不见了踪影，殿门却没有开关之音，不知是如何做到的，隐灵子夜收回目光。

    灵老这一身内力修为，已至化境，恐怕离那隐灵诀第三层大圆满也已经不远了，非隐灵子所能比肩。

    灵老离开时安排之事正是秋心，无论此事是不是魔教所为，都不适合让秋心前去，不管凶器是否为火鉴灵器，都与秋心身上的火毒有关，也不适合让他前去，

    此举正是保全了秋心，也不让秋心过多参与，也算做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隐灵子也明白其中道理，觉得灵老对此子喜爱非常。

    而且今日在殿中他也注意到秋心身形的变化，自是知道这百天灵老对秋心的所作所为，真是没有见过灵老这样宠爱一位普通弟子了。

    收回万千思绪，隐灵子将隐灵盘收起，就这样在殿中静坐了一晚，眼睛一直看着大殿周围隐宗历代宗主的遗像，直到天亮。

    …………

    “烦容通禀，剑堂弟子尹秋心求见弥月师叔！”天刚刚亮，大风即停，秋心便赶到小元峰修心堂所在，不过此处皆是女眷住所，秋心也从来没有来过，不敢妄闯，便在门口低声询问。

    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一人出来，院内也极为安静，让秋心觉得是不是来得太早，众弟子还没有起床，便在门口等着。

    到了晌午，也不见有人进出，秋心也没有不耐烦，弥月对他有赠药之情，多等一会又有何妨，就在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了细若游丝的声音，“进来吧。”

    秋心摊手一笑，原来弥月早已知道自己来了，不知为何让自己等着这般时辰，不过猜也猜到，自己回山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这里吧，没有多想，他便提步入内。

    小元峰是泰山四峰中最为钟秀的山峰，终日为云海包裹，而小元峰上最别致的处所就是这修心堂所在，如今身处其中，果然名不虚传。

    虽是冬天，这院内却是树木青翠，还有异花开放，鸟鸣之声不绝于耳，让他陶醉其中，这时耳边又传来弥月话语，“你眼前不过是虚假之景罢了。”

    秋心猛然惊醒，阵阵后怕，修心堂以幻境齐阵出名，他已经体会过云海幻境，便觉十分奇妙，想不到这院内处处幻境，却又真实异常。

    怪不得当初初到泰山的时候刀八几人会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面对蜜月这样的修心大师，又有几人不会被她玩弄于股掌呢？

    秋心舔了舔嘴唇，不再流连园中，走进了院内最大的房屋，隔着纱绫，弥月正在其中，在她身旁安放着一处别致小床，而小白正躺在上面，弥月正对其施针。

    秋心心中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有打扰，静静等着弥月完成针灸，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小白除了有微弱的气息之外，却没有任何反应。

    弥月动作很慢，不知是因为穴道难寻，还是小白情况实在不妙，她总是要考虑很久才能出针，总共出针十数下，却也用了小半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秋心迫不及待地说道，“师叔，小白它……”

    “它是天山雪狈对吗？”弥月打断了秋心，突然如此问道。

    “应该是。”

    “天山雪狈乃是天山派灵物，外人难以驯养，不知你是从何处寻得此物，甘愿认你为主？”弥月似乎很累，声音很慢。

    “启禀师叔，弟子年幼时机缘之下碰到小白，便一直养到了现在，也是后来才知道它是天山雪狈，不知它现在怎么样了？”

    “既然知道它是天山雪狈，谷师兄就没有告诉你此物不可失血，就算是半滴血也是要命之物，又怎会失血如此之多？”

    弥月加重了语气，听起来十分生气，秋心有些不知所措，在青州洛城费家为救人，让小白失血五盅，当时他以为无大碍，如今看来当时失血才导致此事，怪不得天山派会见死不救，这让秋心后悔不已。

    满怀歉意，秋心关切地看着小白，道，“弟子愚妄，师父也没有说过此事，当初为救人才会让小白失血…”

    “天山雪狈是少有的灵物，其鲜血确实有不可多得的功效，但是也是其性命所在，想要以其独特的功效治病，只要借其毛发，碾碎成粉，服用即可，以血为引乃是下策。”

    弥月看起来十分善良，不仅耗费功力为小白疗伤，还因此训斥秋心，让秋心心中一暖，道，“弟子谨记。”

    “既然它肯认你为主，你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切不可再兴此愚蠢之事，若是再发生此事，拿你是问。”听得出来，弥月此时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还是再三叮嘱秋心，让秋心感叹自己平时是对小白凶狠了一点。

    不过小白真是招女子喜欢，连弥月这样的高人也不放过，不知鲁云会不会喜欢呢。

    没有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秋心只管一个劲地点头，而后又问道，“师叔，小白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弥月确实一直在说秋心的不是，小白到底如何只字未提，秋心问完之后，弥月伸手抚摸了一下小白暗淡无光的毛发，轻声说道，“它要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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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绝佳机会

﻿弥月此语说得极为溺爱，看来对小白甚是喜欢，秋心听来也是激动异常，“弟子对小白知之甚少，还望师叔赐教。”

    “此物如此稀少，正是由于成年乃是大劫，就算是天山派也无法保证此物能够安稳度过此劫，需纯阴之血细细喂养……”

    蜜月说到这里确实登时停下，神色落寞失意，许是累了，过了片刻又重新说道，“算算时日，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吧！”

    秋心虽不知弥月为何不接着说下去，依然恭声道，“过了年关，便近弱冠。”这时小白身子突然颤动了一下，引得秋心就想上前。

    弥月也注意到秋心的动作，出言劝慰，“你也不用担心，它幼时服用过纯阴之血，修养时日便无大碍，到时你再来此领走它。”

    “既然如此，弟子多谢师叔了，若是再无他事，弟子这便告退了。”蜜月闻言便放下身前布帘，竟是一言也不多说，盘身调息起来。

    …………

    等到秋心退出屋外，院内阵法业已退去，才能目及全景，虽是冬春之交，这修心堂内也收拾得十分整洁，比起剑堂多了几分回转幽深，房屋色彩也多了几分别样格调。

    既然来了此处，又四下无事，秋心便想去拜访凌家二女，可是让他犯难的是，他虽是剑堂弟子，当时修心堂均是女子所居，自己又不知晓二女住处，如此乱寻也不是办法。

    当在此时，从院外走进一人，身着青灰色衣袍，髻发束衣，正是秋心认识的弟子，修身堂蒙奇。

    当是晌午，不知他来此处有何干，秋心也不好避让，正好想要打听儿女住所，便迎了上去，“蒙师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在秋心初到泰山的时候，经历蚕洞一关，以其惊艳的领悟力当即学得灵霄九步，正是有此人一番话语助力，而且此人看来谦逊有礼，故此秋心也对其亲近几分。

    “多劳尹师弟挂记，在这山上无聊得紧，哪里有什么好的。倒是尹师弟这身体壮实了不少，看来这些天没少下功夫啊。”蒙奇上下打量着秋心，目露神光。

    “师兄过誉了，不知师兄到此可是要找弥月师叔？”蒙奇闻此突然诡然笑道，“自是来找师娘的，是来找师娘的。”

    “那师兄可知凌师妹住在何处？”元阙与弥月乃是夫妇，蒙奇即是元阙弟子，此处定是没少来，秋心见他到此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想开问他也有所得。

    “唔，这两位师妹啊，我倒是熟悉，不仅生的貌美如花，被师娘收作入室弟子之后更是深得喜爱，就连师傅他老人家也被冷落了几分，时长抱怨呢。”

    说到这里，蒙奇突然压低了声音，张望四处，拍着秋心的肩膀说道，“师弟艳福不浅啊，竟然能同时得到这两位师妹的青睐，可要小心着上山的杀人眼咯，哈哈哈。”

    “咳，师兄多想了，我与两位师妹也是在上山之前见过几面，只是她们二人对我那宠物照顾有加，此来只是想要道一声谢罢了！”

    蒙奇作恍然状，又重重点头，深深看了秋心一眼，道，“既是没有什么，师弟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秋心面露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蒙奇见此嘿嘿一笑，“好了，不和你贫了，那两位师妹不再山中，回晖州省亲去了。”

    听蒙奇这般说，秋心也想起当时在隐灵殿中未曾看到二女身影，原是这般因由，“多谢师兄告知，既然如此，小弟这便告辞了。”

    算算时日，距离隐宗收徒大典已过了大半年，像凌芷芩这般娇养的大家闺女，必是思亲备至，如今年关又至，回家省亲也在情理之中。

    蒙奇见秋心就要离开，道，“师弟武功精进不少，可再去过蚕洞？”当时蒙奇不仅助自己悟得灵霄九步，更是嘱咐自己习得那第三步时切记与他说交讨，看来早已学会第三步。

    此时问来，秋心也有些愕然，道，“小弟这才回山，并未去过，师兄所托，必不敢忘。”蒙奇哑然失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便转身不语，兀自离开了。

    凌家姐妹既是不在山中，小白之事也已了却，自己逗留此处也毫无意义，眼下最为要紧的事便是争得去南方四州的名额。

    秋心坚信不是师父在太谷造下如此杀孽，但是那火鉴灵器的来历又颇为蹊跷，自己若是不亲眼看过，总觉得不放心。

    况且自己上泰山业已五六月之久，当时也答允鲁云短时便回，如今却是食言了，此行若是顺畅，自己也可去夔州探望鲁云，接到泰山也并非不可。

    秋心如此作想，却不知灵老与隐灵子早已议定不让他掺与此事，心下烦事颇多，秋心便一路走到了悬壁峰。

    相比于昨日，山上却是热闹了许多，在山腰之处，秋心便能远远望见宗瑞曾凡一八人站作一团，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

    “宗师弟，为兄虽然出身不如你与龙师妹，但怎么也算得是隐宗内门弟子，这摒除魔教，匡扶正道的事自然也不能缺了我们几人。”说话之人正是曾凡一。

    几月不见，曾凡一竟留起了长发，听他这么说，杨谨几人连连点头，龙寒韵却始终神色清冷，似乎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曾师兄，此话说与我听无用，这名额是灵老定下的，就算是我也没有法子改变，要说能与灵老说上话的，也只有…“

    宗瑞如此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秋心，原来是早就察觉到秋心来了，其他人此时也注意到此事。

    曾凡一似乎是找到了救星，哈哈大笑道，“来，尹师弟，此事你来评评理，说说灵老该是不该？一不文比，二无武试，便定下这名额，叫我们怎能服气。”

    秋心适才听到几人商讨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问道，“师兄所说，是不是去南方四州名额之事？”

    也难怪曾凡一几人对此事十分上心，就连平日里不多交流的龙寒韵也请到了此处，只因去那四州说是为查清太谷灭门案，可是任谁也能看得出来，此事实为隐宗对这些弟子的历练。

    虽然这十名弟子可能对查案帮助甚少，隐宗也不会单靠这十人，但是若事情办成，这十名弟子在宗内地位自然也就不一般了，这几人无龙寒韵宗瑞这等身家背景，倘若不抓住这等好机会，岂不是日后永远低人一等。

    秋心一来二去就想清楚了这些师兄们心中所想，不过他此时顾及的并非此事，于是说道，“曾师兄莫急，不知灵老定下的人是谁？”

    “只有宗师弟与龙师妹二人！”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矮小弟子胡灿有些唯诺，却抢先回答，其余几人目光也转向龙寒韵宗瑞二人。

    龙寒韵许是被几人盯得有些烦扰，道，“这南方四州，我自是不想去，你们若是能够说动灵老，这名额让给你们又有何不可，在此处说道也只是多费口舌罢了。”

    听得出来龙寒韵言语中有些气恼，胡灿几人也连忙住了嘴，别过头去，龙寒韵平日里就与他们甚少交谈，偏生功夫又高，自是没人去招惹她。

    此时就连曾凡一也没有说话，有些恳切地看着秋心，他哪知秋心此时心里早已乱了方寸，他能够猜出灵老派遣宗瑞龙寒韵的用意，但是其他六名弟子包括自己却被排除在外。

    也不怕他人说什么闲话，难道灵老还在生自己的气？故意为之？又或者是其他及堂弟子争声更烈？

    但是依秋心这半年来对灵老的了解，他自是会依照自己的性子来，剑堂初复，此次正是绝佳的机会，让剑堂再次正名，为何只有宗瑞二人？

    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没有任何说得过去的道理，但是秋心前往四州之心已难平复，遂决定去找灵老问个清楚。

    其他弟子见龙寒韵说完，秋心整个人似乎失了神，曾凡一多次喊叫也不见回答，只怕是被龙寒韵一句话吓到了，又想起在山上时以龙寒韵之事捉弄秋心，心里不禁又喜又急。

    “曾师兄，灵老此时在何处？”曾凡一突闻此言，心下大喜，知道秋心终究未能免俗，如此机会定不会放过，道，“灵老在剑堂灵堂之内。”

    秋心也不多言，起身便绕过后山树林，前往了剑堂内院。

    …………

    其余弟子见此也觉此事有望，便逐一散去，独留龙寒韵宗瑞于此。

    “尹师兄不似那等追逐名利之人，我听闻他当初加入隐宗也是几位堂主极力挽留之果，最后连灵老也出手了，现在怎么也？”

    算算时日，宗瑞入门时间早于秋心，却因年纪小，始终称这些弟子为师兄，龙寒韵闻此道，“你又怎知他不是那等人，几位堂主挽留，也不过是他学了隐宗上乘武学，自是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一个偷学了隐宗武功的弟子，还能得灵老如此重视，你觉得有可能么？”

    宗瑞将三尺木剑横于胸前，抚刃而言，龙寒韵脸上神色终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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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迂回之计

﻿宗瑞对龙寒韵面色表情恍若不见，接着说道，“龙师伯舍得你不远千里来此求师问道，也不单是想让你在泰山做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吧。”

    龙寒韵闻此白皙光洁的脸上神色复杂，轻声道，“宗师叔也未尝不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让你来此，你我二人本是目的相同，你又何必巧言相讥？”

    “你知晓便是，但是来泰山当了这么久的便宜弟子，你可曾见到半点神剑诀的影子？”宗瑞是惜刀爱剑之人，不仅平日里勤奋练习，现今刀剑相合，更是凌锋，手中这区区木剑也被打磨得光滑细致，在正午之阳下熠熠生辉。

    “倘使神剑诀是如此易于之物，还能得天下人趋之若鹜？虽在剑堂多日，隐宗自是没有亏待与我，宗主待剑堂又如亲子，做一名普通弟子又有何妨？”

    龙寒韵虽不常语，但是却非不善交流之人，让宗瑞捉摸不透，立时说道，“我也不与你多说什么，剑堂明令弟子不可学习神剑诀，你我待在此处也是无用，但是据我所知，这山上有一人却是身怀此功！”

    呆立片刻，龙寒韵身旁的天残宝剑一身轻吟，让龙寒韵本身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冽又浓三分，“你是说灵老如此呵护此子，乃是这个原因？”

    龙寒韵也是聪慧之人，先前谈起秋心，灵老如此重视又得众位堂主出言挽留，她便觉得十分奇怪，如此点破，便说得过去了。

    “谷大侠十七年前于这山前持剑而立，铩退魔教数百弟子，已非密事，倘若没有习得神剑诀，又怎能做到，此子乃是其弟子，得其亲传尚不见怪，所以你我要得神剑诀，由此便可。”

    龙寒韵闻此深深的看了一眼宗瑞，只见他年方十四，眉宇间的刚毅稳重已非其他剑堂弟子可比，谈吐间也是字字珠玑，颇有城府，难怪宗家三位放心他一人在此。

    而且此事恐怕不像宗瑞说得如此简单，龙家与宗家分占梓州与岐州，近年来互为犄角，宗瑞没有必要平白告知自己这些，反而更应保密不让自己知晓才是，不知他是何用意？

    思虑片刻，龙寒韵说道，“你没必要试探于我，父皇遣我来此，是由宗主亲授神剑诀，而并非要采取如此手段，况且尹师弟也非那等易于之人，我也没必要在他身上费那些个功夫。”

    “尹师兄非常人，他父母更非常人，龙师伯当年也曾受了不少恩惠啊。”宗瑞似笑非笑，似是吃定了龙寒韵。

    “宗师弟，此事休要再提，家父之事也由不得你妄谈，尹师弟是何人又关我何事，而且依我看来神剑诀也并非像世间传得那般玄妙，得与不得，皆看造化罢了。”

    龙寒韵说完便提裙转身，展开轻功，径直回往竹林去了。

    龙寒韵走后，从树林中走出一人，正是当初陪同宗瑞一齐来参加收徒大典的灰衣老者，宗瑞快步走到其旁，道，“七叔，烦请回去告诉父亲，多则半月，少则三五天，我便可到卫州。”

    “是，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宗瑞口中的七叔看起来比宗瑞父亲年长不少，对宗瑞十分恭敬，言语中又透着些许慈爱。

    “我让你去查京墨的身份，可有什么头绪？”宗瑞不知怎得忽然记起京墨，许是如今所见之人，唯有这龙寒韵，京墨，秋心三人他看之不透吧。

    “此人确是一书生无疑，去往梓州赶考未曾中举，便回到霰州去了。”宗瑞闻言眉头一皱，心道，一介书生，真的只是一介书生么？

    七叔见宗瑞正在思索什么，便不欲打扰，想要离开，背后却传来宗瑞的话，“还有，以后若是没有万分紧急之事，切不可来此，灵老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此处毕竟是隐宗地盘，好了，你去吧。”

    七叔闻声称是，尔后灰色身影快速隐没在一片树林中，仿佛从没有来过此处，宗瑞也觉得心中甚是烦扰，也不练功，回房歇息去了。

    …………

    此时在剑堂院内灵堂之中争吵正凶。

    “灵老，弟子从无有半事求人，这趟四州之行还请您应允。”秋心跪与父母灵前，香炉中燃香不断，灰色烟雾缭绕。

    “此行凶险且是两说，而且你适才刚从乱墟水地回来，正是修养之时，不可再过劳顿，以免前功尽弃。”灵老话语十分平静，也不顾忌秋心就在身旁，正在驱动隐灵诀练功，一龙一虎的形状近乎凝实，让秋心阵阵心惊。

    也不知是房间坚而牢，还是灵老收发自如，竟没有将房顶掀翻了去，秋心也知晓灵老是故意如此，训诫自己早日打通督脉，凝聚龙虎之像。

    可是秋心此时一心记挂师父，哪里顾及得这些，只顾反驳道，“弟子已感修炼至瓶颈之处，再由此处苦练也只能是进益破少，不如借此机会历练，方是正途。”

    “好，好，好，你果真如你那不成器的父亲一般聪慧，苦练进益难多，正需游历，这样吧，你去一趟菁芜观。”灵老周身的龙虎之势愈是宏大，直叫秋心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是由此，还是秋心闻言又急又气，知晓灵老有意支开自己去什么菁芜观，此时脸上一片通红，三色真气萦纡全身，此时才说道，“去什么菁芜观，弟子前去四州之心已定。”

    早在初识秋心在这灵堂，灵老便欲要强逼秋心，但是却没有想到秋心性子执拗坚韧，此时他想以内力相压也是不能，但是依旧用上了三成功力。

    虽然灵老年事已高，不复壮年之事，可是外功虽弃，内功犹盛，纵然只是三成功力，也不是秋心所能抵挡的，这种紧临的压迫之感也只有乱序水底的万吨水压可比，让秋心暗暗失神。

    总是如此秋心还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弟子幼时为火毒所伤，折磨经年难忍，如今火鉴灵器现世，弟子无论如何也要去瞧上一瞧，方解心头之恨。”

    灵老眼光毒辣，怎不知秋心乃是忽悠之语，道，“呸！我看你也非那等仇恨疾心之人，否则还不把你那师父一刀砍了，还上泰山做什么？”

    秋心顿时无语，勉强抵挡，片刻后又听闻灵老说道，“太谷被移作平地，并非魔教所为，况且你父亲死了这么些年，你记挂他作甚？”

    闻此秋心心想，灵老以为自己听了隐灵子言语，以为此事是魔教作为，而魔教乃是自己父亲昔年旧属，自己这才想要跟去一探究竟。

    但是秋心实则是在记挂师傅，但是又不能说了实话，两难之处又不知如何化解，就在此时，秋心只觉周身一松，灵老已撤去内力，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

    “前人之事，本不该让你知晓，如今你也无需掺和许多，就听我的，去一趟菁芜观吧。”语气虽和，但是却不由得秋心半点反驳。

    秋心自知再劝灵老已无济于事，但是脑中突生一计，道，“并非弟子在意昔年之事，只不过弟子离开师傅之后曾娶下妻子！！！如今身在夔州。”

    “啪！！！”一声脆响，秋心头上又挨了灵老一掌，可是秋心却丝毫不敢多言，只听灵老骂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秋心只得将与鲁云如何相见，如何结为夫妇之事一一道来，其中那些黑衣人之事却被隐去，其余之事却无一为假。

    秋心也知道，如今想要灵老同意自己去南方四州，只能让其相信自己不是为了父亲之事，遂将鲁云搬来，又附带着刀八几人作为见证，如此一来，灵老不信却也得信了。

    虽然如此作为，让秋心觉得对鲁云有失公允，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出此下策，先行到夔州，而四州在夔州之难，到时自能查看太谷一事，此为迂回之计，目的虽假，但是事由为真。

    看灵老脸色，已经是信了一大半，大气急出，心中三分气，三分恼，又有三分莫名的惊喜，带着一丝担忧，便又说道，“世间之语，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那父亲我管不了，但是你我须得管管了，此事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你就先去菁芜观，再去夔州也不迟。”

    秋心文言几欲吐血而亡，灵老性情果真不能以常理度之，换做常人，恐怕已经答允，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齿间血丝，叹声道，“弟子遵命！”

    灵老嘿嘿一笑，道，“让你去菁芜观也并非有意支开你，年关一过，菁芜观便要举行十年观礼，那时你便是十八岁了，恰好去菁芜观行开光之礼，也算是代我前去道一声贺，免得那老道又说我小气。”

    秋心此时已经无心问灵老口中之人是谁，起身后简单一礼，便失魂落魄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门外等待的曾凡一几人见秋心这副模样，也知道此事已经难以改变，互叹一声，便各自回去了。

    灵堂之前，又恢复往日一片安静，堂内三炷香已经燃尽，灵老又缓缓近前点上三支，呼的身影一闪，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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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菁芜道观

﻿新年将至，年味愈浓，泰山弟子虽非俗世之人，但是对着一年一度的大节也颇为重视，今年由于火鉴派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自是没有那些心思张灯结彩，但是气氛却是少不了的。

    没有被选中去四州的弟子多数在山上过节，也有少数回到各州家中与家人团聚，秋心在这世上无所记挂，唯有鲁云与师父二人，现今也不得去，也只有在这山上郁郁度日。

    五日之后，去往四州的弟子出发了，山上又冷清不少，半月之后，小白却是痊愈了，让秋心实逢大喜，总不至于一人索聊无味。

    似是因为大病一场，小白胖乎圆滚的身子瘦了不少，额中眉间有一撮白色毛发转而变紫，重病初愈，自是对秋心形影不离，甚是欢喜。

    这让秋心在高兴之余又对弥月感激三分，总要找个时日报了这份恩情，期间他也去过几次小元峰，可弥月总是闭门不出。

    秋心每日间带着小白去往后山空地，刻苦练剑，在乱墟水地锤炼身体时，不知不觉内力远胜以往，这一百零八个剑招使来愈是得心应手。

    一套剑招练完总觉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愈发对着神剑诀中记载功法敬佩，愈是精进愈是自叹不如。

    期间秋心也攀过几次悬壁峰，以前秋心只能堪堪攀上数丈以临摹剑痕，与神剑诀相互映证，现今却能一口气攀到山腰之处，虽是其轻功高绝，但也可见其内力增长。

    只怕是督脉开后，登上悬壁峰轻而易举，从峰底往上，所刻剑痕也是越来越少，但是其气势剑意让秋心越是心惊，五层剑痕之上，竟是看之不懂，他也就只能暂临摹三四层剑痕。

    将所有功夫尽皆巩固一遍，秋心也没有急着去打通督脉，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也实不敢冒此大险，而此时已过一月。

    …………

    初一，秋心去拜见了宗主隐灵子，向其请教了隐灵诀修习事宜，隐灵子虽是神色淡漠，巍巍其谈，但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秋心受益良多。

    初二，秋心去拜见弥月，却被告知其在闭关，他也就转而去了修身堂所在，元阙对秋心却是异常热情，拉着他嘘长问短，与功法之处也加以指点。

    而艮庾与叶承乾此时不在山中，秋心也明了二人自是去了南方四州，而严策又是久居山外，秋心也就打消了拜见的念头。

    初七不出门，初八路上人。

    菁芜观的开观之礼乃是在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之时，秋心急在这大年刚过之时便上路了，一路带着小白游游耍耍，倒也一扫阴霾。

    菁芜州地处中州正南，与蜀州毗邻，隔着荒滩隔壁与晖州遥遥相望，自此到极北冰川皆是菁芜之地，广袤辽阔，实是北方大州。

    佛道两家本是死对头，佛家主求慈悲为怀，而道家主张无为而治，所以密宗与菁芜观关系一向不和，凡事也针锋而为。

    可是世人多喜佛家慈悲之心，密宗势大，位列三宗，所以菁芜观自是稍逊一筹，偏安菁芜州，但是也十二派中较为强盛的宗派，较之沧澜派青城派这些派别自是胜过。

    虽是如此，佛道两家毕竟是出家之人，清心寡欲，加之两州相去甚远，又有中州从中调和，所以近年来争斗渐衰。

    菁芜观十年一次的开观之礼本是自家盛事，可是这些周边宗派也常去道贺，以示交好，此次灵老派秋心前来正是所为此事。

    而且道士出家之前有持斋冠巾之礼，灵老也有意乘此让秋心行了这开光之礼，便是成年之人。

    …………

    秋心有小白相伴，一路游玩，倒也快活，自觉摒弃了那些琐心之事，一月之余，才行到菁芜地界。

    秋心虽知道菁芜观在菁芜州靠南之侧，但是地广之极，他也难寻具体位置，故而四处打听，走了不少冤路，才到一处大城，三元城。

    此地已然距离菁芜观不远，在城北十余里便是落霞山，菁芜观便在此处，秋心也未急的去观中，由来开观之礼在月余之后，二来他在山上并无熟人，又要那些俗礼缠身，甚是心烦，索性在这城中住下。

    “小二哥，这城中可有什么名胜之处？”恰是午时，秋心四下无事，便向客栈小二打听一个好玩的去处。

    小二双手摸着粗布，见秋心生的一表人材，说话又谦逊有礼，自以是城中哪个大家的公子哥，立时听了手中活计，道，“这您可就问对人了，城外落霞山您想必是知道的，那可真是一个好去处！”

    秋心闻言点头，他曾目睹过须弥山磅礴胜景，领略过幻月山脉连绵秀丽，也住在泰山享其挺拔雄奇，更莫说青桑山千里冰封。

    落霞山自是道家山门所在，自有其独特之处，只是此时秋心不欲前往，便面露思索之色，那小儿十分机灵，又接着道，“便是城东的三元镜，原是一块奇石，积年累月为天气所噬，光洁无比，传闻有道家高人加持无上道法，可瞥见前世今生，心系之人！此城也是因此得名！”

    小二说此言是神情自傲，想必是这过路的客人都会有此一问，介绍出来，自是十分得意，如是自家珍宝。

    秋心暗自来了兴趣，但心中却对小二之语不甚在意，便调笑道，“小哥儿将此处说得如此神奇，可看到过自己的前世今生？”

    小二闻言轻笑，不慌不忙，定是想好答言，款款答道，“小人自是没有那等福分，但见客官这等人，才能让三元镜灵光一现吧！”

    秋心闻声一笑，也不多语，一旁的小白似是听懂了小二之语，一来晦涩三元镜之事，二来有夸赞了自家主人，在地下摇尾不止几欲前往。

    秋心见此也不矫情，放下三枚铜钱，带着小白出店而去，店小二看着桌上三枚铜钱，心中直说秋心这种大家公子越是抠门，自己这半天口舌却只换来三枚酒水钱，不知秋心听了又是何种感受？

    …………

    由是春风欲来，天气渐暖，三元城也是人烟之处，让人感觉十分热闹，多了些许生气，晴日里去往三元镜之处的人也络绎不绝，秋心也乐得混在人群之中。

    三元镜名声许是极大，来看的人多了，好与不好也非是一处好地方，菁芜观的道士便将此处保护起来，收以银钱，油水颇丰。

    在距离三元镜只有四五里的时候，秋心便觉远处异光闪动，目不能视，引得一众人群连加赞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愈走愈近，道路两旁便有菁芜观道士把守，皆是身着宽大道袍，束发肃穆，倒也有几分高人模样。

    人群接踵而至，拥在这山口，不知为何却不在向前，后面的人群等得急了，便有人不耐，高声喊骂。

    秋心也被挤在人群之中，进退不得，又不知前方是什么事情，他也不好运功起身，便安静等着。

    “老伯，您可知为何要堵在山口，难道来此地可有时日之分？”秋心身边一躬身老人，樵衣破笠，始终听不得一句抱怨之言，秋心等得无聊便攀谈起来。

    “虽无时日之分，但有时辰之分，现在乃是午时，日光难比仲夏之烈，但是经过三元镜汇聚，触眼即瞎，这些外地来的愚儿不知，这三元城附近的人却是晓得，还是如此聒噪，那三元镜又怎会显灵？”

    老者出言愤愤，显是十分生气，秋心也好多问，将小白高高放在脖颈间，小白自是欢喜极了，不住乱叫。

    未申之交，日光渐弱，人群之中抱怨之声犹盛，开始向前慢慢挪动，而身前之人也被推着走，秋心自负有功夫在身，身后之人推他不得，但是若自己运功抵挡，必是让身后之人遭了罪，便索性不抵不挡，顺着人潮向前。

    那老者看似身若枯柴，但是却不疾不徐，秋心见之暗自心惊，世上确有高人，身后之人见挤他不得，便索性绕过他。

    那些菁芜道观的弟子见这些人片刻也不消等候，便让开路来，可是最前一名年轻弟子却是躲之不及，不慎跌倒在地。

    秋心见此大喊不妙，这五身之宽的入口被数百人挤着，前人欲要停下也是难抗后人之力，眼看就要将那小道士踩踏在地。

    那小道士见此又惊又惧，下意识抬起手臂就要抵挡，一时间呼喝声大起，再也不等，跃身而起，引巨力推开左右之人，双袖向前将小道士从人群之下拉了上来。

    说来极慢，实则极快，不过呼吸的功夫，便将此人救了下来，一时间人流因此变故停了下来，秋心定下身来只觉气血翻滚，适才陡然运功也让他吃不消。

    那斗笠老者抬头望了一眼秋心，而后又向着入口走去，其余众人也未怪罪秋心推倒之责，多看了几眼便涌向前去。

    此时小道士依然惊魂未定，本来干净的道袍已染上了污印，倘使秋心稍迟片刻，恐怕他轻则重伤于此，重则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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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前世今生

﻿那小道士呆立半晌，才兀自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秋心连连道谢，诚恳之极，其余的菁芜观道士也汇了过来，皆拱手道谢。

    “诸位道长切莫如此，此事不过举手而为，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有如此多人来此观看这三元镜，为何不多派些弟子？”

    小道士名作青寻，见秋心救了自己，而且与自己年纪相仿，便多了几分亲切，抢先道，“只因十年观礼将至，本州各地之人自是闻讯而来，往年也会有许多人，观中对此事尤为重视，只是今年这观镜高峰来得尚早，观中还未派遣更多弟子，也只有让我们这些弟子驻守在此。”

    秋心闻言恍然，菁芜观既由此受些香火之钱，自是要守在此处，而且三元镜反射之光刺目夺眼，唯恐这普通百姓不知其中厉害，妄自进入其中，堕了菁芜观的名头，所以他们也不得不守在此处，才发生今日之事。

    青寻见秋心来此也必是听闻三元镜之名，正愁无处报恩，便说道，“恩公若是不嫌弃，小道可带你去三元镜之处。”

    秋心心道，这么多人来次观镜，自己若是随着人流，不知又要排到何时，既然有菁芜观弟子领着，再好不过了，便抱起小白，道，“如此便有劳了。”

    小道士年岁虽与秋心差不到多少，但是少去世间游历，自是没有秋心这般看起来成熟些，言语间也有些小孩子气，但是也让秋心没有那些俗套之语，若有不懂，随口便问，毫无顾忌。

    原来这三元镜本不是凡间之物，据菁芜观记载，乃是天降陨石至此，不知是何种材料，平整犹胜明镜，而且巨大的冲力也将此地砸出一个拗口，如此便像是镶嵌在这菁芜州大地上，才有如此奇景。

    至于秋心打听那前世今生之语，青寻只管含糊之语，避而不答，许是不足为外人道，秋心也没有多问。

    走进这拗口，秋心才发现这块奇石远比自己想象得大，自己站在石前，纵敢渺小，恐怕有半里方圆，先前的数百人进到此处竟不觉丝毫拥挤，哪里需要排队进入。

    此时光芒渐弱，但是依旧耀眼，但不似那时刺目，秋心定神看去，不觉有什么奇怪，小白似是没有看过这等奇物，自觉好玩，用两只前爪不住划拉，看这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奇怪，变换动作，或喜或怒，别无二致。

    后来小白许是真的怒了，镜中之物犹他一般，自己又无可奈何，便向着秋心投来求助的眼神，秋心见此哈哈一笑，自己也对着镜子指了一下，小白那对鼠目之中疑惑之光更盛，怎会有两个自己，两个主人。

    申时过后，三元镜已与普通铜镜无甚分别，秋心绕着三元镜绕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秋心自觉索然无味，心道是菁芜观借此欺骗一些寻常百姓罢了。

    那青寻见秋心略有失望，便言语道，“我曾听师父说此石有奇效，可是自己从未觉得神奇，在此地守了这块大石头这么长时间，来往之人少则数千，多则过万，也没有见过一人有过异象，想必也是因人而异……恩公，恩公，你怎么了，恩公……”

    只见秋心对此置若罔闻，一步一步走向了三元镜，碰到镜面甫停，双目眼神涣散，周身浮现三色真气，一齐向着镜面笼罩而去，而且秋心内力已十分深厚，那三色真气扩散到整个三元镜的镜面，使之蒙上一层三色薄纱，氤氲而起。

    三色真气腾起的速度极快，就连一直盯着秋心的青寻也以为是石镜所生，秋心只不过是淹没其中。

    好在此时观镜的人已走了大半，否则真会以为这块大石显了灵，但是余下之人也不在少数，见此慌张跪于镜前，哭泣惊喜之声，求财问福之音靡靡而起。

    而秋心与青寻所站的位置恰在一角，此处只有秋心进来时所见的那破笠老者，双眼放光，紧盯着镜面。

    他也以为秋心是被这三色之光所吸引，才有如此怪异行为，自然不去管他，一心看起这异景，此时在外把守的弟子也背着冲天之光所引，进到洞中。

    秋心在听了青寻所言之后又盯着镜子看了许久，仍是没有异常，可是等那酉时刚至，西方的阳光贴着镜面恰好反射到秋心眼中，他只觉刺目难忍，下意识便要掩目，可是突觉头晕目眩，仿佛一切的精神都被吸进了镜中。

    突然间天地变色，他身旁的一切人影旋转至后，恍然不见，秋心大声呼喊也不见任何回答，这拗口镜前，只剩他一人。

    他自觉怪异，仿若大梦一场，但又真真切切，手抚石镜还有丝丝冰凉之感，他急欲走出这里，却被拗口无形的阻隔拦下。

    他想展开轻功顺镜向上飞离，却发现体内翻滚的三色真气已经消失不见，他便爬上了石镜，准备爬出这拗口。

    就在这一路爬行之中，镜中的人影却非他，这一下吓到了秋心，只见镜中一绝美紫衣少妇怀抱一男婴，看来生下时日不长，正是哭闹之事，可是那男婴双目紧闭，双唇泛红。

    紫衣妇人目及男婴，眼中自是慈爱不止，但又有些别样的情绪，似是悔恨，似是恼怒，眼角竟有泪痕划过，突然显出决绝之色，将男婴举高，意欲摔死。

    秋心心猛然被纠痛，心中大喊，莫要杀了这孩子，镜中人似乎听到秋心之语，长跪于天地，那男婴似有所觉，双目圆睁，对着那妇人傻笑。

    妇人见此再也不忍，以紫纱蒙面，飘然而去，此时画面又闪，苍茫之景消失不见，转而是一处破庙，庙外风雪正盛。

    还是那紫衣女子，在这数九寒天流落在此，怀中紧紧抱着男婴，其对面是一黑衣男子，面目不能尽视，似是与其争吵，男婴突感不适，进而放声大哭，黑衣男子见此回身踏雪，消失不见。

    画面又换，紫衣妇人已不复当时华贵清丽，面容憔悴而不见血色，将男婴褪尽了衣衫，贴着自己的肌肤绑着，而他们周身，全是厚厚冰层。

    饶是如此，男婴也被冻得双唇发紫，看来奄奄一息，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前，妇人先是以冰镐凿之，寒冰却不为所动。

    尽是在如此寒冷的地方依旧能看到丝丝寒气，犹见其冷，妇人看了一眼怀中男婴，将袖子挽起，只见两道深似入骨的伤口，甚是骇人。

    那人立掌成刀，一遍又一遍地划着，想要从这坚冰中砍下一块来，可是以人之力为此怎是易事，那妇人终是气血耗尽，昏死过去。

    等到秋心在想往下看时，镜中之景却又消失不见，片刻之后镜中出现一人身着龙袍，面容虽不甚英俊逼人，但是那等威势却不是隐灵子所能及，大有号令天下之势。

    此人踏空而行，宛若仙人，回头空望脚下大地，一滴金色的泪珠滑落，转而在天边消失不见。

    画面再闪，青翠的树木参天而起，两名华贵的女子在树下比剑，剑法虽秀，大有生死相向，莫度余生的决绝。

    后者，巨大的火球破空飞下，直挺挺地扎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如同一颗眼眸始终凝视着天空，经年不断，万世不息。

    这一切秋心看在眼中只觉如梦幻泡影，如雨露霜电，伴随着巨大的石镜轰然破碎，碾落而消，直让秋心脑中嗡嗡作响。

    可是秋心惊觉这一切，眼前的石镜依旧完好如初，身边诸人仍是一人不见，适才之事真乃是一场大梦。

    秋心自觉心智坚定，难诱难惑，立即盘坐下来，心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时在拗口石镜之前秋心状若癫狂，任凭青寻百般呼喊也不见醒了，自以是秋心被这石镜摄取了心魂，急忙喊了主事师兄前来。

    可是小白见青寻带了外人前来，说什么也不让开，眼神中满是警惕，青寻因是担心秋心，想小白是一宠物，人畜无害，便要拉着几人上前去看。

    哪知小白身形迅捷无比，单是跑动，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白影，这些菁芜观弟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衣服上均留下抓痕，犹如精刀。

    众人骇然，说什么也不敢再向前，若是这小家伙发起威来，爪上再用力三分，只怕是锁了喉咙，挖了心肝去。

    如此异动自然引来一旁的樵一老者举目来看，见小白如此迅捷也大为差异，又见那三色之光不肯退去，也不想白白错过这好机会，便安慰众人道，“人生有执念而见之，有邪念而做之，有善念而诓之，你们看看地上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心神迷离，有什么好担心的？”

    几人转念一想也是有理，所谓心静则明，三元镜仿若心镜，如此之景，恐怕正是其奇特之处。

    破笠老者又向着秋心看了两眼，自觉这少年武功虽高，但是心魔所障，倒也是俗人一个，却全然不知这三色氤氲之气正是秋心体内的真气。

    其他观镜之人在这石镜前苦求半天，也满足了心中之愿，大叫菁芜观不欺世人，自顾回家去了。

    而秋心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不似刚才那般，但是也没有丝毫要从镜上离开的意思，直到那圆月升起，寒光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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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桃之夭夭

﻿只见那石镜上缠延的三色之光竟不肯散去，反而较之白日更加浓烈，借以月光之笼，将此地照亮得如同白昼。

    此时若站在城头，必能瞧见东方彻地明光，真是要叫那漫天星辰皆失了光彩，巨大圆月掩面而羞，好不奇异。

    留在此地的人也只剩下看守的菁芜观弟子，往日里这个时辰只留有一两个弟子便可，今日异状，却引得所有人都放心不下，全部留在此处，那奇怪老者难探究竟，竟也留在此地。

    …………

    在秋心眼中，这光洁无瑕的的镜面，比那平静湖面犹胜三分，正在思索脱身之法，他呼听得“公子”两声，如此熟悉声音入耳，听来正是鲁云。

    虽以半年不得见，但是鲁云音容笑貌秋心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心下不由得大惊，这一块死物，如何晓得鲁云声音？

    正思索间，只见那镜中浮现一人之影，倏然而至，既近身前，秋心脑海之中年前往事便纷至沓来，待得身影凝实，那举手投足，不是鲁云却又是谁，正微笑着望着秋心，唇间不断“公子”二字。

    秋心所见世间女子，除却弥月乃是师叔长辈，在青州初见费玲珑，再见凌家姐妹，均是大家闺秀，就连秋心这等未瞧过多少世间女子的人都觉得钟灵，不可方物。

    再逢绯绫自觉妖艳，放浪不羁，实非普通女子，犹见皇朝公主龙寒韵，那等气质威势，又如雪山胜景，虽是美不胜收，但是实让人惧她三分。

    可是这些女子，秋心自视她于男子无异，虽说男女有别，但秋心自由生于青桑山，人烟隔绝，谷藏锋又是呆板严肃，男女之事少有教导，致使秋心心思纯洁，虽辨善恶，通是非，但这人情冷暖，却是不及同龄之人。

    当时与鲁云结发，年尚十六，世间普通男女尚且年幼，何况秋心，虽然半推半就成了婚事，却多半非那男女之情。

    只是初下青桑山，秋心便遭厄难，承蒙鲁云搭救，才救得小命一条，加之受伤之后鲁云对其看管甚好，可说是无微不至，而秋心自幼无母，便觉鲁云颇可依赖，终是别样的安全之感致使。

    而鲁云与秋心年纪相仿，又身为女子，长于世间，自是心细如发，自是年近双十，情窦方开，有见秋心生的俊朗，又颇重情义，救自己于周福生恶爪之中，早就芳心暗许，她与秋心欲共百年之好，初衷却与秋心大不相同，多半是因那男女之情。

    如今秋心虽渐懂男女之事，但与鲁云相处时间过短，又经此分离，思感甚弱，现在见了鲁云之面，大感胸口闷实，双眼发酸，情绪异于往常。

    而且此刻秋心自觉鲁云胜过那些女子不少，温文贤淑，而非自己初见鲁云时的感觉，正如诗中所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自己在外浪荡这许久，却放下了新婚燕尔的妻子独留夔州，心中委屈无奈这等滋味又可向何人诉说，秋心心中大感愧疚，自责万分，只欲抱起眼前佳人。

    …………

    这三元镜不知是何奇物，竟让秋心起了思念之感，恰巧勾起其心中所想，渐入幻境，自觉眼前这女子便是鲁云，任他平日里聪慧过人，此刻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前女子表情始终如一，话语无多。

    当他将鲁云拥入怀中，那女子竟如同实物，俯身屈臂弯掌偎首，动作虽在情理，却非自然，犹如死物，任由秋心这般抱着。

    但秋心丝毫没有在乎到此事，只觉丝丝动人香气入鼻，让秋他中滋味难言，既是欢喜又是紧张，解释之语难出口喉，手臂不自觉又抱得紧了三分。

    秋心初体男女之情，实为与鲁云有了夫妻之实，初时甜蜜，转而为苦，初时为淡，转而为浓，正是回味无穷之时，却忘记了自己身陷此处，神智不清。

    此时在三元镜之前，秋心整个人覆身在镜面上，三姿三色恰似混合而为，呈淡粉之色，几人看着种异象大为赞叹，又见秋心神智不清，担忧起来。

    但是又看秋心面色红润，面色悠然，才静下心来细细等待，菁芜观中皆是出家之人，自是没有那般着急，那奇怪老者也不急得离去，想要探明这异象何来。

    那种淡粉之色经过镜面反射汇聚，直照的整个山间拗口一片旖旎，纵使这些出家之人见此也心智不稳，心神荡漾。

    但是几人又自负武功，又怕堕了名声，为人嘲笑，竟没有一人离开，等他们发觉这种粉色光芒令他们全身无力，几欲睡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所有的弟子竟然沉沉睡去。

    包括那破笠老者，无一幸免，此时罪魁祸首秋心中毒最深，已然被面前的鲁云偷了心魂，双眼发红，状若野兽。

    只见鲁云面若桃花，眼波盈盈，正是动人模样，让秋心壮健身躯为之一动，四指微弯，一把撕掉了鲁云的衣衫，霎时风光无限。

    ………

    千金春宵即刻而过，秋心顿时醒悟，眼前的女子倏尔消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镜子，秋心与前所显美妇，婴儿，仙人，竟只记得三分又时序错乱，自觉头痛难忍。

    但是适才情迷心窍，与幻境中做下那荒唐之事，却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于是心中大惊，冷汗连连，却又不免对鲁云愧深几分，心想若是再不破此幻境，又不免生出事端来。

    可是他此刻并无办法，虽然明知自己已遁幻境，但此境非彼境，是幻是实，皆参之不破，而且这镜子又甚是诡异，自己毫无知觉便会被惑，又何谈破境。

    此时在山间拗口，那粉色光晕早已退去，三色晕气也已消失不见，众人逐渐醒转，心中大骇，此地年岁较高的弟子已慌了神，此事已经超过他的掌控，便遣了弟子去落霞山，请了观中师叔再做打算。

    正是寅丑之交，夜过大半，众人虽是感觉昏迷许久，但是也没有到天亮，此时地下却不复刚才，不仅一片狼籍，就连秋心也消失不见。

    主事弟子名为青侃，看来有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立即下令四处查看有没有少人，不过多时，就发现一同不见的还有弟子青寻与那破笠老者。

    秋心自是一人趴在镜上，十分显眼，这二人却不为其他人注意，青侃愚笨，又经此异变，心中自是慌了神，又看地上脚印杂乱，只想是什么歹人趁他们昏迷带走了几人。

    秋心与那老人倒好，但是青寻确是观中弟子，如今丢了，观主定要罚他个主事不利之责，一念及次，自是又怕又怒，道，“青寻是哪位师叔门下？”

    此言一出，众弟子面面相觑，只是摇头，青侃眉头一皱，心道，自己未在观众见过青寻，自是不知道他师承何人，如今只求不是那几位严苛师叔门下的。

    这青侃在此主事，实乃是因为年岁相长，此地的弟子见此自然知道青侃所想，不禁心中大为鄙夷，此时不急着找人，却在此地思索自个利益得失，当真猥鄙得紧。

    只见从众弟子走出一人，名为青闽，青羽纶巾，比起青侃潇洒了不少，上前仔细观看地上痕迹，忽而皱眉，面色甚是凝重。

    看罢回身拱手道，“师兄，现下找到青寻师弟要紧，至于他是哪位师叔门下，我们事后再论，纵是玄崆师叔祖门下也不打紧的。”

    青侃闻言却是吓得面色铁青，双腿竟不受控地抖了起来，颤声道，“师弟…且…莫…乱说，师叔…祖…的弟子…怎么……”

    说到后来这青侃竟声带哭腔，不敢再往下想去，他哪知青闽见他自私为己，看他不惯，故意说出这话来吓他，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其余弟子自是瞧他不起。

    这是青闽又微笑道，“青侃师兄莫慌，依师弟看来并非师兄想得那般着急，可能是等得无聊出去了罢，现今遣散众师兄弟，不消一时三刻，便可寻得。”

    他细细观看地上脚印，脚印虽乱，确乎只有三人之印，秋心与青寻相顾颇近，脚印混杂，那老人脚印也是分明，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并没有其他人的痕迹，自觉没有什么大事。

    青侃此时如蒙大赦，急忙说道，“就依师弟所言。”青侃此时又不复那时害怕，让一众弟子又是看不起，只见他朗声道，“众弟子听令。”

    这些弟子心中虽如此做想，但是依旧恭敬称是，齐齐拱手，青侃似乎十分受用，先前的狼狈神态消失不见，道，“依两名弟子一组，相去三丈，严查周围，若有异状，随即长啸示警。”

    青侃虽是不堪，但是安排起来竟是仅仅有条，直消片刻，就将所有的弟子遣出寻人，自己在此守着镜子。

    青侃自觉心慌，心系青寻，却没有发现这诺大的镜面之上竟然浮现出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裂痕，实是骇人。

    正是丑时之中，又见明月，天色渐亮，虽目不及全景，但是也能稍稍分辨出来，菁芜观的弟子就这样化作一个个黑点向着周围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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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厚积薄发

﻿昏沉之间，秋心猛然睁开眼睛，仿若适才幻中所见皆是虚妄，但是鲁云之姿确在秋心脑中，不禁叫他怅然若失。

    待他真正清醒过来，却已发现自己离开了山间拗口，身处荒野，周边毫无人烟，不由得心中一气，菁芜观弟子竟如此不知礼遇，没由来地将自己扔在此处。

    秋心虽然不知自己如何会被三元镜所扰，但是实在与菁芜观脱不了干系，现今又不知身处何处，虽不至生死，但是心中对菁芜观的好感却少了三分。

    四下查看之后秋心也没有发现小白的影子，不由得心下大急，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全身酸痛，体内真气紊乱，而且在原本的青蓝，烈红，金黄三色之中夹杂着浅棕。

    颜色虽浅，但是单此一色，却比得上其他三色之和，而这三种颜色磨合时日已久，如今发现这种浅棕色氤氲，竟一致想要吞噬了它。

    但是这种棕色之物庞大远超这三种精粹，无论这三种精粹如何翻滚，冲蚀，碰撞，棕色气息均岿然不动，缓然流动，丝毫不惧。

    三色精粹只是死物，但是秋心更加骇然，蓝色的灵水之息乃是在青桑山寒床所化，烈红的火金之息实为火毒，二者相克，经金黄的璨金之息从中调和，取热御冷，取寒防烈。

    如今不知何处而来的第四种精粹，显是与其他三种精粹同根非源，却充满了秋心周身经络，远远多于其他三色，让秋心不知该如何解决。

    眼看蓝金红三种颜色越聚越拢，直直向着丹田内压了过去，秋心额头冷汗直冒，他现今丹田异于常人，两次破立之功，如今接受这三色精粹自是绰绰有余，可是随着浅棕之色的涌入，让他实感剧痛。

    刹那之间，秋心不自觉运起隐灵诀，将三色之气凝成一股绳，可是他这一下却是大违常理，本来青蓝与烈红分出两边，全凭金黄中间调节，看似和谐有序，但是水火相克，如今聚拢，没有等到与浅棕相撞，便自身溃散。

    浅棕见一击得势，进而勇猛，哪里是璨金之息能够抵挡的，霎时间三色真气齐齐被包围，丹田大半已经被占了去，秋心直觉腹部丹田痉挛而起，再也忍受不住，弯腰抱腹。

    等到三色进而聚拢，已经失去了与浅棕相抗之力，被逼入了督脉与任脉之中，大量的浅棕之气前赴后继，从丹田内鱼贯而入，占据了任督二脉，接着向上冲起。

    秋心大喊不妙，任脉已开，倒无大碍，但是督脉之中阻隔甚劳，如是经由这四色气流集而爆发，所聚之力，却不是他这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为今之计，只能勉强控制任脉之中少许的三色之气从任脉倒汇，阻隔督脉入口，才能抑制住这种鱼贯之势。

    可是就算所有的三色之气同时凝聚，尚且与浅棕斗得十分吃力，现在又被督脉分去了不少，再想要以少克多，难上加难。

    秋心虽不惧生死，但是幻境之中见了鲁云，自觉亏欠甚多，不想因此送了性命，此时求生之心异于往常，怒吼一生，尽全力将仅剩的三色之气凝聚起来。

    这次他没有莽撞，将金黄居中，二色辅之，准备生死一博，就在此时，异变又生，这些剩余的三色之气竟然沸腾而不受控制。

    秋心心叹性命忧矣，只见从其肾脏喷涌青蓝灵水之息，肺脏送出金黄璨金之息，心脏喷出烈红火金之息，齐齐与那些三色之气围而合之。

    大量的三色之气聚在任脉之口，一瞬间就阻止了浅棕的爆发气势，秋心心下大喜，这些三色之气量多于浅棕，而且受自己控制，定能抑制住浅棕。

    可是远水不及近渴，想要围住浅棕，必须通任脉而入丹田，可是督脉之中的三色之气已经被逼入了尽头，随后而来的浅棕之色便义无反顾的撞了上去。

    督脉之中坚厚阻隔此时如同薄纸一张，应声而破，秋心心中大惧，丝毫没有督脉已开的惊喜，面如死灰，勉强聚集了大量的三色之气挡在督脉之前。

    如果任由这些浅棕之气不受控制的进入脏腑，后果可想而知，如今纵使有三色之气稍加抵挡，但也少有作用。

    如是没有在督脉之中的冲击爆发之力，秋心自问这些三色真气不输于它，可是以静物挡动物，却是难以应付。

    就在秋心待死之时，从脾脏之中透出丝丝点点深棕色的细粒，竟似与那些浅棕之气同根同源，一齐引着大量的浅棕之气汇入了脾脏。

    秋心猛然想起在望墟城中所喝的往生烈酒，去封开坦之后混以积尘，难怪往生酒会如此浓烈，就算是他身负武功，也自觉难忍，如今看来却都是这积尘的作用。

    只见脾脏如同无底深渊，大量的浅棕之气涌入也不见丝毫不适，反而丹田这一收一缩，督脉一撞即开，让秋心全身上下难以言喻的快感。

    随着浅棕之气的减少，三色之气似乎长出一口恶气，一齐吞噬包围了浅棕之气，瞬时化为乌有，待得平静之后，多余的三色之气又进入了肾脏心脏肺脏。

    三色之气的吞噬之力竟没有将所有的浅棕之色尽皆吞噬，金色与浅棕之色甚为亲近，相聚较近，而青蓝色却十分惧怕浅棕之色，相去甚远。

    如今也只有火金之息与灵水之息分居两边，璨金之息与这浅棕举之中，四色泾渭分明，相处甚虞。

    秋心现下明了，虽然不知这浅棕之气来于何处，但是定与那三元镜脱不了干系，而且与这三色精粹同为一物，如今想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只有再去问那瞎眼老者。

    不过这是后话，现今任督二脉已开，隐灵诀第一层指日可待，秋心也甚是着急，龙寒韵之前于悬壁峰御龙虎二像之姿让他大为艳羡，如今自己也要试试了。

    心中如此想着，手上动作不慢，秋心催动四色真气现在体内运行过一个大周天，大感舒畅，不觉疲累。

    以隐灵诀想要凝聚龙虎虚像，常人须花十年之功，秋心虽自小便修习此功，但是身受火毒，难以运功，但是这诀中奥义，却是领悟的明明白白。

    如今不仅火毒褪去，任督二脉已开，运行起来自是得心应手，而且经过灵老在乱墟水地的指点，让秋心真气内力大增，抵得上常人十年之功。

    龙虎之像旨在同时从任脉督脉运气而起，不偏不倚，方为龙虎，但是督脉刚开，真气运行起来自然有些生疏。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秋心一气走过七个大周天，才运用纯熟，才将四色真气纳入丹田，以隐灵诀之奥义抽丝剥茧般送入了任督二脉。

    上腑脏之后便是龙虎虚影，虽不甚凝实，但颇具模样，再走过数十次之后，龙虎虚影才渐渐稳定下来。

    秋心大喜，自上泰山，数月之功今日自见分晓，只听得龙吟虎啸，四色龙虎在周身浮动，翻滚之虎深红毛发，青目，腾跃之龙金色之鳞，棕爪，环绕不息，好不威风。

    这一龙一虎，比起龙寒韵当日之功至上不下，虽然她自幼受内功大家调教，又配以绝顶内功心法，年纪轻轻便练成第一层，但是秋心也机遇连连，内功之深，犹胜于她。

    正所谓厚积薄发，如今功成，大感喜悦，收了功法之后便站起身来，只觉内力顺畅，远胜以往。

    秋心在青桑山时剑法便至三十六剑，武功虽不及刀八这些人，但是凭借剑法硬生生破了北疆人的阵法，那等威力，让他急欲七十二剑。

    可是在泰山久练无所寸进，便想要从其他剑招中汲取灵奥，于是便修炼了悬壁峰上所刻剑痕，连日不断。

    又寻求内力突破，才能驾驭住七十二剑，此两种途径虽大为迥异，但是殊途同归，如今隐灵诀第一层已成，自是修炼神剑诀的大好时机。

    …………

    这一系列的突变虽然不在秋心控制之下，但是也有惊无险，时间过了午时，秋心才记起小白不在身边，四下寻找也无所获。

    小白机灵得紧，就算菁芜观的人将自己扔了出来，小白也会跟着，如今却不见了踪影，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小白大病初愈，加上此处秋心也不知在哪，心中一急，脚下便运起轻功，向着西南方向奔去。

    山间拗口乃是三元城之东，落霞山乃是三元城之北，虽然看不见三元城，但是却能看见高大的落霞山，正是在西北方向，那么三元镜必是在西南之处。

    纵使秋心内力深厚，狂奔之下也用了一个时辰有余，秋心心中更是怒气勃勃，心道这些菁芜观弟子恁是无礼，不感念救命之恩还就罢了，何必费尽力气将自己送到如此远的地方。

    等他到了三元镜之处，只见那山间拗口已经被围得水泻不通，秋心心中甚是鄙夷，菁芜观的道士也净是些欺世盗名之徒。

    走近之后，秋心便欲架起轻功强闯三元镜，却看见这些人虽然挤在此处，却没有昨日那般向前推挤的潮水之势。

    秋心用了力气倒也挤得进去，愈往前，便听得围观有人说道，“神物已毁，挤得这般急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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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弥天大祸

﻿秋心脸色未变，心中却是一惊，当时自己神智不清，才不知如何到了荒野之中，听说神物被毁，也不明所以。

    没有在意周边人的牢骚之语，秋心挤上前去，想要问个清楚，却没想到还未开口，就被菁芜观的弟子上前扣住了手臂，一名机灵的弟子跑进了拗口。

    秋心双臂用力，轻易震开了抓着他的两名弟子，那两名弟子心下大骇，反手顺着秋心大臂滑下，扣住手腕，反向用力，紧接着转向后身，想要将秋心手臂折在身后。

    秋心见此冷哼一生，足下向后一退，双手向前一退，便将两名弟子推倒在地，身后也留下大片空地。

    围观之人谁也不敢上前，纵是平日里抢着观镜，也是前推后挤，菁芜观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只是法不责众罢了，可是谁也不敢无视菁芜观这统领一州的大派。

    见此人竟敢公然动手，自是退开一旁，倒地的菁芜观弟子面上青紫交加，既惊惧又羞愤，狠狠地道，“毁了神物竟敢动手，定叫你走不出菁芜州。”

    秋心脸上微微一笑，道，“菁芜观位列十二派中，门下弟子却净是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愚人，说在下毁了神物，却有什么证据？”

    秋心本欲前来打听小白下落，而且自己又被人扔在荒野之中，又被这些人没有来扣下，心中已然不悦，如今却将毁坏神物的罪名扣在了自己头上，叫他如何不怒。

    两名弟子愕在原地，就在此时，从山间拗口走出两人，前人纶巾清秀，正是青闽，身后正跟着前去报信的弟子。

    青闽尚未走近，便朗声道，“两位师弟切莫无礼，冲撞了少侠。”那两名弟子见青闽到来，有了靠山，回头愤愤地看了一眼秋心，便退到身后。

    秋心丝毫不惧，自己尚未做毁坏三元镜之事，就算菁芜观说破了天，也与自己毫无干系，况且这名弟子看来也不似狡蛮之人，便想听听他又怎得说道。

    青闽缓步上前，道，“小道青闽，只因三元镜为歹人损坏，两位师弟才这般急切，冲撞了少侠，还望恕罪。”

    秋心回了一礼，便欲开口，只听青闽又说道，“此处人多眼杂，少侠可否随我入内，稍息片刻？”

    秋心深看了一眼青闽，此人确实有大派弟子风范，三言两语虽然甚是随和，但是却让秋心处处受制，到那三元镜之处，自己便入了菁芜观之瓮，如若不去，便是心虚而为，正是此间，秋心任督二脉已开，自问这些菁芜观弟子不敢拿自己怎样。

    一念及此，秋心便哈哈笑道，“在下正有此意，还有事情想要与菁芜观各位道兄请教。”说着便迈步走向了拗口。

    青闽依旧微笑，侧身做请，余下三名弟子见秋心如此托大，心中自是喜出望外，走进这拗口，还希望走出去吗？

    …………

    十丈之路，转眼便是，昨日来时虽比此时晚了些，但见三元镜汇聚阳炎之光，甚是煞人，可是今日走近这里确是昏暗无疑。

    当他看到三元镜时，方圆半里的大石模样未变，但是那平整的镜面之上如同蛛网的裂痕弥补，每一块碎面不及手掌大小，哪里有聚光而返的迹象。

    等到他走到昨日自己所站之处，心中惊骇更是难以言喻，只见那些裂缝的源头便是此处，任谁看来，都是有人用一柄大锤在此砸下，毁了三元镜。

    秋心眉头一皱，心道，难道自己真的毫无意识之下毁了此物，还未等他开口，便有一名弟子怒气冲冲走到自己面前。

    那人面带忧色，年过而立，正是青侃，喝声道，“无耻小贼，我菁芜观开放神物，叫尔等观看，为何要毁了此物，你可知…你可知…”

    青侃说到后来更是怒不可遏，便想要抓起秋心，却被青闽挡了下来，道，“师兄稍安，此事尚未清楚，切不可冤枉了人。”

    “冤枉？青闽你莫做了好人，此人昨日就是站在这里，毁了镜子偷偷逃去，可还有什么冤枉之处，如此可算证据确凿？”

    青闽便要反驳，却见青侃已然怒气中烧，而且又是主事之人，便不再言语，秋心见此戏谑道，“在下若是毁了三元镜，明知是菁芜州中，何不逃离此地，又何必自投罗网，这位道长所说证据确凿，可有一人一眼看见在下毁了三元镜？”

    青侃被秋心说得脸色愈差，道，“如若不是你毁了三元镜，却又为何要连夜逃离？不是心虚却又是什么？”

    秋心闻言心中一惑，听此言却不是菁芜观将自己置于荒野，那么此事如此蹊跷，自己又是如何走出这里的？

    纵是秋心万般聪明也无其他解释，心道定是这些菁芜观弟子坚守自盗，便说道，“这也是在下想要请教各位的，来此观镜，为何醒来便处在数十里之外，还有我那宠物下落何处？”

    青侃闻此自是以为秋心在强词夺理，面色铁青，暗自挥手让这些弟子向着秋心围去，他也知道秋心身负武功，不敢大意，不过也正是因此，让他更疑三分。

    秋心将这些看在眼里，也不动手，缓步走到昨日所站的地方，弯腰伸手摸了一下破碎的镜面裂痕，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此石质地如何？”

    “硬愈金刚，重若精铁，锋利如刀。”青侃在此处主事已久，自是对此如数家珍，随口便来，也正是因此，他年岁已高，在派内地位不高，才如此兢兢业业。

    秋心闻言拍了拍手，道，“那便是了，要毁坏此物不若天神下凡，是做不到了。”秋心自问凭借自己的能力想要使这么大的镜面出现裂痕是做不到的。

    青闽闻言也点点头，“倘若有人毁了此物，那么必然声震天地，在三元城中定然闻得此声，可是来此的人竟没有一人有此感觉，便是没有声音，但是如果不是人毁了，那便只有…”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又看看秋心，只觉得此人虽然年少，但是武功颇高，这份见识洞察之力却如此之高。

    青侃被这二人说得云里雾里，怒道，“也不晓得这人使了什么诡计，让此物碎裂，否则怎会单有他站的地方裂纹最密。”

    秋心眉头一皱，不欲与此人争辩，他已经说得十分明了，此时非人力所为，自是自然损坏，却被此人硬赖到身上。

    青侃见秋心默不作声，以为秋心心虚害怕，气势更盛，“如若不是你毁了此物，被我观中弟子瞧见，又何必将他带走，伤了性命？”

    “在下何时做了此事，还请道长言明，人命关天的大事，切勿妄语。”秋心竖眉瞪眼，是真的怒了。

    这一句吼声犹如龙吟，振聋发聩，在场弟子见此心中便惧三分，青侃又怒又急，连叫三声好，接着说道，“昨日陪你进来的弟子青寻，今日消失不见，我们在四周寻找皆无下落，不是被你害了性命，却又是什么？”

    青闽见青侃已经愤怒疾心，便知他理智丧失了大半，接过言语，道，“少侠息怒，三元镜被毁，观众弟子失踪，事关重大，师兄不得不谨慎。”

    秋心闻此便说道，“你观中弟子失踪，与我何干，我宠物也是在此地消失，你又作何解释？却不是为近着亲，为远着疏又是什么？”

    他此时虽见菁芜观又数十弟子在此，却言之凿凿，不卑不亢，青闽也看得清楚，秋心是在讥讽他们，既然青寻也消失不见，那么也极有可能是他毁了三元镜，逃走了，而且带走了这少年人的宠物，这远近亲疏之论，他们已落下风，让他不知该如何反驳。

    青侃见此也不跟秋心多语，手上拂尘一举，向下一挥，那千根白丝便成精钢，向着秋心面门刺来。

    秋心面色不惧，道，“来得好。”伸手一招，身旁弟子手中的长剑便被躲了过来，此时手触剑挥出，让秋心心生亲切之感。

    剑光闪动，后发先至，刺挑劈砍，丝毫不乱，可是这青侃年长他不少，虽然愚笨，但是毕竟大派弟子，积年累月之下，内功之深超乎他的预料。

    拂尘之势疾而迅捷，拍打在剑背之上，若非秋心运气于剑，这一下非要断了兵刃不可，那青侃心中更加惊骇，眼前这少年功力竟然如此深厚，虽是后退守势，但也是仓促之间。

    而且在众弟子面前他却不能堕了威风，当即用了十二分力，拂尘遍快了三分，周天的白色虚影，或真或假，扫向了秋心周身大穴。

    拂尘之风将秋心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是神剑诀一百零八剑招更非凡俗，秋心虽然内功不及，但是凭借剑法精妙，硬是斗了个不相上下。

    在场弟子见青侃久攻不下，便想上前，这是青闽也拔剑，秋心见此心中一怒，这些菁芜观弟子真是没有半点大派风范，竟欲群起而攻。

    不过他此时单是防守青侃一人，已经拼上全力，若是这么多弟子同时攻来，却又如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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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宗主之命

﻿青侃见青闽欲要拔剑相助，心中大喜，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青闽，但是青闽乃是菁芜观三代弟子中的佼佼人物，武功心智还在他之上，有了他出手就不怕拿不下秋心。

    剑之灵动，自然胜过拂尘不少，但是青侃能以拂尘做兵器，加上高深的内力，竟能以柔克刚，稳稳地封住剑招去路。

    秋心心中虽急，但是手中剑招不乱，转眼间二人互拆数十招，那青闽却始终站在原地，似乎在观察秋心武功门路，参之不透，便没有急着上前。

    青侃大喊一声，“师弟助我拿下此人！”说着手中拂尘一晃，反手一甩，千根银丝便将剑刃缠住，猛然大力向后拉去，其方向正是青闽之处。

    顷刻之间拂尘之丝便断了少半，秋心没有意料到青侃如此无耻，甘愿冒着拂尘被毁的风险将他拉到青闽身前。

    也正是因此，秋心才会不小心被青侃摆了一道，加上此人力大，秋心重心不稳，便被手中之剑带着向青闽刺去。

    青闽此时若是再多加犹豫，起身避开，自是伤了师门感情，为在场弟子不满，于是双眼一眯，道，“得罪了。”

    青侃见此大喜，手上拂尘一抖，便脱离了剑刃，但是秋心怎会饶他，足下动作不慢，整个身子向左诡异一侧，又削去小白拂尘之丝。

    顾不得青侃脸上怒色，青闽长剑便已寻来，秋心心道，自己从小寓乐于剑，自问剑招不输于他，随即举剑迎了上去。

    青侃略施小计就将祸水东引，虽叫人不齿，但也无可厚非，瞬间组成二人围攻之势，秋心不欲伤人，一味抵挡，自是尽落下风。

    青侃拂尘之力小了大半，但是与在青闽与秋心正面之争时冷不防攻秋心防守薄弱之地，尽是要害之穴。

    可是手上力道已经小了很多，当此危险之际，秋心毫无保留地将一百零八剑招齐齐使出，配以悬壁峰上剑痕奥妙，防守之间也没有让二人轻易得逞。

    此事青闽越看越心惊，他一身无功在观内少有人敌，想不到面前之人比他年少，这手中剑法行云流水，竟似修习多年的大家。

    三人不多时便已过了百招，只见秋心剑法愈加纯熟，与平日一人练剑不懂之处逐渐明了，在二人身上实践，防守之间虽然凶险，但是已经不似刚才吃力。

    而且秋心打通任督二脉，以隐灵诀一龙一虎之力，竟觉丹田之力周而复始，永不断绝，手上剑招不退反进，愈加凌厉。

    青侃与青闽见久攻不下，也并不心急，他二人之力只需慢慢耗将下去，秋心自有力竭之时，可是过了这半个时辰始终不见秋心力弱。

    二人意识到不对，相视一眼，同时从秋心左右侧攻入，秋心手中长剑只有一柄，但是如何防得两人，而且这二人于多时的消耗突下杀手，定是要秋心猝不及防。

    青侃心道，秋心定然会以为自己拂尘力小，进而一味防守青闽，可是自己使了拂尘十多年，纵是一根长鞭，内力灌输之下，堪比刀剑，而且出招之势诡异，与此前不同，正是飞鸟投林。

    青侃心中明了师兄想要做什么，想要让他别伤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手中力道见了几分，剑势一偏。

    秋心将二人动作看在眼里，并没有急着放手右侧，突而足下生风，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影，紧接着便是青侃拂尘与青闽之剑相触。

    一声脆响，青闽手中的剑便断成两截，这二人武功均是好手，不说收发自如，但是也绝不会自攻自受，只是秋心退势实在太快，等到二者在身旁数寸时才发力躲开，这才导致二者相击。

    而且青侃手上力大，意图一招拿下秋心，青闽却不想伤人性命，留有余力，所以剑才会断成两截。

    秋心这鬼魅身法自然是灵霄九步第一步，起影，等他将所有剑招演过一遍，磨合纯熟，也无法突开两人，便欲要脱身，而且恰逢二人同时进攻，这才耍了一个心眼。

    青侃见此又惊又怒，却又不敢上前，凭他一人，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拿下秋心的，手中拂尘一摔，捋了捋袖口，不再言语，青闽眉头一皱，将手中断剑附在身后，道，“少侠高招，不知是哪派门下？”

    秋心本来心下怒气难消，但是见青闽此前手下留情，怒气已然消了大半，将手中的剑扔回那名弟子剑鞘之中，道，“在下隐宗三代弟子尹秋心，此来菁芜州，奉宗主之命，前来道开观之礼。”

    秋心此语却也是借势压人，灵老遣他来此，宗主却没有下令，但是他生怕这些人不知道灵老的名头，这才搬了隐灵子出来，既然这些人想要以菁芜观为靠山，自己又何必遮掩躲藏，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

    青闽闻言拱手道，“既是上宗弟子，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青闽起初也是有意试探秋心，如今见秋心承认了身份，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可是青侃听了却不依，大声道，“什么隐宗弟子，一个黄口小儿，还敢冒充上宗弟子，真是胆大包天。”

    “哦？这位道长看来对隐宗颇有微词，自我进来之后便是恶语相向，难道菁芜观的道长们尽是如此吗？”

    秋心也不怕引起在场弟子的怒气，若是他们怀疑自己身份，这般无礼，就连身份铭牌，他也懒得拿出来。

    若是这些人群起而攻，自己也可逃走，反正这什么开观之礼，自己心中是有千万个不想去，正好借此回了泰山，还能赶得上去四州的时日。

    场中其余的弟子或许被秋心一语吓住，或者被隐宗的名头吓住，没有言语，可是那青侃却是不依了。

    今日接连被秋心损了颜面，不仅言语之间被秋心问得哑口无言，而且动手之时，自己与青闽联手也没有讨得丝毫好处，此时就算他是隐宗弟子，又有何妨？

    青侃提起散乱的拂尘，指着秋心道，“上宗弟子难道就不可能毁了神物？你即使上宗弟子，又怎会一手剑法，那剑堂你早就……”

    说到这里，青闽猛然出言喝断他，“师兄，莫要忘了师叔祖的训诫，当真失了出家人的风度。”青侃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之中虽然愤怒怨毒，但也悻悻不再言语。

    隐宗年前重启剑堂之事，天下皆知，而且在这些大派之中也讳莫如深，隐灵子对剑堂之重视，远非以前，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自然知晓。

    这面前的少年不仅是隐宗弟子，而且身在剑堂，他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青闽虽是提醒青侃出家之人的风度，在场的菁芜观弟子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青侃心中虽然不愿承认秋心身份，但是无奈之下也默认了，竟一语不发，走出了山间拗口，还不时对着围观百姓怒吼几声。

    青侃走后青闽便说道，“还未请教师兄尊姓大名？”秋心心想，青闽此人无论武功心性均在青侃之上，但却让青侃成了主事弟子，这些菁芜观的人确实迂腐得紧。

    “在下尹秋心，由是下山时日已长，又不便去落霞山道教清净之地叨扰，这才四下游玩，但是这三元镜确非我损毁，这其中缘由，想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青闽点头，道，“三元镜虽是天降神物，确实壮观异常，但是存在年份已久，若是自然破碎，也并非不可能，此事我也相信不是人力所为。”

    青闽此言说得含糊，既不言明是不是秋心所为，心中也保留些许余地，见他不戳破，秋心也乐得糊涂。

    “即是如此，我尚有一事不明，昨日与我一同来的白色之物，为何不在此地？而且青寻如今又身在何处？”

    秋心心中总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看青侃那般拼了命的姿势，也不可能是菁芜观的人做了此事，嫁祸他人。

    “实不相瞒，我观中弟子实力低微，不知为何在半夜中失去了知觉，醒来后青寻便已经消失了，就算是三元城中的弟子尽到此处，也没有找到青寻，这才怀疑他被歹人所害，而且你那宠物也一同不见，只怕情况不妙。”

    青闽单手托着下巴，神色凝重，也看出此中蹊跷，秋心在镜前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昨日在此处的人就只有观中各位道长与我吗？”

    “那时是寅丑之交，来此观镜的人已经陆续回去，想也只有…不对，是否有一位奇怪老者，自始至终都在看着镜子，还曾出言说过什么执念而见之，恶念而做之，善念而诓之，只不过当时师兄弟都在看着镜子，并未在意他说的话，如此想来，在我们失去意识之前，他确实还在此处。”

    秋心深吸一口气，心道这老者不显山不露水，但是身怀武功，他确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起了歹意，抓去了小白，也并非全无可能。

    “虽说无端怀疑他人自是不对，但是青闽道长知道这老者的身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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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奇异香气

﻿青闽立即向周边的弟子询问，片刻之后走到秋心身旁，道，“是我观中弟子失察，就连这破笠老者的面容都没有看清，如今只怕…青魁师弟，立即将此地所有弟子遣将出去，我这就回山禀明观主，再做打算。”

    “是。”其中一名长须道士随即走出向着青闽拱手，而后和此地的弟子一同退出了此地，这时青闽才走到秋心身边，低声道，“还请尹师兄赐教。”

    原来青闽看秋心言语之间似有所顾忌，才遣散了这些弟子，此时才敢如此详问，秋心见此说道，“赐教不敢当，在下昨日注意到那老者，并无交谈，但是此人功力深厚，远非你我能及。”

    青闽恍然大悟，双手一拍，手中的剑却掉到了地上，二人均未在乎，只听青闽说道，“此人武功如此之高，定然不会被三元镜这平平无奇的东西吸引，留在此处肯定另有图谋。”

    秋心点头，三元镜只不过是天降陨石，乃是自然之物，犹如世间山水花鸟，并无特色，若是骗骗普通百姓还可，对这些大派弟子却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什。

    可是秋心却没有往深处想去，如此普通的东西，菁芜观又怎会常年派弟子看守此处，又怎会因为此物被毁而如此紧张，难道只是为了那些许香火油钱，对于大派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

    秋心不知，但是青闽心中却是清清楚楚，观众长辈对三元镜评价之高，远非寻常，派弟子到此处，非但没有将此物围护起来，开放观看，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而不盗之计。

    恰巧是菁芜观恨不得将此物搬到山上，但是为了掩人耳目，才会这样做，大派均有隐秘，正如沧澜派将龙蛟圈养在沧海澜湖，生怕别人知道，只不过二者所用之法不同而已。

    青闽虽不知此物神奇之处，也就顺着秋心想法往下说，但是听秋心说那老者武功高深，以他看来，这老者的目的恐怕就是三元镜。

    一念及此，青闽虽未完全打消对秋心的怀疑，但是此人既是隐宗弟子，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还要去观中参见开观之礼，是否清白自可从长计议。

    现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让观主知晓此事，青闽无意在此地逗留，便向秋心说道，“师兄如若还有什么事情，那就请便，如若想要上山，小道可以同路带你去。”

    青闽心中十分着急，话未说完，也未听到秋心回应，就迈开大步向外走去，秋心轻咳一声，青闽也不回头，闷声说道，“师兄那宠物厉害得紧，不会出什么事情，与青寻同那老丈一起不见，定脱不了干系，此事就交给我菁芜观吧。”

    秋心闻此便硬生生地将唇边的话咽了回去，青闽此言看似是安慰自己，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掺和此事，一来自己也未曾证明自己清白，而且似乎还有什么事情不想让自己知道。

    他虽然担心小白，但是小白平日里机灵之处犹在自己之上，现下已经成年，青闽又说小白厉害，一定是小白守着自己的时候动了手。

    青侃虽然心智不如青闽，但是心机深沉，看似是因为被秋心起影一步算计，颜面扫地，才退了出去，但是也正是趁此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青闽，现在看来青闽确实处理有条。

    此番争斗，持续了近乎两个时辰，等他出来的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去，围观的百姓见菁芜观的道士守得严密，也一一离去，不再逗留。

    秋心也准备回三元城中客栈，此时去落霞山为时尚早，索性自己就在城中等着消息，而且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秋心初时以为自己练成了隐灵诀第一层，也已经不错了，今日却是靠着灵霄九步才勉强得胜一招，早早收起了轻视之心。

    现在缓过身来，自觉手臂痛嘛，腰肢酸涩，原是这二人内力实在深厚，争斗之间自是不会在意这个。

    当他感觉手臂不甚舒服时上扬一下，但是手上却传来微不可查的异香，虽然很淡，但是练武之人五官灵敏，顿时感觉到了。

    自己早间身处荒野，加之春时未到，自然不会是什么花香，就算自己没有注意到，疾行之下也肯定消散于无，可是与青侃青寻交手，到现在还有香气，有些出人意料。

    秋心心想，这香气与那浅棕之气出现时辰差不多，不会正是是那种浅棕之气的缘故吧，回到客栈之后秋心在清水之中洗了又洗，但是那种香气始终不散。

    若是在平日，秋心也许不会这般，但是今日不知怎得，心中有些莫名烦躁，本应该是任督二脉打通之喜。

    可是在想起鲁云的身影，让秋心又急又愧，加上小白又不见了，让秋心只欲将双手伸入秽物之中，却比那莫名的香气来得更加舒坦。

    唯恐心生魔障，又将半枚玉佩留给了鲁云，心中烦躁压制不下，秋心只得在床上盘腿练功，“上下难为，纵级而上，越台而下，方位武道”。

    …………

    “客官，您要的纸笔。”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就是他介绍秋心去三元镜，此前还抱怨秋心给的口水财少，但是菁芜观的人不知如何得知秋心落足此处，交代他好生照顾，店小二这才凡事恭谨，不敢怠慢。

    “麻烦小二哥了，请进来吧。”小儿闻声推门而入，见秋心盘腿坐在床上，满头是汗，双手不断颤抖，面目狰狞，有些可怕，于是放下了笔墨，退到了房门之外。

    秋心似乎有意与这花香过不去，练功初时虽然静心平气，但是每当他想到手上香气，就不自觉的运气到双掌之上，这才被小儿看到。

    就差没有刮骨去皮，但是那香气十分顽固，始终若有若无，秋心拿它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砍掉双手，于是索性不练功了。

    他让小二拿来纸笔，是想要给鲁云书信一封，托人带给双九镖局，转交给鲁云，细想自己上山这段日子，终日练剑虽勤，但是却没有想着给鲁云寄去只言片语，鲁云一文弱女子，又怎会有办法寄书信到泰山。

    于是他也打算菁芜观的事情解决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回夔州一趟，也可能是此事与太谷之事让他如此心烦，异香恐怕只是一个引子。

    秋心将自己一路上山的经历大概写了，但是怕鲁云担心，将一路上押镖所遇凶险却是一笔带过，并且言明让鲁云稍待时日，自己便回，交代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找双九镖局。

    虽是情深意切，思念犹盛，那等情意之语秋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以鲁云的性格，只怕又要难忍从泣。

    …………

    菁芜州中共有五座大城，除去三元城，还有坤震，离兑，乾巽，坎艮四座城池，分处菁芜州东北，东南，西南，西北方位，暗合道家八卦。

    三元城正处中央，与落霞山距离最近，由是整个州地的核心之地，双九镖局分舵遍布天下一十八州，在三元城中自有分舵。

    而且当初刀八离开泰山之前留给秋心一缕红樱，乃是老镖头所留之物，秋心当时觉得此物贵重，不敢收留，但是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将书信写好之后，秋心便去忘了城中双九镖局镖局的分舵，苏恪也并未吹嘘，双九镖局果真是天下少有的大势力。

    就算菁芜州地处最北，较其他州十分偏僻，可是双九镖局却建得十分气派，比起夔州总舵也不遑多让。

    镖局的镖师见秋心手中有苏恪之父留下的信物，自是十分慎重，竟找了分舵舵主亲自前来，让秋心有些受宠若惊。

    “尹公子既然是刀镖头的朋友，又有红樱为证，那自然是我们双九镖局的朋友，你交代的事情绝对给你办好了。”分舵舵主姓铁单名一个廓，为人十分豪爽，就要留秋心在舵中多留几日。

    秋心自然婉拒，只是一再交代信件要交到石威虎手中，而且为了以防万一，秋心又在附上一封给石威虎的书信，想必依了石威虎的性子，此事也会尽力去办。

    刀八几人离开时秋心就曾交代过鲁云之事，石威虎也言明要将鲁云父女接到城中，但是依秋心对二人的了解，只怕鲁岑会十分愿意搬进城，但是鲁云心中所想，恐怕也不是其父所能左右的。

    做完这件大事，秋心觉得心中似乎落下一块大石，手上的香气也没有那般扰人，反而有些沁鼻。

    此后几天，秋心晚上在房中练功，巩固所得，白天就去三元镜之处查看，虽然来了很多菁芜观的道士，但是事情没有一点进展，凭借菁芜观对自己住处的了解，手段高明，竟然对那破笠老者的踪迹查无可查，让人意外又担忧。

    而且还从落霞山来了一位菁芜观的二代弟子，青侃的元子辈师叔，元袂，他看了三元镜的遗骸之后一语不发便回了落霞山，而且交代那些菁芜观的弟子不必再守在此处，三元镜已经变成了普通山石。

    这下可便宜了附近百姓，只消半天，那些碎裂成块，能够搬动的碎石就被一抢而空，存留多年的三元镜就这样真正的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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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落霞山风

﻿又等了半月有余，依旧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小白也没有自己找回来，秋心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倘若是小白贪玩，跑了出去，现今也该到回来的时日。

    此时没有消息，肯定是被人带走了，难道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又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加上小白是天山异种，珍贵无比，一般人可能认不出来，可是若被有心人瞧了去，抓走小白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当日去观镜的人非常多，所谓人多眼杂，可能就是在那时盯上了小白，秋心越想越不放心，准备去一趟落霞山。

    在菁芜州想要找到小白，也只有依靠菁芜观的力量，二来开观之礼在三月初，此时距离三月也只有短短半月。

    收拾好行装，秋心便离开了客栈，出了东城门，直直赶向了落霞山，落霞山更像是一座山丘，并不是很高，但是从三元城看去，依旧可以看到其清晰的轮廓。

    这一路上行人并不多见，道观并不像密宗那样广纳香客，反倒清静不少，而且山上的烟雾远远看去十分氤氲，更添了三月之暖，看去十分悠然。

    在距离落霞山还有半里之遥，就看见路旁坐落着两座两人高的石碑，左边的石碑以青石雕成，上面写着“天下难为道难不阻行圣”十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右边的石碑以黄石雕成，上面也是十个斗大的字，“世间苦唯心苦方通伦德”。

    两句偈语正是告诫道家子弟世间之苦，苦在人心，道途险阻，方需静心无为，此中道理让秋心不觉对这些修道之人有了一些敬佩。

    略微停留之后，便向着道观走去，可能是菁芜观故意将山门选在此处，山势不高，比不得泰山那般雄伟，整座道观就像建立在平道坦途之上，不甚孤高，又不似俗套，恰到好处。

    由于是开观之礼，道观四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秋心将身份铭牌验过之后，便被一名弟子带往了客房。

    “道长，贵观开观之礼将至，想必有很多大派弟子前来祝贺，落霞山上肯定热闹非凡吧。”道士一听秋心恭维之语，心中自是十分得意，面露喜色，开始耐心地给秋心介绍起来。

    “敝观开观八百余年，历经四十代弟子，曾经也盛极一时，不是小道吹嘘，就在二三十年前，我菁芜观也是能够和三宗相提并论的大派，那自然是……”

    说到此处，也正走到拐弯之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青玮，出家之人不起妄心，不出妄言，这些教导你都忘了吗？”

    青玮本来准备滔滔不绝给秋心介绍一番，突闻此语，立即住了口，只见从拐弯之处走出一人，颧骨颇高，大约有四五旬的样子，先是向着秋心微微点头，又想着青玮说道，“出家之人本该清静修道，开宗立派实属无奈，又怎能与其他派别攀比，实力强盛又能如何？”

    青玮连连躬身，头也不敢抬，小声道，“元肃师叔教导的是，是弟子起了妄心。”元肃也不逗留，绕过二人就走了过去。

    秋心心道，菁芜观当真是紧张迂腐得紧，成天修仙问道，哪里有泰山上的日子来得快活，只怕能无聊死。

    青玮见元肃离去已久，终于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师叔不让我们谈这些，还不是自己心中不舒服，实力差了就拿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撒气。”

    秋心见此觉得有些失笑，元肃在时这青玮毕恭毕敬，走了之后又这般不敬，连自己也不避讳，当真是有失风范。

    不过青玮看来也只有十一二岁，修道时日不长，正是贪玩的年岁，话语不忌倒也正常，不过听他这样说，秋心就来了兴趣。

    “小道长，当心元素师数听见了要罚你，还是小心些。”青玮既然年少，哪里知道秋心正在激他，秋心倘若直接向他问为何有此一说，他可能还会顾忌不说。

    这样一来，正好引起了年少争胜的心，只见那青玮眼神不屑，道，“莫说元肃师叔只是玄崆师祖的记名弟子，就算是师父，我也说得。

    我菁芜观二三十年前确实盛极一时，还不是在我这些师叔手里受人打压，软弱之下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他们听了心里自然不舒服。”

    “受人打压？受谁？三宗？”青玮便要往下说，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秋心，似是才注意到秋心是泰山弟子，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秋心见青玮不想说，便没有再问，观内的建筑十分繁杂，走了半天也没有走到住的地方，而且这每一条走廊，每一条小径，都十分相似，如若不是青玮领着，秋心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此处。而且走过的路越长，秋心就对修建道观的人愈加佩服。

    二人话语一少，青玮也觉得无聊，道，“师兄你是泰山弟子，见识广博，定然知道我们走过的路线吧。”

    青玮虽然拐弯抹角，但是毕竟年少，话语之间充满了狡黠，便是打定了主意秋心不知道，哪听的秋心缓缓说道，“路途我虽然记得不甚清楚，但是这些走廊与房间还有花园，甚至是道阁，正是道门之中的周天大阵，三曲九幽。”

    “啊？”青玮见秋心识得此阵，便觉得不服，问道，“师兄认得此阵，那肯定知道如何走了，烦请师兄试试这九幽之六漓落。”

    秋心大感不妙，既是阵法，那便不是死物，只见青玮身子一晃，秋心就要抓着他，可是不知青玮触动了什么机关，周围仿佛变了一个天地，四周有水滴而不落，浮而不动，正是漓落。

    秋心知道自己一言更加触动了青玮的好胜之心，如今若是不破了阵法，真叫他看不起，这三曲九幽，是他从师父所藏书籍中看来的。

    道家比试，以三曲九幽阵为关，考校天文地理，阵法武功，占卜星象，心性智慧，名气颇大，秋心也只见过少许阵法布置的图样，至于如何破阵，倒也未曾知晓。

    秋心试着拨动了身旁的一个水滴，只见这个水滴一动，立即打破了原有的平衡，碰到第二滴水滴，紧接着这些水滴一生二，二生四，瞬息之间，天地之间所有的水滴都要摇动起来。

    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幽静不动之极，便是亢奋散乱，让人根本难以静下心来，水珠的抖动毫无规律可循，而且速度极快。

    秋心虽然封闭了听觉，闭上了眼睛，仍然觉得黑暗之中有无数的手掌想着自己拍打，引人心魄。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眼睛红透，全身血液沸腾，只见肾脏之处的青蓝色灵水之息悄然而动，与四色真气中的灵水之息汇聚，脱离了其他的三色，破体而出。

    只见那些晶莹的水滴一见灵水之息，似乎遇见了十分恐怖的事情，齐齐向着一旁飞去，一时间杂乱的水滴变得十分有序，但是灵水之息周边的水滴刚飞了出去，就被撞了回来，才一触碰青蓝之气，就尽皆溃散。

    秋心急忙催动灵水之息向着周围环绕，此时光明突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观中走廊，青玮十分不解地看着秋心，尔后有轻哼了一声，“算你本事大。”

    秋心微笑不语，灵水之息已然回到体内，尽然壮大了几分，跟着青玮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青玮不再炫耀，带着秋心安排的住宿就离去了。

    适才破阵实在是意外之举，倘若没有灵水之息，真的要被青玮嘲笑一番，不过这小道士也太大胆了，居然随随便便就启动阵法，将自己困住，当真是年幼不欺。

    可能是被秋心气到了，轻微给他安排的住所十分简陋，正像是一处柴房，除却一个蒲团，一张方桌，别无他物。

    但是秋心也不在乎，此处十分清静，周边数十丈的地方都没有住所，而且视野宽阔，从此看去，倒像是远离了道观。

    等到傍晚时分，太阳落山之际，从此处看去，风景美不胜收，虽然秋心在须弥山上看过遍野的菩提树，十分壮观。

    但是落霞山以晚霞闻名，由于山势低而辽阔，晚霞之光以极低的方向射来，而且向西看去地势平坦，一望无垠，正好像一把剪刀将太阳剪作两半。

    当太阳恰好完全落山之后，远方平地上还会泛起淡淡金红之色的光晕，与地面连成一条线，而且这种光晕片刻将无，如若不是在落霞山上，如此胜景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此时秋心倒有心感谢青玮一番，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下方道观燃起灯火，而且房屋之光星星点点，杂而不乱。

    少见人提着灯笼四处走动，所以这些灯火静而不灭，其方位正是漫天星辰的方位，除了星辰少时闪灭，而且灯火不动，竟然与此一般无二。

    建此道观之人当真有心，山风簌簌，不烈不疾，与天地苍茫合而为一，正是：

    天为弦，地为盘，风动而弦清，弦清而抚盘，盘起则引风。

    此景，正是落霞山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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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大胆贼子

﻿“他往那边跑了，快追！”“抓贼啊！”半夜子时过后，寂静的落霞山上突然想起嘈杂的声音，秋心所处之地十分清幽，也听得真真切切。

    从柴房走出之后，只见道观之中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抓贼声音盛起，秋心心道，有人竟敢跑到落霞山来偷东西，真是好大胆子。

    “泰山师兄，看到有人跑到此处吗？”秋心就要转身回屋，不想掺和此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正是白天带他到此的青玮。

    此时青玮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火把映得满脸通红，秋心眉头一皱，回道，“并未见到有人来此，可是观中什么东西失窃？”

    “有人偷了开观之礼的灯油，正在四处逃窜，如果师兄看到有任何可疑的人，千万不要放他走了。”说完还不等秋心回答，青玮就急匆匆地跑向另一处。

    秋心从未听说过什么开观之礼的灯油，不过看山上气氛如此，看来也是重要之物，不过落霞山上都是道士，想来盗油之人也跑不远去。

    ………

    “秋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秋心走进屋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蒲团之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人，书生打扮，一身靓丽白色十分显眼，怀中抱着一团黑色的衣物，正是京墨。

    秋心自从打通了任督二脉，五识俱佳，却没有意识到京墨何时到得屋内，定了定神，道，“你不是去赶考了么？为何今日又当起了盗油贼？”

    “秋公子此语严重了，菁芜观的道士迂腐，灯油如此美味，却要烧了，在下不过取些来尝尝，何谓偷也？”

    “你还是将取来的东西送回去吧，再离了此地，我就当作没看到过你。”秋心查看四周没有动静，关上屋门。

    京墨仰首一笑，“我千幸万苦取来的东西，怎么能说送回去就送回去，还不被这些臭道士抓了，我想秋公子如此好心……”

    “你，现在快些带着东西走吧，如若不然，我就喊人来了。”秋心原本想京墨会死缠着自己，没想到他听闻此言直接起身，推门而走，大声道，“昔时旧情，改日再叙，小爷这就走了。”

    京墨没有将衣服换下，一身白色向着山下跑去，方向正是道观之中的三曲九幽，秋心想要将他喊住，不过相去已远，如果大声喊他，必定会暴露他的行踪，只能目送他离开。

    一念及此，秋心心中莞尔，京墨偷了东西，自己竟然盼着他不要被抓了，心中哂笑一番，他又回到了屋中。

    京墨离去没有多久，山中的呼喝声就渐渐平息了下来，不知京墨被抓了还是顺利下山去了。

    夜尽天明，山上还有些微寒，昨夜的插曲扰得秋心有些烦乱，后半夜竟是一眼未闭，早早地来到屋门前。

    不多时，青玮又来到此处，身后跟着五个道士，而他们中间，京墨被五花大绑，正笑意盈盈看着秋心。

    秋心心下一沉，暗叫不妙，果然这些人径直来到屋门前，青玮二话不说，怒道，“泰山师兄，你是不是与此人一道偷了灯油？”

    “在下姓尹名秋心，并不是什么泰山师兄，昨夜一直待在屋中，未曾有半步离开，又怎会做下偷盗灯油这种无耻的勾当？”

    说着，秋心向京墨看了两眼，京墨依旧笑着，不见丝毫怒色，青玮闻言道，“既然尹师兄没有偷灯油，那这偷油贼又怎会认识你。”

    “小道士，说话可要有理有据，我何时偷了灯油，反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将小生绑了，我可是冤枉的啊。”

    拉着京墨的五个道士手中绳子一紧，缠在京墨身上的绳子同时一动，顿时京墨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诸位师兄莫急，京公子确是我的朋友，只因昨日走得急，他才会晚上寻来，想不到时辰不对，才会给误认成盗油贼。”

    五人手中的绳子这才一松，青玮闻此眉头一皱，说道，“尹师兄可从来没有说过有什么朋友会随你一同上山，况且既然是朋友，知会我们一声也是应该，如此做恐怕让人难以相信。”

    秋心面色一沉，拉着京墨的几位道士面白须净，看来已有二十多岁，竟然隐隐听从青玮的话，现在看来并非没有道理。

    昨日见青玮时，只觉得他争强好胜之心甚剧，可是现在想来若他是普通弟子，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能启动三曲九幽这样的大阵。

    此时的话语也十分老成，一语中的，让秋心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身影，打了一个寒战。

    “此事是我失察，没有及时告诉各位，只是因为我着急上山，是为了……”青玮横眉相聚，怒道，“师兄切莫听了歹人的花言巧语，替人开脱，师兄住处，无论如何也要搜上一搜。”

    秋心心中微怒，不过青玮似乎认定京墨是偷盗灯油的贼，自己再说下去也是适得其反，现今他要搜屋，让他搜就是了，反正灯油又不在屋内。

    可是京墨听青玮说要搜屋，脸上表情未变，可是眼睛却有些异常，秋心看在眼里，心中一惊，京墨既然被抓，要是能够在他身上搜到灯油，自然是能够确认他是盗油贼，此时只是绑了，而未曾处置，只能说明灯油还未找到。

    再加上京墨眼中异色，秋心又八分肯定灯油就被京墨藏在了屋中，青玮这要是从自己住处搜到灯油，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撇不清了。

    秋心一边思索对策，一边侧身让开路，只见青玮瞪了一眼京墨，就要迈步入内，却被人拦了下来。

    “青玮师弟，且慢，尹师兄乃是贵客，不可随意搜屋，实为不敬之举，不可因此丢了颜面。”说话之人正是青闽。

    青玮回头拱手一礼，“师兄明察，是非师弟无礼，只不过这二人说话十分可疑，若不搜屋，恐怕难以换尹师兄清白，对上宗没有任何不敬。”

    秋心早上在屋门前等的并不是青玮，而是青闽，为了三元镜与小白之事，秋心这才上山，而且此事由青闽主治，自己上山，青闽肯定会找来。

    青玮带着京墨来此兴师问罪，实乃意料之外，这是青闽又说道，“尹师兄为人正派，不会是那些个宵小，师弟放心。”

    “青玮道长，在下确实没有偷盗灯油，而且适才所说，如此着急上山是为了与青闽师兄商议三元镜之事，这才未能及时告知京墨一事，烦请见谅。”

    青玮闻言带着三分怀疑看向青闽，青闽点点头，“我来此处，是因为玄崆师叔祖想见尹师兄。”

    青玮冷哼一声，道，“放了他。”五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弟子说道，“此人鬼鬼祟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他离开。”

    “我说放了他，没听见么？”青玮此时面色铁青，又气又急，昨日被秋心莫名其妙破了漓落阵，心中已然不服，今日又有青闽帮其解围，纵是他城府再深，也只是十二三岁，此时也忍不住。

    五名弟子手上绳子一松，京墨身上的绳子就齐齐松开掉在地上，京墨揉着胳膊，向着秋心说道，“秋公子，我就说菁芜观没有泰山好玩，不仅被人绑了，还要丢了隐宗的脸，我们还是回去吧。”

    秋心闻言狠狠瞪了一眼京墨，京墨此语故意说给青玮听，一来是证明自己确实与秋心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二来也是嘲讽菁芜观不如隐宗。

    青玮闻此拾了地上的绳子，京墨见此快速跑到秋心身后躲了起来，全没有适才的淡然，只见青玮手中的绳子陡然用劲，绕过秋心向着京墨缠去。

    绳子上劲风猎猎，看京墨的样子是吃过青玮的亏，才如此害怕，这一鞭子抽到身上必然不好受。

    秋心右手将京墨向后一推，自己向后退开一步，恰好站在了京墨所站的位置，绳子瞬间缠到了自己身上。

    而后他左臂一抖，就将绳子抓在了手中，作势就要向后拉，可是秋心没有想到青玮力气之大超过自己的想象。

    自己经过九十天乱墟水地的锤炼，外功已然很强，再加上内力不弱，可是青玮仅仅十二三岁，在自己一拉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青闽见此缓声道，“灯油既然被人盗走，师弟可要在观内严加排查。”青闽早就想和秋心一较高下，此时又怎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如若不是此人昨晚捣乱，又怎会白白丢了抓贼的机会，如今恐怕早已逃了，如何抓得。”边说着，青玮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绳子，身上道袍一鼓。

    秋心心中一软，青玮猜得不错，京墨偷了灯油，自己现在已经是包庇与他，再要承认已无可能，但是手中劲力却不能落了下风。

    青玮一用力，秋心依旧单手施为，不自觉用上了一虎之力，绳子应声崩断，青玮猝不及防向后退了半步，而秋心却稳稳站在原地，高下立判。

    这时青玮有想要捡起另一根绳子，青闽上前在其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青玮便悻悻离去，剩余的五名弟子也一同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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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人为刀俎

﻿青玮走后，青闽微微颔首，说道，“尹师兄切勿介怀，青玮自小被观主养大，在观中无法无天，此次灯油失窃，也是他看管不力，这才冲撞了师兄与这位施主。”

    京墨此时从秋心身后走了出来，掠平了身上褶皱，不知从哪取出那把扇子，说道，“道长多虑了，这位秋公子人好得紧，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三元镜被毁时师兄在场，所以玄崆师叔祖请师兄过去，想要询问一下当时情况，不知…”

    “能不能改日再去，我与秋公子还有些事情要办，十分紧急，实在是脱不开身。”秋心还未回答，京墨就突然拒绝。

    青闽闻此有些尴尬，看向秋心，秋心不知京墨此言何意，灵老此次派遣他代替泰山前来祝贺，正是因为菁芜观的玄崆道长，乃是三宗十二派之中资历最老的几位。

    此时相请，自己必没有拒绝的道理，京墨出言拒绝，肯定是因为那些灯油，趁此间隙安排布置，一念及此，秋心心中哑然。

    “既然如此，就请师兄带路，在下承蒙玄崆师叔祖召见，自是求之不得，我与京公子之事稍后再说。”京墨闻言背后双手一握，双目一紧，瞬间又恢复正常。

    秋心与青玮也没有注意到此事，这时京墨也没法拒绝，凑到秋心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千万别碰灯油。”

    而后京墨又放大声音，“待秋兄回来，定要陪小生赏落霞山的好风景。”说完又拍拍秋心后背。

    青闽闻此微笑言道，“此间事了，小道自会带着二位去山中仔细瞧瞧。”秋心点点头，道，“你先到屋内等我，去拜见玄崆师叔祖之后再叙，青闽师兄烦请带路。”

    青闽转身带着秋心从原路返回，京墨见他二人已走，缓步走到屋内，慢慢关上屋门，面色一沉，方桌之下拿出一个紫金色的盒子，放入怀中。

    而后他有从窗中看看天色，此时已过午时，便翻看秋心带来的包裹，净是些衣物，从中取出铭牌之后，京墨将所有的东西扔出窗外，之后开门眼见四周没有任何人，便接着上山，向着山顶方向走去。

    …………

    落霞山上院落众多，在青闽带领下山，他们来到一处大殿，殿内灯火昏暗，供放着三清神像，神像之前坐着一位弓背道士，垂头似乎入定。

    青闽也未曾和秋心一同进去，只说那人便是玄崆师叔祖，秋心躬身向着玄崆一拜，道，“隐宗弟子尹秋心拜见师叔祖。”

    玄崆声音有些沙哑，听来十分刺耳，“你来了，坐吧。”说完从一旁叠放的蒲团中飞出一个，放到了自己身后，秋心心中虽惊，这普通的隔空取物，需要极高内力以及掌控，但他也不造作，便依言坐下。

    “灵遒那家伙死了没有？”玄崆声音低沉，听来毫无生气，看来已到暮年，此时所问正是灵老之名。

    山中弟子只知道灵老，而不知道灵老实是自号灵遒，“劳师叔祖记挂，灵老身子硬朗，犹胜壮年。”

    “你们隐宗隐灵诀真是一门高深的功法，单是这修身养性尤其让人羡慕，我恐怕是要死在他前头了。”

    “师叔祖过誉了，菁芜观道家养生乃是天下正宗，师叔祖功力高深，灵老也是远远不及的。”玄崆闻言向后转头，只见他脸上死气沉沉，沟壑纵横，就像秋心在夔州当铺中所见的老者，邱昴。

    “你倒是会说话，灵遒那家伙听到了可要气得折了寿常。”玄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秋心说着，却没有提起三元镜之事，秋心也不急的问，只顾恭声回答。

    “对了，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么？”玄崆突然出言，言辞恳切，不似之前的淡然，秋心心中一颤，道，“只要小子能做到，定然在所不辞。”

    “这样就好了，三元镜是你毁的吧。你先别急着解释，因为当时你也无意识，但是你体内是否又多了一种精粹。”

    秋心猛然坐起，心中十分惊骇，自己体内的三种精粹，就连灵老也没有看出来，只有瞎眼老者一眼识破，此时玄崆也一语中的。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体内最近又多出一种精粹，而且这种精粹确实是在三元镜被毁的那个晚上出现的，难道…

    想到这里，秋心又缓缓坐下，眉头微皱，心中快速思索，道，“师叔祖明鉴，不知这第四种精粹是什么？”

    “是阳土之息，此物乃是万物之母，乃是三元镜之中所含的精粹，只因你体内的灵水之息，璨金之息，火金之息同时引动，这才使得三元镜之中精粹尽失，成了普通顽石。”

    玄崆对此似乎十分熟悉，而且整个菁芜观的人对此都熟悉，这才命人撤去了看守弟子，因为三元镜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秋心心下有些歉意，道，“小子对此事先未知，这才毁了神物，实乃无心之举，请师叔祖责罚。”

    “你知道我菁芜观为何要将山门选在此处么？”玄崆话锋一转，秋心心中一松，看来玄崆没有责怪的意思，便依言答道，“弟子见识浅薄，请师叔祖言明。”

    “菁芜州偏北，地广但物稀，又有哪一派甘愿屈居于此，只是因为我菁芜观世世代代守护之物，便是三元镜。”

    “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但是我那师弟，玄缯，清楚得很，当日你在三元镜所见的老者多半就是他，他已离观多年，但是对着三元镜中的阳土之息念念不忘。”

    秋心坐起跪下，说道，“弟子知罪，贸然毁了三元镜，请师叔祖降责。”秋心心中已然十分明了，自己毁了菁芜观守护之本，此事若不甘尽认错，恐怕就算自己是隐宗弟子，也会引起菁芜观的众怒。

    “降责就不必了，只要你把阳土之息交出来，便是我菁芜观的大恩人。”玄崆言语之中有些渴望，双眼之中一片浑浊，此时却眼冒精光。

    “师叔祖有方法取出阳土之息，那真是再好没有了。”那阳土之息阴差阳错之下助自己冲开督脉，但既然是菁芜观之物，也应该送还，秋心听玄崆有方法，心中自然大喜。

    “如此甚好，先喝了这个东西。”说完玄崆单手一招，其身前的供桌上一只金色的小碗顺势飞来，漂浮在秋心面前。

    碗中缓缓流动着浅棕色的液体，正如自己体内的阳土之息，又听玄崆开口道，“此物乃是又三元镜石所治，以此为引，自然可以引出你体内的阳土之息。”

    秋心接过金碗，碗中的液体闻起来十分清香，让人十分陶醉，既然是由三元镜石体制成，本是同根，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便一饮而尽。

    浅棕的液体流入体内，一瞬间就牵动了脾脏之中的阳土之息，其他三种精粹此时犹如死物，被阳土之息牢牢压制，而此时玄崆面露喜色，运功而起，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润。

    他用双手按在秋心肩胛骨，秋心只觉钻心之痛，全身真气犹如被锁了起来，无力而为，此时看玄崆面露疯狂，看着秋心犹如看着宝物一般。

    秋心全身经脉不自觉倒行，再这样下去，恐怕阳土之息还未取出，自己全身经脉就会损坏殆尽，这时他才大喊道，“师叔祖且慢，如此恐怕不行。”

    “我寿命不足三月，如今只能靠这阳土之息，万物之根续命，就算是废了你全身武功，哪怕是丧命在此，我也顾不得了。”说着，殿门嘭然一声关闭。

    秋心心中又惊又怒，玄崆此时哪有半点得道高人的样子，比起聂恒那些人更加险恶三分，给自己喝下那浅棕色的液体竟然隐隐控制了自己体内的阳土之息。

    这时他才记起来时京墨三番阻拦，而且走时又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原来这液体正是灯油，此时竟然成了玄崆的行凶利器。

    在悬空宏大的真气内力催动之下，想要抽丝剥茧般从四色真气中抽离出来，秋心全身皮肤红得似乎要喷出血来。

    勉强说道，“三元镜损毁，我虽有罪责，但是事不致死，你如此做，就不怕隐宗，就不怕……”胸腔之中气血翻腾，就像有人用千万只针慢慢划开自己的肌肤。

    玄崆眼中厉色一闪，“你真是我菁芜观的造化，等你死在此处，就当是毁坏三元镜的凶手所为，他们难道会因为你一个普通弟子与我为难吗？”

    “阳土之息何等珍贵，在你身上岂不是浪费，待我续命成仙，自会善待你们泰山。”玄崆双手之中真气滚滚涌出，那些阳土之息竟然想要与其他三色真气分离开来，向着胸前肩胛骨涌去。

    秋心心中凄然一笑，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哪料玄崆如此名望，会对自己下手，此时体内真气丝毫不听调动，纵使自己能够用真气，也完全不是玄崆的对手，今日只怕是要丧命在此。

    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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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为了成仙

﻿一时间秋心心脉被锁，五识具散，因为四种真气相融相合，难分难离，玄崆想要将阳土之息强行分离出来，只能要了秋心性命。

    随着意识一点点散去，秋心也没有了痛感，玄崆此时双手干枯，脸上青筋暴起，眼看阳土之息一点点从肩胛骨游离而出，玄崆心中狂喜。

    就在此时，安静的大殿中突然传出阵阵脚步声，一步步的清晰而又可怕，若是在平时，玄崆定然能够注意到，可是此时他一心想要将阳土之息据为己有，根本毫无察觉。

    来人佝偻着身子，头戴斗笠，身穿樵衣，正是秋心当日在三元镜处所见的老者，直走到距离玄崆秋心二人五步之遥，才开口说道，“师兄，看来此事就要成了。”

    玄崆正专注而为，全身真气尽皆送入秋心体内，突闻此言，心神已惧，如撞天昏，双臂开始发抖，刚分离而出的些许阳土之息，又回到了秋心体内。

    而玄崆也正想将真气收回来，可是这时秋心的四色真气猛然反扑，牢牢抓住了玄崆的真气，其真气虽然浑厚，但是秋心四色真气诡异无比，硬生生地将玄崆套在此处，难以收功。

    玄崆眼见功法难停，正处于微妙的平衡之中，此时若其身旁老者轻轻一推，这二人肯定立时丧命，心中自然大急。

    他极力保持平静，道，“玄缯，你来此处是想要干什么？”原来这老者正是玄崆口中的师弟，玄缯。

    玄缯将头上的斗笠拿了下来，露出一张可怖的脸，脸上伤痕密布，只有两个眼睛还是完好的，哪里有半点人样。

    他招手从旁边拿出一个蒲团，弯身坐下，缓声说道，“小弟来此自然是讨债来的，只不过碰巧看见师兄的好事，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让你白白老死，便宜了你。”

    玄缯此语虽然平静，但是言语之中的怨毒丝毫不减，玄崆虽然心下不奇，但是这时自己的性命确实在玄缯手中。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这座道观也尽可拿去，以前之事我也可向你赔罪…”玄缯知道玄崆此时一心在秋心身上，无法脱身，才如此淡然。

    听闻此言，玄缯将斗笠边上划出的木刺折断，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这条老命，没让你尝尝我这些年来的滋味，小弟也够意思了。”

    “玄缯，你莫要得寸进尺，当年是你偷盗三绝谱，才受到师父重罚，逐出师门，我只不过没有替你求情，你有何不满？”

    “呵，师兄此时还要狡辩，偷三绝谱的人是你，将其藏到我的住处的人也是你，在师父面前诬陷我的人也是你，毁了我面貌的人还是你，如此种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玄崆闻言闭上双眼，沉默片刻，而后突然开口，厉声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去死吧。”玄崆不知何时已经从秋心身上抽出手来，双手捏着剑诀，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玄缯刺去。

    玄崆见此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可是他无心挡有心，哪里拦得住，只见玄崆身子未曾离了蒲团，速度更快，左手双指成刃，刺入了玄缯的右胸。

    “你真的不要命了吗？”玄缯双手紧握着玄崆的双指，脸上不闻喜怒，玄崆一声长笑，“怕死？我当然怕，可是有了阳土之息，我寿命可多百年，到时成仙可欺。”

    “成仙，成仙，你一心只想成仙，连毒害同门师兄弟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毁了我菁芜观的千年清誉啊！”

    “清誉有什么用，待我完成成仙大业，哪一个还敢不将我菁芜观放在眼里，三绝谱中所写的阳土之息就在眼前，你来挡我，就是送死。”

    说着，悬空手上真气再爆，玄缯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直得伸腿向着玄崆踢去，玄崆此时已经油尽灯枯，先前为了从秋心体内撤出真气，他已经自断真气，将大半内力耗费，哪里挡得下玄缯一击，这一脚用力不大，但是结结实实踢在了玄崆胸前，玄崆登时萎靡下来。

    玄缯武功虽然不及玄崆，但也是武学大家，可是玄崆武功之深，当年就超过他，又加上他多年在观内潜心修习，功力更上一层，只因玄崆大限将至，又有此次耗费功力，这才敢来此处寻仇，只是玄崆心机深沉，躲过玄缯耳目，偷袭之下依旧占了上风。

    “我虽然…不是…菁芜观的人了，但是也明白心仙则仙，心魔则魔的道理，纵使你得了阳土之息，也毫无意义，今天我杀不了你……咳咳。”

    “哼，你说我贪图阳土之息，被成仙迷惑了双眼，可是当年的三绝谱你就真的一眼都没有看过么？这些年来日夜守着三元镜的人不是你么？你又有何面目来说我？”

    “我日日夜夜所念所想，是恨不得生啖你肉，上天有命，让我等到这个绝佳的机会。”玄缯看着秋心倒在地上，紧紧捂着自己胸口。

    “就凭你想要我的性命，真是痴心妄想，先死的人只能是你。”玄崆此时近乎癫狂，狞笑着说，玄缯看着他这副面目，想要封住伤口周围经脉，上前取了玄崆性命。

    可是突然间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中尽是惊惧，颤声说道，“你为了续命竟然练成了…毒尸。”

    只见玄缯的伤口周围围绕起一层淡淡的黑色，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只要尸毒扩散到心脏，就是玄缯身死丧命之时。

    此时若是玄缯憋着一口气上前要了玄崆性命，玄崆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可是他心中知道玄崆手段众多，此时已经失了心智。

    玄崆见此将整个干枯的手臂拿起来，通透的黑色，“三绝谱真是救命灵药，虽不至成仙，可是却有阳土之息这种妙药灵丹，而且如若不是练成其中的毒尸，恐怕今日你也见不到我了。”

    “这是禁术，禁术啊，你真是大逆不道，愧对先祖。”说完这几句，玄缯怒目圆睁，彻底失去了气息，被玄崆陷害了一辈子，到死也没有能够瞑目。

    玄崆见此也气息一松，自己此时气血近乎于无，但是只要将阳土之息夺过来，便可获得重生，想到这里，他兴奋而又贪婪的目光又转向了秋心。

    可是此时地上哪有秋心的影子，只有空空荡荡的蒲团，玄崆立即慌了神，仿佛被人切断了救命的稻草，严重尽是疯狂与绝望。

    秋心身体本来在大殿的正中央，可是玄缯从大殿的右侧出来坐下，自己出手时也是朝着右侧，被玄缯一脚踢开，依旧是背对着秋心，竟然没有察觉到秋心不见了。

    玄崆四下慌了神，就要大喊观众弟子，突然殿门外传来大叫声，“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只见远处火势大盛，与山边夕阳交相辉映。

    “师叔祖，藏经殿着火，火势已经快要蔓延到三清殿，请师叔祖移步。”青玮带着一群弟子冲入殿内，可是当他们看到玄缯的尸体，又看到玄崆姓名衣衫上血迹斑斑，顿时觉得不妙。

    “快，将那小子带回来，快，快啊。”青玮听闻此言，来不及细问，只觉得是秋心伤了玄崆，随即转身说道，“你们快去将泰山贼子抓回来。”

    一众弟子见此也瞬间明了，五六个弟子上前将玄崆抬在蒲团之上，谁都没有在意玄缯的尸体，其余的弟子迅速离开大殿，只见火头一直从山顶蔓延而下。

    玄崆经此大惊，加上气血已失，三月寿命近乎于无，口中声音也越来越轻，就端坐在蒲团之上，破灭了成仙美梦。

    抬着他的弟子察觉到玄崆已经没有了气息，立即将他放在地上，叩拜之声，哭泣之音，后来的弟子看来这一幕，尽皆跪拜。

    而当他们知道凶手是秋心之后，化悲为怒，立誓要找出秋心为玄崆报仇，一时间消息传了出去，救火的弟子越来越少，追击秋心的弟子越来越多，任由大火吞噬了大半的殿宇。

    山中元子辈的二代弟子中也有一些弟子加入了寻找凶手的行列，观主元清也难犯众怒，一时间这些清修的道士成了世间野人。

    青玮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秋心住处，可是这里哪里有秋心半点影子，就连京墨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屋后扔掉的衣物。

    这下他更加确定是秋心杀害了玄崆，畏罪潜逃，心中大怒，追势更凶，即令弟子开启三曲九幽大阵。

    可是也正是他们因为玄崆之死慌乱的短短时间，火势已经包围了三曲九幽阵的地方，大阵不攻自破，哪里派得上半点用场。

    等到天色更黑，山上火势才慢慢减退，在元清带领之下，菁芜观的弟子才没有再乱下去，这时玄崆之死也真正的传遍了每一个菁芜观弟子的耳朵。

    同样的，秋心也真正扬名菁芜观，每一个菁芜观的弟子都立誓杀之而后快，山上报时的钟声此时也成了丧钟，沉闷的钟声似乎再告慰玄缯玄崆之死，似乎也在因为这场大火而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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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千夫所指

﻿“泰山弟子尹秋心大逆不道，毒害玄崆道长，纵火落霞山，毁坏三元镜，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以此菁芜令，捉拿贼子，生擒此人，得奉乾巽城百年掌管之权，与菁芜观代代交好，灭杀此人，得奉坎艮城百年掌管之权，与菁芜观世代交好。”

    在玄崆身死丧命的第二天，落霞山发下讣告，消息传遍了十八州，不仅三宗十二派的弟子都知道了此事，而且在世间百姓之中也传得沸沸扬扬，秋心真正名扬天下，千夫所指。

    秋心的画像贴满了十八州的大街小巷，就连泰山隐宗也为此事大感震动，第一时间派遣弟子前往落霞山吊唁，实则是派人查看事情真假，派遣之人正是元阙。

    此时在泰山之上，小元峰一座阁楼内，弥月与隐灵子并排而站，遥看着远处云海之地，气氛颇为沉重。

    弥月语气之中透着焦虑，“我虽然与秋心接触时日不长，但是此子心性人品皆属上乘，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师妹，何事都要讲求证据，你我大派之人，更应懂此道理，元师弟已经去了，定可查出事情真相，倘若此事不是他所为，我隐宗定要还他清白，如若是他所为，我们也不能庇护与他。”

    弥月有些迟疑，又叹声道，“可是他乃是一人，年纪轻轻，恐怕会中了歹人的圈套，菁芜观下发菁芜令，却不与我隐宗先行商议，实在是有失公允。”

    隐灵子转身看了一眼弥月，不知在想什么，幽声道，“元清不是愚笨之人，倘不是事发紧急，绝不会这样做的，他也知道时间越短，越容易找到他，而且死的人是玄崆，若是他再顾及两派关系，引发观内弟子不满，恐怕他这个观主也当不下去了。”

    “可是，不能仅仅因此就将一切的罪责推到秋心身上，岂不是做了替罪羔羊，仅仅是为了堵住众人攸攸之口。”

    弥月此语似乎别有他意，使得隐灵子沉默片刻，“师妹多虑了，等找到他，再查清此事，也能还给菁芜观一个公道，何来替罪之说。”

    弥月闻言咬了咬嘴唇，将面前白纱褪下，“他是尹师兄蓝师妹的遗孤，菁芜令发下，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痛下杀手，师兄可还能见到活人？”

    “人心难测，尹施允当年不也是自诩正道之人，可是他后来做了什么，师妹也看在眼里，此事尚不明了，就要隐宗为他出头，不免堕了大宗名头。”

    “且容师妹多言一句，尹师兄当年之事，是否也是为了保全隐宗名望……”还未等弥月接着说下去，隐灵子便出言打断。

    “尹施允恣意妄为，实乃是咎由自取，已经不是一宗颜面之事，师妹切勿妄语，菁芜观之事我自有打算。”

    说完，隐灵子袖袍一挥，便离开了此地，剩下蜜月一人喃喃自语，“生存之道，正道之为，真的是正道啊！”

    在另一处，悬壁蜂上，剑堂院内，气氛明显更加压抑，由于龙寒韵与宗瑞随行去往了卫州，只剩曾凡一，杨谨，王志，张骥比，刘卜勤，胡灿六人。

    他们围坐一圈，杨谨与秋心有出钱赌屋之情，显得有些关切，“曾师兄，我不信尹师弟会做这种事情，同为剑堂弟子，你给拿个主意。”

    曾凡一头短发，比起刚来剑堂的时候明显沉稳内敛许多，闻此轻声道，“师弟谨言慎行，凭你我之力，又怎能和菁芜观一派之力对抗。”

    “难道就这么让人冤枉？就因为是大派，就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这菁芜令一发，尹师弟哪里有活路。”身材矮小的胡灿平日里话不多，此时也维护秋心。

    曾凡一却比他们几人冷静得多，“宗主肯定也知道这些，他老人家自有定夺，况且灵老对尹师弟如此看重，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要不我们下山去找尹师弟吧。”黑脸大汉张骥比抓了抓脸上的胡茬，粗声说出此言，身边五人脸色一变。

    “未得允准，私自下山乃是大罪，况且下山之后也未必能够找到尹师弟，就算找到了，你又能怎样？带回泰山藏起来？还是将他送去菁芜观受死？”

    刘卜勤脸上白净，不像张击毙那般鲁莽，倒有些书生儒雅之气，这时王志说道，“万一，万一尹师弟找回来，我们怎么办？”

    此语一出，六人都沉默下来，想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间毫无定论。

    …………

    车不鸣，马不啸，三月春风如花俏，距离菁芜观之事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秋心已经远离了菁芜州，甚至跨过中州，到了耀州之地。

    一辆简陋的马车，一匹瘦马，行走在熙攘的官道上，而驱车之人正是京墨，想来当时纵火烧山的人是他，趁乱救了秋心的人也是他。

    马车内秋心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肩胛骨处两片黑色向外蔓延，随着马车的律动身子才会偶尔摆动一下，时不时有气无力地跟京墨说着话。

    “送我回去吧，京公子。”一路上他们见到了很多菁芜观贴出的告示，但是秋心现在这一副样子，哪里有半点相似，又有京墨从旁掩护，硬是没让人认出来，这才敢光明正大的走到官道上。

    京墨狠狠地抽了一鞭，瘦马吃痛跑得更快，颠得秋心大口喘气，“你说什么胡话，这时送你回去，你那些师叔们还不把你拱手送出去。”

    “放火烧山的人虽不是我，但与我脱不了干系，三元镜确系是我毁的，玄崆之死也与我有关，想是逃也逃不掉的。”

    “呸，玄崆这等欺世盗名之徒，他不义在先，而且他身死关你毛事，他师兄弟二人相争而死，死得好，死得好啊。”

    秋心看着胸前碗大的黑色，道，“当日只有我一人进入三清殿，菁芜观弟子多人为证，又怎会想到…”

    “你这人怎么如此胆小怕事，当初刚见你的时候生怕和我缠上半点关系，我还当你在晖州怕我，自行跑路了，现在又怕这怕那，隐宗如何做又关你毛事。

    再者说了，就算你回到隐宗，七八成也是舍你而取大义。而且你现在也是半死的人一个，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分别。”

    秋心苦笑，玄崆为了自己体内的阳土之息，从肩胛骨运送真气，导致自己肩胛骨染上了尸毒，由于四色真气极度排外，尸毒还未扩散到脏腑，但是也无法祛除，随着血液流动，迟早也会腐烂全身，当真是半死之人。

    “我有一事不明，当时你为何知道玄崆召我怀有异心，倘若是没有对我怎样，你放火烧山，岂不是白做了。”

    京墨嘿嘿一笑，“那****看你印堂发黑，必有大难，才好心出演提醒你，至于放火烧山，纯粹是因为我看菁芜观不爽，居然敢绑了小爷，自然要给他们一点教训，不过那风景你是没看到，可惜了。”

    秋心再也不追问，一路上他问过多次，都得到一样的答案，想是京墨不想说，他也问不出什么，京墨当真是油腔滑调。

    “上次我在泰山被你那群师叔训了一顿，特别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隐灵子，讨厌得紧，我见拜师不成，便骂了他们一通，别提他们的脸色有多精彩了，哈哈哈。”

    秋心有气无力，听在耳里，却没有心思去想，只听京墨又说道，“我当初从泰山去梓州，走的便是这条路，你猜怎么着？”

    秋心不说话，京墨急了，“哎，你倒是猜啊。”

    “………”

    “到了耀州，正是花魁斗艳之时，不过当时你不在，我身上没有银钱，难以一亲芳泽，实是可惜，这次又到故地，怎么说也要去看看。”

    秋心脸色又不好起来，京墨听他不搭话，将马车帘掀起，只见秋心半躺着，一动也不动，倘若不是正瞪着京墨，恐怕真会以为他死了。

    京墨见此道，“你瞪我做甚，耀州之内无门无派，你也不用怕，到时候你坐在一旁看着就行，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秋心此时才说道，“你不是拿了人家姑娘的耳坠，心里又念念不忘，真是个登徒浪子，要是再有机会见到凌姑娘，我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京墨一把放下帘子，继续赶车，一边又说道，“你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咯。”京墨在救下秋心的时候，正好看见玄缯因为尸毒而死，武功比秋心高了不少，也只有一时三刻。

    像秋心这样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秋心心里也清楚自己的状态，玄崆之恶毒，远在自己想像之上，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想回到泰山，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自是最好。

    倘若不能，这性命拿去了又何妨，自己这样一味逃亡，只怕更加令人误会，只不过现在也只能应了京墨的言语。

    随着车轮的转动，二人之间的话语也越来越少，京墨说要躲避菁芜令的追杀，只能去阴翳二州躲着，可是秋心却死活不依，“先送我去趟夔州，我便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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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人比黄花

﻿京墨一听秋心想要去夔州，手上摇动的马鞭也停了一下，“依我来看，我们就住在耀州，反正此地无门无派，无人可管，你也可以颐养天年了。”

    “天下一十八州，除去阴翳二州，与夔霰二州，不是一派一州，为何耀州无门无派？”秋心生怕自己会昏死过去，忍着睡意，如此说道。

    “三宗十二派，那是二十年前的说法了，想这耀州紧靠中州，繁华无比，又怎会没有宗派想要占据，只不过神医谷被灭之事，各大宗派畏之如虎，谁也不肯入主，导致了现今的局面。”

    秋心在山中石窟听灰衣道士李道林说起过此事，神医谷被灭乃是三宗十二派所为，那神医谷必不在这十二派之中，又或者是李道林因此将神医谷与其他宗派区分开来，这才失言。

    现在看这无人入主的情况，李道林之语虽不能深信，但是也肯定与其他宗派脱不了干系，有能力灭掉神医谷，却没有引起正道之人群起而伐，除了魔教，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只要哪一派胆敢提出此事，身上便会多一分嫌疑，由此，所有宗派缄默不语，“你这话倒是说错了，现在只有三宗十派了。”

    京墨哈哈一笑，“火鉴派也是可怜，十八年前就注定了此次灭门，纵然这次没有人出手，逐渐退出大派门槛也是迟早之事。”

    “送我去夔州，我命不久矣，还有余事未了。”京墨对正道门派之事好似如数家珍，根本不像是一个读书人，但是秋心所见，京墨确实半点武功也不会，真是奇了。

    京墨一听，道，“此事由不得你，送你去夔州，你死在半途是小事，我就怕追杀你的人连我一起杀了，做了无辜冤枉鬼。”

    “京公子，我反正也活不长了，你有本事越过三曲九幽，盗取灯油，肯定有本事带我去夔州，算我求你。”秋心将上身衣物向下一拉，黑色的尸毒黑色的墨汁向下滴落。

    “求我有何用，你一个死人欠我人情可能还得清？你就安安静静陪我在风月场所共度良宵，岂不美哉？”

    “咳，你想救我，我都知道，就算躲在青楼妓院，我也会中毒而死，何不帮我了了心愿。”京墨觉得青楼人杂而多，躲在此处，定可掩人耳目，这才提议。

    “如果我有办法治你的尸毒，你可还要去夔州送死？”京墨突然停下了马车，前方高大的城池人来人往。

    秋心闻此沉默片刻，菁芜观广告天下，鲁云肯定也听得消息，整个十里香村都知道他与鲁云结为夫妇，如果，如果……

    “你有办法治好尸毒，我们也耽搁不得，晚到一天，便危险一分，先到夔州再做打算。”京墨有办法解决尸毒，但是鲁云之事迫在眉睫，若是有人挟持鲁云迫问自己下落，鲁云定是受不来的。

    京墨闻此一怒，道，“尹秋心，我告诉你，我姓京的不欠你什么，如果不是你小子瞒下灯油之事，吃了你的野味，花了你的银钱，早都让你死在了落霞山，你哪里这么多要求？”

    “既然如此，烦请京公子放我下车，我自己去夔州便好。”秋心说话之音越来越慢，如果再不停下止住尸毒，扩散之势不能挡，触及全身，任谁也难救了。

    京墨狠狠抽了马鞭，驱车绕过了前方城池，尔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扔进了马车，“吃了它，保你十日性命。”

    秋心抓起地上棕色丹药，虽然在车内滚了很长距离，但是丝毫尘土不染，丹药之上纹理细腻，心中感激京墨，张口吞下。

    丹药入口极苦，两肩之处的尸毒周围便盈起一圈棕色的围线，将尸毒牢牢围在中间，难以扩散，而且四色真气竟然可以自行转动，运用自如。

    这时听京墨又说道，“十天内不可妄动真气，否则就算四种精粹如何奇异，也难保尸毒不会扩散到体内，到时候我也难解此毒。”

    ………

    耀州与卓州毗邻，从二州之间穿插而过，绕过霰州便可到达夔州，若在平时，这些路程只要五日，就可以到达，但是秋心身中尸毒，行程缓慢，十天之后才到霰州。

    这时那丹药的效果已经微不可见，秋心只觉钻心之痛，黑色的尸毒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周边扩散，整个上身皆是一片黑色。

    无奈之下，京墨只能带他去霰州月城之中，再做安顿，当初运送隐灵盘也经过月城，但是几人为了避免麻烦，绕城而行。

    京墨在月城之中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尔后便出去了，夜晚痛苦难忍，秋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尸毒在一步步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而且京墨此时一去不复返，直等到半夜，还不见他回来，这时他恍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

    “泰山那小子跑了，留下那小娘子在夔州，现在早去的各位同道已经把村子包围了，如果不是她以死相逼，早都抓起来逼问了。”

    另一人的声音很粗，“依我说，还不是双九镖局这些家伙拦着，这些人怕了，才不敢动手，也不知道幻月派怎么想的，只要她们出手，还怕双九镖局拦着不成。”

    第一个人冷笑一声，“幻月派才是高手，围了这女子，还怕那小子不来救么？到时候来一个瓮中捉鳖，方是良策。”

    “王兄所言极是，明日一早我们就敢往夔州，如果能够抓到那小子，那可是百年的城主。”粗声汉子似乎已经看到抓到秋心的种种，暗自意淫。

    王姓男子又说道，“怕就怕在此人心狠手辣，妻子给人侮辱了也不现身，我们也就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二人的声音虽低，但是秋心却听得十分清楚，心中大急，想要冲将进去，问个清楚，另一边又想立刻赶往夔州。

    可是京墨走时交代自己动则身死，而且自己出去非但救不了鲁云，更会暴露行踪，只能是乱上加乱。

    这时有人推门入内，正是京墨，手中拿着两包东西，进来之后点上灯火，打开之后正是三柄银刀，另一包则是一团白絮。

    “我师父说了，想要祛除尸毒是不可能了，有两个方法，一是按照三绝谱中将自己炼成毒尸，想来你也不愿，第二是将中毒之地血肉刮下，却不能封闭穴道，以御伤痛，必须保持时刻清醒，以真气引导尸毒逼出体外。但是这第二种方法乃是常人难以忍受之痛苦，你看…”

    听了隔壁二人的对话，秋心早就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了什么疼痛，火毒之痛，锻体之痛，自己都忍受过来了，这刮骨之痛，又有什么可怕的。

    秋心二话不说，将上身衣衫脱下，整个胸膛之处都已经漆黑如墨，臂膀与腹部瘦骨嶙峋，偏生胸膛却肿胀无比，甚是可怕，京墨见此点点头，喉结微动。

    取出些许白絮将刀柄包裹起来，“引真气上至百汇，下至气海，不可断绝。”秋心依言而行，中毒半月，他健硕的身子较之以前还要瘦弱，体内真气也晦涩不通。

    此时从丹田气海上至灵台百汇，也有些力不从心，京墨见此右手持刀，向着左胸之处斜斜切了下去。

    银刀锋利无比，但是尸毒顽固，竟然如同铁水一般能够将刀刃腐蚀，京墨必须使用大力，不能停留，一刀斩断被尸毒侵蚀的血肉。

    中毒之深远超京墨想象，这一刀下去，深可见骨，黑色的毒肉与鲜红的血肉形成鲜明的对比，秋心口中开始痛苦的呻吟。

    切完左胸一刀，秋心下意识停了真气运转，京墨大急，大声道，“运气护住心脉，。”手上的刀已经被腐蚀得黑斑点点。

    京墨又拿起另一柄刀，向着秋心胸膛中部切了下去，秋心身子开始颤抖，额头冒着冷汗，真气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在体内四处乱窜，秋心已经陷入迷离之境。

    京墨见此，直接拿起了第三把刀，如果他再不加快速度，秋心昏迷过去，没有真气抵御，尸毒肯定会沾染到新鲜血肉之上。

    这时窗外人影稀落，不断晃动，京墨恍若无视，心道，来得好快，手中刀已经向着左胸划去，“你再不醒来，可真要死了，夔州去不成了。”

    可是秋心连日来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坚持到此刻已是十分不易，任凭京墨再怎么说也是置若罔闻。

    第三刀落下，最后的毒肉也被切了下来，可是胸膛血肉没有了真气相护，一滴尸毒恰好落在了胸口，一瞬间就被带往了气海。

    京墨目光一凝，将剩余的白絮贴到了秋心的胸膛之上，秋心此时面色发黑，尸毒已经带入体内。

    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只听得一人冷声说道，“你既然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他，我也不废话，你要身子，我只要头颅。”

    京墨看了一眼秋心，叹声道，“远来不是旧亲，便是恶客，此人头颅怎能拱手相让？”京墨从背后拿出扇子，轻轻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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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花红于血

﻿“既然如此，那你也去死吧。”话语未罢，四角暗器携风而至，划破空气的声音十分刺耳，紧接着便是兵戈相交的声音。

    京墨向后一退，面前已经多了一高一矮两人，高个之人消瘦，矮个之人臃胖，这二人出手挡下暗器，正是隔壁之人。

    “张屠夫，王屠夫，今日要做城主了，请阁下抬一手，这人头让给我们可好。”张高个手中拿着剔骨刀，刀身短而锋利，刀柄之上还有鲜血未曾凝固，王矮子拿着方形菜刀，宽且厚，正像杀猪匠。

    出手之人向前迈了一步，半边脸白，半边脸黑，头发看来十分干枯，“乡野之人粗鄙，城主哪是这般容易让你当的。”

    张王屠夫之名在这些南方诸州中颇为响亮，手中的刀也未是杀猪之刀，这人竟将他二人不放在眼里，顿时短刀掏心，方刀疾首，黑白脸依旧是暗器出手，这次是五角精铁。

    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五角暗器掉落在地上，张王二人手中的刀还没有刺到此人身上，就变了模样，二人心下大骇。

    一见如此，同时向着窗边退去，意图从窗外逃走，黑白脸见此终于一动，跨过了门槛，“匹夫无罪，还能让猪逃了么。”

    张高个率先跳窗而出，这黑白脸武功比他们二人联手还高上许多，自然不敢再打下去，可是黑白脸见二人知道秋心在自己手里，竟然要杀人灭口，免得消息传布出去。

    黑白脸速度极快，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一挥之下，就缠住了张高个的左腿，王胖子手中的方刀虽已变形，但是也顾不得那些，向着黑白脸下盘攻去。

    黑白脸双足蹬地而起，紧接着右手一招，躲过王胖子一击，在张高个慌乱之时轻易砍下了他的小腿骨，惨叫声来得急，去得也快。

    将张高个拉进屋内，黑白脸手下丝毫不留情，顺势割下了此人头颅，献血喷到了左半边脸上。

    王胖子又惊又惧，双腿发抖，扔了方刀跪在黑白脸面前，“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就饶过我这次吧。”

    说着王胖子竟然哭了起来，黑白脸一脚将张高个的头颅踢到他的面前，王胖子向后一抖，显得极为害怕，可是他眼睛里却还有半分狠辣。

    由于个子很矮，十分迅捷，作势向窗边一跳，突然转向向着门口逃去，可是黑白脸却在原地一动不动，王胖子瞥到一眼，顿时面如死灰。

    黑白脸鬼魅身影，还未等他跨出门去，就被拦腰斩断，用的正是那把破烂不堪的方刀，这一高一瘦顷刻之间就丧命在此。

    黑白脸看这地上鲜血涔涔，随口道，“他倒是比猪聪明些，可是手脚还是跟猪一样笨，杀起来不费力气。”

    三人争斗虽凶，但是黑白脸明显技高一筹，而且此人毒辣，在与张王二人争斗的同时牢牢掌控着门口窗户的位置，京墨一人也无法逃走，何况还有躺在地上的秋心。

    “黑白脸，阴间鬼，鬼过不留人，人过不见鬼，菁芜观怎会让你当了城主？”京墨将秋心放平，依旧将他护在身后。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既然知道我，就乖乖送上人头，免得…”

    “免得怎样？阴间鬼，我奉劝你一句，你快些走，否则阎王派人来收了你。”黑白脸见京墨一脸痞像，又不和张王二人一起动手，料定他不会多少功夫，只不过是自作镇定。

    黑白脸绣袍抖动，向着京墨面门袭来，京墨向下一蹲，大声说道，“左脚虚浮，但罩门乃是右腿脚骨向上三寸，左袖虽空，但是右臂乃是残疾，左稳右轻，攻其左腰可破。”

    黑白脸闻此登时大惊，手上变慢了几分，京墨所言句句属实，自己将破绽隐藏，正是怕人看出来，却被京墨一眼识破。

    此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不得不杀，黑白脸将右臂往出一伸，确实没有小臂，却接上了一柄短刀，从京墨头顶刺了下来。

    “师父，再不来弟子就被人杀了。”黑白脸闻言心中登时一惧，在京墨说出自己破绽的时候他就以为有高人指点，右臂落下的短刀再也不敢向下，向后一跳，横在胸前，不住地向四周看。

    等了片刻之际，根本没有任何人影，黑白脸怒声道，“小子，你找死。”他意识到京墨只不过在戏耍自己，心中惧意顿时少了三分。

    京墨这次并没有蹲下，淡然地看着黑白脸，黑白脸见此心中又犯了嘀咕，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停下手来。

    就在此时，房间之中竟然飘起桃花，正是三月之中，桃花盛开的时节，但是这桃花来得如此突兀，一片片粉红色的花瓣从四面八方落到了地上血泊之中。

    花香压过了血腥之气，黑白脸见此异象，只觉是客栈外桃树落花，为风所吹，所以毫不犹豫，冲向京墨。

    五步之遥，转眼即至，这时花雨越来越盛，京墨手中扇子越来越快，等到黑白脸再向前踏出一步，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之事，身形暴退。

    紧接着在空中翻腾，极力避开空中的花瓣，可是这些花瓣无孔不入，不落地丝毫不停，此时向一柄柄利刃，刺进了黑白脸的身体。

    惨叫声响起，只消片刻，黑白脸再也不挣扎，与张王二人同时成了死尸一具，后来的桃花将血腥之气一卷，极为妖艳。

    “师父，快救他。”京墨蹲下身子将秋心抱在胸前，对屋内一切场景恍若不视，这时他将手指摁在秋心胸膛之上，顿时黑色的血浸湿了白絮。

    “你交的朋友，你自己救，今日出手已经违例。”最后一字拉得很长，飘飘远去，花香也接着散去，京墨大吼一声，“他死了，五行精粹再无相聚之时。”

    可是那人再也没有出现，京墨看了一眼秋心已经没有了气息，叹声道，“秋公子，你也不能怪我，就算是我学艺不精，那也只能是你的命。”

    就在此时，秋心突然咳嗽一声，浓浓的黑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感，“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替我去夔州，十里香，将鲁云救出来，就说，就说…我尹秋心无能…”

    “别，你自己的事情，我可做不来。”京墨将秋心身前的白絮拿了下来，刃口深可见骨，血肉没有一丝生气。

    秋心将手抬了起来，指甲相接的地方都染上了黑色，惨然一笑，“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未能与我双宿双飞，但绝不能让她与我结伴九泉。”

    “我一个书生，让我去在这些人的包围下救一个人，你还真看得起我，你顺行经脉，将尸毒传遍全身，再逆行经脉，将自己炼成毒尸。”

    秋心依言，从气海下行将尸毒带往了双腿，再从源头，胸腔跟着顺往头颅，尸毒细细密密，在每一条细小的经脉中形成一张大网。

    以毒尸之奇特，胸口被京墨割掉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上来，秋心只感觉那种麻木的痛感也逐渐消失不见。

    那种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感逐渐下降，四色精粹似乎不欲与尸毒相争，同时退回了脏腑，他体能的真气变成一团团黑色的污浊。

    等到天亮之时，秋心已经能够站立起来，双眼往下凹陷，头发干枯，正如玄崆一样，哪有半点健壮的生气。

    地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没有任何人前来查看，京墨不知从何处找来黑色的袍子给秋心套上，“玄崆老头想要你的阳土之息，可以延年，活出第二世，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体内既有阳土之息，又有尸毒，也没见得你比他好到哪里。”

    秋心将黑色的胳膊伸向窗户，“毒尸不能见光，玄崆多年来生活犹如地府阴曹，难怪他如此着急。”阳光一接触他的皮肤，就像被点着一般，冒起浓烟，等到他收回手臂，又奇迹般的恢复原状。

    “毒尸虽能续命，但是也非长久之计，动用内力次数越多，死得越快，你能不能救出她，还是两说，不过…”

    “嗯，不过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秋心将袍子拉紧，盖住自己每一寸皮肤，走出了屋子。

    每一脚落下，都会带起一层花瓣，地下的尸体如同朝拜，从外面看去，就像有人泼了朱红，画了浓墨，将客栈小屋精心布置成这个样子。

    夔州与霰州仅隔一条泪河，金色的河水一如往日壮观，河畔是连绵的盈波山脉，最近渡河而过的人很多，河边的艄公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减少麻烦，二人避开了幻月派弟子最多的地方，强租了一艘小船，飘过了泪河，再向西走，就是幻城。

    十里香村正是在幻城以西，相去不过数十里，秋心赶路心切，在路上抢了两匹马，带着京墨扬尘而去。

    等他们到达十里香村的时候，整个村口周围密密麻麻皆是手持兵器的武林人士，在这些人的面前，数十人面色冷峻，守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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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擂台之地

﻿挡在村口的的人皆是一身暗红色劲装，最前一人身形高大，脸上胡茬遍布，正是石威虎，围村之人虽多，但是畏惧双九镖局的实力，却也没有硬闯。

    “维护贼子尹秋心，便是与正道为敌，任你双九镖局势力通天，也难有作为，还不快快让开？”人群中不断传出这样的声音，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等待之人也越来越不耐烦，急欲硬闯。

    “这里面没有三宗十派的人，只是些江湖散人，并不为惧，有些实力的就是靠北处的人马，是北贤庄的人，还有距离村口最近的那四个人，人称盲聋哑瘸四残，在这一带还颇有名声。”

    秋心顺着京墨所说的方向看去，北贤庄的人衣着华贵，领头之人骑着一匹白鬃马，身后还跟着十数名随从，四残打扮奇怪，但是无人与其靠近。

    现在想要悄悄进村已经不可能了，只能趁乱进入，这时四残已经等不及了，天聋向前一步，指着石威虎，又指着在场的众人，意思是让他们让开。

    石威虎将铁棒地上一插，“尹秋心并不在此，诸位英雄也没有必要守在此处，鲁云姑娘乃是我双九镖局的客人，与他并没有关系。”

    石威虎此时看来十分疲惫，又有些担忧，四残还未说话，人群之中就有人大喊，“放你娘的狗屁，谁不知道你们镖局要独占这女子？”

    海瘸转过身来，道，“诸位，我们在此等了几天，已经给足了双九镖局面子，再如此等下去，也是无用，现在也只能闯上一闯了。”

    一阵悦耳动听的笑声传来，“这里怎么轮得到你们四个来说话了？”来人竟是从村中出来，一身粉衣，正是绯绫。

    海瘸一听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这时绯绫又说道，“我幻月派作证，在此设擂，生死不论，胜者自然可以进村。”

    在场的人半数在听绯绫说话，却还有半数的人眼神在绯绫丰腴的身子上下游荡，极其猥琐，绯绫感受到四处的目光，眼中秋波盈盈。

    “这娘们真是尤物，如果不是幻月派的弟子，真想尝尝鲜，啧啧！”

    “只怕你有命看，没命消受。”

    不多时，幻月派的弟子在村口隔开一片空地，但是谁也没有急着上前，此时如做了出头之鸟，为他人做了嫁衣。

    此前最为聒噪的四残更是远远让开，绯绫见此，咯咯一笑，“既然没有人肯上擂，小女子就献丑了。”粉色绢衣一甩，人就站在了擂场中央。

    “喂，小娘们，打赢你了能不能让大爷吃了你。”在场众人听闻此言均大笑起来，绯绫丝毫不觉尴尬，反声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咯。”

    这时另一名幻月派的弟子端出一座香炉，点上燃香，“一炷香后，若没人上前挑战，自然算我幻月派赢了。”

    话音未罢，便从人群中掠起一道身影，手持一柄阔刀，站在绯绫面前，“江湖草莽，吕征，请姑娘赐教。”

    绯绫轻轻点头，瞬间从身体四周张开道道白色丝绸，配着粉色的衣服，甚是妖艳，吕征不为所动，阔刀霍霍。

    片刻之间，二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绯绫虽是大派弟子，一介女流，但是出招丝毫不落下风，手上白绸进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

    吕征籍籍无名，数十招下来竟没有败相，其他人见此也不禁呼喝起来，可是绯绫心细如麻，在进攻同时悄悄让出一匹白绸。

    而吕征眼中只有漫天绸布，根本没有注意到此事，等到绯绫将整条绸布抽了出来，以其他白绸作为掩护，这条白绸突然杀出，一招将吕征送出了擂场。

    吕征站定身子，不羞不怒，拱手说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其他人却是悻悻而笑，紧接着又有一人进入擂场，正是适才出言调戏绯绫的汉子，淫亵的目光毫不掩饰。

    “京墨，她为何不换一人上场，这汉子此时上台，定是看着绯绫斗过一场，力尽必输，岂不是占了便宜。”京墨和秋心远远展开，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乱擂本就如此，所以没有人肯第一个出场，车轮之战，以一人之力对抗众人，毫无胜算。”京墨目光闪烁，目光并不在擂场中，而是看着刚才出手的吕征。

    果不其然，适才一场绯绫虽然胜得轻巧，但是这一场明显力气不支，手中的白绸气势也不甚凌厉，被这汉子砍断了几条。

    “小娘子，今晚陪陪大爷，大爷就让你胜了这一场。”这汉子眼睛一高一低，左眉无毛，右眉颇盛，手上招式不知是何来历，虽不甚精妙，但是明显十分娴熟，已经占据了上风。

    可是绯绫最大的依仗并不是白绸所显出的招式，而是她的媚术，可是在这汉子面前，绯绫三番五次使出媚术，皆没有奏效，反而激起了他的色心。

    绯绫此时双臂发麻，玉颜出汗，只能一味抵挡，大汉却不依不饶，欺到绯绫身前，绯绫银牙一咬，最后一匹粉色的绸子从左臂松下。

    顿时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大汉瞬间一愣，被击退半步，眼神涣散，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绯绫手中剩余的白绸一拥而上，从头，四肢，将大汉绑了起来。

    大汉清醒过来，舔了舔嘴唇，道，“我叫华餮，等我当上的城主，就娶你做老婆，哈哈哈哈…”华餮被裹得严严实实，四下晃动也没有挣开。

    绯绫虽将他缠住，但是并未伤他，此时也无力伤他，华餮双足用力，向上一跳，双脚插在土中，接着身子向后一倒。

    此中夹杂着华餮借势之力，白绸上传来一股巨力，将绯绫拉向了华餮，此时绯绫若是松手，自可停下，可是此前所做一切都会白费，若是不松手，等到白绸一松，华餮就可挣脱出来。

    绯绫杏目一瞪，将所有的绸缎尽皆收了回来，华餮失去了束缚，也站起身来，绯绫落败，就此想要离开擂场。

    华餮突然脚下生风，向着绯绫后背疾驰而去，短短数丈距离转眼即至，绯绫四肢酸痛，哪有力气阻挡，慌乱之下双手往前一伸，却被华餮紧紧握住。

    尔后放在鼻尖一闻，双眼微眯，场中中人见此欢呼四起，幻月派的弟子也拔剑上前，想要将绯绫救下来。

    绯绫虽怒，但是毕竟是幻月派在此地的主事之人，此时双手虽被紧紧拉着，却还是淡淡一笑，“小女子认输了，不过你想要当男宠也莫要这般急。”

    绯绫银铃般的声音听得华餮心神荡漾，远处的京墨也看得津津有味，秋心却别过头去，“等会你拿着这红樱，给那黑脸大汉看了，他自会放你进去，找到鲁云之后，想办法带她走。”

    秋心指着远处的石威虎，将红樱塞到了京墨手中，京墨见此道，“那你做什么，为何不自己去救人？”

    秋心将头上的斗篷向下一拉，道，“我当然是去救人。”黑影闪动，快若不见，正是灵霄九步，随着内力剧增，秋心也在不知不觉之中领悟了第二步，断流。

    此时用来，甚是骇人，华餮还兀自陶醉在绯绫话语之中，直觉一道黑影袭来，顿时大怒，“你找死。”心中虽怒，但是秋心速度极快，他也将绯绫的手放开，认真对待起来。

    “人家已经认输了。”秋心声音沙哑，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十分奇特，绯绫见此人助自己解围，未多言语，便退到了一旁。

    华餮见此心中更怒，心道，此人坏我好事，杀了他方解心头之恨，手中一柄鬼头刀也气得颤抖起来。

    秋心鬼魅般的身影再起，如同断流之水，何时断，何时流，皆在他一手掌控之中，华餮却如何也猜不来。

    鬼头刀在空中乱舞，却无任何兵器相接的声音，其他人看着秋心这般奇特的身法，都沉默下来。

    华餮鬼头刀虽然使得不错，但是却连此人衣角都没碰到，秋心本来就对此人没有多少好感，他们来此处不过是为了逼迫鲁云，秋心也不手下留情。

    场中一名幻月派的女弟子手中之剑突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出下在秋心手中，看不见秋心握剑之手，但是剑光耸动，压得华餮步步后退。

    十数招过后，华餮已经连话也说不出口，胸中真气不畅，连续的挥刀已经让他双臂发麻，就连右眉也被秋心削去。

    灵动的剑法此种了华餮左肩，再伸腿向后一踢，华餮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生死未知，秋心的身形也停了下来，抬手一扔，将手中的剑稳稳当当地插在了剑鞘之中。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那名女弟子心神一荡，远处京墨正慢慢向着村口移动，这时也停下来看着这一幕，心道，果真是去救人，不过看来还不错。

    绯绫见此秀眉微蹙，努力的想要将面前这个高大的黑影和自己记忆中瘦削的身形重合起来，却又数次没有开口，重新点上一柱燃香。

    “还有人想要打么？”沙哑的声音传过黑色的斗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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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心狠手辣

﻿众人皆想，场中这人来历未知，身法玄妙之极，此前一场并未花费多少力气，所以这第二场谁也不肯上前试探，皆是以保存实力为主。

    秋心见此心中一急，若是跟这群人对峙，便是京墨没有机会进入村内，想到这里，又说道，“如若没有人敢上前，在下这就进去了，也不用等得一炷香时间。”

    “且慢，北贤庄武隋领教阁下高招。”白鬃马上的华贵男子未动，却是身后一人走出，此人额高面阔，给人感觉十分憨实。

    京墨说过此地有实力的人就是北贤庄与四残，除去有些隐姓埋名之人，倒也不足为惧，可是武隋出场丝毫没有引起注意，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依然在秋心身上。

    “久闻北贤庄大名，庄中文贤武显，武贤武謉皆是江湖上的前辈，但是阁下面生得紧，还是回去请两位庄主来此叫擂吧。”

    场中如此多的人淡然等着，无人出手，自然会有人按捺不住，这北贤庄正是其中之一，就算此时过了一柱香时间，恐怕这些人也会罔顾约定。

    但是北贤庄却不一样，非但想要赢下此事，还要赢得堂堂正正，秋心此语可谓是激怒了武隋，脸上一阵青白。

    “哼，庄主大名岂是你这种藏头露尾之辈可提的，休要废话，胜过我再说。”武隋并没有失了方寸，而且远处的北贤庄人马也暗自不动。

    这种场景远没有达到秋心想要的效果，他转头想着那名幻月派的女弟子说道，“在下鲁莽，再借姑娘佩剑一用。”

    那女子脸色一红，看了看绯绫，绯绫眉头一皱，道，“给他！“那名弟子单手一掷，长剑便脱鞘而出。

    武隋手中乃是一段长尺，古人常道以尺度方圆，北贤庄深得圣贤之名，就连兵器也别具一格。

    秋心手中长剑一竖，武隋也不多话，举起长尺便砍了下来，竟是以尺为刀，而且上均平直，又无刀刃，不足为惧。

    他想要以力破法，秋心若是再以诡异身法躲避，他也无奈，可是若秋心硬接，自然会吃亏。

    武隋这一套尺法并无很多花俏，秋心自觉剑招灵动，一百零八剑招随便一招那将出来便胜过他这一套尺法。

    所以秋心准备正面挡下他这一招，剑尺相触，火星四起，秋心身形被震得晃了一晃，若不是毒尸无痛，恐怕这一下就让他半身麻痛。

    武隋见秋心硬接下这一招只是轻微晃了一晃，手中尺子急转直下，整个人再低头尺尖在头，尺尾在膝，正像度量秋心身长。

    可是这个姿势却难看至极，就像世间裁缝跪地，量身裁衣一般，秋心冷笑一身，低头一看，“这套尺法笨得紧，你还是回去再多学几年再来。”

    可是武隋抬头一看，脸色大变，秋心也瞬间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尺法，他是北贤庄派来查看自己身份的。

    由于自己不能见阳光，身上衣袍裹得紧，就连面容也没有教人看见，想不到武隋如此大胆，不怕秋心下狠手，低头看了他一眼。

    秋心手中剑一扬，就在武隋脸上划出一道手掌长的血痕，武隋更加害怕，直以为秋心要杀了他，顷刻之间却连秋心的名字也喊不出来。

    等到一股大力扫过他的胸口，被掀飞到空中，只听得他大叫道，“师兄，他是，他是……”话未说完，就气血攻心，昏了过去。

    北贤庄的人上前将武隋抬了回去，这次还没等秋心休息片刻，就有人上前，一言不发就动手，正是四残之中的天聋。

    他以为秋心连接两场，纵然胜得轻松，但也耗心费力，此时出手肯定占得便宜，听见长长锁链拖地的声音。

    秋心不禁打了个寒战，让他想起在声石窟坑洞中所见的恶兽饕餮，当时少不经事，而且生机渺茫，并不是多么惧怕，如今想来甚是后怕。

    片刻脱神，等他回过心来，就看到聋哑盲瘸一同站在了他的四周，四人靠着长长锁链固定在一起，你动即我动，你静即我静。

    四人首尾相连，将秋心围在中间，海瘸一手拄着拐杖，右腿伤残，只剩下一手一腿之力，便是四人的软肋。

    不等他四人聚拢，秋心便持剑而上，海瘸身边两道锁链随劲而动，与他连着的天聋地哑同时动了起来，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秋心若强取海瘸，必然受了二人夹攻，只能身形一定，手上剑诀舞起，守下二人攻势，但是此时最后一人山盲因为天聋地哑的拉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秋心后背袭来，兵器乃是一根长长的黑色铁棍。

    秋心在他出手之时就感觉到山盲的棍势，脚下用力，向上急去，只要脱离了包围，这四人的围攻也就破了。

    这时天聋地哑相视一眼，双手同时向上一举，接着向下一拉，铁索哗哗相撞，从秋心头顶压了下来。

    由于铁链长度不变，但是少了这搬长的铁锁，山盲的进攻之势更加迅捷，这是又听海瘸说道，“向右三寸，攻其左腰，抽上半尺，打其后背，去手半厘，锁其耳喉。”

    秋心听得清清楚楚，山盲目不能视，全靠铁索之力以及海瘸的言语，虽然进攻套路说的明明白白，但是秋心硬生生被天龙地哑所在原地。

    能够随意移动的范围缩小，长剑的威力便显现不出，而且这铁索不知是何材质，竟然砍之不断。

    但是灵霄九步何等玄妙，就凭海瘸短短话语就想指挥一个瞎子拿下秋心，绝无可能，而且秋心又事先知道其套路，躲过去又十分轻易。

    这时天聋地哑海瘸同时一笑，秋心立叫不妙，天聋地哑与海瘸能看见周围一切，四人配合为之，却又为何将进攻的重任交给一个瞎子。

    而且又将进攻套路说得清清楚楚，岂不是自缚手脚，一念及此，秋心手上内力剧增，想要以大力推开天聋地哑。

    可是铁链竟然被他二人在围攻之时打上了死结，此时就算杀了二人也无济于事，海瘸单脚着地，将拐杖向前一指，“我这两名兄弟力大无穷，想要以一人之力挣开，简直是痴心妄想。”

    秋心觉然后背疾风刺耳，右腰就被铁棍刺穿，紧接着铁棍被一股大力从右腰贯穿而出，转势向后，打在了自己的胸口。

    瞬息之后，山盲冰冷的手就搭载了秋心的脖颈之上，可是更快的，一只更加冰冷的黑色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一扭，咔嚓之声响起，鲜血直冒，这含怒一击，将山盲的手腕直接折断，山盲突觉剧痛，抓着铁棒的另一只手也松开。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片刻之间，而且秋心首先被贯穿了右腰，又被打到了胸口，任谁看来都是四残胜券在握。

    可是这黑衣人却还有力气扭断山盲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丝毫无事，此时才听到山盲的惨叫之声，“大哥，他弄断了我的手，啊…”

    就在山盲断手的瞬间，天聋地哑就已经十分惊惧，他四人的铁索之阵从小练习，配合亲密无比，又有海瘸指挥，指东为西，指左为右，纵使实力强大的对手，也极少失手。

    此时主攻的山盲已失，二人目中狠色一闪，海瘸也一言不发，拄着拐杖的身形比常人狂奔还快。

    三人破釜沉舟，准备最后一击，这时在铁索之外，北贤庄那名衣着华贵的人终于开口，“四残各位兄弟，这人就是尹秋心，他杀了你们的兄弟。”

    听闻此言，场内一片大乱，所有人都开始说话，石威虎又惊又喜，直欲上前，绯绫也盈盈一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海瘸边攻边吼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兄弟没有死……”话音未罢，就听见蹭蹭两声，只见山盲又是一声惨叫，身上又多了两枚铁钉，看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四残其余三人大怒，只听得那人又说道，“这些不是死了么？”出手之人正是北贤庄的人，抬手之间就杀了山盲。

    “武滕，我与你不共戴天。”天聋地哑手下还要放着秋心，只有海瘸一人尚有余力，看着山盲气绝身亡，又怒道，“都是你，害死我兄弟。”

    他将所有的怒气都欲要发泄到秋心身上，虽然不知北贤庄的人所说是真是假，杀了此人再去找武滕报仇。

    可是秋心给他们的感觉却是愈战愈勇，受了重伤一点事情也没有，反观四残，山盲之死，不仅让铁索阵失去了攻位，而且多了一具尸体，反而成了大累赘。

    天聋地哑防守始终有破绽，没有了后顾之忧，秋心十数招就挣脱出来，又轻易地伤了三人，三人再无战力，秋心却没有下杀手。

    这是武滕也从远处走到了擂场，鼓掌而击，“泰山弟子名不虚传，果真舍不得杀这四个废物，怕污了你的手，在下就替阁下代劳了。”

    四残剩余三人怨毒地武滕，还未说话，就被武滕施展暗器杀了，此人之狠辣，与北贤庄贤德之名大相径庭。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四残之死，一来四人名声不好，二来他们更加关心这名黑衣人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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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奈我何

﻿此时已过午时，秋心向后一瞥，已经不见了京墨的身影，想来是已经进村了，他背对着阳光，将头上的斗篷向后一拉，露出一张黢黑的脸庞。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顿时都拿起兵刃戒备起来，秋心见此淡然说道，“我就是尹秋心，你奈我何？”

    声音虽轻，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多了份莫名的霸道感觉，配合着他一身黑衣，诡谲又可怕，递给他剑的女弟子已经吓得捂住了嘴。

    石威虎将插在地上的铁棒扛在肩上，走到秋心身边，神色有些莫名，又有些担忧，还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说道，“秋兄弟，今日谁想动你，我石威虎第一个不答应。”

    秋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大哥现在是镖局的人，行事不可鲁莽，若是想帮兄弟，就站在村口看着。”

    石威虎又想说什么，却被秋心拦下，“我尹秋心就站在此处，你们是要一齐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啪啪啪”三声击掌声音又响起，武滕笑道，“尹师兄快人快语，只要你跟我北贤庄走，我保你妻子活命。”

    武滕先是出手杀了四残，无论是出于什么仇怨，虽然这四人非是死于秋心之手，但是如今自己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已经让秋心对此人全无好感。

    如今武滕又以鲁云想要挟，更是让他怒上加怒，冷声道，“我何时说过要跟你北贤庄走，纵是你两位庄主前来，也未必如你这般不知前后。”

    武滕闻言不怒，“你犯下如此重罪，还妄图以上宗弟子自居，正是败坏了泰山名声，引人耻笑，众多英雄在此，大家可听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言又引起众多附和之声，秋心见此言道，“就你们这般挟人妻儿，算得上是哪门子英雄，不过是一帮宵小之徒罢了。”

    武滕脸上一愕，接着笑意更浓，秋心此语却是引发众怒，可是秋心心中正是如此做想，既然被人识破身份，自己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便顺势来了个将计就计，引起大乱，京墨方可得手。

    这时人群中钻出两人，皆身穿道袍，正是菁芜观的弟子，看到秋心更是怒不可言，“贼子，你杀了师叔祖，烧了道观，还不快快自刎谢罪。”

    虽是如此愤恨，但是秋心此前三败敌手，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凭他二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只是叫骂，却不上前。

    此言正是给了所有人名正言顺的由头，顿时各种污言秽语，将秋心从祖上十八代到子子孙孙尽皆问候了一遍。

    让人失笑难忍的事情却是没有一人肯上前与秋心动手，接着有人骂得累了就跟着起哄，“小道士，祖师爷死了，还不上前拼命？”

    两名菁芜观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众人目光威逼之下终于进入了擂场，此前的四具尸体早已被人搬走。

    “青甸，青璞，今日杀你正道。”二人虽然有理，但是心中惧意丛生，武功又不如青玮青闽几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数招，就被秋心逼退。

    不过秋心并无杀人之意，玄崆虽然将自己逼到了这份田地，但是与普通菁芜观的弟子并无关系，自己时也命也，怪不得他们。

    一念及此，秋心心中悲意丛生，落寞至极，两名菁芜观的弟子还是胆小，再也不敢上前，只是出言怂恿周围的人。

    “江湖散人，寇冠丞，领教阁下高招。”这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也是一门罕见的音功，正是趁着秋心放松懈怠之时，好不阴险。

    这人手掌粗大，头发散乱，正像是农家干活之人，声音听起来却阴恻恻的，他觉得秋心此前受了四残一棍穿腰，又与菁芜观的弟子动手，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也不过强作镇定。

    秋心心思虽沉，但是剑在手中，反应依旧不慢，剑招使来虽然不如平时那般流畅，但是依旧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不多时寇冠丞身上已经多处挂了彩，手上一柄厚重的阔斧也握不稳，秋心纵然是薄剑，可是依旧让他胸口发闷，虎口生疼。

    突然，他将阔斧向着秋心面门一扔，自己却头也不回向后跑路，众人见此大笑起来，但是却又多了份凝重。

    又一人败下阵来，却依旧没有看到秋心有任何力不从心的感觉，谁也不想再上前试探，人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鹬蚌之争，渔翁得利耳。

    这时绯绫终于走了过来，玉手一拂秋心后背，说道，“弟弟，怎生这副打扮，此间事了，可去城中一叙旧情，你那小娘子，姐姐可喜欢得紧。”说完绯绫又拍了两下秋心的后背。

    绯绫此语，绝口不提秋心在菁芜观之事，而且又带有善意，此地幻月派也不会插手，让秋心心中一松，此地的两大势力，幻月派与双九镖局的人都不会出手，自己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秋心点点头，轻声道，“在下谢过绯绫姑娘，今日之恩，来日必谢。”绯绫脚步微移，又站在一旁，高声说道，“既然正主在此，擂台之事我幻月派也不能越俎代庖，诸位自便。”

    说完，幻月派与双九镖局的人就一同退回了村子，将村口把守的严严实实，秋心心中不胜感激，绯绫此举，又将自己心中之忧减下一分。

    如此守着，就不怕有人趁乱入村，以鲁云来要挟自己，秋心也上前一步，高声说道，“你们还是一齐上吧。”

    在另一边，石威虎看着众多的人终于将秋心围了起来，急道，“让我出去，帮秋兄弟一把。”手中已经握好了铁棒。

    绯绫闻言瞪了他一眼，道，“帮他，怎么帮他，此事到现在，就连他的师门都是沉默，我幻月派不出手，已经与菁芜观交恶，如若出手，事态严重，你我可担当得起？你双九镖局，可还敢上前帮他？”

    石威虎闻言一愕，手中的铁棒砸得地面砰砰直响，“那怎么办，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去送死啊。”

    “你真是一头蠢虎，哪里有人家聪明，人家不是已经派了人进去吗？现在只要拖住，等到那边一得手…”

    石威虎手中的铁棒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道，“正是因为如此，秋兄弟的老婆，她被人带走了。”

    绯绫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问道，“被何人带走？此事万不可让他知道……”

    …………

    秋心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现在只盼着京墨能够顺利地找到鲁云，将她带走好好安顿起来，自己死在此处也无憾了。

    这时他已经被人牢牢围住，一二百人虽然武功平平，但是一齐围攻，秋心也只有抵挡的份，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又没有杀人之心，就像京墨所说，胆小至极。

    而向他出剑的人均是毫不留情，而且其中时不时还有高手，冷不防发出暗箭，如果不是毒尸的愈合效果实在惊人，秋心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是围攻他的人更加心惊，秋心就像一个怪物，换做其他人，这般抵抗早已经力竭而死，但是这人却硬生生撑到了现在，才露倦色。

    众人见此，更加兴奋，毫不留守，其中武滕也不遗余力，而且数他武功最高，与青侃相当，出招看似不痛不痒，但是招招凶险。

    秋心直直打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时间地争斗让他心思麻木，看向村口的次数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见经济的声音。

    等他下一刻出剑，就看见了武滕得意的笑容，而秋心严密的防守始终没有破绽，受伤又是无关紧要之处，此时脖颈处留下了大片空白，武滕的铁爪已经抓向了他。

    秋心见此已经没有回防的力气，可是人纵无心，求生本意却是无比强大，原本在丹田之处缓而不流的漆黑真气此时猛然爆发。

    巨大龙吟呼啸之音响起，动彻天地，最为靠近秋心的几人似是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就被一龙一虎袭卷，撕咬，瞬间没有了生机。

    而武滕也握着右臂，脸上痛苦至极，又惊又怒，又有三分嫉妒眼前的年轻人，一时间众人都背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

    这也是秋心第一次下了重手，终于没有人再敢上前出手，就算菁芜令中所说的报酬有多么丰厚，也是自己性命最为重要。

    一时间很多人打了退堂鼓，武功不济的人直接离开了此地，但是还有数十人心中狠辣，觉得这是秋心最后一搏，经过众人多番消耗，他已经不行了。

    心中侥幸之人依旧围在秋心周围，武滕站起身来，怨毒说道，“你今日再造杀孽，江湖之上再无你容身之地。”

    秋心身边得龙虎之像翻腾不断，皆是漆黑之像，比起天气更加瘆人，好不威风，闻此哂笑道，“事到如今，还想要以此言动我心智，断我心机，你觉得还有可能么？”

    可能是近日来德遭遇，以及今日如此多的人想要自己性命，竟然他多处一份狠戾的感觉。

    武滕忍痛拔下自己深陷血肉的铁爪，又一次和秋心对峙起来，就在此时，从村口走出几人，点着火把，京墨也正在其中，秋心再努力向后看，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看到鲁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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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别君有期

﻿武滕等围着秋心的人见此面色一沉，他们与秋心争斗如此长的时间，车轮之战耗尽了他的力气，幻月派此时出来，利他之心，昭然若揭。

    秋心的身影却快速越过众人包围，来到石威虎几人的面前，拉着京墨问道，“怎么样？可找到鲁云了？”

    京墨闻言黯然摇头，“没有找到，可能是早都出村去了。”秋心听闻此言身形向后倒退三步，又摇摇头，定声问道，“村子每个地方都找过了吗？”

    “秋兄弟，我实话跟你说，鲁姑娘早在你来之前就被人带走了。”石威虎看见秋心几欲癫狂，本不愿说，又觉秋心不得鲁云消息，必然更加伤心。

    “谁？”石威虎心觉不忍，看了一眼绯绫，可是绯绫此时却也是笑着摇摇头，石威虎硬起头皮，道，“怪我护卫不周，没有看到弟妹何时走，又是跟谁走。”

    秋心心中更寒，脸上强忍着笑容，道，“石大哥，你是在骗我对不对，鲁云她被你们藏起来了对不对？”

    石威虎自觉有愧，不知该如何劝慰，这时京墨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条手绢，交到秋心手中，其上用正笔楷书写道：

    惊别南枝鸟，

    问君曾可知。

    鼠有半寸长，

    难期世间苦。

    短短二十余字，黑墨纸上有泪水将字迹晕开，秋心很难想象鲁云心中如何愁苦，面对这些逼宫之人，又当如何委屈，而这一切，皆是由自己而起。

    当在此时，他心中怨恨，懊悔，愤怒，无助等诸般情绪一齐涌来，双手颤抖，几乎握其不稳，凄然道，“是她的字迹，是她的…啊……”

    秋心陡然长啸，声音传遍村野，这时绯绫似有所染，上前轻声安慰道，“尹师弟莫要太过伤心，鲁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既然能够留诗告知于你，应无大碍…”

    “无大碍，无大碍，这自然不关你任何事，当初约法三章，你们是如何答应于我，如今又是如何做的？”秋心怅然若失，这诗字里行间的愁苦悲戚，正像是一柄柄利刃穿心而过。

    石威虎与绯绫同时沉默下来，当初秋心答应押镖，运送隐灵盘至泰山，一路之上数次出手，救几人性命，石威虎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是完成此事的条件却是双九镖局与幻月派照看鲁云妇女，如今鲁云无故失踪，他们也无话可说。

    这时秋心又道，“鲁老伯呢？难道连他也不知道？”鲁云鲁岑相依为命，鲁云身在何处，也只有他最清楚了。

    秋心说完此语，就从人群中钻出两人，一人正是鲁岑，还有一人便是李郎中，二人看着秋心的眼神有些害怕，想来是这么多天村口被围，正是冲着鲁云的缘故。

    想到这里，秋心心中又有些不安与愧疚，见鲁岑走出，秋心才稍有缓和，“鲁老伯，鲁云在哪你肯定知道，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让这些人伤害于她。”

    鲁岑有些迟疑，几次要开口又被李郎中拦了下来，众人见此更加确信是他们二人合伙将鲁云藏了起来，皆是心中一松，又有些怪罪。

    秋心急声道，“你们不用害怕，我先打发了这群人。”说完他身子向后一转，飘然于擂场之中。

    不过数个时辰，喜悲急怒之下，使得秋心性情突变，加上鲁云的失踪，他对眼前之人全是愤恨，此时身上的尸毒配着黑衣，使得他格外恐怖与诡异。

    陡然出剑，皆是杀招，剑主杀伐，当初在沧海澜湖，沧澜派的弟子罗生剑法明明不如秋心，但是秋心处处受制。

    只是因为罗生一剑出，目的明确，有种不见血不归的气势，反观秋心，剑招虽然高明，但是总是犹豫懦弱，以招为招，以剑为剑，实力大减。

    如今他心性大变，已达瓶颈的神剑诀不知不觉有了莫大的进步，招招使来令人心惊胆战，留在此处的弟子一瞬就倒下四五人，皆是咽喉剑深半寸，几乎是顷刻间毙命。

    秋心痛下杀手，再不留手，众人见此，实力稍弱的吓得心胆俱裂，实力稍强的也感到莫大的压力。

    但是任谁也非愚笨之人，进退防守之间又将秋心围了起来，秋心眼中狠色一闪，心中只怪这些人逼迫鲁云，顿时怒发冲冠。

    晦涩的真气游离而上，若不是在晚上，定能看见秋心身上冒出黑色的雾气，场外京墨见此大惊，喊道，“勿动真气。”

    说完京墨又双手一拍，秋心此时心神已乱，哪里还听得了他的话，他如此说，又将围攻之人心中的惧怕之意减了三分。

    随着七八人再倒在地上，剩下的人逐渐配合起来，虽然人人不同路，心心不同谋，但是此时若再不合二为一，只能被秋心逐个击破。

    武滕看着秋心高明的剑招以一敌众，更加觉得不能任由秋心活下去，各种阴险的手段一一使来，同时又让剩余的北贤庄人马加入其中。

    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晚春之风送向各处，秋心不知是力气尽了，还是今日所遇大出意料，恍若看见鲁云与就站在村口之处，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剑势也慢了下来。

    围攻之人见此心中大喜，一拥而上，京墨见此向着绯绫与石威虎说道，“恳请二位救他一救，菁芜观之事绝非像菁芜令上所说一般，是非曲直，也只能让他活着，才能澄清。”

    绯绫与石威虎同时点头，毫不犹豫的冲向了擂场，可是就在这时，夜空被照亮得如同白昼，光亮来源正是擂场之中。

    围攻秋心之人尽皆向后倒飞，未有任何言语，就一命呜呼，其中武功最高的武滕也被削去双臂，鲜血从平整的伤口中涌出，脸上血色全无，尽是绝望，离秋心最近的人更是面目全非。

    巨大的光亮爆发开来，正是三十六剑，日曜。

    石威虎与绯绫距此也有七八丈远，此时也呆在原地，不仅那种刺目的光亮骇人听闻，而且浓郁的剑气也毁天灭地。

    看着秋心胸膛不断起伏，整个人弯下了腰，京墨口中喃喃自语，“神剑诀，神剑诀啊，你如今是真的活不成了。”

    初学日曜一招，谷藏锋便告诫秋心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使用，只因剑招威力奇绝，对经脉损坏极大，倘在平时，也要修养很长时间，但是他现在尸毒加身，真正断绝了生路。

    秋心划着剑走到武滕面前，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目眦欲裂，可怕至极，武滕被浓郁的死亡气息笼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幻月派，你身为大派，想要纵贼行凶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武滕不再硬气，“绯绫姑娘，救命啊，只要救了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眼看秋心越走越近，看着自己的眼神如同死物，武滕整个心都跌到了谷底，“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

    “杀了我，就是与北贤庄为敌，如果你放了我，我…”清洌的剑吟响起，武滕脖颈上鲜血直冒，失去了双臂，他难以抵御鲜血流出，只能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眼睛死死地盯着秋心，可怜他前一刻还在做着城主的美梦。

    杀完最后一人，村口擂场之中尸体遍布，秋心心神麻木，在他眼中，这些人活着或者死了，均与他无关，现在也只有鲁云，能够让他稍有理智。

    勉为一笑，却吓得鲁岑向后退了半步，若不是身后之人扶着，恐怕会跌倒，秋心杀人不眨眼，实是吓坏了鲁岑这乡野之人。

    李郎中再也无法镇定，只听得鲁岑断断续续地说道，“云儿现在何处，老汉确实不知道，呃……”

    话未说完，秋心就伸手扼住了鲁岑的咽喉，余人大惊，秋心现在的状态恰似魔人，六亲不认，就连鲁云之父，也丝毫不敬。

    石威虎见此心中一同去，就要上前，被京墨拦了下来，细声道，“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说完，秋心猛地摇摇头，如同雷击，手猛然收了回来。

    鲁岑双手揉着脖子，腰更加往下弯，秋心又突然转头，喝道，“你为她父，怎会不知道她在何处？是不是你知道，却不敢说，你说，今日谁敢动你，我就杀他。”

    鲁岑又是一惊，秋心只觉是幻月派与双九镖局将鲁云藏了起来，若在平时，他神智清醒，怎么也不会如此乱想，可是现今受了诸多刺激，乱念丛生。

    绯绫也听出秋心话中意味，轻声道，“尹师弟，你先冷静冷静，现在想要找回鲁云姑娘，也不难，只要动用幻月派的力量，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哼，你们果真打得如意算盘，这一出监守自盗的好把戏，如何信你，现今若是不说出鲁云下落，一个也别想着活着走出此地。”

    秋心一语落罢，众人变色，只听得砰然一声，鲁岑跪在了地上，泣声道，“我不是鲁云的父亲，她是我捡来的。”

    这时李郎中又接着跪下，“怪我二人胆小怕死，此事发生之后，生怕与鲁云沾上关系，这才说出了她的身世。”

    秋心蹬蹬向后退了两步，眼前一黑，心中念道，难期世间苦，这孤身之苦，她一人又如何承受，这些人为了护全自己，直欲与鲁云撇清关系，就连鲁岑，她的父亲，也如此狠心。

    一念及此，秋心所想鲁云心中绝望与无助，自己心中又气又恨，手中长剑想身侧一划，削去鲁岑一缕白发，凄声道，“不杀你，只因你对她有养育之恩，自此之后，她与你再无关系。”

    鲁岑如蒙大赦，与李郎中二人一齐起身退到的人群之中，再也不想直面秋心，秋心心乱如麻，落魄失意，一个人颤颤巍巍向着远方走去，沾满鲜血的剑也咣当掉在地上。

    吟幽鬼泣兮，惨惨然潜入寒梦，

    离别生死兮，戚戚然望穿清夜。

    …………

    秋心如同失了神魂向这一个方向走去，极快极慢，如同跳跃，不多时就已经不见了，京墨叹声说道，“世间如何善良温婉的女子，又值得他这般罔顾性命。”

    兀自说完，京墨向着石威虎绯绫二人拱手道，“鲁云姑娘之事，烦劳二位操心，不过应无大碍，诗中藏肚，别君有期四字，应是她自己走了，而且应该就在这两州之内，凭借贵派之力，找到一人十分简单吧。”

    绯绫点点头，石威虎有些担心秋心，便问道，“那秋兄弟咋办？”

    “能怎么办，只能我去给他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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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风起云涌

﻿清夜起风，透心之凉，朦胧的水气带着些许泥土的芬芳，四处游荡，不多时天空中便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你来我往，在地上汇聚成细流，将鲜血洗刷干净，仿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雨过之后，十里香又开始酒香四溢，宁静祥和。

    却说京墨，那日急匆匆地向石威虎绯绫二人交代之后，便要一路去追赶秋心，可是石威虎听他收尸之言，心中更是担忧，欲要跟他前往。

    京墨断然拒绝，他也没有将秋心在落霞山的遭遇言明，纵使这大汉看起来与秋心关系颇好，但是绯绫与他身后，站着的却是双九镖局与幻月派。

    石威虎见此，也再不强求，只言道，若是有什么困难，自可去幻城之中找他，离开十里香之后，京墨便顺着秋心离开的路线追去。

    秋心经历成天争斗，加上诸事打击，早已气血逆行，内力难控。虽然他已经疲累无比，但是有时还会不自觉的运起轻功，京墨又不会武功，哪里赶得上他，京墨才意识到自己又猜错了秋心的状态。

    又是雨天难行，京墨只得回到了幻城，向绯绫石威虎求助，二人不加追问，就派出弟子在州内各处找寻。

    南方天气虽然温润，但是恰逢清明时节，降雨不绝，这场大雨足足下了半月，才停了下来，京墨等人也足足找了半月，依旧没有秋心的任何消息。

    京墨几乎不眠不休，人也憔悴不少，脸上失望越来越多，只有他知道，这么长时间找不到秋心，极有可能是他尸毒加深，已经死在哪个角落了。

    就在几人放弃寻找的第二天，从泪河之畔传来消息，一名黑袍男子投河自杀，极像秋心，众人立即赶往，却只见到翻滚的金色波浪。

    又过去半月之久，彻底没有了希望，京墨在离十里香不远的地方立下一块石碑，许久不语，最后也转头离去。

    …………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全身，洗刷着每一寸的痛苦，就像是一场噩梦，也终会有醒来的时刻，一切又如往常。

    雨虽润，水虽寂，却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泰山弟子尹秋心，自落霞山犯下大罪，又于幻城之外造下杀孽，天理难容，身投泪河而死，收菁芜令！”

    “南方四州，藏卫瀛梓，人杰地灵，钟秀之地，惜卫州火鉴，为歹人所灭，顾盼灵地，归入大荒！”

    “于七夕之际，再开三宗法会，诸派同道，共上泰山，一告亡者之灵，二处生者之罪。”

    以三宗的名号，接连发出讣告，在卫州行凶的人也已经抓到了，但是具体是谁，三宗皆是缄口不言，只说要再启三宗法会。

    而且卫州归属，实属重大，但是像耀州这般被搁置二十年的事情并没有出现，而是立即并入了梓州，由大荒王朝掌管。

    而且此事并未在三宗法会之上共同商议，反而仓促决定，纵是如此，诸派也没有怨言，一来卫州地势实在太差。

    毗邻阴翳二州，当年魔教气盛之时，火鉴派也首当其冲，如今靠近卫州的几派，藏州青城，与瀛州紫砂，自身实力难以管理。

    而有能力的三派，幻月派，大荒王朝，宗家，也只有大荒王朝才能胜任，幻月派已经管辖夔霰二州，宗家所处的祁州与卫州相隔梓州，鞭长莫及，反倒是大荒王朝占去了便宜。

    至于秋心之事，在落霞山发下菁芜令之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大派弟子由于没有明了泰山的态度，并没有出手，但是在江湖散人之中名气不小。

    如今秋心死讯一发，立刻被后来的两条消息淹没，已经没有人愿意谈起他，或者说，只有很少的人会记起他。

    …………

    在极南之处，快要靠近天海岛的地方，荒岛颇多，几乎无人居住，有些小岛还会被涨潮淹没，就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却住满了人。

    “主上，十八年之期就要到了，如今将隐灵盘送出去，火鉴灵器也已经现身，只要等时间一到，就可以打开仙府。”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房屋内，灰衣道士李道林面前，正是那银面人。

    银面人闻言点点头，李道林接着又道，“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我们千幸万苦得来隐灵盘，为什么要拱手送给泰山，如果…？”

    “你是说隐宗宗主？隐宗实力强大，绝非表面之像，隐宗的各代掌门也名扬天下，胸怀大志，对此毫不动心，十八年前我们已经错过一次机会，这次，隐宗一定会出手。”

    银面人的声音依旧诡异难测，十分刺耳，李道林一边听着，一边目光闪烁，手指不断摩挲。

    “鬼九回来了，可是聂恒到现在音讯全无，要不要再多派些弟子，毕竟他参与的事情过多，万一泄露出去…”

    银面人缓缓走了两步，道，“鬼九的天灵珠是你的功劳，让他这些天在岛上多休息休息，不要再出去走动了。”

    李道林面色不变，身体却微不可查地向下一弓，银面人似乎未曾注意到，接着又说道，“聂恒此人心胸狭窄，又鲁莽而为，断他一臂，自是让他稍减嫉妒之心，可是他心下不明，对我怀恨在心，我也知道，不过念他为我做事多年，就由他去吧。”

    李道林点头称是，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与银面人讨论起来。

    …………

    在阴翳二州，民风彪悍，由于往日魔教盛行，所以此二州之人，皆是狠辣之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事情常有发生。

    阴州与翳州交界之处有一座月牙山，是当年魔教所在，十八年前魔教初灭，山上空空荡荡，后几年魔教残徒才重新回到此处，打起的魔教的名头。

    而且月牙山上的魔教也只是这众多教徒之中的一部分，当年魔教势大参天，只因尹施允死后群龙无首，但是却没有将其赶尽杀绝。

    所以风头一过，众多打着魔教名头的势力便冒了出来，这月牙山上，便是最强盛的一伙，领导之人便是黑鸦老人。

    而且这也是为什么魔教至今尚未统一的原因，当年老教主力排众议，推举尹施允上位，教中便是很多人不服。

    黑鸦老人更是一怒之下离教出走，另立山门，教中其他人则迫于老教主的威势，不敢多言，等到老教主死后，尹施允培养之人便显露锋芒，压过了老牌势力，使得这些人只能忍气吞声。

    泰山一役，树倒猢狲散，黑鸦老人号令一起，这些人又重归黑鸦老人麾下，尹施允培养之人也不愿归顺，魔教便多年处于分裂状态。

    此时在月牙山上，黑鸦老人与左右掌令使，聚在月牙山天地厅内，灯火昏暗。

    “苦驼，你先率领五百精干弟子，前往耀州，易容潜行，伏于神医谷旧址周边。”黑鸦老人年过七旬，但是看起来却十分年轻，只有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如刀削。

    听闻此言，苦驼单膝跪地，道，“属下接令。”此人面貌平平，双鼻之上皆镶有鼻环，显得鼻头颇大。

    这时黑鸦老人转动了一下座前机关，从厅中央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之上安放着一颗拳头大的骷髅鬼头。

    黑鸦老人上前将骷髅头提起，头骨下颌之处连接着三尺之长的黝黑长棍，拿在手中轻轻抚摸，骷髅头中便发出呜咽之音。

    左右掌令使见此脸上掩饰不住的狂热与艳羡，黑鸦老人将骷髅手杖拿在手中，道，“炎硎，你与我一起去处置了这群叛徒。”

    炎硎跪地称是，此人一头红发最是显眼，手上拿着一柄无鞘环刀，一动之下，刀上铁环碰地叮叮当当地响。

    …………

    泰山，去往四州的弟子已经回到了山中，各安其事，没有任何波澜，除了某些记着秋心的人。

    “师兄，当日秋心在三清殿中受玄崆师叔召见，再无其他弟子在旁守候，殿内确有打斗痕迹，而且除了玄崆师叔之外还有一人死在殿内。

    据菁芜观的弟子青闽青侃做证，身死之人与秋心在三元镜被毁的前一天同时前往观镜，又一同出现在落霞山，不论是与不是，任谁看来，秋心都与死去之人脱不了干系。”

    说话之人正是元阙，事发之后前往菁芜观查看详情，在他对面，正是隐灵子，“此子上山之前所遇之人，无处可查，而且依你所言，放火之人也是他熟识之人，可能辩驳？”

    元阙闻言眼睛一眯，长出一口气，“可是谁也没有看到事发之时的情况，菁芜观妄下菁芜令，逼死秋心，实是不该。”

    “事情脉络之清，证据之明，师弟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菁芜观确有不当之处，就是在此子之前，加上了我隐宗的名头。”

    隐灵子话语淡然，元阙听来心惊，“师兄，且容师弟多言一句，事发之地乃是落霞山，人证皆是菁芜观弟子，纵使我后来再去，也无更多收获，事实究竟是什么，谁也不清楚，现在就下了论断，实在是有失公允。”

    “师弟此行幸苦了，此事你无需再管，待三宗法会，我亲自问问元清。”

    隐灵子揭过不言，元阙心痛难当，但也没有多说，转头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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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苗寨风情

﻿“大哥哥，快一点，就要到了。”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精巧的竹篓，走在山道之上，山势险峻，但是小女孩似乎走惯了山路，一点也不怕。

    在小女孩身后，跟着粗衣男子，脸色煞白，身材虽高，但是看来很瘦，走路也十分缓慢，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此人正是秋心。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到的此处，他只记得自己手起剑落，削下鲁岑的头发，余下之事，均是一片空白，等他在此恢复意识，就躺在了这座山上。

    之后就遇见了这小女孩，名唤阿囡，当时自己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多亏这小女孩带着她奶奶救了自己。

    这座山叫做巫山，乃是南荒之内，十八州之外，与世隔绝，山下是苗人的寨所，小女孩的奶奶是苗人的巫医，不知用什么手段封住了自己全身上下的尸毒，得以苟延残喘。

    这次他跟着小女孩上山，是小女孩要上山采药，需走很长一段路程，自己就跟着一同来了，自己腿脚不利，又少走这样的山路，一只远远坠在后面。

    小女孩觉得秋心慢了便会停下来等他，“大哥哥，奶奶说你要多走一走，不然身体僵直，就只能一直躺着了。”

    阿囡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长长的睫毛更是灵动，但是她左半脸庞上有一大片红色的胎印，看来让人觉得惋惜。

    “阿囡，那株药在什么地方啊，走了这半天，再不回去就天黑了。”秋心又觉得累，扶手捂着胸口。

    阿囡跑过来拉着秋心的手臂，说道，“就是上次看见你的地方，有一株龙草，现在肯定熟透了，采了回去又能做好多治伤药。”

    一前一后，一快一慢，等到日头升高，才赶到了地方，一条极为幽深的小道，通向一块空地，空地正对着一个山洞，山洞之前草木茂盛，茵茵郁郁。

    在空地上，有一片地方却没有生草，是一块人形，就是秋心当时所躺的位置，尸毒渗透之下，杀死了周围所有的草木。

    在黑色的人形空地旁边，一株青翠欲滴的草，草干弯曲向上，具龙蛇之像，有阿囡半腰高，阿囡看到这株草，蹦蹦跳跳跑了过去，欢笑道，“要不是这株龙草，我还发现不了大哥哥。”

    秋心释然一笑，似乎被小女孩影响，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是又顾及到自己身上有毒，伸到半空的手又收回，说道，“阿囡，平时都是一个人来采药吗？”

    阿囡从背篓中拿出一个小铲子，还有一块兽皮，将兽皮平铺在地上，一手拿着铲子顺着龙草的根部挖了下去，一边说道，“小时候都是奶奶带我来，后来奶奶腿脚不好，采不了药，我就一个人来了。”

    阿囡的动作相当娴熟，挖起龙草的同时，并没有伤及龙草的根部，还夹着黑色的土壤，包在兽皮内，这样带回寨在还可以存活一段时间，药效就不会失散。

    山上虽然秀丽，但是荒无人烟，阿囡平时一人采药，实在危险，秋心一边四处看，一边说道，“那你爸爸妈妈不帮忙采药吗？”

    阿囡刚包好龙草，闻言一顿，抬起头时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寨子里吃的东西都是叔叔伯伯门去森林里打来的，爸爸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一次打猎就再也没有回来。”

    秋心心中一悔，暗骂自己不该提起阿囡的伤心事，没有父母确实是她这个年纪最难承受的事情，这一点他感同身受。

    龙草装在竹篓中还要高出几片叶子，阿囡背着就像身后长出一株草来，甚是可爱，适才不开心的事情转眼就抛之脑后，又开心地跟秋心说起话来。

    下午时分，二人才走到了村寨，阿囡的家在寨子的正中央，与祭司住的地方相邻，屋外晒满了草药，南方潮湿，在这个季节，草药最容易受潮。

    “年轻人，今天感觉怎么样？”弓背佝偻的老婆婆站在院中，见秋心与阿囡回来，一脸慈爱地看着阿囡。

    “今天还是老样子，毒气太深，看来是治不好了。”秋心清楚自己的身体，各处经脉都被漆黑的尸毒堵塞，如果不是阿囡奶奶的缘故，恐怕现在动也不能动了。

    老人走到秋心面前，秋心将身子半蹲，与老人一般高，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按了一下秋心的左右肩胛骨，秋心深吸一口气，只感觉皮肉的牵拉感觉，而没有任何痛感。

    之后老人又靠近看了看球心的瞳孔，向外涣散，看完之后老人向后一退，秋心才直起身子。

    “这种毒药歹毒之极，而且你中毒太深，如果初染，可以切去血肉，还有活命的可能，现在老妇实在没有办法。”

    秋心坦然笑道，“小子本来就是该死之人，残喘这么多时日，已经十分感谢婆婆，和阿囡，岂敢再求其他。”

    老人听闻此言，问道，“南荒大山森林，野兽遍布，凶险无比，但是我们苗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此，也没有断绝了传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秋心点点头，“婆婆所言，是因为苗族之人不畏艰难，对活下去渴望之强，才能在南荒生存下去。”

    阿囡看着二人，似懂非懂，老人讲他背后的背篓取下来，“你说的不错，苗人自知生命之贵，我身为巫医，更是明白，你是中原之人，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至此，但是心思倒也不坏，明天我去求见祭司，你尚有一丝活命的可能。”

    “婆婆医者仁德，小子感激不尽，但是我自知犯错已多，苟活于世，心下不安，怎敢再让您劳神费力。”

    老人没有料到秋心会拒绝，冷哼一声，“老妇平生所见，无论牲畜，还是人，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你年纪轻轻，自以为看透生死，无可留恋，真是可笑，救得活，救不活你还是两说，倘若救活你，也不是白白救你。”

    秋心见此，知道老人对自己生了指责之心，再不拒绝，道，“多谢婆婆，死了是我命之所在，若是活了，婆婆之言，小子自当遵从。”

    “如此甚好。”老人不看秋心，拉着阿囡的手走进了屋子，当她看到阿囡脸上的胎印，总会显出别样的神情。

    巫山下的苗人村寨大大小小共有十数座，苗人也有七八千人，每日来此看病就医的人非常多，大多都是外出打猎，被野兽所伤。

    老人忙得不可开交，阿囡也跟着配药抓草，秋心也有时会搭手帮忙，苗人对巫医的恭敬程度远超秋心的意料，就连秋心，也因此受到莫大的尊重。

    第二日，老人盛装打扮，将阿囡交给秋心照看，或者说是将秋心交给阿囡照看，自己一人去了旁边的祭司住处。

    祭司住处全为大石砌成，是整个苗寨最气派的场所，这里的祭司一旦走进这里，就终身不许走出祭坛。

    苗人将此处供为圣地，平时基本不会靠近，只有到了盛大的节日，才会聚集在此，就连身份很高的巫医进入这里都要盛装出行。

    去了没多时，老人就回来了，在此期间，秋心本来毫无波澜的心又开始忐忑起来，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生怕老人带回来不好的消息。

    秋心心中自嘲，难道真如老人所说，自己真的是自以为是，但是自己内心深处实则是不想死。

    老人回来时面色沉重，又有些犹豫与不舍，道，“三日之内，你要吃百种草药，配以烈酒，期间不眠不休，一刻也不能断绝。”

    秋心闻言躬身拱手，“多谢婆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法，竟然能够治好自己体能的尸毒，也不知道婆婆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是婆婆救自己也有目的，自己那时自然能够报了救命之恩。

    是夜子时，秋心开始吃草药，大约三刻钟吃一种，无一例外，这些晒干的药草，每种五钱，味苦之极，而且极难嚼咽。

    而且吃完一种药草，都要喝一碗烈酒，吃了七八种之后，秋心就开始坚持不下去了，烈酒去体内之水，而且使他头昏脑胀。

    口齿干燥，却又要强忍着将药草送入嘴中，世间最苦，莫过于此，到了白天，秋心口中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牙齿已经咬得生疼，有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

    第一天过去，秋心的嘴唇已经发干，但是令他惊喜的是，那些带着浓烈药效的酒精，一遍又一遍触碰着自己艰涩的经脉。

    第二天过去，秋心已经神智不清，老人与阿囡轮流看着他，机械地将药草放在秋心的口中，此时尸毒开始与烈酒融合。

    第三天，这些烈酒已经融化了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细小经脉，开始向着任督二脉涌动，被尸毒冻结的真气开始耸动起来。

    等他吃完整整百种药草，口中满是苦水，闻见着满屋子的草药味，直欲呕吐，由于些许的真气可以流动，醉意大减，秋心也清醒了不少，老婆婆也来到秋心面前，再次伸手摸了秋心的肩胛骨，又看了秋心的瞳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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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金蛊噬心

﻿不多时，老婆婆又换好了衣服，带着秋心前往了隔壁祭坛，走时小女孩阿囡还向秋心说道，“大哥哥，等你身上毒解了，我们一起去山上采药。”

    秋心对她十分喜爱，嘴上未说，只是笑笑，心中却暗自答应，等他们走出院子，步入祭坛，阿囡向着祭坛上高大的神像遥遥一拜，两个大眼睛紧紧闭起，心中默默祈祷。

    苗人生活在南荒，食物匮乏，又危机四伏，所以他们敬神之心，不是中原之人可以比的，也是由此，心有所托，才能顽强的活下去。

    建造祭坛的石头硬且厚，用工具开凿的痕迹还留得清清楚楚，祭坛正中央的神像高愈十丈，能够俯瞰到很远的地方。

    站到祭坛之上，直见神像高大而又威严，但是神像的面容，却是英俊非凡，头发表情，倒像是中原之人。

    秋心与老婆婆从神像底部走过，经过一扇门，下到了阶梯之上，通往了幽深的祭司所在，老婆婆一进入祭坛，就显得十分虔诚，佝偻的腰弯得更低。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才看到些许灯火的光亮，温黄色的光芒使得此处寂静又神秘，地宫之中构造十分简单，顺着一条甬道走道最中央，周围就是五个石室。

    石室的门分别用焘，趸，畚，蟊，坍五字区分开来，老婆婆带着秋心走到蟊室，在石门前，老婆婆按动旁边一块碎石，之后又向后退了一步站定。

    不多时，从蟊室中走出一人，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十分年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着中原服饰，全身上下，并无半点苗人的样子，但看老婆婆对他十分恭敬，秋心也是拱手一拜。

    祭司向着老婆婆一笑，“流榈，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最重要的是听话。”秋心闻言略有尴尬，自己看老婆婆如此敬神，自己也不敢又什么过分的举动，所以走进祭坛，都是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也未有四处乱看。

    老婆婆接着又说道，“祭司大人，救他只是小事，我孙女之事可要劳您多费心。”祭司虽然看起来比老婆婆年轻太多，不知是因为什么，秋心总觉得二人年纪应该颠倒过来。

    祭司似乎是看到了秋心眼中疑惑，并未回答老婆婆的话，反而向着秋心解释道，“我是比流榈大那么一二十岁。”

    秋心文言心中大惊，祭司的面容绝不至耄耋之年，但是谈吐之间确实直呼老婆婆全名，自到寨中，秋心还是第一次听见。

    这时祭司又道，“那东西是我年轻的时候见到过的，现今存不存在我也不知道，此话我们还必须说在前头。”

    流榈嘴角一撇，突然未有敬色，双目一睁，胸脯急挺，接着张嘴吐出一只金蚕，祭司从身后拿出一只通透的玉盒，稳稳地将金蚕接到了盒中。

    秋心分明看到祭司脸上狂喜之色，盒中金蚕似有所感，拼命地翻滚，想要爬出来，祭司双手一合，便将它困了起来。

    流榈见此别过头去，秋心不知此物为何，但是流榈两日来多次踌躇犹豫以及痛惜，自然得到了解释，一念及此，他心中感激涕零。

    祭司也默默地将玉盒收了起来，“你也知道，治好他体内的毒，也只有我的金蛊可以，你的金蚕虽奇，但绝无此效，而且此番治疗，我的金蛊也会元气大伤，为了苗寨，我不得不这么做。”

    流榈此时转过身来，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不少，“流榈明白，一事成，必有一事诚，请先动手吧。”

    祭司点点头，向着秋心一招手，示意他进入石室，秋心看了一眼流榈，紧接着便迈步而进，祭司在前，秋心随后。

    石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门外的流榈突然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全身颤抖，抬起手一看，十指开始泛青，犹如尸斑，不多时，她又挣扎着站起离开。

    ………

    “年轻人，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比如流榈用什么条件要我来救你，再比如她让我做什么或者让你做什么，再或者是为什么我像中原人，而不像苗人，当然了，这些我都不会告诉你，因为流榈没有让我告诉你，我只要救你就好了，你也不用问我，因为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哈……”

    祭司无法出祭坛，似乎很少与人说话，也正是这个原因，祭司才会对着秋心说这么多话，秋心有些愕然，他又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时祭司神色一正，“你倒是问啊，你问了我才能提条件。”秋心点头一笑，“前辈有什么问的，问便是了，晚辈知无不言…”

    “停，我没什么好问的。”祭司又双手背后在石室内左看右看，秋心见他没有丝毫要开始的样子，便问道，“前辈，什么时候开始。”

    祭司闻言大笑，“好，此时就这么定了，我回答你的问题，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不许反悔，我这就开始，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要反悔。”

    祭司说此话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秋心任何打断的机会，秋心只觉心中失笑，尴尬不知所言。

    祭司这时才满意之至，不知做了什么，其左手边的石壁突然打开，竟是室中有室，祭司率先走了进去，“进来吧。”

    秋心依言而做，走进石室，放眼看去皆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竹笼，里面传出细细嗦嗦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秋心定睛一看，尽是一些甲虫等爬物。

    祭司这时又说道，“山林多虫，苗疆多病，所以我们每个苗人几乎都会养蛊，终身伴随，直到老死，自己养的蛊虫才会死去……”

    “难道老婆婆用了自己的蛊换前辈救我？”祭司闻言点点头，又说道，“种蛊乃是苗人的成人之礼，这里的虫子都是养蛊的胚子，为整个村寨提供蛊引。”

    “好了，你跟我来。”秋心点点头，这内室不过十丈方圆，几乎放满了虫子，只有中间还空着，祭司带着秋心走到中央。

    只见垂下几条绳子，祭祀绑了秋心的双踝，又走到石壁一处，道，“双手撑地，切莫摔死。”话语刚罢，未等秋心反应过来，祭司便双手一拉，秋心脚上的绳索一动，整个人顺势跌倒。

    若不是秋心练武底子还在，这一下真要被摔死，随着绳子越拉越高，秋心整个人被吊到了整个石室的中央，离地三尺。

    秋心只感觉到肚中的苦水从咽喉中往出泛，努力仰起脖颈，秋心看到祭司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至少是在他进祭坛之后，这是他最为严肃的时刻。

    像流榈一样，祭司的胸脯也鼓了起来，突闻他大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团金色的液体，放在掌心。

    他轻轻的拖着走到秋心面前，将手中的金色液体，顺着秋心的鼻腔灌了下去，如果没有看到祭司取蛊的一幕，秋心可能还会坦然接受，但是此时却觉得胸中翻江倒海，喉中干呕。

    金色液体进入鼻腔之后化作金色的丝线，细不可查，首先进入了秋心的天枢灵台，金色的液体无孔不入，似乎是黑色尸毒的克星，所过之处，将黑色的尸毒侵蚀得干干净净。

    黑色的尸毒本来紧紧的贴合着秋心的血肉，如此被剔除下来，自然无处可去，顿时顺势混着酒精，从秋心七窍流出，滴落在地上。

    一滴滴黑色的尸毒犹如浓浆，甚是恶心，金色的液体虽然厉害，但是秋心体内的尸毒顽固异常，而且多日来以尸养尸，就像是长在了秋心的血肉之中。

    特别是肩胛骨脏腑以及各处经脉，尤为严重，所以等到金色液体流到这些地方，秋心便疼痛难当，堪受凌迟之刑。

    有了酒精相融，但是人身体经脉何其多，金色的液体只有小小一团，一瞬间犹如雨落大海，显得微不足道。

    到了后来，尸毒已经落下很大的一滩，伴随着酒精的味道，难闻无比，石室中的虫子似有所引，开始狂暴的异动。

    祭司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一直看着秋心，金色的液体率先去除了他四肢以及脑部的尸毒，最后才进入了脏腑。

    但是此时金色液体行进越来越缓，一来事此处乃是毒源，二来是如此长时间的清毒，金色液体也快要坚持不住。

    这时祭司脸上也是汗水直流，似乎与金色液体相通，而且其目中还有些许担忧，金色液体行进异常缓慢，而且带给秋心的痛感也越来越剧烈，整个人便欲要弯腰抱腹，却被祭司一把按住。

    “此时向上，尸毒便不会顺着七窍流出，只会所有的都进到天枢灵台。”秋心面色潮红，极为痛苦。

    数个时辰过去，金色液体堪堪清理过肾脏与脾脏，但是金色液体自身也带上了淡淡的黑色，祭司心有所感，面色发白，一手抓着秋心，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等到清理完肝脏，金色液体所带的黑色已经十分明显，肺脏之时，黑色液体似乎不受控制，开始到处乱撞，秋心剧烈的咳嗽，带出大片血丝。

    祭司见此脸上一片焦急，又有些无力，突然手上青筋暴起，口中念着悠长的咒语，金色的液体猜堪堪平复起来。

    清理完肺脏，已经深夜，最后只剩心脏之处，秋心整个人都快虚脱，祭司此时状态也恰似于他。

    金色混着黑色来到秋心的心脏之中，开始还是一如既往，可是等到心脏之中尸毒尽清，金色液体的金黄色也褪尽，只剩下浓郁的黑色。

    祭司此时将黑色液体召出心脏，紧接着却脸色大变，只见那些黑色液体却始终不听他召唤，适才的咒语也失去作用，突然那些黑色液体开始动了，去处却不是秋心的七窍，而是整个鲜红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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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泰山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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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牵挂之人

﻿    黑色的液体呈数百根细长的蠕虫，顺着心脏周边血脉进入心脏，秋心如撞天昏，感觉胸口直要被人用尖刀剜去。

    进入心脏之后，黑色的液体变的嗜血而又狂暴，红色的血液浓浆犹如喷涌的河水，融入了黑色液体中。

    正像是当初血蟾蚕食他的丹田，此时自己害怕恐惧而又无力，祭司似是早已在担心这一切，口中悠扬的吟唱声不敢断绝，可是黑色的液体被尸毒浸染，又受血液刺激，早就脱离他的掌控。

    祭司面色发红，每当秋心血液被吞噬一点，祭司眼中的光彩便暗一分，时间流淌之下，头发逐渐掺了灰白，脸上皱纹密布。

    他与秋心一般，绝望又恐惧的心绪盈上心头，秋心由于失血过多，脑中逐渐昏沉，黑色液体之势却越来越盛。

    就在此时，秋心全身开始发热，一直看着他的祭司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奇之事，口中惊呼道，“如此浓烈的生命气息。”

    黑色液体贪婪不厌，心脏的跳动也逐渐减弱，可是这一股热流来得迅疾而狂猛，正是心脏之中的火金之息。

    这种黑色液体乃是祭司所养蛊虫，灵智不高，但是活物，面对巨大的危险，不及汇成一团，就从经脉之中四散而逃。

    可是火金之息极为排外，就算对于其他三种精粹，平时也是争斗不息，受到黑色液体侵袭，似乎惹怒了它。

    剧烈红色的乱流，一瞬间就包裹住其中的几条黑色丝线，不由反抗，就被火金之息融化消失。

    剩余的数百根黑色丝线此时惊恐之极，向着秋心的七窍狂流而去，祭司嘴角渗出鲜血，却不似刚才慌乱，苍老之势也停了下来。

    口中吟唱声一起，黑色的液体在这巨大的恐怖之下终于感受召唤。有条不紊地汇聚成一条，从秋心左耳流出，落在了祭司手中。

    黑色液体的流动晶莹之色不复往常，在祭司手中一动不动。适才火金之息吞噬地那些微不足道的黑色液体，似乎对金蛊造成了极大的损伤，，祭司见此，一脸痛惜又庆幸。缓步走到石壁处，解下绳子，将秋心放了下来。

    秋心盘坐在地上，许久未动的四色真气缓缓出体，四色光芒映透石室，先前被尸毒引起室内虫子的狂暴也安静下来。

    祭司看着这一幕，眼中异彩连连，全然忘记了自己所受，一炷香后，秋心才平复了体内火金之息的爆发。

    而且体内的尸毒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经脉通畅，尤胜以往，让秋心喜不自胜，站起身后，秋心才看到祭司的苍老之态。

    祭司将金盅放回体内，也找了一片地方坐下，有些气力不足，道，“你不用如此奇怪的看着我，我现年一百多岁。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的金蛊名为三蚴，无形无态，对血肉经脉的温养功效极大。我才得以保持年轻面貌。

    此次为你祛毒，本就损伤极大，却没想到你体内的毒性深厚，超过预料，这才让它神智不清，又受你体内命火所伤。疗养之效，远非从前可比。”

    秋心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恭敬地叩首道，“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永生戴德。”

    祭司闻言眉头一皱，道，“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流榈，蛊虫体养五十载，方成金蛊，与人生命相息，珍贵之极，人死则蛊死，蛊死则人死，我这金蛊不过受了些损伤，修养个几年就会好了。”

    秋心再次一拜，方才起身心中默念，人死则蛊死，蛊死则人死，突然他脸色大变，有些难以置信，颤声道，“这样岂不是婆婆将自己的金蛊给了你，那…”秋心再也无法往下说，或是不敢往下去想。

    祭司此时点点头，“我早已劝说过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下此事，可是流榈以死相逼，自言要断绝与金蚕的联系，我答不答应，都是一个结果，无奈之下，我才…”

    秋心心中懊悔无比，对祭司却有些愠怒，“此事你为何不向我言明？”声音不大，却能听得出秋心的怒言。

    “流榈救你却不向你言明正声，当是你心性醇正，不欲以他人之命延续自身，她这才万般恳求。”祭司语言颇有无奈。

    “金蛊危机自身，你既然与婆婆相识多年，又为何非要他的金蛊不可？”秋心再次发问，心中却已经失望之至。

    祭司叹了一口气，此时显得沧桑又阅尽世事，“我与流榈相交半世，我又怎会明知她会丧命而见死不救，似我们这般半只脚埋入土地的人，又怎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实是世事皆有不如意，人人皆怀挂心愁，我之愁，自然是整个苗寨，时至今日，寨中尚未有下代祭司人选，此次三蚴受残，如若无其他金蚕补救，我也命不久矣，如若我死了，整个苗寨又当如何？”

    秋心明了，惨惨然道，“你们不要救我，岂不是万事大吉，任我死了，于己无害，于他无伤，你们又何苦…”

    祭司闻言一笑，“我们费这么大力气救你，自然不是叫你在此处感慨生命之易，流榈说得不错，你确实宁可伤及自身，也不愿祸害他人，哈…，咳。”

    祭司边笑边咳，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时状态极差，这时他又说道，“适才说到我的顾忌，也如你所说，就算你心性再好，品行再好，我们又何必救你，一来于我苗寨无恩，二来于流榈无恩。

    就算流榈医者仁心，我也绝不会救你。可是流榈甘愿丧了生命，也要救下你，就是因为她心有所托，死而无憾而已。”

    秋心闻言道，“前辈所言，可是阿囡？”流榈放心不下，除却苗寨伤者，也只有独孙女，巫医自可有人替代，但是等她死去，阿囡却无人照管。

    “嗯，流榈医术通达，就算是中原有名的医者，能及她者，不过三尔，但是她却无法去除阿囡脸上的胎印。”

    一想起阿囡，秋心更加痛心，流榈一死，阿囡世上亲人便再也没有，八九岁的孩子，却让她如何孤苦下去。

    而且自己到寨中多日，却不见有任何同龄的孩子与阿囡玩耍，就算是来看病的人，似乎也对阿囡另眼相看，原来仅是因为她脸上的胎印。

    “他父母为苗寨而死，本该受人尊敬，可是阿囡却是他父亲与母亲未能成婚之前所生，寨中人以为不齿，加上他脸上的胎印，更是受到排挤，但是有流榈看着，也并无大碍，但是等流榈死后，情况可想而知。”

    秋心闻言心生一计，道，“既然寨中无祭司人选，何不…”祭司抬手打断，“祭司之位，向来只传男，不传女。”

    秋心长叹一口气，此事又因自己而起，又念及阿囡，心中不忍之至，“请问前辈，可有什么方法能够治好阿囡的胎印？”

    祭司微微一笑，“她果然没有看错你，此事你还需向她求问，我教你许下的事，等你离开时再来一趟祭坛，那时我再说给你听。”

    秋心闻言眼神之中流露出惊诧神色，祭司看在眼里，“你心火之盛，实属罕见，心中若无牵挂之人，定无此像，所以你一定会离开的。。

    秋心释然，弯腰一拜，就顺着原路，走出了祭坛，等他出来的时候，红日当空，苗寨之中，生趣盎然。

    无暇这些景色，秋心快步走到了小院，草药的味道浓郁，此时竟是那样的芬芳，走进屋内，只见流榈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阿囡跪在床前，小手握着流榈干枯的手掌，不停的抹着眼泪。

    听到声响，阿囡一下子扑倒秋心怀中，大哭道，“大哥哥，奶奶生病了，你快来看看，阿囡抓的药为什么不管用。”

    秋心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抱起阿囡，安慰道，“阿囡不哭，奶奶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面对一个孩子，流榈之事，秋心无论如何也难以开口。

    将阿囡抱到床前，秋心单手搭在流榈的手腕之处，丝丝缕缕温润的真气送入流榈体内，感觉到流榈体内的经脉大半已经完全干枯，能够支撑至今，全凭心中一口气。

    缓缓替她梳理过一遍全身，凭借火金之息的温热，才让流榈的气息平稳了许多，阿囡看到这一幕，又惊喜地笑起来了，配着脸上还未擦干的泪痕，让秋心愈加心疼。

    不多时，流榈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边的景象，慈爱不舍地拉着阿囡的手，道，“囡囡，你出去帮大哥哥抓四钱阿胶，三钱当归，三钱首乌，用中火煎好。”

    阿囡看见奶奶可以说话，又能安顿自己煎药，心中喜不自胜，抹了两把眼泪，就跑了出去。

    秋心深叹一口气，眼睛一闭，缓尔睁开，半跪在床前，眼看着流榈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阿囡自小无父无母，又无玩伴，老妇深感痛心，自觉大限将至，现下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看在老妇医治你的薄面上，答应我。”

    秋心重重地点头，“婆婆所言，我一定办到。”

    门外阿囡煎药的声音熟悉又安详，还有阿囡细细地曲调之音，仿若一切都会变得顺从人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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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巫医之位

﻿    “此去西南百里，便是南荒大山，其中灵物，猛兽不计其数，我年轻之时曾随同师父游山识药，在其中一座四环山，西北峰上，见到过一株红杉，红杉结果，是少有的灵物。

    我与师父见此，肯定要摘下果来，可是谁料到此物竟有猿群守候，我们误入之下，瞬时便被包围，师父拼了性命才救我出来。

    自此之后，我便一步未曾踏出苗寨，但是红杉果之事，我却半点不曾忘记，只要你能够摘到红衫果，阿囡脸上的胎印，便可去除。”

    流榈微弱的声音陈述昔年往事，却还能听得出她对此事耿耿于怀，今时说来，依旧心起波澜，秋心连声问道，“既是婆婆知道红杉果所在，为何非要等到今日，才想要去摘果，而且寨中打猎的好手颇多，从猿群手中摘几枚果子也不在话下，又何必，又何必…”

    “唉…，如此变通之法，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白白送了孩子的命，我将此事说给阿囡的父母听了，他们必是记在心里，就是因为此事，才双双丧命。”

    流榈眼角的泪珠终是滑落下来，声音颤抖，让人不禁为之所感，这时她又说道，“而且红杉果效用虽强，但是却有着丧命的危险，寨中无人愿往，身为巫医，我也不愿有人白白丧命。

    可是你不一样，苗人从不习武，但是你身重奇毒，深入脏腑而未死，生命力之强实属罕见，又是中原人氏，定然身负武功。

    有此为障，虽取得红杉果的机会不大，但是我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如此才救你性命，望你心疼阿囡，可以应下此事。”

    秋心确实心疼阿囡，确乎如第二个自己。如今连自己的性命都是流榈所救，又有何不敢，一念及此，秋心道。“婆婆放心，我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将红杉带回来。”

    流榈面容一笑，厚重的眼皮终于合上，秋心见此握住她的手臂。发现她心脉已失，断了最后一口气。

    这时阿囡刚好端着煎好的药走进屋来，将药放到桌上，笑着说，“大哥哥，奶奶又睡着了吗？”

    秋心胸中发闷，颤声道，“奶奶累了，所以就睡着了。”说着，他看到碗中冒着热气的汤药。何首乌，当归，阿胶，皆是补气血之药，流榈在支开阿囡的同时也不忘秋心解毒之初，气血多失。

    心中万般难言的滋味，秋心抱起阿囡，温和道，“走吧，跟我一起去见祭司。”等他们走出屋子。院外却站满了了苗人。

    心有所感，秋心将阿囡放下来，拉着她走了过去，站在前的几位苗人三男四女。脸上沉痛之中还带着愤怒。

    “外来人，巫医大人在哪？我们要见她。”来者不似巫医在时有那般敬意，言语中颇有不善，阿囡似乎十分怕这些人，躲在秋心身后，秋心蹲下身来轻言安慰。

    阿囡吞吞吐吐。道，“他们是奶奶的徒弟，奶奶生病了，他们肯定是来抢巫医的位置的。”三男四女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心，却不见秋心搭话，已然大怒。

    他们身为巫医弟子，下代巫医的人选就在他们几人之中，自然与普通苗人的身份不同，难免有些傲气。

    秋心此时才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各位既是婆婆的弟子，自然不是外人，只是今日婆婆身有不适，不能见客。”

    其中一名矮小的弟子闻言怒道，“什么不能见客，老婆子眼见就要死了，还不定巫医人选，难道是想要等着这小杂种长大？”

    此人眉间一道伤疤，不禁没有敬意，而且恶言相向，矛头所指，竟然是阿囡，阿囡眼中有着深深地惧意，秋心看在眼里。

    这时其中一名女子，身着麻衣衬着貂皮，却没有一丝不适，言道，“倘使老师生病了，还请阁下代劳请安，我这就离开了。”

    “鸢黛，你要干什么？”其余六人异口同声，喝住鸢黛，鸢黛脸色微变，叹声说道，“师兄，师姐，我自是对巫医之位不感兴趣，实在是做不来这些事情。”

    其余三名女子说完之后又紧接着不齿道，“鸢黛，谁不知道你对流冉师兄心有情愫，此时却还要故作清高。”

    鸢黛后退一步，明显跟其余六人划开界限，微微一礼，却明显是中原礼仪，“鸢黛无意与你们争抢巫医位置，你们谁做了巫医，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说完，她退到人群之中，其余六人不知是庆幸还是鸢黛临阵脱逃而愤怒，便欲要强闯进院，秋心抬起手臂，平声道，“在下说了，婆婆身体有恙，今日不见客。”

    “你说不见就不见？”其中一名壮硕的男子随手举起一根竹杖，双手向下劈砍，此人虽受流榈身传医术，但是平时打猎寻药，都是一把好手，在寨中也有些名气。

    围观诸人见此，有人为秋心担心，也有人暗骂他活该，阿囡双手紧紧抱着秋心，害怕极了。

    竹杖直直打了下来，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秋心单臂微曲，以微不可见的速度，将杖头抓在了手中，一声闷响过后，任凭那壮硕男子再如何使力，却也打不下去，顿时涨得满脸通红。

    值此之际，他又想将竹杖抽回去，却被秋心牢牢箍在手中，无奈，他只能放手，忿忿退到一旁，手腕被震得生疼。

    其余苗人皆是一脸吃惊，这时秋心又道，“既是身为弟子，当该尊师重道，你们这般作为，真是寒了婆婆的心，枉费她一番教导之恩。”

    “哼，她若是真对弟子有情，我们自当感恩戴德，她当初赶我们走的时候却不留情面，今日又有谁会可怜她。”

    其中一名女子身佩银饰，显得十分华贵，秋心漠然相对，闻言道，“此中恩怨，在下不想知晓，不过今日你们想进去，确是不可能了。”

    秋心将阿囡向身后一推，尔后双掌向前一推，灿烂的四色真气化作龙虎，将六人齐齐送出院外，尘土飞扬，众人皆骇。

    六人胸有怒言，但是见秋心如此神奇的本领，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秋心拍了拍手，拉着惊呆了的阿囡，笑言道，“怎么样，大哥哥厉不厉害？”

    阿囡重重的点头，眼中尽是崇拜，秋心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被扔出院外的六人见这一幕，又羞又怒，那华贵女子道，“这是我苗人的村寨，你胆敢在此行狠，祭司大人不会饶你的。”

    秋心莞尔道，“你尽可以去请祭司，看他是说理，还是帮你。”秋心一言，嘲笑几人无理取闹，却又不畏不惧。

    话音刚罢，众人就听见隔壁祭坛之上传来巨大的击鼓之音，隆隆之声响彻村寨，所有人都被这突入其来的声音吸引。

    当在此时，所有的苗人一起跪下，就连阿囡也跪倒在地，足足十八声鼓音过后，才听到祭司沧桑悠远的声音：

    巫医流榈，此生救人无数，医德甚尚，此经终年，受留体之葬，举寨默守三天，不行猎，不出户，由鸢黛暂代巫医之责，行葬礼之矩。

    祭司的话语传出去很远，说完之后，所有的苗人叩首，“谨遵祭司法旨。”众人醒将过来，六名弟子目中带有怨怒，但是祭司之语，他们又难违背，只能对着鸢黛躬声道，“见过巫医。”

    说完之后，几人却一刻也不停留，带着苗人一齐离开了此地，鸢黛有些不知所措，未曾料到祭司会委任自己为巫医，但是又对其余六名弟子颇有不满。

    流榈终年而逝，他们不见悼念之语，一心惦记着巫医之位，阿囡见这些人离开，自然以为是秋心赶走了这些人，祭司之语，她又听得一知半解，这时想着秋心问道，“奶奶怎么了，为什么要让她来当巫医？”

    阿囡指着鸢黛，这些人来此次数很多，自然对这些人全无好感，秋心心中一叹，“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要有人代替她给人看病。”

    阿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脱开秋心的怀抱，哭声说道，“你骗人，奶奶明明还在，你怎么说她走了。”

    小女孩哭着跑进屋去，伤心欲绝的哭声传来，秋心闻之魂魄欲断，摇了摇头，对着鸢黛说道，“婆婆走前并未安排任何后代巫医之事，在下这才不让你们进屋，不过既然祭司委任于你，婆婆葬礼，多劳姑娘费心。”

    鸢黛见阿囡对秋心如此信任，此人又在此住了多日，心中也有些好奇，但是没有多问，微微颔首，“师父丧年，鸢黛心痛之至，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她。”

    秋心的话虽然比较客气，但是鸢黛看了秋心轻易逼退六人，自然也有畏惧，秋心尴尬侧身让开院门，道，“自然可以。”

    进到屋内，阿囡已经哭得沙哑，大眼睛也不像平时明亮有神，眼见鸢黛靠近，却死活不让。

    拉着秋心嘶哑道，“大哥哥，你快救救奶奶，快救救她。”

    秋心手抬起，放在阿囡的脖颈之上，稍向下轻抚，阿囡便睡着了，或许只有在梦中，才能忘却这一切的悲伤痛苦，一如当初的自己。

    天色渐暗，夜空中无半点星光，似在告慰流榈之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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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小叩心扉

﻿    流榈之逝，是整个苗寨近年来最大的损失，三天的悼念之礼转眼即过，三天里，阿囡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话变少了，并且一步不离地跟着秋心。

    祭司委任鸢黛处理后事，鸢黛也颇为能干，裹尸，请神，入葬等礼仪井井有条，三天之后的早晨，几乎整个苗寨的人都汇聚到小院周围。

    以流榈生前的威望，这自然是算不得什么，最后流榈的尸体，被安放在巫山的悬崖之上，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无比。

    阿囡似乎到了此时才真正明白，奶奶真的如同父母一样，要一去不复返，却不哭闹，只是一味地抽泣，浸湿了秋心胸口的衣衫。

    葬礼过后，苗人开始出寨打猎，秋心也要出发去四环山，但是阿囡之事，让他十分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理。

    “阿囡，你觉得鸢黛姑姑怎么样？婆婆走的时候，她也跟其他弟子不一样，就连后事都是她料理的。”秋心意欲将阿囡交给鸢黛看管，才如此旁敲侧击。

    “她不好，我要奶奶。”没想到阿囡直接拒绝，秋心心中一愕，坐在山洞之前，确能遥望几个村寨。

    许久之后，秋心才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阿囡跟鸢黛姑姑住一段时间。”秋心低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的阿囡已经睡在了草地上。

    草地多湿，秋心轻轻地将阿囡抱起来，抱在胸前，此时蓝天白云，一扫阴霾，除了些许鸟鸣声，似乎还能听到阿囡淡淡的梦呓。

    “阿囡，我要出去一趟，跟着寨里的叔叔们去打猎，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等到阿囡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秋心怀中。先是惊怕，又是心慰。

    “大哥哥又不是寨中的人，又不需要去打猎。”阿囡似乎十分不愿意离开秋心，此前睡着。也许就是故意不想听见此语。

    秋心淡淡一笑，“就是因为我不是寨里的人，才要去打猎，我这么些天白吃白喝，再不出去打猎。恐怕别人就不给我吃的咯。”

    阿囡眼眸一转，想了想秋心似乎说的有道理，小嘴一抿，犹豫了半天才说道，“那…那你也要带着我一起去。”

    秋心心中一软，脸上表情却丝毫不为所动，“打猎是非常危险的事，你身为苗人，肯定比我清楚，带着你出去。我可没法保护你。”

    “阿囡不要大哥哥保护，我自己能够上山采药，我只要能够跟着大哥哥就好了。”阿囡从秋心怀中挣开，站到他面前。

    “阿囡还小，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去打猎，到时候阿囡才能保护我，对不对啊？”阿囡闻言扭头一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哥哥你比我厉害。我怎么保护你。”兴许是秋心一人独挡院门的事情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此时想来，却觉得秋心在骗他。

    秋心心中一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自己故意以此语引导，让阿囡渐渐地将注意力从自己要离开这件事情上转移至其它。

    此时听来，他又对阿囡多了几分喜爱，“那我把这些本领教给你，你不就可以保护我了吗？”

    阿囡一听，满是难以置信。心中欣喜备至，“大哥哥真的要教给阿囡吗？”秋心站起身来，弯嘴一笑，“是啊，只要阿囡在寨里好好练习，我就教给你。”

    阿囡顿时像是被泼了一头冷水，自己想学秋心的本领，又不想秋心扔下他不管，而且一听是去打猎，更加想起自己父母一去不返，心中愈加害怕。

    可是人性之中对于力量的渴望与生俱来，难以摒除，两相为难，阿囡却两个都想要，两者都难选。

    秋心自觉阿囡已经中了自己的“诡计”，道，“等阿囡今天好好想一想，明天再告诉我好不好。”阿囡重重点头，对秋心此语十分赞同。

    “好吧，我们下山吧。”这次，秋心再也没有让阿囡走在前面，而是抱起她，从洞前空地，迎着山头，一跃而下。

    阿囡惊呼不止，山风涌动，秋心将阿囡紧紧地护在身前，让她感觉如沐春风，撩动耳边秀发，随着眼边景色飞逝，不断变换，阿囡不断惊叹。

    秋心在菁芜州打通任督二脉，接连领悟灵霄九步第二步，断流，轻功本就高绝，此时顺着山势而下，自然不在话下。

    巫山风景秀丽，配以山下古朴的苗寨，更显风姿，在这不知不觉中，秋心脑海之中浮现起蚕洞石刻，乃是灵霄九步第三步，御风。

    纵是深厚内力使然，但是经过祭司的金蛊清筋伐髓，身体之强，尤胜以往，而且面对巫山之风，这才悟得灵霄九步。

    前三步乃是小成，在世间已算是轻功极高之人，中三步乃是大成，领悟极难，隐宗坐守此功法多年，集大成者寥寥可数。

    所以在秋心初悟灵霄九步时，修身堂蒙奇才会嘱咐他，等到领悟第四步的时候得以赐教，如今三步已成，秋心心情大好。

    后三步惊为天人，就连创下此功法的前辈，也未曾将这三步完全记载下来，但是凭借前六步，足以纵横天下。

    阿囡从未经历过如此美妙之境，如同飞翔，眼中的艳羡已经满满溢出，秋心看在眼里，他带着阿囡从山上飞下，一来是想要以此排解阿囡丧祖之痛，而来更是想要以此激起阿囡心中想要习武的欲望。

    果不其然，半柱香后，等二人从山上一路轻凌至寨口，阿囡面色微红，大口喘着气，没有半点想要进村的意思，反而拉着秋心的手，说道，“大哥哥，教我，我也要飞。”

    秋心见计得逞，心中窃喜，但是脸色一紧，“可是阿囡说要跟我去打猎，这样就教不了你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阿囡闻言十分紧张，就像世间儿童失了好玩的物件，急忙说道，“我不出去打猎，我要跟你学本领。”

    小孩子自始至终还是小孩子，就算阿囡身世异于常人家的孩子，但是与秋心在一起这几天，其紧闭的心房逐渐打开，方显童真，秋心见了既高兴又心痛。

    “那好，咱们可要说好了，阿囡安心学本领，大哥哥去打猎。”秋心伸出手掌，阿囡也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一下。

    此时阿囡似乎已经被巨大的喜悦包围，秋心从未见过她如此开心，似是忘却了流榈之逝，可是下一刻，秋心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阿囡片刻欢喜过后，眼神坚定，“他们把奶奶放在悬崖上，阿囡学会了，就能飞上去看奶奶了。”秋心闻言心中绞痛，暗暗一叹，不知言语，拉着阿囡走进了寨子。

    自祭司宣布流榈死讯的那天，寨中的人见了秋心莫不是远远躲开，或者是极为冷漠的怒目而逝，让秋心十分不自在，反观阿囡，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而且还能时不时地打招呼。

    等他们回到小院，鸢黛已经将所有的东西搬了过来，又将院中的草药整理得十分有序，秋心注意到阿囡明显不高兴鸢黛将自己的东西搬过来。

    但是她也知道，历代巫医总是傍着祭坛而居，鸢黛此举，也在情理之中，阿囡心下不喜，便话也没说，走进了屋子。

    鸢黛今日换上了流榈带秋心去往祭坛的装扮，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看到阿囡这样，也不知所措，又看看秋心，这院中三人，一时间尴尬下来。

    鸢黛又开始手下的工作，院里的草药本就非常多，鸢黛又将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就显得十分拥挤，鸢黛忙了许久，但是大些的物件搬起来却有些吃力。

    秋心走到她面前，说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鸢黛拂了拂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言道，“这些事就不麻烦你了，只是…”

    鸢黛双唇紧抿，欲言又止，时而向着屋内看去，秋心见此，也知道鸢黛是想说阿囡的事情，“在下虽不知你们与婆婆恩怨几何，但是阿囡不喜，自是有她的道理，此中心结恐怕还是要姑娘自己来解。”

    鸢黛颔首而语，“我明白，但是她现在对我这般态度，想来是我说什么都不会听的，所以…我想…”

    秋心黯然心沉，自己始终要离开苗寨，到时候阿囡无亲无故，又有何人可以依靠，眼前的女子虽然与其余六人同时被逐，但是祭司封她为巫医，人品定然是差不了，到时候恐怕还是要靠她。

    一念及此，秋心也知道现在最终要的事情便是让阿囡愿意与此人交流，便说道，“此事我会向她说的，阿囡是个懂事的孩子。”

    鸢黛看得出来阿囡对秋心的依恋，自然也会听他的一言半语，此时秋心答应，自然是应了她的心。

    如此一来，自己便有办法逐渐向小女孩说明，当年那段往事，在小孩子眼中曲解的往事。

    就在此时，阿囡却从屋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鸢黛面前，挡住了秋心，说道，“你说吧，我的爸爸妈妈究竟是怎么死的？”

    此语说得极为平淡，根本不像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所能说出来的，闻言秋心一惊，却看到鸢黛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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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等我回来

﻿    秋心在流榈恍惚之际曾听她说过，阿囡的父母是听了自己说红杉果能够医治其脸上的胎印，这才去摘果丧命，难道流榈所言，别有蹊跷？

    “流冉师兄虽从师父姓，但是并不是师父所生，师父一生从未谈及婚嫁，只为救死扶伤，流冉师兄也是她第一个弟子，这才收其为子。

    在十年前，我与流冉师兄亲事临近，师父自然十分欢喜，还去求祭司为我们祈福，流冉师兄也继承师父衣钵，在寨中威望极高，这场婚礼极受注视。”

    纵是十年过去了，鸢黛此时说来，依旧脸色微红，似是又回到十年前的婚礼中，可是阿囡与秋心听在耳中，却如惊涛骇浪，面面相觑而不可自信。

    这时鸢黛又说道，“当时师兄确实光受尊敬，我心中爱慕之极，这场婚事自然是顺从任何人的心意，但是除了师兄，以及阿囡的母亲。”

    “你说谎，我爸爸怎么会和你结婚？”阿囡听到此处却言语大变，怔怔不想下言，秋心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前，示意她听下去。

    “确实，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与我结婚，他若是说明早已有倾心之人，我自会走得远远，心中祝福与他，可是他又为什么要与我成婚，让我足足想了十年。”

    鸢黛此时显得有些凄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往下落，“大婚之日，我一事未知，还兀自沉浸在心仪之人迎娶之乐，真是可笑。

    当天晚上，篝火燃起，师兄却迟迟没有出现，我已经意识到不对，左等右等，却等来他与文倩。而且当时，文倩已经怀有阿囡。”

    说到此处，鸢黛举袖擦了眼泪，与她一般。阿囡满是怀疑与惊奇，“后来呢，后来呢。”她已经不欲逃避，迫切地想知道事情到底如何。

    鸢黛声音很慢，远处夕阳已经隐没在南荒大山之中。显得十分凄凉，“师父见此震怒，做下这样的事，而且又身为巫医，师父之痛，可想而知。”

    “一时间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流冉师兄，连同文倩，也成了众矢之的，唾骂声不绝，但是我分明看到师兄脸上没有任何后悔与不安。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幸福。”

    鸢黛伸手点起一根香草，“就像这草一般，众人骂的越狠，流冉师兄越不在乎，我对他的失望便重一分，整个心就像这样被燃尽。”

    香草燃尽，掉落在地，就连火星也瞬间熄灭，“师父一怒之下将师兄逐了出去，连同文倩。都一同住在巫山山洞之中。”

    “我默默脱下这身衣服，在师父面前求情，连同其余六位弟子，师父也一起逐出师门。我们不知原因，只将所有的罪责与怨言，都怪在师兄的身上”

    鸢黛惨然一笑，“师父此举，当是惹怒了弟子，所以才会有那日的逼宫举动。并且他们认为我被流冉师兄所弃，又被师父赶走，心中的怨恨，更是深厚。

    可是他们想错了，我心已死，又何谈恨意，自那天起，我听到的寨中人的言语，莫不是对流冉师兄的指责。”

    秋心心下黯然，绝不像鸢黛所说心死之语，看她这般，自然是记挂着流冉，倘如不是这样，又何来那种悲伤。

    “数月之后，文倩诞下阿囡，生下阿囡，山洞之中阴暗潮湿，文倩便得了重病，师兄纵是医术高超，尽得师父真传，但是阿囡初生，却受不得折腾。

    无奈之下，师兄将阿囡送了回来，我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狠心，将阿囡放在门口一日一夜，她大哭之下，师父也毫不动心。

    初生婴儿，怎受得如此苦楚，师兄也在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方才进了门，不知与师父说了什么，便离去了。

    师父也将阿囡收留下来，以兽乳养大，可是师兄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就此消失了，师父每天翘首巫山，最后却见到师兄与文倩的尸体，被出外打猎的人带了回来。

    师父此后再也不提及流冉师兄，似乎是将他忘了，但是师父至死也不愿再认我们这些徒弟，自然是没有忘记当年之事。

    我真是糊涂，十年未曾明了，只是认为她将我们赶出来，只是一时迁怒，纵是后来后悔，以师父的性子，也不会再认。

    可是现在，师父去世，巫医之位空了出来，师父也不想将这个位置交给我们几个，实是因为在她心中，只有流冉师兄才能胜任罢了。”

    此事鸢黛不知，但是秋心却能猜出几分，当日恐怕是流榈告诉流冉红杉果所在，流冉夫妻前往，双双送了性命。

    流榈以为诸事皆是自己错误，失了最亲的弟子，又迁怒众人，心中悔恨，可想而知，所以到死，都是为了阿囡之事。

    “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始终参不透师父的心，也无怪她不愿认我们。”听得出鸢黛言中的懊悔与无奈。

    说完这些，阿囡终是安静下来，心中对鸢黛的芥蒂少了几分，鸢黛虽是未说，但是新婚之日为人所抛，这等苦楚，却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况且流冉有错在先，被赶出苗寨也实非鸢黛之错，也让她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对自己隐隐的敌视感觉。

    秋心身前的小人儿小手变得冰凉，就连眼泪也不知是该流还是不该流，她虽是孩子，但是对父母之事，十分关心，听得只言片语，只以为是奶奶的这些弟子逼死了父母。

    经过鸢黛的解释，她心中五味杂陈，秋心却后悔让鸢黛告诉阿囡这些往事，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自己也曾体会过。

    在青桑山上那几个夜晚，自己始终为自己父母之事苦恼，尚难接受，此时阿囡年岁仅有自己当时一半，接受自己父亲这种种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难。

    鸢黛说完之后，回屋点上灯火，又在院中点上柴火，不至那么昏暗，“阿囡，师兄当年为何不将此时言明，我确实不知，但是事已至此，再追溯过往，已非对错可以衡量，你明白吗？”

    “你是说，让我不要认为自己父亲是错的，认为你们是对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认为你们是对的，他们已经结为夫妇，你们又为什么要将他们赶出去，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阿囡之言虽是童真妄语，但是却并非没有丝毫道理，倘若当时众人不要千夫所指般逼迫他们，留在寨中也并非不可。

    但是阿囡却没想过，此事乃是流榈作为主导，以她巫医之名，留一人在寨中，岂不是轻而易举，流榈之痛，她总角之年，又怎会懂得。

    而且父母之死，乃是采摘红杉果而致，秋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她的，此中是非曲直，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说得清的。

    鸢黛闻言叹气，“我何尝不愿师兄留在寨中，只是人情世故，又哪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阿囡挣开秋心，跑回了屋子，秋心微微点头，却没有回到屋内，准备守在屋外练功，让阿囡一人静静。

    …………

    此后三天，好像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让秋心欣喜的是，阿囡竟然会和鸢黛主动说话，虽然所说尽是让她不要乱放东西，但是秋心已经非常满意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头，谁又说不是呢？

    秋心向阿囡传授了隐灵诀第一层的口诀，让她熟记在心，阿囡也十分聪慧，可能是自小识药记谱，背诵口诀自然不在话下。

    秋心又教她普通的运气法门，直要学会，身体自然轻盈，简单的轻功也可，但是灵霄九步秋心却是教不来，未曾看过石壁，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

    又传授了悬壁峰上所刻的诸多剑招，却未曾传授她神剑诀，一来是神剑诀晦涩无比，又有入魔之兆，二来是他教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习武之人切忌贪多不烂。

    鸢黛看着这二人在院内一听一授，自然心结大开，做了苗家美食，引得二人称赞。

    三天后的早晨，寨中打猎的人要开始出发了，秋心此次也在其中，阿囡明显不舍得她，在院门外紧紧地抱着他。

    秋心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练武，不能偷懒，听鸢黛姑姑的话，等我回来！”

    阿囡一个劲地摇头，不住地用秋心的衣衫擦着眼泪，秋心又对着鸢黛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请姑娘好好照顾她。”

    鸢黛微微点头，秋心便放下阿囡，去往了寨口，阿囡一路跟着他送到了寨口，一路遥望着秋心的身影渐行渐远。

    秋心自是难受无比，在夔州十里香，与鲁云分别的晚上，他不忍看到鲁云离别之姿，便留言让她等着自己，等到自己再回夔州，却没有见到她，直到此时，生死未知。

    此时他又要阿囡等，好像自己一直要在别人的等待中度过，这番心绪来袭，让他更觉不是滋味，在心中暗自说道，阿囡，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祛了你脸上的胎印。

    寨口阿囡与鸢黛并立，却见鸢黛轻轻拉住了阿囡的手，将这个泪人儿拥在怀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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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弱肉强食

﻿    此次苗寨外出打猎的带队之人名为栾吉，是寨中打猎的好手，其它猎手共有十五人，均为男丁，再加秋心一人。

    栾吉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身后背着一把长弓，对秋心比较热情，其余之人对秋心态度并没有多好，兀自三五成对。

    在苗寨向西南四五十里的沼泽丛林，是他们经常打猎的去处，再向外去，十分危险，上了年纪的猎人一般不会去那。

    秋心跟着猎队，是要穿过沼泽，再走五十余里，就会到达流榈所说的四环山，为了避免麻烦，秋心也少有说话，一路上默默跟着。

    天近黄昏，一行人终于走到沼泽畔，其余的猎人由于身上带着打猎的装备，行走四十多里路，自然是疲累交加。

    但是秋心却一身轻松，四五十里的脚程走来十分轻松，在扎营时帮了他们不少忙，这些猎人才稍稍对秋心热情起来。

    在苗寨之中，秋心乃是外来人，苗人自古与中原相去甚远，自然对中原人没有多少好感，再加上秋心此前在小院惹怒了六名巫医弟子，这才以讹传讹，让他们对秋心有了敌视感。

    现下秋心又对他们未有任何不善之举，这些猎人常年在外，性子豪爽，一来二去渐渐和秋心熟络起来。

    当他们知晓秋心要去四环山时，个个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他们世居于此，自然了解此中危险。

    秋心看起来也未有比他们强到哪里去，去四环山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当即就有人劝说起来。

    “尹兄弟，你听我说，我们苗人其他的不敢说，但是对大荒的了解还是远盛于你们中原人的，我们打猎主要是在巫山周边。

    倘使年节变化，这里的猎物变少，我们再想去西南。也会绕过四环山，寨中一代代的猎手，也从未有人敢进四环山。”

    说话的人名为千库雀，眼睛很小。但是光辉熠熠，看来十分机灵，话语之间对秋心已经没有了排外，秋心拿起一支点燃的树枝，往自己身前靠了靠。

    “我去四环山。并不是为了打猎，不论多么凶险，总是要去的，各位若是有什么进山的经验，在下不胜感激。”

    对四环山的了解，也仅仅是从流榈口中听说，如今这些猎手经验丰富，他们若是知道什么捷径之类的，自会省去很多麻烦。

    但是此中危险，自己却是不怎么怕的。苗人世代不习武艺，打猎也是靠一身蛮力，秋心自问凭借自己的武功，进山出山还是能做到的。

    千库雀略一沉吟，就听到旁边一人插话，“千三口，这你可就看错了，人家想去四环山，自然是有本事，你那两把刷子。自然是不敢去，又能有什么经验。”

    秋心将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抬头一看，说话之人他那天在小院外似乎看见过。只不过自己当时注意力全在鸢黛几人的身上，没有注意罢了。

    栾吉一拍手，说道，“我们对四环山的了解也十分有限，说什么经验之言谈不上了，但是也知道一点。四环山一月中有半月会被浓雾笼罩，路途难见。

    所以想要进山，还要在雾散的时候进入，还有一点，就是在四环山中的瘴气极易点燃，不能使明火照路，单此两点，就让进山之人像瞎子一般。

    且先不论有其他危险，单是山势险峻，足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了性命，前辈猎人都说四环山十死无生，尹兄弟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还是保命要紧。”

    秋心感激地点点头，栾吉说的话已经帮了秋心大忙，至少算是对四环山有了些许了解，摘到红杉果的机会就越大。

    苗寨猎人经验丰富，选取的扎营地点也十分讲究，乃是四处较高，却不是最高之处，火势很亮，一般的猛兽倒也不敢靠近。

    一夜无事，待到天亮，秋心就像几人告别出发了，他身子轻盈，又有起影，断流，御风这高绝的轻功加身，短短五十里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话，半天就能赶到。

    但是他只顾着问了四环山的情况，于这丛林之处却忽略了，自以为苗寨之人不觉危险，自己也就无大碍。

    可是苗人千年累积的经验又岂会是儿戏，他的轻功并非如鸟禽般可以凭风而动，最多只能凌空十余丈，便会力竭。

    十余丈之后，便要停下来借力，但是就是这借力一说，就让秋心大为头疼，初为丛林，皆是实地，行走轻快无比。

    后来遇见沼泽之地，树影几乎不可见，沼泽之间水土相交，秋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去处，哪里分得清虚实。

    往往脚下一踩，以为是实地，却会深陷下去，不多时，他的衣服就被染上了黑色的淖泥，还有阵阵恶臭。

    好在沼泽之地并不是很大，秋心废了一番功夫也平安出来，用真气烘干了衣服，干成痂块的泥土一块块往下掉落。

    一看天气，已经到了正午，四处十分宁静，就连动物的声音也没有半点，而且似乎处处景色都相同，棵棵树木更是相似。

    如果不是林木不高，还能见日，那么秋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爬上树梢，辨别一次方位，随着行走路程加长，树木也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遮天蔽日的阔叶林木，使得丛林十分幽暗，还有声声不知名动物凄厉的叫声，十分恐怖，再加上潮湿闷热的感觉，直叫人心闷难忍。

    秋心本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耐得住寂寞的人，在青桑山上时长十天半月不言不语，琢磨剑招，下山时日一长，就变得害怕起来。

    以前有小白陪着，虽是不能说话，但是也多了些乐趣，但是今日只在丛林中半天，就觉得口喉干涩，难以忍受。

    当在此时，从前方传来腾腾震地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宏大，震落了树上的叶片，不断洒落下来。

    声音越来越近，秋心一跃而上，攀附在树干之上，离地十丈之高，视野却还是被层层的树木所隔，难以看清发生了何事。

    感觉整个大地都被震动的晃动起来，下一刻，秋心就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惊，先是鹿兔狐猴这些动物齐齐想着自己来的方向狂奔。

    后接着豺狼虎豹，却不是冲着眼前的事物，更像是被身后的东西驱赶而下，更有参天巨猿混杂其中，这万兽其奔的场景甚为壮观。

    秋心庆幸自己爬上树躲了起来，否则在兽潮的冲击之下，自己肯定受不来，可是还没等他庆幸多久。

    就看到兽群后面，便是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这追赶之物，秋心再熟悉不过了，乃是鬼眼蚕群。

    此时所见，数目之多，远盛当初在泪河之畔所见的灰衣人所驱使的鬼眼蚕，油绿的目光冰冷无情，只要有动物跑得慢了，便会被后来的鬼眼蚕一拥而上，只剩下白色的骨骸，还冒着热气。

    秋心来不及多想，在大树之间跃来跃去，比起这兽奔速度还快三分，当初若不是泪河河水阻挡了鬼眼蚕，自己的下场可能就是一具白骨。

    如今这么多的鬼眼蚕，只要被追上，任他有天高的武功，也会丧命，如今只有再回沼泽之地，才能摆脱身后的蚕群。

    令人发狂的振翅声响彻天地，又些动物跑得力竭，却不敢停下来，宁可一头撞死在树上，也不愿承受噬肉之痛。

    一时间在兽群的后面，白骨皑皑，直到沼泽之地将近，鬼眼蚕群似乎饱餐一顿，开始顺着原路返回。

    此时，也正是另一场杀戮的开始，鬼眼蚕将所有的动物从林中赶到了沼泽，正是豺狼虎豹觅食的好场所。

    那些弱小的动物还没有从脱离生死的喜悦中脱离出来，就被其他野兽撕扯，成了腹中美食，惨烈之极。

    秋心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有不忍，虽是弱肉强食，天地本则，但是未免太过残酷，离自己最近的一头白虎身长丈许，目中凶光大盛，其面前的一头小鹿开始颤抖，向左向右皆是死路，只能转身投向了沼泽。

    白虎却早就想到此事，向前一跃，瞬间闻得嘶鸣一声，白虎便将小鹿咬在了口中，撕扯之下，血肉模糊。

    白虎胜利之下，仰天长啸，全然忘了被鬼眼蚕追赶时的害怕，秋心轻身飘起，在白虎长啸之际，坐到了背上。

    白虎向上一跃，直有千钧之力，秋心牢牢地抓着他的毛发，白虎吃痛之下，更加激起了怒性，向着整个兽群冲了进去。

    秋心岿然不动，若是在兽群发狂奔跑之下，自己还可能惧怕，但是如今万兽力竭，根本没有力气再行争斗。

    秋心双手掌心的四色真气涌动，拍在白虎后背，脖颈，以及额前，引得阵阵嘶鸣，挣扎许久，白虎终于停了下来，四肢一软，卧倒在地，鼻息吹起地上的尘土。

    这时其他猛兽看见白虎力竭，若在往日，自然不敢身拂虎威，但是此时，却大胆起来，向着秋心这边缓缓逼近，竟是将白虎当作了猎物。

    秋心心中一叹，自己这番举动，实在是愚蠢之极，心中不满白虎吃了小鹿，便欲要驯服，这时白虎又成了弱者，自己又当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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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幡然醒悟

﻿    秋心能如此想，实在是因为自从落霞山事发，玄崆强取自己体内精粹，欲要了自己性命，最后却自行惨死，依然让他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后来菁芜观仗着自己大派身份，广发菁芜令，逼走鲁云，更是让他对此深恶痛绝，时至今日，也未能释然，故此看见这些牲畜弱肉强食的场景，连及自身，一心想要护佑弱小。

    但是此种法则，实为生存之道，玄崆所为，不过是自己想要活下去，菁芜观所为，不过是争一己之颜面，追杀秋心之人，不过是争一人之荣华，泰山静默不语，自然是保存自己正道之首的身份。

    而秋心呢，自然是白虎口中之鹿，说弃就弃的棋子，是他人眼中的弱小，值当此时，秋心幡然醒悟，自己习练武功，再也不单单是兴趣所致，而更是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只有自己成为强者，他人才是弱小，如此，才能保护心系之人。

    如此态度的转变，皆因今日潜默之举，此时他也明白，此鹿不该救，弱小不该由他来帮衬，而是要依靠自身。

    但见白虎大眼睛之中十分害怕，口中不停发出怒吼震慑旁边的猛兽，这些逼近的猛兽一步步向前，初时的害怕改为嗜血。

    秋心在白虎背上重击三掌，实是用上了七成的内力，以秋心如今的功力，若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人的身上，几乎顷刻丧命。

    白虎虽然体格健壮，但是毕竟乃是血肉之躯，现今连爬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实力比自己弱的野兽靠近。

    秋心口中喃喃自语，“今日我悟透生存之道，你功不可没，救你又有何不可？”仰天一笑，当此畅快淋漓，一扫胸中闷气，不知不觉带上内力。

    比起白虎之声更加震人心魄。欲要靠近白虎的野兽突然停下脚步，眼前的人类给他们的危险感觉，比起白虎更加剧烈。

    此时秋心为强，野兽为弱。但是弱小自有弱小的生存之道，它们畏惧地向秋心发出吼声，尔后一部分野兽兀自走开，回到了丛林深处，还有一部分贪恋白虎的血肉。欲要与秋心一决高下。

    秋心立掌成刀，配以剑招出手，臂间环绕龙形真气，率先将身前一头雄狮击倒在地，十分的力气让狮子七窍流血，内脏脑浆同时断了生机。

    其余的猛兽再也不敢上前，慢慢地退后，等到一定距离之后，撤回了丛林，地上的白虎此时脱离险境。却依旧害怕无比。

    秋心猛然间爆发的威势，心中通透之后的气势，比起在白虎背上那种畏首畏尾更加可怕，这种猛兽的天性使然，因为此中弱肉强食的法则更为残酷，使得它们对强大弱小的判断更加敏锐，因为如此，才能活下去。

    修养多时，白虎才能起身，眼看秋心似乎对他没有恶意。便悄悄地向着丛林靠去，秋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任由白虎奔向丛林。

    此时天色欲晚，秋心便断了再前往四环山的打算。想要在此度过一晚，反正自己已经走过一遍丛林之路，明日赶路，也能更加方便。

    夜里十分宁静，此中充斥着无数的凶险，时刻上演着不同的故事。将身边万物听入耳中，纳入胸怀，真气随之涌动，勃勃而不发，缓缓而不急，正是隐灵诀所说的收发之道。

    只有内功真正入门之人，才会逐渐体悟到这种境界，由于心境的微妙变化，内功心法的修习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提升。

    那种久违的快感袭身，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欢呼雀跃，运行过数个大周天之后，秋心感觉自身精力倍增，四色真气融合之感更加密切。

    半夜，细小的响动将秋心从睡梦中惊醒，却是昼间那头白虎拖着长长的月影又回到了此处，秋心如见老友，哈哈一笑。

    白虎对他又是惧怕，又是恭敬，竟是以臣服之姿慢慢靠了过来，这白虎本是百兽之王，此时却甘愿受秋心摸其额头，深谙此道。

    “可惜你不是人，陪我说不了话，否则此时清夜对饮，岂不快哉？”白虎前足垂下，蹲在地上，身子又十分高大，看来好不威风。

    似乎能够听懂秋心说话，白虎将头颅高高昂起，却正是，白虎望月王者姿，秋心空对无酒肆。

    一人一虎在此相偎一夜，次日清晨，秋心早早起身，如果今日能够赶到四环山，说不定能够进去，如此做想，秋心自然要离开了。

    可是白虎醒来时辰却比自己还早，咬着自己的衣服，死活也不放开，秋心言道，“虎兄，昨日并非我要救你，不过害你那般下场，自是我的过，你我两不相欠，我还有事，就不多停留了。”

    白虎听言却并不放开，秋心手掌一抬，想要将衣服拉出来，白虎昨日受了秋心三掌，却以为秋心又要出手，大嘴一张，向后一退。

    秋心见此笑道，“你不用害怕，等我办完了事，出来之后再与你相见。”秋心转身向着丛林走去，却又被白虎咬住，不断向着西北方向拖。

    四环山乃是此处向西南，白虎不惧自己会出手伤它，还要拉着自己，秋心也不知道白虎究竟要干什么，便一跃虎背，言道，“走吧！”

    白虎见秋心此举，虎吼一声，纵深向着西北跃去，一起一落十丈之距，白虎本就身长丈许，奔跑起来更加威风凛凛，一路上所见野兽，尽皆退让。

    受着耳边风呼啸而过，秋心不禁心想，若是能得此虎当一坐骑，岂不是比那些什么白鬃马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虽然如此想，秋心立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得白虎相伴，自然是好，但是也太过惊世骇俗。

    秋心心中的古怪念头白虎自然不知道，一心驼着秋心，就这样一直跑了三四十里，速度却不见慢，看得秋心心中直痒痒，自己轻功施为，狂奔数十里也要休息，白虎气力之大，不当一回代步之驹，实在是可惜了。

    最终，一人一虎来到一座山前，此山不高，但是却延绵如龙，曲折之势比起盈波山也丝毫不差，白虎终于在此山前停了下来，秋心一跃而下，又想问它带自己来此处意欲何为，但是转念又想，这白虎不会说话。

    白虎四肢刚健，走在前面，领着秋心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整个山体是黑色的，走在上面很硬，秋心俯下身来细细摸了一下地上的石头。

    眉头一皱，又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仍是这种石材，而且这些石材与苗寨中祭坛的石材是一种。

    此地去往苗寨，少说也有上百里，祭坛上那种被切割的大石，每一块都要上千斤，要从此地搬石头到苗寨，单凭几千苗人，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但是秋心又一想，自己不过在此处见到了这种石头，不过恰巧与建造祭坛的石头一样，但是这种石头又可能不是单单此地才有。

    没有再去研究这些石头，如今上得第一个山头，由于石头质地坚硬，生不出草木，所以从此处看去，整座山的面目都看在眼里。

    蜿蜒之势，正是一条龙，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龙，再有山旁的树木映衬，就像是横卧在大地之上。

    白虎依旧带着秋心向前走，此山之奇，越来越勾起球心的兴趣，走上第二座山头，秋心看见山体被掏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如何在没有进入其内，就发现此处是一宫殿，实是因为在掏空的门口刻有两个大字，“龙宫”，二字剑气纵横，秋心越看越惊，他自问现今剑术高超，想要在这种坚石上刻下痕迹，并非难事。

    但是想要行云流水可惜啊这龙宫二字，这份劲道，这种短短距离地用剑转折，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就连二字中蕴含的磅礴剑势，自己也从没有看见过，就连泰山剑堂门前的剑堂二字，也十分逊色，就算是悬壁蜂上刻下的无数剑招，也从未带给他这样的震撼。

    白虎走到这门前，突然前腿弯曲，竟然像世间之人一样，跪了下来，硕大的虎头完全贴服在地上，此时的心悦诚服，与它在沼泽前对秋心的那种臣服完全不同，仿佛这龙宫之中，真的住着一条龙。

    龙之一物，不过传说之言，世间之人却从未见过，秋心在沧海澜湖所见的龙蛇，只是捎带龙之一字，便有那般威势，引下天罚。

    但是龙蛇远不是龙，又或者说，那条龙蛇，根本就只是一条蛇罢了，如此这般神物，难道就存在于眼前的龙宫之中？

    秋心心中激动又忐忑，只见白虎在地上跪伏了许久，又向着秋心吼了两声，秋心先是不解，又突然明白，也跪在地上，恭敬地向着龙宫一拜。

    幽深的宫殿似乎从未有人到此，空旷无比，步入其中，回声传出去许久才能听见，可见宫殿之大，秋心心中更加觉得此处非龙而不可局。

    再向前走，突然看到一股亮光从殿顶投射下来，不向四周扩散，黑暗与光明的对比，此时竟是这般明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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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真正龙宫

﻿    那道鲜艳的亮光之下，竖立着一座五六丈之高的雕像，秋心见此，目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那神像的面容，却正是苗寨祭坛上供奉的神像。

    分明是汉人装扮，站在地下看来，比起苗寨的雕像，更具威势，每一处，都是用剑所刻，特别是眼眸之中，含着无尽的威严，整座雕像身子向前微倾，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伟岸，只消看上一眼，就让人有种欲要臣服的感觉。

    秋心喉结微动，看了一眼白虎，尔后一步步向着神像靠了过去，愈发临近，愈加感觉雕像上散发出的剑意。

    秋心修习神剑诀，早已入门，对此十分敏感，单此剑意中，蕴含着别样的情感，雕刻之人也未有刻意隐瞒，在雕像的很多部分都有些许瑕疵，常人看来当是剑招未精，却更像是余情所致。

    绕着神像转过一圈，那道亮光是殿顶被利剑削出的平整石面汇聚而来，此时，在秋心心中，一次次惊骇与佩服席卷而来。

    无论是在殿外刻字之人，还是雕刻之人，抑或是在殿顶挖出石洞的人，剑法功力之深，却非当今世上一人可比。

    自己曾见师父使出七十二剑，已经威力绝巅，却比不上这人随手施为，不禁让他心生疑虑，世人当真是高看了神剑诀，只要习得这洞中人物一招半式，岂不是真正的剑法大师。

    秋心对着神像弯腰一拜，道，“晚辈误入此处，得见前辈尊容，又有如此剑法，不憾平生。”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出去很久，没有任何回应。

    秋心心下一叹，便转身走向门外，此时白虎却没有跟着他，白虎在殿外就显得虔诚无比。进到殿内也是匍匐之姿，此时却一反常态，大胆的走向雕像。

    转而以虎躯拱动雕像，若在平时。这丈长的虎躯也十分庞大，可是跟雕像比起来却有点微末，只见白虎无论如何用力，雕像兀自岿然。

    秋心见此，笑道。“虎兄，此间主人若是看见你这么做，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才好，今日能见到前辈高人，我已经心满意足，多谢虎兄，我还要赶去他处，就不在此作陪了。”

    白虎一心想要拱动雕像，自是没有在意秋心言语，这是看见秋心向殿外走去。虎目剧开，大吼一声，响彻殿内。

    秋心转念一想，白虎费了这般力气带自己到此，绝不是看得懂雕像之中的剑意，因此才带自己来此，如今它拱动雕像，恐怕这才是他的目的。

    眼前的白虎已经用上了全身力气，见秋心走了过来，白虎似乎兴奋起来。秋心再不犹豫，道，“得罪了。”

    双掌四色真气涌起，顿时一龙一虎之力加身。同时顺着白虎用劲的方向击去，有了秋心相助，只见神像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这时白虎眼神转变，秋心一瞥，却是虎目含泪，当在此时。神像转过这般距离，整座大殿开始晃动起来。

    紧接着，秋心感觉地面开始下降，不，是自己所站的这一片区域开始下降，随着巨大的雕像开始下沉，下一刻的景象让秋心张大了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雕像下降之后，这底下看去一片金碧辉煌，像是世间居所，更像是皇家宫殿，却胜似皇家宫殿，这里每一寸都是十分奢华高贵。

    似乎这里才是真正的龙宫，此前在上面，不过是进入这里的通道，此时站在金色的地面上，秋心都心怕玷污了。

    白虎一进入这里，就跑去不见，秋心四处观察，在地上是被掏空的山体，而且宫殿之高也恰合这山的高度。

    那么他现在所处，就只是地底，也只有如此，才能建造起如此的场所，不知多年已过，这里已久尘土不染，似乎昨日还有人生活在此处。

    但是地处南荒，人烟皆无，如果不是白虎带着自己来到此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

    但是秋心渐渐发现，这里除了无比奢华之外，别无他物，这样的处所若放在世间，定当引人疯狂，可是秋心一来不在乎金银财帛，二来又搬之不走，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粪土罢了。

    在原地转了半天，再没有发现任何有趣的什物，秋心便高声喊道，“虎兄，我们走，这里必是极好，你一个畜生，也消受不来。”

    声音中夹杂着秋心的内力，却没有传出去多远，就消散不见，秋心开始生疑，踏出身下这片区域，向着其他地方迈步而出。

    初时所见，只是豪华宫殿，无论是地面，桌椅，都是世间少有，再向前走了几步，等他再向前一走，四周景色突变，与刚才的金碧辉煌对比十分明显。

    眼前一座玉台，玉台之上呈放有三柄剑，双剑衬于中间阔剑之旁，不知是受了什么力，悬浮在半空，此处即为宽阔，看来就是此间主人练剑的场所。

    那殿外的雕像，也极有可能就是这里的主人，秋心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从雕像剑意，就可看出此人剑法，如今佩剑在前，让秋心动了心。

    若是在平时，秋心必定噤若寒蝉，不敢起妄动之心，可是如今心境通透，却没有那些顾忌，没有犹豫多久，秋心便伸手向前。

    秋心一把拿起中间的阔剑，可是旁边的两柄细剑也同时跟了过来，秋心再用一手，抓着其中一柄细剑，往下一扯，这随意施为，竟然一时间没有将细剑扯下来。

    秋心再用力气，七分功力方才使得细剑一声铮鸣，脱离了阔剑，此柄细剑初离，另一柄细剑也锒铛落地，之后就听得一声细响，秋心心道不妙，抽出阔剑之后，只见其从中断做两半。

    秋心噔噔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大悔，阔剑与细剑之间明显有力，自己强行使之分离，却不想断了这柄剑。

    将断剑放在眼前，秋心本想这人佩剑肯定非比寻常，此时看来，却与世间一般兵刃并无二致。

    秋心将此剑插回，捡起地上一柄细剑，抽出之后，竟然也是一柄断剑，秋心立即拿起最后一柄剑，果不其然，也是断的。

    秋心心中歉意难却，再细看断口，却惊诧地发现，这断口绝非新生，乃是断了许久，自己不过抽了出来而已。

    他长呼一口气，心中安定不少，转念又想，此间主人让三柄断剑相随，不知有何深意，自己妄动此剑，颇有不敬，还是将此剑放回。

    秋心又将三柄剑一一放回，之间三剑相触，再回玉台，又开始悬浮起来，秋心躬身一拜，转身向着来路走去，景色又变，他回到了宫殿之中。

    如今白虎去了何处依旧未知，但是不秋心见过三柄断剑，对这里的神秘更加感兴趣，便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在宫殿中逗留的时间越长，秋心对宫殿主人的身份就越好奇，倒不是因为此处华丽无比，而是这里布置暗含天理，移步换景的阵法各处都有，虽然不如落霞山上那般玄妙，但是也惊为天人。

    秋心下一刻所见，一处琴房，其中古琴无数，再向着古琴后架绕去，依旧是三个蒲团，一座完全断绝了火焰的香炉。

    三方相坐，再想起适才所见的三柄剑，难道此处的主人并非一人，而是三人，更像是一男两女，在此幽居。

    秋心不通乐理，在此没有对长时间就退了出来，再入一处，此处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画像，别无他物。

    秋心仔细看去，确实是一男两女，画中男子英俊伟岸，与殿外的雕像同是一人，画中两名女子皆身穿长裙，容貌姿态，让秋心怦然心动，比他所见过的女子都胜过许多。

    他心中一叹，心想，恐怕也只有这般女子，才能配得上画中的男儿，见此倾心之景，秋心又不觉想起鲁云，以及在三元镜中那个荒唐的晚上。

    心神落寞，离开此地，却依旧没有看到白虎，再顺着一个方位进去，却是断壁残垣，之前立着三座石碑。

    中间的石碑空空无字，两边的石碑后高高隆起，乃是两座坟墓，左边的墓碑上写道：爱妻吟泷之墓。

    右边的石碑上写着：爱妻吟月之墓。这一十二字，弯弯曲曲，似是小孩涂鸦而做，秋心聚目而视，却发现这些字都是以手指刻成。

    想来这中间的墓碑是留给这男子的，三人生时同屋，死亦同穴，这份浓烈的男女之情，闻者伤心。

    心中自觉难忍，退出了此处，秋心此时已经无心再寻白虎，直要离开此处，去了四环山，摘了红杉果，早日出了南荒，再寻鲁云。

    昏沉之下，秋心竟然没有随着原路返回，虽然只是差了一点，却没有回到正殿，意外之喜却是他看见了白虎。

    白虎就像昨日被自己打伤，耗尽力气伏在地上的样子，在它身旁，是一堆白骨，细细看来，正是一具虎骨，看来已经死了多年，连身上血肉都已经被侵蚀的干干净净。

    白虎在侧，宛转凄怨，似是一步也不想离开，也正是因此，秋心在宫殿中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它的影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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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扑朔迷离

﻿    秋心恍然明了，白虎昨日在沼泽畔被自己三掌制服，心中自然敬畏有加，去而复返，却是要自己回到此处，助它转动雕像，才能进入地宫。

    此举竟是为了死在地宫的同伴，或许是当初二虎误入此处，却未有料想此地布下的移步换景阵法，分离之下，寻之不得，再出地宫，却如何也推不动雕像，而留在地宫中的白虎也长年饥饿至死。

    多时已去，白虎还记得同伴，故此才寻来，其间之情，却又比此间地宫之主的情感差了几何？

    秋心不忍再丢下白虎，自己倘若踏出地宫半步，雕像再合上，这只白虎也要死在此处，上前抚之皮毛，沉默多时，秋心又退了出去。

    周身景色虽变，但是脚下步伐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云海幻境，再若漓落九幽，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再次回到大殿，许是正午时间，从洞顶投下的日光尤盛，在殿内金砖反映，灿若仙境，秋心先前走过之地，以雕像面朝方向为基，左右转动，经过画室，剑室，琴室，墓室。

    如今也就只有一处地方自己没有去过，乃是雕像正后方的位置，反正已经到此，也要看看地宫主人可有其他过人之处。

    一步落下，恍如隔世，此处布置与大殿相比实在是差了不少，没有刚才那四室中三人成对，而是中间一副棋盘，两个蒲团相对，棋才下到一半，却已经落满了灰尘。

    秋心抬手一挥，拂去其上灰尘，棋局精妙，倒不像是二人对弈，更像是一人将黑白棋子摆成这般局势。

    此时若白棋先，黑棋必输，反之，黑棋若先。白棋必输，如此纠结的局势，只要闻得先后，胜负便定。但是不知为何，最后一字却怎么也没有落下。

    外人看来，便是死局，秋心手中先握白棋，在棋盘每一个位置都试过。但是不论在何处，都难给黑棋活路，反之对于黑棋，也是同样的结果。

    对于一个练剑成痴的人来说，以最笨的方法来下棋，都难破，可见下棋人的功力，最后秋心自叹一声，退出了棋室。

    就在这时，他正好看见白虎现身大殿。修长有力的身躯此时显得疲惫无比，一步向下，都让人有种力有未逮的感觉。

    一双虎目变得猩红，秋心见此言道，“人人都说牲畜无情，但见虎兄，却又要他们闭上嘴。”白虎喉中声线低沉，望了一眼秋心，突然双目一闭，向着秋心奔来。

    秋心见此。自然也迎了上去，可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白虎前进的方向与自己所在的位置才逐渐错开，虎头所向。竟是雕像。

    秋心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脚步已经快速移动，可是自己乃是在雕像侧后方，白虎是在正前方，况且白虎虽速度不如他快，但是求死之心甚为坚决。

    就在它离雕像仅有几步的距离。身前人影一晃，秋心却出现在它的眼前，可是秋心此是方至，前去之势未散，根本抵挡不住白虎长距离蓄势一击。

    只见他整个人就被虎头带着，生生撞在了雕像上，秋心不知自己肋骨断了几根，全身散架了一般，幸亏白虎最后力气稍减，否则这一下，非要他重伤不可。

    白虎此时哀鸣一声，似是在责问秋心为何要救他，秋心直到此时，方才明白，这头白虎与死在墓室中的白虎恐怕并非只是同伴那样简单。

    自古有蝶雌雄相随，生死不离，多有殉情，白虎自视是要于此见过雌虎，伤心欲绝之下才生了求死之心。

    “你又何必如此，你撞死在雕像之上，可未能…”想到此处，秋心心中也被牵动，求死之人必是怕生，活着的凄苦又怎能比得上死了之后的痛快，自己又何必挡它。

    白虎巨躯轰然倒地，在雕像相连的这片区域震起灰尘，散落在四周金砖之上，它此时也只有四肢皮肉时而抖动。

    秋心默然摸着虎头之处，胸腔放松之下剧痛来临，反向后一看，雕像却没有半点损坏，高处雕像的头颅威严无比。

    秋心轻咳两声，今日想要再赶往四环山，已经不可能了，而且昨日鬼眼蚕席卷万兽的场景实是震慑到了秋心。

    自己此番受伤，虽不甚严重，但是既然有鬼眼蚕，可能还有其他的凶险，如此前往，可能会多出一番差错，倒不如在此休养一晚。

    他靠着雕像，背上撞击的痛麻感觉渐渐消退，如今完全放松靠在上面，却觉得有些异常，有种坑坑洼洼的感觉。

    秋心起身低头一看，在自己所靠的这一片雕像上，都是密密麻麻蝌蚪一般大的小字，此前被尘土所盖，看之不清，如今一撞之下，显现出来。

    再将旁边的的尘土吹去，依旧有字，直到清理出一人身高，半周之宽的地方，字才消失不见。

    在整片小字的最前方，写着四个较为突出的字，正好写在衣服的褶皱之间：荒年记事。

    再向下读去，便见写道：

    帝皇之位，疲涩无比，非吾所爱，亦非卿所钟，你我三人练剑成对，性投意合，脱逃出离，幽居于此，练剑，对弈，抚琴，作画，悠悠然胜似仙人，时日一长，由此创下《神剑诀》，可惜佳人不拘此道，罪夫终日沉浸此道，冷遇于卿，心不自知，武功却渐入佳境，再论剑诀，你我断剑割肉，分居相处。

    吾依旧不自知，时日晃眼而过，佳人容颜渐悴，发肤渐老，此中隔阂，却未由吾相通，你二人出宫而去，甚拂吾意，自以为大逆不道，自觉白首永不相见。

    一心练剑，臻至绝巅，心无所求，方心中懊悔，出宫而去，但见此石遥立宫前，顿然心碎如焚，三人欢喜岁月，却正是南柯一梦，佳人已逝，再难多求。

    此后终日关于棋室，分心度日，却难掩思念之情，难堵缺空之心，世间之事，尚不如意，皆是自取。

    自今日起，绝念于此地宫，愿老死于北海，方赎相负之罪，……

    看到这里，此后的字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虽然模模糊糊，但是肯定还有下文，秋心跃上跃下，将整个雕像上的尘土清扫得干干净净，但是除了此处，再无半个字。

    秋心站在雕像之前，在心中默念，自创《神剑诀》，若是此人传下神剑诀，那么泰山代代所传，是剑堂一代祖师所创，又是何道理？

    但是像此人所书，与两位女子终日在地宫中练剑，臻至绝巅，却又不像是胡言乱语，而且文中言道此石乃是两名女子所刻。

    两名女子与他断剑割肉，恨他不及顾念之情，一心只要练剑，自然是这二人的剑术不如他，但是也能刻下这样的雕像，可见地宫主人剑术，能够创下神剑诀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孰真孰假，此时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位前辈虽然谈及神剑诀，但是二女之逝使他伤心欲绝，当是根本没有心情再练剑法，或者他在心中也痛恨此剑法。

    所以在此处并未留有一招半式，否则以秋心学过的神剑诀，两相映照，自然可得真假，也不至于在此乱猜。

    秋心之所以会如此渴望，也正是因为在自己看过的剑谱之中，并未记得第二招如何修习，只有一道淡淡的虚影而已。

    就连第三招，更加让人想不通透，如果这位前辈是创始之人，一定知道修习之法，可是就算是他再回到墓室等处，也未有见到任何记载。

    秋心只得放弃，这位前辈自是世间练剑高手，又能得佳人在此甘心作陪，快活悠然，却因为练剑入魔，才留下终生遗憾，让人唏嘘不已。

    再往上看，读到第一句，帝皇之位，此时秋心的注意力才从神剑诀中脱离出来，无怪乎这座石像刻得如此威严，却原来是一位帝王，甘愿放弃如此权位，流居于此，倒也是性情中人。

    不过这人将此地建得如此奢华，却又显得没有那么淡泊，此时论及帝皇之位，难道此人是大荒的皇帝？但是大荒以大荒龙气闻名，并非精通剑术，却又说之不通。

    却也不知道这位前辈年岁，否则也可知道是哪朝的皇帝，又看雕像，其上的犹豫不完美之处可能就是这两名女子在刻下的时候心绪紊乱所致。

    虽是断剑绝情，但是那种死能同穴的情感又怎么说断就断，否则也不会在将死之时再回到此处，不进入地宫，恐怕也是心下想要知道此人会不会还记挂她们，还会不会出去找寻。

    她们是等到了，可是却没有亲眼看到，一时的执拗，却成了终身的遗憾，让秋心慨叹这三人的同时，也为此觉得敬佩。

    再看雕像，秋心想起在苗寨中树立的雕像，面容与此一般无二，此人见此地宫，耗费人力可见一般，难道是苗寨之人帮他？

    但是就算如此，苗人又为何对他敬若神明，若有大恩，建此地宫也两相抵消，却难及神明之位。

    秋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苗寨与此人有莫大的关系，对于一名能够创下神剑诀的剑术高手，愿意托恩于人，也会有一丝机会留有神剑诀的修炼之法，一念及此，秋心又变得兴奋起来。

    此事他只要与祭司询问，苗人不习武，倘使他们真的知道什么，也于他们无用，如今也就只等自己能够摘到红杉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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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巨猿霸山

﻿    白虎撞断了秋心的肋骨，换做常人，就算身具内力，修养之下也需月余才能康复，但是秋心发现自从自己身中尸毒，在尸毒未解的时候，身体恢复能力之强，远盛常人，就算胸前被削下三块血肉，也能顷刻长全。

    现今虽然解了尸毒，但是祭司金蛊对其身体洗筋伐髓的功效却未散去，经过一晚的修养，虽未完全痊愈，但是运功行武，却没有什么大碍。

    次日，秋心便推动雕像恢复原位，雕像升起，将一人一虎送了上来，尔后便带着白虎离开了此地，白虎厌生，其身上的的王者之气弱了不少，看起来多少有些病怏怏的样子。

    不管怎样，白虎带自己来此龙宫，虽是未见龙宫主人真容，但是也让他大开眼界，不论此人是不是神剑诀创始之人，剑法之高，也是秋心所见第一人。

    从此处向南六十里，便到了四环山，站在此山前，秋心未曾感觉到栾吉千库雀等人说得那般危险，反而莺歌燕舞，一片祥和，宛若人间仙境。

    白虎无精打采，遇到此处，眼中却露出渴望与惧怕，在秋心身畔发出低吼，秋心远望四环山，其四座山峰分立，规则有序，离他较远的西北西南两峰高耸。

    与之相比，眼前这东北东南两峰却矮了不少，正如两个成人在后护佑着两个小孩，再往前走，只见一道深不可见的沟壑，将四环山与外分隔。

    沟虽深，但却很窄，只有丈许，时处正午，阳光落在几峰之间，并未有浓雾封山，让秋心大为欣喜。

    听栾吉说浓雾要封山半月，自己来的正好不见浓雾，这下可省去好多时间。见白虎不敢入内，秋心心想，鬼眼蚕可能就是从此山飞出，驱赶万兽。白虎如此畏惧，自己便留它在此。

    秋心转身跃过沟壑，下一刻就站在了四环山内，这里草地松软，不似丛林。似乎也温暖不少，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流榈说红杉果在西北峰上，此时秋心顺着四山之间的空隙，不多时就来到了四环山前，山前树木成荫，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山腰处一株鲜红的树极为显眼。

    点缀在绿色树木之间，秋心几乎没有犹豫，轻踏树枝，向着山腰飘去。虽是如此耗费功力，但是秋心已顾不得这许多。

    只要摘到红杉果，阿囡脸上的胎印就可祛除，御风而行，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阻挡，直到红杉树前。

    秋心直感到震撼之感，红杉树树干庞大，也只有青桑山上的尾松可以比拟，但是却没有那么高，而且他在山下看到的红色。并非树叶的颜色，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果实，压过了绿色，显得一片红色。

    秋心摘下一颗。就感觉自己周身香气四溢，这股香气几乎瞬间就被驱散，身边空气一紧，秋心立即意识到不对，心下危机感盈起。

    反映极快，秋心将手中的红杉果揣在怀中。从树头跳了下来，还未站定，秋心紧接着向后一退，再向上一看，一个头颅大小的拳头便砸了下来。

    在地上砸出一个尺许的深坑，片刻之后，秋心身前就站定一个半丈高的猿猴，一身棕色的毛发威风凛凛，两颗牙齿外露，紧紧地盯着秋心。

    秋心心道，这就是守着红杉果的巨猿，但是让他更奇怪的是，自己灵觉敏锐，寻常的动物只要稍一靠近，就会发现。

    此前自己上树摘果，仍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并未看到任何响动，这巨猿来得突兀，但是秋心对着它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几乎是瞬息之间，秋心身影就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经离此巨猿十数丈的距离，秋心身负灵霄九步，这纵横天下的轻功，难道还会怕一只畜生？

    即然已经摘到了红杉果，自己自然没有必要和它硬拼，巨猿见此，捶胸怒吼，后腿微屈，这一起一跃，也有七八丈的距离，扫下周边树木片片落叶。

    可是速度比秋心慢了许多，几个呼吸后，就看不见秋心的身影，巨猿双臂抓起粗壮的树干，回到了树上。

    秋心看到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心下也有些奇怪，没想到此次如此顺利，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还没等到他欢喜多久，头顶的树木再动，秋心向着四周匆匆一瞥，已经有数十个黑影将自己围了起来。

    冷哼一声，自己就摘了一个红杉果而已，就引起这些巨猿围攻，如此想着，秋心运气一掌推在身前巨树上，借着这股反推之力，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向这山下狂奔。

    秋心以为这些猿猴身材高大，力气也不小，但是比起自己，肯定慢了不少，可是等他再回头，却发现巨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在等些时间，就要追上自己。

    只见这些猿猴以双臂为支撑，在树与树之间一荡，何止十丈，只因这些猿猴常年生活在丛林之中，能够以树为凭。

    但是秋心却被树木所阻，虽能在树上借力，但是却不及猿猴那般灵巧，此消彼长之下，猿猴又比秋心快上不少。

    而且更让他叫苦不迭的是这些猿猴在边追赶的时候，不断大吼，一时间拒载此处的猿猴越来越多，不下百头。

    眼看猿猴霸山，秋心眼中决色一闪，身形骤停，与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猿猴便撞在了一起。

    秋心一把抓起猿猴的皮毛，扒在了猿猴的身后，这只猿猴还未完全停下来，秋心趁此双手猛击后颈。

    猿猴吃痛，双腿勾在树枝上，向下一倒，双臂很长，在自己背上狂砸不止，秋心双手抓着猿猴，身子在空中不住飘荡。

    无论猿猴如何挣扎，也没有打到秋心，秋心双臂巨力向下一拉，一个千斤坠，拉断了猿猴倒挂的树枝。

    这一系列的变化说来迟缓，实则极快，短短时间内，秋心就被上百只猿猴包围了，秋心神色一冷，他本想降服一只猿猴，凭借猿猴逃出此地，却没有想到猿猴皮糙肉厚，受了自己几掌，却浑然无事。

    这一下秋心也不敢和这些猿猴硬碰硬，只能逃跑，一脚踹在猿猴后背，秋心紧贴着地面，激起很多落叶。

    受了秋心这一列挑衅的猿猴激起了怒气，同时向着山下涌起，只要它们守住山下，秋心便逃不到哪去。

    秋心在地下，本来想要引诱猿猴下了树，可是猿猴知道他在地上速度快，却没有一只下树，渐渐地跑到了秋心前面。

    秋心心生一计，双掌发力，在地上激起飞扬的尘土，相去十数丈，紧接着秋心在这些尘土过后的一人大小的坑中躲了起来，恰巧，身后被他带起的落叶覆盖在身上。

    这一下，秋心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机智举动，猿猴在树上离自己尚远，肯定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果不其然，这些猿猴果然一个劲地向前奔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地上一双黝黑的眼眸，渐渐地将秋心一人留在了猿群的最后，秋心也暗自笑着些猿猴太笨。

    可是这下猿猴追出去不久，不见了地上尘土，也开始怀疑起来，一个个都停了下来，中间一株树枝上的猿猴比其他猿猴还高大，头生金毛。

    在地上看来看去，却没有了一点动静，挠了挠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大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吼，顿时树上有一半的猿猴下了树，开始向着山上扫了过来。

    秋心见此也心中发懵，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些猿猴竟然会知道自己躲了起来，这下自己无路可逃，只能向着山上跑去。

    秋心这边才一响动，就被猿群注意到，一时间这些猿猴又跳上了树，冲着秋心围了过来，秋心暗骂一句，看也不看跑向了山顶。

    没多长时间，猿猴又重新形成了包围的趋势，那只金毛猴王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捶胸顿足。

    秋心又转变方向，向山下跑去，如今比不了速度，也就只能比力气，只要他们力竭，自己必能逃脱，众猿猴又被秋心引得向下，就这样来了四五次，每当他们快抓到秋心的时候，总能被摆脱，此时猿猴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它们在树上荡来荡去，自然很快，但是也十分费力，根本没有在地上来得轻松，秋心也发现这一点，只要他们下树来追，自己就可以跑得过它们，所以不像开始时那样慌张，反而开始蓄力，等待最后一击。

    可是那只金毛猴王明显聪明很多，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尽力气，分出二十多只猿猴在山上，不再追赶，等到山下的时候，再留下二十多只猿猴，剩下的自然在树上继续和秋心捉迷藏。

    这样，秋心能够上下奔跑的距离也越来越短，秋心没想到这群猴子如此聪明，留下这些猿猴在地上，只要自己想强行突破，就算拦不下自己，也能稍稍阻挡自己，单是这些时间，就能够让其他猿猴赶到。

    所以秋心一直没有敢突围，可是他策略不变，山上山下的猿猴却靠近，渐渐地将秋心围了起来，树上追赶他的猿猴也越来越懈怠，此时自己与猿猴互换了身份，成了瓮中之鳖，成了被戏耍的对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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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互相算计

﻿    此时已经到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时候，此前秋心有数次都被这群猿猴快要围了起来，可是每只猿猴之间的距离仍然能够让他穿过去。

    现在如果四面八方都被猿猴占据，相互配合之下，自己逃出去的机会便越来越小，树上的金毛猴王看秋心在地上跑了跑去，恰似无头之蝇。

    等到上下两路猿猴围上来，秋心就插翅难逃了，突然秋心整个人竟然腾空飞了起来，脚下庞大的一龙一虎驮着他凌空飞行。

    在泰山的时候，想要爬上悬壁蜂，依靠轻功几乎不可能，但是龙寒韵却凭借凝聚出来的龙虎虚像一举上到了山顶。

    现今秋心也打通任督二脉，凝聚了龙虎虚像，自然能够凌空而行，但是这种办法对真气的消耗却不是他此时能够承受的。

    似乎被这一幕惊骇到，金毛猴王招呼所有的猿猴一齐向着秋心围过去，此时若让秋心逃了出去，此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可是秋心所去，并不是山上山下的方向，而是另一侧，方向直指西南峰，猿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狂地追向秋心。

    期间还有数只猿猴因为速度太快，没有抓紧树干而跌落在地上，但是如此之下，猿猴的速度却更快了。

    秋心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猿猴，一心操控着脚下的一龙一虎，他非是不想以此下山，只不过自己御空而行，本就力不从心，若遇猿猴阻挡，肯定立刻散了龙虎虚像。

    而且猿猴大部分的力气都在防守山上山下，使得山两侧出现了空隙，这才让他钻了空子，轻易地脱离了包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体内真气的消耗速度远超自己的想象，还未到西南峰。真气就只有平时的三成。

    此刻若再是强行御动隐灵诀，肯定会脱力，不等猿群追上来，自己就会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一念及此。秋心立即散去了龙虎虚像，整个人如同落叶一般，毫无停滞，就钻入了树林，此处也只距西南峰不过几百丈的距离。

    身后的猿猴也跟了上来。金毛猴王本来是在猿群中指挥众猿，可是此时却远远地将猿群撇在身后，追赶秋心。

    金毛猴王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几乎与秋心驾驭龙虎的速度一般，秋心在前，猴王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体内真气爆发，灌输到体内没一处，力量爆发之下，再配以灵霄九步，秋心似乎石子一般被投射出去。

    金毛猴王越来越急。在秋心左拐右拐直下却怎么也抓不到，最后秋心一头扎进了西南峰，金毛猴王怒吼两声，却再不追赶，后来的猿群也停在了西南峰前。

    秋心躲在树丛中喘着粗气，虽然心中不明白这些猿猴为何不追下去，但是却见它们依旧不放弃的守在山前。

    过了不长时间，更多的猿猴从西北峰上涌下，将西南峰团团围住，不给秋心任何逃出四环山的机会。

    平复过体内真气散乱。恢复三四成之后，秋心未曾见到猿猴向着后山围过去，便绕着西南峰山腰向后走去。

    等他走到后山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就像进山沟壑一般。根本看不到底，更让人绝望的是，此处悬崖不像沟壑，一眼望不到对岸。

    这些猿猴自然不用守在此处，因为秋心根本不可能从此处离开，等到天黑。秋心再来到山下，这些猿猴依然守在此时。

    如果这些猿猴听得懂话，秋心此刻必然要破口大骂，自己摘了一颗红杉果，仅仅一颗，就让它们如此劳师动众，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是掘了祖坟抑或是临辛了母猴，秋心心中的想法这些猿猴自然是无从知晓，但是看它们的样子，对秋心的仇恨之意，却跟这两件事情差不到哪里去。

    秋心心中一横，念道，小爷就在此处耗着，反正山上少不了吃喝，看你们这群畜生能跟我耗到何时。

    一念及此，秋心也不再待在此处，转身回山，抓了两只野兔，捡了树枝，生起火，慢慢煎烤起来。

    秋心此举无疑激怒了山下的猿群，在深夜中不断发出吼声，震得山上群鸟齐飞，秋心自从到了泰山，在野露宿的次数很少。

    此时再次烤起野味，味道鲜美异常，比起在青桑山上的手艺丝毫不差，将兔肉吃得一点不剩，秋心将兔骨一齐扔向了猿群。

    秋心此举虽是顺手而为，但是也由此心中又生一法，自己虽然逃到了西南峰上，没有了性命之忧，但是也正是因此却将自己陷入了绝地。

    猿猴在山下严阵以待，自己也就少了逃脱的机会，此时也只能激怒众猿，让它们再上山追自己。

    趁着夜色慌乱之际，可能还能逃脱出去，可是这一手扔兔骨，如此挑衅之举，却没有让它们一怒上山，只是在原地兽吼。

    秋心见此，又在山上捡了山石，一块一块德扔向猿群，猿猴也是四处躲避，偶尔也有一两个打在身上。

    猿猴终于被秋心激怒，也捡起脚下的山石，和秋心对扔起来，一时间秋心身旁簌簌山石飞来，如同下雨一般。

    秋心哭笑不得，就像是世间小孩打架斗殴，秋心一人双手，自然立即落了下风，向山上一退，脱离了猿群的攻击范围。

    此后秋心在没有向山下扔东西，怕暴露了自己德位置，一人与群猿，就这样僵持着，不上不下。

    随着夜逐渐变深，秋心盘坐在地，开始运气，将自己的状态调节到最好，虽然此时没有机会，但是总能等到猿猴失去耐心。

    可是等秋心缓过神来，却发现山下高大的猿影却都已不见了，秋心心中一笑，这些猿猴终是畜生，与人比不得。

    可是他又念起白天与猿猴追赶的场景，这些猿猴的聪明自己却见识过了，一念及此，秋心又多想了几分，这些猿猴不会假装已经离开，故意引自己下山吧？

    有了这个念头，瞬间他就说服了自己，捡起地上的山石，扔了过去，不见山石投来，秋心却也不敢贸然下山。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山中似乎完全没有了动静，看看天上月影，已近子时，秋心决定下山看看。

    如果群猿还守在山下，自己再回到山上不就行了，如此做想，秋心慢慢地向着山下走去，脚步轻不可闻。

    当在这寂静的夜空，那种鬼眼蚕出现时的簌簌声音响起，却又不像那样的声音，让秋心心神一惊，却不敢再移动半分，全神戒备起来。

    此处没有水汽，如果被鬼眼蚕追上，肯定无处可逃，比猿群更加可怕，这样的声音一只再持续，秋心却没有看见任何鬼眼蚕的影子。

    因为月光未曾被堵起来，秋心开始顺着山下移去，既要注意山下猿猴，又要顾及山上的鬼眼蚕，被夹在其中，秋心的感觉可想而知。

    那种簌簌的声音越靠越近，秋心直感觉就在自己身边，但是自己身边却空无一物，再过片刻，秋心便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月光笼罩的层层树叶直下，一条条绳子般的影子垂了下来，秋心定睛一看，顿时打了个寒战，张大了嘴巴，口中念道，彩奎彩奎，闻之欲榱。

    此时若是宗瑞与龙寒蕴等人在此，肯定能认出来这些东西就是在苦林峰兽园中所见的彩奎蛇，秋心与石威虎几人在泪河畔遇见鬼眼蚕。

    便知晓这南荒五毒，彩奎蛇，鬼眼蚕，金钱峰，九齿蚣，巨尾蜥，如今所见，正是彩奎蛇。

    既是与鬼眼蚕并列五毒，必然不好对付，秋心眼中神采初现，向山下跑去，口中发出长啸，引动山林。

    这些巨猿追赶自己，却不敢半步踏入西南峰，秋心初时想不通，此时看来，正是因为山上无数的彩奎蛇。

    现在他故意发出声音，引动彩奎蛇，如果猿群还在山下等着自己，那么借彩奎蛇之力，肯定能够冲散猿群。

    果不其然，就在秋心发出啸声之后，部分彩奎蛇向他追来，就在距离山下不远处，一个个高大的黑影浮现出来，正是巨猿。

    秋心见此一笑，却不避让，向着猿群冲去，初时这些猿猴以为秋心要强行冲出去，可是等他们靠近之后却看见了秋心身后的彩奎蛇。

    不容猴王下令，众猿开始撇下秋心，四散而逃，秋心见一计得逞，向着四山之间的空隙冲了过去。

    可是天突然变黑，秋心抬头一看，瞬时绝望了，黑压压的鬼眼蚕从东南峰上扑了下来，现在秋心正好被夹在了猿群，蛇群，蚕群的中间。

    心中怒骂，此时让距离东北峰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猿群向着西北峰逃去。

    与五毒相比，在猿群的追赶之下，自己尚且还有喘息的机会，如果被其中五毒之一染上，自己就算有千万法子，也使不出来。

    混在猿群之间，也招来很多鬼眼蚕，初时被秋心招惹的彩奎蛇也从另一个方向围了上来。但是追赶猿群的鬼眼蚕与彩奎蛇与其群落相比，微不足道。

    而此时鬼眼蚕与彩奎蛇短兵想接，却更像是仇人一般，相互撕咬起来，目及这一场景，秋心心中才一松。

    如果这些鬼眼蚕与彩奎蛇同时聚到西北峰上，自己与猿群，一个也逃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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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酒不醉人

﻿    可是就算这些为数不多的鬼眼蚕与彩奎蛇，也甚是可怕，这些巨猿身形高大，皮糙肉厚，但是遇见这些毒物却没有任何办法。

    五毒天生带有的毒性，莫说是区区巨猿，就算是再高大的动物，也难以抵抗，因此它们只能一路退上西北峰。

    一路上又有鬼眼蚕与彩奎蛇相争，死伤不少，纵是如此，还有大片的毒物蔓延了上来，直退到红杉树前。

    所有的猿猴躲在红杉树后，还有一部分猿猴被金毛猴王领着爬上了红杉树，此时这些猿猴口中发出胜利的吼叫。

    每只猿猴手中都握着几颗红杉果，向着地面掷去，这些红杉果一落地，落点相近，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就变成了一道红色的浓浆防线。

    顿时果香弥漫，让人陶醉，秋心躲在远处，只见空中的鬼眼蚕在这些香气的侵袭下，一个个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随着鬼眼蚕落在地上，后来的彩奎蛇也爬了过来，可是还未等它们触及到这些红色的浓浆，整条蛇躯就瘫软在地，像鬼眼蚕一般，死得不能再死了。

    没有想到红杉果对这些毒物的克制效果如此明显，竟然比它们体内之毒更加可怕，秋心拿出怀中晶莹剔透的红杉果细细一看，却并未有什么奇特之处。

    怪不得在西南峰与西南峰上居住着数不清的毒物，猿群还能安然在此，都是有了红杉果树作为依仗，只要躲在树上，这些毒物来多少死多少。

    渐渐的，追来的鬼眼蚕与彩奎蛇全部死在此地，地上的尸体堆成一层，甚是恶心，这些猿猴一看这种情况，纷纷跳下树来。

    秋心暗暗地躲在一旁，敛去内息。此时就算是这些猿猴站在自己面前，也未必能发现自己。

    可是这些猿猴再看过地上的死尸之后，在空中轻轻一嗅，紧接着血眸中怒色闪现。正是今日追赶秋心时的目光。

    不多时，这些猿猴竟然转头齐齐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秋心心中大惊，看猿猴这种样子，难道是怀中红杉果的香气出卖了自己？

    可是转念一想。这些猿猴在树上扔下来不知多少的红杉果，香味已经弥漫了出去，就算在自己待的地方，也十分浓郁。

    而且在红杉果树下，就算这些猿猴的鼻子如何灵敏，也难以分辨出自己身上的红杉果味道。

    可是随着猿猴一步步向这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秋心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眼中狠色一闪，双腿之中早已蓄力，头也不回地向山上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秋心所藏的地方就站满了猿猴，金毛猴王在此处看了许久，却没有指挥群猿追去，接着它向着秋心倚靠的大树一拳砸下，其余的猿猴便向着秋心逃离的方向追去。

    秋心一边逃跑，一边又在想，自己身上也只有红杉果一物是从树上摘下来的，也只有此物才可能引起群猿的追捕。

    可是想要凭借红杉果的气味辨认自己的方位，怎么想来都不通，他又拿出红杉果放在眼前。放在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与地上爆裂的红杉果相比，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不过就算是猿猴通过此物的气味寻到自己的方位，自己却无论任何也不能将红杉果扔掉。因为此果关系到阿囡脸上的胎印。

    逐渐跑向山顶，周围可以用来隐身躲藏的树木越来越少，再加上猿猴可以确认自己的位置，已经到了危急关头。

    可是秋心却不能停下来等死，就算是能够通过什么找到自己，也肯定存在时间之差。只是现在不知道这时间之差的长短。

    秋心只能不断改变位置，以期能够拖延时间，一边在绕着山旋转向上，另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脱身之法。

    可是现今除了强冲下去，再无他法，如果现在不待在山上，下山之后也会落入彩奎蛇与鬼眼蚕的口中。

    而且能不能逃到山下，还是两说，就在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突然遇到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之中香气弥漫，正是红杉果的香味。

    秋心无处可去，只能潜入进去，他也想，此处红杉果的香味更浓，分辨起来更加困难，找到自己耗时也多，思索片刻，秋心便躲闪进去，一进到这里，秋心只感觉到进入了猿窝。

    洞中大大小小的猿猴不可计数，皆是一些小猿，还有一些刚生养过的母猿，秋心速度极快，呼吸又低，这些猿猴竟然没有发现，可还是向着洞口看了看。

    此时秋心误入此洞，便想要立即出去，可是等他向外一看，洞外已经站满了猿猴，正是追寻秋心的那群猿猴。

    秋心躲在离洞口三丈之远的一处侧洞中，这些猿猴不知是因为洞中的香气掩盖了秋心身上的气味，还是其他原因，竟站在洞口又在四处闻嗅。

    秋心在心中默数，二十个呼吸，只要二十个呼吸，这些猿猴就确认了自己的方位，向着洞中走来。

    秋心轻声飘向了小洞深处，这条小洞的幽深还在秋心的预料之外，走了四五十丈，快要走穿整个山峰，却发现整个石洞变得宽阔起来，而且红杉果的味道越来越浓。

    此处用石块堆砌出一个个小池子，在每一个水池中，都呈有水，不，细看之下，都是酒，而且味道香气与红杉果一般，想来是以红杉果酿成。

    秋心好奇之下俯身一闻，顿时酒香盈鼻，浑身一震，想不到山中野猴，竟能酿造出这么香的酒来。

    伸出手指在池中一蘸，又放在口中，甜甜的味道配着淡淡的酒味，让人想要沉醉于此，不可自拔。

    秋心心中一动，捧起这池中酒，大口的饮了起来，入喉极润，让人欲罢不能，世间美味，莫过于此。

    他不是好酒之人，但是在青桑山上无聊之时也会偷师父酒喝，但是自己身中火毒，本就惧怕这引火之物，所以也没有喝多少。

    望墟城中往生酒幸辣无比，有引动真气的奇效，虽不难喝，却也好喝不到哪里去，再有苗寨之中喝了三天烈酒，已经让秋心对酒十分厌恶。

    如今所见这猴儿酒，却让他大为改观，此种好酒，若带回去给灵老，他肯定会非常高兴，想到这里，秋心心中微微失落，可是紧接着注意力又回到了酒池之中。

    似乎永远都喝不饱，真想一直躺在酒池之中，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整个人头都要陷到酒池之中，何见平日半点风度。

    大大小小的酒池秋心都尝过一遍之后，秋心才满意下来，猛然想起身后还有追兵，顿时面若死灰，哪敢有半分醉意，向着洞前飞驰。

    这时秋心才真正明白，猿猴守着这红杉果树，并非只是为了抵御鬼眼蚕与彩奎蛇，也是为了酿酒。

    世间常有顽猴贪酒的说法，今日一见，确实如此，美美饮过一顿酒之后，秋心对这些猿猴追赶自己的作为已不再那般生气，反而要感谢它们招待之恩。

    可是猿猴哪里知道秋心的想法，况且就算知道了，也绝对不会领情，秋心离开没有多久，就听见一声巨大的怒吼，从身后石洞中传了过来，直要把整个石洞震塌。

    秋心暗道一声糟糕，自己虽然不怕偷喝了猴儿酒激怒众猿，反而已经结下了梁子，不可化解，可是适才他只顾着喝酒，却没有想到。

    自己进来的这条石洞，到底有没有出路，如果没有的话，岂不是要被这些猿猴当了下酒菜。

    一时间生死危急弥漫全身，偷酒时的痛快转眼就消失不见，心中虽然忐忑，但是他却不敢停下来，要不要直面猿群，也至少要等到看过尽头再说。

    果不其然，自己猜想得没错，这是条死路，秋心暗骂自己今日怎得会如此笨，猿猴在此处藏酒，又怎么会在洞中开了后路。

    这样一来，还需自己偷喝？渐渐听闻猿猴的怒吼之声，秋心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只能更这些猿猴拼一拼了。

    不是你活，就是我死，确实如此，今日在逃跑时他想要降服一头猿猴，可是三两下不能制服，加上猿猴天生巨力，想要站着出去恐怕是不可能了。

    要出去，也只能是躺着了，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秋心眼中，金毛猴王在前，后面跟着蠢蠢欲动的众猿。

    金毛猴王此时气急，巨大的鼻孔一张一合，恨不得上前生吃了秋心，秋心见此却无辜地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我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金毛猴王捶胸发狂，摘下数搓毛发，秋心明显看到后面的猿猴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秋心严阵以待，双臂已经暗暗运了气，猴王双腿迈开大步，就这样冲了上来，秋心不敢小觑，就算猿猴不懂得任何招式，单是一身蛮力，实在惊人。

    在猿猴长臂摔着拳头砸向秋心脑袋的时候，秋心双臂环抱，以更快的速度滑向了猴王上身，下身侧飞而起，双脚所向，正是猿猴的眼睛之处。

    这是猿猴另一臂向上一抡，像一座铡刀，向着秋心腰间斩了下来，同时被秋心抱着的那一臂猛然向胸前一握，将秋心的双臂箍在了一起，而且将秋心向着自己拉了过去。

    秋心双臂被锁，对下身的控制也不灵敏，猿猴力大，速度更加不慢，在秋心快要踢到眼睛的时候头向前一撞，迎着秋心的头就撞了上来。

    而此时那条抡起的手臂劲风呼呼，离秋心腰间也不过一尺距离，这两面夹击，却不是一个不懂招式的猿猴能够轻易做出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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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激战猴王（第一更）

﻿    秋心没有料到金毛猴王战斗经验如此丰富，近身搏斗起来如此凶悍，尽是杀招，他大意之下，也吃了暗亏，被猴王占了先机。

    可是其他的猿猴都远远退在后面，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自己也不惧它，在这片刻之际，秋心双臂四色萦绕。

    被猴王箍在胸前的手掌猛然张开，在极短的距离内龙虎之力爆发，猴王本就被这四种颜色吓到，又受此大力，紧屈的臂膀瞬间打开一条缝隙，秋心眼中厉色一闪，就抽手而出，扣住了猴王另一只手臂。

    双腿一曲，环绕着猴王的臂膀，站到了猴王的肩上，猴王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而且又有众猿在旁观看，心中怒极。

    大叫着挥臂，抓住了秋心的双踝，秋心微微一笑，在猴王抓住自己脚踝时已经弯下了腰，双手反应更是快，插向了猴王的眼睛。

    猴王双臂只是被秋心的脚踝占了片刻，可是秋心算计在前，它反应之下回防必须要时间，在抓住秋心手臂的时候，可能双眼已经被戳瞎。

    短短毫厘的时间，猴王凭借本能闭上了双目，粗壮的手臂用力向下拉，只要将秋心拉下的速度比秋心双手的速度快，自然解了双目之围。

    秋心似乎也已料到猴王此举，此前刺眼的举动竟只是虚晃一枪，在猴王闭上眼睛之后再不向前伸手。

    反而整个腰间用力，一俯一仰，丝毫没有被猴王差觉到，双手向后，依旧是猴王的眼睛，他此举，正是因为他也摸不透后往手臂的速度，才会用此方法，此时猴王已经不顾一切地将秋心向着地上拉去。

    众猴站在身后，秋心的身体被猴王挡在前面。一位秋心被拉下去，猴王已然胜券在握，所以一个个大吼，为猴王助威。

    可是猴王此时已经落在下风。秋心此前骗它，只要它睁开眼看着秋心，双手再用力，便能赶在秋心之前，让秋心落地。

    可是此时秋心身体展长。猿猴只要放手也可以解了危局，但是偏生猴王因为惧怕而闭上了双眼。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石洞，秋心的手指插到了猴王的眼睛，可是紧接着秋心脸色大变，猴王的身体比他高大许多。

    虽然自己骗了猴王，也刺到了猴王的眼睛，可是猴王的双臂，根本比人的手臂长了很多，猿猴将他拉到了地上，自己的手不过堪堪触及了猴王的眼睛。根本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现今猴王发怒，自己的脚踝抓在猴王的手里，心惊之下秋心只得屈身击向猴王的双臂，可是自己弯腰的速度怎么能赶得上猴王的速度。

    直感觉到脚踝之处被猴王握得生疼，还未等他弯下腰，整个人就被猴王拉着向后一仰，重心不稳之下就被猴王甩动开来。

    空中无处借力，猿猴甩动的速度又极快，石洞十分狭小，又怎能承受猴王将秋心整个人甩开。眼看秋心的头就要撞在石壁上。

    似乎看到了秋心脑浆迸裂的场景，猴王眼中开始闪现嗜血的神色，此时秋心只有一个办法，腰腹用力。上身躬了起来。

    可是此时却不似平时弯腰起身，秋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擦着石壁而过，也让他头皮发麻。

    秋心保持着这个姿势，多时未变，并不是他不想变。而是他全身力气已经用在此处，再也不能向下弯腰。

    突然之间，秋心抓住了双腿，双手用力之剧，直至陷到了肉中，猴王甩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秋心也抓着大腿，整个人向着猴王手臂靠了过去。

    猴王见秋心还有反抗之力，手上的力气便越来越大，一人一猴转动的身形已经渐渐看不清了，秋心紧要牙关，只要自己抓到猴王的手，除了不用再腰腹用力，而且也可趁此脱身。

    猴王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露出森森獠牙，再从众猿猴的方向转回来的时候，秋心已经快要触到它的臂腕，这时猴王突然双手一松，秋心便如一坨血肉，飞了出去。

    秋心感觉到脚踝气血通畅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猴王想要做什么，甩动半天的速度何其快，自己在空中毫无遮拦，便无处卸力，纵使他内力高深，此时也使不出来，就算是龙虎虚像，也会被瞬间冲散。

    此时自己身上所具之力，远超过猴王的力气，蓄力时间如此之长，秋心也在这生死关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恍惚之间他看到猴王向着自己倒飞的方向冲了过来，眼神之中分明是愤怒与渴望，自己身前一红，原是那红杉果果掉了出来。

    秋心心中惨然一笑，就因为一枚红杉果，自己就要丧命此处了吗，可是秋心心性早非此前，心中一横，就算是我吃了也不会留给这些猿猴。

    可是又念及阿囡乖巧的脸庞，秋心只得将红杉果往怀中一塞，绝望本能之下双臂环抱住透露，之后一声巨响，便撞在了通道尽头的石壁上。

    紧接着，秋心便感觉到双璧巨疼无比，全身上下剧震，骨骼快要震散，此前被白虎所撞的肋骨更是疼痛，可是只此一下，却又感觉到整个人没有再受到任何阻碍，分明是飞翔的感觉。

    光明夺目，眼睛一睁竟然是明亮的天空，竟然已经到了天亮，秋心心中大喜，原来那条通道如此之长，本来就快贯穿整个山体。

    却没有想到只是连着这样薄薄的一层，一撞之下就撞开了，逃生的欣喜让他有些飘然，此前想到是不可能从洞中站着出来，没想却是躺着出来了。

    待到大力卸去，秋心整个人已经离地面只有三四丈，反而自己飞出的洞口已经模糊不见，没有停顿，秋心向着山下疾驰。

    金毛猴王也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石洞尽头只是薄薄一层，见秋心逃脱，几乎立即就追了出来。

    可是秋心向山下坠落的速度快到极致，它也追之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秋心钻进树丛中不见了。

    众猿猴鱼贯而出，向着山下散去，可是秋心此时已经到了四山正中，正沿着两座矮山之间的缝隙逃了出去。

    满地都是彩奎蛇与鬼眼蚕的尸体，昨日争斗不休的鬼眼蚕群与彩奎蛇群却不见了踪影，让秋心大叹老天有眼。

    从两峰之间的缝隙走出，秋心便远远地看着白虎蹲在地上，望着自己，如逢老友，秋心一起一落，便站在了白虎的身旁。

    此时东方之阳恰好洒在四环山上，两高两矮，期间错落，别有一番风味，秋心亲昵地拍了拍虎头。

    这次自己进四环山，虽然颇具凶险，但是总算逃了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摘到了红杉果，让秋心开心无比。

    他将怀中的红杉果拿了出来，已然娇艳欲滴，并没有因为自己摘下一天而失去光彩，旁边白虎一见，立即露出与猴王一样的神色。

    再联想此前发生的种种，红杉果树高大无比，其上结果更是不可计数，纵是猿群用此果来酿酒，也不差自己摘走的这一颗。

    而且它们用红杉果抵御鬼眼蚕与彩奎蛇，更是看不出有任何的心疼，再想到猴王看见此果时的渴望神色，以及众猿能够在浓郁果香之中发现自己位置的诡异，这一切的一切，联系起来，也只有一个答案。

    自己随手摘下的红杉果，恐怕不是那么普通，可是任凭秋心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看到有任何的不同。

    虽然身旁的白虎可能知道，但是它不会说话，问了也是白问，此刻秋心又念道，如果这颗红杉果与众不同，还能否治好阿囡的胎印？

    被自己的考虑所烦扰，秋心又不想再回四环山，此时猿群正在怒头，自己再去，恐怕不单是面对一只猴王那么简单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将秋心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低头一看，却发现是白虎口中豆大的涎液掉在了地上，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红杉果。

    那眼神秋心再熟悉不过了，他千百次地看着小白对着食物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对着白虎一笑，将红杉果收了起来。

    此刻再念起小白，又引起他万千思虑，自从下山以来，自己与小白总是分多聚少，此刻小白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倘使是菁芜观骗了自己，根本就是它们抓了小白，也不管菁芜观是什么大派，一害自己，二夺小白，这份深仇大恨，秋心怎么也摒弃不了。

    小白自小陪着他，乃是最好的玩伴，正如灵老所说，秋心并非仇恨疾心之人，但是人生而有软肋，菁芜观自是触及到了秋心的软肋。

    此时心中这般想法，眼中凶光大盛，在旁的白虎见此，立即闭上了嘴，以为秋心此举是责怪于它。

    秋心见此微微一笑，心道，如果把这头白虎带出去，小白有了玩伴，指不定会有多开心，想到这里，秋心对白虎也有几分喜爱。

    不再想要进四环山摘一次红杉果，秋心带着白虎离开了此地，自己手中的红杉果取自红杉树，倘使无效，只能等日后猿群放松了警惕再来。

    现在进入，真的是十死无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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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简情相随（第二更）

﻿    南荒大山无穷无尽，从未听说有人走到过尽头，此处的四环山虽然凶险，却也是微不足道，再往西去，愈加凶险。

    秋心带着白虎，向东走去，穿过高大的丛林，便回到了沼泽之地，那日万兽狂奔之地，秋心停了下来，站在白虎之旁。

    “虎兄，你我就此别过，等到他日我再来南荒，再行相聚。”不过说到这里秋心心中一黯，短短几日，白虎带自己所闻所见，让他有些不忍分离。

    秋心一时兴起，自觉白虎与小白甚为相似，便想要带出去，可是白虎猛兽，又怎能随随便便相见于人，故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白虎昂首一吼，四肢微屈，靠在了秋心的身旁，秋心抬手一拍，顺着光亮的皮毛向后一捋，白虎兴奋地抖了一抖，威武非常。

    紧接着白虎尾巴一卷秋心的腰，将秋心抬了起来，这份气力，骇人听闻，如同铁鞭，秋心知道白虎无意伤害自己，便没有反抗。

    坐到白虎背上，秋心意气风发，朗声道，“虎兄既然不愿离去，我带你出去又能如何？”声音响彻四野，虎吼声相和，引得群鸟惊飞。

    这片刻之间的主意改变，秋心也在心中暗想，自己在十八州之中已然不为人所容，自然也不用顾忌那些大派身份，再者白虎丧偶，又欲与自己为伴，带出去又何妨？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自己找到鲁云与小白，就带着他们一起回青桑山，再也不出来了，世人之恶，他已经看得太多了。

    白虎越过沼泽明显比秋心有经验得多，没有一次陷入到沼泽里面，每一次起落，都是在坚硬实地。

    秋心也下意识观察，每每是这样的地方。便有落叶覆盖，流而不腐，盏茶功夫，就通过了沼泽。

    等到苗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可是此时苗寨之中烟雾浓烈，多处房屋起火被毁，寨门大开。

    秋心立即意识到不妙，跃下白虎。向着小院疾驰，等他到小院之处，还未能进到屋中，就看见祭坛上尽是苗人。

    祭司暮气沉沉，坐在神像的前面，还有苗人的尸体躺在祭坛上，而此时四周，围满了带刀之人，面具煞气，一看就不是善人。

    秋心速度极快。只是一晃而过，又加上这些人注意力都在祭坛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秋心的影子。

    小院内被鸢黛整理好的药材散落一地，屋内也被翻乱，地上还带有血迹，一想到祭坛上的尸体，秋心眼前一黑，心中大怒。

    进攻苗寨的人是中原服饰，而且在苗寨四周，根本没有听说还有其他什么人定居。没有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秋心也没有贸然行动。

    这时他躲在小院中，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清楚地看到。两个人抓起一名苗人，不知又说了什么，祭司明显十分生气。

    那两人面前之人一头红发，一把无鞘环刀立在地上，听了祭司的话，手掌一举一落。两人手中之刀落下，苗人的头就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祭司一手指着红发之人，一手捂着胸口，似在指责什么，这时从这群人中走出一人，正是当日在小院前出言辱骂阿囡之人，其眉间刀疤十分显眼，秋心这才记了下来。

    此人走到祭司面前，提着祭司的胸口，他们在说什么，秋心虽然看不清，但是事情一来二去，却猜到了几分。

    流榈死后，祭司封鸢黛暂掌巫医之位，虽未行祭司之礼，但是苗寨巫医多半就是她了，此举自然引起他的不满。

    这些凶恶之人，也多半是他带来的，如此杀人不眨眼的人，不知来苗寨之中，所为何事。

    相比于此，秋心更加担心阿囡的安危，只见祭坛之上只有苗寨的男子，并未见到妇孺，让秋心心下一松。

    当在此时，寨中一声巨大的声响，秋心一听，心道，糟了。却是自己急于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将白虎撇下，此时寻之不得，自然要虎吼为引。

    可是这一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矮小男子将祭司一把丢在地上，躬身到红发男子耳边说了什么，红发便指派两名手下，出了祭坛，向着寨口走去。

    秋心见此眼睛一亮，果真天助我也，便悄悄地跟在两人身后，秋心轻功之高，没有发出半点响声，待到寨口，二人看见白虎威姿。

    自然大为害怕，转身就跑，却被身后的秋心扼住了喉咙，一手将其中一人打昏，又向着其中一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来苗寨？”

    此人已经被白虎吓得肝胆俱裂，又被秋心制住，不仅身体不自主地颤抖，就连声音也断断续续，“神…神…教。”

    还未等秋心再接着问，就吓得昏死过去，秋心起先以为此人故意装做这般样子，可是他做出欲要杀人的样子，也不见醒了。

    于是他走到离此最近的房子，找了两条绳子，将二人绑到了柱子上，白虎看秋心这般麻烦，想要直接咬断二人的喉咙，却被秋心拦了下来，“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可随意伤人，否则你就回大山去。”

    白虎傲然仰首，不看二人，秋心此时眉宇显愁，“此人所说的神教，难道就是魔教？可是苗寨与十八州向无往来，魔教到此，可是要干什么？”

    可惜其中一人被自己打昏，不然也好问个清楚，事不宜迟，如今也没时间再想这般多，秋心带着白虎前往了祭坛。

    祭坛之上的人围了一圈，正好能看见秋心与白虎，最先看见这一人一物的人尽皆张大了嘴巴，祭司看到秋心，转怒为喜。

    看到这般变化，红发男子才转过头来，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戒备起来，红发男子高声说道，“你是何人？”

    他并非畏惧秋心，而是秋心身边的丈长白虎，实在是太过惊人，他也不敢一上来就动手，秋心念此，道，“虎兄，你的面子比我的可大了去了。”

    白虎似乎听得懂，更多王者风范，红发男子见秋心不答话，刀上铁环一颤，再次问道，“阁下若不是苗寨之人，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言语之中威胁之意甚为浓厚，秋心恍若不闻，带着白虎上了祭坛，白虎过处，无人敢拦，红发男子心中已然生怒，但是却还是顾忌白虎，再次出言，“我是天地神教右掌令使炎硎，阁下可要想好与神教做对的下场。”

    秋心身上穿的是苗人的衣服，但是炎硎却猜他并非苗人，这份洞察力，却也不弱，秋心来到祭司面前，躬身一礼，道，“阿囡她没事吧。”

    “没事，好的很，好的很。”这时那矮小男子又凑到炎硎耳边，看了一眼秋心，有些慌张，不知说了什么，炎硎神色一变，怒道，“你还不快滚！”

    话语先发，环刀后至，此前秋心三番不答话，又肯定听了矮小男子说了秋心身份，更是不满，堂堂魔教掌令使，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

    秋心稍觉耳边劲风呼呼，不退反前，侧身避过刀尖，反手拍在刀背上，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可是刀身上的力也震的秋心手掌发麻，炎硎心中也一惊，听矮小男子所说，他已经知道秋心并非苗人，也必然听了秋心那日在小院前的举动，可是他没有想到秋心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功力。

    秋心弹开环刀，双手抓着刀柄向后一扯，炎硎手臂隆起，青筋暴现，环刀一转，向着秋心上盘砍了过去。

    脚步微移，避开这一刀，紧接着站定，说道，“十八年前的魔教盛极一时，何等威风，尚且不做此种滥杀无辜的事，如今你们屈居南疆，四分无裂，难道就只会做这些个欺负弱小的勾当？”

    秋心的话无疑是触及到炎硎的软肋，“黄口小儿，神教之事，又岂是你能评判的。”刀上钢环相触，炎硎又举刀攻来。

    此人功力深厚，秋心虽连城隐灵诀第一层，但是内力也有不及，可是这刀法实在差劲，变化之间倒好不如刀八手中的断魂刀。

    秋心躲闪之间，竟是没有让他碰到半边衣角，可是此时却是秋心看差了眼，炎硎能够成为魔教掌令使，自然不是普通易于之辈。

    此番出手，不过又在试探于他，可是这试探之下，炎硎心中越来越惊，这年轻人不过双十之年，可是在自己出手之下游刃有余，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一招收回，炎硎又说道，“阁下是想一心与我教做对吗？”秋心冷声道，“这地上死去的苗人可与你们做对了吗？”

    这字字说得中气十足，矮小男子吓得早早退到了远处，炎硎闻言神色一变，秋心此语，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时再问下去，也毫无意义。

    炎硎此时一招手，旁边围着的众多手下，便围了上来，准备围攻秋心，秋心冷笑一声，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和这些魔教之人讲什么正义之道。

    欺负弱小，连自诩为正道的大派也不在话下，又何况臭名昭著的魔教，白虎看了这阵仗，向着秋心一看。

    秋心见此言道，“等会谁向我出手，你就咬谁，咬死最好，不死便是你之过。”不知白虎有没有听懂，眼中尽是兴奋，炎硎再闻此语，知道再无缓和之地，手一挥，魔教弟子一拥而上。

    白虎一马当先，冲入了人群，秋心抢过一柄刀，也紧随其后，一时间苗寨之中喊杀声震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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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魔王魔王（第三更）

﻿    手中执刀始终不如手中有剑，不过秋心武功强过这些魔教教众，除了寥寥几人，其他人未是他一招之敌。

    纵使炎硎等人能够与秋心一争高下，可是秋心轻功远胜他们，脚下步伐犀利无比，只管杀那些弱于自己之人，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秋心内心深处盈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在十里香村外之时，秋心一柄长刀杀尽围攻之敌，是以鲁云为诱，其心中种种情绪爆发，如此嗜血，杀了三四十人，心中毫无所觉。

    时至今日，魔教徒众围攻祭坛，他心中怒意不似当时，但是也隐隐迷恋上这种感觉，每倒下一人，秋心便觉心中畅快一分。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不知不觉间之中嗜血的渴望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只觉得这些人该杀，却难想这些人为何该杀。

    直到后来，眼前的人越死越多，炎硎大惊之下，才让实力较弱的弟子退到一旁，自己与几名稍强的手下一起对抗秋心。

    秋心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手中之刀便是心中之剑，体内四色真气喷薄，隐灵诀未能融汇贯通之处也在不知不觉中一一明了。

    也在此时，他也真正领悟了隐灵诀第一层，再无生涩感觉，随着他愈战愈勇，与炎硎正面相抗，手中的刀也被炎硎环刀砍出个个缺口。

    秋心就像是一个怪物，毫不知力竭，围攻他的几人越来越心惊，长久争斗之下他们也渐感吃不消，而秋心一双四色的眼眸看来十分诡异。

    在另一边，白虎如入羊群，在所有魔教弟子的围攻下游刃有余，钢爪每每与刀剑相触，都发出乒乓之音。

    不多时死在白虎口中的弟子已有十数人，这时那些弟子心中已经十分害怕。看炎硎几人与秋心争斗愈演愈烈，只能勉强抵挡着白虎。

    那些苗人一看秋心一人一虎将所有人尽皆拦下，心中惧意大减，他们人数本来就多。此时也有很多人站起来，拿起手中打猎工具，加入了战团。

    可是等他们寻找那矮小男子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祭司大人。韩刚不见了！”祭司目光闪烁，一直盯着秋心几人的战团。

    “韩刚行此大逆之举，你率领猎队，守住寨口四周，一定要将他抓回来。”栾吉带着数十名猎手，下了祭坛，匆匆赶向了寨口。

    苗人之中不乏勇者，虽然在韩刚与魔教里外勾结之下错失了先机，才被围到此处，这时守寨决心大增。加入白虎与其一同出手，立时占了上风。

    魔教弟子节节败退，一旁与秋心交手的炎硎眼见大势已去，心中大怒，都是秋心坏了他的事，突然手中环刀一晃，喝道，“你们先挡住他。”

    说罢，炎硎满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身形高大起来。秋心见此心中一紧，这分明就是聂恒在石窟中的功法。

    秋心脚下急动，举刀取向炎硎首级，炎硎双眼死死盯着秋心。那几名手下见此，毫不犹豫挡在了炎硎身前。

    俗语有言，三人成虎，在秋心如此大的攻势下，再面临有生死危机，几人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紧密。总是有人不断出招骚扰秋心，有人在秋心的去处挡住他。

    硬生生的将秋心困在三丈之内，秋心心中虽急，但是招式不乱，大开大合之下又伤一人，可是手中的刀已经卷刃，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

    秋心眼神一冷，双臂之力陡然增大，那名弟子凄厉地惨叫起来，可是秋心充耳不闻，以卷刃之刀砍下他半截臂膀。

    顿时鲜血狂涌而出，滴落在黑色的石面上，一丝丝地渗透进去，极痛之下已失战力，秋心快步上前，以刀背打断了此人的咽喉，直到死时，眼瞳之中还是无限恐怖。

    溅起的血沾染到秋心的衣衫上，脸上，等他再看向几人，几人皆深吸一口气，提刀而上，人至死时，当才能激起活命之气。

    又或者是在死亡的恐惧下渐失抵抗的勇气，这几人乃是炎硎得力手下，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此时无一人退缩。

    一炷香的时间，却如三秋之隔，几人额头冷汗涔涔，力气已经去了七八分，这时炎硎还是保持着微微下蹲的姿势，身上衣服猛然撕裂。

    身上肌肉隆起，其上暗红色的丝线密布，游离全身密密麻麻，这时在场外看着的祭司眉宇微皱，有些吃惊的自语道，“暗蛊，怪不得……”

    他又看向秋心，秋心此时手上招式环环相扣，不给迎战之人丝毫机会，如若不是手中之刀实在无异于棍棒，那几人早已丧命。

    可是纵然如此，几人身上也已经血迹斑斑，又一人被秋心敲断了胸骨，躺倒在地，炎硎才慢慢走了过来。

    此时秋心细看炎硎，身形变大了足足倍许，却不似聂恒当时的状态，聂恒身处金辉，不似他这般有血气涌动的样子。

    他走得异常之慢，可是却几步就跨越了三几丈的距离，与秋心激斗的几人见此都是面露喜色，离秋心最近的一人惊喜之下，被秋心夺去了手中利刃，顺着脖颈一划。

    此人双手捂住刃口，口中鲜血汩汩直冒，以极不清楚的声音念道，“魔王，你是魔…”最后一字尚未出口，没有了气息。

    秋心见此嘴角微扬，将此人兵器放在眼前一看，道，“好剑。”这人的兵器与秋心争斗如此长时间，却不见任何痕迹，阳光之下还有盈盈之光，却是一把精铁铸造的好剑。

    炎硎由于身形变化，此时脸上表情却是僵硬难变，而且口齿不清，言道，“你杀我教徒，该死。”他又看这那些守在祭坛四周的手下，已经所剩无几，莫不是死于白虎爪下，就是被苗人抓了绑起来。

    炎硎将环刀扔在地上，赤手空拳冲向秋心，秋心一手刺字诀，他料想炎硎不知使了什么功法，可能如聂恒一般身体变强，所以聚力于一点，才能破之。

    眼看长剑刺在了炎硎的心口，可是他却不躲避，秋心感觉不对，却还是以五分内力御剑，五分守身，心想就算他身体再怎么强，也必是血肉之躯，自己一刺，就算是钢石，也能刺穿。

    可是等到锋利的剑尖刺在了炎硎的身上，炎硎那看似缓慢的动作却突然快了起来，秋心陡觉一股大力顺着手臂传了上来，可是长剑并未刺入半分。

    秋心再加一手，四色加身，力气再增，长剑屈弯，秋心突然撤力向后，手使劈字诀，顺着其肌肉脉络滑下，可是炎硎全然不顾自己，左腿向前，双手横扫。

    秋心仰头向后，一脚踹在炎硎腹部，顿时感觉到炎硎身体硬若铁石，自己一脚下去，反而隐隐作痛。

    他立即收腿，可是炎硎双臂未能触到他的上身，此时却在空中向下一抓，秋心身呈仰姿，手中长剑向地上一刺，整个人就飞向空中。

    炎硎眼中诡异，再一次没有抓到秋心，可是他却丝毫不急，秋心两次接连使出刺字诀，劈字诀，都未能奏效，已经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炎硎再次追来，秋心眼神厉色更甚，四色眼眸宛若混沌，杀伐之器此时伴随着他身上浓郁的煞气，不愿与炎硎周旋，选择正面相抗。

    秋心剑法超绝，以神剑诀中数十剑招接替使出，刺便了炎硎全身上下，可是未有一处受伤，炎硎也未能抓住他。

    无奈之际，秋心体内四色真气尽皆而出，四色龙虎盘旋在两臂之上，炎硎见此眼神之中的目光陡变，不清楚的话语秋心却分辨得明明白白，“隐灵诀。”

    以隐灵诀的威名，天下之人无人不知，秋心此时欲要以力破法，必需龙虎之力，才被炎硎看了出来。

    眼看秋心是泰山弟子，炎硎胸中怨恨更加深厚，此次他背着黑鸦老人出来苗寨，无故损了这么多人，不知要受什么责罚，偏生秋心又是正道大派的弟子，更教他咬牙切齿。

    魔教之人平生最恨，便是正道宗派之人，炎硎作为魔教之人，心中对正道的鄙夷更是不减，红丝遍布的双臂速度开始加快。

    秋心试探多剑，皆是与炎硎正面交锋，而且心中还要时刻提防炎硎的攻势，加上此前争斗多时，此时终于疲软下来。

    他内力不如炎硎，可是凭借四色真气在体内流转之下，环环相生，又有绝顶内功法门隐灵诀，才如此延绵，供他多时未能力竭。

    但是进退之间内力消耗之剧，却是难以避免，能够坚持到此时已经是骇人听闻，炎硎身边之下，气力之大，也不是他能够抵抗的。

    到了后来，秋心只能一味抵挡，眸中四色渐淡，逐渐从那种恐怖莫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此时才感觉到四肢酸麻，已经到了力竭之时。

    自己已经快要推到祭司等人的身边，此番内力耗尽，自己心下尚未察觉，如今却是连同三十六剑都难以使出。

    心中暗叹一口气，祭坛上的的血腥之气也让他感觉到十分不舒服，腹中作呕，转念又想起自己摘得红杉果，还未能治好阿囡脸上的胎印，黯然失落。

    向着身后的祭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抱歉，可是年迈的祭司此刻却面带坦然，不见适才之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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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罩门所在（第四更）

﻿    “年轻人，他足底涌泉穴便是全身罩门所在。”当在秋心以为祭司已经放弃抵抗之时，祭司的话语传遍了祭坛，就像是那日在定下鸢黛巫医之位的场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秋心点点头，举起落下的长剑，直指炎硎，炎硎此时心中已然大惊失色，他这功法的罩门正是在足底涌泉穴，极为隐秘，全身上下的暗红丝线看似杂乱，却都汇向足底，也是掩人耳目，极少人能够识破。

    所谓罩门，便是破绽所在，只要是功法，便存在破绽，高手能无限缩小自己的破绽，能清楚地寻找对方的破绽。

    此前秋心出剑全身，便是想要试探炎硎的罩门所在，但是却皆无所获，却没有想到炎硎将罩门藏在涌泉穴这等隐秘的穴位，自己也没有猜到。

    此时被祭司一语识破，秋心剑招之中便要逼迫炎硎使用腿法，只要炎硎提腿，便会露出破绽。

    秋心急攻炎硎下盘，炎硎却将脚掌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同时双臂不断向着秋心进攻，而且炎硎全身上下除了脚底，秋心都难以伤他。

    炎硎见此心中大定，他力气颇大，秋心内力几近耗尽，纵然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够让他露出脚掌，更别说是此时。

    所以他出手之时更加无所顾忌，跑动之下脚掌也是紧紧贴着地面，将秋心渐渐逼到了雕像之处。

    苗人虽然想要帮秋心，可是他们身上无半点武功，贸然上前非但无助，反而会成了累赘，所以只能远远避开。

    炎硎双臂在向前掏，秋心后仰挥剑，正好看见雕像的面容，正是在龙宫所见的男子，此处不过又多了几分霸道尊贵。

    一时贪念，如果这位前辈。遇见此种情况，将会如何处置，如此一想，秋心心下更加不服输。不管这人是否创有神剑诀，单凭剑术乃是他自己所创，便能登临绝巅。

    自己自幼便修习神剑诀，又怎会输他，这股倔强的脾性上来。秋心再次爆发，丹田内仅剩的真气也被压榨一空。

    如今以剑想要刺破炎硎的血肉已经不可能了，想要让他露出脚底罩门，只能采取围魏救赵一招。

    就算全身上下都无破绽，但是眼睛口鼻等七窍之处却难以像其他之处一般坚硬，之所以不将其归结为罩门。

    实是因为此处软肋有四肢相护，守护严密之极，不破四肢，便难以逼近，故此算不得破绽。如今想要从足底涌泉入手，已非可能，只能从七窍下手，而七窍之中，眼睛尤为脆弱，因为炎硎想要分辨自己的方位，就必须睁眼！

    一念及此，秋心继续力攻下盘，而另一处却紧紧盯着炎硎的面门，炎硎满不在乎。只觉得祭司说出自己罩门所在，反而成了这小子的执念，一心想要破了足底罩门。

    一时间他更加肆无忌惮，紧握的双拳成爪。想要抓住秋心的剑刃，秋心眼神冷冽，寻找着片刻之间的机会。

    长剑向着身前一划，劈向了炎硎的五指，言硎见此心中暗自微嘲，秋心的剑刃又怎会伤了自己。刚健手指一往无前抓了下去。

    秋心剑势陡然停住，刺向了炎硎的左眼，炎硎心中大惊，另一只在后的手掌急忙向后一掩，人之眼皮，就算再坚硬，也难以抵挡剑刃。

    秋心剑尖微微向右一晃，炎硎快要抓到剑刃的手又开始收回，秋心眼神一缩，破绽之时，当在此时。

    只见他一直离炎硎较远，此时却快速上前，在原地只留下淡淡虚影，右手脱剑，向前下一甩，左手握住剑柄，向前一划，剑刃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形的弧线，紧接着剑柄狠狠地打在了炎硎的咽喉之处。

    秋心胆敢靠近炎硎实乃破釜沉舟之举，若是炎硎拼着右眼瞎了，也要抓住秋心的剑刃，只待秋心靠近，就能抓住秋心。

    可是此时他双手皆已收回，却没有料到秋心真正的目的不是他的双眼，此时剑柄打在他的喉结之上，虽然他皮肉坚硬，但是却依旧有撕裂般的痛感。

    此处穴道与口齿想通，一痛之下，他下意识地张大了嘴，秋心目光一凝，腾出的右手并指成刀，向着炎硎口中刺去，同时在口中说道，“祭司大人，看好了，此处也是罩门。”

    场外祭司闻此眉头一皱，不知秋心此举何意，口喉虽弱，能够伤他，但是并不致命，只要炎硎反应过来，秋心已处死地。

    炎硎练此功法，已有多年，自知与人争斗，对方根本不会从口喉入手，而且口腔之处血肉难练，此时若被秋心伸手入内，自己便会受伤。

    大惊之下炎硎的上身猛然向后倒退，秋心冷哼一声，按在咽喉处的剑柄不动，右手快速向下，加之他轻功又高，就要伸到炎硎口中。

    此时炎硎上身向后一仰，由于上身倒退之速快于下身速度，所以脚下不稳，向后倒了下去。

    秋心向下伸去的手陡然停在空中，横在左肩的长剑向上一划，随着秋心身子向后一退，紧接着顺势向下一划，去处正是炎硎的脚掌。

    这是场外祭司才明白秋心此前一系列的动作只是为了让炎硎倒下去，露出涌泉穴，向他说话也只是让炎硎心中生惧。

    果不其然，炎硎被秋心逼至此境，不过炎硎却比祭司更早明白秋心的用意，早在他倒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护在面前的双手快速向后，此时空中无处借力，想要停下到跌之势，只能用手，可是他又怎能及得上秋心这一系列的算计。

    以有心算无心，等到炎硎堪堪触地，秋心的剑已经刺穿了炎硎的脚掌，鲜血淋淋之后便是炎硎的惨叫。

    双臂拖着身子离开秋心，炎硎正如泄气一般，身子急剧变小，那种暗红色丝线一退，炎硎整个人如同失掉了全身血液，面色煞白。

    一语未发，炎硎伸手拔出脚掌的长剑，尔后向秋心掷来，秋心反手一接，此时炎硎罩门已破，已无战力。

    可是在他掷出长剑的时候，炎硎头也不回，向着寨口飞奔，当在此时，栾吉几人抓着韩刚向着既然走来。

    看着炎硎落荒而逃，韩刚面如死灰，大声道，“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可是炎硎此时自己性命危在旦夕哪里顾得了他，越过几人向后逃去。

    秋心早在炎硎逃跑的时候就已经轻身飞起，可是只凌空追了五六丈，整个人就跌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原来这一番争斗只是取巧，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再追炎硎，而此时栾吉等人又怎能及得上炎硎，片刻之后，炎硎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秋心心中一叹，此地也只有自己能够对付炎硎，再遣苗人去追，也是于事无补，被他逃了出去，却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盘坐在地调理片刻，秋心稍稍平复之后，就站了起来，此番又过度使用真气，对身体经脉的负荷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要完全恢复过来，恐怕又要一段时间。

    苗人见秋心打败了炎硎，都欢呼着围了过来，将秋心举起来抛在空中，周围还有人高兴的跳起舞来。

    此刻秋心全身欲要散架，只感觉特别疲累，昏昏沉沉之下便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期间毫无知觉，等他醒来的时候，便睡在小屋之中，睁眼之后便看见阿囡趴在床边。

    秋心翻身起来，将阿囡抱上床，听见他淡淡的梦呓之音，“大哥哥，大哥哥…”秋心闻此摇头一笑，盖好床被之后，便看见鸢黛端着药篮站在门口。

    秋心缓缓走到门口，与鸢黛一同走到院中，鸢黛将药篮放下，拿起一个小凳递给秋心，秋心接过之后点头坐下。

    这时鸢黛玉唇一咬，轻轻地跪在了秋心面前，“多谢恩公救了寨中上下。”秋心急忙扶起鸢黛，无奈道，“祭司前辈于我有恩，却又有什么恩不恩的，就当在下还了这份恩情。”

    鸢黛抬眼看了秋心一眼，秀睫闪动，手指环外握，又端起了药篮，从中挑拣着什么，有时又会将其中好的药材拣出，扔在地上后又发现不对，重新放回篮子，如此反复多次，不多的药材总是拣也拣不完。

    “姑娘，你可知道这些人来此是为了什么吗？”鸢黛双手还是在篮子中搅弄，好似没有听见，秋心又接着问了一句，鸢黛才惊醒过来。

    “啊？…这些人来得突然，先是扬言要见祭司，可是祭司不见，他们就在寨中杀人放火，将我们逼退到祭坛，祭司让妇孺退入了祭坛，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人是韩刚带来的，但是究竟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鸢黛还是有时将坏的草药扔出来，有时又会将好的草药扔出来，有些心不在焉。

    呆了片刻，鸢黛突然停下手中的活，“哎呀，祭司说了，等你醒来的时候，去祭坛一趟。”

    秋心闻言看了一眼鸢黛，只见她低着头，神情不可见，片刻之后又端着药篮走进了屋子，不多时屋中又传来幽幽叹息之声。

    正是，四月里，早夏时，药伶欲语但无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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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红杉灵果（第一更）

﻿    坐在小院中，温暖的阳光直直倾泻下来，照在秋心脸上，异常祥和，秋心就像是寻常百姓家的老头一般，将腿翘起来，口中哼着曲儿。

    “鸢黛姑娘，我睡了多长时间？”见鸢黛从屋中出来，秋心漫不经心地问道，鸢黛闻言轻声道，“共是一天两夜。”

    那便是前天之事，从此地看去，祭坛之上魔教弟子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其上的血渍也消失不见。

    雕像的影子缩得很短，俯瞰着苗寨四周，这时屋中突有响动，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秋心头还未回，就被人从脖颈处紧紧地抱住。

    感觉自己背后的抽泣声，秋心伸手拍了拍抱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道，“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阿囡以为，以为…大哥哥也…”秋心心中明白，阿囡是想说自己恐怕会和流榈一般一睡不醒，再也见不到自己，并非怕魔教弟子。

    想到这里，秋心将阿囡抱到身前，放到腿上，慢悠悠的说道，“人有生老病死，自然有聚有散，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阿囡不知是哭红了眼睛还是熬夜守在秋心身旁所致，此时看了尤是可怜，阿囡听了秋心这么说，止住了哭声，边抹着眼泪，边说道，“那阿囡会死吗？”

    秋心闻言哑然，转而又心中自嘲，自己真是不会说话，这时鸢黛走到二人身旁，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阿囡，“每个人都会经历生死，作为巫医，我们便是要治病救人，但是看重生死却不是非要惧怕生死，只不过在于生时做何，死时又会有悔？”

    也不知阿囡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犹豫了一会又点点头。站起身来，直直地站到秋心面前，“阿囡要当巫医，以后救很多很多人。”

    秋心摸了摸阿囡的头发。“你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不过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阿囡眼珠一转，拉着秋心的手，“什么事啊？”

    “等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秋心本来想要告诉阿囡可以治好她脸上的胎印，可是转念又想自己带来的红杉果恐有异常。如若治不好胎印，岂不是让小女孩空欢喜一场，所以想了想又没有说出来。

    阿囡不急多问，此时鸢黛站在院中，阿囡站在秋心面前，三人正若是一家三口，甚是和谐。

    ………

    重新踏上祭坛，总是能给他不一样的感觉，那雕像似乎有魔力一般，总会让人不自觉得多看两眼。却不是因为高大显眼。

    步入祭坛，声音回响，“你来坍室。”祭司的声音很低，但是却能传遍整个地下石室，秋心十分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依言来到坍室前，石门缓缓打开，祭司仰首平躺在藤椅上，前后摇动，听见秋心进来抬了抬手，道。“坐吧。”

    秋心在石室中四处打量，坍室中放着诸多草药，比起流榈的小院也毫不逊色，还有诸多瓦罐。可是秋心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有坐的地方。

    但是自己站在祭司旁边又显得有些怪异，便坐在了地下，这时祭司微微摆头瞥了一眼秋心，又闭上了眼睛。

    “前辈，婆婆走的时候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完了。只是您看看此果究竟能不能治好阿囡的胎印。”秋心在怀中一摸，却大惊失色，哪里有红杉果的影子。

    直到他摸遍了全身也未找到，他呼得一声站了起来，不自信地又找了一遍，却依旧没有找到红杉果。

    前日自己与炎硎争斗，还有心顾及怀中的红杉果，当时确实还在，当在此时，秋心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心直直沉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白虎，白虎怎么不见了，当日自己心下放松，便睡了过去，可是白虎乃是猛兽，跟着自己来到了寨中。

    自己不醒，白虎肯定是谁的话也不听，到此人多的寨中，后果不堪设想，二事共同盈上心头，秋心心中一急，向着祭司抱拳，“晚辈…”

    秋心抬头看了一眼祭司，又感觉不对，如果白虎闯下祸事，为何自己初硎时鸢黛未曾提起，此时祭司又如此淡定。

    祭司双眼一睁，极不情愿的将手抬起又放下，“坐。”秋心坐在地上，祭司将手垂下藤椅，借着透下石室的阳光，秋心看到他手中红色一闪，再仔细看，分明就是红杉果。

    秋心大喜至极，“前辈既已看过，不知这红杉果能不能…”祭司暮气沉沉的话又响起，“什么红杉果？”

    “……前辈手中的正是红杉果，不知…”倘若不是祭司的金蛊三蚴为自己疗毒受残，致使他显出苍老之态，否则单凭此言语，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者。

    “你说这个啊，是我捡的。”祭司却像是灵老一般，沉于此道，让秋心觉得越老越小这句话并非全无道理。

    “前辈说笑了，此果到底能不能治疗…？”秋心又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你说你一个年轻人，却是半点玩笑也开不得。”

    “这是红杉果，而且不是一般的红杉果，而是能诞下树种的红杉果。”祭司之语算是解开秋心心中谜团。

    难怪乎猿猴拼命想要追着自己，红杉树上果实难以计数，如果个个诞下树种，红杉树必然遍及山野。

    可是当时自己所见，整个四环山也就只有一株红杉树，想来这一颗红杉果恐怕及得上一株红杉树珍贵。

    这时祭司又说道，“此果还须得谢谢你，不仅治好阿囡的胎印，而且将此树种在寨中，必能福泽后代。”

    秋心一听能够治好阿囡的胎印，心中自是安慰，“既然如此，那必是极好，还有，前日与我一同来的白虎？”

    秋心此时确信白虎没有闯下祸端，不过又想寨中如此多的猎手，纵是白虎凶悍，也恐怕会被抓起来。

    祭司闻言坐直的身子，伸手按动一旁的瓦罐，石室门又打开，白虎缓缓走了进来，贪婪地望着红杉果。

    秋心见此，心道，自己制服白虎，所用三掌之功，又有推开石像之恩，祭司不过凭借一枚红杉果，就将白虎整得服服帖帖的，心中又不自觉得鄙视起白虎来，枉为百兽之王。

    祭司也注意到白虎的眼神，将红杉果收了起来，“这白虎性子温顺，异于其他猛兽，倒是看家护院的好手，也能在祭坛中与我为伴，甚好。”

    闻此一言，秋心直接笑出声来，“前辈，可不是晚辈妄言，虎兄可非猫狗之物，留在此处恐怕不妥，更别说看家护院。”

    “你怎知他不能看家护院，这两****还不是乖乖在此处守着？”白虎通灵，傲然地看着祭司，那目光明显是在鄙夷祭司。

    可是祭司说得不错，白虎确实在自己未醒得这段时间一直呆在祭坛，不过想来也是红杉果之功。

    “前辈，留它在此还是危险，倘若跑出祭坛，伤了人就不好了，寨中猎手也未必能够制服于它。”祭司听闻此言缓缓起身，从藤椅上下来。

    将红杉果放在一处瓦罐内，带着秋心走出了坍室，“走吧，我们上去。”祭司与秋心一同上了祭坛，走道雕像得正前。

    此刻秋心看了雕像，眼神一变，看看白虎，已然俯首在地，秋心猛然想起当日在龙宫外白虎见了此人雕像时的臣服模样。

    与今日一般无二，难怪白虎能够敛去凶性，安然在此，并不是因为红杉果之功，而是祭坛之上的雕像。

    白虎如此敬畏，虽然它为猛兽，但是苗人既立此雕像，白虎也对这些人不同于常，如此做想，让秋心放下心来。

    祭司抬头望着雕像，眼神之中尽是恭敬，恰似白虎，秋心看着一人一虎这样，心中不觉间想到，“不知是什么样的男子，才会有如此令人敬服的魅力。”

    这时祭司悠然道，“神眷顾苗寨，方存于今日，此番敬仰之情，苗人代代相传，不敢相望，想不到连这等畜物也有敬神之心，难能可贵。”

    秋心眉头一皱，心中满是不解，按照龙宫雕像上的言语，此人应该是幽居于此的中原之人，而且是皇帝，到底做了何事，能被祭司称作是神明。

    而且祭司汉人服饰，与普通苗人的装束大有不同，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眼前雕像之人，就是中原之人。

    “前辈，这雕像上的人物气概非凡，引人相服，不过服饰装束却是中原之人，如何成了寨中神明。”

    秋心还是忍不住，有此一问，祭司踌躇半天不知所言，最后道，“身为苗人，作为祭司，我们世代相传，神明就是神，而非人，又怎能说是以人为神。”

    祭司之语实是荒谬，秋心闻来只觉是苗人对此人太过敬重，口耳相传，正应了那句话，敬若神明。

    可是此语秋心却不敢说出来，以祭司此刻状态，自己对他们的神明胆敢有任何不敬，恐会立刻翻脸。

    他也只能沉默不语，再难接着往下问，随着祭司一同看着雕像。

    过了许久，雕像的影子也随着阳光走了很长的距离，祭司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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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正是意浓

﻿    祭司此语说得十分平淡，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却使得祭坛上沉静了许久，只闻得轻微的风吟之声。

    “明日。”在此多过一天，自己便煎熬一天，东北遥看，真怕自己回得迟些，再也见不到心中牵挂的人儿。

    “不等到我治好她的胎印，不等到自己内伤恢复，难道就不想在此度过余生，相忘一切吗？”祭司依旧看着雕像，阳光之下尽显老态，此语更是在挽留秋心。

    秋心莫名不解地看了一眼祭司，背后的双手握紧，轻吐一口浊气，“前辈救我之时曾说过，人生在世，必有所求，人生在世，必有所念，此间生活再好，也难教人摒断一切。”

    祭司不是在挽留他，而是心有隐忧，秋心前日杀尽魔教弟子，挽救苗寨，但是那等嗜血之症，秋心不自觉，但是他却看得清楚。

    他在世上活了多年，阅历丰富，比之秋心不可道计，身上的尸毒顽固诡异，所学武功又是精妙无常，但是无端流落在此，教人遐想。

    也是秋心为人让祭司起了惜爱之心，答应流榈之事做成，此间困苦秋心没有说，但是他也能猜得七八分，而且此番又救苗寨，自己身受内伤，这份性情，却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不过祭司也清楚，秋心活下来是心有所念，他也难强求，只能心中叹息，过了片刻，祭司又语，“上次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还记得么？”

    秋心闻言顿时一愕，他当然记得，当日在疗毒之时，他虽有醉意，但是祭司以一件事情换了诸般答案，虽然此事并非自己情愿，但是也难能相拒。

    “我年轻时，曾游历中原。眼见中原风土人情，未有一处遗漏，其间势力便是三宗十二派，你是哪一派的？”祭司虽然只看过秋心动手。未知他武功出处。

    但是秋心与炎硎对战，那等算计的心性，以及让人眼花撩乱的剑法，叹为观止的身法，都不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可以具备的。

    秋心走到白虎身边。他觉得有些疲累，便坐在了祭坛上，身子靠着白虎，半边软绵的皮毛十分受用。

    祭司见此，心中大感同道中人，也和秋心一般靠着，白虎也不反抗，任由二人就如此靠着，祭坛之石清凉，十分舒坦。

    “晚辈无门无派。”祭司拔了一根白色的虎毛拿到手中。满是怀疑地看着秋心，秋心不想与他解释此中曲折，只是缄默不语。

    “你无门无派，但是总听过三宗十二派的名头吧。”祭司也揭过不问，但是他从秋心适才表情一瞬间的变化，七八分确定秋心就是其中某一派的弟子，他不愿承认，祭司也不追问。

    秋心点点头，“三宗十二派就像是阴翳二州的魔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祭司闻言噗嗤一笑，将手中的虎毛吹到了空中，转手又拔了一根。

    他自然听得出来，秋心此语之中包含的意思。表面之上夸了三宗十二派势力庞大，名头又响，可是也在说三宗十二派独断专行，又与魔教何异。

    祭司此时便有十二分得肯定秋心必是其中一派之人，“我回答你一事，你也要回答我一事。十二派之中大荒王朝现在怎样了？”

    微风耸动，红日西去，昨日外出打猎的苗人满载而归，秋心心中泛起波澜，果然如自己所料，这祭坛上所立之人，必是大荒王朝某带君主，否则祭司不会单单只问了大荒的近况。

    秋心这一系列的思索，祭司自是不知道，只见他略微犹豫，心中不禁想到，他难道就是大荒出来的弟子？

    “十二派现今只存十派，大荒居南方鱼米之地，自然风雨调顺，没有什么岔子。”祭司将手中的虎毛又吹在空中，反手又拔下一根。

    秋心看在眼里，心道祭司真是无聊，“大荒，大荒，好了我要问你的事情就是这些，你走的时候也不用再来，自行出寨，向东穿过荒山，便可到达阴翳二州。”

    秋心以为祭司必要细问大荒之事，没有想到他戛然而止，有些意外，沉默片刻后又问道，“前辈，神明倦佑苗寨，不知可留有什么东西？”

    秋心心中隐有渴望，若不是祭司提起大荒王朝，自己或许还记不起此事，此人被苗寨奉若神明，又自言创下神剑诀，如果留在苗寨最后三招的修习法门，也不是不可能。

    祭司再次拔起一根虎毛，白虎察觉，呼的一声起身，直将二人拱了出去，祭司尴尬摆手，“神明法旨，我身为祭司日夜相盼，但未曾见到什么，你何故有此一问？”

    秋心心中失意，就算此人留下什么东西，自己此般直接想问，岂不是引人怀疑，就算不甚珍贵，恐怕也不会告诉自己，更莫说是交给自己。

    此语反而让祭司疑他别有所图，秋心站定之后拱手一拜，“这位前辈乃是剑术大家，晚辈自幼习剑，望得一观，此生无憾尔。”

    祭司此时才笑道，“如果有剑法留下，我苗寨中人岂不是人人习武，还会怕魔教那些宵小之徒？”

    秋心才反应过来，并非是苗人不习武，这修习法门才显得不甚珍贵，而是苗人没有此等法门，倘若是有，还会摒弃不学么？

    这时他又想起前日之事，问道，“那韩刚心忌巫医之位，引魔教至此，难道他不懂得此举会让他成为丧家之犬，却是徒劳之举？”

    祭司悠然道，“他们来此并不是为了什么巫医之位，巫医固然受人尊敬，但是平时行医救人，更是幸苦，凭韩刚的性子，又怎能做得了巫医。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流榈的金蚕。”

    秋心心中恍然，难怪流榈当日气绝，七名弟子会一齐到此，并非为了什么巫医之位，而是为了金蛊。

    这时祭司又说，“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流榈的金蚕在我身上，故才引人至此，而且我这副样子，三蚴气力失了大半，这才让他起了贼心。

    加上那带头之人的功法，乃是暗蛊所致，蛊分明暗，我们苗人体内的活蛊，便是明，那人生吃死蛊，以蛊虫之特性，练及自身，才刀枪不入，却是暗。

    他能够跟着韩刚来，肯定是冲着我的三蚴，金蛊的尸体更加珍贵，吃掉之后他的功法破绽必会更小。”

    秋心深吸一口气，“此次教他给逃了出去，如果再来此处寻仇，那可如何是好？”秋心担忧在此，魔教弟子绝不会只有这些，而且睚眦必报，自己一走，岂不是陷苗寨于水火？

    祭司眼神一凝，“此次是我们放松了戒备，加上三蚴受伤，否则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攻不进来的。”

    看着秋心疑惑的眼神，祭司一笑，“蛊虫不仅能救人，而且能杀人，比起你所学的武功，更加诡异，这些你尽可放心。”

    心中一叹，没有问到神剑诀之事，自是失望，再次躬身，“多谢前辈实言相告，晚辈感激不尽，此番救命之恩，他日若有何难处，晚辈相闻，必然万死不辞。”

    祭司满意得点点头，牵着白虎走下了祭坛，在祭坛入口仿佛又想起什么，想要告诉秋心，可是转身之后已不见秋心的影子，祭司便黯然自语，“心魔方需心药，我这般不过雪上加霜。”

    说完便走下了祭坛，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祭坛四周点上火盆，高高悬起，显得庄严而肃穆。

    ………

    小屋之中更显沉闷，今日打猎的人归来，送来了新鲜的血肉，因为秋心对苗寨有大恩，故此送来的皆是上等的兽肉。

    鸢黛手艺奇绝，做了多道菜，放在桌子上，香气宜人，不过此时三人相对而坐，饭菜将凉也未曾吃下一口。

    屋内火烛昏暗，是为动物之油所做，映照之下，阿囡的脸上全无开心之颜，食指不断环绕，“大哥哥，你真的要走吗？”

    秋心点点头，“婆婆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要去救别人的性命，所以终是要走的。”阿囡的眼中几欲要滴出泪来，她十分聪明，知道自己再如何哭闹，都留不下秋心，可是心中酸楚难过，却又难舍难弃。

    鸢黛将木筷递到二人手中，秋心接过之后，道，“我今天去问了祭司，他说可以治好阿囡脸上的印记。”

    阿囡此时眼中才显出光彩，她幼年无玩伴，多半是因为自己父母之事，却还有几分是由于她脸上的印记，只要看到印记，便能念及她的父母。

    此时听秋心说能够治好胎印，自然欣喜过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可以吗？”既然祭司能够治好，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去了胎印，偏要等到此时？

    秋心温声道，“当然是真的，我何曾骗过阿囡，等祭司身体好了，就可以开始了，到时候阿囡可要变成一个大美人了。”

    阿囡头往下一低，尽是羞涩，眼睛也半闭半睁，似是沉浸于此，让秋心与鸢黛二人心中一松。

    秋心终于开始动筷了，睡了足足一天两夜，水米未进，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不知是鸢黛做的好吃，还是他自己饿了，风卷残云般将自己身前的菜肴吃了大半。

    鸢黛见此也只是吃了两口，好像是怕秋心吃不够了，这时阿囡低下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大声说道，“等阿囡变漂亮了，是不是就可以嫁给大哥哥了？”

    虽是一个小女孩口中说出此语，但是其中宛转羞涩，却半点都做不得假，此时阿囡两只大眼睛看着秋心，右半边脸透红，快要赶上左脸上的胎印颜色。

    却道是，弯月下，苗寨中，正是意浓情深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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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离别之意（第三更）

﻿    阿囡稚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出去许久，成了此时唯一的声音，屋内烛火明灭，丝丝异样的气息弥漫开来。

    秋心与鸢黛同时失色，呆然不知如何回答，鸢黛看着秋心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狡黠，看他如何回答，却又不至于拂了阿囡的心意。

    秋心轻咳一声，“等阿囡变漂亮了，寨里的少年还不一个个踩破了门槛来提亲，可有你鸢黛姑姑忙的，挑都挑不过来。”

    实在是对此难以应付，当时在十里香与鲁云相交时，他便半点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哪里料想到阿囡不过垂髫之年，也这般让人捉摸不定，说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话语来。

    当在此时，也只能话题别引，再让鸢黛来解围，鸢黛闻言道，“他说的不错，等阿囡长大了，自会有人来提亲，到时候我做主，定要给你挑一个如意夫婿。”

    “我不管，我就要大哥哥，这样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就不会撇下我不管了。”阿囡脸上羞意更浓，却透着几分离别的哀痛。

    秋心与鸢黛同时一叹，他们都会错了意，阿囡并非懂得男女****之事，之所以想要嫁给秋心，实则是不忍分别，之所以如此羞怯，实是因为她多少懂得婚姻之事。

    秋心怅然若失，“大哥哥也不想扔下阿囡，不过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阿囡突然黯然下去，童心之中那一点点希望已经破灭。

    鸢黛看着二人这等表情，心中喟叹，眼前这人不过双十之年，不知有何独特之处，竟引得阿囡如此依恋，竟想出这等办法来留下他。

    阿囡这时又说道，“那大哥哥可以带着阿囡一起去，阿囡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秋心摇头苦笑，“并非是我不想带着你。只是中原凶险异常，不似苗寨，我实力有限，自身都难以顾及。再带着你，恐怕也保护不了你。”

    阿囡愈加伤心，秋心看在眼中也愈加不忍，阿囡从小与流榈为伴，此番变故。世上亲人全无，才让她无比依恋自己。

    “那等阿囡学会了武功，就去中原找大哥哥，到那时就不会拖累你了。”阿囡此时脑中想尽了办法要跟着秋心，这份依赖，却不是轻易能够摒弃的。

    看着阿囡坚定的眼神，秋心再也不忍拒绝，便应道，“好啊，等你学会了我交给你的武功。便去往中原北海之地，有一座青桑山，每月初二，于山下树林便会见到我。”

    这等言语又让阿囡燃起希望，眼中重现神采，可是秋心心中满是酸楚，他教给阿囡的自是正宗的隐灵诀。

    可是隐灵诀晦涩无比，又无人在旁指导，强身健体，修养身性也可。但是要打通任督二脉，其中之难，自己却是知晓。

    如此分别，恐怕是真正的永别了。只不过到那时，阿囡已经长大，心性改变之下恐怕早已忘了自己，再也不会去找自己了。

    这番想法他自然是没有说出来，但是其旁的鸢黛却能猜出几分来，也暗自叹气。阿囡却一心想要学会了武功去找秋心。

    如此场景，秋心也似曾相识，让他突然回到了十里香村那个与鲁云相拥而眠的夜晚，自己怕见到与鲁云相别时的凄苦模样，便留言，如果她等自己不及，也可去青桑山找他，与此时的场景一般无二。

    一念及此，秋心猛然站起身来，身下板凳咣当一声跌倒在地，鸢黛阿囡二人同时一惊，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见秋心面露喜色，突然说道，“阿囡，你真是我的福星，等我找到了她，就来此地找你。”

    在十里香村时鲁云留字被人带走，难道实则是去了青桑山去找自己，这般念头一起，在秋心心中自然生根，更加坚信几分，故此欣喜非常。

    片刻之后，秋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坐了回去，鸢黛与阿囡胸中同时失意，不知秋心口中的她究是何人，竟引得他这般挂念。

    相坐无话，收了杯盘之后，秋心便走了出来，将小屋留给鸢黛与阿囡，一人独坐在院中，运功疗伤。

    夜半之时，还能隐隐听到二人窃窃之语，尔后声音慢慢隐没下去，与夜空融为一体，祭坛上灯火也逐渐熄灭，真正地万籁俱寂。

    清晨凉风起，斯人已离去，阿囡跑出屋子，看到院中空空荡荡，眼中噙满了泪水，却没有哭出声来。

    她知道秋心终是要走的，但是此时真正见到他走了，还是忍不住的伤心，望着东北方向，久久不可自拔。

    此后在苗寨祭坛之上，总能看见一只小小的身影，朝九晚五，习练剑招，其旁总是蹲着一只白虎。

    ………

    一路向东，草木越来越稀，与南荒相比更加荒凉，怪不得正道会任由魔教在这种地方，而不将十八州尽皆纳入疆土。

    阴州更加靠近南荒，与南荒相隔一座延绵的荒山，荒山恰似一道屏障，树立在南荒与中原之间，而在荒山之上，只有一道狭窄的通道，容留两人同时而过。

    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秋心踏过这道屏障，站在阴州大地上，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仅仅在月余之前，他还是正道之首隐宗的弟子，这等身份谁人不羡，转眼之间却成了正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贼子，此中滋味，恐怕也只有他能体会得来吧。

    南疆这二州虽然植被不多，但是矿产丰富，天下铁器所用的矿石多半采于此处，所以在十六年前魔教大败之时，以器宗为首的几个宗派一致想要彻底铲除魔教，吞下二州矿山。

    只不过后来正道之人畏首畏尾，应天枭虽死，但这老巢之地却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攻进来的，所以只能作罢。

    沿着阴州向北，一路可通北海天山，可是其中却要通过大片的三绝沙漠，所以只能够先走阴翳二州，再做打算。

    秋心轻装简从，天黑之前便赶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石城，此城荒凉简陋，比起自己见过的瓮城三元城等城池远远不如。

    不知是心中对此二州之人终有偏见，还是实则如此，秋心直觉得这里的摊贩都透着彪悍之感，这种情景，他也只在边陲小镇中见到过。

    而且这城中人似乎对任何都心存戒备，看向秋心的眼神都有些不对，此中气氛竟是如此紧张，为了避免生事，秋心不觉中加快了脚步。

    可是他在城中未曾找到一家客栈，就连寻常人家的门户也紧紧闭着，没有落脚之地，秋心只能先找一处吃饭所在，走了进去。

    街上少人，但是在此却几乎坐满了人，所有人看着秋心进来，齐齐抬头，盯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低下了头。

    秋心心中生疑，神色冷漠，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坐下，店中掌柜见有人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客官，实在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再不接客。”秋心闻言没有一皱，指了指旁边的人，掌柜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我们真的打烊了，您看？”

    秋心见此不明所以，站起身来，靠到掌柜耳边，问道，“这城中可有什么住处，还有，这些人是魔教的吗？”

    掌柜这时急红了脸，急忙让秋心噤声，“你还是别问了，城中央有一座大户，名作幕府，你去此处言明，再施以银两，主人家便会让你住下。”

    掌柜话音刚落，在此处坐着的十几人中便有人不耐烦地说道，“掌柜，再不上菜，打断你的狗腿。”

    掌柜闻言一惊，对着秋心快速说道，“你快走吧。”尔后又转而道，“我去催催厨灶，让他们快一点。”

    之后便离开正堂，去往了后厨之地，此处气氛便一下子冷了下来。秋心打听到了住处，这里的人又有不善，多半就是魔教之人，便想要离开此地，此时却感觉到刀剑之息。

    慢慢起身，秋心迈开大步向着门口走去，这些人终是没有动，任由秋心去了，离开饭店，秋心便来到了城中幕府之处。

    石城荒败，此处幕府却建得十分气派，定是城中大势力，甩动门环，巨大的铁门吱扭一声开出一条缝，从中钻出一人，家丁服饰，脸上尽是黑色点点的痣，转头看了四周几眼。

    便又要转身进去，却好像直接将近在眼前的秋心忽视，秋心才出言说道，“这位小哥，请稍等一下。”

    这人才转头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秋心，淡然道，“是你敲门的么？”秋心哑然，“此处可还有人么？”

    此人又向着四周看了几眼，确定无人之后才道，“你为何敲门，若是乞讨，请改天再来，今日家主有事，不放饭的。”

    秋心面露尴尬，自己虽然穿得不甚光鲜，却也算不得寒酸，却没想到被此人当作了乞讨之人，“在下路过此城，无客栈可落脚，听说幕府主人心善，便想来此借宿一宿，还请小哥通报一声。”

    “好了，你进来吧。”没想到此人如此干脆爽快，让秋心有些不知所措，果然如那掌柜所言，这家主人会收留住宿之人。

    幕府建筑，恰似中原大家，建得颇为雅致，带他进来的人名为幕清，是这家的家丁，带着秋心直直走向了后院。

    幕府虽大，但是也如城中场景一般，少有人走动，显得空空荡荡，而且阴州天色似乎格外昏暗，身处其中，压抑无比。

    “小哥，这家主人如此心善，何不去中原落地，非要到这种地方来，岂不是受尽了欺负。”秋心觉得这家人不仅放饭，而且收留人落脚，根本与魔教行事作风大相径庭，故有此一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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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奇怪幕府（第四更）

﻿    幕清听秋心如此一问，陡然笑出声来，道，“你以为移居中原就能好到哪里去吗？中原正道与魔教本质并未有何不同，在中原之地，纵是安逸，可在阴翳二州，也得自在。”

    秋心见此又惑然道，“幕府主人心善之至，在下佩服，可是在此确实稍有不便，若是触怒了魔教，岂不是要遭了大难。”

    幕清又噗嗤一笑，“我说你这人怎得如此，难道我幕府就该在中原之地，魔教又如何，我在幕府供事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得有怎样。”

    秋心闻言心道，自己真是多言，先入为主，幕府建得如此气派，肯定与魔教大有关系，否则又会安然处之。

    再念及中原大家，莫不是附庸正道大派，得获庇佑，长存于世，就算是到了中原，拂逆了大派利益，确实与拂逆了魔教一般无二。

    不过魔教却使的是更加残酷而凶狠的手段，正道之人不过是找了光线亮丽的外衣罢了，幕清所说本质，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谈笑之间二人就来到了住处，秋心才记起自己从苗寨出来，身上未曾有一银一钱，便觉得有些局促，如此只怕是要被赶出去，但是如此装聋作哑又非正途，所以在幕清快要离开的时候喊住了他。

    “小哥，在下唐突，只不过囊中羞涩，只怕是没有钱来付房费，不知有什么活计，能够让我做了来相抵？”幕清没有回头，只听到他的声音。

    “今日留你在此，算是主人家大发慈悲，不收你银钱，不要在府中走动就行了。”说完幕清转过走廊，身影不察。

    秋心摇头心道，这家主人心地如此善良，与自己素未相识，就留宿自己，不去晖州密宗之地。实在可惜了。

    带自己来的房间也颇为整洁，比起一般客栈好上不少，心里十分感谢，四下无事。秋心便在床上打坐疗伤起来。

    那日与炎硎争斗，斗智亦斗力，对身体的损伤亦如使出三十六剑，却不像三十六剑那样对纯粹地损伤经脉。

    而是留有暗伤，此番如果不用真气细细抚平伤处。肯定会留下巨大隐患，对武功修炼造成不可逆转的阻碍。

    但是此事耗时时间之长，还在秋心预料之外，而且虽有四色真气奇特之处，隐灵诀修身养性，他润养一处经脉也走过三个大周天。

    直至夜深之时，他才停止运功，走下床来，幸亏在此地得遇幕府，才有个安逸的所在。伸腰舒展，准备褪去衣衫之后休息。

    可是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人影闪动，秋心屏息凝神，跳上了房梁，心中瞬间闪过多个念头。

    自己在晖州客家客栈之中就是如此被聂恒一等人带到了石窟之中，现今也是如此场景，难道是幕府之人？

    他们表面上做善事，行善心，可是实地里却没有如此好心。心中这么想，但是又觉得不对，自己初到此地，这些人为何要对自己动手。自己如此想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窗外的人影渐渐消失不见，秋心心中疑团未解，确定屋外无人之后便出门起身飞上了屋顶。

    此处房屋地势之高，恰好看到前院灯火大盛，秋心提气飞到另一处房顶，离前院更近。正好能看见其中场景。

    院中两波人马隐隐成对立之势，四周有人执着火把，一边为首之人头发黑白参半，幕清正在其中，却是幕府之人。

    而对面之人秋心恰好识得，乃是当日从苗寨中逃离的炎硎，此时拄着拐杖，狼狈无比，身后人自己也见过，正是今日在饭店所见。

    炎硎此时神情冷漠，言道，“幕崔，你连教主之命都不听了么？如若再保持这般态度，触怒教主，可还有活路？”

    秋心在屋顶上听得清楚，心道，原来这幕家也是魔教之人，怪不得幕清会笑话自己，但是魔教之人绝不会自称魔教，但那时幕清分明对此毫不在意，口口声声魔教相称，只是看这阵势，不知为何会对立起来。

    幕崔闻言不卑不亢，“主母当年便与神教脱离出来，立誓不再加入，黑鸦长老如今继承教主之位，我幕府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不过要教我违背主母之命，却是万万不能。”

    秋心闻此，心想，原来这幕府竟然是从魔教脱离而出，无怪乎坐拥如此气派的府邸，只是自己见识浅薄，不知他们口中的主母与黑鸦等人究竟是谁。

    不过转念又想，既然幕府已经脱离多年，为何又在今日要收服幕府，难道魔教又有什么企图吗？

    这时炎硎冷哼一声，向前移了一步，怒道，“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们难道还要以一个死人的命令为主吗？今日再不入教，却是由不得你。”

    闻此不敬之语，幕崔终是有些怒意，幕府中人也多有不满，但是炎硎却是魔教掌令使，又有幕崔在前，所以也未多言。

    “炎掌使，你我都曾是教中老人，主母在时，也未曾听你有半句不满，如今做了掌令使，难道就敢如此不敬主母么？”

    炎硎一咬牙，目露杀意，这时幕崔又道，“我直话直说，想要我幕府再加入神教，已非可能，纵是应教主在此，我也万万不能答应。

    今日你们若是来此访客，我幕府自然欢迎，如若再敢不敬主母，休怪我不念旧情。”幕崔虽说得轻平，但是决绝之意溢于言表。

    炎硎双手一拍，狞笑道，“好好好，你幕崔自是忠心不二，但是幕府其他人却是要性命，如今你一念之下葬送如此多条性命，可是她的本意？”

    “哼，主母在时，便教我等济世行善，而且那时神教虽然名声依然，但却未做下什么大逆之举，如今你们这些人入主月牙山，坏事做尽，两州乌烟瘴气，可有半点强盛模样？”

    秋心在屋顶上听闻此言，对此地主人更加好奇，明明是魔教之人，行事风格却比中原大家更加正派，哪有半点魔教的样子。

    而且幕崔就连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亲都搬了出来，此地主人依然不惧，难道在这阴翳二州，真有这般胆敢违逆魔教的人？

    炎硎闻此不怒反笑，“如今教主意欲收服旧部，再现往日辉煌，你既然念及旧时威风，何不加入进来，待到建功立业之时，岂不更好？”

    幕崔严辞拒绝之下炎硎依旧不放弃，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是幕崔闻此讥笑一声，道，“今日神教比之往日如何？”

    炎硎沉默不语，幕崔上前一步，言辞切切，“自是远远不如，遥想当年，应教主智谋武功令人信服，是神教巅峰之时。

    而现今四分五裂，教中老人均不愿听从黑鸦长老的号令，是以他当年一怒退出神教，才导致今日之果。

    我幕府自然是不可能加入了，想要以其他分部加入，也不是黑鸦长老能够驾驭的，非应教主不可得也。”

    闻此，秋心心中竟有丝丝自豪感，自己父亲成了魔教教主，本该羞愧，但是经历此番变故，秋心心性早已非当初。

    幕崔口口声声之中只有应天枭才能统御魔教，这般气势，倒是让他心生敬佩，而且提起之后，炎硎果真面带惧色。

    “如若每个人都如此想法，光复神教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炎硎自然钦佩应教主手段，但是他已经神游多年，如果只是活在当年，便是神教罪人。”

    炎硎以大义相逼，幕崔略有动容，看得出来，魔教今日的局面却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幕府虽然超然，但是却难以真正根除与魔教的关系。

    面色一沉，幕崔摇了摇头，“教主之死，想是每个人都不愿看到，但是如今黑鸦长老一味强逼，却不图智取，这两相比较，教人如何归顺？”

    秋心听见这般言语却是差点笑了出来，什么每个人都不愿看到，当年魔教气盛，自己虽未出生，但是想想也会知道，世上哪一个人不盼着他死？

    幕崔此言虽说得隐晦，但是也十分有理，黑鸦老人虽然比不上应天枭，但是手段却为这些旧部不喜，幕崔意思是告诉炎硎，只要黑鸦老人如应天枭一般相仿，必能得旧部相助。

    可是炎硎却有些愚笨，将此话听在耳中却是以为幕崔在暗讽黑鸦老人，环刀触地，一副欲要动手的样子。

    “你既然如此说了，便要做了表率，只要你幕崔一服，害怕其他人会不来么？”炎硎揭过此语不言，却是要强逼幕崔。

    秋心看见这一幕，这炎硎气量，比不上幕崔一半，而且又笨得紧，魔教任用他，又急欲收服旧中，只怕是气数已尽。

    幕崔重新退回到人群之中，言道，“如若我不是幕府之人，不论教主是何人，我必然鞍前马后，效劳于他，可是我终究是幕府之人，难违主母之命。”

    炎硎环刀一横，直指幕崔，“你口口声声说主母，主母，她蓝沐月做了什么，值得你这般生死相随。”

    此语一出，院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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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疑云团团

﻿    当在此时，秋心脚下瓦片突然被蹬落在地，清脆的破碎之音此时显得极为刺耳，院中所有人齐齐望向声响之处，喝道，“谁？”

    炎硎身后一人已经起身飞上屋顶，举目四望，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远处野猫的声音响起，又有幽绿的眸光，此人才下了屋顶。

    秋心大气也不敢出，心频降到了最低，感念屋上没有了动静，才从屋檐下出来，适才他听闻炎硎之语。

    他们口中的主母却正是他的母亲，蓝沐月，从隐宗叛逃而出，跟随其父来到阴翳二州，被魔教之人以主母相称。

    此时再念及幕府，却正是沐府，为引人耳目，尹施允也改名作应天枭，蓝沐月也自以幕称姓。

    无怪乎幕崔说就算应天枭至此，他也绝不会再入魔教，个中原因，却都是因为蓝沐月，秋心足下不稳，也正是因此。

    这时幕崔脸上已不见任何神情，淡然伸手，“请吧，我幕府不欢迎各位。”炎硎此语是真正触怒了幕崔。

    闻此他脸上一阵青白，身后之人齐齐拔出了刀剑，却被他一手拦下，沉声说道，“我们走吧。”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炎硎会如此轻易地离开。

    不过屋顶上的秋心想炎硎此举倒是聪明，幕府之人不愿加入魔教，如果此番起了争斗，反而会折损了自己实力，得不偿失。

    可是炎硎鲁莽，心中又怎会如此想，不过是他带来的人马在苗寨之中折损了大半，今日带来的这些人恐怕难是幕府的对手，只能等到黑鸦老人来此，再行商量。

    故而才如此简单就离开了幕府，待到炎硎一行人离开，幕府之人大多松了一口气，他们也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众人向着幕崔告退之后便离开了前院，可是幕崔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秋心也准备下了屋顶回去。

    就在这时，幕崔声音在耳边响起，“阁下这梁上君子可做的舒坦？”秋心闻言大惊，自己虽踢碎了瓦片。但是内力又深，加上有人查探也未有所获，以为自己并未暴露。

    幕崔怎会知道自己在此，声音之中明显夹杂着内力传向自己的方位，可是秋心也不愚笨。幕崔此举，也极有可能是在诱自己出去。

    又在屋顶上待了片刻，幕崔又道，“我府中可还住得舒服。”这一下，秋心再也藏不住了，没有想到幕崔不仅知道自己藏在此处，也知道自己是谁。

    轻身飞入院中，幕崔笑意盈盈，秋心觉得此人心智武功，远在炎硎之上。那炎硎离开也许并不是因为什么保存实力，而是因为此人。

    不过既然此人已经不是魔教之人，也应无大碍，秋心一拱手，“府主赎罪，在下不过被声响吵动，这才闻声前来，并无冒犯之意。”

    幕崔摆手，“看就看了，不过此事却不得向他人提起。算是在我府中居住的酬劳，幕崔在此先谢过了。”魔教收服旧部之举，也是隐秘。

    幕崔念及旧情，自己虽然不愿加入。也要为此尽心，秋心闻此点头答应，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温和，之后幕崔也不多问，转身离去。

    回到屋中之后，秋心心中泛起万般思绪。当初在青桑山上师父向他说明当年之事，他才对自己父母有了模糊认识。

    此次在这幕府之中又听母亲之名，不禁想到，自己的父亲身为隐宗剑堂的亲传弟子，身份显赫，却又为何要叛离出宗，加入魔教。

    而且更为奇怪的是，当年魔教势力发展之下，正道之人又为何毫无察觉，直到下了战书才猛然警醒，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智谋过人吗。

    再者，自己的父亲一手使得魔教盛极一时，又为何偏偏要千里迢迢，远攻泰山，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身中火毒，一怒之举？

    当时自己一心沉浸在幼时无父无母的伤痛悲哀之中，此间道理自然没有多想，但是师父却绝不会欺骗自己。

    今日细细想来，这一切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一个能在阴翳二州韬光养晦多年的人，绝不至于如此冲动。

    而且再见幕崔，此人便是如海般平静，给自己深不可测的感觉，这样的人又为何甘愿奉自己的母亲为主母？

    思虑多时，秋心觉得是自己将此时想得太简单了，如今父母皆不在人世，当年种种，却又能向谁询问。

    ………

    第二天一早，秋心便离开了幕府，在阴翳二州待着，总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而且自己又伤了炎硎，如若碰上，又要徒生诸多不便。

    所以他全力而行，少有休息，一天之中连行三百余里，到达了卫州，在卫州与翳州之间，立着高大的界碑，似乎在昭示着此二州与中原一十六州明显的区别。

    在界碑处停留许久，他才略缓过来，如此长距离的奔袭，不亚于与人恶斗一场，就算他轻功再好，也大感吃不消。

    就在界碑处停留的这小半时辰，未曾见到有一人通过界碑，让秋心不禁慨叹，世人果真如他一般想法，以为阴翳二州住着的都是些牛鬼蛇神么？

    转而又想，如若这十八州中十六州都被魔教占了去，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正道之人是牛鬼蛇神？

    这般角色变换，倒真是将自己问在原地，许久之后也未能想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只能作罢，如今脚踩卫州之地。

    有一处地方却是非去不可，那便是火鉴派的山门所在，太谷，几月前太谷满门被灭，隐灵子疑是魔教所为，与叶承乾大吵了一架。

    不过现在看来，魔教出手的可能性不大，炎硎的本领自己见识过，而且魔教正急着统一之事，也难做下这样的事。

    后来泰山派十名弟子前来察看，不知现今结果如何，但是秋心所关注，自是火鉴灵器一事，为了查证清楚，只能去太谷一趟。

    太谷地处卫州之南，与界碑不过相距百里，从此处前去，以轻功而行，也只需小半天，但是今日体力耗费甚剧。

    所以只能不紧不慢地走去太谷，等到太谷之处，已经是深夜，此时站在太谷谷口，全无半点硝烟迹象，春天过后草木新生，并无放火烧谷的痕迹。

    从谷口顺着宽阔的石道走下去，夜深而月明，谷中景象一览无余，根本不像是有人在此居住过。

    就连曾今的房屋也没有留下什么，更别说其他的痕迹，石道两边是斜斜地巨大山坡，想必太谷便建在两边的坡上。

    再往前走，石道变得越来越深，尔后转平，已经深入地底三十余丈，此地就像是被人砸出一道深坑，地底草木皆无，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痕迹。

    虽然自己身上的火毒来自太谷的火鉴灵器，依师父所言，自己的父亲是因此向正道宣战，可是现在看了如此场景，却也教他为此扼腕叹息，堂堂一个大派，竟如此简单就除名于世。

    在谷中待了一夜，并没有任何发现，略微休整之后他便又上路了，为了避免自己被人认出来，他在脸上抹了泥土，有将衣服弄脏，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安心上路，此去青桑山不知有多少距离，只要从夔州之地沿着三绝沙漠，再入晖州，过青州，便到了青桑山。

    由于自己这副乞丐打扮，路上所遇之人莫不是远远躲开，由于自己没有银两，也只能露宿街头，有时没有人烟，便露宿荒野。

    数日之后，便赶到了夔州，在去三绝沙漠之边前，秋心偷偷去了一趟十里香，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变少了许多。

    鲁云鲁岑所住的小院更是荒凉多日，破败不堪，想来村中之人惧怕来此的武林中人，一个个逃难去了。

    一念及此，秋心心中又起悔恨之意，鲁云在时，村中人定是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就连养育他多年的鲁岑也不认她，这番委屈悲苦，全是因自己而起。

    在村中没有找到鲁云，跑遍了记忆中他与鲁云当时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想到自己身残躺在床上喝酒的每一个下午，以及鲁云每一声娇笑，每一盈眼波，那一切似乎都仿若昨日。

    此时想来，却都如一把把尖刀，插入自己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秋心发狂大吼，不断捶地相呼，眼中四色明灭，直到他累了，不自觉地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自从青桑山下来，他少有今日睡得如此安稳，虽是天为房，地为床，但是一梦未做，一念未动。

    次日晌午，秋心在那条河中抓了鱼，在河边与鲁云相依而坐的大石头上休憩，却少了身边之人。

    没有一人发现他，仿佛从没有来过此地，顺着泪河之边一路向北，尽头便是三绝沙漠沙漠。

    当时便觉得自然之奇，沙漠生水，永不断觉，今时再见，也觉得十分赞叹，但心下无意欣赏此景。

    在天黑之前秋心赶到了边陲小镇，想不到小镇之中比那时热闹了许多，来往之人不绝，而且小镇好像大了几分，而且当时两个北疆人身死的客栈也生意兴隆，想来是那老板手段高明，当初那件事情便可见一斑。

    无钱可住店，秋心找了一处干净的所在，倚墙尔卧，这等样子任谁看来，也是一个落魄乞丐。

    秋心也不在乎这些，这种模样却又比自己穿得光鲜亮丽，能够好到哪里？只不过又换了一副皮囊而已，难道还能忘却这诸般痛苦不成？

    待到太阳的影子与三绝沙漠越贴越近，风沙也耸动起来，此时一枚铜钱落在了秋心面前的沙地上，紧接着一道人影迎着夕阳蹲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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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福兮祸兮

﻿    感觉眼前之光被人挡住，秋心缓尔抬头看去，眼前之人一身青袍，身处荒漠难免沾染风尘，发髻之间皆是细沙，嘴角眼角也沾了许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在青州洛城中所见的算命道士。

    如今再见，当时算卦时的言语映入脑海，盈满则亏，大凶之兆，自己现今这般，倒是被此人一语说中。

    “小兄弟，你为何要在此乞讨，再往东，往北，又或者往南，都是乞讨的好去处，在这大漠之边，可不是那么好混的。”道士捋了一把颌下山羊胡。

    眼见他没有认出自己，秋心将地上的铜钱捡起来握在手中，铜光暗淡，满是污渍，不知被多少人摸过。

    “道长，你又为何要在此地算卦，再往东，往北又或者往南，都是算命的好去处，在这大漠之边，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秋心将道士之语一齐说了回去，道士一听笑言道，“心若广大，四海为家，贫道未愁吃穿，自然何处皆可去得，反观于你，乞讨为生，如此岂不是自断生路？”

    心中略为一惊，又听道士说道，“乞讨之术，是说给乞丐所听，你又不是乞丐，自然不知乞丐之难。”

    说到这里，道士顿了一下，站起身来，行一番道礼，“贫道道先，小兄弟，好久不见。”秋心一听猛然间抬起头来，目中精光四溢。

    “道长手段高明，晓古通今，晚辈佩服。”自己打扮得如此破败，就算是与自己相熟的人都未必能认得出来，但是这叫道先的道士竟然识得自己，教他如何不惊。

    当时算卦之语，秋心只当是他算三分，运三分，而且他识得天山玉佩，自然能猜三分。才貌似猜中自己之后的路途。

    成为隐宗弟子尚且算作是飞黄腾达，在菁芜观尚且算作是万劫不复，但是也稍有牵强附会之意。

    可是如今这道士一眼认出自己，让他不禁心生疑虑。难道世上真有这等预料未来的本领？

    可是若自己当时一心下山，与鲁云回青桑山，便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道士相语，自然破了。可是……

    此中道理，秋心是如何也想不通，算作巧合也未免太过之巧了，道士看着秋心思索迟疑的模样，言道，“走吧，今天我请你住店，否则风沙一起，真要把你埋在这里。”

    心中疑惑不解之意一起，秋心便欲要一探究竟。于是跟着道先走进了小镇客栈，客栈只中到处都坐满了人。

    掌柜也一如当时那般精干圆滑，一看秋心二人进来，未有嫌弃秋心这副模样，先拉着两人坐到一处角落。

    “道长，晚辈有一事不解。”坐定之后，秋心如是问道，道先放好自己那写着晓古通今的牌子，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说道。“你是算命测字，还是求签。”

    “测字。”想都没想，秋心便选了测字，既然道士看似有这等奇异本领。自己何不就此打问鲁云的下落。

    道士拿出随身相带的白色布帛，摊开在桌上，又满上一碗清水，放到秋心面前，说道，“清吧。”道先意思是要秋心手指蘸水而书。

    在纸上公公正正地写下“云”之一字。道士看了一眼，不多时水气蒸干，字也随之消失不见。

    “随云既雨，不过这云是漫天乌云，亦或者是轻灵淡云，这雨是初春细雨，又或者是盛夏雷雨，都难测也，你是以此字测前途命运，还是测相逢别离？”

    “测相逢别离。”道士见此一笑，言道，“云雨相随，虽有云，时尔无雨，但终究二者聚多离少，所以这相逢别离亦是如此，聚多离少尔。”

    秋心心中一松，有些激动，“道长是说真的吗？晚辈此去，真的能见到想见的人吗？”道先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秋心，点了点头。

    “若以此字测前途命运，依旧是福兮祸兮，无论是何云何雨，总是相随交替，定然福祸相依，不可夺也。”

    自己没有测算福凶，道士还是说了出来，秋心此时听来倒有些云淡风轻，自己经历过这些，祸事难道还不算多么？

    这时秋心突然听到旁边的人正在谈论卫州之事，“喂，听说了吗，卫州的火鉴派被灭了，一谷的弟子一夜之间就被杀了个干净。”

    另一人闻此却鄙夷地看了一眼对面之人，“你身处这南北交汇之地，怎得如此孤陋寡闻，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此事不是什么秘密，经这人高声一谈，旁边的人立刻来了兴趣，这人浓眉大眼，喝了一大口酒，说道，“这里消息虽然传得慢，但是火鉴派被灭确实是年关前后之事。”

    这时在旁听的一人言道，“做下此事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堂堂一个大派，难道还能让他给逃了？”

    大汉吃一口卤肉，道，“我年前在卫州做生意，此事前前后后知道得一清二楚，话说那火鉴派一夜被灭，三宗震怒，立刻派了弟子来查，你们猜怎么着？”

    其余的人瞪大了眼睛，往下听，“查来查去，没有半点头绪，这些可丢尽了三宗的脸面，在卫州逗留多日，那时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大派的弟子，看你稍有不对就要抓起来盘问。”

    又喝了一口酒，发现已经见了碗底，旁边的人立马倒上，“就这样查了一个多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可是后来那些大派的弟子突然消失不见了，再到后来就看见了三宗的讣告。”

    “说是抓到了凶手，现在正关在泰山，而且没过几天卫州就被子洲的军队占领了，说是成了大荒的地盘。”

    说到这里，大汉呸了一句，“都是这****的凶手，灭了火鉴派，卫州变了天，生意做不下去，这才要北上寻一条生路。”

    闻此旁边有人哼道，“尽是胡说八道，依你言语，灭了火鉴派的可只是一个人？不是放屁却是什么？”

    大汉脸上一怒，“谁说不是呢？三宗发下的这条讣告不是放屁却又是什么，现在大家都私底下传言，这些大派分明是查凶不到，随便抓了个人来顶罪，还说得冠冕堂皇。”

    大汉说到后面这几句，分明压低了声音，虽然在这种地方少有大派的弟子，但是也不得不防，万一被听了去，也是大大地不妙。

    此时便听见噌得一声拔剑的声音，之后便有一把剑插在了大汉眼前的桌子上，众人向着剑的主人看去，顿时脸上失了神色，大汉更是咽了一口口水。

    那人身着丝缎绸袍，其上绣着沧海澜湖的花印，眉目清秀，气度不凡，正是沧澜派的弟子。

    难怪这些人如此害怕，在此讨论三宗之事，恰巧被大派的人听了去，平日里高高在上，为人尊敬，哪里忍受得了这般言语，随即出手。

    此人看起来只有秋心一般年纪，冷声说道，“三宗不是讣告天下，召开三宗法会，你若是不信，自去泰山瞧上一瞧，在背后说这些言语，算什么英雄好汉？”

    大汉眼神惊惧，连忙起身跪地，“大爷饶命，小的胡言乱语，该死该死。”少年人瞪了一眼在场的人，将剑拔下，坐到了一边。

    大汉再不言语，像是被吓丢了魂，旁边的人被如此一闹，也兴趣大失，无意再问下去，一一坐了回去。

    秋心心中此时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不能相信地问了一句，“道长，这是真的吗？”道先轻轻点头，秋心顿时面若死灰，嘴中不停说道，“怎么可能。”

    三宗抓到了凶手，并且要召开三宗法会，除非大奸大恶之人，不轻启法会，如此便做不得假。

    这凶手难道真的如大汉所言是一个人？倘使真是如此，那么是师父的可能性极大，但是师父为人正直稳重，万不会做下这种事情。

    可是秋心又想师父武功高绝，做下此事虽难，但是却不是不可能，但是转念又想，如此武功，又怎会被三宗的弟子抓住呢？

    难道真的如世人所猜的那般，是随便找了替罪羔羊？可是火鉴灵器现身又是事实，如果把伐木之剑确是火鉴器，那么……

    心中杂念揉作一团，秋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任何杀人的理由，难道自己所担心的人，如鲁云，又如师父，都是像自己这般苦命？

    心中莫名的杀意，眸中四色又开始闪动，屋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丝凉意，直透心肺，紧了紧身上衣衫，沧澜派的年轻人直接站起身来，疑惑地看着四周。

    秋心脸上痛苦，愤怒诸多地负面情绪汇杂，体内的真气紊乱，身体开始发起抖来，这时道先摸了一下秋心的手背，快速翻转过来，又顺着小臂血脉向上一捋，紧接着道先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秋心，手也随着秋心不自觉得抖动起来。

    道先又用另一只手攀上秋心肩头，用力一按，秋心终于缓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屋中杀意顿时消散。

    那名沧澜派的弟子十分疑惑，又不明杀意来源，站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坐下，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道先额头也渗出了汗珠，定了定神，言道，“一切皆有定数，人在其中，如何挣扎，却也泛不起半点波澜，这其中命数，只能坦然而面，执念太深，总是有违天和。”

    秋心长出一口气，言道，“多谢道长指点，不过人生在世，若一味坦然面对，岂不是失了自我，就算天数一定，也要挣扎看看。”

    夜渐渐深了，屋外风沙涌动，屋中鼾声渐起，秋心又向着道先问道，“道长可知道这次在卫州行凶的究竟是何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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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梦境缠绕

﻿    道先抿了一口身前的清水，将桌上叠好的白色布帛重新摊开，尔后用手在碗中一蘸，在布上写下一个“乱”字。

    秋心细细一想，不知道先写下此字所指为何，这时道先用手围着此字画了一道圈，“贫道不是仙人，只是一个普通算命先生，难知此人是谁，不过贫道却知明哲保身之道。

    所思愈多，所遇越乱，须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何事当思，何事当真，须得细思冥想，人生所遇之苦，大多由心而生，乱世将起，你一人之力又能改变几何？

    人各有命，不得夺人心智，所以人终究要懂得放下二字，精力所限，又非事事皆由你管，也非事事皆由你起，这些，你可明白吗？”

    道先的话字字皆是道韵，似乎能够引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念想，正如风裹黄沙，顺则是自然之道，逆则是人生之苦。

    可是秋心从未想过要逆，世间之事，他都可以不闻不问，但是鲁云救自己性命，寄情于己，就算无关男女之情，自然是要寻的，师父于己更是有养育授业之恩，又怎可不挂怀于心，当真是人非草木，不能无情。

    秋心心中千番滋味，又逐渐明悟，自己所争，非名非利，简言之也不过心爱之人平安而已，倘若连此都不能尽如心意，可还用什么活下去。

    看着秋心眼神坚定而明亮，道先终是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各人自有各人的执念，此子心中执念已深，却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将布帛细细叠了起来，道先收拾自己的东西，再不言语，起身想走，却又迟疑一下，说道，“人生在世不称意。不仅仅为他人而活，贫道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自思量。”

    道先的话颇有责怪之意。秋心微微颔首，眼中坚定神色不变，道先将他莫要管闲事，可是自己放在心中的事，又有哪一件是闲事？

    在梯口道先又停下来看了看秋心。心中仿若看见了相似的影子，世间有至情至性之人，却也是最苦最倦之人。

    秋心教他测云之一字，他未曾实言相告，云雨相随，云多而雨少，一年之中少有相逢，又怎能是大喜之像。

    若是在平时，秋心心思聪慧，个中道理。自然能够看出一二，可是对鲁云与师父的担忧已经让他渐乱心智。

    而且心魔将起，全是因为他执意于此，道先不欲告之他，否则会更加重他的心病，吱呀吱呀木梯的声音规律而又沉闷，渐渐向着楼上蔓延。

    道先走到一处客房前停了下来，手扶着门口，张嘴吐出一口淤血，敲了三下门。屋内烛光此时还亮着。

    闻声突有响动，却是清脆悦耳的女声，“爹爹，他…他怎样了？”道先拿出袖中的布帛将嘴角血迹擦干。轻声说道，“他中毒已深，我也救不了他。”

    门乎得一声打开，一名女子将道先迎了进去，屋中苦闷叹息，伴随着呜咽风声。隐没在边陲小镇之中。

    ………

    时至夏中，天晴也早，在客栈之中落脚的人总是起得很早，清早风沙刚停，就上路了，南来北往，素不相闻。

    秋心一听三宗法会的事情，立即拉着人问了时间，一听是七夕之际，心道还来得及，这里离青桑山已经不远了，自己的脚力，三五天就可以到了。

    熙熙攘攘，天下之人无利不往，无情不往，无名不往，各色各样的人，各色各样的生活都看在眼里，秋心知道，自己此刻最想要的，就是鲁云。

    赶到青桑山脚，与自己离开时半分未变，那盘山的树林，以及高耸的青桑灵山，都让他不禁大呼，我回来了。

    这一声声欢喜的吼声，在林中回荡，激起鸟兽，也似乎欢腾飞跃，再过两日，便是五月初二，如果鲁云真的寻到了此处，定然会在那时来山脚树林。

    眼看幼时之家就在眼前，秋心却一刻也不想离开山脚，生怕鲁云什么时候来了，未见到自己。

    整整两天两夜，秋心一眼未闭，起初等的无聊，秋心便想树林这般大，若是鲁云真的来了，恐怕也不好找，于是每隔一段距离，便在树上刻下云字，好在鲁云来时能够一眼识得。

    煎熬的两日，同时也是欣喜的两日，五月初二终是来了，秋心如同一个野人，立在林边最高的一颗树木之上，如同漂浮在空中，遥望着远处。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从最初的清凉，变得燥热，再到夜晚的透凉，秋心的心就如这般，一点点地被侵蚀。

    他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她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一定……五月初三的初阳依旧升起，秋心三日未眠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从最高的树顶掉落下来。

    狠狠地摔在地上，相隔很远也能感觉到，可是此时，痛吗？

    痛，心中钻心得痛，鼻息吹起地下的尘土，卷入口中，散入眼中，不知是眼泪还是露水，打湿了尘土，迷失了眼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远处地面之上仿佛出现一双脚，一双有力的脚。

    努力地再往上看，那是一张无比亲切的脸庞，向秋心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吧。”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色小兽，摇着尾巴欢快地向着自己跑了过来。

    ………

    这是一个无比温馨美好的梦，梦中有一切自己喜欢的人，一切呵护自己的物，以及一切自己千百次渴望的场景，一一呈现。

    这个梦是那样的真实，以至于在他再次睁开眼时，忽觉这里才是梦，自己被树叶整齐地盖着，仿佛是有人精心放了上去。

    口中喃喃，鲁云，你究竟在哪儿？

    在南荒苗寨之时，自己虽然因为阿囡之事一时想起与鲁云相约，可那又只是有可能而已，但是在小镇中听闻道先之语，更是七八分相信自己的判断。

    此时看来，自己是一厢情愿罢了，那时石威虎没有骗自己，他说鲁云被人带走，自己却未能看清那人容颜。

    秋心自以为石威虎是在掩饰什么，可能是怕自己太过伤心，此时看来恐怕他说的是真的，鲁云真的被人带走了。

    可是，既然被人带走，又怎么会，怎么会留下这手绢，将怀中那绣着鸳鸯图案的手绢拿出来，颤抖着放在眼前。

    其上字迹因为浸水已经模糊不清，而且还带上淡淡泪河河水的金色，可是秋心依旧贴身保存。

    再次念道，鼠有半寸长，难期世间苦，我却是想成为那半寸的獐鼠，与你厮守，可是如今却难以如愿。

    没有任何鲁云来过的痕迹，秋心转身向着青桑山上走去。

    这时在离秋心颇远的地方，一棵大树后面，道先与一粉衣女子，望着秋心走去的方向。

    道先此时显得有些着急，道，“傻丫头，你摆下那些树叶，就不怕被他发现么？”粉衣女子盯着秋心去的方向略有哀怨，又带着三分担忧，闻言道，“不怕。”

    道先正过身来，说道，“既然不怕，你又为何不向他言明，总是这般偷偷的跟着，难道你就心满意足了？”

    粉衣女子秀眉一展，看着周围着一棵棵树上刻下的云字，心中酸楚失意，娇嗔道“你不是说他心魔丛生，倘若再告诉他，岂不是雪上加霜，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道先迈步走向林外，好似没有听见粉衣女子的酸言醋语，说道，“我算了一辈子命，有三件事情我没有算准，第一，师门不幸，第二，七窍玲珑，第三，便是这小子。

    他命格很硬，乃是天命之人，但是过刚易折，这般人，我们还是少招惹的为好。”粉衣女子随后，二人迎着阳光，向着东方走去。

    ………

    灿烈的阳光洒在青桑山顶上，在雪地上反射出夺目的光芒，等他来到天池边的树屋，其中已经积满了厚厚一层白雪，没有半点居住的景像，而且时日已多。

    眼见此景，秋心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师父肯定是下山游历去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可是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可怕的声音无时不刻在提醒着自己。

    跑遍了偏峰，寒洞，桑林，每一个师父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见到师父的影子，山上的动物见了这不速之客，莫不是远远地躲开。

    将屋中的雪打扫干净，又生起檀香，将这里布置得与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中午时分，跳到天池之中抓了两条肥硕的寒鲤，在树屋中炖了，再斟上三杯酒，自己一杯，师父一杯，小白一杯。

    混着苦涩，将杯中凉酒一饮而尽，说道，“师父，无论你在何处，徒儿一定将你找回来。”此时在这树屋中，仿佛充满了往日的欢笑回忆。

    ………

    夕阳下的尾松依旧挺拔高大，仿佛与青桑山相比也毫不逊色，在树下踏雪舞剑，晶莹的雪花随之飘动，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仿佛整个人都淹没在一片苍茫雪景之中。

    此时秋心武功不可同日而语，当年那些难以运气练习的地方此时都是信手拈来，剑舞动越来越快，一百零八个剑招使了一遍又一遍，永远也不满足，秋心被剑影环绕，仿佛一条条白色的长龙，在他身边吞吐。

    也只有在练剑时，才能让他忘记一切的伤痛与无奈，也只有此时，才能稍稍慰藉于他。

    自己在青桑山待了一十六年，从未觉得此处如今日这般亲切美好，能够带给人无尽的安全之感。

    夜晚坐在尾松之顶，寂静无声，似乎能够看见十八州大地上万家灯火，却未有一盏为我而明。

    正道是，福至心灵自难知，万般真情如何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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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剑道本源

﻿    鲁云之事毫无头绪，师父之事又如梗在心，如今想要以一人之力找到他们，难如登天，但是这世上可以依靠之人屈指可数。

    京墨见识广博，与自己虽然相交平平，但是有救自己之意，如果他在此处，肯定能帮自己想出主意。

    石威虎至纯豪爽，如果此时求他，也能得一臂助力，可是他终究是双九镖局之人，双九镖局虽独立于三宗十二派之外，但是其中暧昧之系却难分难舍。

    再者，能够帮他这等大逆之徒的人，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了吧，在山上这些时日，秋心思来想去，也只能等到三宗法会，一探究竟。

    若真是自己心中多想，那把铁器并非是火鉴灵器，师父也并非是杀人凶手，自然不用去计较师父之事。

    鲁云之事，却半点也急不得，心中越是慌乱，越会失了方寸，于是秋心想要在青桑山住上一段时间。

    比起上山之前，他的心绪已经平静不少，心中那种嗜血暴虐后悔等复杂情感也隐落不见，全是练剑之功，否则以他那种状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

    不知是山上气候清凉，还是对此地无比亲切的归属感，秋心往往会忽视心中之事，只是一味地练剑。

    神剑诀中记载的一百零八个剑招使了一遍又一遍，悬壁峰上所刻的道道剑痕此刻也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他的剑法又有精进，隐隐有融会贯通的感觉。

    从九十天冬潮锤炼，再到打通任督二脉，他的武功突飞猛进，但是一直未能慢慢巩固，再加上后来身中尸毒。

    对身体经脉的损坏极大，在十里香疯了般动用真气，已经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苗寨之中力竭而为，更是雪上加霜。

    回山之后以天池寒鲤滋养，真正地静下心来细细钻研剑道，此前所有的暗伤终于一一祛除。自身也受益匪浅。

    这一日，青桑山突然飘起雪来，虽是红日当空，但是这般奇艺的景象秋心早已见怪不怪，青桑山高愈千丈。山上积雪本就难化。

    但是为何会时常飘雪，却是解释不通，他也曾问过师父，可是师父也不知晓，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

    这些天在尾松之下练剑已经成了一种享受，雪中练剑更是畅快淋漓，剑尖挑动着雪花，轻盈起舞。

    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在阳光下映射出七彩的光芒，正像是一个个白色的精灵，哭着。笑着，闹着。

    谁也不肯落地，直欲要在空中不停地盘旋，渐渐的，在秋心长剑引动的剑气周围，聚集了大量的雪花。

    转而凝实，转而分开，分开之后竟然还是那般飘零的样子，就像是一道长长的白色匹练，以剑为引。环绕在秋心四周。

    秋心早已沉浸在这美妙的时刻，化身成千朵万朵的雪花，一起飘荡，此刻并非是以人御剑。而是以心御剑。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匹练舞动的痕迹不曾有半分滞涩，总是那般的自然，神剑诀中描绘的每一个剑招，也似这般自然。

    没有任何技巧。亦然不需任何强求，一剑出，便是心之所向，此刻青桑山上雪舞风动，桑林也随之晃动。

    此刻若有人站在尾松之顶，必然会看见尾松顶端似乎隐隐下弯，像是在看着此刻的秋心，粗壮的树干也似是抖动了一下，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

    天地人三者合而为一，偏锋之上磅礴的剑意一丝丝向着周围扩散，早已积落在地上的雪也跟着颤抖起来。

    秋心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咆哮，在呐喊，原来这就是剑，这就是剑的世界，这便是剑意。

    在剑堂门前，那两个剑堂大字，在悬壁峰上道道剑痕，在南荒所见龙宫二字，其上均存有剑意。

    剑意乃是一个剑法宗师真正的标志，他们留下这些痕迹不知多少年过去，可是剑意依然存留。

    寓意于剑，才是人剑合一的入门之兆，才是剑道本源，秋心在不知不觉的积累之中，走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未能走到的地步。

    此刻在不知多远距离的南方之地，一处山野中鸟语花香，一座阁楼中，传出一阵悠悠苍老的声音，“今日，世上剑师又多一人。”声音又很快便沉了下去。

    在青桑山顶，秋心意犹未尽，一连使出三十六剑，只见白色匹练中雪花尽皆受剑气斩断成两截。

    从中分开又呼喝而去，今日三十六剑，虽是随意施为，可是其中夹杂着秋心所领悟的剑意本源，比起往日两次三十六剑之威，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到秋心玩累了，玩够了，才停下剑，此刻风雪急停，一瞬间归于平静，收发也在片刻须臾之际。

    突破剑法瓶颈带来的畅快明悟之感犹在打通任督二脉之上，也让秋心对自己的剑法之路又了更为清楚的认识。

    如今能使出三十六剑，乃是内力所限，只要自己能够练成隐灵诀第二层，乃至第三层，七十二剑与一百零八剑这两道屏障便再也不是阻碍。

    一念及此，秋心心中逐渐期待起来，方到那时，自己才真正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系之人，再无今日这般无力感觉。

    …………

    足足在青桑山上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间，秋心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六月盛夏之时，秋心便离开了青桑山，下山之后直奔着东方泰山赶去。

    这一日，秋心行至青州地界，如今重走旧路，心中自然思绪万千，当初自己下山，心中所想，也不过是去拜谒父母灵位，未曾想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青州洛城，高大的费府之中，秋心当时用小白之血就下的费仲之妻，经过修养此时已经容光焕发。

    与费仲二人相邻而坐，二人身前站着费玲珑，费昌珉兄妹，费母将费玲珑拉到身前，慈爱道，“此次我们费了大力气，从城中挑选了五名青俊，你看看有合适的，我们就应下这门亲事。”

    费玲珑眼神十分冷漠，似是有千万个不愿意，费母向着费昌珉使了一个眼色，费昌珉见此也附声道，“是啊，妹妹，再不出嫁，等过个两年，就什么都晚了。”

    “娘，我不想嫁人，就想在家中伺候二老。”费母轻叹一口气，这时费仲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放在桌上，顿时茶水四溢。

    “如今你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你兄长成家多时，我与你母亲说不定何时就百年而去，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后悔。”

    费玲珑朱唇紧咬，她十分惧怕父亲，如在平时，父亲之言定是句句皆听，可是此时却出言驳道，“女儿自知不孝，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嫁人。”

    费母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想要将费玲珑拉到一旁，可是却听的啪一声脆响，费仲手起而落，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费玲珑的脸上。

    费昌珉急忙上前，扶着费仲，“爹爹息怒，妹妹知识现在不懂事，等过段时间自然就会想要嫁人，你和娘这般逼得紧，妹妹反而不愿意。”

    费仲气得脸红，“哼，你说这话多少遍了，要不是这逆女心里想着那个人，这么多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上上之选？”

    费昌珉也不知如何劝慰，只能悻悻地站到一边，费玲珑捂着半边脸，眼中泪水模糊，言语却甚为坚定，“爹娘挑选的那些人，有哪一个不是纨绔子弟，又哪能比得上他半点？”

    此刻若是秋心在此，却不知要如何为难，费玲珑多时未嫁，却是与他相比，想来是他当日在山间拗口救下这兄妹，一己之力打跑马贼的身影让她念念不忘。

    费母看着女儿自是万分心疼，费仲听了却是愈加生气，捂着胸口大咳，“逆女，逆女啊，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费玲珑再不答话，可是母中决然却是不减，费母见了更是心中不忍，女儿的心思，她难道不知吗？

    长叹了一口气，“昌珉你先带着妹妹出去，我与老爷还有话要说。”费昌珉如蒙大赦，拉着费玲珑的衣角，走出门去。

    费母起身关了房门，轻言道，“老爷，老爷，玲珑这般也非是故意要气你，那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年轻有为又是大派弟子。

    城中那些年轻人固然不差，可是相比起来，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女儿家的心思，自然是要嫁个好丈夫。”

    费仲脸色微微好转，脸上渐显苍老之色，“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三宗十二派是何等的存在，我们只是普通人家，又怎能配得上。

    而且前些日子城中贴出的讣告你也看到了，通缉之人虽然与他名字差了一字，但是面容却有七分相似，如今是大派罪人，我们更加不能与他有半点关联。

    就连他救你之事，也是不能说出去，你心疼女儿，我又何尝不是，在这样拖下去，依旧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费母心中更是难解，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前段时间不是说天山派要派弟子去泰山，让玲珑跟着去看看，也好断了她这条心思。”

    屋中顿时沉默了下来，只闻得微微的呼吸之声，桌上的茶水一滴滴向着地上滴落，在地上四溅而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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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经商之道

﻿    当在此时，眼中突然出现急匆匆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临，“老爷，夫人，我见到那人了。”

    门突然被掀开，却是费仲先到，费母紧随在后，脸上有紧张神色，“你说是谁？”家丁凑到费仲耳边，低声说道，“就是当时救了夫人的人。”

    费仲脸色大变，“你说真的？没有看错？”家丁点点头，“当时我伺侯这人起居，绝不会看错。”

    费仲定身稳神，眼中目光闪烁，片刻之后，道，“你立即去告诉管家，教他赶往天山，禀明此事，再做打算。”

    家丁转身欲行，此时费母急忙拉住费仲，对着家丁说道，“且慢，此事稍后我亲自说给管家，你先下去吧。”

    家丁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费仲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接着费仲又顿了一下，“他现在在哪里？”

    “城中山外酒楼。”说完之后家丁便离开了，费母与费仲站在门口，脸上均显愁色，费母搀着费仲，“老爷，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救了玲珑与昌珉，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应该将此事告知天山。”

    费仲闻言微微抬头，“此人是于我费家恩重如山，可是他毕竟是各派通缉的弟子，倘若他就此寻来，后果却是我费家万万难以承受的。”

    “老爷，依我看咱们还是别管了，倘若他真的来了，我们将其拒之门外，而且就算我们与他有联系，也是在他去泰山之前，天山怪罪下来，我们也可辩驳一二。”

    费仲也觉得费母此语有理，转动手中扳指，言道，“如此便这般办吧，不过你要将玲珑看好，千万莫让她知道了。否则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说完费母悠悠一叹，“只盼着他快些离去。”二人并肩而站，一心只在如何避过此事，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墙角之处。露出一缕秀发。

    费玲珑紧紧靠着墙壁，望着天空之中飞鸟成对，云朵相依，心中不知是欣喜又或是忐忑，只觉得砰砰乱跳。

    她本是受了费仲一掴。伤心之下赶来赔罪，心想若是父母再行相逼，也只能依从，可是却没有想到恰巧听见二人谈话，他是在山外酒楼。

    ………

    秋心一早便进了洛城，比起人烟荒芜的青桑山之地，这里热闹不少，他刚进到城中，便看到显眼的黄色告示，却被撕去半边。只能在右下角看见菁芜令三字。

    心中微惊，他便匆匆赶往了城中酒楼，此时时辰尚早，酒楼之中并无太多客人，秋心要了一间雅室，关了门窗之后便坐到了地上。

    他从南荒回来时因为怕有人认出自己，便改了行装，一副乞丐打扮，这时下山却忘记此事，没有改头换面。如今若是再一副乞丐的样子，上不得泰山，恐怕就会被人赶下来。

    运气将额头皮肉与脸颊血肉一齐赶往了眼睛之处，霎时间变得猥琐无比。与自己的面容全然不似，这下就不怕有人认出自己。

    做完这些，秋心才静心坐到窗边，点了酒菜之后，看着城中街道，人来人往。倒也有些雅趣。

    过了不多时，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出门摆摊叫卖的人也挤满了街道，日上三竿，街上突然出现一群持剑之人，街上之人见了莫不是恭敬地退到一旁。

    与寻常百姓相比颇为显眼，最前一人四旬之年，面如刀刻，腰间佩这一枚白色的玉佩，气息平稳，脚步之间似有韵律，内力颇深，正是天山派的弟子。

    秋心看着这些人缓缓走来，心想这些人定是去泰山参加三宗法会，想必其他各派的人也应该相继上路了吧。

    这些天山派的弟子皆是白衣，男女参半，神情之中傲然之色，但是在这些天山派的弟子后面，却跟着一名青色布衣的人，佝偻着身子，畏畏缩缩。

    若是费仲夫妇在此，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此人便是此前去报信的家丁，他们二人虽然想要压下此事。

    可是人之贪心，又怎能满足，此人跑去告知了天山派的弟子，领着这些人来城中山外酒楼寻找秋心。

    楼下声音杂乱起来，秋心循声闻去，发现这些人只是在楼下停留了一会，便踩着楼梯走上楼来。

    他还听到了掌柜的声音，紧接着，自己所在雅室的门就被人推开，掌柜指着自己说道，“大人，就是他。”

    秋心虽不明其中原委，却还是能猜得一星半点，自己恐怕是让人给认了出来，可是他也不惧，以内力改变容貌，非内力深厚者，难以做到，自己这般样子，这些人无论如何也将自己与讣告上的画像联系起来。

    果不其然，秋心转头对着众人一笑，青衣家丁脸上皆是疑惑，掌柜也待在原地，“你…他…怎么？”

    “掌柜的，怎么？这桌上酒菜我还未吃多少，难道就要赶我走么？”又看了一眼天山派的弟子，秋心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我知道了，是天山派的这些大人要用这间雅室，不过在下已经吃了一半，您看？”

    秋心接连两句话，说得掌柜脸上一阵青白，天山派领头之人眉头微皱，走到秋心桌前，“在下罗杰，天山派二代弟子，贸然打扰，还请勿怪。”

    秋心还以为这些天山派的弟子会想李玲儿那些沧澜派的弟子一般蛮横无理，没有想到罗杰如此谦逊，顿时对天山派的态度大有改观。

    而且自己幼时所佩戴的白玉更是天山至宝，对火毒有克制之效，不过此时半枚玉佩，却是在鲁云哪里。

    “大人有礼了，若是不嫌弃，何不坐下来共饮一杯？”想到那块雪玉，秋心也想起道先与慧冲曾因此道破自己的身份，必然不是简单的物件，如今天山派的人近在眼前，自己也可借机打问一二。

    罗杰看着秋心，觉得此人相貌平平，并无奇特之处，便想要拒绝。

    这时其身后的一名弟子上前在罗杰耳边说了什么，罗杰眼神一变，转而有恢复正常，“如此便打扰了。”

    秋心略有错愕，不知这名弟子对他说了什么，竟能让罗杰改变了主意，屋中掌柜与青衣家丁见罗杰竟与秋心同桌而饮，心中皆是不解。

    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天山派大人，竟然会与此人共桌吃饭，而且更让他们疑惑的是，进入此地的人，分明不是眼前的人。

    罗杰向着掌柜挥手，“你招呼店中伙计，再搬些桌椅过来。”掌柜闻言立即走了出去，这时青衣家丁有些惶恐，欲言又止，罗杰见此，道，“你也出去吧。”

    不多时，掌柜搬来桌椅，剩余的天山派弟子也一一坐下，秋心为罗杰满上一杯酒，“在下刘吉安，本是卫州人士，近年来做了些小生意，赚了少许银钱，可是最近卫州生了事，北上至此，不知天山派的大人能不能赏口饭吃？”

    “哦？不知阁下做的是什么生意？”罗杰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秋心，秋心夹了一口小菜，微笑道，“玉石生意。”

    罗杰好似来了兴趣，“我天山盛产美玉，可是从不向外出售，阁下想打我天山的主意，就怕你吃不下。”

    “大人此话差矣，君子爱玉，古来有之，天山既有美玉，埋没于地，岂不可惜？”秋心此时却像是一个商人，与罗杰讨价还价。

    “那你倒是说说，做玉器生意对我天山有什么好处？”旁边各桌的天山派弟子此时也都是侧耳倾听，一听说山上再普通不过的玉石，难道还能卖出什么大价钱么？

    秋心起身，负手而立，看着城中光景，“南疆阴翳二州盛产铁矿，各大势力由此不知捞了多少油水，玉石价值还在铁矿之上，何愁没有什么好处。

    只要大人能将玉石开采出来，我们这个数。”秋心比起五根手指，意思是要与天山派五五分成。

    罗杰还在沉思当中，旁边的年轻弟子确沉不住气了，“为何我们要五五分，我们天山乃是原产地，你不过是将其兜售出去，如此岂不是让你占了大便宜。”

    此人言语虽然有理，但是却犯了商人谈判的大忌，罗杰自始至终没有答应下来，可是此人却急得分利，已入圈套。

    罗杰阅历丰富，看了一眼秋心，此时觉得秋心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不过看起年龄，却并没有多大，这才重视起来。

    秋心闻此言道，“大人不能只看表面，这些玉石若是由一般人开采出来，再拿到店铺中去卖，可能获利几何？

    这其中真正赚钱的门道，方是这卖的阶段，南方的铁石，本来卖不了多大价钱，放之当地，可能就是普通的石头，可是一旦到了此地，价钱怎样，不用我说了吧。”

    这些天山派的弟子涉世未深，又怎能懂得其中道理，被秋心三言两语便说的昏昏然，也唯有罗杰算是清醒。

    就算是秋心，也是从师父那里看过几本这样的书，再加上他本身聪慧，这才说得像真的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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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所谓正道

﻿    “刘先生，既然有心与我派合作，何不加入我派，成为外门弟子，到时也省去这诸多麻烦，而且成为大派弟子，其中名利，地位，皆是招手而来，岂不是比当一个籍籍无名的商人来的好？”

    罗杰在不知不觉之中称呼也变了，秋心闻言神色未变，心中却是大喜，自己正在发愁如何能够悄无声息地混上泰山。

    如今罗杰的言语点醒自己，如果能够跟着天山派，以天山派弟子的身份参加三宗法会，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心中虽如此想，可是表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在下在外游荡惯了，恐怕受不得宗派束缚，唯恐到时违背了宗法戒律，那可…”

    看秋心如此扭捏，在旁的天山派弟子终于压不住心中鄙夷，罗杰既已出言相邀，这人还不知好歹。

    其中一名黑脸弟子喝道，“莫要以为你会做点生意，我天山派就会稀罕于你，似你这般贪得无厌之人，世上何止千万。”

    秋心恍若未闻，笑意盈盈看着罗杰，罗杰却是瞪了一眼黑脸弟子，道，“伏伽师弟，切勿动怒，刘先生这等生意才能，可是少有。”

    伏伽冷哼一声，坐了下去，他又转而向着秋心言道，“刘先生勿怪，这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不同，没有那些个宗法条例的限制。

    也无须练功修习，只需要打理好世间事务，其余只要不做下太过分的事情，派中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心坐下吃了一口菜肴，小眼睛转动几下，“容我想想。”罗杰看秋心还是犹豫不定，再次说道，“只要先生答应加入，这洛城之中掌管之权，便交与先生，你看如何？”

    秋心闻言愣了一愣。他再三犹豫，并非是不想加入，而是欲擒故纵之计，否则还会让天山派的弟子以为自己别有所图。

    可是没有想到罗杰会以洛城掌管之权相诱。难道天山上的玉石，真的多到了这种地步？可是转念又想，一派运转，所需银钱非比寻常，如果能够得到更多收入来源。自然能够使得宗派更加强盛。

    秋心心中大喜过望，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可是看在其他天山弟子的眼中，却道是秋心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先在此称呼一句罗师兄。”罗杰哈哈一笑，却是比秋心更加欣喜。

    一时间觥筹交错，其他人虽然不愿意，但是罗杰在派中威望很高，又有资历。他们也不得不听。

    “罗师兄，师弟在卫州时就听说天山玉石矿产丰富无比，不知其成色，种类，储量到底如何？还请赐教一二。”

    秋心趁着酒意，想趁机询问雪玉之事，自己虽然答应了此事，但是却另有所图，天山自己是去不得了，否则迟早会露出破绽。

    罗杰闻言隐晦一笑。“这些事等刘师弟以后到了山上，自然会慢慢了解，现在不急当。”秋心陪笑，举杯而饮。

    心中却是对罗杰另有评价。虽然此人邀请自己成了什么外门弟子，可是心里的戒备却是没有放松。

    口风这般紧，当是自己若是欺骗与他，玉石之事为假，有其他目的，秋心还是觉得自己把这些大派弟子想得太简单了。

    此后秋心只是一味饮酒。不时恭维两句其他人，直到有一人从门口冲了进来，秋心定睛一看，却是费家小姐，费玲珑。

    此时她胸膛起伏，似是一路奔跑至此，见到屋中这么多人，又大都是天山派弟子，不知是失望还是害怕，花容顿时失了颜色。

    众人饮酒正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地不知所措，片刻警醒之后，便有天山派的弟子沉声道，“你是何人？”

    费玲珑恭敬行礼，言道，“小女子是城中费家之女，名唤费玲珑，不知各位大人在此，误闯之下，还望恕罪。”

    说完之后费玲珑转身欲走，却被一人拉住，此人玉面无须，生得英俊，“既然是费老爷的女儿，来了却为何要走得这般急。”

    此语说得颇有调戏之意，费玲珑脸色急红，连忙甩手，却被紧紧拉着，此人一用力，就将费玲珑拥入怀中。

    秋心看着其他的天山派弟子，全都是冷漠之色，就连对面的罗杰，也是一味喝酒，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幕。

    秋心顿时怒从心起，自己此前还对天山派颇有好感，可是却没有想到也是这般仗势欺人，全然不顾大派身份，比之李玲儿几人当时举动又能差到几何。

    那人抱着费玲珑，任凭费玲珑如何挣扎，却也是挣扎不开，此时房门也被紧紧闭住，费玲珑大声呼救之语，好似无人可闻，更是无人可管。

    “看你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今日我师兄弟高兴，何不就在此作陪，等到来日自有你费家的好处。”

    话语说得淫亵浪荡，更是上下其手，全无半点正道的样子，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副做惯了这等事的样子。

    秋心心中大失所望，对着罗杰说道，“罗师兄，如此做恐怕不好吧，毕竟毕竟…”秋心想说毕竟是大派弟子，可是这后半段话却是生生咽了下去。

    自己此语责怪之意甚强，罗杰只是淡漠，“刘师弟，等你成了派中弟子，自然有这等好福气，整个天下都是正道的，何况区区一个女眷，他们开心，自然教他们去了。”

    整个天下都是正道的，正道，却又是什么，难道只是他们这些大派？就能代替整个天下正道。

    在街上是如何地威风八面，是如何地受人尊敬，此时又是如何地下作，秋心难以理解，那正道二字，他们又是如何说出口的。

    自己虽非大仁大义，却也分得清是非对错，在青桑山，师父便教导自己一心向善，不可起恶心，更不能行恶事。

    可是眼前这些天山派弟子的作为，又是什么，念及自己在落霞山的遭遇，明明是玄崆起了歹心，却因为他是一派之祖，自己去成了为人唾骂的逆徒，罪人。

    可是这些成天将正道挂在嘴边的人呢？他们为何还能活在这世上，胸腔之中的愤怒难以压抑，眸中四色又开始闪现。

    大喝一声，“够了。”

    屋中被秋心这一声大喝制止，那人抱着费玲珑的手也松开，费玲珑死中逃生，雨带梨花地跑出了屋。

    罗杰抬头看了一眼秋心，一言未发，其他弟子莫是愤怒，莫是淡漠，重新饮起酒来，调戏费玲珑的弟子愤愤地看了一眼秋心。

    秋心并不躲避，直直地看了过去，顿时那名弟子严重火辣辣得疼，胸中更是如同锤击，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今时秋心已经领悟剑道本源，目光带着剑意，如此凌厉，一般人更是难以直视，纵是他身负武功，乍看之下也觉得吃不消。

    “罗师兄，小弟失礼了，只不过在下妻子曾被人调戏，自尽而死，才这般看不下去，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秋心已经不想和这些人有半点关系，可是还是解释了一句，自己终究还是要靠这些人的力量，此刻心中尽是无奈。

    罗杰哈哈一笑，“都是派中弟子，不打紧的，倒是覃儒森师弟此举稍有不妥，触及师弟伤心往事实是不该。”

    “覃师弟，还不快向刘师弟赔罪。”

    覃儒森此时对秋心心中怨恨无比，又怎会赔罪，“师兄，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你让我向他赔罪？”

    罗杰神色一冷，用不可置疑的语气，“我让你赔罪，你没听见么？”

    覃儒森闻言愣在原地，多时之后才怒不可遏，但是依言对着秋心说道，“刘师弟，是我不对。”

    说完之后，覃儒森提着剑，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

    秋心不解地看了一眼罗杰，自己不过普通商人，与他相见不过数个时辰，连相交都算不上，他为何又要让覃儒森像自己赔罪。

    就算自己巧舌如簧，说得他信了自己的经商能力，却万不会让他冒着伤害师们和气的风险为此，还带有讨好自己的味道。

    心中念头一起，难道他已经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将自己纳入天山派，只是缓兵之计，再想罗杰以洛城掌权诱惑自己，更加觉得奇怪。

    想到此时，秋心伸手摸了一下脸颊，血肉还是聚在双眼之处，并未露出破绽，细想自己所说的话，也未曾有一句可疑。

    纵是心中如此想，脸色未变，“罗师兄此举却是多余了，这下可不是害苦了我。”

    罗杰嘴角一翘，“没事，我的话他们还是听的，覃师弟也不是不通事理的人，不会找你麻烦的。”

    秋心转动酒杯，罗杰虽然年龄比起其他弟子都要大些，可是这些弟子均是二代弟子，又为何以他为尊。

    而且，就算是一名外门弟子，在隐宗，也是与其他内门弟子一同在拜师大典中被挑选出来，天山派又为何如此随意。

    莫非，莫非罗杰只是在骗自己？

    心中念头越转越快，秋心却难以一时想出头绪，心中也未有万全之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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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各怀心思

﻿    自己既想要借助天山派的力量参加三宗法会，又害怕罗杰只是敷衍自己，而且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此时更让他进退两难的事是，自己如果就此说破，与天山派翻脸，无论他们是否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一味地装傻充愣，万一正应了自己心中所想，岂不是泰山也去不成，还面临着杀身之祸。

    如此不知该如何应对，天山派的弟子在山外酒楼饮酒，直到落日西沉，才想到要停下来，可是没有半点想要离去的样子。

    秋心此时也忍不住问道，“罗师兄，我们何时回山？”

    罗杰此时也微带醉意，脸色通红，答道，“我们不回山，此次下山，今日在城中落脚，只是因为费家的小子，说在这酒楼中遇到了前些日子毒害玄崆道长的贼子，我们这才赶来一看，却没有想到是刘师弟你。”

    秋心闻言心中大定，既然罗杰借着酒意说了实话，那么便是不可能认出自己的身份，让他去除了心中的一层顾虑。

    “难道我和那贼子长得很像？”为了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被认出来，秋心如此说道，罗杰闻此却哈哈大笑。

    “不是很像。”见此，秋心彻底放下心来，罗杰实则是在笑自己，如今这副丑陋模样，是如何也与自己真正的面貌扯不上关系。

    “师兄说不回山，可是要去哪里吗？”秋心心中清楚，自然是去参加三宗法会，可是又有不明，参加三宗法会，非各派掌门不可，他只是一个二代弟子，又怎能代替天山派。

    罗杰摇摇头，微有傲然之意，“自然是去泰山参加三宗法会，掌门师伯已经先行一步，我们也准备明日上路。”

    “三宗法会真是天下一大盛事，可惜无缘见到，否则也足慰平生了。”此语说得十分惆怅遗憾，自是想让罗杰带着自己。

    可是自己现今的身份也只是一名外门弟子，根本无缘参加三宗法会，此前自己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此时却是要赌一把，罗杰既然不是因为认出自己而挽留，那么必然是因为自己满口胡诌的经商才能。

    如今也只能看看自己的经商才能，值不值得罗杰带上自己。

    果然，听了秋心的话，罗杰面带犹豫，“可惜派中给的名额有限，不能带上你，否则也让你瞧瞧各派人物，也能长一番见识。”

    秋心闻言怎会放弃，自己费了这半天的力气，只是为了等此刻的机会，“罗师兄，小弟实在想去见见世面，凭罗师兄的威望，带我一人恐怕不是难事吧。”

    罗杰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直直看着秋心，让秋心心中一冷，自己说得这般急，定是露出了破绽。

    从此前的交谈之中自己就觉得此人不可小觑，就连想加入天山派的事情也是欲擒故纵，自己此语大违常理，怎能不教人怀疑。

    罗杰没有回答，更是让秋心忐忑，急忙补救，“若是罗师兄觉得为难，那便算了，只不过要等到下次三宗法会，又不是何年何月。”

    罗杰神色莫名，看似为难，实则是难以确定，思索良久才说道，“这样吧，我们先回城楼，待我与众位师弟商量一下，看看有哪位师弟愿意让出一个名额来。”

    秋心与罗杰各让一步，二人心中都明白，商量之语只是缓兵之计，却不知道罗杰在犹豫什么。

    秋心见补救有效，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罗杰此时还未有拒绝，如果这些人不带着自己一起上路，要参加三宗法会，只怕是要另寻办法。

    城楼之处建得豪华气派，颇有奢靡享乐之风，其中快要住满了天山派的外门弟子，罗杰这些内门弟子在此处自是高人一等，十分受用。

    夜中，秋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眠，混在大派之中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如今若是断了天山派这条路。

    这一路去往泰山，路过只有晖州密宗，可是慧冲方丈乃是得道高僧，又见过自己，实难保证不被认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不是光头。

    再者若是舍近求远，往南去寻卓州沧澜派，也有不妥，一来沧澜派的人可能已经到了泰山，二来以李明轩的脾性，自己却是难以找到软肋薄壁。

    也只能等到明日罗杰的决定，天山这条路，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争上一争。

    ………

    而此时在城楼的另一处，罗杰与近日在酒楼中与其耳语的弟子同处一室，二人神色严肃，似是在商量什么十分要紧之事。

    “方师弟，你确定没有感觉错？”灯光昏暗，此时罗杰的语气与今日在酒楼中大不相同，显得有些紧张。

    方姓弟子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枚方形的玉石，在玉石之中有拇指大小一团红色，正在不停跳动，鲜艳无比，“绝不会错，掌门师伯命我****夜夜将血玉带着身边，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

    倘使那刘吉安不是纯阴之体，由为何会使血玉有如此大的反应，而且我也试过了，离他越近，反应越强，反之则越弱。”

    罗杰眉头一皱，有些难以相信，“可是此人却是男儿身，我仔细看过了，他骨节粗大，又生有喉结，怎可能是纯阴之体？”

    方姓弟子将血玉收回，“世间奇怪之事少有，但并不是没有，纯阴之体珍贵至极，而且这种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又小，几乎百年难遇。

    如果将此人放走，恐怕再难有机会找到下一个纯阴之体，这二十年来，没有纯阴之血喂养，山中雪狈产一胎，死一胎。

    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灭绝殆尽，要不要将此人收入派中，还请师兄早做决定，以免误了大事。”

    罗杰低头揉着眉头，一咬牙说道，“明日你带着此人回山，将一切禀明三才师叔，倘使真如你所言，一定要想尽办法将他留下来。”

    方姓弟子点点头，道，“今日他不是想要去泰山么？我们何不带他同去，掌门师伯对雪狈一事最为清楚，他亲自查看，总是没有疏漏。”

    “可是，我们擅作主张，将此人带到泰山，若真是血玉失效，岂不是要受责罚？而且此人来历不明，心思深沉，怎么也不像是一个简单的玉石商人。”

    倘若此时秋心停了罗杰这番话，定要大惊失色，原来罗杰自始至终就没有承认他玉石商人的身份，以各种理由想要留下他只是为了这个原因。

    方姓弟子摇了摇头，“师兄此言差矣，雪狈存亡关系到我派兴衰，比之三宗法会更为重要，不存在什么擅作主张之事。

    而且万一此人就是纯阴之体，到那时师兄也是大功一件，下一任的掌门之位，也怕是要收入囊中。”

    罗杰被方姓弟子掌门之位的言语牵动，他们虽然不知秋心来历，心中怀疑，可是又有什么能比得上掌门之位。

    “即然师弟如此说了，那就这么办，倘若此人真的是有什么心思，泰山之上如此多的门派高手，又怎会怕他？”

    在心中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安慰自己，罗杰似乎已经看到掌门之位再向着自己招手，“不过还有一事，此事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引他怀疑，至少也要等到掌门确认之后。”

    方姓弟子躬身一礼，“师兄明鉴。”

    此时秋心还在暗自思衬这些人能否答应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是各怀心思。

    ………

    夜尽天明，秋心的房门一大早就被人敲开，可是秋心却是起得更早，在屋中来回踱步，如此之下，心中只觉希望越来越渺茫。

    看到罗杰走了进来，秋心连忙拱手，“师弟这厢有礼了。”表现得十分平静，根本不像是在此地等着罗杰消息的样子，三宗法会之事更是绝口不提。

    罗杰坐到屋中，神色严肃，而且此时门口也被天山派的弟子守住，秋心心中一紧，果不其然，只闻得罗杰说道，“说吧，你到底是何人，又为何要千方百计去泰山不可？”

    自己如此小心，却还是让他们起了疑心，可是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显出半点慌乱的样子，“怎么？罗师兄是怀疑我另有所图吗？”

    这时门外的弟子双双走了进来，拔剑架在了秋心的脖子上，“你还不说实话，可是要见了阎罗王才后悔吗？”

    罗杰慢悠悠地走到秋心面前，将两柄剑轻轻划开，“你果真不是什么玉石商人，若是经商之人，此刻应是丹田急胀，百汇乏力，可是你却没有半点反应，你说是也不是？”

    秋心冷哼一声，“你以为玉石商人就是这般简单么？我自幼赌石为生，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如今莫说是你将刀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就算是杀了我，那又怎样？”

    罗杰玩味地看了一眼秋心，“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狡辩不成，你若真是普通商人，与我天山派素无交集，又为何在山外酒楼不显惧色，而且又为何出言留我共坐。

    这不是别有所图，却又是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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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巧舌如簧

﻿    秋心丝毫不惧，缓缓坐到椅子上，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罗师兄此语却是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昨日是何人贸然闯入酒楼，在下可从未特意邀请，当时难道教我将各位赶出门去，才不致怀疑于我么？”

    屋中气氛陡然冷了下来，这些天山派的弟子横行一州，从未有人胆敢拂逆他们，就算昨日秋心不喝止覃儒森，做下这等龌龊之事，费家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是我秋心直面惊问，却是少见，两名弟子直欲举剑，却被罗杰拦下，冷声道，“就算如此，你一个普通商人，又为何想要去参加三宗法会这等宗派大事，与你普通百姓又有何干？”

    此时东方初阳直照城楼，透过窗户撒到地面之上，显得无比透亮，与之相比，屋内气氛却十分紧张。

    “呵…，三宗法会天下盛事，可是其中决定之事，可是会关系到百姓生死，可是会决定一州归属，罗师兄倒是说说，为何寻常百姓参之不得？”

    天下一十六州，尽皆被大宗派掌控，虽然百姓为水，宗派为船，多数弟子也是出身于普通百姓，可是这大事将决，全是各宗派利益之争，万不会顾及寻常百姓的利益得失。

    秋心此语似在指责，可是却是百姓之音，罗杰并非愚笨之人，此中道理，也能想到一二，但是他们又怎会在乎。

    此时门户大开，清风拂动，几人衣袍哗哗作响，罗杰几番试探都被秋心巧言躲过，但是秋心身份实是可疑。

    他也不会仅凭秋心看似有理的三言两语就迷惑住，“刘先生这等伶牙俐齿，不做商人实是可惜，但是纵然你到了泰山，又能改变什么？”

    目不及罗杰，秋心双手不断在袖口摩挲。带着莫名的笑意，无怪乎众弟子以罗杰为尊，这等心机，已是上上之选。

    “三宗法会讣告一出。天下之人都道是处置在卫州犯下灭门惨案的凶手，在下来自卫州，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正如你们这些大派弟子，火鉴派弟子又能差到何处？在下妻子正是被火鉴派的弟子侮辱自杀，这等仇恨。我普通百姓，自是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难道不致我去泰山看看为我报仇的人是谁么？杀得好，杀得好啊。”秋心状若癫狂，字字说得咬牙切齿，任谁看来也是天大的仇恨。

    屋中另外两名天山派弟子闻言一惊，面面相觑，此人说下如此大逆之言，当真是一个不要性命的浑人。

    可是转念又想，妻子被人侮辱至死，任谁也难以咽得下这口气。他们乃是天山派弟子，相信这等调戏民女的事，常有发生。

    难怪此人不惧刀剑，原是为此，若是在平时，听闻此言定是要将秋心立刻拿下，可是此时几人却有些佩服秋心的血性。

    而秋心心中已经十分紧张，自己所用之法，正是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自己再用何事掩饰，都会显得破绽百出。

    如此才念及昨日覃儒森调戏费玲珑一幕，自己曾用此借口掩饰，如今再以此为理由。更是证实，几人信也得信，不信，也会信上半分。

    常人撒谎，必是虚假捏造，倘使是虚中带实。实中有虚，才教人捉摸不透，而且秋心昨日喝止覃儒森之事几人必不会忘。

    如今提起，肯定印象颇深，前后相连，露出的破绽便不是破绽了，若此事为谎，岂不是此人时刻都在撒谎，这般能力，却是骇人听闻。

    果不其然，秋心说完此语，屋中沉默了许久，让罗杰一下猜不透秋心的心思，此人所图，难道就是妻子之仇？

    手指不断搓揉，重新理过事情前后，昨日自己与弟子去山外酒楼，乃是费家家丁之言，说是见到了菁芜令上的人。

    之后便见到了他，此后之事就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然，难道是此人故意假扮贼人，引自己前去，于山外酒楼设下陷阱？

    可是又想，若是自己当时没有答应此人共饮之言，岂不是断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难道此人料定自己会答应？

    一念及此，罗杰心中却是比秋心更乱，自己能够留于山外酒楼，实是因为血玉之变，若是他真的能够设下陷阱，那么他是如何猜到自己的心思的。

    如果每一步都在此人算计之中，那么此人岂不是太过可怕，这等人才，难道还需借助自己的力量进入泰山么？

    秋心能够想到借助天山派的力量进入泰山，实在是因为顺水推舟之下，罗杰邀请自己成为外门弟子。

    若是他此时知道罗杰心中的想法，自然要感谢前去报信的费家家丁，如此自然，倒是助自己圆了其中之谎。

    罗杰突然展颜，对着秋心笑道，“刘师弟切莫悲伤，为兄这般试探，实是因为三宗法会事关重大，怠慢不得。

    我与刘师弟也是昨日才相见，觉得事出蹊跷，这才使了法子，让刘师弟受惊了，为兄在这里赔不是了。”

    罗杰疑心极重，他虽然试探秋心，意欲得知秋心的真实目的，可是却还需要秋心，此事若他再行相逼，恐怕会适得其反。

    可是秋心却怒意未消，自知难以真正让此人信服，此去泰山，让他不得不小心，于是计中生计，冷声道，“只是为了试探，就要这般刀剑相逼，真是好度量，好手段，恐怕在下一语说错，就要葬身此地吧。”

    “罗师兄已经如此说了，你不知好歹，还要怎样？”其中一名弟子剑指秋心，显是没有罗杰沉得住气，罗杰见此抬头一瞪，那名弟子眯目收剑，许是难以理解罗杰为何要如此礼遇此人。

    “刘师弟，你我都是明白人，与你做生意一样，如是不小心，岂不是顷刻间赔得倾家荡产？”

    秋心此时才坐下，稍有缓和，喝了一口桌上冰凉的茶水，平声道，“罗师兄问完了，在下可要问了。”

    “在下一介布衣商人，空口白话，罗师兄却又为何要以城中掌权来诱我加入天山派，倘若只是看中了在下的经商手段，恐怕无人会信吧，而且罗师兄有随意接收外门弟子的权利么？”

    罗杰的再三试探，让秋心确认他们不是认出自己，心中早已怀疑，以自己的身份，罗杰又何必如此放低身段？

    此语听在罗杰耳中却如晴空霹雳，惊得心胆俱裂，心中怀疑秋心设计引他们去山外酒楼，更盛三分。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也可以解释得通，此人难道早已知晓纯阴之血对天山派的用处？可是罗杰却万不会承认。

    心中后悔今日之举，面前之人心似幽海，自己心疑之举又怎不回露出破绽，秋心如此一问，又要教他如何回答？

    挥手让屋中两名弟子出去，自己又起身关上了门，罗杰也在不断思索回应之法。

    陡然想起派中十年来口口相传之事，再配以其玉石商人的身份，让罗杰心中一松，笑道，“师弟多虑了，为兄不过为自己着想，才如此着急。”

    “哦？”有些好奇罗杰所说之事究竟为何，秋心表现得既怀疑，又有几分逼问的意思。

    罗杰有些为难，可是心中却骂道，这个老狐狸，“不瞒师弟，再过一段时间，我天山派就要选取新任掌门，为兄不才，正是候选之人。

    在派中虽有些名望，可是有两名师弟也大受支持，此时若能将玉石生意做起，自然是大功一件，也能增加不少筹码。”

    猛然听来颇有道理，可是细细想来，其中破绽百出，心中讥笑，嘴上却说道，“师兄此举岂不是要自送前程，师兄不是说，我可不是什么玉石商人，又怎能帮你？若是再这般拐弯抹角，我想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吧。”

    罗杰心中早已将秋心上下十八代问了个遍，他确实是需要秋心为他增加成为掌门的筹码，可是却不能说出实话。

    秋心一味逼他，他也只能笑脸相迎，“实不相瞒，我派二十年前丢失了至宝雪玉，至今未曾寻得，昨日一听师弟是玉石商人，必然见识广博。

    若是以兜售玉石的名义，在天下各处明察暗访，找到雪玉的机会大大增加，如此一来就算未能售玉发财，找到雪玉必能助我登上掌门之位。”

    秋心点点头，心中却一喜，天山至宝，便是自己幼时所戴？

    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问道，“在下识玉无数，可是从未听过什么天山雪玉，师兄不是又在搪塞于我吧。”

    罗杰神色一冷，哼道，“我天山至宝，天下只此一枚，你又去哪里见得，此玉重要之极，师弟若是能够找到，将来为兄做了掌门，少不了你的好处。”

    秋心本来想要追着往下问，但是罗杰这副样子，也让他心生退意，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仅让罗杰暂且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而且打听到了雪玉之事。

    如果再这样逼问下去，反而会大失效果，秋心起身向着罗杰拱手一礼，言道，“如此说了半天，罗师兄到底是带我去泰山不去？”

    眼中锋芒毕露，正如正午之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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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红绸之喜

﻿    六月天，北方地，显得有些燥热，烈阳炙烤之下仿若整个大地都在叹息，城内城外人流奔波不息，在此处城楼，还能依稀看到远处雪山之巅，却丝毫没有清凉之感。

    罗杰用手指敲得桌子当当作响，听来更加烦躁，可是屋中两人却都沉得住气，各自交易，各有目的。

    罗杰自然是要将秋心带上泰山，可是他做此无意义的举动，迟迟表现出难以答应的样子，实是博弈之举。

    秋心能够算计于他，他自然要扳回一局，打消秋心心头疑虑。

    许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道，“我可以带你去泰山，不过你要答应我两点要求。”

    秋心伸手作请姿，罗杰言道，“其一，今时带你上泰山，我已经触及宗门条例，圆你之愿，来日你定要助我登上掌门之位，其二，待到泰山，不可言语，更不可做事，你也只是带着一双眼睛而已。这些，你可明白？”

    点了点头，秋心心中一喜，自己总算是得到此人些许信任，此番若是能够顺利到达泰山，罗杰提出的这两条要求，对于自己无任何限制，因为到那时，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刘吉安，而是尹秋心。

    罗杰见此，稍有满意，似乎此前的唇枪舌剑都没有发生一样，“如此甚好，我们在此歇息一日，明日一早，便启程赶往泰山。”

    推门而出，一股清风袭来，驱散屋中的压抑，城楼纵观内外，洛城之姿，尽收眼底，城中高大的红墙屋瓦，甚是显眼，哪里，便是费家宅院。

    ………

    “费老爷，我娶你女儿可是你费家天大的福分，你可有何不愿？”

    费家正堂，费仲费母及费昌珉兄妹四人站在堂中，上坐之人正是覃儒森。

    昨日本是借着酒意调戏费玲珑，可是被秋心一语喝止，本就心中有怒，又被罗杰出言相训，胸中怨气难疏，晚上细想更是忿忿难平，于是今日便来到了费家大院。

    你不愿见我如此，我偏要做给你看，如今将费家的小贱人收了，再百般折辱，方解我心头之恨。

    费家二老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半点也不敢怠慢，若在平时，有天山派的弟子意欲迎娶女儿，自然是万分欣喜。

    可是昨日费玲珑在山外酒楼的遭遇说与他们，便是眼前之人欺辱女儿。

    今日便来提亲，这二人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透明，又如何猜不到覃儒森心中所想。

    将女儿嫁给如此好色之徒，岂不是将他往火坑中推。

    费玲珑看着覃儒森的眼神既害怕又厌恶，覃儒森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想要如何折辱于她反抗越凶，自己心中更加得意。

    “大人，小女无才无德，实在难有这般的福分，况且小女已许下成亲人选，万不可就此毁约，若是大人不嫌弃，小人便在城中挑选大家闺秀，牵线搭桥，您看如何？”

    费仲一家之主，能够在城中置办下如此家业，也是处事圆滑之人，此语又不至于太过得罪，也能拒绝与他。

    “费老爷，我好言相劝，你可别不知好歹，你说我福份就无福份，你女儿，我今日便要娶，想与她成亲之人，尽可来此找我。”

    覃儒森满眼淫亵，赤裸裸地看着费玲珑，费玲珑眼中越是厌恶，覃儒森心中就越是怨怒，费家二老此时已经心入冰窖，面若死灰。

    天山派的威势统御一州，就算他们是天山派的附庸世家，眼前的天山弟子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力气。

    费母更为心疼女儿，硬这头皮说道，“小女能得大人青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成亲之事尚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便成亲，恐怕不妥。”

    如此缓兵之计，甚为有理，费母不过是拖延时间，只要能够拖得住，便能够再想办法，否则女儿入了虎口，说什么也晚了。

    天山派中也分势力，他们日常供奉的势力并非罗杰这一脉，只要派人去天山派求救，也会让覃儒森忌惮一二。

    而且此时正是天山派权利交接之时，覃儒森犯下此事，其他派系也可借此大做文章，也有大半机会出面。

    虽如此想，可是信并未送出去，覃儒森今日便要成亲。

    覃儒森闻此言道，“有什么不妥，你费家宅院这般大，难道还不够成亲之用？”

    “这…，能否请大人通融三日，三日之后便成亲，也教我们好生布置一番，请了宾客，再行拜堂成亲，我费家也是城中大家，这些礼仪却不能失了。”

    费仲一见覃儒森再行相逼，又怕触怒于他，只能答应，此去天山快马一天一夜便可赶到，三天倒也够了。

    可是他哪里知道，覃儒森要跟随罗杰等人同去泰山，莫说三天，就是一天，也不能等，覃儒森闻言又摇了摇头，“不行，今日就得拜堂。”

    一听此言，在堂中静默无声费昌珉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父母好言相劝，便是不想将妹妹嫁给你，你这人怎得如此不知廉耻，枉为天山弟子。”

    费昌珉不知父母心中想法，又是气血方刚之年，这一语道出，费家二老直欲吓失了魂魄，只见覃儒森狰狞一笑，甚为可怕。

    “我枉为天山弟子，哈哈…”

    “啊…”只闻的费昌珉一声惨叫，一柄长剑明光闪现，刺穿了他的手掌，将他钉在堂中木柱上。

    覃儒森悍然出剑，费昌珉更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肆无忌惮，自己又不会武功，等他反应过来，剑已到身前，下意识便伸手去挡，如此被刺穿的手掌。

    此景只发生在片刻之际，等到费仲三人回过神来，眼见儿子被人所伤，手上鲜血顺着手臂留下。

    费昌珉更是面色惨白，痛入肺腑，长剑将他左手钉在头顶，自己另一只手又够不着剑柄，只能这般挂在木柱上。

    费玲珑看哥哥被覃儒森所伤，眼中泪水急流，胸中屈辱愤怒一齐涌出，怨恨地看了一眼覃儒森，转身向着木柱撞去。

    只闻砰然一声，费玲珑就撞在了木柱之上，可是费玲珑求死之心不强，又力弱，一撞之下只将头角撞破，流出鲜血。

    紧接着又想向着木柱撞去，却被费母拉住，费仲此时已经伏倒在地，向着覃儒森泣言恳求，“大人饶命，我这就去准备。”

    覃儒森此时才狰然道，“你早如此答应，可会受这些苦？”说完，覃儒森飞身而起，拔下剑来，擦拭过后插入剑鞘。

    本欲转身回座，对着费玲珑说道，“你昨日若是不那般贞洁烈女，引师兄斥责于我，可有今日之苦？”

    费玲珑额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甚为凄然娇弱，愤怒地转过头去。

    覃儒森此时仿佛长出一口恶气，大笑道，“欢快时刻还未到来，娘子这般，真是我见犹怜，哈哈哈…”

    说着，覃儒森便上坐，费仲起身快步走出门去，费母拉着儿女，也离开了正堂。

    ………

    不多时，费府之中人来人往，虽然脸上未有喜色，但是红色绸布，灯笼，都一一装饰起来，十分喜庆。

    在府中一处厢房内，费母替费昌珉兄妹包扎过后，三人静默而坐，丝毫不见喜色。

    “娘，等我今晚杀了这畜生，再自尽，绝不拖累爹娘与兄长。”

    费母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捂住费玲珑的嘴。

    “这等言语，再莫要说，他是天山弟子，身有武功，你要杀他岂不是自寻死路，再者就算你杀了他，我们费家也逃不过。”

    费昌珉狠狠地一拍桌子，“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嫁给这畜生，你又不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妹妹嫁给了他，与死又有何分别？”

    费母长叹一口气，拉着费玲珑的手，心疼地说道，“我苦命的闺女，何苦生在费家，若是普通百姓家，便没有这么多事。”

    费母心疼女儿，自己卧床多年，本就对儿女有愧，如今自己无能为力，又见此场景，自然更为后悔，“我若是听了老爷的话，将你早点嫁出去，也不至于，不至于……“

    说到此处，费母低声哭泣起来，他们此时拿覃儒森没有半点办法，也只能看着费玲珑嫁给他，而且还要在府中好生供着。

    费昌珉心中生恨，“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等日后去天山求情，以宗法条令惩治此人。”嘴上虽这般说，可是几人都明白，此事既然已成，便万不会再出头向着他们。

    就算能够出头惩治覃儒森，那也是多日之后的事情了，所以此言也不过是在安慰费玲珑罢了。

    费玲珑自知此事难逃，心中万念俱灰，心道，我死不足惜，只求在死之前，能够再见你一面。

    目中含满了泪水，玉手紧紧握着，此时恍惚又看见在那个晚上，在山间拗口救下她的那个少年，比之天山派的弟子，强过何止千万倍。

    覃儒森此时在正堂主座之上，喝着上好的茶水，心想，今晚，定要让刘吉安看看，此事是他一手造成的，想到此处，他又仿佛看到了秋心脸上愤怒而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不觉大为舒心。

    ………

    站在城楼上，恰巧看见费府张灯结彩，秋心心中一笑，昨日被人欺负了，今日却要办起喜事来，真是心宽。

    只是不知是费家公子成婚，还是费家小姐出嫁，如此气派，果真不是乡下人家可比的。

    站在城楼多时，他眼前却浮现出费玲珑当初站在门前要小白陪睡的娇羞场景，更觉得有些哑然。

    正道是，红日佩着红绸，红绸掩着红墙，红墙围着红人，红人向着红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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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当众羞辱

﻿    费家女儿要结婚的事情只用的一个下午便传遍了洛城的大街小巷，那些意欲迎娶费玲珑的富家少爷们个个锤足顿胸，但是当他们知道迎娶费玲珑的是天山派弟子时，一个个便噤了声。

    秋心在城楼之上对此一无所知，初时下山，自以为小白之血救了人命，自以为做了天大的好事。

    可是后来小白成年之劫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出了差错，不过此时小白已经安然度过，再责怪费家已经毫无意义。

    ………

    天色稍晚，夕阳直直迎着雪山落了下去，费家灯火明亮，人从费府大门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秋心在城楼上站了一天，心中所想，莫不是泰山之事，此时感觉有些疲累，便要转身回房，这时，从城楼阶梯处走出几名天山弟子，其间交谈甚喜。

    “覃师兄真是好手段，短短一天就将费家小姑娘弄到了手，他这玉面郎君的称号真不是盖的。”

    “是啊，谁教人家是覃师叔的亲子，我们可没有这般福分，玩两天又换一个新的，啧啧…”

    “再想想那小姑娘，可真是个大美人…”

    “快走吧，别误了时辰，否则精彩之处就看不到了。”

    这几人均是覃儒森在派中的伙伴，平日里以覃儒森为首，此时走到秋心身边，故意提高了声音说给秋心听。

    秋心听了怒意丛生，没有想到覃儒森此人如此心肠，只不过是被罗杰说了几句，便怀恨在心，今日却是逼着费玲珑成婚。

    向着费府望去，几乎整个洛城有名望，有权势的人都去贺喜，可是秋心看在眼里，却哪有半分喜色。

    这些大派弟子，却真是这般。不仅心胸狭隘，做下之事更是猪狗难如，今日遇见此时，怎能教他不闻不问。

    秋心心善。一路之上皆是如此，初时救费母，后来与鲁云成婚，再者为阿囡取得红杉果，这些事。自己都可以不闻不问，可是秋心不行。

    仿佛是天生如此，对于弱小之人，乃至于弱小之物，秋心都有一种莫名的同情感，所以灵老才会评价他并不是仇恨疾心。

    不知不觉下了城楼，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此时城中之人恐怕都赶到费府大院凑热闹去了吧。

    天上星辰几点，无月无光，与红光通透的费府对面鲜明。秋心迈步而进，却被家丁拦下，正是当日带天山派弟子去山外酒楼的人。

    “你是谁？若是无名无姓的人，进不得。”许是当日看错，没有得到赏赐，此人便对秋心有些不满，将他拦了下来。

    秋心平声静气，心中思索如何才能将将此事作罢，“在下刘吉安，乃是天山派弟子。听闻覃师兄大喜，特此前来道喜，还望通融一声。”

    家丁眼中甚是怀疑，他自称天山派的弟子。可是在客栈之中并未见到天山派与此人相熟，想来是在骗自己。

    眼神之中甚为轻蔑，又见秋心这般丑陋模样，大为嫌弃，“你说你是天山派弟子，可有何证据？”

    秋心闻言一鄂。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像是在幻城双九镖局门前所遇一般，这些人都会以貌取人。

    当在此时，身后脚步声一起，秋心转头一看，正是罗杰，“刘师弟，你也在这里啊，为兄适才寻你不得，便一人赶来了。”

    秋心脸上无半点喜色，无恭维之意，更无寒暄之语，直声道，“罗师兄，覃师兄此举，可是要报复费家姑娘，若是对我不满，自可冲着我来。”

    罗杰嘿嘿一笑，“刘师弟哪里话，费家姑娘自然是昨日见了覃师弟，芳心暗许，今日大婚也是两情相悦，说什么报复之语。”

    说完罗杰便负手走了进去，秋心此时也跟了进去，这次家丁再未拦下他，只是低着头，恭敬无比。

    秋心因为天山派的缘故，被安排在上桌，堂中，院内，皆是红木雕刻的大圆桌，桌上铺着红绸段，其间家丁宾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桌上酒菜丰盛，秋心全无饿意，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身旁的天山派弟子嘻嘻笑笑，似是真的大喜之事一般。

    酒过三巡，府中气氛更浓，串桌说话的人多了起来，院中吵闹之下正堂显得安静不少，而天山派的弟子一齐坐在正堂。

    此时覃儒森一身红袍坐在正堂主座，一人慢慢饮酒，将所有纳入眼中，人生快意，正是如此。

    “吉时已到，请新娘。”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夜空，只见院中一侧房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两名丫鬟。

    手上皆拿着一段红绸，串着红色绣球，之后从中缓步走出一人，凤冠霞帔，头上也是大红盖头，其上绣着一龙一凤。

    两个丫鬟慢慢拉着绣球，串着身后新娘，新娘似有千万个不愿意，就这样被拉着向前走，缓缓步上院中央的红色地毯。

    覃儒森喜笑颜开，看到秋心面无表情，只喝闷酒，心中更是快意，大步走到院中，接过两段红绸，拉着新娘迈入正堂。

    正堂主座之上换了主人，费家二老一个下午似乎苍老了十年，看着盖头之中的俏丽身影，更是不忍。

    拉到主座之前，司仪之声起，“一拜天地。”

    “且慢。”由此拜堂成亲之际，一众宾客都在静静看着，如此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却是秋心出言，覃儒森见此丝毫不怒，心想此时你却还能怎样？看了一眼司仪，司仪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二人对着正堂门口轻轻弯腰一拜，又转过身来，此时费母已经泪如泉涌，不断擦拭，覃儒森见此说道，“岳母大人如此舍不得女儿，小婿一定会好好疼爱玲珑的。”

    疼爱二字说得森森然，听得身旁之人一惊，秋心双手放在桌下，紧紧握着，此时他已经得到罗杰允诺，齐上泰山，能够省去诸多麻烦。

    可是眼见如此逼婚场景，他心中又怎能忍得住，只是此时若翻脸，恐怕救不下费玲珑，反而会招至大祸。

    任谁看来，攀上天山派这棵大树，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也是二者你情我愿的美事，秋心却又要如何能救下她。

    “二拜高堂。”新娘缓缓跪下，整个人好似蜷伏在地上，头贴地而拜，凤冠之上珍珠哗哗作响。

    费母哭出声来，急忙扶起女儿，可是费玲珑却跪了半天才起身站好，二老见此更是心如刀绞，费仲扶过费母，坐了下来。

    司仪此时刚要说话，却被覃儒森拦下，而后一把扯下费玲珑头上的盖头，其上珍珠兀自晃荡。

    脸上虽施了胭脂水粉，可也显得没有半点喜色，额上被撞出的伤痕鲜红，娇弱无力却显得别样楚楚动人，众人见此还以为费家母女情深，出嫁之时显得扭扭捏捏。

    覃儒森一把搂过费玲珑，抱在怀中，高声说道，“怎样，我这娘子可还漂亮？”

    被红绸串起的绣球也跌落在地上，缓缓滚向一旁，沾染了不少尘土。

    众人附和，可是也有人暗地里说覃儒森不知廉耻，这般心急，也有人夸赞他豪爽，但是更多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费玲珑身上。

    覃儒森此言却是说给秋心听的，他意欲引得秋心说话，好再羞辱他一番，可是秋心此时却静静地看着。

    不时还能举杯，罗杰坐在秋心旁边，自知秋心心有怒意，但是却沉得住气，不觉对秋心高看几分。

    可是覃儒森心中却不这般想，见秋心没有动静，伸手一把撕下费玲珑半边衣裳，顿时亵衣外露，费玲珑脸上全无表情。

    秋心手上用劲，将酒盅捏的粉碎，瓷石残渣陷入血肉，场中被这一幕惊得不知所措，有少数人开始明白过来，难道这一场婚礼，并非双方情愿。

    费家二老看着这一幕，呼然起身，走到覃儒森面前，费母欲要接过女儿，可是覃儒森转眼一瞪，让她的手硬生停在半空，而后又缓缓收回。

    覃儒森一直关注着秋心，眼见他已经动怒，于是手又向着费玲珑亵衣摸去，竟要一点点地解下衣衫。

    费玲珑依旧没有反抗，仿若一具尸体这般看着四周之景，慢慢解开罗带，露出大片的肌肤。

    场中但凡有半点羞耻之心的人尽皆转过头去，可是更多的人瞠目结舌，看着覃儒森下一步动作。

    解完罗带，如此再向下一拉，费玲珑上身便会倘然众人之眼，秋心手掌骨节握得发白，依旧没有动作。

    覃儒森心中一怒，举手向下，费玲珑此时终于闭上了眼睛，费仲上前拉住覃儒森，言道，“你…”

    话未说完，覃儒森上臂陡然用力，将其掀翻在地，这时从正堂侧门中冲出一人，举着刀，向着覃儒森砍来，“我跟你拼了。”

    正是费昌珉，本来在一处看着这一幕，此时终于忍不住心中之怒，覃儒森弯嘴一笑，抬腿将刀踢掉。

    费昌珉又怎会是他的对手，急怒之下赤手打向覃儒森，覃儒森反腿一脚，踢在其胸口之处。

    费昌珉整个人直接被击飞至院中，接着便不醒人事了。

    “放过我的家人，你想怎样都随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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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道先之谜

﻿    费玲珑的话语不带丝毫情感，在覃儒森的耳边响起，可是覃儒森此时一心想要羞辱秋心，费玲珑此语全然没有起到作用。

    覃儒森低头看向他，看似十分温柔，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此事皆因你而起，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另一手已经将亵衣拉到一半，罗杰此时终于站起身来，说道，“覃师弟，洞房花烛之夜也不急在这一时，你我师兄弟还未尽兴，先让新娘子去吧。”

    自始自终，覃儒森未看到秋心出手，可是就算如此羞辱费玲珑，也未见费玲珑出言求救，眼看目的没有达到，他又怎肯罢手。

    这时从院外走进两人，前人手中拿着一面白幡，幡上所写，正是“晓古通今”四字，却是算命道士道先。

    身后一人粉色衣裙，面衬粉色绢纱，面目不可见，但那股出尘灵秀之气，却比之费玲珑更胜三分。

    所有人本来都盯着覃儒森的动作，可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二人吸引过去，只闻得道先说道，“天山弟子，不知廉耻，强抢民女，贻笑天下。”

    众人没有想到来人出言如此大胆，如此大步的走进来，出言便是指责天山派的弟子，半点情面也不留。

    说着，道先与粉衣女子走进了正堂，罗杰这时起身向着道先一拜，“道长见笑，今日师弟大喜之日，高兴之下难免失了方寸。”

    秋心分明看到罗杰身后的手招向覃儒森，覃儒森乃是天山七子中第三子，覃广的儿子，平日里娇生惯养，没少做下这等事，久而久之，被人称作玉面郎君。

    有了其父作为依仗，他自然没有顾忌，这次去去泰山的人选之中本没有他，可也是依靠覃广之名这才加入进来。

    也是有了罗杰照看，这才放心他跟来，可是覃儒森此时怨恨斥心，对罗杰之语也不在意，管也不管，依旧自顾自地解着衣裳。

    罗杰身影快速闪动，制止了覃儒森，覃儒森脸上急红，挣脱了罗杰束缚，怒道，“罗师兄，一个臭道士，你怕他做甚？”

    道先一笑，手抚着山羊胡，缓尔说道，“我一个臭道士，你们继续，怕我做甚？”罗杰低下头，此时冷汗涔涔，心中暗骂覃儒森。

    道先身后的粉衣女子上前将费玲珑的衣衫穿好，轻言安慰，“妹妹莫怕。”接着将费玲珑送到费母手中。

    听到粉衣女子的声音，秋心猛然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是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与之相比，更为让他心奇的是道先。

    自己与此人见过两次，心中也以为他是江湖术士，万没想到他的出现让罗杰如此忌惮，而且带着几分恭敬。

    道先转头想着秋心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我看透你了，秋心心中大为惊惧，如若在边陲小镇认出自己是巧合，那么此刻自己以内里改变了容貌，他又是如何能够认出自己的？

    道先径直走向秋心旁边的位置，罗杰离开，他身旁的位置正好空缺出来，坐到秋心身边，独留罗杰一人待在原地，错愕非常。

    拉着覃儒森走到道先身旁，罗杰说道，“道长赎罪，我这师弟年幼无知，还望勿怪。”

    覃儒森渐渐冷静下来，罗杰向他出手也要制止自己，肯定是眼前的老道士不一般，心中敢怒却不敢言。

    “小子，你生得这般丑，如若娶了这般貌美如花的妻子，你会怎样？”道先指着费玲珑，对着秋心说道。

    眼见道先没有理自己，罗杰心中更加责怪覃儒森，若知今日，当时如何也要拒绝覃师叔之言，惹下这些麻烦。

    秋心不明道先之意，拍手抖掉其上的瓷石碎片，其上血迹斑斑，恭然道，“道长说笑了，我长得这么丑，又怎能有此福分娶到费家姑娘。”

    “那娶到了又当如何？”

    “娶到了自然是好生供养，怎敢有丝毫懈怠？”秋心意明道先是想要折辱覃儒森，便依言答道。

    道先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依我看，你就应当将她脱光了衣服，当中羞辱一番才显男儿气概。”

    道先之语听得覃儒森脸上阵阵青白，若不是罗杰拦着，恐怕已经上前动手了。

    夜深过子，可是院中前来看热闹的人却不愿离去，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天山派弟子在此吃瘪，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

    大红的灯笼之光映照之下一片暗红之色，费玲珑经今日如此场景，生意将无，全身上下红白二色，被费母紧紧抱着。

    倒在地上的费昌珉已经被人扶了出去，费仲自道先进来就似乎得救一般，只是立在原地。

    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秋心与道先一人一语，说个不停。

    “道长，在下虽然相貌丑陋，但是基本礼义廉耻却知道，似我这般，却是娶不到这样的娘子。”

    红色火烛摇曳，道先将手中的白幡一松，立马倒向罗杰，罗杰伸手抓住，可是却没有怨言，依旧躬身。

    秋心心中更加奇怪，道先身份再高，也不至于哪派掌门，这副打扮，却是从来没有听过。

    “面丑心不丑，心丑面不丑，大概就是这般，今日人家大喜之日，你一个丑人，坐在这里岂不是大煞风景。”

    此刻谁都听得出来道先的嘲讽之意，罗杰无奈再次出言，“请道长赎罪，是晚辈管教不利。”

    道先却丝毫不领情，“天山派的小子，你不仅逼人家女子嫁给你，更是当众羞辱，玷了人家清白，这份罪，如何赔。”

    罗杰头皮发麻，其他人不知道先身份，尚情有可原，但是他年过四旬，自然之道一些隐秘，是万不可得罪的。

    但是覃儒森又是覃广的亲子，这般身份，已然不似普通弟子，又怎能简单处置，两相为难，他看向了秋心。

    道先性格捉摸不透，但是他进入此地唯与秋心说话，看似对秋心态度不错，罗杰这才想让秋心帮着说话。

    可是此刻他又有些后悔之前只是一味地在旁看着，心中隐隐想知道秋心忍耐的极限，便没有制止覃儒森，却没有想到引来道先。

    秋心见此双眼一眯，言道，“覃师兄如此做自然是人家的事，费姑娘也是人家的妻子，想要如何，便是如何，你这老道管这般多做甚？”

    覃儒森五次三番想要引自己出手，此时有了道先作为依仗，自己也可放纵一番，没有好言相劝，反而是又引道先。

    道先嘴上未说，心中却是明白，“这样吧，你们该如何便如何，该成亲还是成亲，就当老道没有来过。”

    道先心智如妖，此语一出，场中三个声音同时喊他，“道长，前辈，爹爹。”

    依次是费仲，秋心，以及那粉衣女子，费仲是见道先想要抛开此事，经他一搅，若是再任由覃儒森下去，只会更甚。

    秋心也是觉得道先似乎有弃之不管的意思，自己又不能出手，只能出言，而粉衣女子所言是为何，几人却猜之不透。

    道先早就预料到这一切，言道，“带着你天山派的弟子，滚出这里，如是再有半点不正之举，就算是天山七子聚齐，也休想救下你。”

    此语虽平，但是颇有几分气势，罗杰如蒙大赦，“多谢道长。”

    转身看见派中弟子还愣在原地，罗杰喝道，“还不快走。

    覃儒森此时也紧紧跟上，他心中最大的依仗便是自己的父亲，没有想到眼前的老道士出此狂言，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事，自然不敢在此地逗留。

    此时就连新郎也灰溜溜地走了，众人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但是这场婚礼原委却已知晓。

    此后多时，天山派的弟子强抢费家小姐之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使得天山派颜面尽失，覃广也没有庇佑儿子，受了不少刑罚。

    “道长，晚辈也走了，来日方长，自有拜会之时。”秋心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应该走了。

    罗杰多疑，道先又与他说话，生恐回得迟了，又被怀疑。

    道先将秋心拉到一旁，说道，“走什么走，如今你若是跟着天山派的人上了泰山，万一露出破绽，可还有活路，听老夫一言，人非单为他人而活，你且细细想来。”

    秋心一拱手，“在下心中所想，当日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再无可改，若单为自己而活，可还有什么意思？”

    道先自知秋心主意已定，多说无益，忿然不语，这时才听到费玲珑细弱蚊音之声，“娘，那日在酒楼，就是这位公子出言救我。”

    死里逃生，费玲珑已经心力交瘁，又受覃儒森当众侮辱，怎教她一个女儿身承受。

    费仲与费母看着秋心的样子，若不是这面貌实在难看，真想将女儿嫁给他，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今日秋心与道先一同出言讥讽，也令二人感激，于是走到秋心面前，齐齐跪了下来，“多谢恩公搭救。”

    秋心摆手，“不必多礼，天山派这等作为，换做是任何人，也看之不过，在下也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此刻在费府摆下的这数十桌酒菜孤零零地躺在院中，其上杯盘狼藉，前一刻还在欢闹，这一刻又回宁静，那令费府众人绝望的时刻近在眼前又仿若过去很久。

    围墙之上的红色绸缎还在兀自飘荡，红色的绣球不知跑向何处，红色盖头也被踩上脚印，灯笼中烛火也将燃尽，这大喜之下所藏的无奈，此刻也爆发出来。

    秋心顺着红毯走向门外，就在他跨出高高门槛的那一刻，听到身后道先的言语，“说什么人家天山派，你不也是天山派的。”

    秋心砖头莞尔一笑，道先却是还想要劝阻自己，心思全在此处，却没有看到那粉衣女子正看着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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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洛城夜话

﻿    城中的喧闹散去，宽阔的街道寂静而幽深，偶尔几声犬吠，一切都归于平静，就连打更报时的人也带着几丝疲倦，音低而声沉。

    偶尔几丝清风，吹动费家高墙上兀自飘荡的红绸，灯火渐暗，正堂内已经被打扫干净，道先上坐，粉衣女子翩然立于座旁。

    一天的疲累，费家四人此时本应昏沉睡去，可是也聚在正堂，被覃儒森一脚踢昏的费昌珉不知何时醒来，坐在桌旁，将伤手放在桌上，身旁一美妇面带忧色地看着他。

    费玲珑换过衣衫，脸色苍白，浑身无力，依在费母身旁，此地也只有费仲稍清醒，没有因为今天之事而丧失了心智。

    “老神仙，今日又救我费家于水火，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求老神仙在家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我们心安。”

    费仲激动异常，心中自是十分感激道先，言道要伺候他一段日子，可是此语中颇有隐晦之意。

    他未曾料到天山派的人也如此忌惮道先，生怕覃儒森去而复返，到那时道先若是不在费府，他们就算是将费玲珑拱手送出，恐怕也难消其恨。

    道先又怎不知他心中所想，不过此事尚在情理之中，面上皱纹微展，“费老爷不必多虑，天山派这些小子以后都不敢来了。”

    说到此处，道先仰头一看，略有沉吟，又看到费母，却似想起何事，“对了，这位便是费夫人吧，可是以雪狈之血治好？”

    费仲连连点头，“正是，若不是老神仙指点，恐怕内人现今还卧床不起。”

    当初费母得病卧床，原是道先指点费仲以天山雪狈之血可以治好，如今恩上加恩，费仲才会如此敬重道先。

    “既然如此，自是妙极，不过天山派待你们也不薄，就算把女儿嫁给她们又如何，此一来费府在城中岂不是根基愈稳，也不会有今天逼婚之举。”

    道先心中明白，治好费母的雪狈自然是小白，可是他无故提起天山派，不知意欲为何，听得粉衣女子朱唇紧咬。

    费仲长叹一声，“我费家为天山派做事多年，立下不少功劳，可是这雪狈之血，他们却是一滴也不肯给，也只是将我费家视作牛马，哪有什么根基之说。”

    虽是无奈，也是事实，可是费仲心中自有郁郁之气，天山派倘使念及半点情分，也不至这般过分。

    “老夫一年前也在这洛城之中，年初所见一少年，身旁跟随一雪狈之物，难道费老爷手段，用的是此物之血？”

    提起秋心，费玲珑心中才泛起波澜，闻着娇躯一颤，粉衣女子看在眼里，心中之意莫名，有些可怜，又有些酸楚。

    费仲与费母对视一眼，对着道先拱手一言，“老神仙明鉴，正是此人。”

    道先闻言故作沉思，显得疑惑不解，“如此也不对啊，雪狈之血珍贵异常，你们又是如何求来？又没有将女儿嫁出。”

    费玲珑心思欲榱，是啊，当初若是将我嫁给他就好了，女儿家的心思一起，费母自然感觉到，又有几分怜爱不舍。

    当时她若醒着，知道女儿心思，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也不至女儿苦守相思之情，今日之事也避而免之。

    当是凌晨之时，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天明。

    费仲猜不透道先到底想要说什么，昨晚突然现身，难道就是为了替费家解围？

    可是道先提起之人，他又不愿多谈，生怕与秋心染上关系，天山派今日之举已经让他看清，如果有何事发生，肯定不会庇护费家。

    看着费仲迟疑的样子，道先站起身来，收起笑颜，显得十分严肃，“贫道直话直说，今日到此，只是劝戒费老爷一句。

    此子身份你也知道，万不可将他救费夫人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可再和此人有半点联系，否则就算是我，也难救下你。”

    费仲闻言惶恐至极，他心中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想到将秋心的消息报与天山，明哲保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眼见道先来此处目的如此，急忙起身跪下，“少年人施血救命之恩，我们费府上下感怀备至……”

    道先眼神一厉，“你怎么如此糊涂…”

    费仲吓极，“我费家不识得此人。”

    闻此道先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白幡，与粉衣女子相继走出正堂，“如此便对了，费姑娘也无须对他念念不能相忘，否则就算十个费府，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费玲珑眼前一黑，倒在费母怀中，哭声道，“母亲，母亲，他…”

    费母眼睛红得通透，怎不知女儿心中所想，只得紧紧抱住女儿，恰似幼时哭泣时抱着她一般。

    看着道先二人走出府中，费仲并未阻拦，道先来此，目的便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再拦下道先，可能会惹人不喜。

    费府的灯会渐渐灭了下去，就像是费玲珑的心，被一股股冷水泼灭，此中凄苦失意，此时秋心又怎会知晓。

    ………

    “怎么样，老道出马，是不是手到擒来，这小子做下的事情，还需要我一个老人家出面解决。”

    道先与粉衣女子并肩走在街上，无人的街道上，声音传出去很远。

    粉衣女子见此嗔道，“人家可未曾求你帮他，你又何必如此自作多情，况且他又不知道。”

    道先横眼一瞪，怒道，“早知道就不管了，如此费力不讨好，还不是看那小子忍不住要出手，这才帮他，你不谢我，又来怪我，成心气我，是也不是？”

    “我自是看他不惯，为何这费家姑娘，就要对他如此倾心，他又为何要出手帮她，只是爹爹说得那番话，又不知教她如何伤心。”

    同是花季年，同是少女心，费玲珑之痛，粉衣女子也能感得一二，“爹爹那时不要救她便好，看他是在一旁看着，还是出手相救。”

    “哎，现在也会如此出尔反尔，当时是哪只蚊子叮我，让我去救她？”

    “你若不出手，他未必会现身，费了这般功夫，又为何要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子前功尽弃？”

    道先突然停了下来，拉住粉衣女子，说道，“这多时不见，就连口是心非也学会了，是不是有了心上人，都会变得这般？

    他若是如此心狠，又为何会救素不相识的人，他若如此心狠，又怎会救你，他若如此心狠，当时岂不是被你一剑杀了解恨，还要到我面前哭哭啼啼。

    所以他必然会出手相救。”说到这里，道先也似乎意识到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又拉着她向前走。

    “我能想到这些，你比爹爹聪明，自然也能想到，他这一出手，自然是暴露了身份，圆了费家女子的心念，可是他心中对费女并无情愫，你自然不担心，而你担心的却是另有其人。

    他这一出手，泰山之路必然变得艰难险阻，难道就因为此事，他会停下来，他会不去？这你就大错特错了。”

    粉衣女子被道先一语言中心中所想，也不出言辩驳，继续听他说道，“我两次阻拦与他，皆未能动摇他，可见此子心志之坚，只是若我不现身，徒增了路上险恶，你也不想看到，那时岂不是又要求我救他，泰山之上能人异士，难道你就真的觉得爹爹一点儿也不惧怕？”

    “不。”此语说得清冽干脆，不带丝毫犹豫，甚是悦耳好听，道先闻言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再也不言，道先与粉衣女子不多时便出了城门，向东而起，心中自语，走吧，泰山上指不定有多少事会发生，心念此地的，又何止他一人。

    ………

    “覃儒森逼婚之事在先，又有当众羞耻之举，丢尽派中颜面，取消去往三宗法会的资格，遣送回山，由刘吉安师弟暂替他之位。”

    第二日清早，罗杰面色阴沉，向着所有去往泰山的弟子宣布了这一决定，覃儒森并不在场，想来是与罗杰事先说好。

    秋心此时才算名正言顺，成了天山派的弟子，一行十五人，向着中州赶去。

    三天之后，他们便到达了晖州密宗之地，当在秋心踏上晖州的时候，须弥山上的菩提树同时清鸣，大雄宝殿之中金刚降魔杵也晃动一下。

    只是片刻，就都安静下来，在殿中诵经的弟子见此先是大惊，后又迷惑难解，出了大雄宝殿，去往了后山。

    ………

    似乎有密宗在此落地，一到晖州，便显得祥和无比，在远处似乎就能感受到那种温暖的金光。

    秋心心中感慨，自己初下青桑，万事未解，与须弥山上跟慧冲方丈，大谈佛理，如今想来，当时确是年幼无知。

    世上这诸般苦难，又怎能是自己寥寥几句就能说得清的。

    在路上这些天山派的弟子与秋心一言未谈，意是责怪秋心占了覃儒森的位置，不过亲者为清，他们却不想，若是覃儒森不做下那等事情，罗杰也不会以此借口将秋心加入进来。

    秋心对此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乃是人之常情，在三元镜之处便已经体验过。

    纵是自己不知之下毁了三元镜，在事情未清之前，便将一切的罪责推在自己头上，而不怀疑自己派中弟子。

    这种事情在大派中屡见不鲜，就像是玄崆意取阳土之息自食其果，也正是唯远者疏，就算是想要查清事情真相，带上了偏颇的想法，也未能得到真实的结果。

    想是所有人都不会承认相熟之人的过错。

    晖州大地，似乎到处都能听到诵经声，一路上所见的百姓也十分热情，全然不见任何芥蒂。

    就这样，他们离泰山越来越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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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又见凌香（第三更）

﻿    瓮城地处须弥山脚，距佛最近的地方，天下信佛之人又大都聚集在晖州，故此瓮城之人较之其他城池人口更多。

    建筑又多古旧，多成圆，少见方，秋心他们要在瓮城落脚一晚，连日来的赶路已经让这些娇生惯养的天山弟子大感吃不消，都吵嚷着要在城中好好休息一番。

    “刘师弟，若你在这瓮城之中开店售玉，又要如何方法？”罗杰看着街道两旁，看似漫不经心，但也有试探之意。

    “若在此开店，必要请能工巧匠，将玉石雕成佛像模样，城中信佛之人甚多，不愁销路，而且此处人口众多，又近中州之地，且与天山仅隔一州，也可省去搬运的麻烦。”

    “刘师弟有如此信心，为兄就放心了。”不知是自己的回答让他满意与否，秋心也不细问，只是一味地跟着。

    天山派的弟子均是一身白衣，走在街上时分显眼，他们也受惯了之种为人瞩目的感觉，住了城中最气派的客栈，点了上好的酒菜，秋心跟着他们，也享受了一回大派弟子的待遇。

    他们在客栈中住下不久，天山派的弟子就去往了城中各处，秋心也独分一间房，他自然是无心去凑这般热闹，准备打坐休息。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动，“刘师弟在么？”一听是罗杰的声音，秋心念道，此时还找他有何事。

    开门之后，罗杰说道，“刘师弟，为兄受掌门所托，要去城中大家拜访，可是其余弟子都去城中玩耍，无人同去，不知你可愿陪我一同前往。”

    秋心有些错愕，此前还与罗杰斗智，互相猜疑，就算两人都不言明，但是关系绝不至于他带自己一同去办事。

    他欲要带着自己一同前往，恐怕是担心自己一人在此，做出什么事来，这才想要时时刻刻监视自己。

    想通之后，秋心便觉难以拒绝，微笑道，“能一睹瓮城大家风采，自然三生有幸。”

    罗杰莫名一笑，秋心痛快答应，倒是省去他很多口舌，如此，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客栈地处城西，二人走走停停，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城东，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院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占地虽不如费家，但是也建得气势恢宏。

    门前匾额上两个鎏金大字，凌府，此二字一下让秋心回想起凌芷芩姐妹，当日去小元峰修心堂时，听蒙奇说她们二人回家省亲，如今半年过去，不知道这二人回山没有。

    倘若还未回山，那便遭了，害怕什么发生什么，当在秋心还在思索之时，从府中大门走出一道窈窕身影，不是凌芷芩，却又是谁。

    看到罗杰与秋心站在门前，又看着凌府，她自然要上前询问，却是罗杰先开口道，“姑娘可是凌家小姐？”

    看着二人的样子，又见秋心面容丑陋，凌芷芩自然心生嫌弃，自从她姐妹二人适婚之年，来此求亲的人踏破了凌府的门槛。

    这二人站在这里，不会又是想来求亲吧？心中如此做想，凌芷芩心中更是烦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秋心闻此心道，这凌芷芩的性格倒是半点没变，做了弥月的亲传弟子这些时日，还是如此。

    罗杰倒是没有生气，拱手一礼，说道，“在下天山弟子罗杰，路过此处，奉掌门之命前来拜谒，姑娘既是此处主人，可否带在下去见凌老爷？”

    一听罗杰是天山弟子，凌芷芩顿时显得不好意思，秋心与罗杰均是穿着天山派的衣服，只要稍加推敲就能明了，可是她却对此置若罔闻。

    脸色一红，凌芷芩说道，“原是罗师兄大驾光临，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快快请进。”凌芷芩恭维之语也说得十分蹩脚，引人发笑。

    凌芷芩将二人带进了府门，可是并未跟着进来，反而是让家丁招呼二人，她转身就出了府门。

    凌家院中种满了白杉树，树木丑陋至极，不见半片绿叶，全是白刺横生，可是每一株树都被修剪得十分整齐。

    待到客厅，见到两人相对而坐，左边一人看来与师父年岁相仿，年过半百，却依旧中气十足，气息强劲，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想来便是凌家家主，凌越。

    右边坐着一华贵妇人，雍容大气，却是凌夫人，家丁带二人到此，便躬身退了出去。

    二人双双起身行礼，秋心与罗杰不敢怠慢，也躬身一礼，“罗师侄多年未见，武功如此精进，真是难得。”

    秋心心中暗自思衬，凌家主好像与罗杰早年便相识，罗杰不过小他十多岁，便以师侄相称，难道此人也是大派之人，可是又怎会在此成家。

    而且凌芷芩，凌芷瑜分明不会武功，他有家传武艺，又为何让二女远至泰山拜师学艺，实是奇怪。

    “师叔过誉了，如今三宗法会在即，怎不见两位师妹在泰山，反而还在城中？”

    “犬女比不得师侄，不思练功进取，就算是成了隐宗弟子，也是一样，又能帮上什么忙，这不才去了半年，就受不了回家来，幸亏师侄此去泰山，恰好让她们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凌越此番言语，听得秋心越是迷糊，难道凌越早就料到罗杰会来此，这才让二女多住了些时日。

    罗杰恍然点头，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还未介绍，这位是刘吉安师弟，也是此去参加三宗法会的人选。”

    秋心相貌丑陋，自然引不起注意，凌越也只是对着他轻轻点头，这时凌夫人起身去往了后堂。

    “这次掌门师伯让我后行，是想来问问师叔当年之事，可有头绪。”凌越脸色一变，看了一眼秋心，显是顾忌秋心。

    罗杰又道，“刘师弟也知道此事。”秋心又难懂二人再说何事，只此短短数日，他又怎会知道什么事。

    凌越沉默片刻，“当年天山雪玉失踪，你追寻至此，说是在城中消失了踪迹，多年来我明察暗访，皆无头绪。

    难道当年能够感应到雪玉的存在，这些年雪玉就没有出现过么？”

    似乎早就料到凌越回答，罗杰叹声道，“此事甚为蹊跷，雪玉确实没有出现过，即然凌师叔也没有消息，弟子这就告辞了。”

    没有任何挽留之语，凌越就送二人离开了客厅。

    秋心心中不明白罗杰此举为何，就算自己知道了天山至宝失踪，可是他们拜托凌府寻找雪玉的事情极为隐秘，又为何非要自己知道。

    ………

    等他们走出凌府，凌夫人也回到了客厅身后还跟着凌芷瑜，之后不多时又从客厅走进两人，一人乃是凌芷芩。

    还有一人，此人穿着破烂衣衫，脸上与凌越有几分相似，手中提着一个酒壶，此时若秋心在此，定能使得此人便是当时客家客栈掌柜，凌芷瑜七叔。

    进到屋中便毫不客气地坐下，说道，“说吧，今天让我来什么事情？”

    凌越看了一眼凌芷瑜姐妹二人，凌夫人便带着二女离开了客厅，房中沉谧下来，刚沏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三宗法会将启，你可曾记得当年之约。”

    凌七叔猛喝一口酒，“自然记得，我这条命是他救的，自然就是他的。”

    “如此便好，你我兄弟二人，共上泰山，助他成事。”凌七叔闻言瞪大了眼睛，彷佛有些难以置信，“你家大业大，此事若败，可会拖累了芷瑜芷芩，就连府中这些家丁丫鬟，也会无一幸免。”

    凌越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紧握，“他的恩情，我凌越今生无以为报，当年已经错过一回，难道今日还要犹豫不成？”

    凌七叔称一声“好”，便提着酒壶出了凌府。

    站在门口，看着院里院外的白杉树，凌越眼睛微眯，这白杉树，不经血肉，又怎会变成金色菩提。

    ………

    此时在中州，处处青翠，泰山之下的三座城池，鼎城，中城，岳城，都人满为患，就连远在百里之外的望墟城，都迎来多年人流最多的时候。

    隐宗上万的外门弟子，也只有不到一成在山中打理事务，其余的外门弟子尽皆遣送到这四座城池。

    严查来往之人，这些住到城中的人大都不是三宗十二派的弟子，都是闻名赶来的各州子弟。

    稍有些权势的家族也会派人来此，一旦三宗法会之上有任何最新的消息，总能最先知道，而那些最早到泰山的大派弟子，已经住进了泰山待客之处。

    由于人手紧缺，内门弟子也加入进来，一是布置泰山上下，二是招待其余宗派的弟子，剑堂弟子，也在其中。

    诺大的广场之上摆起了一排排椅凳，区域分明，共有十三个，而且广场正中的石台也扩展了不少。

    在石台上摆放有十二面大鼓，十二面金锣，而在石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铁牢，以寒铁铸成，天仙难断。

    此时在正对着广场的高大隐灵殿中，隐灵子看着四周历代掌门之像，喃喃言道，“助威掌门在上，弟子此举，可是正道之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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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山雨既来（第四更）

﻿    凌芷芩与凌芷瑜果然第二日就寻来，他们在城中何处落脚，在凌家眼里，不过是举手便知，这一下，真教秋心叫苦不迭。

    昨日去凌家的时候，他以为会见到二女，可是自始至终只是见过凌芷芩而已，而且罗杰与凌越相谈不过寥寥数语，也不用他言语。

    可是如今便不一样了，天山弟子虽是男女各半，秋心不常与他们交谈，可是总不至于一语不发。

    自从凌家姐妹加入进来，秋心便不敢说话，两人与自己相熟，自然记得自己语音，这一语说出，便会暴露了身份。

    可是偏偏凌芷芩不认生，就算与天山派的弟子不熟，一路上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路上有人面貌奇怪，便要说道几分。

    见有美景趣物，也要停下身来细细赏玩，天山弟子也觉得二女难以伺候，可是隐宗乃是上宗，他们也不敢言语过激。

    嫌弃之下，便将秋心与二女归为一处，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言语，偶尔说话也是十分沙哑，教凌芷芩愈加嫌弃，心想此人这般丑，说话又难听至极，怎会被收为天山弟子。

    六月之初，距离三宗法会还有二十余天，时间充裕，天气又热，从晖州到中州这不长的路程，也足足走了十多天。

    “刘师兄，你为何看起来与其他师兄弟不合，难道是他们也嫌弃你丑？”天山派的弟子之间相谈甚欢，唯独对他们三人较为冷漠，这多天来，连凌芷芩都感觉出一丝不对。

    可是凌芷芩直言直语，虽是实话，但是也不带掩饰，凌芷瑜目中微有责怪，听秋心暗自鼓囔一句，“我加入派中时日不久，自然与师兄们不熟。”

    凌芷芩应了一声，觉得与秋心说话十分无趣，不过稍令她心安的是，她们的行装，都背在秋心背上，自然省去了好多力气。

    凌芷瑜似有心事，不像凌芷芩一般欢快，也只是默默跟在最后。

    不过让她们不满的是天山派也是大派身份，竟然也是一路步行，连代步之驹也未曾有的，所幸众人尽皆习武，而且过路客栈也多，可以落脚休息，这才走走停停到了中州。

    在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们来到了中州四城之一的中城，正对着泰山，还有数十里便是泰山，天色既晚，便住进了中城。

    由于凌芷芩凌芷瑜乃是内门弟子，在中州城楼上都是隐宗的地方，在此的隐宗弟子将一众人迎上了城楼，一一安排住下。

    这时天色渐暗，天空中乌云密布，大风起兮，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穿堂而过，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城中街道上的人渐渐隐去，在此地遥望泰山，主峰峰顶黑云直直压了下来。

    山上松木随风而动，不多时便是倾盆大雨，雨滴打落在屋顶上，噼啪作响，尔后又顺着屋檐落下。

    滴落在地上，地上积水愈多，雨滴落在上面便溅起弧形漩涡，紧接着又被后来的雨滴打散，地上偶有几片被吹落的树叶，也顺着水流，哗哗流向一处。

    城中百姓虽闭了门户，可是这年中第一场大雨，来得突兀，却又恰是时候，都打开一丝窗棂，任由水汽弥漫进屋内。

    城中街上的雨水积高寸许，便会顺着开出的水道，流进每家每户的水窖之中。

    秋心在屋中仔细倾听着雨水击打瓦片的声音，雨滴破碎的声音甚是悦耳好听，几乎不绝不断。

    多年未换的青瓦时而被水浸透，从中破碎开来，正如一场绝美的叮咚乐章，时急时缓，时高时低。

    此时泰山上的雨水汇成洪流，随着隆隆巨响，倾泻而下，排进附近的运河之中，最后汇入东边汪洋。

    北方盛夏的大雨，往往来的快，去的更快，黄昏之阳还未落下，大雨就散去，整个天地似乎都背用心的擦拭过一遍，焕然一新。

    绿叶更绿，空气越清，人似乎也美上三分，由于秋心所在，乃是城门正上方，乃是视野最为宽阔的居所，由此西望，便是落日，东看，便是泰山。

    不知何时，凌芷瑜也来到了此处，一直看着大雨停止，才开口说道，“尹师兄，你还来此地为何？”

    秋心心中剧惊，他一路上并未露出半点破绽，就算说话，也是哑嗓之音，与自己平时的话语大不相同，仅凭声音，是如何也猜不到自己身份的。

    看着眼前女子一身白衣，片尘未染，秀发青匀，一双杏目直欲看透秋心的内心，秋心心中虽惊，但是脸上表情未变，“凌师姐想是认错人了，在下刘吉安，并不是什么尹师兄。”

    “师兄知道为何隐宗要分剑堂，刀堂，内堂，外堂，修身堂，修心堂，执事堂？”凌芷瑜向前迈了一步，顿时香气盈鼻，闻之欲醉。

    秋心摇摇头，凌芷瑜又说道，“外堂撇过不说，其余六堂内功皆是隐灵诀，刀堂主修刀法，剑堂主修剑法，内堂执事堂主修内力，修身堂主修外功，那你可知修心堂主修什么？”

    秋心又摇摇头，凌芷瑜姐妹虽然被弥月收做亲传弟子，但是如今看来二女武功却也未曾如何，只不过修心堂弟子人数也是出了名的少，现今剑堂虽不过十人，但是也比修心堂的弟子多。

    “修心堂有三大功法，分别是探心，窥心，望心之术，望心乃是远而知，窥心乃是近而知，探心乃是谈而知，这三大功法，皆是能够猜中你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师妹虽然只学的一定半点，但也看得出一些端倪。”

    凌芷瑜吐气幽兰，声音又很低，似乎是害怕别人听了去，秋心向后退了一步，“师姐恐怕真实认错人了，在下半生在卫州，从未来过中州，又怎会知道。”

    凌芷瑜也不反驳，依旧上前一步，靠得秋心尺许，“我所修习，乃是窥心术，妹妹所学，乃是探心术，一路至此几番试探，师兄皆是心门紧扣，妹妹未能找到破绽。

    可是窥心术自然不同，就算师兄改了容貌，变了声音，但是动作却是半点也变不了，师兄切勿急着反驳。

    当时你初到泰山，宗主为何会怀疑你的身份，那几名镖头又为何会供出你的身份，难道你以为是我们使了什么刑罚么？”

    此时再想起当时场景，当时自己从未露出破绽，而且只是跟着刀八几人，如若没有这诡异的三大功法，隐灵子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弥月乃是修心大家，由她出马，难道还不能教刀八几人说了实话么？一念及此，秋心倒吸一口冷气。

    自己本来以为此法天衣无缝，混在天山派之中，就算是与自己熟识之人，也未必看得出，可是凌芷瑜仅仅学了半年，就有如此造诣，那弥月，隐灵子等人，又怎会看不出。

    “起初我只是怀疑，你将心门紧闭，又少言寡语，本就不正常，可是今日离你这般近，才让我更加确认你的身份。”

    秋心紧皱着眉宇，眼看凌芷瑜双手拉着脖颈上条红色的细线，缓缓向上一抽，一块纯白透亮的玉石，便被提了上来。

    凌芷瑜羞得俏脸通红，将红线解开，将玉石交到秋心手中，玉石上还带着凌芷瑜身上淡淡的体温。

    不，这不是一枚玉石，而是半枚玉佩，此时正向外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对此，秋心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天山雪玉。

    从中破开的缺口，与自己幼时佩戴的，合起来正好是一枚，天山至宝雪玉，竟会在凌芷瑜手中。

    “我第一次在须弥山见你的时候，雪玉就有了反应，可是当时不能确定，后来在客家客栈，我也去询问你，可是当时你已经不在了。

    直到后来，在隐灵殿中才确认了你的身份，你就是蓝姑母的儿子，今日雪玉又有了反应，自然是你，不会错了。”

    秋心将雪玉握在手中，清楚地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灵水之息，乳白色的光芒更加灿烂，体内的蓝色真气此时也翻滚不定。

    雪玉能够有如此反应，自然是因为自己体内的灵水之息，不过凌芷瑜又怎能会带有天山雪玉。

    那日在凌府之中，罗杰与凌越相谈，天山派托托他寻找雪玉多年未果，竟然是在自己女儿身上，为何又要欺骗天山。

    如今雪玉一出，自己再否认自己的身份，已经毫无意义，不过凌家如此奇怪，凌芷瑜又为何称其母为姑母，难道他们本来就认识么？

    秋心此时仿若对自己的身世知之甚少，对父母之事更是毫无所知，师父当时告诉他自己的身世，都是人人尽知的事情么？

    心中涌起强烈地意愿，想要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的父母当年究竟有什么事情，师父又向自己隐瞒了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无奈与苦闷，一瞬时弥漫了秋心的全身，他将雪玉交到凌芷瑜手中，一字一句顿道，“我只是个玉石商人，被天山派看中经商才能，并不是什么尹师兄，凌师姐也不必在此迫问。”

    凌芷瑜俏脸绯红褪去，哀怨地看着秋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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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残阳将殁（第一更）

﻿    雨过之后，西天残阳破云而出，略带潮红的金色匹练倾泻下来，涌入了中城城楼，拨云见日之后的七色彩虹连通南北。

    与晚霞盛光，构起一道美不胜收的晚景，此时迷离氤氲的阳光洒落在凌芷瑜的半边脸庞，将白色衣裙染成金红二色。

    仿若从夕阳中款步相来，眼见如此场景，秋心一时间似乎看到鲁云的影子，心中微叹，就算所有人都不想让我活着，那么在死之前，我定要再见鲁云一面。

    残阳将殁，暖心将逝。

    凌芷瑜紧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缓步退到窗边，将肩边秀发挽过双耳，言语颇为清冷，说道，“师妹来此，并非为了戳穿师兄，只是这天山雪玉，本就是师兄之物，如今物归原主，师妹也别无所念。”

    颔首一笑，目带流离凄苦，秋心此刻并未察觉到凌芷瑜前后心思的变化，退后两步，沉重的身躯瘫坐在屋中座椅上。

    “我叫刘吉安，是天山弟子，与凌师姐萍水之逢，这天山雪玉，虽是我派至宝，凌师姐还是将此物收起来，今日之事，我自当没有发生过，倘若在此纠缠，罗杰师兄知晓，那你凌家也回受此牵连进来。”

    凌芷瑜闻言身形晃动，右手微不可查地倚在窗边，心道，他果然不知道，他果然不愿意承认。

    片刻之后，凌芷瑜终于走到秋心身边，伸手将桌山半枚血玉拿起，这时又转头对着秋心言道，“多谢刘师兄隐瞒之恩，不过泰山天气清凉，师兄且防受凉，告辞。”

    那般萦绕心头的难以道明的感觉终于散去，那种心绪牵动的烦闷也消失不见，连同凌芷瑜一起，被关在了屋外。

    此时，残阳隐去最后一丝光芒，将黑暗的纱衣，盖在了大地之上，蛙鸣之声四起，确如凌芷瑜所言，城中如此清冷。

    ………

    凌芷瑜走出房间，在门口斜靠着一道倩影，但是少了那般温润贤惠，不是凌芷芩，却又是谁。

    一见凌芷瑜从房中出来，凌芷芩便上前搀着姐姐，闻道，“姐姐，我就说了，他长得如此丑，又怎会是你心中的尹师兄。”

    说完嘻嘻一笑，凌芷瑜面色惨然，拉着凌芷芩快步转过了屋角，“他是尹师兄。”

    凌芷芩脚步陡然一停，也拉着凌芷瑜停了下来，“既然是他，姐姐为何这般样子？”

    凌芷瑜心中所想，秋心看不出来，自是因为他目中只有鲁云，可是凌芷芩与姐姐形影不离，仿若一人，又怎会感觉不到。

    “他果然不知道那件事情，蓝姑母也未曾告知于他，如此我凌家自然不必遵守约定，姐姐我也可以解脱了。”

    脸上的笑容虽然和煦，但是甚不自然，凌芷芩看在眼里，“那姐姐给他说了便可，为何要装在心里，你对他心有情愫，不告知于他，他又怎会懂得？”

    惨然一笑，眼中一酸，凌芷瑜说道，“他连自己身份也不愿承认，自是不信任我，又怎会对我有半点情感。”

    凌家在晖州颇有势力，与密宗关系密切，一切白杉树的来源都取自凌家，凌家儿女自然也少不了追求之人，可是秋心对她却无心动之处，让她三分遗憾，三分失意，三分无奈，还有一份怨气。

    凌芷芩闻言一怒，嘴角都鼓了起来，大声说道，“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我就不行姐姐这般好看，如此年纪尚未嫁人，他就没有半分动心与念疚。”

    说着，转身欲行，衣角却被紧紧拉住，凌芷芩愕然回头，只见凌芷瑜微微摇头，俏脸晕白。

    “你没听说么？他已经有了结发之妻。”

    ………

    在窗前怅惘许久，秋心点亮屋中烛火，明亮闪动的烛光红透屋内，秋心散去脸上紧绷的血肉，显出英俊的脸庞。

    手中似乎还留有淡淡雪玉的温度，屋中似乎还留有凌芷瑜走时的余香，将一切拒之门外，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是不敢与你有丝毫联系。

    ………

    次日清晨，秋心随同天山派的弟子去往了泰山，却未曾见到凌芷瑜姐妹，一行人中也只有秋心与罗杰来过泰山。

    其余的弟子都未曾见过，天下第一大派的落户之地，自然让他们心生向往，一路上还能看见不少人向着泰山汇聚。

    一条长长的石阶向上延伸，众人踏在千年古道之上，心中自然感慨万千，再往上便是云雾相绕。

    从云海之中蔓延而出的白雾，笼罩着山腰，昨日的大雨更是增添了云海的磅礴之势，身处其中，尤胜仙境。

    山势陡峭，石阶依山而建，众人皆身怀武功，走起来也信若游庭，四周景色变换，引得众弟子连连称奇。

    日中，一行人便上到了主峰，查过身份之后，便有人带着他们去往了待客之处，此时的泰山，比起秋心在时更加热闹。

    本着天下正道是一家的想法，各派弟子相熟之人自是聚在一起，叙旧年之情，也有人在广场石台比武切磋，场下之人不断叫好。

    千年大派的气势此时才显现出来，就像新生一般，隐宗的弟子贯穿其中，守礼有矩，更是让人对隐宗心生崇敬。

    天山派的居所，在整个待客之处的最后，走在路上，天山派的弟子不似平时那样倨傲，看见别派弟子，罗杰也回轻声出言介绍。

    “那是藏州青城派的弟子，以青城剑法闻名，若论剑法，也只有沧澜派与当年隐宗剑堂可比之一二。”

    青城派的弟子皆是藏青色的衣袍，手中拿着短剑，看见天山派的弟子也回互相躬身行礼。

    “这是矿州神釜山器宗弟子，天下好些的兵器，都是出自于神釜山，而且神釜山机关之术独步天下。”

    器宗位列三宗之一，地处南海之边，与瀛洲歧州相邻，炼器机关之术出名，乃是因为神釜山乃是一坐火山，为器宗提供了天然的炼器所在。

    器宗弟子皆是三寸短发，手腕腿脚之处都紧紧箍起，看来十分干练，因为乃是上宗，自然是少不了一阵恭维。

    “想不到今年三宗法会给各派的居所依旧未变，十多年前的三宗法会，我还如你们一般年纪，如今再到此处，往事依旧，不过多了些年岁。”

    罗杰便走边说，还要兀自感慨两声，似是在炫耀自己曾参加过三宗法会，指着右边一座较为高大的建筑。

    说道，“我记着上次来的时候，此地是火鉴派的居所，由于被魔教伤了根基，众派心念之下，才让他们占了如此好的居所，想不到今日也空了下来。”

    罗杰之语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火鉴派被灭，正是此次三宗法会首要解决的事务，想不到就连这居所，也要争个高下。

    走到一处居所，出来几名弟子，服饰颇为怪异，与中原之人大不相同，罗杰带着天山弟子远远绕开。

    之后又悄声道，“要说这最隐秘的宗派，莫数这天海派，他们世居天海岛，乃是南海之内，与大陆相隔百里。

    岛屿自成一州，自称天海岛，世上之人便也尊其一派，但是与其他派别相比，自然是弱上不少。”

    罗杰对各派之事如数家珍，一一道来，倒是让秋心长了不少见识。

    在待客之处走了许久，依次走过晖州须弥山密宗，瀛洲紫砂派，矿州器宗，藏州青城派，梓州大荒王朝，幻月派，岐州宗家，卓州沧澜派，菁芜州菁芜道观，蜀州神刀派，天海派，才到了天山派之处。

    乃是整个待客之处最高的地方，到了居所之处，带领他们的泰山弟子才离去，将几人一一安排住下，秋心此事才得以休息。

    虽然在这一路之上并未多大凶险，可是与罗杰勾心斗角，又有诸般疑惑，对师父之事十分担忧，心中早已心力交瘁。

    没有任何念想，此时才能沉沉睡去，直睡到下午时分，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刘师弟在么？”

    一听是罗杰的声音，秋心推门之后，说道，“罗师兄快快请进，找师弟有什么事么？”

    罗杰面带笑意，却没有进来，说道，“师弟曾问我，是否有私自收纳外门弟子的权利，为兄自然没有，可是掌门师伯有此权利，此来只是带刘师弟去见掌门师伯，如此你这外门弟子的身份，便可确定下来。”

    秋心闻言心中一紧，脸色未变，又想自己与天派掌门从未相识，但是也听过天山七子的名头。

    虽然其余六子的名字并不知晓，可是天山派掌门田卅的名头到也听过，那覃儒森的父亲，覃广位列第三，所以覃儒森才会如此不知所谓。

    如今要去见田卅，虽在情理之中，可是泰山之上变数极多，自己却也不得不防，当日在落霞山，自己与玄崆也是一面未谋，可是今日之果，全是由他而起。

    深吸一口气，秋心说道，“多谢师兄抬爱，能受掌门召见，自然是师弟之幸，烦请师兄带路。”

    在走之前，秋心再次确认自己脸上肌肤确乎没有复原，这次跟了上去，只要田卅不与自己贴身，任他武功再高，也看不出来自己这副面容是假的。

    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也可能是长年不用的原因，走在长廊地板上，总是发出不和谐的吱吱声音，一路蔓延下去。

    此处视野极阔，可以看到广场之上各派弟子来往，石台上刀剑相交，让秋心不禁心想，自己当初若是一意孤行，不听灵老的话，自己偷去四州，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事情了。

    自己此时，也不会是一名逆徒贼子，走到居所最中央的房间，罗杰停下身来，恭敬道，“师伯，刘师弟带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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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纯阴之体（第二更）

﻿    如今只是下午，泰山广场之上极为喧闹，那种嘈杂的声音也能传到此处，可是这些大派弟子均是紧闭门乎，在这待客之处极少走动。

    秋心与罗杰等了许久，屋中才有了声响。

    “进来。”低沉的男声从屋内传出，罗杰闻声轻轻推开门，面前的男子背对着他，背影显得宽厚有力。

    “罗杰，你先下去吧。”罗杰转身看了一眼秋心，而后转身走出屋外，门扇吱扭响动，屋内便安静下来。

    这时田卅才转过身来，面容刚毅，犹如刀削，举手投足都带着淡淡的威势，正如隐灵子这般身居高位之人，但与密宗慧冲方丈不同，并无那种平易近人的样子。

    但是他对着秋心十分和善地笑道，“坐吧，听罗杰说你有出售雪玉的才能，不知是真是假，就如此不察，将你收入派中？”

    秋心目光一凝，顿时佝偻起身子，“都是罗杰师兄看得起我这一点本事，小人才有幸一睹大派风采…”

    田卅的手拉动椅凳，离秋心只有数寸，感觉到他体内奔腾的气息，秋心紧张极了，这时他另一只手忽而抓到了秋心的手臂。

    速度极快，根本不容秋心任何反应，全身绷紧，只能下意识向后一拉，感受着其真气涌入，秋心心头大骇，如今面对田卅，不仅自己身怀武功的事情会暴露，而且自身身份也无法隐藏。

    当下，也只能压抑住体内真气的沸腾之势，只见那四色真气翻滚不定，面对这外来之物，一丝丝咆哮着想要将其吞噬。

    同时向着手臂汇去，秋心额头冷汗直冒，丹田处用劲，将真气控制向下纳去，四色真气极为排外，当时就连灵老的真气也吞噬了干净。

    可是田卅的内力也只停留在小臂之处，没有向上蔓延的趋势，让秋心心生奇怪，进屋之后一语未发，便要出手试探自己。

    经脉之中的四色真气受其引动，快速奔向小臂，当在二者快要相接的时候，秋心身子一松，向后倒退半步。

    体内田卅的真气却已散去，站定之后，秋心后背冷汗层流，只见田卅面露喜色，言道，“天不亡我派！”

    转而目露锋芒，坐在椅子上，对着秋心说道，“加入天山派，我封你做外门长老，替我天山打理俗事一切事务，身份位置等同内门弟子，你可愿意？”

    田卅下了大筹码，秋心听在耳中，陡然明白，为何田卅初见自己，就如此没由来地出手试探自己。

    他并未学得修心堂三大功法，也未曾知晓自己身份，如今只是将真气停留在小臂，而不深入，自然不是因为怀疑自己的身份，而是为了其他什么事。

    如此他心中更是紧张，当时罗杰为何要以一州掌管之权来留下自己，也说得通了，难道他们别有目的。

    想到未知的事情，秋心心中暗沉，自己如今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入了罗杰的圈套，可是此时却容不得他反悔。

    眼前之人乃是天山七子之首，自己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如此一来，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他既然要自己加入天山，便有求于己。

    “掌门师伯抬爱之至，不过小人有何不同之处，可否言明，不然这么厚的封赏，我又如何受得起。”

    豁出去，如今只能豁出去，不管他们有何目的，如今只要拖住，自然有机会可以离开。

    “你不用担心，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仅凭你，也抵挡不过一派之力，如今既然要你成为门中长老，自然也是要你用一事来换。”

    田卅的话语不容质疑，却也有理，倘使自己对他们没有用处，又为何会将自己带上泰山，一念及此，心中又定三分。

    “还请掌门师伯言明。”

    “你之体质，乃是万中无一的纯阴之体，乃是七月七日阴时所生，相传有百鬼送子，便是此种，但是这种体质极难活下来，所以这种人百年难遇。我天山派上代掌门，就是此种体质。”

    纯阴之体，自己何时又是纯阴之体，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这种事情，如今他们又要纯阴之体，意欲何为。

    “我天山有异物，名作天山雪狈，幼时也极难存活，刚生下来便要纯阴之血哺育，珍贵至极，所以我们需要你在雪狈诞生之时，献血救命。”

    心中登时沉了下来，“掌门师伯此语，可是要了我的性命，难道要用我的性命去救畜生么？”

    “并非如此，要你鲜血，却并非要取你性命，自从上代掌门逝世，我天山多年来寻找之下，也未能找到纯阴之体，天山雪狈也只剩下两对，若是在不能诞下新子，恐怕真的要绝种了。”

    念起小白，便是天山雪狈，它能够出现在青桑山，看来田卅并未说实话，天山雪狈又非天山独有。

    不过他说的要以纯阴之血救命，却是实话，弥月治疗小白时曾经说过，雪狈出生便要纯阴之血。

    心中想了想，如今若是拒绝也毫无意义，于是说道，“若是只要些许鲜血，弟子自然可以献血，此事掌门师伯大可放心，如若伤及性命，弟子恐怕难以从命，我只是个普通商人，自然贪生怕死。”

    田卅闻言大喜，言道，“你尽可放心，我们不回做那种杀鸡取卵的事情，而且每次取血量极少，对身体毫无损坏。

    如今你之死活关系到雪狈能否存活，在派中地位自然不低，若是能再诞下几胎雪狈，自然是你的功劳，待到此间事了，你便跟我回泰山吧。”

    秋心点点头，总算是应付过去了，此人虽然没有隐灵子那般深沉似海，重若泰山，可是这种绝对的力量带给自己的压迫，着实不小。

    自己如今剑法精进，隐灵诀第一层大成，已算不弱，可是和这些早已名扬天下的人来说，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之后田卅似乎对他很满意，看来纯阴之体对天山派极为重要，才让他一派之掌自降身份，亲自询问。

    走出门口，罗杰一直守在屋外，见秋心一人出来，心中自然猜到几分，迎上来拍了拍秋心，“自今日起，你我就算是真正的师兄弟了。”

    秋心心想，罗杰一直守在此处而不敢离去，恐怕是也在担心，自己如若不是纯阴之体，他这般带自己上山，必受责罚。

    可是真的是罗杰看错了，此时自己还能活命么？罗杰当初解释说留下自己只为寻找天山雪玉。

    如今看来，恐怕也是他的借口托词，就算自己能够将玉石出售出去，也未必能够找到，而且见了凌越，又知道另外一半雪玉在凌芷瑜身上，让他更加确定罗杰的目的不是雪玉。

    将自己一路来的事情都联系起来，当时自己在山外酒楼本是无心之举，可是罗杰不知怎得得知自己是纯阴之体，这才发生了后来之事。

    罗杰也不愧为下代掌门的候选之人，这份心机，着实让人心惊，“师兄当时为何不向我言明此事，瞒得我好苦。”

    罗杰苦笑一声，说道，“你如此精明，倘若我说了实话，你可敢放心跟着我来泰山，掌门告知你此事，便是大不一般，你说对也不对。”

    秋心点点头，与秋心并排走过走廊，“商人自有商人的想法，万事利字为先，此事于你我都有利，难道师兄还怕我会不答应么？”

    “如此大的功劳，我又怎不想据为己有，只是我难以确定你究竟是不是纯阴之体，若是认错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如今秋心得到了田卅的认可，肯定受重视，罗杰说话也十分客气，有拉拢之意，秋心闻此疑惑道，“为何难以确认？岂不是街上任意一人，都难以确认？”

    想到适才田卅确认自己究竟是否为纯阴之体，要以真气入体，若是想要一一鉴别，岂不是难上加难，又为何如此之巧，他们要怀疑自己。

    “我们天山派自然有方法可以鉴别纯阴之体，只是七月七日，阴时所生，必是女子，才为纯阴之体，师弟分明是男身，又怎会是纯阴之体？”

    心中满是疑惑，田卅又为何不向自己说明，按照罗杰的说法，自己又怎会是纯阴之体，田卅未能解释，罗杰也不清楚，他也只能将心头的疑虑压下。

    ………

    今日乃是七月之二，还有五天，便是三宗法会，此时从各地赶来的大派弟子，一一到达泰山，待客之处热闹非凡。

    天山派地处偏远，也只与密宗沧澜派相熟，只是这种各派相聚的机会并不多见，所以其他各派的弟子都来此拜访。

    秋心四五天都闭门不出，在房中练功打坐，罗杰来找过自己几次，说是要与自己一同去泰山赏景。

    可是秋心躲还来不及，又怎会跟他同去，只能婉拒，泰山之上的景色，也只能通过屋窗看上几眼。

    远远云海笼罩的小元峰，高耸的悬壁峰，如今自己可望而不可及。

    数天的平静，泰山又招待得极好，几乎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这般美好的生活一直延续下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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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三宗法会（一）（第三更）

﻿    七夕的清晨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今日从天山派住的地方看下去，广场上不如其他各日那样热闹，只有隐宗弟子在广场上来往。

    天山派的弟子一早便醒来，聚在一处，心中难免激动，天下最大的盛事，就要在今日举行。

    隆隆十二面大鼓敲响，便有各派弟子从待客之处鱼贯而出，走在最前的是密宗与器宗，紧接着便是其余十派的弟子。

    众人显得肃穆而庄重，在广场上早已安排好的椅凳之上坐定，便看见各派的掌门从高大的隐灵殿中缓缓走了出来。

    面目之中带着和煦的微笑，其中除了隐灵子，慧冲方丈，李明轩以及田卅自己见过之外，其余的各派掌门均未曾谋面。

    一身劲装之人乃是器宗宗主高谆，三宗之一的宗主，与慧冲隐灵子并排而行，气宇不凡，紧接着便是一身紫衣宫装，也是其中两名女子之一的紫砂派掌门宁子娴，紫砂派以紫砂掌闻名于世，也是世上多以外功为主的宗派。

    在他身旁之人一身青衣，却戴着半边鬼脸面具，青城派掌门权笙，秋心倒是对他比较熟悉，因为在押镖途中，刀八几人向他讲述过其与苏恪因为幻月大师争风吃醋的事情。

    而此时幻月大师也在其中，略施粉黛，便已是倾城之色，一出来就吸引了多数弟子的目光，缓缓走来，宛若天上仙人。

    此时看来恐怕怪不得幻月大师看不上他，他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幻月大师如此绝色之姿，两相比较，自然配之不上。

    一身十分显眼的黄色龙袍，正是梓州大荒王朝的皇帝，龙匡，与在场的所有人均不同，在梓州之地，他便是权势最高之人，有独断之权。

    见他气定神闲，虽不甚英俊，但是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却绝非其余人可比，龙匡给自己的感觉，让秋心不禁想起在悬壁峰上那个面若寒霜的女子，龙寒韵。

    在他旁边之人全身上下皆是黑色，行走其中，也带兵器，是一把半尺之宽的阔刀，宗家三兄弟之中的宗无悔，宗瑞也正是其亲子。

    他与龙匡并排而行，而梓州与岐州也正好相邻，近年来互成犄角，关系也不甚密切，此时看来倒是十分和恰。

    再往后，便是一身道袍，手捏白色拂尘的菁芜观观主元清，看起来平平无奇，也因为世上之人多信佛，不称道，菁芜观势弱之下被分在了后面几人。

    自己与菁芜观恩怨颇多，如今的处境也是菁芜观一手造成，鲁云消失不见，自己又这般苟且，全是由此，亏得他们菁芜观出家之人，无为而道的道理，却是半分不通，念及此处，秋心怒上心头。

    与他并排之人除了天山掌门田卅之外，还有蜀州神刀派掌门赤司，一头红发甚是显眼，，蜀州与菁芜州邻，也是由此，神刀派与菁芜观交好多年，二人有说有笑。

    而且论起天下刀法，也只有隐宗刀堂叶承乾，与宗家三兄弟能与其争锋，以武功高低，他绝对能够占得一席之地。

    最后便是天海岛天海派的掌门司马南，此人相貌平平，与其他掌门比起来自然是失了颜色，不过也是因天海派势力最是低微，就连往日的火鉴派，也是比之不上。

    而此时极南极北的各派掌门却是走在了一起，乍看之下，却也是不甚和谐，今日在泰山之上所汇聚的，都是天下权势最高，名望最重的人。

    如此齐聚一堂，世上少有，也是由此，三宗法会是天下仅有的盛事，比起隐宗收徒盛典，气势更为宏大。

    各派掌门缓缓走上石台，各自坐下，此时石台之上的寒铁牢笼，极为突兀的树在石台之上，众人都清楚，牢笼中是用来关押此次在卫州犯下滔天大罪的凶犯的。

    而此刻铁笼中空无一物，但是那铮铮寒意，却让秋心胆战三分，十分紧张。

    石台上金鼓再鸣，一旁巨大的号角声响起，响彻云霄，几位庄严肃穆，广场上虽是近千人，此时却也是静默无声。

    待到声音消散，一人站在铁笼之旁，面容英俊，头发高高绾起，不是隐灵子的得意弟子云齐却又是谁。

    “得顺天意，应聚民心，今时众位掌门齐聚泰山，共开三宗法会，举世注目，由此奏寒陵，散云海，开****。”

    云齐高昂的声音落罢，悠扬的寒陵曲声响在众人耳畔，不多时，笼罩在主峰与小元峰之间的云海变幻，上下翻腾，在空中画出四个大字，三宗法会。

    风不散，光难开，就这样定格在空中，像是有人用手摆成一样，极为震撼，一曲落罢，四字应声消散，闻得众人惊叹之声。

    这时云齐黔首退下，广场之上肃静片刻之后，隐灵子缓缓起身走到石台中央，说道，“自魔教之乱平反，正道之兴多年，上次三宗****也是十年之前，今日再开****，事由其三。

    其一者，去年南方四州五大家满门被灭，凶手如今未能查明，依旧逍遥法度之外，余事未清，今日必要合各派之力，成三宗令，普天查找凶手下落，还正道一片安宁。

    其二者，年关之前，卫州火鉴派遭灭满门，乃是正道之损，如今凶手抓获，为告亡者之灵，在三宗法会共处其罪。”

    此语说出，台下之人应声附和：

    “如此滔天杀孽，该当凌迟之刑，以正法度。”

    “此人应当挫骨扬灰，散于北海，永世不得安宁。”

    “快将此人带出来，当受天下唾骂，刀斧加身，尤难解恨。”

    “………”

    其中也有较为清醒的人。

    “一人之力，怎能灭派，必然还有其他帮手，应再明查，为火鉴派各位同袍一个交代。”

    “拿出证据，此人应当株连九族，若证据未足，实该查明。”

    “………”

    一时间群情激愤，原本安静的广场一片哗然，这些大派弟子也都是时间千挑万选之人，大都怀有一颗正道之心，自然会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

    此时在天山派弟子所在的区域，秋心听着一声叫骂，一声声恨不得生啖血肉的言语，双手紧紧握起，脸色铁青，就连呼吸，也不甚通畅，身下的椅子也晃动起来。

    身旁的罗杰注意到秋心的反应，说道，“师弟莫要激动，就算此人为你报了杀妻之仇，但也非正道之举，如今引起众怒，必要受尽极刑而死。

    他与你非亲非故，如今死了，到了清明时节，为他偷偷上柱香便好了。”罗杰说得极为平淡，他们天山派的弟子也只有不过二十人，自然也没有呼和起来。

    可是秋心心中忐忑与不安，他又怎能知晓，若哪把火器，真的是闻名于世的火鉴灵器，他们口中的凶手多半就是师父。

    再念及当初师父将身世说与自己所听的时候，自己的父亲，曾今就是手持火鉴灵器，杀上泰山，而师父三剑落败父亲，那么火鉴灵器，又很有可能是师父藏了起来。

    可是心中又有千个，万个不愿相信，师父便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与师父一同生活了十六年。

    师父对他的谆谆教诲如今尤在耳边，心思要正，不做恶事，不起恶念，如此这般的人，又怎么可能犯下滔天杀孽。

    隐灵子本要将第三件事情说完，可是广场这般吵闹，也让他停了下来，足足等了盏茶功夫，广场上才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他才说道，“其三者，玄崆道长德望兼备，由我隐宗弟子心怀不轨，在落霞山上将其杀害身亡，身为长者，尤为痛心，如今此子虽然投河而死，但我隐宗难辞其咎，故此将他逐出师门，以匡法度。”

    隐灵子的声音混杂着他的内力，清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只闻得身旁有人轻语，“不愧是天下大宗，如此魄力，派中弟子犯下肮脏之事，敢于在正道之前说出来，令人敬佩。”

    也有人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如若不说出来，那才叫贻笑天下，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隐宗若不站出来撇清关系，岂不是染臭上身。”

    “谁说不是呢，此事算不得多大，可是也被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而且是借着三宗****的名头，来彰显他隐宗以身作则，说他隐宗没有私心，谁信啊。”

    也有人不同言语，“你们说这尹秋心何许人也，竟然能够杀了玄崆道长，倒也算是个人物。”

    “哼，就说此事蹊跷非常，一个普通弟子杀了一个成名已久的武学宗师，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以我来看，还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呢。”

    “你说的也对，不过玄崆道长如此名望，肯定是此人使了什么歹毒手段，这才暗算了他，隐宗出了这么大的丑事，隐灵子出来澄清一下也无可厚非。”

    秋心听在耳中，心中已经不在乎他们如何说，这些人云亦云的猜测，这些妄断事实的言论，他早就听得多了。

    可是秋心哪里知道，这人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别的，而是人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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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三宗法会（二）（第四更）

﻿    所谓人言可畏，正是如此，火鉴派之事经过口耳相传，将此事说得极为不堪，那凶手若不是被重处，又怎能堵得了天下悠悠之口。

    落霞山之事也是这般，也正是由于隐灵子心中清楚人言可畏的道理，才借着三宗法会，将此事说了出来，如此一来，不仅能让隐宗置之事外，而且在外人看来，隐宗此举，正是正道大派的体现。

    可是秋心心中秉持的，不过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道理，所谓我自由心，便是这般，在一开始，秋心就深深明白此道理。

    在须弥山上，慧冲方丈说自己会犯下杀孽，想要将自己收入密宗，自己也是向他言明自己本心。

    如今看来，自己本心未失，坏事未做，却已落得这般下场，难道天下之人，都似耳聋眼瞎一般，看不得半分真相么。

    石台之下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是低声讨论，可是隐灵子何等功力，五识敏锐至极，这些人敬或不敬，他都听在耳中。

    目光绕着石台缓缓绕过一圈，顿时还在嘲讽隐灵子此举的弟子一个个噤了声，那目光之中的压迫感，犹如杀人之刃。

    在隐灵子目光扫过秋心的时候，他心有所觉，头微微向下一低，隐灵子也没有注意到他，又滑向另一边。

    这些人自然可以接着讨论，隐灵子也不会不顾身份教训他们，可是这种身居高位的威势，让他们一点言语都不敢再说。

    等到广场之上再次安静下来，隐灵子接着说道，“这第一件事情，发生在南方四州，被灭四家分别是藏州韩家，卫州扈家，瀛洲田家，梓州黄家与秦家，凶手作案手法惨绝人寰，皆是以尖刀剔除血肉，再接着焚尸灭迹。”

    台下的正道弟子闻此尽皆倒吸一口冷气，如此残忍的手段，实在是骇人听闻，他们都是大派弟子，这样的事情自然没有见过，可是一想那种场面，都让人毛骨悚然，更别说让他们亲眼所见了。

    这次台下在没有讨论之声，隐灵子接着说道。

    “如今事情过去已一年之久，以隐宗之力合器宗之力，也查无所获，如今各位掌门齐聚，自然要讨论此事该当如何，各位广开言论。”

    隐灵子回座坐下，这时台下的弟子才开始交头接耳，看来他们对此事知之甚少，乍然一听，又觉得十分恐怖。

    过了片刻，台下的讨论之声愈烈，这时坐在幻月大师身旁的紫砂派掌门宁子娴轻声说道，“此事发生之后，我紫砂派立刻派人去查看，案发之景确如隐灵子师兄所言，不过后来细查之下，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语并非向着广场之上的各派弟子说，而是向着石台上的几人，由于石台颇大，场中又十分吵闹，所以各派弟子并未闻得。

    各派掌门端坐，看向宁子娴，只听她又言道，“此种端倪，上宗弟子云齐也发现了，这伙人杀了田家满门，并非是一时兴起，只为杀人。

    而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只是房屋被烧毁，其中痕迹难以辨别，如此就更令人怀疑，他们为何会烧毁房屋，如此一来，岂不是会让人更早发现，岂不是更加危险。”

    器宗宗主高谆听的十分认真，此刻也皱起眉头，问道，“宁掌门此语，可是说凶手放火烧屋别有目的，并不是多此一举？”

    宁子娴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若为了掩人耳目，也会将尸体尽皆藏起来，让人更迟发现才对，可是凶手并没有这样做，肯定是有什么比掩人耳目更重要的事情。”

    隐灵子出言道，“云齐所说，也正是如此，不过五家惨案时间如此接近，又各自都在四州之内，想要以短短时日便做下这样的事，恐怕不是几个人所为。

    也是因此，这次火鉴派被人灭派烧谷，我们也曾怀疑是犯下此事的人，可是后来发现却并不是，由此线索又断了。”

    这时在坐在宗无悔身旁的龙匡也说道，“如隐灵子师兄所言，梓州被灭的黄家与秦家处在皇城之内，日夜有士兵巡守，但是此事发生之时，并未有任何异动。

    如此看来，犯下此案的凶手不仅人多，而且肯定身怀武功，而且行事如此谨慎，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慧冲方丈慈眉善目，坐在几人最中，“依老衲看来，此事发生如此蹊跷，你们各派均为察觉，必然是筹谋多日，而且不惧各派之力，但是既然他们将目的隐藏起来，就怕别人知晓，如此，此路不通，何不从其他方面入手。”

    宁子娴，权笙，龙匡三人相视一眼，权笙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慧冲大师所言极是，在我们各自州地内并未发现凶手行踪而且目的未明的情况下，我们三人也曾聚在一起讨论过。

    这五起案件，除了作案手法十分相似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十分可疑。”隐灵子闻言脸色一变，云齐并未向他说过还有什么事地方可疑。

    “这四家之中，除了梓州的秦家，其余的田家，扈家，韩家，黄家，都是十多年前迁居到各州的大家。

    而且平日里并未树敌，与其他各大家族均是交好，而且再往上查，这四家的来历，皆是一片模糊。”

    幻月大师此事听着几人讨论，也加入进来，“那剩下的秦家又是怎样？”

    “秦家是我皇家外戚，与其他四家不同，如此说来，恐怕也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恐怕只能算作是巧合，也是因此，才没有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李明轩与田卅坐在一起，相互低声讨论，却并没有对着其他掌门，这时隐灵子说道，“李掌门可有何想法，尽管说出来。”

    李明轩略一尴尬，说道，“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为何又不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如今好无头绪，只能试一试，就算毫无收获，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万一查出什么来……”

    闻言几人沉静下来，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四州各派自己查清事情，就算最后不了了之，也是情理之中。

    往大了说，这是对正道的公然挑衅，如此，也是将其摆到三宗法会之上的原因，权笙此语，也正是将个人心中的想法摆到了台面之上，其中更是包含两层意思。

    其一，之所以没有顺着查下去，自然是各派均怕耗费人力，颇有责怪讥讽之意，其二，此事若是想不了了之，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其中之意，众人一听便知，这时器宗掌门高谆言道，“此事是我器宗后来接手，万不可就此罢休，如今就顺着这条路查下去，各位可有意见？”

    高谆发话，余人自是赞同，这是龙匡似乎想起什么事情，恍然惊语道，“说起这秦家与其余四家的不同，也只有在梓州所处的年份，但是却与黄家仅一墙之隔。”

    隐灵子也是修心大家，此时说道，“龙兄的意思是，这秦家并非是凶手的目的，而是为了扰乱视听，故意为之？”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惊，凶手如此心细，为了掩饰此条线索，竟然不惜再杀一家，冒着更大的风险，也要隐藏下来，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条线索恐怕极为重要。

    龙匡也点点头，“也正是李掌门之语，让我才细想这五家的不同，这其中又分两种情况，按理说黄家发生惨案，秦家必有所觉，恐怕是那时凶手就起了歹意，才一同杀人灭口。

    可是若不是这种情况，那便遭了。”

    这第二种情况，正是众人心中所想，有意为之与无心之举自然不同，凶手有意为之便是为了可以隐藏不同。

    若是无心之失，那么便是暴露了不同情，那么顺着这条路查下去，必有所获，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极为可疑。

    如此经众人一分析，便理清楚其中大致，隐灵子点了点头，言道，“如此，本座便向各派弟子宣布，在各州之地严查十多年前失踪的世家，到时候紫砂派，青城派与大荒，也要尽可能理清与四家相近的人群，就算是丁点线索，也不可放过。

    这四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必会留下痕迹，其人所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四家平日所经营的产业，也可以看出其源头所在。”

    宁子娴单手放在椅架上，听隐灵子如此说，一拍椅架，说道，“我想起来，还有一点十分可疑，这田家在瀛洲没有任何产业，平日支出所用也没有来源，当时以为是哪里的落魄宗族，迁居至此，可是十多年来，他们的钱财好似花不完。”

    龙匡脸色一变，众人见此，似乎发现了更大的线索，龙匡见此点了点头，言道，“黄家也是一样，其家中子弟花费也是毫不顾忌，但是却没有收入来源。”

    “韩家也是。”权笙之语更是让众人大惊，如果迁居的时间相似，说成是巧合倒也可能，但是连收入花费都是如此相似，那么就不是单单的巧合那样说得过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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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三宗法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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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而石台之下的各派弟子，此时看着台上的众位掌门，声音渐渐慢了下来。

    他们想法虽多，但是事件的真相内幕以及查究的细节，并不清楚，如此讨论，也理不出头绪。

    “既然如此，那么这四家肯定有联系，极有可能便是来自一处，而且看其花费，撑得起十年，那么便不是一般弱小的宗族，若其他各州有突然消失的宗族，这般钱财势力，不可能不留有丝毫线索。”

    高谆率先发话，理出其中的两处巧合，让这条线索变得清晰明了起来，其他人也十分赞同地点头。

    “那么便依隐灵子师兄所言，以紫砂派，青城派，大荒王朝作为主要力量，以四州作为据点，向其它各处蔓延，只要是十年前消失的宗族，都要一一排查。

    其余各州，就算是蜀州，青州，天海州，都不能掉以轻心，如此查下去，必有所获。”

    各派虽怕耗费人力物力，可是三宗法会一旦宣布，那么便推卸不得，这件事情一天查不清楚，就必须再往后拖，如此下来，就像是如鲠在喉，不由得各派从中偷懒。

    隐灵子与慧冲二人也表示赞同，如此一来，势力最为强大的三宗都没有任何意见，其余的宗派自然是不可反驳。

    这时坐在众人最边的天海派掌门司马南低声说道，“上宗宗主所言甚是有理，可是十年来消失没落的宗派何止上百，一一排查，耗时费力，而且各州情况不同，这般下去，恐怕如无头之蝇，事倍功半。”

    说到这里，司马南突然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颜色，又说道，“并不是说此法不可行，只是此法乃是最笨的方法。

    其中扈，黄，韩，田四家均是有些人口的家族，凶手就算如何谨慎，就算谋划时间再长，也难以一齐将所有人一同杀在一处。

    换言之，倘若将一家之人杀死在一处，那么必然要想办法将出门在外的子弟召回家族，可是凶手为什么有能力做下这种事情？”

    司马南细细地将其中的破绽说了出来，如果没有将一家之人全部杀死，那么肯定是留有活口在世，正如尹施允当年屠了泰谷，也未曾断了火鉴派的香火传承。

    如果死在大火之中的人已是一家所有人，那么必然使了什么法子将所有人召回家族，如此一来，四家便跟凶手脱离不了干系。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四家之人从不外出，又不远行，这要才能办得到此事，可是这样便又说不过去。

    天海州虽然势力低微，可是司马南在众人讨论之时并非一味附和，而是仔细端详其中不足之处，一派之掌，果不是简单人物。

    司马南的分析，又让各位掌门陷入了沉思，凡事都有目的，杀人者，无非为财，为仇，为情，倘是无区别对待，那便不可能是这样的巧合。

    而众人之论，便是从其中的目的入手，司马南的话无疑又提供了一条线索，四家若有子弟存活于世，那么此事便简单多了。

    这时龙匡一挥袖袍，言道，“司马兄言之有理，如今上宗宗主安排不变，只不过再加一条，寻找四家存活的子弟，若有线索，此然可以问出一二。

    不过此事须得暗中进行，四家被灭过了如此长的时间，按理说这四家活着的子弟应当向各派求救，可是他们并未如此做，便是不想让各派知道。

    所以查找宗族由来当在明处，查找四家子弟应当在暗，这样双管齐下，方能事半功倍。”

    龙匡考虑得极为细致，将司马南的提议说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便是两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隐灵子这时才开口说道，“如此便依高谆师兄与龙师弟所言，各为掌门须得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马虎。”

    众人点头称是，将这第一件事情论罢，由高谆站起身来，走过座椅，扬声说道，“适才诸位掌门商量，待到三宗法会一散，各派弟子须得遵从掌门指令，尽快找出做下此事的凶手。”

    隆隆称是的声音响动云霄，气力十足，而后高谆又将个人商量的结果说了一遍，与在龙匡之前所说一般无二，却是将暗访四家子弟这一部分省了下来。

    由此，三宗法会的的第一件事情便结束了，没有想到如此轻松，这些普通弟子还未得多么参与进来，便由各派掌门定了事情大致。

    此时日头虽高，时处盛夏，但是泰山之高，千余丈，又有山风涌动，自然不觉闷热，反而清爽至极。

    稍微休息片刻，石台上点起了燃香，各派弟子也起身到广场各处走动，许是坐得久了，纵然身负武功，也有些疲累。

    泰山外门弟子一一奉茶，周到无比，让各派弟子称赞，台上掌门谈笑风生，自是欢愉热闹，如此才是正道之盛事。

    每次的三宗法会持续时间各有长短，短的可能一天就结束，长的可能持续几天几夜，其中不断不休。

    秋心此时坐在椅凳上一步未动，一语未发，死死地盯着石台上的寒铁牢笼，既然这南方四州之事已经议定，那么接下来便是卫州火鉴派灭门惨案。

    一炷香的时间顷刻而过，秋心却觉得如隔三秋，鼓声又起又落，之后云齐走上石台，昂声道，“三宗法会之二，卫州火鉴灭门案，带犯人。”

    眼见云齐的目光转向一边，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就连石台上的各位掌门也不例外，他们其中绝大多数人并未见过凶手本来面目。

    自凶手被押解至泰山，泰山对其看管极严，从不向外透露，此时真凶面目一显，自然要看个明白，这犯下滔天杀孽的人，到底是谁。

    在小元峰方向，准确地说，是小元峰与主峰相接的方向，苦林峰之处，五名泰山内门弟子拉着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

    铁链与地相接发出的摩擦声响极为刺耳，寂静无声的广场上也只有此一种声音游荡，似乎就连风声也停了下来。

    在五道铁链之后，那人头发散乱，黑白参半，四肢各有一道铁链，脖颈上一道，在双手与脖颈处还带着枷锁，沉重的枷锁让他佝偻着身子，头发便倾泻下来，盖住了面目。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在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之中，一步步向着广场石台走去，此中还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喘息声，就这样任由五道铁链拉着。

    如此慎重地将凶手束缚起来，就算他有天大的武功，都难以逃脱，场中的弟子心中奇怪，此人究竟是谁，又能让隐宗如此重视。

    这个问题，秋心已在心中问了千万遍，被铁链拴着的人憔悴而又虚弱，但是也不怒吼反抗，也没有倒地装死。

    反而比场中的所有人都沉默，可是走到石台台阶之处，秋心却看见一条血红色的丝线，顺着此人的嘴，掉到了地上。

    此人嘴一张一合，发出极为不清的声音，寒铁牢笼嘭地一声打开，五名弟子入内，将五条铁链四条拴在了铁牢四角。

    最后一条被拴在了铁牢正中，这铁锁似乎被人刻意丈量过一般，等到五条铁锁一固定，就将笼中人拉扯得四肢张开，头颈高高昂起。

    由于枷锁的存在，后颈受痛，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做完这一切，五名弟子依次走出铁笼，之后一把巨大的铁所便将铁笼锁死。

    笼中人由于被拉展，看来身材高大，由于头颅高昂，挡在面前的头发已经散去不少，可是依旧不甚清楚。

    当在此时，一股清风袭来，吹过广场，将此人面目之上最后一缕发丝掠去，一张布满污渍，血渍，憔悴不堪的脸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秋心脸色发青，那笼中人，就算是脸上布满了血渍与伤痕，他却认得，不是他千思万想的师父谷藏锋，却又是谁。

    顿时心如刀绞，心血难疏，胸中一口闷气，师父原本壮硕伟岸的身姿已然不见，全身上下瘦骨嶙峋，眼眸之中一片混沌不清，全身上下因为铁链地拉扯而痛苦地抖动，已经不成人样。

    难以想象师父受了多大的折磨与痛苦，难以想象师父如此忍受之下的无奈与悲愤，可是当秋心看到笼中人因为阳光刺眼，想要尽力挥起手掌抵挡，却无奈上肢被锁，只能微微张着嘴。

    此时嘴一张开，在阳光下秋心看得清清楚楚，嘴中空无一物，牙齿，舌头全都不见了，鲜红的血液伴随着涎液，丝丝线线流到了地上。

    似乎他极力想要说出什么，却也只发出含糊不清的言语，如此落魄与可怜的样子，却没有激起场中任何人的同情，均是冷漠地看着。

    秋心见此胸如锤击，眸中的四色涌动，双手紧握着椅架，已经变了形状，可是此时身旁的天山派弟子注意力全都在笼中人的身上，哪里顾得上他。

    只见秋心忽然起身，而就在此刻，一道声音却比他更先传到了广场之中，石台之上，众人耳中。

    齐琨，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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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三宗法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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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极为突兀而又刺耳的声音，一瞬间就打破了广场之上的宁静，其中部分弟子知晓隐灵子真名，正是齐琨，心中更是骇然。

    在这泰山之上，又有什么人，胆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如此不敬之语，片刻以后，一道身影自泰山弟子落座的区域，飞身上了石台。

    那人背负一柄长刀，刚毅的面容此时铁青，正对着十三位掌门，不带有半分惧色，不是叶承乾，却又是谁。

    看到这一幕，秋心身子缓尔坐下，眸目中的四色也黯淡下去，此刻身旁的罗杰才注意到秋心的变化，不过他心中虽疑，但是却没有出言询问。

    隐灵子此时缓缓起身，没有因为叶承乾的话语而有丝毫怒色，平静一语，“叶师弟，此处乃是三宗法会之地，容不得你放肆，若有任何事，待为兄处理了此事，再慢慢向你解释。”

    叶承乾闻言更怒，道，“呸！齐琨，你妄为隐宗宗主，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如此下作，又怎么与我称兄道弟。”

    隐灵子闻言不怒反笑，道，“师弟此语，可是何意？若师兄有任何不令你满意的地方，尽可提出来便是，如今天下各派全聚于此，也好做个见证。”

    “好，也好做个见证，齐琨你听清楚了，这笼中人，你认不认得？”叶承乾一手指着谷藏锋，质问隐灵子。

    隐灵子轻轻点了点头，叶承乾昂头惨笑，“你既然认得，又为何如此狠心，他既是你的大师兄。你做下此事，不是无情无义，却又是什么？”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在石台之上并没有认出谷藏锋的人。此时也明白过来，谷藏锋自十八年前离开泰山。

    期间他们并未见过，又加上其面目变化，这才没有认出来，此时提将起来。自然让他们大吃一惊，愕然不知所言，只闻得慧冲方丈立掌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隐灵子向着铁笼走了几步，缓尔说道，“他就算是我的大师兄又如何，犯下滔天大罪，已然事万死莫赎，我又有何错？”

    隐灵子此语不高，却中气十足。明显与叶承乾不相退让，“齐琨啊，齐琨，你忘记了大师兄当年如何待你，你忘记了师叔当年如何教诲，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

    台下弟子此刻紧张地看着台上，叶承乾名望虽不如隐灵子，却也是闻名天下的武学宗师，此刻却为了凶手之事。争执起来。

    可是无一人敢上前劝慰，就连石台上的诸位掌门，也沉静下来，部分人不明所以。部分人又带着看热闹的心态，任由二人在天下人的面前，争论起来。

    “好，你要证据，给你便是。”隐灵子单手一挥，石台上十二面大鼓其中之一应声破碎。鼓破之声甚是震耳，紧接着金属破空的声音响起。

    再后来只见隐灵子手中出现一把通体呈暗红之色的宝剑，剑柄之上双龙环抱，不是秋心当时在青桑山伐木取谱的火器，却又是什么。

    秋心身体如同泄气，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相信，这把火器，为何出现在了隐灵子手中，又为何，又为何偏生与师父同时出现在了三宗法会。

    这时隐灵子说道，“这把火鉴灵器，乃是火鉴派之物，十八年前贼子应天枭强夺此物，造下杀孽，攻上泰山，公然挑衅天下正道，此事诸位掌门皆可为我作证。

    当日谷藏锋落败应天枭，将此物躲了下来，偷偷藏起来，并未交出，此物便消失了一十八年。

    如今他与火鉴灵器同时出现在太谷，你说是也不是？”叶承乾闻言头颅微低，承认了此事。

    此刻秋心心中猛然想起当日他从乱墟水地返回泰山的场景，叶承乾正是当时前往卫州查火鉴派之事的带队之人其一。

    此刻他默然承认，让秋心悬着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堕入了万年寒冰，火鉴派全谷被灭，师父与杀人兵刃同时出现在太谷，又怎能将此事说成是巧合。

    这时石台之上气氛十分紧张，青城派权笙掌门脱下的面具，露出一张比女子还要俊美三分的脸庞，站起身来，说道，“此事我可以作证，当时火鉴派被灭，谷中活口，确实只有此人。”

    叶承乾脸色又变，此刻所有的矛头直指谷藏锋，他又怎能辩驳，他顿了顿说道，“仅有此事，你就认定师兄乃是杀人凶手，不是武断，又是什么？”

    叶承乾此语颇有无理取闹的意思，当时场景，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谷藏锋杀了火鉴派满门上下，凶手必定是他。

    隐灵子面色一肃，不似适才那般和善，道，“师弟是想让我念及旧情，包庇于他，还是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他曾是我宗中弟子，就可以为非作歹，还是让我将太谷千条人命一笔抹去，就因为他曾是我的师兄么？”

    隐灵子此语说得大义凛然，任谁听来，都有不满与痛惜，却又不得不为的意思，石台之上，隐灵子占尽了气势。

    这时叶承乾目带苦涩，他是前往卫州的人，当时谷中的场景自然也见到了，隐灵子所说他自然明白。

    亦如秋心一般，他胸中无奈至极，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平日里和蔼可敬的师兄，会变成杀人凶手。

    再看到铁笼内谷藏锋如此惨状，让叶承乾更为心痛，道，“纵是如此，你难道一点情份不念，为何要敲碎他的牙齿，割了他的舌头，废了他的武功，你说，这一切都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面对叶承乾的质问，隐灵子面不改色，他此举乃是大义灭亲，又怎会容得叶承乾有片刻动摇。

    众派弟子心中虽然佩服隐灵子此种举动，可是让他们去做下这种事情，却是如何也做不来的。

    对谷藏锋的同情瞬时淹没在隐灵子的大义之中，对如此这般恶贯满盈之人，又怎能手软。

    秋心握断了半边椅架，一听师父被废去了武功，心中既是愤怒，又是痛惜，又是更多的难以置信，愤怒隐灵子此举难念旧情。

    痛惜师父绝了武功，在青桑山尾松下教自己武功的身姿出现的脑海之中，胸中更添悲伤之意。

    难以置信师父会成了杀人凶手，就算此时叶承乾也承认了此事，但是秋心，又怎会认定师父就是凶手。

    为亲者近，为远者疏，此中道理，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摒除，秋心此前的遭遇让他一味责怪落霞山之人。

    可是落在他自己身上，却是一时间乱了方寸，自己一生中最亲最近的人，却是成了人人不齿的人。

    隐灵子气势占了大半，至少在台下各派弟子之中，大多数都是支持他的人，“师弟此话，可是认为我责怪得轻了，就因为他曾是我师兄，就应该区别待之？”

    叶承乾又看了一眼铁笼中话语不清，呆滞不常的谷藏锋，心痛至极，就此跪在了地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秋心也大吃一惊，在前一刻二人还在针锋相对，此刻却见他跪了下来，吃惊之后，秋心又明白了叶承乾此举，他对师父这份情意，倒也够了。

    “师弟从未求过师兄什么事情，今日就算大师兄犯下了什么事，希望师兄念在当年他为正道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饶他一命。”

    隐灵子脸上血肉紧绷，他也未曾料到叶承乾如此心高气傲之人，会为了此事跪下来求他，不过这也让他对笼中人嫉妒了几分。

    “师兄，谷师兄此刻已经是废人一个，难道惩罚还不够么？若要他身死，我叶承乾愿代他受死。”

    叶承乾情深意重之语赢得场中多人的钦佩，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正道就是正道，他们从小所听，从小所闻，就是杀人者偿命，又怎能夹杂感情其中。

    而叶承乾当众跪下，不仅没有博得隐灵子的丝毫心动，而是犯了大忌，隐灵子一宗之主，正道表率。

    又在天下各门各派之前，怎容得他有什么私情之举，就算是有一份半点，也消散在台下的睽睽众目之中了。

    叶承乾也不是粗人，他又怎会不懂得其中道理，可是若他再不求情，这笼中人，真的要被杀之丧命。

    他心中也对隐灵子抱有一分希望，若他出言放过谷藏锋，虽然不妥，丧了隐宗名声，可是其他各派，也大都不会阻拦。

    可，这也只是一分希望而已。

    隐灵子沉默的许久世间，说道，“谷藏锋师出泰山，曾为抵挡魔教立下功劳，念及此情，留以全尸，永葬北海。”

    淡漠的话语传遍泰山主峰，叶承乾整个人瘫软下来，秋心也眼前一黑，隐灵子此语，当是判了师父的死刑。

    这时隐灵子手中暗红的火鉴灵器举平于胸，目中先是痛惜之色一显，后紧接着是严厉之色。

    秋心与叶承乾同时变色，只见隐灵子突然变作一道虚影，剑之所向，正是笼中人。

    秋心身形将起，叶承乾错愕在原地，却又有三道身影，在此之前，便飞身上了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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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三宗法会（五）

﻿    隐灵子剑势不减，秋心分明看见火鉴灵器的剑尖之上泛起粼粼火星，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泛红，片刻之间便刺到了寒铁牢笼之上。

    只听得咔嚓一生脆响，那号称天仙难断的万年寒铁，就应声断裂，笼中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四肢开始强烈的抖动起来，嘴一张一合，话语呜哝不清，眼神之中仍是混沌不清。

    面目之中尽是害怕，而此刻飞上石台的三人终于挡在了隐灵子的剑前，却是齐齐跪下，正是弥月，元阙，艮庾三人。

    隐灵子手中火器陡然停在半空，火鉴灵器之上的火光还在耸动，吞吐不定，从未见过隐灵子如此严肃，见此场景，脸色铁青。

    “你们三人这般，是要行大逆之举么？”剑尖指着三人，而谷藏锋就在三人身后不远，此刻在石台上，另有两人呆在原地。

    正是秋心与叶承乾，隐灵子似乎没有注意到秋心，看着三人拦下自己，加上之前叶承乾以为阻挠，让他作为宗主的威信，折损在天下人面前，已经让他怒不可遏，一宗之主的威势此刻尽显。

    跪着的元阙三人冷汗涔流，共声说道，“师弟，师妹不敢，望师兄念在往日情份，饶过谷师兄。”

    说完之后，三人同时拱手低头，隐灵子怒极反笑道，“你三人行此逼宫之举，可知道这是欺师灭祖。”

    这是广场上静得可怕，隐宗虽然与密宗，器宗共为三宗，但是隐宗却是天下第一大派，其势力，门派弟子武功，皆是胜过其他各派，所以在收徒盛典之时，才能够在各州发下收徒之贴，其他各派纵是有怨言，也不敢说将出来。

    此刻也是如此，卫州灭门惨案逐渐演变为隐宗的家事，本来是天下正道要共同商议的事情，他们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就连石台上其它十二位掌门，也尽皆不言，各怀心思地看着石台上发生的一切，关于隐灵子要如何处理谷藏锋，他们也不敢多言。

    元阙三人不敢答话，自然是知道他们三人的举动已经犯了隐灵子的大忌，根本无口可还，无理可据。

    纵使三人自知理亏，此举也是犯上作乱的大罪，可是依然没有退开半步，死死地挡在了谷藏锋的面前。

    叶承乾见此终是一笑，十分真诚与欣慰，说道，“就算是今日谷师兄死了，你们这般，也足矣，你们还是让开吧，恶人，自有我叶承乾一人做了便是。”

    练刀之人，讲求的便是一往无前，心如赤子，叶承乾乃是刀法宗师，此刻豪言壮语，自是感染了很多人。

    石台上宗无悔与赤司闻言心中更惊，难道此人的刀法精进到了如此程度吗？

    ………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太阳逐渐向西移去，所有人都不知道隐灵子此刻心中作何感想，元阙三人也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饶了他么？”隐灵子此语说得极为平淡，但听在元阙三人耳中，却犹如雷击。

    下一刻，隐灵子手中的火鉴灵器，直挺挺地向着谷藏锋的胸膛刺去，石台之上龙吟虎啸，元阙三人三龙三虎，奔腾而出，向着火鉴灵器萦绕而去。

    隐灵子面对三人之力，剑势凌厉而不可阻挡，而此刻那三龙三虎的气势宏大无比，在石台之上卷起剧烈的风流。

    石威虎双拳之上的龙虎虚像最是凝实，给人以化虚为实的感觉，隐灵子目中只是略微一惊，又恢复正常。

    可是火鉴灵器乃是世间至宝，凌厉无比，三人的龙虎虚像，堪堪触及至剑刃，就被融化消散。

    三人体内真气狂涌，却依旧抵挡不住，隐灵子以一敌三，尽占上风，这时叶承乾也拔出身后的长刀，加入的战团。

    隐灵子冷冷一笑，手中火鉴灵器向回一收，竟是放弃了直接杀掉谷藏锋的想法，直直与四人相斗起来。

    看着五人缠斗，无一人可以说话劝阻，泰山师兄弟刀剑相向，他们心中竟是生不出丝毫的可笑嘲讽之意。

    而是被石台上五人的武功所震撼，石台上其它各派的掌门见到这一幕，真正明白隐宗势力之大，却是为何。

    隐宗的弟子也呆在原地，门内四大堂主与宗主悍然相斗，他们普通弟子，又如何劝阻，就算是各堂主的亲传弟子，也远远躲在一旁。

    石台上的战斗恐怖至极，隐灵子不愧是宗主，功力之高，与四人相斗也是不分上下，也是四人自知理亏之举，难以放手施为。

    元阙与叶承乾在前，元阙一双铁拳之上黑雾缭绕，龙虎拳能与刀剑相争，而且元阙也是将隐灵诀修炼至极深境界的人。

    而叶承乾一柄长刀大开大阖，生生与火鉴灵器相撞而不躲避，火星四溅，而弥月以艮庾自然是差了不少。

    在隐灵子压制元阙与叶承乾的时候及时出手，时机位置均是恰到好处，让隐灵子多了几分顾忌，五人内力之高，身法之快，都是世上少有。

    在引人惊叹的同时，威力越来越大，坐在石台边上的各派弟子，都一齐向后退去，只是身处五人相斗的边缘，就如此恐怖。

    从铁笼内争斗到铁笼外，隐灵子似乎忘记了谷藏锋的所在，以及石台前站着的那个突兀身影。

    火鉴灵器在其手中宛若游龙，剑法之高，也是秋心闻所未闻，隐灵子起初也是畏首畏尾，毕竟四人乃是他的师弟师妹。

    可是到后来便不再留手，四人的举动，也彻底激怒了他，隐灵子火鉴灵器向背后一划，挡开叶承乾的长刀。

    伸手与元阙硬撼一拳，接着向后倒飞，而后又借着倒飞向后之力，以极快的速度剑刃滑向了弥月的手臂。

    弥月白衣飘飘，不敢直击火鉴灵器，以真气裹挟着剑刃，而剑刃却犹如入水一般，虽然剑势稍减，却依旧不慢。

    弥月脸上惧色一闪，隐灵子乃是武学大家，无论是内力招式皆在四人之上，对敌经验更是丰富。

    想要击败四人，必然要从弥月艮庾二人身上入手，而弥月是元阙的妻子，自己如向她出手，自然会乱了元阙的方寸。

    果不其然，元阙见弥月受险，自然是第一个赶到，铁拳打向了剑背，随后所到的叶承乾与艮庾，也一齐向着隐灵子攻去。

    隐灵子手中之剑势不可挡，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并不回身驰援，将自己的后背，侧身这等位置空了出来。

    叶承乾与艮庾略有迟疑，就算隐灵子武功高过他们，但是他们二人这一击若中，肯定会使隐灵子身受重伤，这等局面却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可是高手哪容的他们片刻的犹豫迟疑，隐灵子手中火鉴灵器刺式改为拍势，而另一只手也呈掌势，掌中龙头一显，挡向了元阙的拳头。

    就在这片刻之间，火鉴灵器滑破弥月的身前的真气区域，狠狠地拍在了弥月的左臂上，顿时她左臂吃痛，全身剧震。

    元阙心中大急，四人共同拦下隐灵子，配合自然要无比默契，可是因为艮庾与叶承乾的迟疑，已经让弥月受伤。

    而且他也没有料到隐灵子心机如此深沉，算中四人无伤他之心，在争斗之中，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

    元阙心中不禁对他这位师兄感到一丝丝恐惧，这时叶承乾的长刀才砍向隐灵子的后背，隐灵子如同背生双目，长剑放弃了弥月，当挡下了叶承乾一刀。

    又再一次借着元阙拳头之威，脱离了三人的围攻，弥月左臂欲断，右手紧紧捂着左臂，显是疼痛之极。

    与元阙互换眼色，弥月终是退下了石台，此刻她若是强忍着疼痛，不仅难帮大忙，还会成为其余三人的掣肘。

    但是他们却没有解决掉最重要的事情，此事不解，那么他们三人依旧会逐个败下阵来，那便是伤隐灵子之心。

    他们是隐宗堂主，自然知道宗门法规，违背宗主之命已然是大逆之举，又何况与宗主动手。

    如此心念一起，又怎会伤了隐灵子，弥月一走，元阙三人的压力顿时大了许多，隐灵子更加没有顾忌，往往会故意卖出破绽，引三人上勾。

    此举虽让人不齿，但是却十分好用，元阙三人终是没有伤他半分，不过有了弥月的前车之鉴，三人紧紧抱在一处，生怕被隐灵子钻了空当，逐个击败。

    而弥月下了石台，并未走向泰山弟子所在的区域，向着秋心站的地方走了过来，目中带着不解与怜惜。

    早在秋心起身奔向石台的那一刻，天山派的弟子就大吃了一惊，明明是一个玉石商人，何时有了武功。

    而且那中飞向石台的轻功，尤为不弱，石台上天山掌门田卅将此景看在眼里，竟一时猜不透秋心的身份。

    罗杰心中更是惊骇，他一直在关注台上的事情，没有注意秋心何时离开，此时看他站在石台之前，又看看被秋心捏坏的椅子，心中想起了月前在青州与秋心相见的场景，越想越惊。

    纵是如此，天山派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出来阻止秋心，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隐宗之中，根本容不得他们做什么举动，心中只希望此人不要做出什么事来才好。

    一旦触及隐灵子霉头，那便是承受不来。而其他各派的弟子虽然不知道这名天山派的弟子意欲何为，但是也佩服他这份胆量。

    弥月此时甚是萎靡，她主修窥心，探心，望心之术，内力武功自然不如台上四人，与隐灵子争斗已是勉力而为，又受隐灵子一拍之力，让她受了不小的伤。

    一步步走到秋心身边，弥月看着笼中谷藏锋被吊起拉扯的身子，说道，“你来此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他来此又有什么用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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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三宗法会（六）

﻿    本来在青桑山悟透剑道本源，剑术大增，让秋心对泰山之行多了几分信心，可是看见台上四人如此武功，有惊天动地之能。

    自己这点微末功夫，又能算得什么，此时也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隐灵子对师父下了杀手，就算自己能够扑上石台，挡在师父面前，能抵挡得住隐灵子一剑之威么？

    秋心苦涩无奈地低下了头，“如今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师父？”

    弥月叹了口气，悠然但无力，“这世上有两人之语，宗主会听，其一，剑堂上代堂主，也就是他的师父，其二，剑堂上代弟子，亲传弟子之末，也就是你的母亲。

    不过他们已经归去多年，如今我们一意孤行，又在三宗法会，宗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服软的，更何况我们四人之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是谷师兄，谷师兄又要怎么办？”弥月心中与秋心透着同样的心绪，今天没有人可以拦下隐灵子，谷藏锋只有死路一条。

    …………

    台上争斗愈演愈烈，盈盈剑光与落日之阳交相辉映，台上剑气纵横，龙虎相争，三人虽然武功均在隐灵子之下。

    可是毕竟乃是三人缠斗，又是一味抵挡，让隐灵子再没有像伤了弥月那般轻松，数个时辰，纵是他们内力多么深厚，也接近力竭。

    隐灵子以一敌三，内力消耗更是严重，这时元阙才开口说道，“师兄，师弟三人罪该万死，自当领罚，可是谷师兄已经如此模样，求师兄开恩。”

    “求师兄开恩。”叶承乾与艮庾手中招式不慢，但是此时均是十分紧张的时刻，内力不济之下可能一时失手，就会早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们也想试探隐灵子争斗了如此长的时间，心中会不会有丝毫的心软，可是隐灵子此刻平静无比，并未接话，火鉴灵器犹如一条火龙，想要吞噬了他们三人。

    此刻三人也明白已无丝毫可能让隐灵子答应放了谷藏锋，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他，于是引起最后一点气力，攻向隐灵子。

    此时他们再不畏惧，他们也摸不透隐灵子的功力，只是觉得这位平时淡言少语的师兄可怕无比，但是今日一见，更是超过他们的想象。

    若是再这样抵挡下去，也无法打败他，只能转守为攻，已经容不得他们半分心软，叶承乾砍右肩，元阙击左胸，艮庾一把铁扇，扫下盘。

    从三个方向，意欲将隐灵子逼入死路，若是三个方向皆要抵挡，那么自然会化力为三，很有可能抵挡不住。

    可是元阙分明没有看到隐灵子的迟疑，反而往前，将自己陷入了三人的攻势之中，让元阙心中生疑，再念及他伤弥月时所使的手段。

    虽然捉摸不透，可是现今已无退路，退，三人败，谷藏锋死，就是这般下场，口中大喝一声，双拳之威直欲拔山盖世。

    这四人正面一击，在石台上猛然爆发开来，石台上剩余十一面金鼓轰隆作响，铁笼中谷藏锋干枯的头发兀自飘荡，衣衫随风而动。

    挣扎着想要逃出铁笼，这时剑光才散去，几人看到石台上的场景，皆是大吃一惊，元阙三人尽皆倒在地上，嘴角都留有血迹。

    而隐灵子则一人披头散发站在三人之中，右手拖着火鉴灵器，以一敌三，竟是隐灵子一人胜。

    元阙几人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却都没有，低声道，“师兄既然已经练成了第三层，又为何要与我们缠斗，就算是合我们三人之力，也不过你一招之敌。”

    秋心闻言心中一惊，隐灵诀第三层，其难度好比神剑诀日曜一招，师父当年在青桑山时也不过第二层大成。

    在这泰山之上，秋心知道唯一一个练成隐灵诀第三层的人便是灵老，如今未能想到隐灵子也修成第三层。

    无怪元阙几人会败下阵来，他们都停留在第二层瓶颈多年，自然是没有跨入第三层，可见隐灵子修成第三层有多么震撼。

    隐灵诀三层循序渐进，别于世间普通的内功心法，第一层打通任督二脉，凝聚龙虎虚像，在泰山的多数内门弟子，都能做到，现今秋心也只是在这个阶段而已。

    第二层，引气入体，化液肺腑，说得便是引丹田之气进五脏六腑，凝气成液，如此一来内力才会大增，元阙等四位堂主便是这一阶段。

    第三层，化虚为实，便是凝气成液到一定程度，所能凝聚的龙虎虚像便会凝实无比，比起真气破体，威力何止千万倍。

    就算是这第二层与第三层，也是天大的鸿沟，如今隐灵子以隐灵诀第三层之威，一举落败元阙三人，在这泰山之上，便无人可以抵挡住他。

    “如今就算耗了数年之功，也不能让你等谋逆之徒得逞，否则我隐宗颜面何存，我隐灵子又有何面目去见历代掌门。”

    隐灵子此刻有些狰狞，在夕阳之下又显得沉如大海，这时他又看见一人走进了寒铁牢笼，挡在了谷藏锋的面前。

    嘴角森然一笑，此刻下方坐着的天山派弟子一颗心都要吐将出来，田卅也紧紧皱起了眉头，难道此子上泰山，就是为了此人么？

    罗杰心中猜不透，秋心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谜，此刻就算他是天山派的弟子，也绝对挡不下隐灵子的怒气。

    看着这面目丑陋的人走上了石台，走进了铁牢，台下所坐的上千弟子，也都看向秋心，天山派这下可真算是占尽了风头。

    台上掌门落座之处，其余各派掌门都看向田卅，田卅苦声道，“我也不知道此子是什么人，何时混到了我派之中。”

    在场的掌门自然不会信他，首先不说上山查证身份严格无比，就是这天山不过寥寥十数人，他作为了一派之掌，又怎会不认识呢？

    这时隐灵子撇下元阙三人不管，走到了铁笼之前，“逆子，你师徒二人犯下如此丑事，令我隐宗颜面无光，还敢来此在天下人面前放肆。”

    隐灵子的话语在众人耳中掀起轩然大波，难道他们师徒，才是杀害火鉴派上千人命的凶手么？

    天山派的人更是惊骇，他们怎会带着一个凶手上了泰山，罗杰猛然想起秋心所言，说是自己来自卫州，有人为他报了杀妻之仇，这才要来泰山。

    此时看来，哪有半句真言，他来此不过是与自己师父相见而已，顿时他面如死灰，做下这样的事情，掌门之位又怎会落到他的手里。

    一念及此，罗杰心中恨意怒意难消，秋心身上的天山派服饰又是显眼异常，田卅看到他的眼神都变了。

    如今也只能先下手为强，罗杰起身大声喝道，“贼子，你为何要假扮我天山弟子？”秋心惨然一笑，撤去了面目上的真气，显出真容，那是一张英俊的脸。

    起初台下还有弟子迟疑，可是立即就有人说道，“他不就是前些日子杀害玄崆道长的人吗，想不到有其师必有其徒，仗着隐宗名头，做下这等恶事，真是无耻。”

    菁芜观的弟子更是哗然而起，更有人向着秋心喊话，“贼人，杀害师叔祖，还不快快自缚引颈，以谢大罪。”

    秋心微微抬头一看，正是那年轻弟子青玮，此时众人才明白过来，隐灵子所指，并不是火鉴派之事，而是落霞山玄崆道长之死。

    相传杀人凶手已死，可是如今却活得好好的，还是火鉴派杀人凶手的徒弟，果真丢尽了隐宗的脸面。

    台下站着的弥月摇头苦笑，与其他隐宗弟子将元阙三人扶到台下，其余的隐宗弟子看着秋心站在铁笼内与宗主对峙。

    有钦佩，有讥讽，又有不安，菁芜观观主元清此刻再也没有沉默，站起身来走到隐灵子身旁，轻声说道，“此子之事，我们稍后再议，现今还是先解决了这第二件事为好。”

    隐灵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所挡，不留情面连伤四人，此刻又怎容得秋心这般，“你们都该死！”

    秋心面色平静，看不得半分惧色，“敢问宗主，如何该死，又如何丢了隐宗的脸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佩服秋心胆大，到了此刻，还敢质问隐灵子，不过隐灵子贵为一宗之主，也没有立刻向他的出手。

    长剑向回一收，竖在背后，“灭了火鉴派满门，杀害玄崆道长，这一桩一件，难道就不是万死之罪？你二人做下此事，可非是我隐宗名头？”

    秋心冷笑一声，“有何人看到我师父杀了火鉴派满门？有何人看见了我杀害玄崆道长？火鉴派弟子上千，师父一人如何杀尽，他们难道是愚人，不会逃跑么？

    我如何杀了玄崆道长，你问问菁芜观的弟子，他们的师叔祖是何等功力，我又是什么武功。

    隐宗不分青红青红皂白，归咎于人，这样的宗派，难道还要怪我们为它丢失了脸面么？”

    一句句一声声回荡在主峰之上，余人皆是打了个寒战，六月天，为何今日如此冷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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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三宗法会（七）

﻿    “谷藏锋与火鉴灵器一同出现在太谷，谷中无一活口，又要如何辩驳他不是杀人凶手，难道你要死去的上千鬼魂出来说话不成？”

    隐灵子静静地看着秋心，莫大的压力压在秋心心头，元清也站在一旁，并没有回座的意思。

    “如果这就是证据，不是牵强附会么？既然无人证明，你们又为何认定是我师父杀了人，而不是其他人？”

    秋心此刻却有些歇斯底里，牢牢抓着没有人证这一破绽，众人认定谷藏锋为杀人之凶，也不过是凭借火鉴灵器而已，并非没有嫁祸之嫌。

    面对秋心的质问，只有少数人才会细思其中道理，大部分人依旧是认为谷藏锋就是杀人凶手，秋心此言，不过是强词夺理。

    “任你如何辩驳，他身处太谷的事实不可变，不是凶手，又怎会在此，你倒是解释给天下人听。”隐灵子心机深沉无比，远非秋心可比，他将没有人证这一话题引转到另一处，反过来问秋心。

    秋心心中愕然失言，师父为何会去太谷，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太谷，此刻就算是没有人证，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也会变成它杀的。

    看到秋心无言，隐灵子又说道，“玄崆道长死前是不是召见过你一人？”闻言隐灵子身旁的元清脸色微变，没有想到隐灵子想要将两件事情并处，一举将秋心师徒钉死在天下人眼中。

    秋心声音略带沙哑，道，“是又如何？你们倒是说说，我能够以何种方法杀了他？”

    元清在隐灵子未出言之时便上前一步，冷声道，“玄崆师叔念你是灵老隔代弟子，这才召见于你，想不到你会如此大胆，狠心杀了他老人家。”

    元清并未正面回答秋心的话，一口咬定就是秋心杀了玄崆，秋心只是看着隐灵子，正眼不瞧元清，让元清怒意稍起。

    “你说，当日是不是你进入了三清殿，出来之时是不是玄崆道长身死，是不是你与贼人一同烧了落霞山？你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隐灵子故技重施，并不回答秋心是如何杀了玄崆，不将秋心提出的不合理之处放大，而是转移到如何能够证明秋心不是凶手，如此证据，却是更难。

    两相比较，秋心也沉默不语，这时隐灵子再道，“既然你说你不是凶手，那为何事发之后要逃跑，身为隐宗弟子，却连这一点担当都没有么？”

    赤裸裸地质问，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明白，就算当时秋心回到泰山求助，也会被认定为凶手。

    可是此刻隐灵子提出来，却教秋心无法回答，为何不回泰山，不是心中有鬼又是什么？秋心提出的辩白之语，三两下就被隐灵子将所有的矛头尽皆指向了他与谷藏锋。

    秋心并没有停下言语等死，此刻若再不和盘托出，只有思路一条，“元清观主，玄崆道长是不是修炼了三绝谱中的禁术毒尸？”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三绝谱是什么？毒尸禁术又是什么？”

    台上其余各派的掌门尽皆变色，更是有几人站起身来，同时看向元清，如若玄崆真的修炼了毒尸之术，那么在他身死之后，必然会查出来，那么秋心杀死玄崆的事情，也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元清此刻心中惊惧，他此前要走到隐灵子身边说先要解决谷藏锋之事，后再谈秋心之事，自然是知道玄崆修炼了毒尸。

    如果逼秋心当众说出来，他菁芜观，也成了三宗法会的第四件事情，可是隐灵子并不知道此事，而是逼秋心说出了此事。

    元清拂尘直指秋心，“小贼，休要胡言乱语，玄崆师叔一生正直，年老体弱，寿命无多，这才被你杀害，到此时还要诬陷他老人家，真是豺狼之心，妄为隐宗弟子。”

    这最后一句，却是故意说给隐灵子听的，隐灵子近日连番受气，换做常人，定是心智不稳，可是一宗之主，人中龙凤，又怎会受得他这激将之法，此刻正与其他掌门一齐看着他。

    元清此刻大惊失色，他心中越急，言语便越乱，没有想到激将法更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此刻便不能再行解释，否则只能是黑上加黑。

    这是秋心满满脱下了上身衣袍，露出健硕的上身，在他两肩肩胛骨指出，两个人黝黑的手掌印清晰可见。

    “玄崆道长自己做了不堪之事，救欲要杀人灭口，只是幸得天佑，我活了下来，他自己却是身死。

    你菁芜观颠倒是非，不分黑白，广发菁芜令，害我如此，却还要以正道自居，羞也不羞。”

    秋心的话说得元清脸上一阵青白，这是台下的菁芜观弟子中已然炸开了锅，全都是一脸怒色看着秋心。

    青玮直指着秋心，喝道，“贼子到了此时还要诬陷师叔祖，实在该杀，弟子请命，愿意杀他，以报师叔祖之仇。”

    元清本来无计可施，可是此刻青玮自动请命，他自然是有了法子，沉默不回答青玮的话，自然是默许。

    青玮一拔长剑，越过隐灵子与元清二人，来到了秋心的面前，秋心缓缓穿好衣衫，说道，“你们便是这样，被人戳穿了伪善的面具，就要杀人灭口。

    难道只许你菁芜观如此，世上之人就应该闭了嘴？别人或许会畏惧你，我尹秋心却不怕你，玄崆老儿害我至此，今日自要讨回一点。”

    秋心本来心中就对菁芜观有怒，如今菁芜观有堂而皇之地想杀了自己，教他如何再忍。

    纵是秋心善良正直，但是在十里香村外没有看到鲁云时大开杀戒，不留活口，就已经能看得出他是如何重视此事。

    今日菁芜观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逼上绝路，就算他再如何软弱，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从石台一侧，传来了一声慈祥的话语，“元清观主，玄崆道长是不是修炼了尸毒，是不是这少年人杀了他，还请如实告知。”

    此人正是慧冲方丈，紧接着，秋心又听到有人说道，“元清观主，请如实相告。”说话之人正是龙匡，高谆，与幻月大师。

    秋心以为这些大派掌门对此事都会选择沉默，但是这四人却是站了出来，高谆与慧冲方丈乃是上宗宗主，自然不惧与菁芜观交恶。

    可是幻月大师与龙匡也站了出来，让秋心心中想法略有改变，原来此地还有不是瞎眼的人。

    四人同时质问之下，元清再也不能任由青玮动手，喝道，“青玮，不得放肆。”可是青玮自幼由他收养，本就养成了骄蛮的性子，又在落霞山被秋心破去了阵法，失了颜面。

    这时秋心又将玄崆修有毒尸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自以为是秋心恶犬之咬，污蔑之语，哪里肯听元清的话。

    提剑就向着秋心袭来，一边说道，“此人污蔑师叔祖，师父能忍，我却不能忍，待我取了他性命，再来领罪。”

    可是石台之上所有人都没有阻挡青玮，他们一个个贵为一派之主，自然不会和青玮动手，任由青玮长剑相向。

    秋心心中憋着一口怒气，双手一抬，灿烂的四色龙虎应声而出，环绕在双臂之上，身影极快，正是御风。

    青玮剑尖刺向秋心胸口，秋心双足离地，以龙虎之力缠绕上了剑刃，青玮只觉一股大力从剑刃之上传来。

    没有想到秋心功力如此深厚，右手长剑转动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向上划去，秋心单手一拍剑刃。

    长剑吟吟，向右偏去，紧接着秋心身体向着青玮撞了过来，青玮大惊失色，向后暴退，一旦被秋心近了身，凭借龙虎之力，他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秋心自然不畏惧青玮，青玮年幼，虽有此功力，也是不凡，可是与秋心相比差了许多，当时在三元镜之处，青闽与青侃联手，都没有伤了秋心。

    更何况秋心此时武功不可同日而语，再有御风轻功，片刻之间就攻到青玮身旁，一收抓住青玮右手，断了他挥剑防守的力。

    一手抓住他的脖子，等到秋心身形落定，就将青玮高高提在空中，青玮呼吸不畅，又惊又怒，涨红了脸庞。

    他本来是想杀了秋心，可是此刻却被秋心轻易制住，又是在天下大派弟子面前，教他如何不怒。

    秋心与青玮动手说来极慢，实则极快，不过一招，就被秋心提到了空中，这时元清喝道，“贼子，快放下青玮，难道在三宗法会之上，还要行凶么？”

    秋心冷笑一声，“右臂陡然用力一握，青玮双手紧紧扼住秋心手腕，不断挣扎，只要秋心再用力，他便会一命呜呼。

    此刻将死之际，他才感到了害怕，可是他却连求救之语都说不出来，看到秋心一脸狞色，他真的会杀了我。

    秋心手臂之上金色龙鳞，棕色龙爪环绕，再一用力，青玮就昏死过去，秋心将其从胸口抓住，一把扔下了石台。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秋心收回了龙虎虚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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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三宗法会（八）

﻿    早在秋心召出四色龙虎时，台上诸人就心生不解，常人真气无色，就算是有，也不过像元阙那般是修炼了特定功法所致。

    可是此人真气却分明是四种颜色，世间少有，隐灵子心中更是万分不解，他将隐灵诀修至第三层，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异象。

    而且在他当年练成第一层，威力也远不如此时秋心召出的龙虎虚像，不由得心中一惊，可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元清由于青玮被秋心一招拿下，心中大怒，青玮此前大言不惭想要杀了秋心，此刻却折损而归。

    这更多的羞辱，却是一齐归到了菁芜观的头上，“贼子，我菁芜观与你不共戴天，就算今日上宗放过你，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元清如此愤恨之语，大失身份，此刻他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紧接着，他转身面向了石台下所有的弟子。

    高声说道，“玄崆师叔虽然修炼了毒尸，但是在落霞山禁足不出，没有做下任何恶事，此子杀了师叔，是否为大逆之举，众人自有评价。”

    没有想到元清会亲口承认，菁芜观的弟子立时心中不敢相信，可是台上的众掌门却关心的不是这个。

    而是三绝谱，自从神医谷被灭，三绝谱便失了下落，如今玄崆修炼毒尸，自然是又将三绝谱公布于世，这也是元清迟迟不肯明言的原因。

    这时慧冲方丈又问道，“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么此子身上的尸毒掌印又当如何解释，难道是他自己在杀害了玄崆道长之后抹了上去的？又或者……”

    相传密宗与菁芜观素来不和，今日一见，好似果真如此，一连两次出言的人，都是慧冲方丈，元清闻言一惊。

    慧冲方丈此语，正是在问他是不是真如秋心所言，是玄崆先动手，才在他肩胛骨处留下了尸毒掌印。

    可是此事元清却不知晓，猛然想起当日在三清殿中找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元清如此解释，“杀害玄崆师叔的人并非此子一人，而是三人。”

    在场所有人闻言又是不解，此前所传的，杀了玄崆道长的人，不就是泰山的逆徒一人么，如今为何又变成了三人。

    菁芜观前后所说，并不一致，难道此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么？

    就在所有人都在疑惑的时候，元清又言，“此子早在上菁芜观之前，就派人上山盗取开观之礼所用的灯油，自己又在三元城外毁了三元镜。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他上山前，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又故意说出他是灵老的隔代弟子。

    玄崆师叔与灵老乃是莫逆之交，如此一来，便能得师叔召见，而此刻他的另一名帮手，也偷偷潜入落霞山中。

    与他一同杀害了师叔，可是苍天有眼，师叔反抗之下杀了一人，可是仍教他逃了，这才留下了尸毒掌印。”

    此刻秋心真佩服元清讲故事的能力，生生将他与京墨，玄缯三人联系起来，而且也在情理之中。

    秋心冷目相对，质声道，“好，便依你所言，落霞山上有三曲九幽大阵护山，如何才能偷偷潜入，而不被发现，此中困难，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二者我为何要杀了玄崆，于我有何好处，难道仅仅为了成为一个天下人人不齿的弃徒么？

    其三，你可以问问你身边这位宗主，问问他到底是谁将我派去菁芜观？你又教我如何才能以一人之力算计一个大派？

    若真是如此，你菁芜观岂不是太没用了。”丝毫不留情面，秋心此语无疑是在挑战元清的忍耐极限。

    此刻元清脸色铁青，可是他身旁的隐灵子却是陷入了沉思，他没有亲眼所见，不过事实正如秋心所言。

    当初他与灵老为了避免自己秋心掺与卫州之事，才将他派往了菁芜州，这事他事先并不知晓，又怎会找来帮手。

    隐灵子点了点头，算是告诉了所有人秋心所说为实，此刻他们的注意力才从秋心杀害了玄崆道长这件事情本身，转移到了他为什么会杀害了玄崆道长身上来。

    此前事情的结果远比事情的原因重要，因为玄崆道长名望实在太高，而此刻将事情的原因提出来，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作为一个隐宗弟子，身份超然，还在一般大派之上，他又为了什么目的，胆敢杀了玄崆道长。

    这个原因此刻在所有心中被无限放大，此前是玄崆死了，众人才会认为是秋心之过，倘若是秋心此刻死了，他们会不会认为是玄崆之过。

    二者到底是谁先动手，也在众人心中增添了疑虑，秋心心中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却是不能说出来。

    自从见了玄崆对他体内的阳土之息如此渴望，他就觉得这是四种精粹并不简单，此刻若大白于天下，岂不是自讨苦吃。

    隐灵子也理出一点疑问，轻声问道，“那依你之言，玄崆道长又为何会对你出手？他与你素未谋面，难道还会自失身份？”

    秋心早已想要了借口，既然元清能够如此污蔑他，他也就没必要实言相告，“他怀疑是我伙同他的师弟，玄缯，共同损坏了三元镜，这才出手相逼。

    可是当时玄缯不知为何也在三清殿，与他动手，二人两败俱伤，玄缯被尸毒所杀，玄崆自己反噬身亡。”

    玄缯之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元清却是知道，听起玄崆所说是已经死了多年，难道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玄缯。

    若就此看来，此中恩怨，恐怕无人知晓，秋心之语，也不无道理，可是若此事为真，冤枉了好人的事情却是他们做出来的，大白于天下之后，菁芜观自会没落下去，这样的后果，他元清无论如何也不愿承担。

    元清闻言道，“身为菁芜观弟子，我从未听说师叔有什么师弟，你在此巧言令色，扰乱视听，自是当时场景未知，任由信口胡编，难道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相信么？”

    元清所讲的事情原委，句句为虚，就算秋心与京墨相识，但是绝非他与京墨谋划，但是秋心所言，却是虚中带实，如何也要真上三分。

    “既然那人不是玄崆师弟，菁芜观之人，又有什么本事偷偷潜上落霞山，无声无息进入三清殿？”

    秋心反唇相讥，元清登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又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来搪塞众人？

    元清又想起在秋心初上落霞山时发生的事情，“当天不知你用何种手段破了漓落大阵，山上三曲九幽同受牵连，这才失了效果，让此人偷上落霞山，你说，是也不是？”

    “哼，你观中弟子青玮，不服我是隐宗弟子，妄自将我陷入漓落大阵，难道此事也是我谋划在先？如此一来，岂不是你观中弟子也是我的帮手？观主此言，可笑至极。”

    元清自是陷入了罗网，但是又没有其他的说法可以说得通，确实，落霞山上的三曲九幽恐怖异常。

    如若不是相熟之人，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破除的，一念及此，元清自觉落了下风，“不管你如何狡辩又是用了什么方法上了落霞山，杀了玄崆师叔的就是你。

    当时三人只剩你一人，你所说之事，皆是一家之言，真假难辨，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师叔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

    否则也不会烧山逃走，你将此事言明，既然凶手另有其人，我菁芜观也不会冤枉好人，如今看来，你自是所贼心虚。”

    所谓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元清知道在与秋心争论事实到底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此次狡诈非常，一不小心就会落入圈套。

    所以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结果之上，倘若事实如此，秋心为何要逃呢？事实若如秋心所言，已经有了凶手，自然和没有凶手大不一样。

    就像是找了替罪羔羊，菁芜观自然有了泄怒的目标，可是秋心这一逃，所有人都不会再认为他是怕菁芜观不相信他而走的下策。

    秋心深吸了一口气，菁芜观会不会饶他，他不敢肯定，自己知道了玄崆修有毒尸的事情，若是为了灭口，自然可能杀了他。

    也有可能菁芜观因为玄崆已死，不会计较此事，可是秋心不敢赌，后者占了很大的可能性。

    以玄崆的名望，纵是死了，其观中弟子也容不得半点抹黑他。这时元清再提起此事，将秋心逼上了绝路。

    “若是我不逃走，在山上一味等死，还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么？”

    这时元清心中一定，秋心此语正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如何不能，我菁芜观自不是那种黑白不分的人，玄崆师叔身死三清殿，进入其中的隐宗弟子逃跑，换做是你，你说凶手是谁？”

    眼见秋心沉默不语，元清再次大喝，“你还要在天下正道之前撒谎么？玄崆师叔之命，今日教你偿还。”

    这是四周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广场四周点起明亮的火光，石台四周，也尽是高耸的火柱，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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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三宗法会（九）

﻿    各派弟子在广场之上坐了整整一天，却没有丝毫困意，此刻正十分紧张，隐灵子将会如何处理这师徒二人。

    元清极力想要将玄崆身死的罪责推到秋心头上，不管是与不是，他如今关心的并不是真相本身，而是菁芜观的名声。

    只要在这三宗法会上，将秋心定义为罪人，那么整个天下都会知道，如此一来，玄崆偷练禁术的事情便不会被关注。

    换言之，此刻若秋心只是被诸人压了下来，最后发现并不是凶手，那么不仅使玄崆偷练禁术的事情摆在首位，而且会令菁芜观颜面尽失。

    这样的结果，元清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同样的，隐灵子也不想看到，自从落霞山事发，隐宗一直保持沉默，这样的态度也会为人不齿。

    而此刻隐灵子更不想看到的是谷藏锋，此刻秋心挡在铁笼之前，拂逆之意甚浓，与一个后辈弟子争论如此长的时间，已经让他大失颜面。

    如今再谈下去，不仅显不出他隐灵子宗主风度，而且还会让人讥讽他处事不果决，这时隐灵子火鉴灵器一竖。

    “落霞山之事，自有各位掌门稍后讨论，不过卫州火鉴派之事，却是物证具在，难以狡辩，你以戴罪之身，阻拦与我，已是罪上加罪，还不快些让开。”

    秋心心神一紧，自己废了这般口舌，还是未能让隐灵子心志稍动，只是说道，“你认为我有罪，我便是有罪，事实未清，真相未明，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正道么？”

    隐灵子此生最恨，便是有人忤逆他，此前弥月四人已经体会过，纵然是同门师兄弟。也是毫不手软。

    交手之中算以计谋，而且其心智坚定，异于常人，就连自己曾经的大师兄。都能狠心废去武功，割断舌头，打碎牙齿。

    而秋心与他更无交集，而且更重要的事，秋心是尹施允的儿子。又怎能让他半点心软。

    眼神清冷，与手中火鉴灵器构成鲜明之比，“你，让不让开？”

    秋心心灰意冷，不再抱有半点希望，再不说话，转身面向谷藏锋，对着隐灵子说道，“请将师父放下来，我二人一同赴死。”

    隐灵子想着四周一看。立即有五名隐宗弟子走上石台，将固定在四角与上方的锁链打开，将谷藏锋放了下来。

    接着又打开了谷藏锋颈间的枷锁，谷藏锋身体不断颤抖，甚为害怕，秋心目中两行热泪此刻再也压抑不住，流淌而下。

    推开泰山弟子，将谷藏锋抱在怀中，正如幼时自己火毒发作时师父抱着自己一般，“师傅莫怕。徒儿不孝，让你受苦了。”

    可是谷藏锋依旧蜷缩着，颤抖着，口中呜哝之语不清。秋心心痛至极，此刻师父却是连他也认不得了。

    难以想象师父受了何等的折磨，此刻神智不清，骨瘦如柴，脖子上还有带过枷锁时深陷的血痕，而四肢之上的铁链。更让秋心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那锁链并非是戴在手腕脚踝处，而是通过钢刺，生生地钉在气血肉骨头中，每动一下，都会疼痛难忍。

    此时伤口已经愈合，钢刺生生长在了他的身体之内，秋心将谷藏锋放在地上，言道，“世间之人欺我师徒，辱我师徒，如今还要教我束手待毙，于心何忍。”

    谷藏锋此刻才安静下来，似乎听懂了秋心的安慰之语，秋心挺直了身子站好，脸上眼泪已经流干，“你妄为一宗之主，就算我师父做下何等恶事，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他如此折磨，你若真当他是凶手，一剑杀了便是，此举真是禽兽何异。”

    隐灵子手中举起火鉴灵器，周身一片炽热，反观秋心身边，却落起了片片雪花，泰山之上刚下过雨，水汽湿润，此刻在秋心身边凝成雪花。

    隐灵子见此瞳孔一缩，失言道，“剑意。”这是台下的诸派弟子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不知道所谓何事。

    此刻也只有寥寥几人，此恍然失色，与隐灵子一般轻呼出声，“是剑意。”其中最为惊骇的就是天山派掌门田卅，青城派掌门权笙，以及沧澜派掌门李明轩。

    他们都是世上用剑的大家，自然知道悟透剑意是何等的不易，何况秋心如此年纪，便已经达到这种程度。

    说其是天纵之才也不为过，心中都生起惜才之心，可是三人都没有出言劝阻，而是慧冲方丈再次说话。

    “老衲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隐灵子没有想到慧冲竟然会站出来为秋心求情，此刻人人都看得出来，经过一天，其中又有颤抖，隐灵子已经容不得任何人阻拦他。

    可是出言者乃是慧冲方丈，论资历还比隐灵子高上许多，此刻慧冲方丈心中也是不安，不知自己此举，该是不该。

    “此子心性质朴纯实，老衲相信他不会做下那等恶事，谷施主今时也神智不清，废人一个，你看这样可好，将他关押在须弥山上，由老衲看管，永世不下须弥山。”

    秋心心中十分感激慧冲方丈，敢在此刻站出来，火鉴派之事虽是天下正道之事，但是逐渐演变为泰山家事，慧冲方丈也就成了外人。

    可是有人心中此刻却恨透了慧冲，那便是元清，如果隐灵子出手，秋心不让开，自然是必死之局，如此一来，便顺其自然，成了凶手。

    可是有了慧冲方丈阻拦，那便不一样了，隐灵子手中之剑不放下，静声道，“慧冲大师此言差矣，自古杀人偿命，从无区别对待，此刻若有我隐宗开了先河，万世后代又当如何评判？”

    其实慧冲方丈已经说得极为圆滑，言语之中并没有与秋心一般拒不承认太谷杀人之事，等于是认同隐灵子等人的看法，谷藏锋就是凶手。

    可是在这之后，他又想保下谷藏锋，没有想到隐灵子依旧不答应，这是慧冲双手合十，再道一句阿弥陀佛，便平静地看着铁笼。

    此刻元清心中大喜，缓缓走回了坐处，隐灵子杀机已定，就连此地最能说得上话的慧冲方丈也未能拦下，今日谁也救不了他们师徒两。

    秋心对着隐灵子，心中并没有为他气势所骇，反而无比地坦然，说道，“将死之际，希望你能够让我再使一次剑法。”

    隐灵子平静地点了点头，此刻一柄青玉色的长剑直直向着秋心飞来，秋心握在手中，一股寒意袭来，与他领悟的剑意颇为相合，此剑秋心见过，正是宝剑天残。

    而给他剑的人，却正是龙寒韵，正站在泰山弟子落座之处，面无表情，“今日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秋心心中苦笑，当初龙寒韵一人登上悬壁峰，降服天残宝剑，风姿倩影，今时未忘，而那清脆地一巴掌，他也记得，不过那赠送药方之情，想不到龙寒韵还记得。

    台上龙匡多看了几眼秋心，目中意欲责怪，又看了两眼台下的女儿，秋心长剑身前一划，破空剑吟，当真是一把绝世好剑。

    二人横刀而立，谁都没有先动手，隐灵子一宗之主，与后辈动手，自是自持身份，秋心自然是怕这一剑出，一剑落，再也看不到自己心系的人，眼前的师父，远方的鲁云。

    终于秋心眼中两滴清泪落下，瞬间结成冰渣，就在这最后一次，在师父面前尽情地使一次剑吧。

    剑动身行，正是神剑诀中招式，配着秋心冷咧无比的剑意，直欲将整座石台都要冻起来，可是隐灵子只是微微挥动手中火鉴灵器。

    秋心还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挥剑的，就感觉身前一片暖意，顿时寒暖交织，火鉴灵器已经撞在了天残力道最大的地方。

    秋心用尽的全身内力，却还是被隐灵子轻易挡下，这其中差距，余人一眼便可以看出，而且秋心受了大力，向后倒飞。

    他一次次上前，整整一百零八次，将一百零八个剑招尽皆演过一遍，而隐灵子似乎也并不着急，只是挥剑挡下秋心，并没有出动进攻，而是在他一百零八招之后，才说道，“如此，便完了么？”

    言语之中尽是对秋心的嘲讽，又或者是对谷藏锋的嘲讽，又或者那不是嘲讽，而是深深的不屑，秋心根本就没有让他出手的资格。

    秋心抚着胸口，隐灵子虽然没有出手，可是内力深厚至极，一股股暗劲传入自己体内，着实不好受。

    “不，还有一招。”青玉色的天残宝剑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剑花，只是一瞬间秋心就像是被漫天大雪所笼罩。

    那每一片雪花，便是一朵剑花，坐在石台上的诸位掌门不断惊呼，“是神剑诀！”

    那片雪花以极快的速度飘向了隐灵子，隐灵子此刻似乎才被秋心激起一丝兴趣，喃喃自语，“不过三十六剑而已。”

    黑夜中的落雪，此种场景美丽至极，隐灵子手中火鉴灵器举过头顶，狠狠地向下砍了下来。

    凝实的火红色龙虎，呼啸着扑向了白雪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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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三宗法会（十）

﻿    此刻在泰山半山腰处，一片漆黑，山道之上，却是有两道人影。

    “爹爹，你快一点，三宗法会已经举行了一天，再去迟些，恐怕一切就都晚了。”说话之人正是在道先身旁的粉衣女子。

    而另一人此刻气喘吁吁，正是道先，扶着道旁一颗大树，“人老了，自是不中用了，再快些恐怕到不了泰山，我就已经累死了。”

    粉衣女子却一把拉起道先，不顾道先埋怨之语，顺着山道往上走，“你再不快些，他真要被人杀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道先此刻一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却还不忘与粉衣女子拌嘴，“真是有了心上人，连老爹也不认了，真希望他被人杀了才好。”

    纵是这样说，道先与粉衣女子还是一路向着泰山往上爬，也不知他们是如何骗过山下执哨的隐宗弟子，行走于山道之上，丝毫不怕别人发现。

    …………

    而在山道往上不远处，另有三道身影，不疾不徐地朝着山上赶去。

    “师父，快一点，三宗法会已经举行了一天，再迟些秋公子就要被杀了。”说话之人正是京墨。

    另外两人面容面目不可闻，走在京墨身后的人双手负后，走在陡峭的石道上如履平地，与道先完全不同，闻此安然道，“一切自天定，去得早不如去得巧。”

    京墨向后一转头，脚下一个不注意，差一点就跌倒在了石阶上，“说什么去得早不如去得巧，若不是师父在城中耽搁这么久的时间，我们早就上山了。”

    “你知道什么，天黑之后隐宗放松了戒备，三宗法会又如此热闹，都想要去看看，否则你以为我们会这般容易。就骗过岗哨吗？”

    京墨闻此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一言不发，向上走去，而二人身后的人。却始终一语不发，

    …………

    此刻在主峰广场石台之上，飘零的雪花与红色龙虎终于交织在一起，不知是火龙吞噬了雪花，还是雪花包围了火龙。

    原本秋心不敌隐灵子一击之力。此刻却显得不相上下，片片雪花均藏有剑意，这也是秋心领悟剑道本源以来唯一一次任意使出三十六剑。

    那雪花落在龙虎的身上，便能令其消散不少，可是那雪花遇火便会消融，围绕在秋心身边的雪花也越来越少。

    秋心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在雪花笼罩之中只是一味的使出一剑又一剑，心中愤懑，愁苦，一起透过剑尖。传到了雪花之中。

    也幸得天残宝剑，才能在火鉴灵器的攻势下存活下来，可是虽然如此，秋心也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隐灵子体内真气爆发，腑脏之中的化液真气尽皆喷涌，顿时火鉴灵器周边火光大盛，只消片刻，隐灵子周身便汇成一片火海。

    此刻若是站在石台下方，自然能够看到火海之前，那漫天的雪花已经微不足道。一触即散。

    等到那火海蔓延向着秋心笼罩，炽热之感也充斥着整座石台，在场的每一个人，面色都被映照得绯红。

    身处火海之外。都能感觉到那种可怕的高温气息，难以想象正被火海一步步包围着的秋心是如何感受。

    雪花所占有的区域越缩越小，秋心也黯然神伤，自己果真这般无力，难以保护自己心系之人。

    心中那股不服的气息涌动上来，秋心转头看了一眼铁牢之中的师父。目露精光，喝道，“不是三十六剑，是七十二剑！”

    体内剩余的四色真气尽皆爆发，顿时在火海边缘，又下起更大的雪花，又在石台四周出现冻破心胆的寒意，片片雪花受着秋心剑意引动，从外围呼啸扑进火海。

    一时间风雪大盛，隐灵子也没有预料到秋心会在这关键时刻领悟七十二剑，火鉴灵器在手中剑招变换。

    顿时那火海也齐齐向回收去，竟作抵挡之势，在场之人无不骇然，就连台上的各位掌门，也没有料到此人剑法会突然变得如此气势。

    神剑诀三大绝招，这第一招便是日曜，而日曜威力，取决于夹杂其中的剑招多少，当初秋心在燕子峡谷破了鬼阵，在十里香外破了众人包围，已经是威力奇绝。

    可是如今却是七十二剑，威力远胜三十六剑，而且其中还蕴含着秋心心中剑意，使隐灵子也不得不慎重起来。

    等到火海收回，秋心周身的雪花也越聚越多，达到鼎盛，之后便凝结成一道长剑的形状，刺向了隐灵子身前的火海。

    隐灵子眼神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觉得不对，将火海凝聚成一龙一虎，他内力深厚，这龙虎之力，远胜秋心。

    可是这神剑诀号称成仙之法，更是不凡，只见那雪色长剑刺进了龙头，剑身四周的雪花便被浇融消散。

    但是如此一来，正把巨剑好似打磨一般，变得愈加锋利，好似听见火龙的哀怨嘶鸣，那些火苗已经难以保持火龙之形，开始消散。

    若说此事谁心中最是惊惧，莫不是泰山剑堂的弟子，他们加入剑堂已经一年之久，可是从未学过像秋心这样威力奇绝的剑法。

    心中既是嫉妒，又有几分黯然，宗瑞与龙寒韵身处其中，各自目光闪动，他们远离各自大派，来此学艺。

    为的便是隐宗剑堂的隐灵诀，可是也没有见到隐灵诀的影子，想不到秋心不仅学到了，而且还与宗主如此相斗，心中自是渴望至极。

    雪花长剑片刻之间便破去了火龙，可是隐灵子却不在乎，火海中火光更盛，那消散的火龙也几欲重聚。

    雪花长剑此刻也不足初时一般，但随着秋心手中天残的剑招变换，雪花长剑还在增大，与隐灵子一般，都在消亡与重生之间挣扎。

    可是重聚比不得消散，只是刹那之间，那雪色长剑就与火虎相触，这次剑尖更加锋利，看似毫不费力，就插入了火虎的身躯。

    等到火虎消散，那火龙还未重新凝聚，可是雪色长剑也只剩下不足尺许的剑尖，义无反顾地刺向了隐灵子的胸口。

    隐灵子见此冷声一笑，“小道尔。”收回火鉴灵器，挡在了自己胸口，可是紧接着隐灵子脸色大变，身行暴退，那向后之势，比起秋心灵霄九步之中的御风，不知快了多少。

    可是那仅剩的一点雪色长剑，却犹如附骨之蛆，速度更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巨响。

    那雪花之中的壮硕身影，就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吐出，尔后噌得一声，那青玉色的宝剑天残，便插在了石台之上，还在兀自抖动，剑吟不止。

    反观隐灵子，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虽然不多，但是所有人在火光之中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此人竟然能让他受伤。”多数弟子心中被这句话所充斥，不断想要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一代武学宗师，受了伤。

    此前元阙四人围攻隐灵子，都没有让他有任何后退防守的想法，更不要说是让他受伤，此刻秋心虽然落败，却让隐灵子受了伤。

    无疑有多么震撼，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不过二十岁，此刻在场中知道秋心所使功法的人心中重新唤醒了对于神剑诀的评价。

    倘若不是成仙之法，要如何以远远不如的武功，让一宗之主，受伤，如此一想，心中更是渴望。

    秋心适才为了使出七十二剑，已经用上了全身真气，只是他在雪花之剑的剑尖，强行使得四色真气相交，以火金之息为主，其他三种精粹为辅。

    而那火金之息正是来自于火毒，自己幼年所中的火毒便是来自于火鉴灵器，二者同根同源，这才不至于被融化。

    这才让隐灵子受伤，可是却没有让他受多重的伤，反观自己，却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秋心也满足了，今日在师父面前使出七十二剑，想必师父也会很满意吧，秋心转头看着笼中的师父，缓缓地爬向他，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师父死在一起。

    隐灵子被秋心摆了一道，受了伤，但是心中却平静无比，似乎今日一切对于他隐灵子的挑衅之举，都会如秋心一同融化在火海之中，一丝不留，一毫不剩。

    右手抬起，那火海又重新凝聚起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满含火金之息的火海便将秋心与谷藏锋包裹起来。

    而此刻，秋心也将谷藏锋重新抱了起来，替师父将散乱的头发梳理至耳朵两边，轻声安慰道，“师傅不要怕，弟子陪着你。”

    眼看着火海炙烤着铁链变得通红之色，秋心此刻心中无比平静，火海之中，好似鲁云的倩影也从中走出，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如此熟悉的火金之息，让秋心心脏之中的火金之息也一齐涌出，也炽烈的火海，奔腾在秋心身边。

    在场众人皆是黯然，李明轩几人也暗自心道，一个练剑奇才，就这般死了，慧冲双手合实，口中念着大悲咒。

    台下的密宗弟子似乎也于心不忍，与慧冲方丈一齐念起佛经，顿时低沉的佛音传遍了广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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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三宗法会（十一）

﻿    低沉的佛音似乎极具穿透力，不仅传遍的广场，而且向着山下蔓延，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无比悲戚。

    “爹爹，你听这是什么声音？”粉衣女子站定，却还离主峰广场还有一段距离，道先还在喘着粗气粗气，却被粉衣女子一把按住。

    顿时安静下来，这才定神听去，之后道先脸色大变，“大悲咒！”说完道先似乎忘记了自己腿脚不便，拉着粉衣女子快速向山上跑。

    “什么是大悲咒？”

    “大悲咒一起，就要死人了！”

    …………

    火海已经包围了秋心与谷藏锋，任谁看来都没有活命的机会，可是此刻隐灵子却眉头一皱，火鉴灵器向身前一收，那些虎啸的火苗就已经消散了。

    而火海之中的两人确实毫发未损，原来秋心召出火金之息，抵挡住了火海，使它伤之不得。

    隐灵子此刻才提着剑，缓步走向铁笼，既然火海耐你不得，那这锋利的长剑，难道还杀不了你么？

    走到秋心二人面前，隐灵子双眼一闭，手中火鉴灵器一动，滑向了秋心的脖颈。

    “堂堂隐宗宗主，以大欺小，以强欺弱，说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平静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每个人都转头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而隐灵子手中的火鉴灵器，也硬生生地停在秋心身前，不足半寸。

    人人心中都在想，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敢出嘲讽之言来阻止隐灵子，片刻之后，从上山的石阶之口出现三个人。

    目光汇聚，齐齐看着那三个人，台上的各派掌门齐齐站起了身子，就连身后的椅凳也被推倒在地，慧冲口中佛音一停，也看向了来人。

    诸人目光之中皆是难以置信，只见那三人走得很慢，一步一顿上了石台，此刻隐灵子收了火鉴灵器，走出了铁牢，面对着来人，眼中震惊。

    秋心没有看到众人的神色改变，只当自己已经死了，此刻睁开双眼，便看见铁笼外的三人，那最后一道倩影，那绝美的容颜，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鲁云，却又是谁？

    鲁云心有所动，跑向了铁笼，目中含泪，扑到了秋心身边，“夫君，夫君！”相对难言，无语凝噎。

    秋心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过与鲁云相逢的场景，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是如此的境地，一手抱着师父，一手将鲁云拥到怀中。

    今日见到了自己心中最为重要之人，我秋心，纵死无憾，秋心与鲁云相逢的场景远比不得众人对隐灵子身前之人的注视。

    不过依旧被人看在眼里，泰山弟子落座之外，凌芷瑜与凌芷芩本未有在这些弟子之中，可是不知何时也站在石台之外。

    看到这一幕，凌芷瑜身形一软，被凌芷芩急忙扶住，“他果然有了妻子，果然有了妻子。”两行清泪顺着无比苍白的脸颊，滑向了凌芷芩的手臂。

    在泰山弟子落座之处，龙寒韵一脸寒霜，今日不知怎么，先是将自己的剑借给那人，此刻见了这般场景，那颗被冰雪封冻的心，也动了一下。

    这时在山道之上的道先父女终于赶上了广场，道先没有停下歇息，而是率先看到了石台上站立的隐灵子与身前之人，大惊道，“什么？”

    粉衣女子扶着他一齐走向了石台，当他看到铁笼内的男子怀中拥着一绝美女子，心中醋意横生。

    脚下一动，伸手扯下脸上绢纱，也上了石台，此刻她眼中只有秋心，顾不得身边针锋相对的人，走进了铁笼。

    可是此刻就算他离得如此近，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粉衣女子上石台这一幕，终于引起场中弟子的注意。

    那人身后站着的京墨也看向秋心，心道，“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怎得又来一个？”

    那在石台之下的凌芷瑜早已离开，龙寒韵看着笼中之人，暗自啐了一口，花心浪荡之人，那颗心又被冻上。

    …………

    京墨身前之人头发黑白参半，看起来比隐灵子还要大上不少年岁，身材有些瘦小，站在隐灵子旁边有些弱不经风的样子。

    可是隐灵子此刻却无比地慎重，只闻得那人说道，“多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原本安静的广场一片哗然，来人竟又是隐灵子的师弟，可是一来就如此讥讽，说他只会欺负小辈之人，看来关系却没有多好，只怕是又来一个阻他杀人的师弟。

    “你不是死了么？”隐灵子心惊语静，如是问道，此人正是当年剑堂四大亲传弟子之三，尹施允，魔教一代天才教主，应天枭。

    尹施允闻言一笑，“师兄还活得好好的，作为师弟，又怎能走在你的前头呢？”这时石台上的所有掌门都围了过来，其目中紧张与戒备，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台下不知内情的弟子都心生疑惑，此人到底是谁？能引的天下最有权势的诸人如此重视。

    …………

    铁笼之内，鲁云在伏在秋心怀中哭了很久，一旁的谷藏锋也许是因为害怕而躲到一旁，这时秋心才问道。

    “你到底去什么地方了，让我找的好苦。”鲁云抹了抹眼角泪痕，秋心语中苦涩，她又怎能听不出来。

    “当时我看到那么多人来找你，害怕极了，待在村中从不敢出门，我的父亲也不认我，村里的人只认为我是个灾星。

    如此过了多天，我就一直去那条小河边等你，希望你来找我，可是过了多天，都没有你的音讯，直到后来，出现了一个人。

    鲁云指着场中的尹施允，说道，“他自称是我的亲生父亲，前来寻我，当时我才知道爹爹所说，并不是害怕村外之人，而是实话。后来我就跟着他去往了霰州，之后便来到了泰山。”

    秋心此刻才注意到石台上的尹施允，出言问道，“他是谁？”此时鲁云还未说话，就听得身后一道惊语，“负心之人！”

    秋心转头一看正是自己当日在费府所见的粉衣女子，面容极美，但是此刻看来，秋心隐隐觉得在何地见过她。

    鲁云也才注意到粉衣女子，与秋心互相看看，“姑娘…”秋心话未说完，只见粉衣女子手一挥，便是一股香风袭来。

    秋心猛然心惊，抬起右手放在鼻尖，却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奇异香气，这时秋心再看粉衣女子，不是自己在三元镜之处所见的菁芜观弟子青寻，却又是谁。

    心中烦乱，秋心又想起那个在三元镜之处的晚上，心神陷进三元镜中发生的荒唐场景，又念及之后青寻与自己一同消失，自己被人弃之荒野。

    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让秋心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往下想去，眉宇紧紧皱起，不知所言。

    青寻看着秋心的样子，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怎样？如此便算是想起来了么？你可要如何赔偿本姑娘。”

    说到此处，青寻声若游丝，细不可闻，脸色一红，鲁云看在眼里，好似猜到了什么，向着秋心投去询问之色。

    秋心不敢相信心中所想，但是明显这青寻一路跟着，自己手上的奇异香气，直到此刻，还未散去。

    只能低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此间事了，再向你慢慢解释。”

    鲁云一听略有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青寻一听却是不依，言道，“我跟你说，此人夺了我处子之身，如今有孕在身，你身为他的妻子，难道不知道么？”

    什么叫处子之身，什么叫有孕在身，在秋心脑海中炸响，鲁云心中万般思绪，难怪他不来找我，难怪他不来找我。

    如此念头一显，在鲁云心中越变越强，唇齿相接，默声道，“我知道了。”说完，鲁云便起身，挣开了秋心的手掌，转身走出了铁笼。

    身形摇摇晃晃，走到了京墨身后，目中已经没有了重逢的喜悦，尽是失望，尽是凄苦，尽是不甘。

    秋心想要紧紧抓住鲁云，可是他浑身无力，只是被轻轻一挣，就挣开了自己的手掌，转而与青寻怒目相向。

    青寻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激起鲁云如此反应，也没有想到秋心会因为鲁云之事如此反应。

    心中自然后悔，又有委屈，“你…我…”说这话语之中带上了哭腔。

    秋心见此，心中怒气无处可发，顿时消散了不少，只能沉声问道，“小白呢？”

    自己醒来之后，便不见了小白，多半是被青寻带走了，可是此刻却没有见到小白，于是才会有此问。

    “你说雪狈啊，为了怕你日后反悔，我将它放在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如果此事你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想见到它。”

    “你……”秋心愕然无语，可是一听小白无事，面前女子所说之语甚为骇人，让他不知如何解决。

    此时看来，却是比这泰山之上的事情还要棘手三分，青寻此时向前一凑，想要将秋心扶起来，可是秋心心中烦闷无比，一把挣开，转头怒言道，“我问你，怀有身孕，到底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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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三宗法会（十二）

﻿    青寻没有理会秋心将她挣开，再一次拉着秋心的手臂，在他耳边轻语，“怀有身孕自然是怀有身孕。”

    说着，青寻拉着秋心无力的手，放到了自己小腹之上，感觉到青寻小腹微微隆起，其中蕴含着浓郁的气血之力，秋心一颗心，顿时凉透了。

    青寻此时才将秋心的手臂放开，言语冷漠了不少，“若非如此，在三绝沙漠之边，就该将你一剑杀了解恨，哪能容你存活至今。”

    秋心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语，看到自己身旁师父蜷缩起来，瑟瑟发抖，暗叹一句，世事无常。

    尔后他看了一眼石台之上的对峙之景，又看到了京墨，又看到鲁云偶尔看向自己失意的眼神，有些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寻好似心中在想其他事情，被秋心一语惊醒，言道，“啊？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问爹爹，他什么都知道的。”

    …………

    石台之上，鲁云站在京墨身后，就算是她心中对秋心如何想法，可是难掩心中思慕之情，不断念道，他为何还不出来找我。

    鲁云哪里知道，秋心不顾身体，使出七十二剑，浑身经脉断了大半，又哪有力气出来找她。

    可是当她看到秋心与青寻的亲昵之举时，心如刀绞，身形一倒，被旁边的京墨扶住，此刻京墨的注意力全在尹施允与隐灵子几人之间，却对鲁云的变化不甚在意。

    尹施允对着面前的各派掌门，巍然不惧，笑言道，“你们就如此怕我么？今日我一人到此，并非要与你们为敌，不过是看不过去我这位师兄所作所为。”

    这时诸掌门面面相觑，他们自是害怕，可能当年他们并非一派之掌，可是那时在泰山之上的正邪大战，他们都参与过。

    亲眼见过这瘦小之人，是如何一步步攻上泰山，又是如何将他们困在身后的隐灵殿中的，此时想来，依然如噩梦一般。

    可是这些人中，唯有几人眼中神色不同，其中便有幻月派幻月大师，微微向前探了一步，十分温柔的言语，说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尹施允并未答话，可是青城派掌门英俊的脸庞却是变了颜色，其中缘故，也只有京墨与鲁云不知。

    秋心在此，也能猜出三分，幻月大师当年受青城派掌门权笙与双九镖局苏恪同时追求，但是却没有嫁给二人。

    原来是心倾隐宗弟子，尹施允，多年过去，旧颜易逝，故人相逢，这一句你过得好么，其中又掺杂了多少情感。

    尹施允对幻月大师此语恍若未闻，依旧笑意盈盈，说道，“你们不必如此紧张，尽可回去坐下，否则教你门中弟子如何看待你们。”

    幻月大师见此，却如花季少女，花容失色。

    尹施允此语落罢，竟无一人离开，慧冲方丈上前说道，“施主多年未见，风采亦如当年，今时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尹施允听了慧冲方丈的话，笑意陡然隐去，不似之前，说道，“慧冲方丈，你我之间用不得如此，你也不用对何事都表现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我尹施允今日到此，自然是有事要办，不过又与你何干？”

    尹施允自从上了石台，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全然不见当年那等盛气凌人的威势，可是听了慧冲方丈的言语，似乎又有天大的怒气，难解难分。

    慧冲神情一苦，猛然掰断了左手小指，献血涔涔，道，“老衲愧对施主所托，自知罪孽深重，万望施主赐解脱之恩。”

    其中少有人知尹施允与慧冲方丈的恩怨，可是慧冲方丈德高望重，就连隐灵子也要敬重三分，却没有想到尹施允对他毫不客气。

    眼见慧冲方丈掰断了小指，紫砂派掌门宁子娴怒言道，“尹施允，你莫要太过分了，慧冲方丈对你好言相劝，你……”

    尹施允抬头看了一眼宁子娴，只是平静无奇的一道目光，让宁子娴登时止住了言语，只觉得魂魄都要被吸纳进去，心自骇然。

    慧冲此刻又说道，“人生在世不过一具臭皮囊，算不得什么，如此若能解了尹施主心中之恨，自是值得。”

    尹施允闻言嘴角一扬，讽刺道，“哼，既然你如此慈悲，又为何不救我那傻师兄？他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慧冲沉默不语，兀自走下了石台，回到了密宗弟子之中，余下掌门皆是大惊，想不到慧冲方丈会如此轻易，就被尹施允说下台去。

    尹施允此刻不依不饶，对着慧冲所在方向，说道，“你且看好了，你们心中的正道第一人，是什么样子？”

    …………

    铁笼之中，道先也走了进去，先是看了一眼谷藏锋，叹道，“想不到一代剑神，也会沦落至此，唉！”

    秋心听见这感叹之语，心中更是怜惜师父，不过事已至此，自己还能否与师父活下来？

    “道长，到底发什么什么？”秋心闭目等死，隐灵子却被人吸引过去，自己又与鲁云青寻二人耽搁，此时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道先没有回答秋心的话语，而是问道，“如今你让小女怀有身孕，此事何解？”道先再次提起青寻之事，让秋心错愕无比。

    “不知道！”

    “好，那我便告诉你，你要娶她为妻。”道先没有因为秋心的言语而生气，而是用了一种颇为无赖的方式告诉秋心。

    “不行，晚辈已有结发妻子，怎能再行相娶？”秋心断然拒绝，鲁云待自己情深意重，自己也是无意识之下做了荒唐之事，又怎能因此而抛弃鲁云。

    可是青寻一听秋心此语，面色惨白，拉了拉道先的衣袍，“其实我做妾也可以……”

    道先闻言大怒，“不行，妻妾之分，自有先来后到，这小子如此待你，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已然不错，怎能落了位分。”

    秋心心中一苦，他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又该如何向鲁云解决，“道长，此事只能等我活下来再说，烦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道先看了一眼青寻，自知此事急不得，更是逼不得，才指着场中的瘦小身影，出言道，“他就是你的父亲，尹施允。”

    秋心此前心中已是一团乱麻，不说从隐灵子剑下活了下来，只是鲁云之事，青寻之事，就让他不知所措。

    如今听到这惊天之语，瞪大了眼眸，双手都在颤抖，难以置信，“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已经……”

    就算是到了此刻，在泰山剑堂的灵堂之内，还供放着其父母的灵位，如今陡然听到自己父亲死而复生，教他如何接受。

    可是石台之上气氛如此紧张，又闻道先之语，让他不得不信，这世上除了他，又有谁，能让这些正道大派的掌门如此对待。

    秋心低头不语，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青寻姑娘，我自是对不起你，不过我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徒，等到此间事了，便给你一个交代。”

    青寻闻言心中一喜，又听秋心说道，“不过现在，请你替我照顾好师父，拜托了。”

    青寻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当她看到一旁谷藏锋的样子，暗自倒吸一口冷气，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竟要如此折磨他。

    秋心在地上想要挣扎着起身，不过一次又一次地跌倒，道先见此，将自己写有晓古通今的白幡交给了秋心。

    秋心如此扶着，才堪堪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出了铁笼，走向了各位掌门所在，也是走向了那道瘦小的身影。

    …………

    此刻折磨谷藏锋的人就站在尹施允面前，面色平静，不知其心中所想，反而是尹施允一直笑脸相迎，说个不停。

    此时尹施允双手一招，内力涌动，众位掌门以为他要出手，暗自戒备起来，可是尹施允的目标却并不是他们，而是不远处被他们踢翻在地的椅凳。

    椅凳受尹施允双手牵动，竟一齐向前滑了过来，在每人身后停了下来，尔后又有一座椅凳飞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身后。

    此前共是一十三位掌门，此刻慧冲方丈走到了抬下去，所以算上尹施允，恰好十三把椅凳。

    尹施允招手作请姿，“诸位坐罢，这个故事很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讲完。”

    众掌门迟疑了一下，见到高谆率先坐下，这才一一落座，可是此地唯有隐灵子还站在原地。

    “师兄也坐罢，毕竟讲故事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情。”隐灵子也没有再站着，缓缓坐下。

    此刻看着石台之上如此诡异的气氛，台下的弟子解释睁大了眼睛，却比白天还要清醒，不禁各派掌门对面之人让人好奇，而且各位掌门的反应，更加让人好奇。

    诸人坐定，秋心才一瘸一拐，走到了尹施允的身后，如此突兀地站着，却没有引起尹施允一丝一毫的注意。

    整个广场，只能听到他平静无比的话语，“这个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讲起，年前讲起，要从此地讲起。”

    此时广场之上静谧无声，夜过子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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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三宗法会（十三）

﻿    尹施允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悠悠响起，秋心看着身前椅座上的瘦小而略显苍老的身影，就是自己的父亲么？

    “那时的隐宗，与器宗一样，虽然都被称为三宗，但是也只是当年密宗为了佛道之争而立起的幌子，与世上其他门派并未有何不同。

    你们作为各派掌门，或多或少，都应该对此事有些了解，当年的菁芜观与密宗，可是这世上两个庞然大物，其他宗派都只能避其锋芒。

    只要是有些势力的家族，莫不是暗地里分好了阵营，又或者是一夜之间消失在世上，其他的大派，都是站好的队伍，当时佛道相争，真是一触即发。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有一个宗派，却是傲然处于中立状态，就是耀州的神医谷，神医谷一心治病救人，自是无心参与争斗。

    其门中弟子多道士，却不参与佛道之争，这引起了密宗的不满，后来，与密宗相熟的隐宗，谋划了一条计谋。

    以隐宗剑堂，偷偷散布消息，以神剑诀作为引子，将一条成仙大道铺展在天下人面前，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隐宗怀有成仙的法门。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隐宗背后站着密宗，站着千千万万的佛子，到泰山来求神剑诀的人，一一被打发走。

    可是人的贪心一起，怎能断绝，你说是不是？慧冲方丈？”尹施允说道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慧冲。

    此时慧冲身边站着恩施，恩觉两名弟子，可是慧冲好似没听见尹施允的话，表情痛苦至极，左手转动念珠，沾染着小指断处的血液，将暗红的念珠，染成了鲜红，嘴唇微动。

    “当然这件事情传到了各大宗派的耳中。自然也会来泰山查个清楚，当时的泰山，承受了莫大的压力。等到这件事情再也压制不住时，时机也就成熟了。

    密宗暗中找到了各派的掌门。唯独没有找菁芜观的观主，偷偷告诉他们，世上真正能够成仙的法门，不是神剑诀，而是神医谷的三绝谱。

    又说菁芜观与神医谷相熟。而不将这成仙的隐秘公之于众，开始挑拨离间，可是各派的人并不傻。

    又怎会不知道这是挑拨离间之计，并不相信，可是密宗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在意，只是在天下各处，亦如言说神剑诀一般，开始吹捧三绝谱。

    谣言自是谣言身为大派，又有谁会不清楚这是密宗散播出来的。

    神医谷诸人看在眼里。默不做声，当年的老谷主，可真是一位大善人，死到临头，还想着治病救人，这份菩萨心肠，是不是胜过你许多，慧冲方丈？”

    再一次提起慧冲，慧冲依旧快速拨动着念珠，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左手开始颤抖起来。

    “既然是计谋，便有起算计之处，再次将成仙的种子种下。他们开始行动，一夜之间，杀了神医谷的所有弟子。

    不，并不是杀了所有，故意留下了活口，这些弟子跟着凶手。你们猜，他们能跟到什么地方？”

    各派的掌门都是聪明之人，又怎会猜不透，尽皆吸了一口冷气，果然听到尹施允说道，“他们引着这些剩余的神医谷弟子，去往了所有门派的山门，唯独没有去菁芜观。”

    秋心此时才明白，当时李道林对他所说的话是真的，他以为是天下正道联手灭了神医谷，但是此时尹施允所说的真相，却又骇人听闻。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接着又听尹施允说道，“这时这些神医谷的弟子初遭灭门之祸，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他们又能向谁求救？”

    余人心中震惊，密宗竟是如此谋划，“他们去往菁芜观寻求庇护，这时，若被其他站在菁芜观一边的门派知晓，又会如何？”

    台下上千的弟子静静地听着尹施允说出这些言语，万万没有想到天下最为慈悲，无欲无求的门派，会做下这样的事情。

    齐齐看着密宗弟子所在的区域，希望此时慧冲方丈出来反驳，可是慧冲此时头冒热气，双眸紧闭。

    “一时间密宗最初在各派心中种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菁芜观与各派开始出现间隙，不攻自破，佛道之争终是以密宗大获全胜而告终。

    而菁芜观也从此一蹶不振，再无与密宗相争的能力，屈居菁芜州，奉密宗为上宗，存留至今。”

    此时元清脸色青白，别人不知道此事，他却明白，虽然不知道是如何败下阵来，可是结果却是菁芜观败得一塌糊涂。

    “而当年，密谋此事的正是密宗大弟子，就是你们眼前的慧冲方丈。”整个广场寂静无比，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慧冲，陡然听见啪得一声，鲜红的的佛珠滚落在地，噼里啪啦滚向各处。

    慧冲长叹一口气，言道，“老衲自知罪孽深重，不可原谅，愿以白杉裹身，永坠苦海。”慧冲坦言承认，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密宗的弟子本来以为尹施允是在信口胡言，可是方丈的亲口承认，颠覆了他们心中所想，就连台上的各派掌门，也目瞪口呆而不可相信。

    尹施允面色严肃，向着慧冲说道，“你此生所欠，并未还清，况且今日不是来此揭当年之罪，而是解今时之谜。”

    “而当年与密宗密谋此事的，正是隐宗剑堂上代堂主，也就是让隐宗真正位列三宗，获得今日势力的人。”

    秋心听着这一切，看着落座之人脸上复杂的表情，而隐灵子此事安静无比，自从尹施允来，他便显得如此。

    “另一段灭了太谷的事情，就从这里开始了。足足持续了三十多年。”原来尹施允提起当年之事，是为了解释今日太谷的灭门惨案，此时才进入了正题。

    “上代堂主一共收了四名亲传弟子，一名记名弟子，也是这四名弟子，助他完成了隐宗强盛之路。

    这五名弟子从小便被收养，对师父恭敬无比，尽得剑堂真传。

    你们所见，在这笼中之人，便是大弟子，心性淳朴憨实，天资不甚聪慧，可是在隐宗七堂之中，声望最高，也是下代宗主呼声最高的人选。

    二弟子便是现今万人之上的隐宗宗主，隐灵子，练功刻苦无比，为人正直，深受堂主喜爱，可是那其余两名亲传弟子，却是游手好闲，胸无大志，在隐宗内籍籍无名。

    最后一名记名弟子心机深沉，要说他们能想出挑拨各派，助密宗大胜菁芜观的计谋，此人功不可没。”

    秋心一直看着隐灵子的反应，就在尹施允提起他的时候，脸上古井无波，可是提起那名记名弟子的时候，却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其他人都在听着尹施允说下去，这微妙的变化自然是没有看到，“而这名记名弟子，便成了后来的火鉴派掌门，齐峰。

    当年的剑堂堂主，因修炼神剑诀走火入魔，运功七日七夜，癫狂而死，留下四名亲传弟子，个个武功高强。

    在天下人面前光彩大盛，大弟子继承他的位置，成了剑堂堂主，封为一代剑神，二弟子成了隐宗宗主，就连记名弟子，也成了火鉴派的掌门。

    当年的剑堂，可真当是风光无比，此时想来，依旧恍如昨日，而其余的两名亲传弟子，只知道游山玩水，全无建功立业之心，更无争强好胜之志。

    可是后来有一天，当时的宗主，找到了三弟子。”尹施允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隐灵子，或许是讲得累了想要休息片刻。

    “作为一宗之主，他心怀天下，以正道为己任，自然心系处于阴翳二州的魔教，他找到这名弟子，谋划了一件事情，这是前人从未敢想，也从未敢做的事情，那就是将魔教，变为世上第四大宗。”

    犹如一道惊雷，响在所有人的耳边，安静无声的广场之上人声大盛，将魔教变为第四大宗，不是痴心妄想，却又是什么？

    不说有人敢做，就是想一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这些正道弟子从小耳濡目染，魔教之人，个个邪恶无比，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与正道势不两立，多年争斗不断，又怎会甘心摒弃前嫌，与正道和好？

    那台上各派掌门目中皆是透着难以置信，若是之前，他们听闻神医谷被灭之事，还能坦然相处，那毕竟是过去之事，是各派为利益博弈之举，均有参与。

    可是此事却在他们心中嫌弃惊涛骇浪，要有怎样的魄力，才能下了这样的决心去，看着椅座上的正道第一人，再看看身前着臭名昭著的魔教教主。

    他们此刻才明白，隐宗凭何成为世上第一大宗，不是武功，不是谋略，而是这份心怀天下的志向。

    这种想法，让他们任何人来想，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再念及十八年前魔教势力强大，让他们心惊胆战，却又甘心屈居南疆，行事风格陡变，难道就是因为此事。

    觉得面前二人可怕至极，让他们心中对隐宗多了一丝忌惮，抑或是敬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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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三宗法会（十四）

﻿    现在想起当时在青桑灵山师父所说的话，他的父亲乃是判宗出逃，看来也不是真的，如若不是师父故意隐瞒，那么极有可能，这件事情只有隐灵子与他的父亲二人知晓。

    以致于师父认为父亲是判宗出逃，现今从尹施允口中说出来，才解释了当年之事，这时尹施允没有顾及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是当时的剑堂三弟子，只知道游手好闲，又怎会答应此事，无奈之下，他只能想出一个法子，一个余人未知的法子。

    就是当年剑堂的四弟子，竟然是魔教教主的女儿，幼时离家出走，成了隐宗的弟子，于是他将此事偷偷告诉魔教教主。

    如此一来，这四弟子就被抓到了阴州，上了月牙山。”直到此时，尹施允语气中依然难掩悲郁之气。

    秋心登时想起在翳州所见的幕府，她一个女子，又如何在魔教所在的二州建立起一座幕府，如若尹施允所说为真，那么此事并不是因为尹施允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父亲。

    一个魔教教主的女儿，又怎能得不到教中势力的支持，“我这位师兄算计人心的本事，开始在那时变得无比可怕。

    果真，在那四弟子被抓走不久，三弟子就下山了，这件事情也正如他所料，三弟子如愿成为了魔教教主，成为了天下之人，人人不齿的凶徒。”

    尹施允说到此处再也不能平静，那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秋心心下黯然，自然知道他当年为何会下山。

    按照师父所言，是他先判宗，母亲才会追随而去，此刻看来，完全相反，竟是父亲追随母亲而去。

    而且在尹施允语中，将他如何成为魔教教主之事闭口不谈，但是任何人都明白，要以一个正道弟子的身份，当上魔教教主，其中凶险，想想都教人头皮发麻。

    可是尹施允在乎的并不是此事，而是四弟子，隐灵子早就知道二人心生情愫，一人出一人随。

    蓝沐月下山而去，尹施允又怎会没有跟随的道理，自始至终，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直到此刻，隐灵子在众人心中又可怕了一分。

    尹施允渐渐平静下来，随着他的情绪，台下的各派弟子也平静下来，他们此刻也明白，这红颜之命，就算是一代教主，也躲之不过。

    “泰山隐宗与太谷火鉴一脉相承，卫州又作为中原与阴翳二州的门户之州，能够时刻注意到魔教的动向，火鉴派掌门齐峰更是出身泰山，隐宗宗主之命，他自然是事事皆听。

    他能够将魔教的动向散布于天下，也自然能够隐瞒起来，魔教在两州发展多年，你们其他各派，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计谋，这一切都是计谋，此前他们还在想，一个泰山的记名弟子，缘何要成为火鉴派的一派之掌，原来都是为了魔教悄无声息的壮大埋下伏笔。

    而且更解释了，为何只有在魔教攻上隐宗的时候，他们才被魔教的实力所骇，但是另一个天大的疑问，又在他们心中产生。

    “尹师兄，即然这一切都是隐宗的密谋，火鉴派也参与其中，自然是造福天下的好事，为何后来却演变成……”

    当在所有掌门沉默的时候，器宗宗主高谆出言说道，尹施允当年做下的事情，他们至今还记得，根本与他此刻所说，置若两说。

    这一问，也恰好是问出了所有心中的疑惑，尹施允冷笑一声，言道，“尹施允早都已经死了，早在他下山时就死了，魔教教主应天枭也被人三剑刺死，如今我也只是来揭穿真相而已。”

    尹施允说出此语的时候，对面幻月大师脸上的不安终于变成了失落，就像其他人一般，冷漠地看着尹施允。

    “当时三弟子统御魔教教徒，真当是应了他的想法，从未有过烧杀抢掠，从未有过恃强凌弱，比起你们这些正道大派的行事作风，又能弱到哪里去。

    可是事情总有不如意，他千算人心，万算人心，可他恰恰算不透的，就是这人心，自正道相存，魔教相生，又怎会如此简单就转变过来。

    魔教教主纵是有天大的权利，也难以改变每一个人心中的想法，将魔教变为神宗的美好愿望，也随着时间流逝，变成了梦幻泡影。”

    这时尹施允忽然转头，对着台下的慧冲方丈说道，“大师胸中智慧过人，你说此刻，你是我这师兄，你会怎么办？”

    尹施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慧冲，已经是引发了众怒，这是恩施向前走了一步，喝道，“魔教贼徒，你如此这般花言巧语，此事师父又怎会知晓？”

    恩施本想说是尹施允污蔑慧冲，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他亲口承认，这污蔑之语，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尹施允双眼一眯，淡淡地看了一眼恩施，说道，“这魔教贼徒，何时轮到你来评判。”只见恩施面色潮红，涮腿逐渐变弯，突然嘭的一声跪服下来，可是他的脸上依旧是不服。

    看到尹施允这一连串的举动，只是目光，就让恩施跪服下来，秋心明显感觉到在石台与恩施之间，浓郁至极的压迫之力。

    要有多么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此事，不由得对身前瘦小的人，多看了几眼，无怪乎能以一人之力，统御魔教。

    台下的弟子均是震惊于此道，可是台上的各派掌门此刻却是紧皱眉头，尹施允来此，首先便是提起三十多年前的神医谷被灭，起因乃是佛道相争。

    此刻又将十八年前的魔教崛起说了出来，倘使真没有向着隐灵子所料的方向发展下去，那么只有一个可怕的结果。

    “作为正道第一人，当魔教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便亦如当年的密宗，便是联合各派，再度打压魔教。

    这次，便不需要那么多暗中的手法，简单了许多，正道各派均与魔教水火不通，只要魔教进入中原，必会引得众派群起而攻。

    但是，凡事总要一个起因，依旧是卫州太谷，齐峰假装进入阴州，与魔教教主商议进展，可是暗地里，却抓走了四弟子，以及她腹中的孩子。”

    念及十八年前魔教突然发难，一条线索将前后联系起来，隐灵子为了激起各派的愤怒，以此事作为了导火索。

    “一个甘愿为了心爱之人堕入魔教，背负举世骂名的人，又怎会任由妻儿被人抓走，但是这一次，他又算错了。

    人总是会变的，当年的三弟子从胸无大志，也变得有几分志向，也想尽力将魔教变为神宗。

    妻儿为人抓走，魔教依然沉默，他一人，上了泰山隐宗，意图说服隐宗宗主，可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我这位师兄更是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巧言相欺之后，将一切事情，推到了火鉴派的头上，等三弟子回到阴州，妻儿未被送回，可是魔教依旧未动。”

    又停顿下来，从对改变魔教不管不顾，到了心甘情愿，再到抛妻弃子，此中转变，真当让人心酸。

    “可是此时的魔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如若再不动手，此事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让齐峰在四弟子身上种下了火毒。”

    所有人都看向隐灵子，他们今日见到隐灵子欲杀其亲师兄，自然是大义灭亲之举，可是又听到他为了引起大战，不惜在亲师妹身上下毒，这份枭雄狠辣，让人胆战心惊。

    “后来便是你们所看到的，你们所看到的魔教恶行恶为，一怒之下血洗火鉴派，可是你们知道什么，火鉴派早已人去谷空，就连当时怀孕之身也未曾寻得。

    只道是此事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但是并没有达到齐峰的目的，孩子生下之后，齐峰胆大包天，以孩子相要挟，让四弟子来泰山，求取神剑诀。

    他自以为能够掌控所有人，但是就连齐峰，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我那傻师兄，当真听话。

    为了救孩子，拿出了那本神剑诀，换取孩子性命，可是换来的孩子却已是奄奄一息，身中火毒将逝。”

    此语已经激起了场中大部分人的怒气，倘若是抓了四弟子，逼起正魔之战，是为了打压魔教，他们尚能接受。

    可是目的已经达到，再行如此下作的目的，已非正道之为，但是再听闻神剑诀，却让他们沉默下来。

    人之欲望，无穷无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要一睹神剑诀，那传为仙家功法的剑谱，齐峰此为，当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没有找到一名火鉴派的弟子，何处泄愤，在卫州境内四处烧杀抢掠，终是找到了齐峰，夺下了火鉴灵器，但是却教他逃了。

    可是天下之大，他又能逃到哪去，自然是去往泰山，以隐灵子早已在泰山布好的天罗地网，意将魔教一网打尽。

    当时真是可笑，魔教弟子长驱直入，一扫多年来被正道打压的郁气，直直攻上了泰山，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都已经为人算计好了。”

    尹施允惨然一笑，紧紧盯着隐灵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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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三宗法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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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这些掌门也明白，当年魔教既然为了覆灭正道，自可循序渐进，逐步吞噬南方各州，一步步向着中州泰山漫进。

    可是他们偏偏放弃了这种稳妥的做法，要在泰山，与正道决一死战，徒减胜算，而且再念及当时魔教放出的狠话。

    只要交出齐峰一人，当在此刻，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明了起来，但是当时他们对魔教的实力，依旧估计有错。

    “在重阳之节，这被人设计好的正魔之战，自此拉开了序幕，事实发展并没有你们想的那般好，当时你们只道各自为战，魔教势力强大又远超你们的想象。

    没有费多少功夫，就将你们所有人，都围了起来，可是到了此时，你们依旧不肯交出齐峰，眼看挣到覆灭就在此刻，作为正道第一人，他还有一计，

    便是剑堂堂主，他早就知道魔教之人对齐峰势在必得，所以将齐峰，藏在了剑堂，他早就知道，我这大师兄，偷学了神剑诀。

    在这泰山悬壁峰前，魔教之人果真受挫，不仅教主被三剑封退，而且在此埋伏了整个隐宗的人马。

    以此为据，将魔教赶下了泰山，正道之人趁胜追击，不给魔教喘息的机会，自此，魔教便一蹶不振，再无与正道相抗的实力。”

    当年的事情，也将台上的各派掌门思绪拉回到了十八年前，正道之人在最初一战即溃，原来这有生力量，全在悬壁峰。

    诸人以身犯险，这才让魔教中了圈套，若是魔教当年一意孤行。先杀隐灵殿中人，那么正道将灭。

    如若谷藏锋没有在剑堂前拦下魔教之人，后果依旧不堪设想，此时想来。仍是阵阵后怕。

    隐灵子不愧是隐宗宗主，当在当年那般危急的时刻，依旧不慌不乱，算透了魔教教主的目的，以较小的损失。击退了魔教。

    但是到了此刻，尹施允依旧不愿自称魔教教主，好像此事似乎与他无关，只是在平静的叙述着一段往事而已。

    “事情便在这里告一段落，只是我这傻师兄，自始至终都以为他的三师弟是判宗出逃，自以为所做正道，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自到了今日，火鉴派真正被灭，他又将大师兄推了出来。就像是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可是他也就这样任人摆布。

    当时他击退应天枭，夺下火鉴灵器，可是这杀人之刃，正是在他师妹体内种下火毒，无论是何目的，他都不愿归还，偷偷藏了起来。

    日后各派之人自是认为火鉴灵器，依旧在魔教手中，可是大师兄性格忠厚无比。时隔多年，让他心中恨意大减。

    这才将火鉴灵器送回了火鉴派，可是他所看到的太谷，已经面目全非。谷中弟子被尽皆杀死。”

    广场上到处都是低沉的呼吸声，还有石台四周火盆中的火苗被轻风吹动的声音，哗哗作响。

    谷藏锋既然不是杀人凶手，为何会被认作凶手，他难道就不会出言反驳么？那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大师兄虽然不是凶手。但是他看到了凶手，可是他偷练神剑诀多年，又有火鉴灵器这重火之物伴随于身。

    心中被强压下来的心魔被太谷中炼狱般的场景诱发出来，就像是当年的剑堂堂主，运功多日，后神智不清，倒在谷中。

    后来便有人来谷中，恰好发现了他，将他当作是凶手，带回了泰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才是真相，而这并不是你们所见到的事实。”

    秋心听尹施允说了这么长的时间，看着笼中谷藏锋颤抖的身体，一股怒气从心中涌起，师父他不是凶手，为何要受到这么大的折磨。

    自己从小身重火毒，无父无母，自己被认作是杀害玄崆的凶手，这些自己都可以不在乎，可是对于师父之事，他不能忍让。

    当即出言，阴沉无比，“这些事情，你又是如何知道？”尹施允似乎此时才看到身后站着一人，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又淡然转头而回。

    “我是如何知道，我为何又不能知道，齐峰做下当年之事，难道就不能有人来寻仇么，大师兄以为小月的死，无关齐峰，而且还傻到做出归还火鉴灵器这种事来。

    可是自有人不能忍，我当时在太谷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一眼未合，只等着齐峰出来，取了他的狗命。”

    秋心猛然向前迈了一步，将那晓古通今的白幡扔在地上，怒声道，“你既然看到了，为何不救师父，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抓走，受此折磨？”

    尹施允轻笑一声，满不在乎秋心指责之语，抑或是到此刻，他依旧不知道秋心的身份，“我为何要救他，他为人不为己，又哪里轮得到我来救。

    当年若不是他受隐灵子利用，又缘何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小月也就不会身死，他一人作孽，你教我如何救？”

    秋心此时心如刀绞，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加难受万倍，捂着胸口，一字一顿，“他是你的师兄，你这样做，还是不是人？”

    他心中明了，他并不是不想救，而是故意不救，也只有到了此时，才能在天下人面前，正当地指责隐灵子，就像是隐灵子算计师父一般，他也将师父当作了一颗棋子。

    尹施允朗声而笑，响彻石台广场，“他是我的师兄，也是你眼前着隐宗宗主的师兄，你问问他，为何不救，为何不救！”

    这最后两声，声声穿透秋心的耳膜，让他心中血气沸腾，他为何不救，难道人之情感，就是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他们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就这般没有情感么？

    失望至极，怒意丛生，眸中绚丽灿烂的四种光采明灭，“就算你无情无义，为何不早些将此事公之于众，到此刻大言不惭，公布真相？”

    尹施允收起笑意，“此地知道真相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人，除了大师兄，还有这隐灵子，他心知真相，还能做下这样的事情，就算我说了出来，又能怎样？”

    秋心眼前一黑，瞪着隐灵子，场中的所有人都看着隐灵子，难以将这样的事情与正道第一人联系起来。

    隐灵子此刻终于出言道，“天下之事，难道都在你一人口中？凶手不是他，又能是谁？如此污蔑众派，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终于，隐灵子的话语让正道弟子心中一定，他们心目中的正道，本就不是这样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神医谷之事他们不愿承认，落霞山之事冤枉秋心，他们依旧不愿承认，如今火鉴派之事，更是颠覆他们的想象，如何承认。

    隐灵子的话语让他们顷刻间认定，当年的魔教教主来此所说，这一切都是对正道的污蔑，在这三宗法会之上，只是为了自己辩白。

    隐灵子站起身来，噌的一声将火鉴灵器举在身前，“当年没能杀掉你，今日便再杀一次，为隐宗清理门户。”

    秋心看着眼前这二人，细想之下，若真如尹施允所言，是自己练习神剑诀走火入魔，导致神志不清，那么为何还要敲碎了牙齿，割了舌头。

    他也想过，就算是他认定了师父是杀人凶手，也不至于折磨师父，他后来又在心中问自己，隐灵子此举是不是为了隐宗颜面，又或者与师父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是此时听来，师父看见了杀人凶手，难道就是隐灵子不愿他说出的事实真相，这样一想，一直沉默的隐灵子此刻站出来，就像是封了师父的嘴一样，要封了尹施允的嘴。

    尹施允面对眼前这森森杀意，只是微微抬头，似乎并不在意，低声言道，“要动手，等我说完也不迟，说了这个故事很长，讲到这里，依旧没有结束。”

    不惧隐灵子随时会出手，他依旧十分平淡，说道，“我也早就料到你们不会相信，可是我早已见识到师兄的手段，又怎会想不到这种情况。”

    隐灵子此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陡变，火鉴灵器也垂了下来，与地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早在来此之前，师弟我就备好了一份大礼，来戳穿你的真面目，来啊，将他带上来。”尹施允声音提高了不少，广场周边的林鸟，都被惊起不少。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四周，听见衣衫哗哗作响的声音，三个人从广场入口处轻身飞了上来，两人架着中间一人，中间之人被铁索紧紧捆缚着。

    上了石台，跪在尹施允身前，同时说道，“参见主公。”抬起头来，却正是凌越与凌家七叔台下凌家二女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广场，看见其父，皆是大惊。。

    看清中间之人的面貌，台上的各派掌门都大惊失色，这被绑起来的人，不正是火鉴派的掌门，齐峰么？

    凌越一手拔掉其嘴中的棉绢，这时只听到齐峰大声喊道，“兄长，救我。”

    此语正是说给隐灵子，秋心还兀自沉浸在看到凌越的震惊之中，可是听到这句话，再看到隐灵子的表情，又解开了他心中另一层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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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三宗法会（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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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灵子本名齐琨，而火鉴派掌门乃是齐峰，二者同姓单名，本就引人怀疑，此刻又有齐峰口呼兄长，更是捅破了其中关系。

    为何作为火鉴派一派之掌，就算泰山与太谷有天大的渊源，就算他曾与隐灵子是同门师兄弟，他也不可能对隐灵子俯首帖耳，万事皆从。

    而隐灵子这些计谋中最为关键的一关，都落在齐峰身上，而此刻看来他们二人正是亲兄弟。

    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年隐灵子死活不愿交出齐峰，甘冒大险将宗中弟子埋伏在悬壁峰剑堂，这一切除了兄弟之情，又有何原因。

    看到这一幕，隐灵子一语未发，坐到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齐峰，当作是不认识一般，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但是为何太谷满门被灭，唯独留下了齐峰，这是又听到尹施允缓缓说道，“我自以为天下之人如我大师兄这般耿直愚蠢，再也找不出几个。

    但是这齐峰，竟是比他更加愚昧，师兄，你说是也不是？”尹施允此语对着隐灵子，三分戏谑嘲讽。

    齐峰对他言听计从，但是十八年前尚有一事未听，那便是以尹施允幼子要挟，妄图获得神剑诀。

    他也曾是剑堂一员，能够帮助师父定下覆灭神医谷的计谋，他自然对神剑诀比其他人都清楚，意图染指。

    这是隐灵子始料未及的，这也是尹施允嘲讽隐灵子之处，他计算人心，却连自己一母胞弟心中的想法都猜不透。

    “他以刚出生的孩子作为要挟，要我大师兄交出神剑诀，可是大师兄此时却聪明了一回，世上之人无人亲眼见过神剑诀，他伪造一本，自然也看不出。

    可笑这齐峰，拿着一本假的神剑诀，练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发现，早就真气逆行，堕入魔道。”

    齐峰眼中布满血丝，听到尹施允的话语，歇斯底里，说道，“你骗人，他给我的，是真的身价诀。”

    尹施允冷笑一声，“哼，可笑你至今还做着成仙美梦，神剑诀若真的是成仙法门，师父当年为何而死，师兄此刻又怎会是这般模样。

    你练了错的神剑诀，走火入魔之势比大师兄还快，可是你心不自知，后来压制不住，就开始屠杀谷中弟子。

    你太谷自闭山门，自然是无人发现，你也十分小心，可是谷中人口越来越少，自然引人怀疑。

    你心中恶意一起，自然是杀尽了自己门中弟子，只不过恰巧遇见大师兄前去太谷，看见了你行凶之果。”

    齐峰有些畏惧尹施允，跪在地上，也没有挣扎着要站起来，只是说道，“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在这三宗法会举行一天以来，在场的所有人时时刻刻都被发生之事震惊，此刻火鉴派的掌门，竟然成了灭掉整个门派的凶手，既可笑又可怕。

    如果尹施允此言为真，那么齐峰之举，真教人不齿为先，可是又想起尹施允适才之语，这场中另有一人知道真相，那么他包庇之心，昭然若揭。

    “二师兄，他练有错的隐灵诀，你早就知晓，今日祸事，你也能猜得三分，就算当年你我二人之事不成，你也没有必要以小月来激怒我。

    可是你这弟弟真是不成器，虽有心计，却无本事，还要你费尽心力为他料理后事，不惜以自己师兄作为替罪羔羊，真是兄弟情深，惹人赞叹。”

    隐灵子脸色已然变得铁青，如此隐秘不堪之事，正是隐灵子做了出来，今时有齐峰作证，更是难以抹除。

    可是此事终究是空口白话，就像秋心所言，你们又有谁，看到了他真正杀了人，又有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

    此地看到当日太谷杀人场景的，只有尹施允与谷藏锋，可是谷藏锋被割了舌头，神志不清，也只有尹施允一人看到。

    齐峰死不承认，尹施允又是当年魔教教主，他的话，又有几人肯信，再加上如此令人骇然的真相，正道之人从心底里，也不愿相信。

    隐灵子站起身来，说道，“你今日到此，究竟为何，如若只是为了歪曲事实，那便不必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尹施允哈哈一声长笑，“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打碎师兄牙齿，割了师兄舌头，这不是怕他说出真相，又是什么？

    你为了一个齐峰，你心中的正道之心，又在哪里，就算你当年为了整个正道，算计了魔教教主，也无可厚非。

    天下人只会赞你，不会怪你，可是大师兄恶事未做，便要你这般欺辱折磨，齐峰如何对你，大师兄又是如何对你？

    你以为他就没有丁点感觉，你是在利用他，难道他就不知道，当年你我之事？”尹施允一停高声质问，隐灵子坦然而视。

    “也对，今天我来此，本就没有抱着任何希望，正道之人虚伪之心，我早就看够了，自始至终，你们都不会做下恶事，就算是做了，也是有一层光鲜的外表遮挡起来。

    今日，我也只是想告诉诸位，神医谷被灭，并不是密宗的目的，而是隐宗的目的，顺水推舟而做下的事情。”

    依尹施允先前所言，神医谷被灭之事，乃是隐宗与密宗相谋，可是泰山剑堂的人，只要沉默以对，便可眼见佛道之争，万万没有必要行此谋略。

    万一此事暴露，自然是百害而无一利，隐灵子突然喝止尹施允，道，“够了，当年之事由不得你评论，你当三宗法会是什么地方，是你魔教月牙山么？”

    隐灵子似乎并不想要尹施允说下去，广场之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此刻尹施允也难得严肃，闭起双眼，不知在想什么。

    当在这种众人无语的情况下，天山掌门田卅出言，看着凌越，说道，“凌家主可真是好手段，早就与人勾结，盗走天山雪玉，可真是瞒过了我们所有人。”

    凌越脸色一变，言道，“主母为你天山雪狈，耗尽精血，拿你雪玉，难道不该？”

    “一事自然要以一事来换，我天山派自然不欠她，她盗走雪玉，自然是不该，说，雪玉此刻究竟在哪里？”

    隐灵子与尹施允沉默下来，却是田卅与凌越吵了起来，田卅看到凌越与尹施允的关系，自然是猜到了什么。

    这时凌芷瑜走了上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将那半枚雪玉，交到了秋心手中，秋心拿着着这温润的雪玉，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可是田卅见了，却怒道，“原来都是在自己女儿手中，你……”

    “你闭嘴，此地可轮到你来说话？”却是尹施允出言喝断田卅，田卅脸色一惧，可是又咬了咬牙，言道，“你说齐宗主以幼子之命作为要挟，已非正道所为，难道你尹施允，伤无辜幼子的性命，就有多么正派吗？”

    尹施允淡淡一笑，他眼前的各派掌门见他们避过神医谷之事不谈，自然松了口气，又听了下去。

    “我自然不是什么正派之人，以命换命这种事情自然是做得出来。”秋心闻此，自觉尹施允所言，与师父所说接在一起，自是以母亲之命，换自己存活下来。

    田卅脸色一急，又说道，“你之子便是高人一等，偏要以他人之子的命来换。”秋心正听得有些疑惑，身边走出一人，将手搭在了秋心的手臂上。

    秋心侧眼一看，正是道先，只见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道，“走吧，带上你师父，这里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

    众人看见道先，脸色不一，田卅显得有些慌乱，尹施允也看了一眼，言道，“道长，好久不见，今日在此妄谈往事，还望勿怪。”

    道先稽首一礼，并没有因为这种阵仗而害怕，“确实是好久不见，不过往事既是往事，自然没有谈论的必要，贫道就先告辞了。”

    秋心知道道先识得自己的父亲，早在青州洛城算命时，道先就曾说过他是故人之子，如今能够带着师父走，已是万幸，可是他心中尚有心结。

    “道长，什么以命换命，用谁的命，换了我的命。”道先闻言脸色一变，拉着秋心就欲回铁笼。

    可是这事天山掌门田卅看着秋心被道先拉着，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双手连拍三下，冷笑道，“你当年所做，今日终于有人来寻仇了。”

    秋心挣开道先，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手中的半枚天山雪玉陡然一动，其中的灵水之息，喷薄而出，在夜空中出现一片白色，紧接着，从鲁云的怀中同样出现这样的颜色，让鲁云不知所措，而后便有两道白光，同时挣脱秋心与鲁云，飞到了空中。

    顿时白光大声，两半枚玉佩相见，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在空中旋转不停，田卅见此，目中渴望，可是并没有将它拿下来。

    秋心体内灵水之息受到牵动，汇入了空中氤氲白光之中，将整片广场，照亮得如同白昼，美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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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三宗法会（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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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腾腾让人心神倾倒的白色之光，足足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才缓缓散去，灵水之息犹如一道长虹，进入到秋心体内，顿时秋心周身白色之光邈远轻逸。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才慢慢敛入体内，这是田卅不禁呼声说道，“怎么可能？灵水之息怎会与人相通。”

    这种异象，一时间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看着秋心目中四色大盛，道先心中愈加紧张，轻声说了一句，“我女儿腹中还有你的孩子，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他被拖住，是最好的离开时机。”

    秋心心中凛然不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凉的灵水之息让秋心的语气十分冰冷，毫无感情。

    自己以为师父告诉他的就是真相，却没有想到，师父也被蒙在鼓里，如今看来，事实并不像那么简单，让秋心心中对以前的任何事情，产生了怀疑肯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道。

    人生在世，最为凄苦便是此道，连自己的身世都不能知晓，就像是没有了意识，与死何异。

    自从他领悟剑道本源以来，心思平静，只想要见到师父与鲁云，可是此刻却无比的躁动，急切的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道先知道这样再逼下去，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只能让秋心心中更加抗拒，于是才缓缓开口，“眼前之人并非你的父亲，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秋心噔噔向后退了两步，身上所有的气力仿佛顿时就消散一空，想起此前鲁云对自己所说的话，那人自称是我的爹爹。

    那人，那人就是眼前这个让天下正道都为之颤抖的人么？那人就是自己心中自始至终认为的父亲么？

    秋心声音颤抖着，抓着道先的手臂，“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你们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

    陡然发现自己这二十年，活在阴影之中，那种迷惘顿时充满了秋心整个胸腔，那冰冷的雪花，开始在广场上飘落下来。

    此时尹施允才开口道，“对，我不是你父亲，也正是你，害死了小月，自她之后，世上再也不见温婉善良的女子，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尹师弟，是我该死！”这时，深厚传来亲切无比的声音，那神智不清，被锁在铁笼中的谷藏锋，不知何时挣断了铁锁，双手双脚，尽皆鲜血淋淋。

    隐灵子与尹施允眼睛同时睁大，瞳孔陡然一缩，石台上所有坐着的掌门，此刻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认为的那浑浑噩噩，被割了舌头，碎了牙齿的人，这时竟然说话了。

    秋心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倒在谷藏锋的怀中，泪若泉涌，“师父，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谷藏锋的话语从腹腔中发出，乃是腹语之术，就像秋心在山洞石窟内内所见到的银面人，可是此刻谷藏锋的清醒，并没有让秋心欢喜起来。

    鲁云与青寻同时站在秋心身边，手足无措，谷藏锋拍了拍秋心的后背，亲切无比的话语传来，“纵然不是又何妨，我自当你是这世上最亲最近之人，走吧，跟我回家。”

    在那个迷离而又遥远的梦中，师父身后跟着小白，摇着尾巴，呼唤自己一起回家，这世上一切之恶，一切苦楚，在哪里都不存在。

    秋心一直在哭，不停不顿，而石台上，隐灵子握紧了手中的火鉴灵器，如今谷藏锋醒来，自然是知道太谷中的真相，若是他说出什么来，在天下人面前，他隐灵子正道第一人的身份，顷刻将无。

    这时田卅又说道，“十八年前，有一对夫妇到天山，怀抱两个不足满月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婴哭闹不止，女婴却身受火毒，奄奄一息。

    夫妇中妻子在天山前跪了三天三夜，丈夫在旁站了三天三夜，我们才将这二人接了进来，他们要救自己的孩子，必然要用天山雪狈，而且要用初生的天山雪狈。

    当时天山之上仅剩一只初生的雪狈，上代掌门仙逝，已无纯阴之血可以喂养，可是恰巧，那夫妇其中的女子，便是纯阴之体。

    他们愿意以纯阴之体喂养雪狈，可是自然要用雪狈之血，救他们孩子的性命，可是他们却用的是换血之术。

    以雪狈作为媒介，将男婴与女婴体内的鲜血互换，这样一来，自然可以救下女婴，那男婴却是活不下来了。

    虽然现今十八年过去了，那男婴是不是活下来了，我不知道，可是我却知道，当时那名女婴，也如同她的母亲，是纯阴之体，换血之后，男婴成了纯阴之体，世间仅有。”

    “田卅，你说够了没有？”道先转头一怒，喝止了田卅。

    田卅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这也解释了，为何秋心身为男子，却是纯阴之体，田卅此语，无疑是在向秋心，在向所有人证明他所说事情的真假。

    这对夫妇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直直要了另一个孩子的性命，虽说是父母之心，可是如此作为，却是教人难以置信。

    这时道先也确定了，他早先认出秋心，乃是根据天山雪玉，可是刚才又把脉确定秋心纯阴之体的事实，更加确定了此事。

    “师父，他说的是真的么？”秋心在这悲苦之中，失了心念，心中对父母之爱的那一点点渴望，一点点美好的幻想，顿时支离破碎。

    谷藏锋点了点头，“此事我也是在你离山之后才发现，那信中生有夹层，此中将一切都写得明明白白，自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小月的儿子。

    当年小月抱到卫州南离客栈的婴儿，就是你，你虽非她亲生，可是胜过亲生，为了祛除你体内的火毒，她以精血哺育你，又在北海苦寒之地亲手割下寒床，而且这雪玉至宝，也是她从天山盗来的。”

    心中那模糊的印象，与自己的三元镜中看到的紫衣妇人重合起来，为何她想要将自己一把摔死，那其中出现的男子又是谁，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在冰雪之地一点一滴用双手切下的寒床，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以为这样就于我有恩么？就算是这样，能掩盖住你夺爱之恨么？

    不，不能，心中这绵绵难疏的恨意，让秋心猛然转身，却看见鲁云已经泪流满面，紧咬着嘴唇，与自己一般摇头。

    他对着尹施允说道，“生者有命，死者自辜，你们如此大恩大德，我此生记住了。”此刻就凭他如何辱骂，如何再指责，在尹施允眼中，都不会起一丝波澜。

    尹施允即然能够以他人之命换取自己孩子的性命，自然是不顾及他人之命，就算自己辩驳，又能怎样。

    他心中开始唾弃自己的名字，开始唾弃自己这些时日以尹为姓，更是唾弃自己在悬壁峰后山那些哭诉思念的言语，此时看来，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小月为你耗尽精血而死，你本就罪该万死，此时侥幸活了下来，我自不处你之罪，你走吧！”

    “师父，爹爹。”鲁云与京墨同时跪在尹施允面前，京墨苦言在心，鲁云更是悲伤难过，这时尹施允又说道，“他自是狼子，若不是小月，他早就冻死在路边荒野，何以存活至今。”

    说完之后，鲁云缓缓起身，向着秋心走去，秋心心中难受至极，丹田之内四色真气爆发，呈一堵墙，挡在了鲁云面前，只说了一个字，“滚！”

    鲁云向后跌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如今却是自己父母造下的孽事，那种反目成仇的感觉，让她心胆破碎，苦不自胜。

    哭声道，“公子，我什么都不要，都不要，只要能跟着你，只要你…”这时有一人，挡在了她与秋心的中间，挡在了那道四色光幕之前，正是青寻。

    “你既是仇人之子，我家相公是如何也不会收你的。”鲁云死死的看着光幕之后的秋心，哭声让人闻之心碎。

    “师父，我们走吧！”秋心这时才对着谷藏锋苦笑一声，谷藏锋也对他慈祥一笑，“为师早就说过，世间险恶，哪有青桑山中舒坦。”

    二人再也不看这泰山广场石台的场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挡在鲁云身前的青寻也让开，捡起地上的白幡，搀扶着道先，一同向着石台下走去。

    当在此时，利剑破空的声音陡然响起，秋心心中立刻一紧，转头一看，隐灵子手中的火鉴灵器，在空中带起火花，正朝着自己这边刺来，目标正是师父。

    “师父，小心。”谷藏锋因为手脚被钢刺钉起来如此长的时间，已经不甚利落，甚至在秋心发现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

    秋心可以躲开，可是他却躲避不过，秋心心中一急，张开了双臂，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师父的面前。

    再留恋了一遍世间的场景，秋心闭上了双眼，这时长剑入体的声音响起，秋心却没感觉到任何痛感。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就听见一声怒喝，“齐琨，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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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三宗法会（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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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窈窕的身影娇弱而又无力，被一把暗红色的长剑贯穿，剑尖滴滴献血跌落在地上，那人想要努力转过头来。不是鲁云，却又是谁？

    片刻之间，秋心脑海之中一片空白，那把长剑被隐灵子一把抽回，鲁云的身子便就此瘫软下来。

    秋心跑上前去，将鲁云搂在怀中，看着鲁云脸上血色全无，整温柔地望着自己，“云妻，云妻…”

    这一切都发生在突然之间，隐灵子与谷藏锋不过十步之遥，以他的轻功，顷刻便至，此刻尹施允终于与他战作一团。

    鲁云想要抬起手，秋心四色真气送入鲁云体内，封住她的心脉，将鲁云的手一把握住，口中不断说道，“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鲁云是尹施允的女儿，他自以为心中之恨，大过对鲁云之爱，可是此刻，看着鲁云倒在自己怀中，却比自己中剑还要痛上万分。

    四色真气源源不断，自己体内的璨金之息有弥合之效，连自己的丹田都可以弥合起来，可是此刻面对鲁云的伤口，以及快速的生命流逝，却让他束手无策。

    他转身对着道先吼道，“道长，快救她，快救她。”道先摇了摇头，“此刻你若是身具神木之息，尚有一丝救命的机会，可是这五种精粹，已得到其四，却没有神木之息。”

    秋心感觉到那璨金之息与鲁云体内的伤口触碰，排斥起来，鲁云开始剧烈地咳嗽，秋心立即停了下来。

    只听到鲁云细若游丝游丝的声音，“公子，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今日自……自当还给你，希望你不要怪罪爹爹。”

    “云妻，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秋心紧紧抱着鲁云，声音撕心裂肺，鲁云此时才对着求细节微笑，虚弱无比，仿佛下一刻，她就回离开这个世上。

    “与公子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给了公子，只可惜，只可惜我没有福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鲁云每说一句，就虚弱一分，鲜血顺着背后的伤口流到了秋心的身上，越来越冰冷。

    鲁云体内的话就像是一柄柄尖刀，刺入了秋心的胸膛，最后他用灵水之息，将鲁云的伤口冻了起来，鲁云脸色开始发紫，气息越来越弱。

    …………

    另一边，尹施允与隐灵子短兵相接，可是尹施允赤手空拳，自然是吃了不少亏，而他所使的功法，正是隐灵诀。

    “现今如此明了，齐峰杀了太谷所有人，就算你杀了大师兄，就能将此事掩盖下去吗？”尹施允龙虎之力搅动着石台上方的空气，剧烈地压缩，旋转。

    隐灵子一语未发，自始至终，都是在从容应对，这时又有一人，从石台上拔起秋心被隐灵子击飞的天残宝剑，缓步来到了二人身边。

    “师父临走前交代我，要好好照看剑堂，可是如今剑堂如此光景，我谷藏锋一人之罪，小月之死，也是我一人之罪，本就是该死之人，让他杀了又何妨，你二人如此争斗，不怕师父泉下有知，寒了心么？”

    谷藏锋这几声，说得中气十足，没有丝毫受伤的样子，让隐灵子心中十分惊骇，原来他刚才不躲开，并不是躲不开，而是是想要隐灵子一剑杀了自己，保全他的名声。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秋心会挡在他的身前，他也没有想到，鲁云会挡在秋心的身前，此刻让他后悔歉疚。

    天残一指，说道，“你们二人还不住手！”巨大的吼声让人心神摇晃，在石台之外，有青玉色一龙一虎，身上没一根毛发，每一片鳞甲，都清清楚楚，宛如活物。

    隐灵子与尹施允二人同时惊呼，“隐灵诀，第三层，大成。”隐灵子踏入隐灵诀，不过刚入第三层，而灵老则是第三层大圆满，这时的谷藏锋，第三层大成，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可是二人争斗到此，自然是谁也不会听，谷藏锋四肢伤口处开始渗出鲜血，巨大的龙虎，包裹着隐灵子与尹施允。

    可是如此大范围的真气，散步到二人身前，已经能够抵挡，隐灵子一把长剑，与龙相争，尹施允一龙一虎，与虎相斗。

    那等气势，真要教天地都要变了颜色，隐灵子清楚地感觉到谷藏锋的可怕，受了钢刺入骨的痛苦，都没有能够废掉他的武功。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尹施允，竟然也是隐灵诀第三层，他心中一急，今日若让他们二人安然走出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石台上的所有人，都到了台下，躲开到远处，也唯有秋心几人，还在台上。

    隐灵子剑招一起，谷藏锋腹语连连，“我知道你二人都练有神剑诀，一齐使出来吧，让师兄看看，这些年来进境如何。”

    尹施允与隐灵子同时心惊，他二人练有神剑诀的事情只有他二人知晓，绝不可能有第三人会知道。

    他们面前的大师兄，竟然一眼就能看穿，此刻又见他如此深厚的内力，都让他们觉得，以前是小看了这位师兄。

    尹施允从腰间抽下一柄软剑，明光霍霍，剑诀一起，正是神剑诀，而隐灵子此刻也不掩饰，以神剑诀中的一百零八个剑招，与谷藏锋对阵起来。

    本来是隐灵子与尹施允二人相争，可是此刻，却因为谷藏锋的阻止，三人乱战起来，谷藏锋看出二人心思，一人立于两人之间，竟欲要以一敌二。

    谷藏锋手中天残动得极快，让人眼花缭乱，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面对两人的攻势，谷藏锋颓势不显。

    此刻也让他们明白，谷藏锋这天下第一，并非浪得虚名，两个天下武学宗师，全力施为，不落下风，这要何等的功力。

    谷藏锋突然大喝一声，“小心了！”在谷藏锋身边突然升起片片剑光，他的周围就像是一颗通透明亮的太阳，冉冉升起。

    隐灵子与尹施允惊呼，“日曜！”当时在秋心使出三十六剑，乃至于七十二剑，都未见隐灵子如此慎重过，就算是身有剑意，也只是让他受了轻伤。

    可是谷藏锋却不同，他这一招，乃是完整的日曜，一百零八剑，场中势力较弱的弟子，进阶转头不敢看。

    那些正道门派的掌门也立在场边，神色复杂，倘使这三人同在隐宗，那么他们其他门派，根本没有与隐宗一比的实力。

    那日曜之阳越来越盛，三人又皆通剑意，威力不俗，在那巨大的太阳之旁，又升起两颗伴生之阳，欲与其争辉。

    可是等到三者相撞，顿时刺眼的光芒传来，伴随着滚滚气浪，将场边较近的弟子吹翻在地。

    所幸三人所在的位置离秋心几人较远，否则必然会波及到，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能感觉到剧烈的风动

    三颗明亮的太阳，顷刻间就消失不见，等到众人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尹施允与隐灵子同时伏在地上，头发散乱，而谷藏锋一人却站在中央。

    “尹师弟当年被我三剑退败，自然是不服，可是当年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又怎能活到今日。

    齐师弟也是，自以为灵老不在泰山，此地唯你武功最高，又有隐灵盘相助，便可无惧天下，可是你们都错了，练剑之人，便要堂堂正正，心无杂念，你们这样，便是忘记师父当年教诲。”

    也只有他，才能如此教训隐灵子与尹施允二人，也只有他，才能以一人之力挫败二人，也只有他，才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说完，没有理会二人，谷藏锋走到了秋心身边，秋心此刻心神晃荡，抱着鲁云，心中无数的不安，开始涌来。

    谷藏锋到他身边，秋心才略有所觉，“师父，救她，求求你，就她。”谷藏锋缓缓蹲下，扼住鲁云的手腕，发现她心脉具散，气息全无。

    摇了摇头，说道，“火鉴灵器本就是天下至阳之物，伤人之后火毒入体，除却起灵丹中的神木之息，天下无药可救。”

    等秋心在这石台上感受着东边初阳缓缓升起，抱着鲁云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走下了石台，与谷藏锋，青寻，道先三人，离开了广场，顺着山道，一步步走了下去。

    走到山腰之处，谷藏锋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蹲倒在地，秋心急忙将鲁云放了下来，急切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谷藏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苦笑一声，道，“神剑诀终是一本残谱，我们所练，有谱无诀，自然不知道那最后三招是如何修炼。

    为师既然一意孤行，练成日曜一招，已经走火入魔多日，今日能够突然惊醒，不过天数使然。

    如今为了你那两位师叔，又动真气，已然心脉俱断，命不久矣。恐怕只有数日性命，不过青桑山还是能到的。”

    秋心顿时失了魂魄，不敢相信地看着师父，喃喃言道，“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他一把抓住了谷藏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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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三宗法会（十九）

﻿    惶惶然听闻谷藏锋的言语，昏昏然看着眼前自己最亲最近的两人，痛失鲁云，已然让他心力交瘁，此时听闻师父也要离他而去，教他如何接受。

    自幼无父无母，缺失了父母之爱，今日虽然真正明白了自己身世，自己父母是谁依旧不清楚，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知道是谁，自然当作他不存在，可是师父与鲁云是他在这世上仅剩依托，如今又要双双离世。

    心中悲戚至极，他眸中的四色之光开始燃烧，体内的四色真气开始沸腾，身体周围开始环绕起来这种氤氲的光彩，谷藏锋与道先同时心惊，相视一眼。

    谷藏锋一手搭在了秋心肩头，仅剩的一丝真气，送到了秋心体内，可是他的真气只要一触即秋心体内燃烧的四色真气，就开始被吞噬消散，丝毫作用也没有起到。

    谷藏锋深吸了一口气，盘坐起来，道先一看，惊语道，“你这样会死的！”谷藏锋双手已经放到了秋心后背。

    “我已经是将死之人，没有想到他心中执念如此深厚，心魔来得如此之快，这神剑诀都是我教他的，自然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了。”

    谷藏锋闭起双眼，在青寻与道先的紧张眼神中，他最后的气血之力，化成红色的雾气，顺着干枯的双手，灌入了秋心的丹田之内。

    此刻那四色真气如同见了大补之物，翻滚着汇入了丹田，谷藏锋原本被折磨至瘦弱的身体，一寸一寸变得干瘪起来。

    那四色真气吞噬了谷藏锋的气血之力，开始变得安静起来，这时他眸中燃烧的四色之光，开始逐渐熄灭。

    谷藏锋眼眸中的光芒开始暗淡，而秋心的生命气息开始平静，终于谷藏锋体内最后一丝气血之力耗尽，整个人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肉，搭在秋心肩头的手终于垂了下来，身子一歪，倒在了秋心身后。

    道先看着地上两具尸体，长叹一句，“一代剑神，就此陨落了！”这时东方的太阳已经破云而出，斜斜地照在三人的脸上。

    青寻将秋心抱起来靠在肩头，轻声说道，“他果真重情重义，换做常人，恐怕已经躲起来了吧！”

    父女两并肩站着，秋心靠在青寻的肩头，他们心中所想，不过美好的诗和远方，以及无限的希望。

    …………

    泰山广场，由于谷藏锋与秋心的离去，此刻终于安静下来，三宗法会足足持续了一日一夜，但是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困意，此时所有的掌门都站在石台之上，面对着台下的各派弟子。

    而隐灵子与尹施允也正在此处，凌越与凌七叔押着齐峰，跪在台下，齐峰十分害怕，看着台上诸人。

    这时高谆站了出来，此刻慧冲方丈站于台下，被尹施允揭开当年之事，他已无颜面面对天下之人。

    而隐灵子疑有包庇之罪，此地也只有器宗，才能将三宗法会主持下去，因为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高谆高声问道，“齐峰，火鉴派弟子是否皆是你所杀？从实招来。”齐峰此刻一口咬定他没有杀人，众人顿时失了主意。

    除了慧冲方丈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人会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要如何证明事实的真假，所有人都手足无措。

    尹施允痛失女儿，可是并未如秋心那般痛苦，或许真的如他所言，自蓝沐月死后，世上再无那般温婉善良的女子，就算是他的女儿，十八年的分别，又与他有什么感情呢？

    这时他已经将所有的真相诉说在天下人面前，让隐灵子一宗之主的颜面扫地，让人怀疑，可是此刻，他依旧没有离开。

    隐灵子或许与尹施允在谷藏锋手下受了伤，此刻神色萎靡，他的身后，还站着元阙弥月几人，他们都是想来知道真相，如若凶手真的不是谷藏锋，那他们对这位宗主，必会大失所望。

    可是隐灵子此时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尹施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或许又没有达到，站在所有人面前，说道，“这一系列的事情，皆由成仙而起。

    三十余年前的佛道之争，便是由于密宗利用了天下人妄图成仙之心，将众派之人与菁芜观孤立起来。

    赢得了佛道之争的胜利，今日齐峰贪图神剑诀，自毁其身，也是因为成仙的欲望，如今成仙之路近在眼前，九月九日重阳之节，在耀州神医谷山门，昔日仙府即将打开。

    我来此，不过邀请诸位到时同去仙府，共踏成仙之路，共享成仙之果，莫要教我这师兄独自占了便宜。”

    一语出，众人惊，尹施允朗声一笑，与凌越凌七叔，欲带着齐峰离开此地，可是隐灵子此时也动了，“哪里走！”

    宛若游龙一般的暗红火鉴灵器，朝着凌越背后袭去，纵然此时隐灵子多次动用内力，又与谷藏锋相斗而伤，但是比起凌越，依旧远远胜过。

    凌越挥刀一挡，整个人就想掉线的风筝，落了下去，这时隐灵子飞身上前，一把将齐峰拉了下来。

    凌越落地垫脚，依旧向着山下逃去，尹施允不怒反笑，高声说道，“如此，便再送你们一份大礼，隐灵子手中的火鉴灵器，便是打开仙府的钥匙，先得者先进仙府，莫要错失良机。”

    尹施允的话语还在广场之上回荡，已经不见了尹施允与凌越几人的身影，这时沧澜派掌门李明轩陡然醒悟，对着高谆说道，“他受了伤，此刻若是逃回阴翳二州，后果不堪设想。”

    高谆此刻却没有下令，轻声说道，“他既然敢来此，就不怕没有后手，追下去不过徒增死伤，况且多年来他从未出现过，而且，李掌门敢追么？”

    李明轩脸色一怒，只见其他各派的掌门，一齐看着隐灵子，唯有幻月大师，看着尹施允离去的方向，目中带着留念。

    这时慧冲带着密宗的弟子，也离开了此地，京墨不知何时也混入其中，一齐离开了广场，他若是还留在此地，以他尹施允弟子的身份。

    自然会被正道之人抓起来拷问，可是此刻，谁又会去注意他的动向，诸人都被尹施允离开时的话语，吸引至死。

    “齐宗主，应天枭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宗无悔在这三宗法会上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其他人讨论的事情，他都没有兴趣，可是此时，他却对着隐灵子正面想问。

    竟然再也没有人逼问齐峰之事，隐灵子砍断齐峰身上的锁链，说道“贼人之语，又怎可信得，有成仙之路，你作为一派之主，又为何不知？

    难道你以为真是他一派之主，杀尽了谷中弟子？”隐灵子此刻依旧令人畏惧，多年来经营隐宗，在天下人心中，对隐灵子的评价，已然敬若神明。

    就算是所有人都怀疑他，又有何人敢将他抓起来拷问呢？或许尹施允敢，谷藏锋敢，当然他宗无悔却不敢。

    宗无悔黑袍一甩，提起断魂刀，带着宗家的弟子，离开了广场，宗家独子宗瑞，也在其中。

    此刻余下之人自然不会自讨无趣，宗无悔已经帮他们问过了，高谆身为器宗宗主，位同隐灵子，此刻出言道，“齐宗主，虽然贼子之语不可尽信，但是他所说实在骇人听闻，希望封闭太谷，再派弟子严查。”

    隐灵子点了点头，高谆已经给足了他面子，明面上是说不能放过凶手，可是也是警告他，齐峰依旧有嫌疑在身。

    只要他一天在隐宗，那么天下人提起他，依旧是如鲠在喉，说完，高谆对着隐灵子拱手一语，“如此，三宗法会所议之事尽皆明了，我器宗事多，这便告辞了。”

    隐灵子脸色十分阴沉，他从未见过有人胆敢如此不敬于他，可是一连宗无悔，高淳都是如此，不似此前，让他对尹施允怒上心头。

    器宗密宗的已经离开，颇有势力的宗家也离开，其他派别自然识相，一一向隐宗告辞，就连几句恭维之语都没有，就离开了广场，当天就下了泰山。

    日过子时，广场之上，也就只有沧澜派的弟子，菁芜观的弟子以及蜀州神刀派的弟子还在，他们距离中州较近，与隐宗交好，自然不急着离去，而是在待客之处住了下来。

    盛极一时的三宗法会，没有想到是如此结局，以往的三宗法会，哪一次不是持续十天半月，各派弟子交友切磋，可是今年，只有一日一夜。

    而且在法会之上讨论的三件事情，均是没有解决，四州之事没有解决，落霞山之事的凶手也未明了，就连卫州太谷抓到的凶手，却是大败隐灵子。

    不速之客尹施允的到来，绝对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也正是因为他，将这三宗法会搅了个天翻地覆，将一件又一件别样的真相说了出来。

    可是也唯有今年的三宗法会，在世间掀起的风浪，却是一波胜过一波，久久不能平静。而各派如此快的离开泰山，正是因为尹施允离开时的那番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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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三宗法会（二十）

﻿    在中州远离泰山，靠近耀州的一处官道上，行走着三道身影，若是秋心在此，肯定能认出他们就是从泰山下来的尹施允凌越凌七叔三人。

    “主上，为何不将齐峰逼的说出事实？这次放过隐灵子，以后对付起来，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凌越走在尹施允身后。

    尹施允面无表情，身材瘦小，却显得轻盈无比，显是内力深厚，“逼，怎么逼？齐峰在齐琨在场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说实话，说了实话，不仅他要死，隐灵子还会身败名裂，他也是聪明之人，这层道理还是能想出来的。”

    凌七叔是尹施允恭敬无比，言道，“主上此举，并没有把握将隐灵子从高位上拉下来，他做了二十多年宗主，怎能因为主上的只言片语就会让他落马。

    不过只是故技重施，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而且后来又将仙府之事说了出去，齐琨自然不会承认，若是最后发现仙府打开，齐琨对着天下人撒了谎。

    你以为他们还会信他么？到时候齐琨恐怕面临的，却是比今日承认了还要难以处理的局面。

    他一心想要保下的齐峰，到时候也会成为一大把柄，只要一日没有找到合适的替罪羔羊，那么泰山隐宗，都活在怀疑之中。”

    经过凌七叔如此一分析，凌越也清楚了，尹施允此刻又说道，“黑鸦的人到了吗？”

    “都埋伏在耀州神医谷附近，属下已经查探清楚他们的人数分布，要不要悄悄将他们拔了？”凌越似乎在尹施允收下共事多年，对一切是由都十分熟悉。

    尹施允闻言摇摇头，“为何要杀了？我苦心经营神教多年，他黑鸦自以为我已经死了，是时候重启神宗了，我要正道这些人看看，他们当年所见，不过是神教泰山一角罢了。”

    凌越与凌七叔都轻轻点头，他们深知面前之人的可怕，对所有的事情分析之透彻，对人心之把握，都让他们从心底里敬佩。

    “可惜四州的那几个家族都被灭了，不然也是一大助力。”此刻若是高谆几人听见凌越的话语，不知要怎么想。

    他们自然是找到了四家的共同之处，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知道四家的由来，此刻凌越所言，竟然是当年魔教在中原种下的种子。

    算算年月，也是正魔之战后发生的事情，想不到尹施允自那时起，就开始谋划了。

    “这些家族自然是留的后手，如今被灭也在情理之中，他们以为是我拿了火鉴灵器，藏在四家之中，这才被人所灭，如今没了也无伤大雅，阴翳二州的人，他们又怎能插手。”

    说到这里，尹施允伸手遮了一下耀眼的日光，说道，“走吧，阴州的太阳，可比这里的温和多了。”

    …………

    泰山，隐灵殿，隐灵子依旧上坐，并没有因为怀有包庇之罪而如何，座下是元阙，弥月，叶承乾，艮庾。

    四人也似乎没有因为与隐灵子动手而产生多大的芥蒂，反而同处一殿，叶承乾一眼也没有在看隐灵子，一直闭目养神。

    元阙与弥月低头说话来排解尴尬场面，也只有艮庾，不断地喝茶，目光所视，依旧是隐灵子。

    “掌门师兄，严师弟回来了！”艮庾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而后便有一人迈入殿内，至此，隐宗的所有堂主尽皆到齐。

    隐灵子看了一眼，此刻才出言道，“耀州的仙家洞府，是当年神医谷的隐秘之地，神医谷所得的三绝谱，三大神丹的配方，都是从中所得。”

    叶承乾再也不能平静，看着隐灵子，他们从未听过仙家洞府之事，尹施允离开时的言语，他们也以为是故意要将天下人的目光聚集到隐宗身上，可是此刻隐灵子开门见山，便是谈及此事，让他们开始紧张起来。

    弥月身为修心大师，一颗心早已风尘不然，可是此刻也波动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师兄，这世上，真的有仙人么？”

    隐灵子沉默良久，“或许有吧。当年参与了神医谷的师叔师伯们，一个个都归仙去世，但是他们留下言语，这仙家洞府是存在的。

    他们本意是逼神医谷屈服于密宗，可是当年的老谷主十分倔强，说什么也不愿意参与斗争，这才下令屠谷。

    可是在此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仙家洞府的所在，密宗知道，器宗也知道，此事是三宗共同做下的，器宗高谆却好似置身事外。

    不过此刻天下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隐瞒之语也不过是拖延时间，我们隐宗也要早做打算，灵老已经赶去了耀州。”

    五人面面相觑，佛道之争参与了神医谷之事的人，如今却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三个大宗，真是教人心寒。

    听了隐灵子的话语，他们也才明白，为何灵老不站出来阻止隐灵子的举动，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泰山。

    艮庾定了定神，言道，“既然各派之人都知道了仙府之事，必然趋之若鹜，那么我隐宗也不能落后，我这就带着弟子前往耀州。

    等到重阳之后，再派弟子赶往耀州，这件事情关乎到各派利益之争，又历经三宗法会，若是仙府之中真有什么改变一派实力的东西，那我隐宗三宗的地位，恐怕已然立于危局。”

    三宗法会本来是炫耀各派实力的大好时机，可是此次三宗法会，最大的输家，却是隐宗与密宗，而器宗却置身事外。

    如此一来，天下人对此二宗的的评价必然会变低，如若再失了对仙家洞府的掌控，必然更输一筹。

    隐灵子闻此点点头，“那便依艮师弟所言，留严师弟与弥月师妹镇守泰山，叶师弟与艮师弟先行一步，在神医谷周围占据有利地位。

    我与元师弟随后就到，没有想到此次仙府之争会被他说出来，逐鹿之人，必定不少，派中弟子又不知要死伤多少。”

    他们绝口不提谷藏锋之事，绝口不提尹施允之事，绝口不提五人动手之事，似乎隐宗又恢复了以往的场景。

    …………

    在远离中原的南方海上，一艘大船向着中原大地驶来，船上尽皆是黑衣之人，船头所站三人，正是银面主上，灰衣道士李道林，以及头戴斗笠的鬼九。

    “主上，泰山来信，应天枭没有死，并且在三宗法会之上将仙府之事公之于众，这可如何是好？”

    银面人声音不分男女，阴气森森，“当年我就说此人并不简单，与他相谋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十八年前想利用他打开仙府，可是他一心只要改变魔教，反而被他拿走火鉴灵器，害我苦等十八年。

    如今他将此事告知于天下，自然是打算要进仙府争上一争，如此一来，就不怕各派之人不来了。”

    李道灵胡须被海风吹动，随着浮尘飘荡，目及远方，“可是他将神医谷之事说了出来，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此时将此事说出来，已经难以引起天下人的反应。

    还希望主上成仙之后，灭掉三宗，为属下报仇。”银面人并未答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看着海面上波澜涌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

    阴州，月牙山天地厅内。

    “什么？你说他还没死？”黑鸦老人一把派在石椅上，将椅架拍得粉碎，眼前正是右掌令使，炎硎。

    炎硎此刻被秋心一剑贯穿脚掌的伤已然好了，看见黑鸦老人盛怒，自然是一言不发，他深知那人的可拍，无怪乎黑鸦老人会如此激动。

    黑鸦老人从石椅上站了起来，在厅内来回踱步，就这样持续了半晌，才停下来，说道，“走，我们离开月牙山。”

    “教主，我们这么多年苦心，才将神教经营到这般田地，如今难道就因为他要放弃这一切吗？就算是他多么可怕，如今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集合弟子，还怕他能以一敌千不成？”

    黑鸦老人脸上满是不舍，却又一咬牙，说道，“当年你随我一同离开神教，自然是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当年他能当上教主，虽然是老教主一味推崇，可是此人杀伐果断，无人不畏惧于他，在这阴翳二州，提起他的名字，莫不是崇敬相服，如今他回来。

    只要振臂一挥，昔日神教旧部，必然会蚁群相至，到时候我们再占据这月牙山，恐怕也是大祸临头，还不如早做准备。”

    炎硎是黑鸦老人的心腹，自然知道他对魔教教主之位有多么重视，虽然他听过尹施允的名头，可是并不是十分了解，如今看黑鸦老人的样子，只是听说他未死，就这样惊惧，无怪乎幕崔说他比不得当年之人。

    炎硎虽然心中瞧不起黑鸦老人，但是他心中却不敢这样说，“教主，现在要离开，我们能去哪里？”

    “幕府！”

    “那派去耀州的人马怎么办？还要不要召他们回来？”

    “来往的信鸽断了联系，恐怕教中还有他的亲信，早已知道了此事，我们还是不管了。”

    “骨杖呢？”

    “留给他，带在身边只是祸患，他迟早会寻来，只希望他念及旧情，对我们这些老教主昔日的部下，能够放过一…”

    突然，黑鸦老人便断绝了气息，艰难地转过头来，炎硎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一把环刀插入了他的身体。

    黑鸦老人最后只能艰难的说出几个字，“你…会…后…悔…的…”

    说完之后，便彻底没有了气息，炎硎拔出环刀，看着石台上黝黑的骨杖，喃喃说道，“你这教主，做的实在窝囊，还不如让我来做，什么应天枭，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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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仙家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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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晓风残月

﻿    灵泉过山穴，雨露润翠松，道是晓寒幽梦，无处觅人踪，

    鸳鸯戏芙蓉，清风动双雀，却是缘生缘灭，各自飞零落。

    残星绕半月，青灯伴旧卷，说是爱恨离愁，云烟过眼去，

    寒光照古刹，佛音暖人心，原是情深难却，万事皆成空。

    铛…铛…

    一阵阵低沉的古钟声，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声，他睁开了眼睛，眼前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切，都仿若是一场梦。

    床榻很硬，转头便能看见屋内的熏香，再向另一边看，一个巨大四方的禅字，他此刻浑身无力，却猛然坐了起来。

    双目猩红，抓着眼前惊喜又不知所措的女子，大声吼道，“师父呢？鲁云呢？”女子吃痛，皱着眉头，却并没有说话。

    他似乎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催动着他的那股心力就此散去，身若轻绵，瘫倒在床上，口中一语不发。

    房中正是青寻与秋心，青寻看着秋心这般样子，心中担心无比，所幸此刻他醒来了，不过今时见了，倒不如睡着得好。

    “我们在什么地方？师父怎么样了？鲁云呢？”

    沉静了许久，秋心才平复下来，他在泰山石阶上，听闻师父力竭将死的事情，血气攻心，昏死过去，至于这是什么地方，鲁云与师父又在何处，他沉重的脑海中，全无印象。

    “我们在须弥山，当时你昏倒之后，爹爹与我一起，带不动你们三人，后来恰巧碰到从泰山上下来的密宗弟子，他们将我们一齐带了回来。”

    青寻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递到了秋心面前，秋心却好似没有看到，继续问道，“那他们呢？”

    “谷大侠当时已经是气绝力尽，还未走下泰山，就…”

    秋心登时闭上了眼睛，他们死了，我还活在世上有什么意义，他们死了，为什么还要我活着。

    未穿鞋袜，秋心不知何处来的一股气力，下了床，推开门，跑进了湿润水汽弥漫的深山中，万没有想到秋心会有如此反应，青寻立即追了出去。

    他心魔缠身，又有师父之死与丧妻之痛，双重打击之下，可能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越想越害怕，转眼间却已经不见了秋心的身影。

    青寻不顾露水打湿衣衫，泥土玷污衣裙，顺着秋心的脚印追了下去，秋心此刻万念已失，体内情况糟糕至极。

    七十二剑之后经脉断了大半，心魔上身之后气血逆行导致脏腑受伤，平日里活跃全身的四种精粹此刻也不见了影子。

    可以说是武功尽失，可是他在乱墟水地锤炼身体的效果还在，奔跑起来，宛若疾风，自以为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自可离开这个悲伤的俗世。

    地上地乱枝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肉皮肤，鲜血混着泥土，将他双足包裹，一次次地跌倒让他全身上下全是泥土。

    终于，他累了，砰然一声坐倒在地，可是心里的苦楚并没有因为力气的散去而稍减，反而更加剧烈。

    清晨的太阳还未升起，晓风残月之中，一片幽寂，他开始害怕，双手握着脸大哭，可是现今老天爷连哭的权利却都不给他，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干了。

    不停地锤打着眼前的树木，希望可以以发肤之痛来减缓心中令人窒息的感觉，可是眼前自始至终，都有两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在向自己挥手。

    恨！无比强烈的恨意！悔！难以排解的歉疚！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旋转，他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像是被封闭了五识，困在了心里。

    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仿若一座安全的港湾，他不住地颤抖，不住的抽噎，只为寻求哪怕一丝的安慰。

    “不要怕，你还有我！”

    …………

    “你醒了！”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疲倦的人儿，正是青寻，他想要抬头做起来，却发现全身上下无比疼痛。

    青寻见此，将他扶了起来，“师父和鲁云呢？”

    这一次，秋心显得十分正常，青寻因为害怕又出现那种发狂的场景，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你在须弥山昏迷了三天三夜，为了怕谷大侠和她的遗体腐败，所以在泰山下就火化了。”

    青寻指了指桌上的灰盒，还有两个未曾刻字的灵位，秋心点点头，青寻又说道，“听爹爹说谷大侠不一定会愿意在泰山，所以我们自作主张带到了须弥山，等你醒后再作处理。”

    “还有，爹爹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万万不可再动心绪，否则会伤及根本，再也治不好了！”

    “嗯，我知道了！”青寻见秋心不愿再说话，她就端着桌上换过多次的药，送到了秋心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将药碗递给秋心，反而是自己坐到了床边，吹凉了药汁，送到了秋心嘴边，秋心下意识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汁便顺着喉咙留下。

    青寻细心地喂完了药，又扶着秋心躺下，秋心这时的状态，才好了起来，青寻也大松了一口气，在清水中洗了棉布之后擦了擦秋心的脸，离开时却被秋心一把抓住。

    “别走，我有话问你。”青寻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坐了下来，将手上的棉布叠好，放在双手之间。

    “当日在三元镜之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寻脸色一红，缓缓说道，“我也不知，当时三元镜上三色绚丽，我自觉好看，便靠近了几步，谁曾想…”

    “后来呢？”

    “后来我最先醒过来，却发现拗口中所有的忍都陷入的昏迷，我当时惊慌失措，只能将你搬出来，留了梅香…”

    “你说实话。”

    青寻的头低下，似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可以就让她羞愤无比，“我说的自然是实话，当时我想，若是被人见了，肯定要一剑把你杀了。”

    “你身无武功，又是女子，否则也不会在拗口被人推倒，差点踩在足下，你倒是说，如何将我搬到四五十里之外？”

    青寻咬了咬牙，手上的棉布已经被缠起，摊开，依此往复了多次，“爹爹五指算尽天下事，自然是算到了，当时是他与我一起…”

    “四五十里，事到如今还要骗我，就凭你与道先道长，如何能将我搬到四五十里之外，而且，你怀有身孕之事，究竟是不是因我而起？”

    青寻心中一气，却没有发怒，生怕此刻再刺激到秋心，坦言道，“当时是菁芜观的玄缯道长与爹爹一起将你搬了过去，这你总该信了吧，至于怀孕之事，此时你若是想要否认，现在我就杀了你。”

    秋心心想，玄缯必然是当时在三元镜之处功力最高之人，带着自己离开三元镜四五十里也不再话下，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带着自己远离三元镜呢？

    秋心想了半响，想要抬头再问，却被青寻捂住了嘴，“你还有什么事情，等你养好了身体，自己去问爹爹，现在，你只管在这里养伤。”

    看见秋心嘴微微一张，青寻一根玉指便掩了上来，，我说了，“有任何疑问，不要问我，去问爹爹。”

    秋心一急，任凭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嘴边，依旧出声，“我要如厕！”

    …………

    须弥山前山朝南，后山朝北，前山均是金色的菩提树，而后山则是广袤的树林，树林之中，多古刹经幢。

    太阳从东边升起，顺着密林洒落下来，不多时就驱散了林中水露，秋心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看着那个禅字，等看得累了，便会眯上眼睛休息。

    而青寻，在帮自己缝补着破烂的衣服，“青寻姑娘，能帮我找一把刻刀么？”

    青寻恍然抬头，细针戳破了手指，不知是因为秋心第一次如此亲切地对他说话而欣喜紧张，还是因为秋心一直看着桌上的无字牌位而落寞失意。

    “嗯！”

    …………

    双手无力，刻字却又是一道细致的活计，平时软脆的红木，此刻也变得十分坚硬，而且青寻借来的刻刀也已经很不锋利。

    每每刻下一笔，秋心都要用很长时间，因为此刻对于力道的拿捏不甚准确，他每一次都要十分细致地刻下一点。

    所以那木屑就像磨过一样，细细密密洒落在床上，秋心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比起他练剑还要细致。

    刻完一道牌位，刷上蜜蜡，能看到公正的字，“尊师谷藏锋之灵位！”

    须弥山上不少香炉，青寻知道秋心要做什么，便一同借来了燃香与香炉，扶着秋心站起来，在灵位前磕头敬香。

    奇怪的是，秋心此刻平静了不少，并没有此前那么失态，做完这一切，秋心还不休息，拿起了另一道牌位，踌躇了许久，却怎么也不愿意落刀。

    “青寻姑娘，你说给她的灵位上应该刻下什么字才好？”

    青寻看似一直在忙着缝补衣服，可是心思却全都落在秋心这边，看到秋心踌躇失意的样子，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自然是爱妻鲁云之灵位，你既然如此爱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秋心长叹一口气，却没有想到一天都已经过去了，而青寻在此地，陪着他，水米未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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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别样真相（上）

﻿    “爱妻，哪里称得上是一句爱妻，我与她虽有成亲之礼，但是未有一天，我让她过上世间妻女那样的生活，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我去见她。

    我与她相识，乃是救命之恩，她待我千般恩情，我却未有一天偿还于她，她将自己的一生都压在了我身上，我却怨恨她为仇人之子。

    被人欺负，孤身一人的时候，我也不在她身边，她在夔州等我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却还是什么狗屁武学剑法。

    她不喜我亲近他人，我却还在想着，以后有的是时日来补偿她，她一直在等，我也一直在等，等来的，却是今日的结果，你说，这爱妻二字，教我如何有脸面刻得下去。

    她自始至终，待我如故，而我呢？”

    所有人，在面对自己心上之人诉说对于他人的思慕之情时，心里都会不喜，可是青寻此刻，缺生不出半点不满的情绪。

    在泰山之上，她亲眼见秋心挡在谷藏锋身前，自是重情重义，而鲁云更加义无反顾，那般深情，却是她赶之不上的。

    而此刻秋心所说，只能让她心酸至极，可是秋心此刻，却比她更为平静，就像是讲着一段与他无关的往事。

    屋中又响起断断续续刻字的声音，极有规律，青寻点上了烛火，端到秋心的床前，看着他把心中那如潮的思念，都刻进这细碎的木屑之中。

    终于，最后一丝木屑掉落，上面刻着，云妻之灵位，不以鲁姓，不以尹姓，秋心从心底里厌恶。

    鲁岑虽养鲁云十八年，可是也因贪生怕死，不认她，尹施允更是，鲁云之死，只是让他觉得愤怒，好似当年用他人之命换来的女儿之生，只会让他想到蓝沐月之死。

    秋心用手将其上的木屑抚干净，摩挲其上，就像是在抚摸着已故妻子的脸庞，片刻之后，秋心封上蜜蜡，将鲁云的灵位也立了起来。

    点上燃香，秋心在灵前站了许久，不能自胜，青寻站在身后，手中拿着烛火，盈盈火光，闪动不定。

    “青寻姑娘，你跟我回青桑山吧！”秋心突然出言，青寻手上的烛火都晃动了两下，让二人的影子在屋内很是高大。

    “嗯！你说什么都好！”

    …………

    “多谢方丈大师的收留，晚辈感激不尽，在山中叨扰多日，只是归心难却，今日便要告辞了。”

    第二日一早，秋心才一起床，门前就站着慧冲方丈一人，秋心迎进门内，当即就这么说了一句。

    慧冲方丈稽首一礼，道，“施主心性坦然，老衲佩服，既是要走，何不了却了红尘俗事，放下心中执念。”

    “晚辈自欺多时，仍难弃难舍，此一去便是要断绝红尘之事，世间之事，皆无心顾念，万往大师成全。”

    方丈转身面对着床边的那个禅字，许久才言，“十八年前，也有人住在此处，她心性纯洁善良，顾念他人，执念难舍，便像是你一般，身具佛缘。

    她生是女子，难收为为弟子，只能在此建起禅房，任她住在此处……”

    秋心闻此，便出言打断，“方丈大师，晚辈已经听得足够多的故事了，如此禅宗禅语，不想再听了。”

    慧冲却是没有应他，依旧说道，“她在此静修佛理，却没有想到她已有身孕，恰巧当时瓮城中凌家夫人也要生养，便将她送到了凌家。

    没有想到凌家待她十分亲切，并且指腹为婚，可是快要临盆之时，她偷偷离开了这里，回到了阴州。

    老衲受人所托，在此地照看于她，却没有料到此次下山，等她再次回来，却已经散尽了心头之血。

    怀抱男婴，身中火毒，老衲费尽了心思，却已是回天乏术，没有救下她，只能依她所言，将天山雪玉捏碎两半，作为定亲之物，半枚戴在男婴身上，半枚送到了凌家，之后将她的遗体，连同婴儿送到了泰山。

    此事，也是老衲此生所为，最为心悔的一件事，那男婴被抛弃在瓮城之外的破庙中，也幸得她搭救，才活了下来。

    至于天山换血一事，普天之下，又有哪一个母亲甘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施主心性纯实，这样的道理自然是懂得，所为知往矣不可追，对于以往之事，若是不能放下，自然是心中之恶，老衲言尽于此，施主保重！”

    至此，便将一切的事情联系起来，蓝沐月在阴州诞下鲁云，被火鉴派劫走，种下火毒，之后用假的神剑诀换下婴儿之后。

    便来到了晖州，在晖州瓮城的破庙之中救下弃婴，这也是天山换血的起因，可是蓝沐月自是善良。

    母性压过人性，便救下自己的女儿，可是之后又自觉对不住男婴，才想尽办法，取了万年寒冰，盗取了天山雪玉，散尽了心头之血也要将男婴救下来。

    尹施允之所以怪罪慧冲方丈，是因为他将怀孕的蓝沐月托付给慧冲，可是慧冲没有阻拦她回阴州，才发生了这么多事，导致蓝沐月身死。

    怪罪秋心，也是因为蓝沐月是为了救下男婴，才耗尽精血，秋心聪慧非常，自然知道慧冲所指。

    也知道慧冲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打消自己心中的嫉恨，意为告诉他蓝沐月实于他有救命之恩，绝非当时天山掌门田卅所言。

    田卅意欲激起秋心心中的仇恨，想要宣泄尹施允夫妇盗走天山雪玉的的愤恨，慧冲想要他放下的，也正是此事。

    可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如若早就知晓此事，秋心无论如何也不会下山，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体内的火金之息被聂恒等人发现。

    更不会与鲁云相识，她不会死，师父也不会死，可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秋心已经放下了，已经不能不放下了。

    他此刻只想完成自己最后的承诺，那就是带着鲁云与师父，回青桑山，再也不下来了。

    “多谢方丈提点，晚辈心中已对她无记恨之意，此中恩怨，晚辈也不愿多闻。”秋心心中平淡，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多想他事。

    拉着青寻的手，他们背着鲁云与谷藏锋的灵位，踏出了禅房，顺着山间小屋，回到了前山。

    此刻山上金黄色的菩提树，尽皆发出巨大的轰鸣颤抖声，在大雄宝殿之内的金刚降魔杵似乎遇见了莫大的威胁，开始晃动。

    站在这离大雄宝殿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地方，秋心还能感觉得到，下意识拉紧了青寻的手。

    青寻似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道，“晖州有大恶之人来犯，菩提树响动示警……”可是青寻看着山上山下的密宗弟子，都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按理说有如此大的反应，他们也应该是察觉到了，可是此前，慧冲也在后山，没有想通这层道理，她拉着秋心，说道，“我们走吧。”

    二人顺着前山那巨大的石阶，缓缓地走了下去，山道两边的菩提树响动越来越剧烈，声音直欲将二人吞噬。

    青寻似乎有些害怕，拉着秋心的手，又握紧了几分，最后看了山上景色一眼，秋心头也不回，下了须弥山。

    …………

    这时在山前寺院门口，慧冲连同两个入室弟子，恩施，恩觉，看着秋心远去的身影。

    “师父，难道就任由他这么走了？”恩施看了一眼山上的场景，目中说不出的担忧。

    “经此心变，他心中恶念迭起，纵然他此刻表现得十分平静，尚能压制得住，可是如此下去，终有一天会爆发。

    菩提树示警，便是因为他，至善之人，稍有不慎，便会成为至恶之人，可是佛道有言，不行恶举，尚非恶人，留下他，又能怎么样？

    十八年前，他，不是照样没有留下么？”

    恩施点了点头，与慧冲一齐看着山上这千树共鸣的场景，直到秋心下了山，这声音才似乎慢了下来。

    …………

    等到秋心他们走到山下，早有一人等在那里，坐在路边的大石上，为人算命，正是道先，也只有他，在这密宗佛家之地，才敢打起算命的幌子。

    青寻见了道先，立即松开秋心的手，走到道先旁边，喜言道，“爹爹，你怎会知道我们要下山来？”

    “我自然是知道，不然又怎会是你的爹爹。”秋心一人鄂在原地，父女二人在旁说了多时，才意识到秋心站在一边。

    秋心上前一礼，“前辈神机妙算，晚辈佩服，今时晚辈欲与青寻同回青桑山，不知前辈可否一同前往？”

    未等道先答话，秋心猛然间听到了几声“吱吱”的叫声，接着便是心中狂喜，回头便有白色之物扑到他的怀中，额间带着一抹紫色。

    正是小白，小白在秋心怀中，指着道先父女，鼠目之中都是责怪愤怒，秋心笑着拍拍它，“走，我们回家咯。”

    万事皆具，时至正午，正是上路的好时间，路上人来人往，小白跑在最前面，也没有因为与秋心多时未见而多依恋他，许是也想念青桑山了，想要早些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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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别样真相（中）

﻿    西行之路，虽枯燥无味，可是风清云淡，自添心中舒畅，秋心与青寻虽偶有尴尬，可有小白在二人之间，也可稍有调和。

    在路过青州洛城时，道先出资买下一辆马车，可是好一阵肉痛，于是秋心就做起了车夫，青寻与道先坐在马车内。

    “道长，青桑山上冷得紧，你确定要跟我上山吗？”秋心本来想要将青寻带上青桑山，可是转念一想，二人皆无武功在身，青桑山常年冰雪封冻，长久下来，恐怕也受不了。

    道先在车内哈哈笑道，“这你就放心了，传闻青桑山仙人居所，自然不凡，我们去山下小镇买些冬时衣物，也可稍加御寒。”

    秋心自小生活在青桑山，不惧严寒，实是因为他身有火毒，本就是至阳之物，可是青寻怀有身孕，长此以往，可能会受不了。

    他虽然是在问道先，可是实则是在问青寻，既然道先这么说了，那便只能这么做了，秋心对此事一窍不通，只能应言。

    伴随着马车车轮吱吱转动，三人离青桑山越来越近，秋心与青寻也渐渐熟络起来，不过也更加尴尬起来，青寻在泰山时那般直言道出自己与秋心之关系，此时却暧昧起来，让秋心一头雾水。

    与二人待得时间长了，秋心也对二人的关系十分不解，犹豫了数次，才问道，“道长，你既然身为道士，出家之人，又为何会生有子嗣？”

    “我是爹爹收养的，并非亲生，再说爹爹这般样子，出家之人再成家也不在乎…”青寻的声音细若游丝，若不是秋心五识灵敏，真要被马车之声盖过。

    如此一听，秋心怅然若失，原是与自己一般命苦，或多或少对青寻多了分同情，多了分亲切。

    话罢，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沉重起来，许久之后才听见道先说道，“你必然很奇怪，为何她会出现在菁芜州，为何要以女扮男混在菁芜观中，如此若是被发现，岂不是大祸临头，如果不是这样，你也就不会遇见她了。”

    被道先一语言中心中所想，秋心也只能沉默以对，他与青寻素未相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

    秋心旁敲侧击，想要打问的正是此事，虽说往事难悔，但是其中的疑惑，却让秋心有种不言不快的感觉。

    “你也知道了，当年神医谷被灭，将此事嫁祸给各大门派，唯独除了菁芜观，而三绝谱自始至终没有现身，你说神医谷会将三绝谱交给谁？”

    秋心登时领悟，自己说出玄崆练有毒尸禁术，而元清万般不肯承认，只当自己露出胸前毒印时才承认。

    原来是因为三绝谱在菁芜观手中，再想起迷离之际玄崆与玄缯的对话，更是确定三绝谱就在菁芜观中。

    可是此事与道先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秋心对道先的身份愈加疑惑，他让天山的弟子噤若寒蝉。

    他与尹施允似乎也是旧识，所以才能一眼看破自己身份，可是他又与菁芜观有什么关系呢？

    “知道三绝谱下落的人极少，就算是各大门派也少有人知晓，菁芜观坐拥这样的神书，自然惹人垂涎。

    小女为一睹三绝谱，才混入菁芜观，没想到落霞山还未去得，就被你……咳咳，反正三绝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一本药方，一本志异杂谈，否则菁芜观拥有其三十多年还是这般惨淡，否则神医谷也不会从世上出名，如今没有看到也就罢了。”

    马车内青寻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胡说，你明明一天将三绝谱吹嘘得要上天，现在却要贬低得一文不值，你满身相术，还不都是得自三绝谱？”

    声音突然慢了下去，秋心挥手一扬马鞭，“道长乃是当年神医谷的弟子，自然有幸看得三绝谱一二，但是诸人看三绝谱，领悟皆有所不同，有人乃是医术，有人乃是相术，是也不是？”

    感觉身后车帘被突然拉开，转身一看小白坐在青寻怀中，道先错愕地眼神，秋心微笑道，“能得各派之人敬重，却又不是大派之人。

    又身为道士，而且尹施允若所言非虚，你不是菁芜观之人，那么便是神医谷之人，如此他才会说那些言语。

    而且我与青寻姑娘在须弥山上，却不见你上山，自然是对密宗为主地灭门之事耿耿于怀，不愿上山。

    如此一来，道长的身份呼之欲出，晚辈这些言语，对也不对？”语罢身后的车帘又被放了下来。

    “不错，我就是神医谷幸存的弟子，这一身相术也是习自三绝谱，不过又有什么用呢？算天算地，却算不到宗门之祸。”

    道先语气十分平静，却隐隐有种悲戚的感觉，“神医谷本命救人，为不参加天下之争，门内弟子都是不习武，只习医术。

    可是却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有罪的道理，也不甚圆滑，这才招致大祸，不过恨就恨天下谣言，成仙之言，怪不得各派。”

    秋心默然，道先之语与灰衣道士李道林所言完全不同，以李道林的愤恨，恨不得灭掉天下正道各派。

    可是道先却不同，却认为此事寻常无比，“不知道长可认识一位叫做李道林的道长？”马车摇摇晃晃，道先似乎想了一会，说道，“并未认得，怎么了？”

    “晚辈首次听说三绝谱，便是听这位道长所言，自觉与神医谷有莫大的关系，既然前辈不认识，那便是在下多虑了。”

    道先兀自应了一声，“神医谷的弟子遍布天下，我不认得自属正常，师门被灭多年，再想下去也是无用。”

    这时车内父女二人又开始在谈论什么，小白也自觉无聊，爬到了秋心的肩头，极为溺爱地抚摸着它的皮毛，小白也极为受用，兴奋得乱叫。

    感觉车内声音慢了下来，就听见道先声音，“小子，你知不知道为何尹施允要去三宗法会？”

    不知道先的用意，秋心言道，“他十八年前带领魔教，大败而归，心有不服，又有隐灵子包庇胞弟，他自然是来揭穿此事，好让隐灵子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将他赶下隐宗宗主之位，以泄算计之恨。”

    “那最后结果如何？”

    秋心心道，自己虽不知道三宗法会结果到底如何，但是就凭齐峰一人作为一个不可靠的人证，再加上尹施允的身份，不论他所说出的真相究竟多么骇人听闻，余人心中也会一笑以蔽之。

    而且就算是有人怀疑，也不可能将隐灵子抓起来逼问，除非隐灵子会如同慧冲方丈一样坦然承认。

    这也是为什么尹施允要率先说出神医谷之事，以真相引出真相，总教人信上三分，可是对与隐灵子来说也是无关痛痒，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转念又想，尹施允作为魔教教主，乃是天下公敌，冒险上山其实是自寻死路，如今道先提了出来，秋心细想之下，觉得此事非比寻常。

    眉头微皱，又听到道先之语，“谷大侠当日神智清醒，以他的武功，为何会躲不过隐灵子一剑，要你相护？

    而且就算是一剑刺死他，也会让人更加怀疑他杀人灭口，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觉得他身为一宗之主，为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下此事？”

    秋心心神微惧，当时场面混乱，他以为师父手脚皆被钢钉所穿，功力已失，可是后又见到师父大败隐灵子二人，那么当时那一剑，根本就可以躲过。

    如今细细想来，秋心觉得自己当时所见，也似乎迷惑了自己，事情走向，确实有些蹊跷，大出常理，除非隐灵子一剑的目标，并非是师父，而是其他人。

    当时也只有自己站在师父身边，那一剑是朝着师父，实则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自己就算是有杀了玄崆嫌疑，有之前的辩驳，已经让他觉得怀疑，又为何要向着自己出手？

    如此一来却又说不通，隐灵子的目的为何又成了一道谜题，秋心拉了缰绳，停下马车，侧身放下小白，轻语道，“请前辈赐教。”

    这时青寻掀开车帘，走了出来，跳下车之后抱着小白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道先向着秋心挥了挥手。

    秋心起身进去，而后听见道先说道，“像隐灵子与尹施允那等精明的人，又怎会在天下人面前说半句真话。

    他叙述十八年前的事情，也不过是表面如此而已，最后那一剑刺向你，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你身上的天山雪玉。

    当着所有人的面，破碎的雪玉重归于好，这是天山派的东西，田卅却不敢出言要回，是因为场中谷大侠与尹施允二人让他心神恐惧。

    可是只要他不出言要回，其他各派掌门也只能沉默，可是隐灵子却要得到天山雪玉，也只能杀了你。

    你既然身为杀害玄崆的凶手，就算证据未清，事实未明，以他的身份杀了你，所有人都会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如此便出现了互救的场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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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别样真相（下）

﻿    秋心深吸一口气，拿出怀中晶莹剔透的雪玉，还泛着青白之光，道，“这雪玉晚辈自幼佩戴，除了其中的灵水之息，并无异常，隐灵子要这雪玉，又有什么用处？”

    道先手抚胡须，轻言道，“十八年前有人甘冒大险，从天山盗走天山雪玉，又捏碎成两半，你说这是为何？”

    想起慧冲之言，盗走天山雪玉，一来是因为自己身上火毒，二来是与凌芷瑜订亲之说，难道连此事也是幌子？

    秋心不敢相信，若真是如此，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又有几件事情为真，几件事情为假。

    “如你所说，天山雪玉中有灵水之息，而火鉴灵器中有火金之息，三元镜之中有阳土之息，那么五行精粹也只剩下神木之息与璨金之息。

    前三者被称为至宝，正因为其中所蕴含的三种精粹，他想要天山雪玉，正是因为他知道此物的用处，而田卅却不知道。”

    秋心心起波澜，自己身体里的四种精粹，为何会怪异相存，至今都不知道，首次听说，也是在乱墟城中，如今道先似乎也知道什么，他自然心生好奇。

    “当年剑堂堂主收下四名亲传弟子，若论天赋，当属其三弟子尹施允最高，武功也是四人之中最高……”

    道先想要接着说下去，却被秋心打断，“等等，先不说尹施允所言，他与蓝沐月不刻苦练功，此事是真是假，就连正魔之争落，他被师父三剑打败，就说明他的武功并非最高，又怎么会……”

    “尹施允那是天下少有的练武奇才，身怀七窍玲珑之心，对天下武学一眼便能得知其中要义，你说这样的人，又为何不是武功最高之人？

    他当年下山去往阴翳二州，目的除了将魔教变为第四大宗，还有就是寻找隐灵盘，当年他应该是找到了隐灵盘，所以才会举兵攻上泰山。”

    道先之语与尹施允所说大相径庭，秋心觉得心神倾覆，揉了揉额头，抬手道，“道长且慢，就算是他找到了隐灵盘，与攻上泰山也扯不上关系。”

    道先又将那条白绢拿了出来，平整地放在车内，从水壶内倒出一滩水，用手蘸水，在白绢上写下两个字，秋心见后，瞳孔一缩。

    那两个字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成仙！

    难以置信地看着道先，道先微笑不语，等到白绢上的水渍蒸干，才说道，“世人无利不往，就算这些正道大派的弟子，就像是隐灵子与尹施允这般，最初心怀天下，最后也会一点点淹没在名利之中。

    去往阴翳二州收服魔教的心，也亦如此道，收服魔教不成，反而成了他手中一把利器，这才导致了正魔之战。

    隐灵子心想酿此大祸，自要想方设法挽回，可是尹施允此时想的，却不是那么简单，一个魔教教主的位置，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尹施允在泰山之上大义凛然，句句声声所说，当年一切，都是隐灵子逼迫所致，如今看来，也不全然如此。

    但是一个魔教教主都满足不了他，除了成仙，又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心动而往呢？

    “而成仙的隐秘，确实就记载在三绝谱之中，而神医谷也是仙人所留门派。”宛若晴空一道霹雳，秋心瞪大了眼睛。

    “当时尹施允与蓝沐月二人同时找到了慧冲方丈，不知从何处知道神医谷的隐秘，逼问出三绝谱的下落，从中分明记载了成仙之法。”

    秋心腾然坐了起来，却没有料到自己比马车还要高上几分，噔得一声撞到了马车车顶，吃痛之下捂住了头顶，“道长，这世上真的有仙人么？”

    “我不知道，可是这世上，确实有一座仙家洞府所在，就是昔日神医谷的山门所在，三绝谱中有清晰的记载。

    得知三绝谱在菁芜观手中，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让菁芜观答应他看了此书所载，他将妻子放在须弥山中，一人回到了阴州，此后便是正魔之战的开端。

    他攻上泰山，手持火鉴灵器，又有隐灵盘，意欲夺取隐宗最后的隐灵盘部件，隐灵阕，如此一来，便可进入仙家洞府。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当时谷大侠已经领悟了剑意，以其神剑诀七十二剑，打败了他，这才终结了他的成仙之梦。

    所以此次在三宗法会，他不为别的，就是要将仙家洞府之秘，公之于众如此一来，隐宗诸人，必要带着隐灵盘去往神医谷，这样他就可以坐享其成。”

    许是说了这么长时间，有些口吃干燥，没有顾忌旁边秋心错愕的眼神，道先喝了一大口水，说道，“这才是他一心要攻上泰山的目的。

    他身怀七窍玲珑之心，又有三绝谱中记载的无上相术，领悟极快，一身相术已不在我之下，以他的算计，又怎会做无用之事。

    表面之言，自然是说给天下之人，这其中隐秘，也只有几人知晓而已，可是错就错在谷大侠的神剑诀。”

    秋心想起京墨当时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菁芜观，此时看来，他身为尹施允的弟子，又怎会不知道如何上山。

    “事实上，他得不到隐灵盘，也可以进入仙家洞府，因为他手中已经有了钥匙，就是火鉴派至宝火鉴灵器，打开仙府不成问题，可是隐灵盘至关重要，乃是指引方向之物。

    这世上，除了隐灵盘与火鉴灵器，还有一物，便是这天山雪玉，是通过其中重要之地的东西，这才将其盗取出来。

    雪玉当时碎成两半，自然是蓝沐月察觉到丈夫所图，故意为之。如今现身，自然要将其收回。”

    说起蓝沐月，总能勾起秋心心中别样的情绪，在三元镜之梦中的紫衣美妇，确乎是她，在苦寒之地攫取万年寒冰，不顾自身性命，自己与她又非亲非故，这般做法，倒是与尹施允不同。

    此时看来，蓝沐月之死，除了是隐灵子打压魔教的借口，恐怕也成了尹施允攻上泰山，夺取隐灵阕的借口。

    如此想来，心中对蓝沐月多了份同情，而且尹施允的做法更加让人不齿，为了成仙之事，不顾妻儿生死，当真绝情灭性。

    定了定心神，秋心才开口问道，“就算是有成仙之法，如今他也已经如愿以偿，可是多年来从未听说过仙人之事，就算让他进入仙剑洞府，也不过是一场空梦而已。

    如此灭绝人性之人，就算是成了仙人，也难以体会人情冷暖，空添悲伤而已。”

    道先深深看了一眼秋心，兀自叹了一声，“他能够抛妻弃子，一味成仙，不过是认为成仙之后，会复活二人，到时以前发生的一切，都会磨平。”

    “铛”一声轻响，秋心手中的天山雪玉掉在地上，秋心的手有些颤抖，“道长，这是真的吗？”

    一件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从道先口中说出，成仙难道就可以复活已死之人，那么岂不是死去的鲁云，师父都可以复活过来。

    压下心中的念想秋心猛然摇了摇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岂不是乱了圈套，又为何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人成仙，也没有听说过起死回生。

    许是早已料到秋心不会相信，道先说道，“神医谷有三大灵丹，起灵丹，淬骨丹，清神丹，其中起灵丹功效神奇无比，就算你有最后一口气也能救活过来。

    这样的功效，又怎能不让人心生趋急，先不说能不能让人活过来，就算是成仙一事，已经能够让所有人为之疯狂了吧。”

    “道长之言不过是天方夜谭，尹施允与隐灵子图谋之事，不过是三绝谱一书记载，比之传言也不可信。

    就算真的有那样一个去处，也非易事，天下人争斗之下，又为何独他二人能够坐享此事，这成仙之言，也不过是幻想而已。”

    “难道你就不想成仙么？”道先突然开口，好似身边的所有声音都停止下来，秋心看了一眼道先，坐了下来。

    他为何要提起尹施允，将一切的话题引到成仙一事上来，如今这么问自己，恐怕不是随意为之。

    “晚辈自知此生所欠太多，无论是师父，云妻，都未曾遵守诺言，如今又有青寻之事，不想再去想这些无谓之事，只想在青桑山上终老一生了。”

    道先面色不变，“难道你就不想复活他们二人？”

    此言一出，让秋心沉默许久，想了又想，他看着车内二人的骨灰，又向着青桑山的方向看去，“斯人已逝，生者不追，他二人即已离世，复活之说又从何谈起，晚辈心中懦弱，再也不想承受那种余事皆空的感觉。”

    道先长叹了一口气，将车内的白绢细细叠起，收好之后，便不多言，秋心也起身掀开车帘，却见到青寻正站在马车前，怒视着自己，“不行，这仙家洞府，你必须要去！”

    阳光正好洒在青寻的脸庞之上，让秋心一阵恍惚，心中一酸，陡然升起一种莫名情绪，这世上又有几件事情能够称心如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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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成仙之法

﻿    面前的青寻咬了咬嘴唇，再次说道，“这仙家洞府，你必须要去，既然你不想亏欠你师父，云姑娘，那你也不要亏欠我，亏欠我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青寻这两句话语气颇重，被他抱在怀中的小白死死地抓着青寻的秀发，一脸怒相，竟是想为秋心出气。

    秋心此刻哪里管得了小白，兀自思索着青寻的话语，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跳下马车，站到青寻身边。

    “你为何要这么说？我这次带你上山，便决定一生也不下青桑山，到时必然倾心待你，又怎会亏欠于你？”

    感觉身后马车一动，道先也钻了出来，将马车拉到一旁，拴在树上，走到二人之间，这时青寻面容有些改变。

    “你带我上山自是极好，可是你自己却是时日无多，又能陪我到何时？”青寻说到后来，语气越来越慢，小白也放开了她的头发。

    秋心又些不敢相信，这时被青寻提起，自己才意识到问题根本，师父神智不清，在太谷被人抓走，又在泰山力竭而死，是因为神剑诀。

    泰山剑堂上代堂主，也是因为练了神剑诀而死，自己练的也是神剑诀，怎会逃得了如此厄运，青寻这样说，自然是在担心自己。

    秋心笑了笑，对着青寻郑重说道，“以后这神剑诀，我再也不练，自然也就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的。”

    青寻向着秋心身前走了一步，顿时那种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此刻秋心不觉得这种香气令人心生烦躁，反而觉得心神舒旷。

    “你以为不练就可以避免了吗？你在泰山上突然晕倒，情绪波动起伏如此之大，已经深入骨髓，又怎能是说弃就弃。

    如今就算你是断了手脚，也摆脱不了心中魔障，时日无多。就要像你师父一般，力竭功散，再无回天之力。”

    秋心听得出来青寻心中满是担忧，皱了皱眉头。秋心又说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清楚的。

    而且这神剑诀我自幼练习，从未断绝，也未曾出现过任何不适之征。你也是多虑了，只要摒除不练，久而久之必会忘记。”

    青寻闻此拉了拉身后的道先，道先眼睛转了转，言道，“你心绪起伏如此之大，又受了泰山之上的刺激，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

    如今虽是暂时压制住了，也并非是你的功劳，你自以为能够控制得住。却还是不清楚，当时你晕倒之后，是你师父，用尽最后的力气帮你将心魔压了下来。”

    秋心心神一恍，此时才算明白，师父说能够陪自己回青桑山，为何自己醒来，也只剩下骨灰而已。

    心中痛感加剧，这种难受的感觉又让自己悔恨愧疚，一旁的道先见此。立即说道，“此时你还不信么？你心中执念已深，必生心魔。

    神剑诀威力奇绝，但是伴随而生的魔障就愈加强大。就算是你师父这种剑术宗师，也难逃一死，你又怎能避得过？”

    道先之语似乎极具感染力，在秋心心中响起，突然那种感觉消散，秋心惊醒过来。全身虚汗，“若是如此，为何师父要练神剑诀？”

    “练了神剑诀的人，都是你这般自以为能够控制自己的人，殊不知长久年月下来，早已不知不觉改变了心性。

    在须弥山，千树齐动示警，而隐宗弟子却未有一人慌乱，那是因为，这种景象，全是因为你，这是成魔之兆。”

    秋心看着道先，手上四色真气汇成一道圆球，绚丽滚动，令人心神晃动，“既然所有练了神剑诀的人吗都会遭此厄运，我就算去了仙家洞府，又能如何？”

    道先父女相识一眼，似乎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秋心看着二人这般，心中苦甜相交，甜的是青寻父女非但没有怪罪自己三元镜冒犯之事，而且还如此担忧自己。

    苦的是，自己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自欺欺人，自己什么事都知道一般，永远都像生活在笼中的鸟一般。

    若让他一生都不要看见外面的世界，那么他是幸福的，他的天地自然就是笼中所看到的一切。

    若是让他一旦知道外面世界的不同，那么他一定是痛苦的，秋心就是这样，如果自己不知道这一切，这苦又从何来。

    秋心心中这般念头，青寻父女自是不知道，道先轻咳一声，说道，“既然神剑诀如此令人心骇，为何隐灵子与尹施允这般精明的人，都会去修炼？”

    从那番思索中醒来，秋心定了定神，当日在泰山所见，隐灵子与尹施允二人与师父相斗的时候，使得正是神剑诀中的功法。

    而且二人同是剑堂弟子，剑法造诣高超，早已领悟剑意，他们又怎会不知道神剑诀的弊端，还要冒此大险。

    若是说他们二人抱着同样的心思，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住，那么秋心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此刻道先提起，使得秋心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仙家洞府。

    不禁打了个寒战，以前的那些传言，一一都映入脑海，以怪异的目光看着道先，道先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秋心心中大叹，世间传言，果真不是空穴来风，如此被道先点醒，秋心蹲了下来，在地上写下神剑诀三字。

    泰山隐宗有成仙之法神剑诀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这么多年来天下之人口耳相传，却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有人成仙，如此也将神剑诀抛之脑后。

    后来又盛传三绝谱是成仙法门，也不是完全的谣言，三绝谱中记载的有关仙家洞府的言语，岂不是一条尤为明显的成仙道路。

    再念及尹施允当年不顾魔教基业，也要攻上泰山，夺取隐灵阕，为的就是这仙家洞府，而且隐灵子也不顾身份向着自己出手，为的也是仙家洞府。

    如今将这些事情一一联系起来，神剑诀并非自己想的这么简单，难道仙家洞府洞府之中，又什么东西能够祛除神剑诀的弊端？

    如此一想，秋心愈加觉得可能，如此威力奇绝的剑法，却有着性命之忧，就算不知道如何解决这弊端，仍有人冒险修习。

    若是知道了如何摒除，试问还有谁能够抗拒这巨大的诱惑，再看道先父女，秋心愈加看不透道先。

    他似乎早就知晓其中的一切，就连尹施允与隐灵子二人所图的一切都知道，而且这神剑诀的隐秘，秋心自问连师父都不知道，他又是如何知晓？

    现在青寻一心想要自己进入仙家洞府，无非就是想要解决了自己身上神剑诀之祸，那么仙家洞府必然亘神剑诀脱不了干系。

    秋心在地上想了很久，手中的树枝不断地在地上画着圈，将神剑诀三字围了起来，最后将树枝猛插在地上，站了起来。

    这时道先才说道，“三绝谱囊括天下所有事情，其中记载神剑诀确实是仙人功法，如今你所练的，不过是残缺的而已。”

    秋心闻此瞳孔骤缩，脱言道，“残缺的，残缺的，剩余的就在仙家洞府，只要得到了剩下的剑谱，就能够得到完整的成仙之法。”

    说起神剑诀，秋心再熟悉不过了，那最后三招，除了日曜稍微能够猜出半分头绪，其余的两招，皆是玄而又玄，不知所云。

    自己在南荒苗寨所问，便是这后两招的练习法门，若是仙家洞府中真的有最后的修炼之法，也无怪乎尹施允与隐灵子能够趋之若鹜。

    第一招稍成便可无敌于天下，那么第二招与第三招的威力，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是不能成仙，这样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力量，就难以抗拒。

    道先也点了点头，“三绝谱中有明确记载，天起异象，行云忽变，仙人乘风架云归去，独留仙府于世，以期后人。

    当时的佛道之争，不小心将此事暴露出来，师父当时虽然极力掩护，不惜生死也要将三绝谱送出去，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因为他知道，一旦让此事公之于众，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只不过天道无常，还是让此事泄露出来，如此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围绕着成仙二字。”

    秋心咽了一口口水，自己心中对剑法的渴望，已非常人可比，自幼除了练剑，也别无乐趣可言，所以当时就算师父将剑谱放在百丈尾松，自己也要将其取下来。

    如今一听神剑诀残缺不全，必然心中，这也是道先所想，像他这般痴迷剑道的人，能够有绝佳的机会更进一步，而且能够解决了心头大患，又怎会拒绝。

    可是秋心心中此时矛盾，自己确实很想知道那后两招是什么，当日面对着南荒之中万兽奔腾的场面，弱肉强食的想法，已经让他对力量有了丝丝向往。

    若是在泰山事发之前，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争上一争，如此强大的力量，必然能够保护心系之人。

    可是如今师父与鲁云之事，对他打击实在太大，已让他心生倦意，就算如今提起此事，也只是让他微微心动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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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去或不去

﻿    如今想要保护之人皆归于尘土，自己所做孽事，也只有眼前所站的窈窕女子，凤目青黛，虽说自己心中对青寻的感觉难以言明，可是她腹中的孩子，却又要怎么办。

    尹施允与隐灵子算计这么多年，对仙府已经是势在必得，自己武功远远不及二人，又怎能争得过。

    而且此去吉凶难测，万一又发生什么凶险之事，自己再也不想承受，如此一想，心中那点点被道先勾起的渴望也堙灭下去。

    看着西边温煦和谐的夕阳，秋心缓然道，“纵是身死，我已无心再参与世间污浊之事，我们就回青桑山吧。”

    道先似乎早就预料到秋心会这么说，也不劝阻，双手负后正对着落日余晖，可是青寻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前半生为人而活，落得这般下场，这后半生就算不为自己而活，也要想想我，难道让我在那孤山上守一辈子寡不成，我没有你那样的圣人之心，我做不到。

    就算你如今不管不顾，想要逃避下去，我也不想腹中孩子一出生，就跟你一样，自小失了父亲。”

    青寻之语掷地有声，撞击着秋心每一根心弦，要说什么事情最让他介怀于心，就是自己的身世。

    从未有过一天享受过双亲天伦之乐，他虽已习惯，但是听到青寻如此说，也让秋心一颗心颤动不止，就连呼吸也粗重起来。

    气氛顿时沉重下来，小白与道先似乎很识相，一步一步地离秋心与青寻二人越来越远，独留二人空对无言。

    秋心眼中红日逐渐隐没在远处平地之下，天色青蒙蒙有些昏暗，可是二人就这样站着，似乎有谁一动，就会败下阵来。

    青寻心中越来越惨淡失望，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被人一把扶住，“那天不是还没有来么？我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到了青桑山再做打算。”

    青寻不知什么感觉，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又恍然醒悟过来，便发觉身上披上了一件衣服，周身变得温热起来。

    “虽是七月天，可是晚上还是有些凉，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打些野味来。”秋心将青寻拉到马车旁，如是言道，之后便快速越过了官道两旁的山丘，远远看去，还有一道更快的白影跟着。

    不知所措地站在马车旁，被浓重亲切的男子气息所包围，让青寻一颗心跳动不止，在三元镜处虽然莫名其妙破了身子。

    可是至今，她都不懂得如何面对秋心，秋心此前一连串的举动，竟让她一颗少女之心，宛若融化一般，流作溪水，不知如何收起。

    面前黑影上下闪动，青寻下意识伸起手向下拍去，就听见一声“哎吆”，被一声惊醒，身边却站着道先。

    道先一脸莫名笑意，言道，“还是女儿本事大，照此下去，他还不听了你的话，乖乖去耀州？”

    青寻脸色潮红，就算天色暗淡，也能感觉到脸上散发的热气，娇羞细声道，“爹爹……”后面的言语，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了。

    “他生性执拗，就算是至亲至近之人，也难稍改，我们就算是告诉他神剑诀之事，也难再唤起他平常之心。

    如今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现今再这样平静下去，迟早要出了事情，一开始我也以为此事已经没有办法可改，不过好在有你。”

    “爹爹……”又一声细不可闻的娇语，直让人心神荡漾，道先闻此哈哈笑道，“他重情义，过于生命，只要你能够让他对你心生爱慕，自然就……”

    “前辈，你们在说什么？”道先还在兀自得意中，身后突然传来秋心的声音，道先急忙捂住了嘴。

    看着秋心抱着柴火，小白口中叼着一只肥硕的灰兔，言道，“这天山雪狈也吃这些凡物，真是折了身份。”

    道先避过不言，秋心也没有追问，将柴火堆到地上，点燃之后，便看见青寻整个脸红得通透。

    秋心有些担心，便说道，“你怎么了？”

    “啊？”道先看着二人这般不自然，心中已然笑得前俯后仰，不过还是十分正经，“我说你是笨啊，还是看不出来，她自然是受凉了。”

    秋心面色突变，就在鲁云想要出言解释的时候，道先对着她摇了摇头，之后秋心便抓起了她的手臂。

    发现青寻的整条手臂都是不正常的滚烫，让他大惊失色，想起当时小白成年之劫就是这种症状。

    再观脉象，也发现混乱异常，不过他并不懂得以脉观症，只能笨拙地将手放在了青寻的额头，青寻面色更红，秋心悻悻地收回了手，向着道先投去求助的眼神。

    道先此刻强忍住笑意，脸色变得古怪离奇，言道，“你再不动手，兔肉可要被这小东西吃完了。”

    秋心此刻才发现小白用嘴撕咬着灰兔，而道先另一只手也死死抓着兔子，秋心见此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对着青寻说道，“你先等一下。”

    青寻心中早已蜜若浓浆，秋心的话也听之不解，只是茫然地点点头，心中既是对道先有些嗔怒，又觉得眼前之景受用无穷。

    秋心熟练地生起了火，将兔子洗剥干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也许是三人一物都饿了，青寻此刻也被这丝丝肉香吸引过来。

    将秋心的衣服铺在地上，就这样坐了下来，靠在秋心身边，反观小白与道先，不知咽了多少口水，若不是眼前兔肉还未熟透，早就抢去吃了。

    …………

    荒野中一堆孤火此时提供了此时所有的光与温暖，随着兔肉被烤得金黄，香味也更加浓郁，青寻在秋心身边也双眼放光，没有想到秋心还有这等手艺。

    “好香啊！”秋心淡淡一笑，“青桑山上这等美妙的野味多了去了，小时候跟着小白，没少吃这些东西……”

    又想起师父，让秋心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吞入腹中，只是看着眼前兔肉转动，已经身边温润如玉的人儿。

    “那等到了青桑山，你天天烤来给我吃好不好？”

    “好啊！”

    秋心一颗心仿佛都被融化在此刻，那种孤单与无助也消散了几分，搂着青寻的手臂也紧了紧。

    …………

    天色放亮，比较清冷，青寻此刻在马车中睡得香甜，秋心醒来将地上还未熄灭的火星踩灭，喂过马儿之后，车内的人才醒将过来。

    “青寻姑娘，身子好些了么？”秋心解下缰绳，正好看见青寻掀开了车帘，青寻从车中钻出，深吸了一口清新凉气。

    “以后能不能老是青寻姑娘青寻姑娘的叫我？”被青寻反诘一口，秋心也愣在原地，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

    青寻沉吟片刻，“你以后就叫我青儿好不好？”许是因为称呼太过亲切，说完之后，青寻便不管秋心，走到了远处。

    …………

    洛城以西，人烟便少了起来，在青桑山周边也只有青桑镇一个镇子，秋心记忆中也只来过两三回，因为自己一下山，就受不了热气。

    这次跟着青寻父女，可算是好好见识了一下青桑山的周边，道先打算将马车买了，转卖的钱财用来购置物品，可是等他们进了青桑镇，却发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街上空无一人，他们走了半天，才看到一人挑着担子，低头快走，秋心坐在车上，出声问道，“老兄，镇上……”

    没等秋心说完，那挑担之人却似是没有听见，秋心飞身下车，挡在他的面前，挑夫这才大惊失色，急停之下跌倒在地，连肩上的担子都扔到了地上。

    秋心有些不好意思，捡起扁担又将挑夫扶了起来，挑夫此时显得极为惶恐，接过担子之后就想要走，却被秋心一把拉住。

    “老哥，这镇上有没有购置衣物的店铺？”挑夫见此一怒，却被秋心此前的鬼魅举动吓到，只能转头顺手一指，之后便一语不发，挑着担子匆忙走了。

    秋心摇了摇头，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镇上的人都不出来赶集，在秋心不多的影响之中，青桑镇也不是这样的光景。

    秋心走到马车之旁，道先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这个镇子一副死了人的样子，不会有什么瘟病吧？”

    秋心单手托着下颌，想了片刻，走到道旁一边人家，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有任何反应，再敲两下，依旧没有回应。

    心生奇怪，秋心想要用力推开，却发现门被从里面闩好，他凑近之后，看见屋内五人，皆是一脸戒备又害怕地看着自己。

    秋心出声说道，“在下想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裁缝店铺？”

    此刻屋中才有了响动，门闩才被抽开，露出一条细缝，从中伸出头来，脸色黝黑，扒着门边的手也极为粗糙，看着屋内摆设，也尽是些打猎下田的用具。

    看来是一户农家，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正举着锄头叉子，妇人抱着女儿躲在一边，秋心有些奇怪，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汉子见此一把将门扣死，插上门闩，将秋心拒之门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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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龙山匪

﻿    秋心心中不悦，不过眼下场景十分奇怪，于是又敲了一门，“老哥，在下路过此地，想要在这里买些东西，不知可否告知在下，感激不尽！”

    门又被打开，黑脸汉子将秋心一把拉了进去，又迅速地关上了门，看见秋心白面小生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少年举起的锄头猎叉也放了下来，秋心看着屋内如此诡异的气氛，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黑脸汉子引着秋心往里走了几步，“我看你不是这里的人，还是快些走吧，青龙山的马贼就要来了。”

    言语中透着难以名状的惊恐，秋心想起青龙山的马匪，不就是自己初下青桑山在小山谷中遇到的马贼，劫持了费昌珉兄妹，正是青龙山匪。

    此时听来，才明白为何镇上气氛如此紧张，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原来是遇上了马匪扫荡，黑脸汉子与粗衣妇人对视一眼，接着说道，“我说小兄弟，这伙马贼凶险得紧，你一人出去实在危险，不如就在这里躲着吧。”

    秋心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两个同伴，还在外面……”

    轰隆隆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秋心定神听了片刻去，暗道不妙，那震天动地的声音片刻便越来越大。

    秋心透过门缝向外一看，长街的尽头黑压压的都是人，手举弯刀，身挎烈马，向着镇子冲来，一时间安静的镇子变得吵闹起来。

    秋心立即推门飞出，快速奔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青寻与道先早就注意到长街尽头的马贼，道先还算镇定，青寻却已经脸色苍白。

    将秋心一把拉了下来，抱着回到了农户家中，道先此刻身形矫健异常，快速跟上，还有小白也一齐跑了进来。

    此时长街上只有一辆空荡荡的马车停在中间，没有了主人，瘦马嘶鸣一声，拉着马车转头向着长街另一头狂奔。

    道先脸上一阵肉痛，指着秋心说道，“你怕什么马贼？快把马车堵回来。”秋心心中也顿时惊醒，自己当时便不怕这些马贼，现在怎么这么胆小，于是拔下门闩，想要将马车拦回来。

    可是此刻黑脸大汉挡在门前，颤声道，“小兄弟，这可不是闹着玩，你现在出去，激怒了马贼，我们这些人都活不下来。”

    秋心看了一眼道先，依旧责怪之意，便对着大汉言道，“老哥莫怕，这些马贼不敢伤我，等我将马车拉回来再说。”

    黑脸大汉一副看着蠢货的样子看着秋心，又招呼两个儿子挡在身前，秋心一见顿时无语，道先此刻却急坏了，等到马发狂跑丢，到时候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于是他到门前，指着大汉，“你怕什么，他是天山派的弟子，区区马贼，难道还会怕他们不成？”

    黑脸汉子又怎会相信道先之语，死死地顶着门板，说道，“你说他是天山派的弟子，我还是天山派的掌门呢。”

    闻言秋心与道先同时不知该怎么说，道先只能放弃，这农户一家好心让自己避难，自己总不能以怨报德，强行打开门。

    可是那马车实在是贵重之物，争执不下，抬出天山派的名头都不顶事，只能悻悻走到一旁。

    “这里不是青州天山派的地盘么？马贼如此横行，难道他们就坐视不管吗？”秋心此语也让黑脸汉子确信天山派弟子的言语只是在骗自己。

    苦叹一声，说道，“什么天山派，平日里只会收些赋税，哪里会顾得上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青龙山的马贼如此猖獗，也不见他们镇压。

    以前倒是有个老神仙，常来镇上，这些马贼却不敢来，可是自从老神仙不来了，这些马贼胆子也大了起来，每月都要来扫荡。”

    秋心眉头一皱，这天山派名义上掌管一州，治理一州，离青桑山也只有百里之距，可是竟也这般无用。

    他本来就对天山派没有多少好感，又在三宗法会上被田卅一番话耗尽了，如今一听便有些愤怒。

    “那老神仙长什么样子？”汉子看了一眼秋心，又看到小白在地上跑来跑去，突然面露喜色，指着秋心说道，“老神仙每次来，身后都跟着这样的小白狐。”

    秋心微微一笑，心想这人口中的老神仙就是师父，怪不得每月初二他都要下山一趟，原来是这个缘故，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痛。

    “我是老神仙的弟子，这些马匪趁着师父不在，就这般行径，今天我帮你们把马贼赶走就是。”

    其中一个少年听到秋心这般言语，瞪大了眼睛，依旧不肯相信，还带着些许怒色，“休要胡说，这些马贼厉害得紧，你先骗我们说是天山派的弟子，现在又说是老神仙的弟子，你又能怎么办？”

    秋心身形壮硕，但是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说了这句话，自然难以令人信服，道先在一旁看着秋心，神色之中尽是幸灾乐祸。

    秋心也摊手苦笑，什么时候做好事都会被人拒绝，青寻也狡黠一笑，娓娓走到秋心身边，在他耳边轻言，“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泰山弟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青寻此刻在屋内走动，以她的身姿，这些农户人家自是没有见过，粗衣妇人下意识出声道，“好俊的姑娘。”

    青寻闻此莞尔一笑，走到最年幼的小女孩旁边，拉起她的手，说道，“你信不信这位大哥哥能够赶走马贼？”

    小女孩许是也为青寻面容所动，眼睛中虽有害怕，但还是摇了摇头，青寻顿时出声笑了起来。

    秋心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青寻让自己出丑，这时他们又听到了渐近的马蹄声，屋内所有人都住了声。

    汉子与两个儿子都拿起武器，可是难掩心中恐惧，手心上的汗也流了下来，，挡在门口，只要马贼进来，他们就会出手。

    秋心凑到门口，看着长街上的马贼似乎训练有素，每两个人守在一家的门口，向着农户一家蔓延过来。

    门口父子三人都咽了一口口水，秋心却没有那般害怕，低声问道，“老哥，这些马贼这般阵仗，你们送些钱财出去不就行了，就算是这样守在屋内，等他们强闯的时候，可还能抵挡得住？”

    汉子目中狞色一闪，狠狠说道，“这些畜生，不仅要抢劫钱财，就连镇上的小孩妇女都不放过，抓到青龙山上折磨，最后又会送回来。”

    说着，汉子看了一眼屋中妻女相拥发抖，“就算是打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为非作歹。”

    青寻也站在小女孩身边，看着秋心，秋心对着她点了点头，这时门口也站了两名马匪，顿时屋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秋心再看，马贼的数目比自己当初看到的多了不少，就算在长街两边站满的马贼，还有很多聚在长街中央。

    如此数来，少说也有三四百人的样子，直到长街这头的人家门口也站有了马贼，长街上才有了呼喊的声音。

    “青桑镇的人听着，现在将家中的财物取出一般，米粮拿出一半，放在门口，有妇女小孩的，都站出来。”

    这句话传出去很远，在长街上回荡了很久才散去，可是依旧没有其他的声音传来，就这样等了一阵，突然一声声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秋心透过门缝一看，只见很多家门户都打看一条尺宽的缝，将家中的米粮钱才都递了出来，秋心此刻才看到屋中早已备好了米粮钱财，也如此送了出去。

    见此，秋心与道先三人不知如何言语，前一刻这汉子还想着与马贼拼命，想不到这么快就屈服了。

    可是又想，他们不屈服又有什么办法，好像这些马贼十分有秩序，而且每次都是拿一半，没有赶尽杀绝，等到下次来的时候又可以搜刮一分。

    想到这里，秋心也不觉对这些马贼有些别样的想法，换做其他的山贼马匪，肯定不会想这么多，做事定是杀鸡取卵。

    随着开门的声音逐渐慢了下来，这时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放满了东西，可是并未有人出来，这时又有人喊道，“将妇女小孩都送出来。”

    这一次，镇上的人并没有如此快速的屈服，等了好久依然没有动静，长街之上又有声音传来，“我数到十，再不出来，哪家有妇女小孩，就跟我们一同回山。”

    秋心看到屋中妇人明显抖了一下，尔后沉默许久，一咬牙，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对着汉子说道，“当家的，我去吧，不然他们进来，小翠要遭殃了。”

    汉子痛心又无奈，掩过头去，妇人想要拉开门，却被两个儿子死死按着，妇人已经脸色苍白，目含泪珠，“傻孩子，再这样守下去，我们都要遭殃的。”

    许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们也知道后果，按在门上的手渐渐放了下来，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妇人走了出去。

    随着街上第一声门响，很多家的门户中都走出妇女来，有的还带着五六岁大的孩子，被母亲抱着，却不敢哭出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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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奸淫掳掠

﻿    粗衣妇人走出之后，汉子快速关上了门，生怕门外的马匪看见屋中的女孩，马匪说得清清楚楚，妇女和小孩都要出来。

    秋心虽然不知这群人要孩子做什么，但是此刻却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屋中还有孩子没有出来，小女孩也藏了起来，可是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把明光霍霍的刀插了进来。

    汉子大惊之下松了手，门口的两名土匪低下头向着屋内一看，没有看到小女孩，却看到青寻站在原地。

    那两人脸上喜色一闪，又故作镇定，一脚将门踢开，指着青寻说道，“你，也出来。”青寻此刻面色清冷。

    还未等她发怒，秋心单手一拍，就将他手中的刀拍落在地，反手握着那名抬手的土匪，轻轻一拉，便折断了手指，另一名土匪大惊失色，已然叫出了声音。

    秋心脸色不变，被他抓着这的这名土匪已经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冒，秋心另一只手更快，不容那名土匪举刀，便将此人肩头一抓。

    双臂用力向中间依靠，两名土匪便相撞在一起，顿时鼻血直流，目中惧色混带着愤怒，一边想要再次喊叫，一边挥手想要挣脱。

    可是秋心下手极快，双手成刀，砍在二人脖颈，两名土匪就此昏死过去，这一来二去只发生在片刻之间，屋内父子三人呆在原地。

    屋外走出去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吓得跪倒在地，指着秋心，“你…你可害死我们了。”说着眼泪便哗哗地往下流，心疼的看着两个儿子。

    等到父子三人同时看清秋心将两名土匪制服，脸上已然失了血色，这时长街上的土匪终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离此最近的土匪已经提刀赶了过来，屋内青寻也将粉色面纱戴了起来，遮住俏丽面容，随后到来的土匪看见同伴倒在屋中。登时大喊道，“三头领，他们反抗杀了两名兄弟。”

    秋心神色冷漠，只听得长街之上数马行进的声音。不多时便有三匹大马走到屋前，从马上下来三人。

    为首一人穿着兽皮袍子，露出臂膀，腰间别着一柄弯刀，满脸胡茬。横肉迭起，后面两人皆是丝质绢衣，手指白净，不像是土匪，倒像是富家公子。

    而且为首之人秋心也见过，正是当日意图绑架费昌珉兄妹的马匪头领，如今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看见两名土匪躺倒在地，怒道，“这是谁干的？”

    秋心向前走了一步。将农家汉子一家护在身后，“好久不见啊，三头领。”在场的土匪闻言一惊，此人怎么好像是跟头领认识的样子。

    身后两人也相视一眼，仔细看了一眼秋心，觉得甚为面生，那头领也停下来想了想，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喽啰，衣着干净，眼睛小而机敏。

    头领一见。指着秋心，问道，“狗棒槌，你见过他吗？”狗棒槌离得近些。多看秋心几次，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能摇摇头。

    秋心心中一鄂，自己在乱墟水地锤炼身体九十天，身形大变。容貌虽然没有多大改变，可是以前那种文文弱弱的样子倒是不见了，难怪这些土匪一时想不起来了。

    可是自己这样说，岂不是让这些土匪认为自己是在套近乎，果然，那头领一听狗棒槌的话，横眉一起，“少跟爷爷来这套，是不是你杀了人？”

    秋心也学着他的语气，“爷爷没有杀人，只是你这手下也忒不中用了。”说这，一脚一个，将屋中的土匪踢了出去。

    街上的土匪见此便上前查看，确定只是昏了过去，而没有死，土匪头领哪里听过别人如此言语，怒道，“小杂种，看爷爷不取了你的狗命。”

    说完，便拔起腰间弯刀，向着秋心砍了过来，秋心弯嘴一笑，这头领虽然力气大，也有些把式，对付寻常百姓还可以，可是如今想要对付自己，却如同是三岁小儿。

    秋心等到弯刀距离自己不过尺许的时候，轻易地侧身躲过，头领心中一惊，想要立即撤刀再砍，可是秋心反应极快，在侧身的一瞬间就上手抓住了刀柄。

    头领臂膀之上肌肉隆起，猛地发力，想要将弯刀抽回，可是秋心的手却如同一只铁爪，紧紧地箍在他的手背上。

    捏地他手背生疼，感觉到秋心力气比自己还大，头领立即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刀柄的后半部，意图用上全身力气。

    可是秋心怎会给他这个机会，右腿诡异地抬起，顺着头领双臂之间的空档而上，踢在了他的下颌之上。

    头领剧痛之下双手再也抓不住弯刀，被秋心夺了下来，与此同时，头领整个人也受力飞出去丈许，嘴角溢出献血，张嘴吐出一颗牙齿。

    秋心此刻才将腿放了下来，提着弯刀走到头领身边，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笑言道，“怎样，现在可记起来了么？”

    长街上所有的土匪都围了过来，镇上的居户本来十分害怕，也远远地凑了过来，场中除了道先与青寻二人，其余的人都被秋心这轻易制服土匪头领的手段惊呆了。

    土匪头领眼中厉色一闪，一旁的土匪喽啰一个个便举着刀向秋心后背砍来，这时青寻沉不住气，失声道，“小心。”

    秋心后背如同生了眼睛，架在头领脖子上的刀向着后背一划，将所有的刀挡了下来，接着向前一推一送，飞身双脚快速点在这些人胸口，群起而攻的土匪便倒飞出去，撞在围起来的土匪身上。

    这时头领趁着秋心分身的空档，急忙翻起身来，却似乎还是未想起秋心是谁，张开嘴满口是血，“你是谁？”

    秋心将手中的刀慢慢收了回来，负手在后，“一年前，洛城之外。”

    头领闻此顿时脸色大变，惊言道，“是你！”

    这时所有的土匪都向着秋心围了过来，手中都拿着刀，一脸戒备看着秋心狗棒槌也想起了秋心，远远退在一旁。

    秋心看着这些居民，又看看这些持刀土匪，怒声道，“这是天山派的地界，你们胆敢在此地行奸淫掳掠之事，不怕葬送了你青龙山的山头吗？”

    土匪头领呸地一声，混着血液吐在地上，“你算什么东西，敢管爷爷的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似乎忘记了刚刚被秋心一招制服的场景，土匪头领也不怕秋心，双手一挥，“上，杀了他。”

    一众土匪听到头领发话，皆是提刀而上，紧接着便能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传出去很远，秋心每一次出刀，必能见血。

    却没有伤人性命，只是在持刀手腕之处留下伤口，断了战力，不多时，这些围攻的土匪便心生惧意。

    起初还想要凭借人多的优势拿下秋心，可是他们伤了这么多人，却连秋心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头领意识到碰上了硬钉子，转头向着身后二人说了什么话，怒瞪了秋心两眼，最后一跺脚，高声说道，“我们走！”

    围攻秋心的土匪得到命令，似乎解脱一般，有序地向着长街那头退去，头领与那两人速度更快，已然翻身上马。

    催动马鞭就要逃离，秋心自然不会让他们跑了，否则自己离开后，他们便会把更多的怒气撒这些镇上居民身上。

    人快于马，未等马匹跑动起来，秋心飞身凌空，便将头领从马上拉了下来，头领此刻才感觉到害怕，那些逃出去的土匪也停了下来。

    那两名华贵绢衣的人最先转过马头，其中一人下马，脚步轻灵，秋心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分明是练过武的人，顿时戒备起来。

    此人走到秋心面前，说道，“阁下可是天山派的弟子？”他听秋心威胁之语中提到了天山派，想来此人也对天山派有几分介意。

    秋心将土匪头领踩在地上，冷声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却又怎样？”

    “那阁下可曾听过覃儒森覃公子之名？”此人一语既出，让秋心心中顿时对这伙马贼有了新的看法。

    怪不得能够在天山派的地盘如此大张旗鼓的抢劫，原来是仗了天山派的势，而且秋心见识过覃儒森的嚣张作风，更加觉得有可能。

    他明面上是天山派的弟子，不能做这些强盗的勾当，可是背地里却是能够纵容马匪为自己做事。

    心头一怒，言道，“天山派也配称为正道大派，如此行径却教天下人如何信服？”

    这时说话之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前之人既然不是天山派的弟子，自己如此借势岂不是暴露了山寨与天山派的关系，可是此时又难以掩盖，只能将计就计。

    “既然你不是天山派的弟子，又何必多管闲事，今日便给在下一个面子，我们也后也不来此行盗，你看如何？”

    秋心目露精光，直直看着此人，直让他心头一紧，而后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此人终于沉不住气，胸膛起伏，意欲出手，可是被另一人拉住，带着莫名神色看了一眼秋心，“那依阁下所言，要如何才肯放了三头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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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结庐于此

﻿    秋心闻言一愣，自己留下土匪头领，又怎能解决此事，难道让他们发下誓愿，再也不来青桑镇么？

    此事是不现实的，土匪的承诺又能算做什么，可是被他这么一问，秋心也一时想不出解决之法。

    就算杀了他，也是于事无补，除非将整个青龙山的土匪杀得干干净净，否则也不会完全解决此事。

    许是看出了秋心心中难处，道先从屋中迈步而出，抬手遮了遮头顶的阳光，说道，“你们青龙山出钱，在此为我们建一座院落，就让你们离开。”

    道先一语，顿时为秋心答疑解惑，姜果然是老的辣，让青龙山出钱结庐建院，自然是自己要常住于此，那么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便也不敢再来了。

    当然，住与不住，却又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些土匪也猜不透自己何时在，何时不在，如此心存芥蒂，便不会再来了。

    秋心心中大为佩服道先，点了点头，面前之人一见，招了招手，那名叫做狗棒槌的土匪便跑了过来，拿着拳头大小的钱袋，交给此人。

    接过之后便扔给了秋心，秋心这才抬起了脚，放开了土匪头领，土匪头领已然被秋心吓到，再也不敢多看秋心一眼，头也不回的骑上大马，招呼着一众土匪，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青桑镇。

    似乎这一幕来得实在太快，青桑镇的人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些凶狠的土匪就走了，紧接着便是狂喜与欢呼。

    这家五人看着秋心，一脸感激，大汉拉着秋心的手，不断说道，“小兄弟是救了我们全镇人的恩人，我们这就杀鸡宰羊，招待恩公。”

    秋心有些局促，便想要拒绝，眼看道先迎了上来，先是接过自己手中的钱袋，尔后对着大汉说道，“这镇上有没有好些的地段，带我去挑一挑。”

    大汉喜形于色，连忙说道，“有的有的，恩公想住在哪里都可以。”这时镇上所有死里逃生的人都围了上来，一阵热情将秋心三人淹没其中。

    青龙山马贼实是附近居民的祸患，没有天山派的庇佑，他们也只能长期被欺压而不能反抗，如今被秋心赶走了这群土匪，自然是镇上最大的喜事。

    快要到了家家张灯结彩的地步，大汉名作张中正，镇上所有人都在长街上摆起了桌椅，准备大贺一番，几乎家家的男主人，都来到了张中正的家里。

    秋心知道他们的意思，如今虽然赶走了马匪，但是真正的祸患并没有解除，只要秋心一走，他们还是要遭殃。

    于是他们齐聚于此，自然是要将秋心留下来，一时间张中正的家里坐满了人，就连门口也被挤得难以落足。

    “恩公，我家的房子风水最好，就将我家房子拆了，再盖一栋。”说话之人年愈五旬，看起来比道先年纪还要大些，是这青桑镇的镇长，张霖。

    为了留下秋心竟然甘愿让出自己的房子，紧接着又有人说道，“我家的房子也不错，恩公可以直接住进去。”

    屋中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要给秋心三人寻找一个合适的住所，让秋心到嘴边的拒绝离开之语也咽到了腹中。

    如今自己是这些居民的救命稻草，若是今日自己没有到镇上来，让青龙山的土匪得逞，也不会这样。

    一念及此，倒是有些后悔，可是自己虽然是好心出手，可是已然激怒了土匪，若是自己离开，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无穷无尽的怒火。

    “诸位听我一言，虽然我不能住在镇上，可是我住在离此十里的青桑山，如是以后再有土匪来，你们自然可以去青桑山找我。”

    一听秋心要离开，屋内顿时沉默下来，如此回答却是他们不想看到的，就算青桑山离这里只有十里，可是土匪一来一去，数个时辰，自己怎么也救不及，到时土匪也能趁着空档行事。

    秋心也略带歉意，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道先又一次解救了秋心，“他不住在这，老道就住在这，青龙山的小崽子也不敢来。”

    秋心闻此拉了一下道先一角，“前辈，我们要上山，怎能住在这里？”

    道先之语无疑是让这些人重新找到了希望，此人与这少年一同来，本事自然弱不到哪里去，有他在，也可放心。

    于是将此前恭维秋心的言语又再说了一遍，道先一边笑脸相迎，一边对着秋心轻语，“你真想让我一个老人家跟着你上山啊？

    山上荒无人烟，可不要无聊死了，况且我女儿怀有身孕，十月生养之际，难道由你来接生吗？”

    秋心脸色一红，自己确实没有顾念到青寻，静下心想了想，道先所说不无道理，可是就算道先在此，到时候马匪再来，发现他身无武功，那可如何是好。

    道先看出了秋心的犹豫，又说道，“你放心，就连田卅都不敢拿我怎么样，就凭去去山贼马匪，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想起在费家大院罗杰对道先恭敬的样子，以及在泰山上田卅对其的态度，道先虽然身无武功，可是却让这些人忌惮，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如此一来，便打消了秋心心头些许顾虑，屋内之人也与道先一言一语讨论着要将房屋建在何处，秋心自觉心中烦闷，便退了出来。

    门外的青寻抱着小白，脸上的粉色面纱依旧戴着，见秋心出来，便说道，“爹爹自然是受不了山上生活，就由他去吧。”

    秋心揉了揉额头，只觉的除了这个办法，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自己又不想住在青桑镇，只想快点回到青桑山。

    看了看眼前淡雅的身姿，以及面纱下若隐若现的俏丽面容，有些恍惚，“前辈不肯上山，你愿意跟我在山上过那般无聊的生活么？”

    青寻脸上面纱被轻风吹动，长裙飘荡，看着长街上热闹的场景，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够去仙府祛除心魔，我自然能够陪你白头到老。”

    心中猛然一痛，却不是那种伤心之痛，却是以前在十里香村与鲁云在一起的莫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眼前的女子与自己交集未深，但是有如此混乱的关系，就算如此，她又凭何要陪我孤身至老，忘记山下的花花世界。

    任凭秋心万般聪明，又怎能猜得透女儿之心，越想越乱，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他首次正视了眼前的女子。

    鲁云已逝，他心渐死，自己初要带着青寻上山，实在是因为三元镜之事，可是如今又被青寻钻了进来。

    一番愿意陪他白头到老的言论，竟让秋心想要一口气答应去耀州仙府，哪怕就是为了眼前的女子。

    可是鲁云在泰山为自己挡下一剑的凄厉身影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时日未多，难道就要这样忘记她了吗？自己果真是个负心之人。

    心中却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愧疚，发现自己十八年来一事未成，一事未做，却又要如何活下去。

    青寻此刻却不知道秋心心中这些想法，她的话语更加加重了秋心心中乱念，催生了心魔的爆发。

    在南荒那种对生死的看法已经看淡，越来越怀疑自己，可是此刻道先在屋中与人谈论正欢，否则也能发现秋心的异常。

    感觉身边的声音渐渐慢了下去，眼前的景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吸引进去，秋心捂着胸口，感觉呼吸困难。

    陡然醒转过来，此时的阳光甚是刺眼，青寻察觉到秋心的不对，急忙上前扶着秋心，秋心挥手推开，声音冷漠，“让我静一静。”

    青寻的手停在空中，心口如同针刺，他为何要推我，为何要推我？心神恍惚亦如秋心，渐渐蹲了下来，小白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从青寻怀中跳了下来。

    吱吱叫声似乎是想逗乐青寻，可是青寻没有理它，小白以后爪立了起来，前爪抓着头上毛发往下直捋，做了一个鬼脸，青寻一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目中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看着小白这般样子，终于擦了两下眼泪，说道，“你比你那笨蛋主人，倒真是会哄人开心。”

    小白似乎听懂了青寻在责怪秋心，短短的尾巴摇动，前爪在空中乱挥，似乎是在和青寻争辩。

    青寻摸了摸小白，轻声说道，“好了，不怪他，不怪他。”

    …………

    此刻秋心就像是快要爆发一般，丹田之内的四色真气宛若翻江倒海，随着自己心中的复杂心绪变换，处处痉挛之势。

    秋心漫无目的的走出了镇子，踏在路之上，身影时快时慢，从地上捡起的树枝也随手挥舞起来，正像是一把剑，所用剑招正是神剑诀。

    心中难以控制地情绪，配着体内躁动的真气，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一截树枝在他手中，此刻仿佛也变成了杀人利器。

    在阳光之下，秋心身边是透心的寒意，那一百零八个剑招此刻也毫无章法可言，耸动的剑气散向四周，周围了草木一瞬间就会被冻得枯萎下来，一片萧索。

    而秋心的眼睛之内，一片血色之下，四色翻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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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罪孽深重

﻿    此时若是细看，秋心所使的剑招与往时略有不同，剑招之中那种完美没有破绽的感觉不复存在，反而多了份狠辣与决绝。

    冰雪剑意笼罩下剑光耸动，常人根本难以靠近，武功略低的人连秋心的身影也难以看清，心里是因热而生的躁动不安，周身却是冷冽无比，这冰火之间，秋心的身体已然被这两种境地折磨。

    痛苦之下只能下意识地发泄，将体内之热完全挥发出去，可是如此一来，周身的寒意却更加浓重，循环之下，他便会觉得愈加难受。

    此刻他那怕是保持一丝清醒，都会立时意识到，可是他现在只能本能地作出反应，偏生他的剑招精妙，身法极快，如此便又加重了这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一声未出，四色真气浓郁非常，包裹着半截树枝，宛如一柄杀人利器，破空的声音响彻于天地之间。

    反观青桑镇内，由于赶走了马匪，解除了心头之患，大红灯笼挂满了街道两旁，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就在镇外不远处，却上演着一幕十分凶险的场景，秋心再这样不知不觉地运功下去，必然会如同当年剑堂堂主一般力竭而死。

    又或者如同谷藏锋一般神智不清，可是此刻还尚有一线生机，秋心还未用那日曜一招，否则威力之大，乃是他现今所学最为精妙的一招，就算面对着隐灵子，也能让他受伤吐血。

    这时若是用在自己身上，如此反噬之力，又怎能受得了，在荒野之中不断翻滚起伏，仿佛下意识地在远离青桑镇。

    可是秋心手上的剑招却一直是一百零八个分开的剑招使来使去，好似在刻意地避开使用日曜。

    …………

    热闹非凡的青桑镇内，青寻发现秋心如此长的时间还没有回来，兀自有些担心，可是看着道先一直和镇上的人说着话，又是满身酒气，自己也不好打搅，只能向着长街一头走去。

    身后跟着小白，此刻也十分喜欢这喜庆的场面，“小白，你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吗？”

    小白已经被长街两旁端放好的酒菜吸引得口水直咽，哪里顾得上她。

    青寻一看，俏脸微怒，一把将小白提了起来，“走，跟我去找他。”

    看着长街尽头，青桑镇外漆黑一片，青寻也有些害怕，既然没有喊来道先，也只能带上小白给自己壮壮胆。

    七月的天，孩子的脸，此时虽是七月之中，夏日未去，可是青寻还是感觉到了丝丝凉意，还带着浓重的水汽，好似要下雨的样子。

    下意识将小白抱了起来，也好暖一暖，但是她越往外走，就越感觉冷，快要赶上寒冬腊月地那种冷，她有些害怕，有没有灯火照亮，驻足自语道，“小白，你说他会不会回去了？”

    话未说完，小白却已经从她怀中一跃而下，在空中昂起头嗅来嗅去，小眼睛之中满是担忧，之后便不顾青寻，身影极快向前跑去。

    青寻看着白影速度极快，本来在黑夜中很容易分辨，可是她只追出去两步，便不见了小白的影子。

    此刻她不敢再往前追，失了方向，而整个荒滩之上，也只有青桑镇处还有亮光，青寻十分害怕，只能想着回镇上，到时若秋心还未回来，就要拉着道先来找。

    意定之后，青寻转身快步向着青桑镇的方向走去，可是她此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个黑影，一双双眼睛，一把把泛着寒光的刀。

    …………

    隐宗剑堂的上代堂主能够用功七日七夜才心脉俱断而死，实是因为他内力高深，能够支撑到那时。

    可是秋心只是练成了隐灵诀第一层，就连第二层的门槛都没有触及，内力远远不及他，此刻剧烈的消耗已经让他全身酸痛。

    但是秋心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气接近枯竭的丹田也疲态尽显，就连当初璨金之息弥补的伤口都开始若隐若现，秋心开始压榨脏腑之中的四种精粹。

    手上的剑招并没有因为真气不济而慢下来，反而更加迅捷，双目充血，身法却是乱了起来，也有数次他差点就将自己刺伤。

    一条长长的寒冰路径一直从青桑镇铺了过来，蔓延到秋心脚下，天色也变，似乎要下起雨来。

    这时一只白影出现在秋心身影十丈之外，正是丢下青寻而找来的小白，它对秋心的气息十分敏感，又感觉到剑意之中蕴含的杀气，直勾勾地盯着秋心。

    停了一下，确定此人就是秋心，小白四肢突然发力，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了秋心，可是秋心此刻完全不清醒，又怎会使得小白。

    剑意一瞬间就包裹住小白，而且小白这个活物的加入，好似更加激怒了他，本来漫无目的的招式一时间找到了发泄的目标，一齐攻向了小白。

    小白有些害怕，但是又义无反顾，它能够感觉到此刻秋心的状态，四肢白色毛发之中隐藏的黑色利爪伸长露了出来。

    悍不畏死地神向了秋心手中的树枝，可是还未等它触及树枝，就件噌地一声，那凌厉的剑气将小白的四指指甲一齐削去，鲜血四溢。

    紧接着小白另一只爪子护了过来，可是树枝更快，狠狠地抽在了小白腹部，带下一搓毛发，小白哀鸣一声，飞了出去。

    看着发了狂的秋心，小白在地上伏了片刻，之后又爬了起来，身影不似之前迅捷，依旧扑向了秋心。

    这次，它没有直接凌空而起，想要正面夺下树枝，反而贴着地面，想要顺着秋心的腿爬上去。

    可是秋心虽然失了神志，可是一身武功还在，小白的靠近一瞬间就被他察觉到，面对这样的挑衅，秋心身子向前一倾，也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树枝被他直直举在头顶，地上的草木被拦腰斩断，在空中冻成冰渣，小白虽有寒怕，可是愈加担忧。

    身影慢了三分，紧接着在二者将要相撞的时候，小白迅速地向旁边一拐，避过树枝之尖，接着向上一跃，比秋心的头顶还要高上尺许，借着奔跑向前的力道，向着秋心上身滑了下去。

    树枝失去了目标，陡然急停在空中，灵巧地向后弯了过来，刺向了小白后背，树枝虽没有长剑那般锋利，可是却柔韧几分，小白万万没有想到秋心这样的招式。

    伸直了前肢，就快要抓到秋心的头发，就在此刻，小白又一次被树枝刺中，入肉三分，一道极为凄厉的嘶鸣，小白再次飞了出去。

    秋心此刻虽然内力不济，可是招式还在，小白哪里受得了，这一次直接让它久久不能翻起身来。

    紧接着，树枝破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后小白数次想要近秋心的身，可是每一次都被树枝打中，全身柔顺光滑的皮毛也撕裂得满地都是。

    而小白的气力也越来越弱，眼睛之中的光芒越来越淡，再也不能动了，就此闭上了眼睛。

    可是秋心三番两次被小白干扰，已然激怒了他心中魔障，终于，那永不断绝的剑招停了下来，秋心红着眼睛，身上还是小白的毛发，提着树枝走向了地上的白影。

    小白的气息很弱，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偶有几声嘤嘤之声，显得甚是可怜。

    …………

    青桑镇中，那挂起的大红灯笼已经掉落在地，长街上摆好的桌椅此刻也被掀翻在地，酒菜顺着沟槽流向各处。

    每走几步，还能看见一具具尸体，瞪大了眼睛，而在长街中央，还站着不少人，皆是一身黑衣，手持弯刀。

    而在这些人中间，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正是青桑镇的局民，张中正一家也在其中，颤抖恐惧地看着这些黑衣人。

    在这些人之前，还跪着一人，五旬上下的年纪，正是镇长张霖，被割下了双耳，鲜血流到了地上。

    颤抖着不断磕头求饶，这时其中一名黑衣人摘下面巾，正是青龙山的三头领，想不到青龙山的马匪去而复返，趁着夜色攻进了青桑镇。

    三头领蹲下身子，抓着张霖的头发，说道，“让你们尝尝与我青龙山做对的下场。”

    紧接着三头领站起身子，下令说道，“将男丁一齐杀了，带着将妇女小孩串绑在一起，我们上山。”

    一听此言，地上坐着的青桑镇居民直被吓破了心胆，女人小孩开始哭泣，有些胆大之人站了起来，却立即被围着的马匪杀了。

    鲜血在空中冒出去很高，溅到了身旁之人的脸上，直直软了身子，尿水直流，再也没有人敢站起来反抗。

    夫妻相拥而泣，将孩子护在中间，一时间也有人指责张中正一家，指责起今日他们的救命恩人，想用着唾骂之声来舒缓马匪的怒气。

    张中正也心中后悔，现在马匪来了，却没有见到那年轻人，镇上人又怎能敌得过凶狠的马匪。

    所有人都开始怪罪秋心，又开始后悔得罪了马匪，一些软弱怕死之人，齐齐跪拜磕头，涕泗横流。

    这时场中还有一人站着，身上也没有绑着绳子，正是道先，看着这样的场景，叹声道，“你们这样做，真是罪孽深重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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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惨绝人寰

﻿    秋心提着树枝走向小白，眼前之物心脏跳动的声音让他怒火中烧，只有周边这死一般的沉寂，才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一点。

    就像是地狱之中走出的嗜血阎罗，小白的毛发没有激起他心中哪怕一点的醒动，抬起树枝，缭绕着四色之气，没有丝毫犹豫就刺了下去。

    小白似乎感觉到莫大的危险，用仅剩的力气向后挪动半分，那不甚锋利的树枝就刺进了它的后腿，小白就连呻吟惨叫之声也发不出来，被刺中的后腿蹬了一下。

    鲜血迸起，瞬间化成冰晶，打在秋心的脸上，那火一般温热滚烫的脸庞就将血晶融化，而小白的血，终于让他身体抖动了一下。

    荒野中雷声大作，似哀怨凄鸣，又似狂怒之吼，疾风卷动这地上的枯枝乱叶，拍打着秋心的身体，噼里啪啦的声音与雷声相比微不足道，却好似响在他的心里。

    不多时闪电透空，映照着秋心脸上的斑斑血迹，不多时天空中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在秋心周围半丈的距离，就咔咔凝成冰点。

    继续往下落去，打在秋心身上又会融化成水，再顺着秋心身子往下流，就会化作腾腾水雾。

    那缭绕的四色真气终于散去，树枝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秋心也好似这树枝，心头一股气力散去，周身的燥热就被冰冷的雨水蒸发驱散，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直欲要要将整个天地都淹没，不停地落在秋心身上，湿透了他的衣衫，洗落了他脸上的血痕，吹去了他身上的白色毛发。

    而小白的身上，也是如此，毛发被雨水打湿，雨水混着血水向着秋心蔓延，构成一道鲜红的联系。

    等到那鲜血触及秋心的鼻息，便燃起了腾腾虹光，似乎将秋心与小白向一起牵引，秋心身上的血液也似乎受到引动。

    齐齐向着鼻腔涌去，此刻那道鲜血之虹，透亮无比，就像是一条桥，隔绝了雨水，秋心与小白的血液在其中缓尔流淌。

    …………

    青桑镇中，土匪杀光了镇上所有的男丁，抛尸于长街之上，又在镇上放了一把大火，意欲将这一切都葬送在火海之中。

    可是突如其来的大雨扑灭的火势，保存下镇上的房屋残骸，驱散了火光，让一切陷入黑暗，卷起了地上的血液，流成一道血河，顺着长街两头流去。

    大雨不眠不休，直直下了一夜，将整个夏日的躁动都洗刷干净，将整个污浊的天空都洗刷干净。

    …………

    翌日放晴，鸟惊鹊鸣，在秋心头顶缭绕飞翔，秋心手指动了一下，有了知觉，咳嗽一声，终于醒来。

    迎接他的先是口鼻之中浓郁的血腥气味，猛吸几口之后，在能感觉到周身清醒的水汽，定神一看四周，阳光普照。

    而身前的白物，身上沾满了污泥，秋心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酸痛无力，只能爬到白物旁边。

    手抓着那条受伤之腿，秋心向自己这边一拉，顿时白物显现出来，却是小白，秋心又努力向前匍匐了一段距离，让自己的上身能够触及小白。

    再次查看小白的状况，让他心凉了半截，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左腿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只剩下微弱的气息，秋心大急，再看着旁边沾血的树枝，瞬间明白了什么，颤抖着抱起小白，颤声道，“小白，小白……”

    脱去衣衫，让小白紧紧贴着自己，想要以自己的体温温热小白，可是那种冰凉的感觉并未散去，小白的气息也渐渐微弱下来，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秋心不知所措，想要运气为小白疗伤，可是自己体内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

    顿时脸色苍白，跪坐起身，泪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是自己，是自己伤了小白，再看着小白身上被树枝抽动的血痕，心中愈痛，“你怎么这么笨，怎么这么笨……”

    秋心哑着嗓子，那种丧亲之痛的感觉又一次围绕着他，侵蚀着他，全身上下的血肉痛感，怎能及得上心中半分苦楚。

    小白虽不是人，但是它在秋心心中，却比师父与鲁云还要亲切，从小就陪着自己青桑山每一寸土地，都是小白陪着自己去的。

    那小小的白物，替代了自己心中对父母之爱的渴望，陪他度过了童真岁月，如今，如今竟是自己亲手杀了它。

    那种悔恨，比失去师父与鲁云，更加透彻心扉，紧紧地抱着小白，亦如自己幼年时伤心时对着小白哭诉一般。

    秋心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恍然站起身来，“再坚持一会，坚持一会，我这就带你去天山。”

    整个人如同泥人一般，又不知天山的方向在哪里，只是一味地跑，心中不断对自己说，天山多年喂养雪狈，肯定有救活你的办法。

    不知是因为狂奔之下动作太大，还是小白有了反应，那失去四指指甲的前爪突然动了一下。

    秋心大喜过往，害怕再有颠簸，立即停了下来，抹了一把眼泪，此刻才能定下神来慢慢想。

    既然想到了天山，肯定不能去天山派，秋心目中狠色一闪，张嘴在自己右手手腕处咬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秋心立即抱着小白贴近，将血液从他的嘴中灌了进去，似乎感觉有些慢，秋心右臂用力，血液流速便快了几分。

    田卅既然说过自己是纯阴之体，而小白是天山雪狈，需要纯阴之血的喂养，那么自己的血就是大补之物。

    心中虽然不确定，可是如今就算到了天山，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秋心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以自己的血液喂养小白。

    可是秋心向着小白口中灌进去鲜血，不多时便从口中盈满而溢，沾到了毛发上，而秋心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无比。

    秋心将小白放在地上，如今这个方法也不顶事，只能恢复内力之后，以内力疏导血脉，方能将纯阴之血送到全身。

    盘坐起身，秋心摒除杂念，打坐调息起来，如此过了小半时辰，秋心体内的真气终于恢复了一点，他立即停了下来。

    再次抱起小白，发现它比之前好多了，如此便是纯阴之血起了效果，左手放在小白的背部，将真气抽丝剥茧送入了小白的体内。

    此刻对于真气的掌控要求极高，小白的身体比不得人，体内的经脉也十分脆弱，他稍有不慎便会伤了小白。

    真气一次次地梳理着小白的经脉，那些灌入到它体内的血液也开始流动起来，随着真气走向流遍了全身。

    秋心再确认一遍，便将真气收回，只是片刻，却已经让他心神疲累，怪不得小白成年之劫时弥月会显得那般萎靡。

    做完这一切，小白的身子终于温热起来，心脏也开始跳动，气息虽然微弱，总是活了过来。

    秋心大喜过望，看到小白这个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也盘坐起身，恢复起来。

    这次他从青桑镇出来，不知不觉中伤了小白，已经让他对道先的话重视起来，没有想到心魔竟是如此强大，使得自己毫无知觉，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是万幸小白没有大碍，否则他也要悔恨终身，可是秋心不知道的是，这次能够救活小白，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纯阴之血，更多的是因为他曾今吞过半枚起灵丹。

    虽然当时起灵丹大部分都进入了绿色植物的口中，可是依旧有些许残留，使得秋心之血带上了起灵丹的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身体恢复起来，总是快于常人，在此打坐了一个时辰之久，秋心终于恢复了小半，可是用尽真气对身体的损伤，却不是短短时日能够恢复的。

    睁开眼睛看着小白的气息平稳，秋心也静下心来，抱着小白往青桑镇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想着，自己在这荒郊野外待了一晚上，为何青寻不出来找自己。

    等到秋心走近青桑镇，便发现红色的东西从镇口流出来，地上的水洼早已淀清，水中的红色十分显眼。

    漂浮在空中的气味秋心也十分熟悉，那是血的味道。

    一步步走进青桑镇，眼前的场景，恰似修罗地狱，街上的尸体横七竖八，秋心抱着小白，走到每一具尸体之旁。

    蹲下来查看，发现都已经死去多时，尸体因为雨水冲刷而显的肿胀发白，秋心想起青寻与道先还在镇中，这样的场景，他们又怎能独善其身。

    立即走到张中正的家里，却发现屋中都是黑色火迹，没有半个人影，顿时傻了眼，青寻与道先手无缚鸡之力，对付起来比对付村民还要简单。

    凶手能够杀了镇上居民，那么他们也有可能遭了毒手，一念及此，秋心又惊又怒。

    心中不安笼罩着他，查看了街上每一具尸体，大多是没有反抗被一刀毙命，而且看了每一具尸体，其中并未有道先与青寻。

    而且镇上没有一个活口，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景，让秋心也难以接受，但是此刻道先与青寻不在其中，那么极有可能被凶手带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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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滔天杀气

﻿    一时间猜不透凶手究竟是谁，如果是青龙山的盗匪，不可能冒着自己在的风险去而复返，他们也不过是抢劫钱粮，万不可能会因为一时怒气而来报复青桑镇的人。

    而且自己还有可能杀了他们，就是那他们有数百人，却还是有性命之忧，难道这些人真的会如此冒险吗？

    整个青桑镇安安静静，就连牲畜的声音都没有，看来都被杀了干净，再次查看了地上死去之人，都是男丁。

    这种想法一起，凶手的身份也呼之欲出，能够屠杀一个镇子的人，除了青龙山这样的盗匪，也没有其他的势力。

    若说是有，也只有天山派，可是无论自己对天山派的感觉多么不好，毕竟他们是一州大派，这样的恶事想来也不会做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死去的尸体都是男丁，不见妇女小孩，而且昨日见青龙山的盗匪，也是要妇女小孩，如今凶手恐怕也只能是青龙山的盗匪。

    这是秋心耳朵一动，听见几声叮叮当当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脚步轻盈，没有发现任何声音。

    可是那叮当的声音只传出来片刻，就不见了踪影，秋心走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见一串风铃挂在墙上，在墙边有一个大水缸。

    秋心发现只是风铃在风中晃荡发出的声音，便想要转身离开，可是此刻，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一把揭开水缸的盖子，低头往里一看。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子蜷缩在缸底，不断颤抖，头深深地埋在怀中，水缸之中还有下雨落进的一层污水，感觉到头顶有人揭开了缸盖，缸中的人更加害怕。

    “你是谁？”听见秋心的声音，缸中的人才缓缓抬起了头，秋心才看清他的面容，竟是张中正最小的女儿，张伶儿。

    许是记得秋心的声音，这才安定下来，可是经历一晚的害怕，就算是街上没有了声音也不敢出来，看见秋心也没有减弱她的不安。

    秋心将小白放在水缸一旁，向缸内伸手，张伶儿先是害怕躲了一下，头也低了下去，片刻之后发现秋心的手还伸着，她便鼓起勇气，一点点地将手递了过来。

    秋心抓住她的手，发现冰凉无比，将她从缸中拉了出来，因为在缸中待了一夜，又有雨水浸湿，冻透了他的身体，此时出来也双手环拥，冻得发抖。

    幸亏二人站的地方在两间房屋中间的巷道内，她并没有看到街上惨烈的场景，否则定要吓坏了。

    秋心脱下衣服，裹在张伶儿身上，又送了一道真气进入她的体内，让她能够暖和一点，“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张伶儿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很难想象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蹲在水缸中一晚上，究竟是害怕到什么程度。

    秋心心中虽然很急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毕竟小女孩是镇上他能找到的唯一活口，万一再让她受了惊吓，恐怕自己也别想问出什么了。

    于是他轻轻移了一步，挡在巷口，生怕此刻张伶儿会哭闹着回家，看见街上的景象，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既不哭闹，也不出声，只是站着。

    秋心只能等着去，等到太阳对正，顺着巷口撒了下来，秋心终于等不住了，再次说道，“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伶儿抬头看了一眼墙边的风铃，秋心见此将风铃摘了下来，放到他手中，心中微微一叹，到了这般光景，恐怕也只有携身所带的玩物能够给她一点安慰。

    “黑衣人，他们都是黑衣人，拿着刀。”张伶儿拨动着手中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终于开口。

    “什么样的黑衣人？是不是白天来的那些人？”秋心接连追问，她此刻愿意开口，自然知道些什么。

    “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杀了爹爹。”语中带着三分害怕，三分嫉恨，原来她躲在这里，没有被发现，是自己爬进了水缸。

    而且看到了街上的场景，这才害怕得不敢出来，秋心移开身子，阳光顿时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秋心走在前面，张伶儿提着风铃跟在后面，看着街上的场景，她难免惴惴不敢向前，秋心抓起她的小手，言道，“走吧，我带你去报仇。”

    这一刻，秋心身上涌起滔天的杀气，就算在十里香村外杀尽了来犯的数十人，也未见得他心中如此杀意，这些青龙山的盗匪，自己一时善念，不想多生事端放了他们，今日他们却宛如狼狗，做下这等事情，如何能忍。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女孩终于看了一眼秋心，又低下了头在拨动风铃。

    青桑山在青桑镇往西北十里之外，而青龙山距此四五十里的路程，在东北方向，靠近北夷蛮疆。

    而天山则在此地向西南百里，三绝沙漠以北的地方，秋心先将街上的尸体移到一处摆齐，之后找了布帛盖了起来，如此曝尸日下，总是不好。

    做完这一切，秋心一手拉着张伶儿，一手抱着小白，向着青龙山走去，在走到镇外数里，却发现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正是秋心与道先三人来时乘坐的马车，那匹瘦马早已挣脱了缰绳，不知逃到了何处，独留一座马车。

    秋心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小白，又看了看身边的张伶儿，如今小白恢复了气息，自己造成的那一道伤口也没有伤及脏腑，现在看来只要休养即可。

    但是此刻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去青龙山恐怕徒增了风险，不如放在着马车内，说干就干，秋心将小白放在马车内，将马车拉到一处不甚显眼的位置，又从镇上找来干净的棉被，铺到马车内，又去了吃的和水，足够张伶儿吃喝几日。

    看着秋心这进进出出好几趟，张伶儿也只是在旁摆弄着风铃，做完这一切，秋心对着她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帮你找娘亲。”

    张伶儿点头不语，秋心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于是又言道，“吃的喝的我都放在马车里，还有，车内的小东西也拜托你照顾一下，就像是……照顾小猫小狗，你知道吗？”

    秋心此刻也意识到张伶儿只是一个孩子，就连自己也需要人照顾，何况还要拜托她照顾别人。

    可是如今也只能这么办，看着张伶儿又点了点头，秋心多么希望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能够大上几岁，也好让自己放心。

    不过张伶儿能够答应下来，已经出乎秋心的意料，再看了一眼小白，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秋心拍了拍身上的泥痂，便起身上路了。

    这时身后的脚步声也想了起来，还有风铃的声音，秋心转头一看，却发现张伶儿也跟了上来。

    秋心眉头一皱，说道，“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吗？”

    “我…我……害怕……”抬头偷看了一眼秋心，让秋心心中一苦，原来她刚才答应得那般爽快，竟是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秋心蹲下身子，抓着她的肩膀，平声道，“听着，我要去土匪窝，不能带上你，那里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更加害怕，等我找到你的娘亲，再来找你。”

    张伶儿此刻才啜泣起来，似乎是听到娘亲二字，之前在镇中，秋心也没有敢让她看张中正的尸体，生怕她受不了。

    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了，只能搬出土匪来吓唬她，张伶儿边哭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害怕……”

    “今日一去，明日便回，你在这里帮我照顾好小东西，我保证…我将你的娘亲找回来。”

    本来要说保证帮她找回母亲，可是转念一想，被抓走的这些人此刻凶险难测，自己能不能救回他们还是两说，这保证之语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张伶儿点了点头，细语道，“我还是害怕……”

    “………”

    一语鄂住，长久不语，“害怕也没有用，现在只有你在这里等着，我立即帮你救了娘亲，仔迟些就来不及了。”

    “那你去吧。”

    秋心这番话却没有故意吓唬她，自己心中已经十分着急了，青寻已经被抓走一夜，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耽搁下去。

    听到张伶儿答应，秋心再也不停，生怕她反悔，再说出什么害怕之语，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张伶儿没有跟上来，秋心不放心转头又说了一句，“一定要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此刻却看到张伶儿瘦小的身子已经爬进了马车，秋心也收起了心思，尽全力向着青龙山的方向奔去。

    ………

    这时在马车内，瘦小的张伶儿身形陡然变得高大起来，骨骼咔咔作响，却是成年人的身形，口中传出了别样的声音，“真是王兽啊！”

    语气之中哪有半分之前的害怕之气，说着她抱起了小白，极为轻柔地抚摸着小白的身子，顺手将手中的风铃扔出了窗外。

    之后此人扯下脸上精致的面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传出一阵阴冷的笑声，接着身影一闪，离开了马车。

    此时此刻，只有马车车帘晃荡不安，那被扔在地上的风铃发不出半点声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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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与虎谋皮

﻿    在青龙山上下，沿途都有马匪守着，还有数不清的暗哨，看来这群土匪在此经营多年，山上用铁杆将整个山头都围将起来，建有马厩，房屋也数不胜数。

    此刻在最为高大的聚义厅前，有十数座建成的木质围牢，将所有抓来的人关在里面，除却青桑镇的人，还有其他地方的人。

    因为天气炎热，马匪又不给水饭，牢笼中的人个个口吃干燥，瘫坐在地，显是虚弱不堪，在最左的牢笼内，道先与青寻也在其中。

    炎日下青寻脸上汗水涔流，不住地扇动手掌，目中带着急切与不安，反观其旁的道先，盘坐在地，闭目养神，好似丝毫不在意自身的处境。

    青寻看着道先，又看着把守严密的青龙山匪，也蹲下身，低声说道，“爹爹，快想个办法，我们逃出去。”

    这时安静的牢笼内终于出现了声音，是孩子的哭喊声，三名马匪打开一处牢笼，从女人手中抢过孩子，将妇人打倒在地，然后提着孩子进了聚义厅。

    妇人大声哀求，旁边的马匪也不为所动，直到哭得没有力气了，才渐渐靠着牢笼爬了下去。

    青寻越看越心疼，越看越心急，拉了拉道先，道先终于睁开眼，缓声道，“这是第十三个了。”

    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牢笼，这个被抓走的孩子确实是第十三个，而且此前被抓走的孩子都没有回来，笼中的母亲早已是心胆俱裂。

    不知这些人抓了孩子有何用，青寻一咬牙，“那你快想办法啊，再迟些又有孩子被抓走了。”

    此地还有很多孩子，有了之前的可怕遭遇，这些孩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躲在母亲怀中，有的蜷缩在牢笼一角。

    道先叹了口气，望着幽暗的聚义厅，“我能有什么办法，若是有办法，还能被抓到这里，成了阶下囚？”

    青寻心中虽急，但是道先所说，确实是毫无办法，这些马匪手持兵刃，本就凶悍，加上这里都是妇孺，想要逃出去几无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只要妇孺而杀男丁了。

    她遥看着山下，心中略有期盼，秋心若是在此，肯定不惧怕这些马匪，如此一想，心中又有担心，他昨晚不见，直到自己被抓至青龙山也没有出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心中不安又添三分，青寻刚想要问道先，却看见三名马匪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几乎是同时，笼中的人都站了起来，一齐向着远离牢门的地方躲去，孩子被牢牢护在身后。

    门锁晃荡的声音之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马匪抬头看了一眼这些惊惧的妇孺，看着地上坐着的道先，尔后转头示意身后两人，后面的两名土匪便走了进来，走到了青寻身边。

    青寻害怕，向后一躲，这时道先一伸手挡在青寻，两名马匪住了手，“让田卅来见我，我问问他，这样悖行天理的事情，是天山派能做的吗？”

    两名马匪一听田卅的名头，分明是一愣，同时看向身后的马匪，身后的马匪面色依旧狠戾，这两名马匪一见，上前踏步，拉住了青寻。

    青寻十分害怕，看了一眼道先，道先沉默不语，她顿时面若死灰，她父女二人身无武功，又待如何反抗。

    想到这里，青寻神定心死，喝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不知何处生力，青寻竟然推开了抓着她的马匪。

    两名马匪一怒，就又要上前抓住她，可是带头之人却示意道，“你们小心一点，惹了压寨夫人，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青寻闻言神色清冷，盯着满脸凶相的马匪，呸了一声，便被他引着，走向了后山，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青寻的袖口，若有若无淡淡的梅香洒落而下。

    道先见此淡淡地点头，又看了看山下，现在也只有你能救这些无辜之人了。

    …………

    话说秋心一路狂奔，五十里的路程也只用了个把时辰，便赶到了青龙山脚，可是时至正午，阳光灿烈。

    在远处便能看到山上把守的马匪，他虽然有信心能够潜入青龙山而不被发现，可是到时候想要救人，恐怕是难上加难，所以只能等到晚上，趁着夜色再做行动。

    在山下找了一处清凉隐蔽的所在，秋心盘坐其中，打坐调息，从南荒回来之后，近期多次的力竭用功，都留下了不小的暗伤。

    加之昨晚心魔袭扰，更加难以压制，现在只能尽力将内力调息至最佳状态，才能再图后事。

    令人烦闷的炎阳终于隐去，大地归于一片黑暗，仿佛只在片刻瞬时，白日里的燥热就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冷，让人颤抖的清冷。

    这时青龙山上把守的岗哨，都没有发现一个极为快速的黑色影子，一路飘向了山上，黑影极快，如若风动。

    …………

    青龙山上聚义厅内灯火通明，进出的马匪人影极多，在厅中摆下桌椅，端上了酒肉，还冒着腾腾热气。

    在厅前的牢笼中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水米未进还咽着口水，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着马匪将其中的孩子抓走。

    道先所在的牢笼显得极为幽暗，道先在其中面色严肃，掐算着时间，手指越动越快，忧心忡忡看着聚义厅。

    这时突然听得号角之声，聚义厅前突然热闹起来，一众马匪簇拥着三人，走进了聚义厅，乃是青龙山上三个头领。

    大头领面生横肉，只留着头顶一缕头发扎了起来，二头领手拿一把纸扇，虽是想要附庸风雅，可是身宽体胖，极显庸俗。

    三头领紧跟其后，跟这二人交谈甚欢，三位头领上坐，两旁长长的椅凳之上也坐满了土匪。

    大头领粗犷的声音在厅外都能听见，“众位兄弟幸苦了，如今凑齐了千名婴童，完成大事，实是可喜可贺，我青头雕在此敬各位兄弟一杯。”

    说完坐着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共同举杯，一饮而尽，大厅内酒肉甚欢，大厅外十分惨淡。

    看着厅下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一身兽衣的三头领说道，“大哥，你说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天山派真的能够让我们成为其中弟子，为他效劳吗？”

    那二头领一笑，脸上的肥肉都聚在一起，“三弟，这你就不懂了，天山派能够将此时委派给我们来做，若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只有两条路。

    一是将我们变成自己人，那我们自然是紧闭口风，二是将我们杀个一干二净，自然是兔死狗烹。”

    三头领转动着面前的酒碗，突然偏了一下，其中的清酒倒了出来，“两位哥哥，天山派不会出尔反尔，我们帮他们做成了事，最后反而要将我们杀了吧。”

    “三弟放心，我早就已经派了兄弟离开了青龙山，只要天山派言而无信，灭了青龙山，第二天就会有天山派借助马匪，杀害婴儿，最后杀人灭口的谣言传到各个大派的耳中。”

    青头雕将头上的一缕头发挽至身后，撕下一大块牛肉，塞入口中，狠狠嚼动，看着厅外场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头领摇着扇子，轻抿一口酒，“话说回来，这天山派要这么多婴童做什么？竟然不惜与我们合作？”

    三头领一听也向着青头雕投去了询问的眼神，青头雕放低了声音，向着身后看了看，“这件事情，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不过与天山派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还是得万事小心。”

    二头领与三头领点了点头，心中都是颓唐不定，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了，天山派能够信守诺言，对于青龙山自然是大喜事，可是他们心中的担忧确实无法抹去，就算是今日，他们连天山的目的都没有搞清楚。

    三人沉默片刻，其中二头领还是有些担忧，身前的菜肴都没有吃多少，“大哥，我们连他们的目的都没有搞清楚，到时候就算他们灭了我青龙山。

    谣言传将出去，也是我们抓取婴童，天山派替天行道，灭了青龙山，到时候天山指使我们，再行杀人灭口之事，恐怕也无人相信，这可如何是好？”

    三头领明显被二头领的话吓到了，呼然站了起来，“那我们还等着做什么，我们是马匪，青龙山上生活好不自在，为何要做了天山的掌心玩物，就算成了天山附庸，还不是被他们所限制，依我看来，还不如不答应这件事情。”

    青头雕伸手让三头领坐下，阴恻恻地说道，“现在还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我们在这青州，生活虽然自在，可是也在天山派的淫威之下。

    那时他们找来商量此事，两位也不是点头答应，现在若是撕破脸皮，只能被他们找了借口，掀翻了山头而已。”

    二头领一听此言，也叹声道，“既然是合作，那么天山派做的什么我们必须要知道，否则到头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头领一听也点点头，二人同时看着青头雕，又看着他椅后巨大的虎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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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螳螂捕蝉

﻿    青龙山高不过五六百丈，比起青桑山远远不如，只能算作是小山头，山峰初时平坦，但是越往上便有些崎岖陡峭。

    与泰山悬壁峰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没有悬壁峰中央的剑冢那般突兀，在山顶青龙山土匪所占据的地方，房屋都建在较为平坦的地带。

    而最中央的聚义厅却是紧紧靠着山峰，陡峭之地像是被巨力劈开一部分，将聚义厅建造在其前，背靠山峰。

    此刻在聚义厅内，厅下的土匪没有向三位头领那般思虑甚多，喝酒吃肉，酣畅淋漓，而上座的三位头领，正看着青头雕身后巨大的虎皮。

    三人交换眼神，互相点头，之后便一齐站了起来，当在此时，厅外突然一声大喝，紧接着一人连滚带爬跌倒在地上，背后插着一柄弯刀，“大王…”

    话未说完，此人便断了气息，三位头领眼神陡然一肃，本来转身向后，此时向前，青头雕纵身扑到厅下，一把抓起此人，面色铁青，察觉到他已经死了，便一把扔到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断了聚义厅内众土匪吃喝之乐，此刻反应过来，尽皆站起身，面面相觑看着厅内的三位头领。

    青头雕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的慌乱化作平静，踏步走出聚义厅，此刻在厅外守着的土匪都被杀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在厅内虽然吵闹，不明厅外情景，但是把守在外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就这样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

    对于这些马匪的震撼可想而知，胆小的马匪已经面色惨白，但是庆幸的是，在木质牢笼中的人都没有离开，比他们更加害怕的看着这一切。

    三位头领还是比较平静，青头雕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就下令，“召集兄弟，严防死守，将这些人全部杀了！”

    此语落下。此地的土匪个个拔出弯刀，但是心中的害怕却没有减少，白日里在青龙山大步流星，此时却蹑手蹑脚，满是戒备地靠近牢笼。

    当在此时。所有的马匪都散向各处，呼喝声响起来掩盖他们心中的不安，青头雕对着肥硕书生与兽皮三头领说道，“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准备逃。”

    二头领与三头领好似突然明白过来，惊呼道，“是天山！”

    说完二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们此前还在聚义厅内商量此事，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三头领心中虽然害怕，可是也有愤怒。他们为天山做事，如今天山却是二话不说就要杀人灭口，“大哥，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头领向厅内退了一步，说道，“现今凶手未知，但肯定是武功极高之人，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听闻此言，三人再次看向聚义厅巨大的虎皮，覆盖之下那冰冷的墙壁。各自看了一眼，尔后定了定神，“如此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青头雕抽出腰间盘着的铁鞭，三头领随手拿起一把阔刀。三人就这样不管厅外的场景，再次走进了聚义厅。

    就在这个时候，第一声惨叫响起，却是马匪已经打开了第一个牢笼，犹如牲畜一般抓着妇孺，一刀一个。

    身在死亡的边缘。心中求生的欲望远远胜过对马匪的恐惧，他们开始反抗，牢笼被打开，妇人悍不畏死地冲了出来。

    那些马匪本来就在防备着暗中的敌人，如此一来竟然被这些求生之人重开，但是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更为凶悍的镇压，不多时，第一个牢笼内的人无一活口，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许是因为这场杀戮，激起马匪心中本来的狠辣凶悍，对于未知的敌人的恐惧减弱了三分，打开第二个牢笼的速度明显快上不少。

    有了先前的场景，第二个牢笼中的人在牢门被打开的瞬间就冲了出来，可是马匪越聚越多，数倍于牢中妇孺，又有兵刃，冲出去多少便倒下多少。

    一时间这青龙山仿佛成了人间炼狱，第三座牢笼再次被打开，牢笼中的人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妇人紧紧抱着孩子，将头抱在怀中，生怕看见这场景。

    第一个马匪挥舞着刀走进牢笼，这时却出现了扑腾倒地的声音，气氛仿佛凝固起来，那名土匪艰难地转身，却发现倒下的正是自己身后的土匪，眼睛瞪得滚圆。

    这名土匪心中骇然至极，刚要举刀大喊，就听见一声极为快速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音，这名土匪手中的刀还未举起，脖颈之上就出现一个极为通透的小孔，一枚血色的拇指大小的东西从中飞出，穿透了第二个土匪的身体。

    其余在此的土匪都吓得心惊肉跳，聚目看着四周，先前那种杀戮的快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于无知的恐惧。

    噗噗声再次响起，马匪齐齐动手，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四周也只有树影摇曳，可是依旧有马匪倒下，这是有人突然喊道，“快趴下，快……”

    这第二句还未说完，手中的刀就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其余的马匪砰砰扑倒在地，眼睛看着幽暗的四周，依旧不见任何人影。

    这时这第三座牢笼中的人开始逃跑，不顾一切地逃跑，地上的马匪虽然有命令在身，可是被先前的一幕吓到，再也不敢起身，眼看着这些人逃下山去。

    第四第五座牢笼中的人开始大声呼救，从第三座牢笼中逃出去的人却不管不顾，依旧逃命，在这关键的时候，噗噗两声极为清脆。

    地上的马匪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就伏下了头，但是这两声响动，却是打开的第四第五座的牢笼锁链。

    狂喜之后，这些笼中的人开始逃跑，踩踏着马匪的躯体，逃下山去，这时在幽暗的树林之中，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些人，够了么？”

    在此地看去，黑压压有数十人，呼吸均匀，手持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忽听另一人答道，“三师叔，够了！”

    ………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此地，有六座木质牢笼，在那幽暗无光的左边，第六座牢笼早已被人打开，其中的妇孺早已消失不见，而在牢笼之后的树丛之中，同样躲着两个黑影。

    “道长，青寻呢？”这两道人影正是秋心与道先，秋心趁着夜色上山，先一步赶到青龙山，悄无声息地打倒看守的马匪，可是在他打开刚要打开牢笼的时候，却感觉到周围的马匪一个个被人杀了。

    暗中的人气息均匀，武功高深，秋心也没有妄动，直到在这些马匪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才悄悄地放走了牢笼中的人，让他们沿着后山小路下了山。

    而他则带着道先守在此处，因为在这笼中，并没有青寻，秋心心急如焚，他能感觉到这些杀了青龙山马匪的人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的目的又未知，再不找到青寻，只怕又要出现什么岔子。

    道先此刻也极为严肃，从怀中拿出一个粉色的瓷瓶，拔出软塞，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散发出来，“你顺着这梅香的味道，便能找到她，找到之后，无论发生什么，立刻回来。”

    秋心点头，在此确认了一下梅香的味道，盖上盖子之后，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之中，确实有一股如此的香味。

    突然他的身影一闪，离开了此地，就在秋心离开的瞬间，那躲在另一处的数十黑影也动了，长剑出鞘的声音令人胆寒。

    飞身出现在聚义厅前，这些马匪见此，终于爬站起来，开始四处逃窜，可是这些黑衣之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目标十分明确，守在了马匪逃出去的地方。

    每人十步之隔，都有以一当十的气势，这些马匪人虽多，可是没有抵抗的心，只能被一个个杀死在地。

    虽说此地的马匪也不过青龙山马匪的一半，却也有二三百人，这些黑衣人只有四五十，但是却没有教一个马匪逃脱出去。

    这些马匪开始绝望地大喊，“大头领，救命…”这时在后山马匪居住之地，突然燃起了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浓重的火气开始蔓延。

    剩余的马匪见此场景，又不见三位头领，心中更加惨淡，“我跟你拼了…”

    终于有人开时反抗，青龙山上出现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厅前倒下去的马匪越来越多，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重，比起青桑镇，有过之而无不及，使得这夏末初秋的清凉夜晚变得躁动起来。

    四五十人的黑衣人包围圈逐渐缩小，长剑之上还留着杀人之血，聚向了剩余苟延残喘的马匪，心累俱疲的马匪开始跪地求饶，屎尿随着泪涕流了出来。

    只消得片刻，原本人影散落的青龙山上便堆满了尸体，挡在聚义厅前，这些黑衣人收剑入鞘，静静地排座三排。

    这时两人走到聚义厅前，正是此前说话之人，开了一眼厅前平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言道，“你们留半数守在这里，半数随我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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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于我使剑

﻿    秋心并不知晓这些人杀光了在前山的所有马匪，等他疾行至后山居所时，就看见漫天的火光。

    浓烈灼烧的烟味让秋心心沉到了谷底，在这里，本来就不甚浓郁的梅香变得完全分辨不出，而且眼前的一切房屋都有火光盈出，无一幸免。

    要在这上百间房屋中找到青寻，实非易事，这时在后山的马匪也警觉起来，呼喝着灭火之声，秋心纵身跃起，在马厩之前，发现数名欲要逃走的马匪。

    这时他们慌不择路，许是知晓了前山的事情，没有顾忌后山的大火，解了缰绳就踏上马背向着后山小路冲去。

    秋心双脚猛踏地面，顿时尘土飞扬，这几人本来以为秋心也是想要逃走的人，根本无暇顾念他，可是秋心双腿微微一屈，右手伸出，生生按住了马头。

    马儿受惊嘶鸣，四腿不断划动，可是却被这股大力按在原地，这时马背上的土匪才反应过来，大声喝道，“你找死么？”

    “霍”一把刀顺着马头前砍了下来，马儿见此向后剧退，那把刀还未砍到秋心，马上的土匪就被带着向后急退。

    秋心一手收回，身影一闪，就将马上的土匪拉了下来，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三头领的心腹喽啰，狗棒槌。

    此刻被秋心抓在手里，而其他想要与他一同逃跑的马匪见形势不对，早就撂下他各自奔命了。

    看狗棒槌脸上糊满了鲜血，想是他机灵，在前山装死逃了出来，已经被前山的场景吓得不知所措，此刻逃命之心早就胜过一切。

    这时被秋心抓在身前，接着火光看清秋心的面目，心中更是骇然，猛然惊呼，“是你……”。

    下一刻他又想起在青桑镇的所作所为，心想眼前的人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心中愈加不安。

    双手紧握着秋心手腕，秋心力气大过他不知几何，又怎能被他挣开，神色一冷正要发问。突然感觉手腕处一松。

    面门前一坨红物飞了过来，秋心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大袖横挥，以气劲将那团东西击飞，而自己右手之上。正抓着一件粗衣。

    那狗棒槌已经逃出去很远，秋心本就因为青寻之事十分心急，此刻又被狗棒槌戏弄一番，心中愠怒不堪，只是踏了一步，就将狗棒槌凌空提了起来。

    狗棒槌四肢狂蹬，心中莫提多么骇然，这时只感觉身后力气之大，不容他再耍什么小聪明。

    “说，你们抓来的女子。现今何处？”

    “大爷，大爷饶命，小的不知道，不知道…”

    秋心将狗棒槌扔在地下，一脚踩断了他的小腿，狗棒槌剧烈惨叫，杀猪般的声音一起，马厩中剩余的马匹也跟着嘶鸣起来。

    一听自己秋心不信自己的言语，反而痛下烈手，让他生不起半点欺骗反抗之心。额头上的冷汗快要洗刷干净脸上抹满的血渍。

    这时踏着他左腿的脚刚一离开，就听见狗棒槌急切的话语，“此去向右五间，左转直行。最前的大红堂，大爷饶命，饶命…”

    秋心抬起的脚这才放下，身形既动，狗棒槌如蒙大赦，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这时话语又起，“放了马厩中所有马匹。”

    狗棒槌抬头一看，早已不见的秋心的影子，心中一喜，一瘸一拐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愣在原地，走进了马厩。

    …………

    青龙山房屋建得粗鄙，少有砖瓦，多为木质，这一起大火火势便已控制不住，加上前山的土匪尽皆被杀，更是无人救火，后山的马匪更是不知逃到了何处。

    除了自己刚才见的狗棒槌几人，这一路走来，人影皆无，顺着狗棒槌指的路，秋心三两步就走到了他所说的大红堂。

    红堂算是此处比较显眼的房屋，各处均是朱红色，有了火光的映照，更加鲜红，但是有了朱红相助，这里烟气更盛，更加刺鼻，秋心一手掩着口鼻，动用真气踢开大门。

    想不到在红堂之中还未完全着火，让他心中一定，先是去了火势较大的地方，确认没有青寻，尔后才到了其他各处。

    但是整个红堂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秋心心中大急，不由得大呼了几句，“青寻，青寻……”

    也没有得到一点回音，只有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心想自己又被刚才的马匪欺骗了，愤怒地蹬地。

    自己好心饶他一命，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要欺骗自己，不过秋心当时已经因为这场大火乱了方寸，不然定要抓着土匪一同来找，也不至于如此这样。

    心中暗骂自己心粗，可是这一脚跺下，地下却发出了别样的声音，秋心不能确认，又接着踩了两脚，那种咚咚的声音明显起来。

    秋心疑惑不解，向着一旁移了几步，等他再踩的时候，却是不一样的声音，秋心伏下身子，贴着地面，仔细敲了两下，依旧是咚咚的声音。

    秋心在屋中找来一件瓷瓶，安放在此前能够发出不同声音的地方，将耳朵放在瓶口，用的正是枕箭而眠，过彀听声的法子。

    这时有了瓷瓶聚拢声音，四周火势蔓延的声音相比之下淡了许多，此刻从彀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人声，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秋心能够确定，地面之下是空的。

    翻起身子，却发现地面时严丝合缝的一块，又在屋中找遍了四处，都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进入的机关。

    心想不能再等下去，双臂之上四色龙虎一现，等到顶峰之时，秋心的双臂陡然砸了下来，砰然咔嚓的声音巨大无比。

    一阵尘土过后，秋心跳下了砸开的大洞，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表情错愕无比，又是狞笑凝固，又是吃惊，正是天山弟子覃儒森。

    就在他错愕的瞬间，秋心看见了在这地下密室中有一座粉色棉床，床上青寻躺在上面，周身上下被牢牢绑着，口中被塞了棉物，转头看见自己进来，脸上显出喜色，眼角清泪滑过，此情此景已然让秋心怒不可遏。

    覃儒森在洛城之中欺辱费玲珑的举动，已经让他对此人忍无可忍，当时如若不是要借助天山的名头，自己无论如何也会出手制止。

    如今他竟然打了青寻的念头，教他如何能忍，双步作一步，秋心握掌成爪，抓向了覃儒森。

    覃儒森并没有看过秋心的本来面目，而且菁芜观的菁芜令已经过去半年之久，他纵使看过秋心的画像，也早已抛诸脑后。

    如今不知秋心身份，以他天山派弟子的身份，被人搅了好事，心中自然不悦，身上佩剑应声出鞘，剑尖画出绚丽的剑花，在空中炸响。

    秋心见此怡然不惧，这一套天山剑法纵使不俗，若是田卅使来，他还能惧怕三分，可是如今覃儒森手上的剑空有势而无力，又怎能比得上他。

    目中冷锋一现，铮然道，“于我使剑！”

    秋心的身形极快，本来就是灵霄九步第三步御风的境界，近日又随着他武功精进，不知不觉要晋如第四步乱实。

    覃儒森自顾为天山七子其一覃广的弟子，只知寻欢作乐，于修炼武功差了不少，比起罗杰差了不知多少。

    他还没有看清秋心的影子，就感觉身前的气流猛然被压缩，面前疾风划地他脸颊生疼，身子不自主地向后一仰。

    这时他心中惊惧不堪，急忙定了身形，知道面前之人武功远在他之上，如若不安心应付，肯定会吃了大亏。

    剑招变换很快，可是秋心手法更快，浓郁至极的四色真气缠绕住了覃儒森的长剑，这时覃儒森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剑被这四色真气环绕，竟如泥牛入海，无力可使。

    一般来说以长剑的锋利，无人敢如此以真气这虚物来抵挡，可是秋心如今的四色真气却并非全是虚物。

    乃是夹杂了阳土，灵水，璨金，火金四种罕见精粹的真气，已近实物，虽不能完全当作武器，可是凡事入水，总能受到阻碍。

    覃儒森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一横，用上了全身力气，再不用花俏的招式，如今长剑剑刃在面前之人的手中，只能一鼓作气。

    锋利的长剑噌地一声划破四色真气，刺向了秋心的心脏，覃儒森脸上狞色一闪，“去死吧！”

    原本长剑如同滑破了布帛，此刻的剑势，再也不能任由秋心的四色真气控制，可是剑尖没有出去多少，就听见了清脆的剑吟声。

    精铁长剑上传来的大力让覃儒森气血急行，胸口发闷，握着长剑的手也变得不稳，反观秋心，只是立掌成刀，在长剑去路之上拍打剑身，使它偏离了方向。

    覃儒森此刻才有些害怕，自以为长剑近身，已经是占了上风，而且面前之人手无兵刃，拿下他更不是问题。

    却没有想到这人赤手空拳就让他吃了亏，武功之高还在想象之上，这时长剑偏去之势还为减缓，覃儒森就向后退了两步。

    离开秋心两丈许，一来是他认为秋心定是有什么拳法掌法之类的厉害外功，不敢让他近身。

    二来是他不肯丧失了自身持有兵刃优势，心中暗想，自己此前不过是大意，只要认真起来，小小的青龙山，难道还有什么厉害人物不成。

    秋心这时却没有再上前，眼看着覃儒森退开去很远，他身影闪动极快，覃儒森眼中秋心只是一道淡淡的影子，让他心下大骇，这样的轻功，自己也只见过他爹爹有过而已，于是他举剑便挡。

    可是等他挡了片刻，定神看清之后，却发现秋心并没有继续向他出手，目标却是那粉色的棉床，以及床上粉色的女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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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两个弱点

﻿    秋心扑到床边，伸手取下青寻口中的棉布，有些愧疚遗憾地看着她，温柔说道，“你受苦了！”接着又缓缓解开她周身的绳子。

    青寻蔚然一笑，脸色苍白无比，几无血色，“是天山，天山派，他们做下这样的恶事！”

    秋心及时赶来让她心慰，温柔一语又让她苦痛皆忘，可是此刻她却没有苦诉衷肠，而是带着急切，指着覃儒森，狠声说着。

    拍了拍青寻，秋心点点头，即然覃儒森在此，那么青龙山背后之人就是天山派，难怪乎这些土匪胆敢杀了一镇之人，囚禁如此多的妇孺，而且在此地横行多年而无人管顾。

    温热的真气使得青寻稍微舒坦，秋心便起身对着覃儒森，覃儒森脸色阴沉，直直看着秋心与青寻。

    虽是在这生死关头，身前这突然闯进之人武功高得离奇，而且对自己二话不说便要出手，但是看着他们二人这般卿卿我我的样子，让他心中滋味难言。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对着眼前的绝美女子用尽了手段，无论是威逼，或是利诱，都没有让她有半点屈服。

    已经让他有些抓狂，此刻又把青寻绑了起来，意欲不想再多说下去，但是此刻她却对着此人那般神色语气，此间落差，让他心中忿然难平。

    这时秋心心中对覃儒森的想法虽不是这般，可是那种怒气却是更甚于他，无论是杀了满镇之人，抑或是将青寻绑至此地，都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杀了此人的念头。

    这种杀人之心一起，五六丈的地下密室之中开始变得寒冷，那种数九寒天的寒冷，让床上的青寻拉起了被子。

    覃儒森心中愈加骇然，纵使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都是依靠他父亲覃广的名声，自身武艺差了许多。

    如今眼前之人单是这气势，都让人胆寒三分，但是他心胆之大，并不畏惧，此前秋心的举动已经激怒了他，他何时如此受制于人。

    而且秋心给他的感觉熟悉而又厌恶，加上秋心与他年岁相仿，但是武功远高于他，此中种种想法，已经让他怒乱心智。

    此刻长剑捏诀，抢先动手，攻向秋心，秋心怡然不动，接着是于我使剑的下半句，“班门弄斧之小道尔。”

    覃儒森脸上红白相交，比斗之时切忌乱了心智，此刻的武功虽然招招狠辣，但是却比不得平时精准，秋心的随意施为就能破去他的剑招。

    接连受制，覃儒森心中怒气更盛，誓杀眼前之人，可是秋心给他的感觉如同一座大山，无论是举手投足散发令人心惊的寒气，还是那种诡异的可以阻挡自己剑刃的真气，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十数招接连着不顾自身破绽而一顿胡乱劈砍，让他大口喘气，胸膛不断起伏，双目狰红，只休息了一下，又提气上前出剑。

    此前秋心与覃儒森的短暂交手，已经让他断定覃儒森只是一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而已，可是此番发狂不顾真气乱泻的出剑，出乎了他的意料。

    覃儒森毕竟修习的是正宗的天山剑法，受教于覃广，就算他再如何不肖，也能学得几招，也正是这几招，让秋心暂收轻视之心。

    此刻覃儒森已经过了硬气之时，旧力将散，新力未生，刚才那种凶悍的进攻招式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的。

    覃儒森的剑快，秋心的身影更快，在空中冷气还未到达覃儒森身边，秋心抢先绕过他的剑锋，单手已经绕上了覃儒森的手腕。

    面色一厉，覃儒森早就料到秋心的轻功远高于他，这一剑也未曾想过能够刺中，不管右手受制，他左手翻转，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泛着青光向秋心换绕而行。

    秋心握着覃儒森的手猛然用力，这有心算无心，让秋心有些错愕，他原本以为覃儒森左臂起是为了解救右手，可是却没有想到左手才是主攻之招。

    这时秋心抓向覃儒森左手的手臂停在空中，中间三指竖起成剑，大小拇指扣回，以手为剑，使出了神剑诀。

    以近乎诡异的角度，诡异的三指之剑，吸引了覃儒森匕首的尖锋，就在此刻，秋心的左手终于控制了覃儒森的右手，浓郁而不可抗的真气催动着覃儒森手中的长剑，刺向了覃儒森。

    长剑三尺，难环其身，难绕一臂，那锋利的匕首此刻距离秋心的距离不过一尺，这长剑回折抵挡之时，已经难以抵抗。

    但是秋心依旧用长剑弯折，一瞬间上半剑身与匕首相触，火星四溅，接着以剑刃为引，滑向了秋心。

    秋心目光一闪，等的就是此时，右手五指张开成爪，故技重施，抓向了覃儒森的左臂，只要握住他的左臂，便能夺下匕首，这近身之战，覃儒森如何是他的对手。

    匕首顺着长剑下滑的速度极快，覃儒森一见计谋成真，自然不肯放弃，此刻右手虽然受制，但是用匕首抵挡住长剑，此刻只要近身，便能使的秋心控制的长剑失去作用，自己手中的匕首反而会成为杀人利器。

    二人想法想近，便又靠近了几分。

    覃儒森这一连串的想法虽然阴险而毒辣，但是不得不说确实让秋心大吃一惊，这种令人意料不到的做法，纵使武功再高过覃儒森，也会让他一击得手。

    一念及此，秋心一边用左手死死地抓着覃儒森的右手手腕，以极缓的速度将长剑逼向他的脖颈。

    另一边，秋心的右手速度更快，抓取之姿更是快过匕首下滑的速度，但是就在他快要抓到覃儒森的手腕时，覃儒森的举动又一次让他出乎意料。

    那下滑而难控的匕首在覃儒森手中十分灵巧，在其手掌之中旋转，让秋心的手指不敢接近，可是这样一来，长剑逼近之势便再也难以抵挡了。

    覃儒森使用匕首的手法确实高过他的剑法，此刻他目中狠色一闪，撤去了右手上的抵挡之力，专攻左手，匕首也如同长剑一般，刺向了秋心。

    两把利器此刻与二人相距不过数寸之遥，眨眼之间二人便能送了性命，没有想到覃儒森竟然要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来击败秋心，挽回那怕一点颜面。

    其实这种法子也是覃儒森不得已而为之，他心中对死亡的畏惧胜过秋心太多太多，但是他如若一心想要挡住长剑，再用匕首伤了秋心，在时间上，确实比秋心的手慢了几分。

    万一被秋心抓住他的左手，那么他必败无疑，所以他只能赌，赌秋心不敢冒着生死之险杀了自己，只要这样的心思一起，那么他手中的剑肯定会慢，或者会直接抛弃自己而顾全自身，如此一来，那迅捷的匕首便会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脸上的狰然狞笑还未散去，就看见秋心嘴角微微一笑，他被握得麻木的右手手腕疼痛更加剧烈。

    眼前霍霍长剑的来临之势未减，覃儒森此刻心想秋心一定是与自己相同的想法，手上的匕首更不能慢了。

    长剑和匕首来临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覃儒森眼看着长剑距离之际越来越近，又看着秋心脸上淡然的表情，心中黯然惊呼，他真的不怕死么？

    他这算计之心，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其中，秋心的反应无非就是撒手而去，被自己杀死，亦或者现在这样的场景。

    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有一点，那怕一点害怕，如此一来，也是自己胜利，可是眼前之人并没有，这杀人之阳谋便成了真正的两败俱伤。

    这时已经到了二人想退都退不了的时刻，覃儒森心中狠色一闪，“你去死吧！”

    再难顾念结果，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身死之景，对眼前之人的愤怒，加上的死亡的恐惧，诸般心绪混杂，让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可是久久都没有感觉到那种痛感，而且自己手中的匕首也未曾遇到阻碍，等他眼睛再张开的时候，骇然眼前一片黑暗。

    未等他明白过来，直接胸口一股大力，让他胸骨欲碎，直直倒飞而出，落在秋心进来时砸出的废墟上。

    秋心抬起的腿缓缓放下，他们二人相争过招，个个均在上盘之争，却未曾顾忌下盘，此事也在情理之中，上盘之争，招招凶险，乱者丧命，如何能分出心思来用下盘来解上盘之围。

    指点覃儒森此招的人也曾料到过此事，但是常人在紧急之时，又怎会如平日那般心静，思索破解之法，所以将此中弱点也忽略下去。

    也正是这两个弱点，让秋心在不知不觉中破解了覃儒森的招式，而且夺下了他的长剑，缓缓走向了覃儒森。

    覃儒森此刻才缓缓清醒过来，握了握手中匕首还在，重重咳嗽几声，将匕首藏到了袖中，看着秋心一步步走向自己，下意识退下了废墟，看着四周场景，思索如何才能抵挡。

    可是此处乃是他寻欢作乐的场景，哪里有可以抵挡的物件，他心中十分害怕，挣扎着站起身来，语气还是不加减弱，言道，“你不能杀我，我爹是天山七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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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黑暗密室

﻿    秋心目露寒意，覃儒森的话语让人甚为恶心，这也是他最大的依仗，不管是谁，都会因为他覃广之子的名头而对他宽而容之。

    无论身份高低，无论武功深浅，只要这名头就够了，心中愈是鄙视覃儒森，不觉中想起了在十里香村外遇见的北贤庄武滕，手段正如覃儒森一样歹毒，同样的也深知借势欺人的道理。

    这种办法，手段对于秋心却并没有什么用，面对天下正道第一人隐灵子，他都能够不惧而上，何况一个人区区覃儒森。

    覃儒森的剑在秋心手中剑芒吞吐不定，在密室中惹人心醉，当在此时，透过密室中间的洞口，能看到地上的火舌，感受到那层层热浪。

    秋心抬头一看，眉头微皱，道先安顿他接到青寻便回，如今地面上房屋火势已经蔓延至此，想要出去已是十分困难。

    可是面前覃儒森面色傲然，在自己迟疑思索的片刻，以为自己怕了天山七子的名头，这种无法无天的举动让秋心心中甚为不爽。

    他没有管顾火势，缓步走向覃儒森，覃儒森看着秋心面颊被火光映照而亮，双眼微眯，想不清秋心心中想法。

    不觉中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这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又让他无比愤怒的场景，阴沉的面容再也不能淡定从容，惊呼道，“是你…刘…”

    他抬手指着秋心，面目之中皆是难以置信，气息也很乱，而秋心此刻的面貌早已大变，面颊上的血肉由于真气而聚拢在双眼之下，其模样正是覃儒森见过的刘吉安。

    深吸一口气，覃儒森定了定神，袖中寒光乍现，“刘师弟好手段，连罗师兄都骗过了。就不怕我们天山派么？”

    秋心面容恢复，带着莫名讥讽之意，说道，“你自以为天山派是何等势力。能够庇佑你一生一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那也强过你一个藏头露面的小人，如今掌门与罗师兄即日便回，你还不快快自缚双手，上山请罪？”

    覃儒森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这天山派在青州如同皇帝一般，秋心闻之脸上冷笑更甚，“真是可笑，早就说过，你天山派什么东西都不算。

    就算是田卅，也不敢如你这般，你覃儒森只知坐井观天，不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今日杀你于此。”

    秋心手中剑锋陡转。顺着话语传出的方向刺了过去，神剑诀单单一招的威力，就让整个密室内的气氛变了。

    覃儒森看着此刻秋心所展现的实力，一言不驳，直直冲向秋心的剑招之处，秋心瞳孔紧聚，剑背上举，冲着踏开的洞口而去。

    覃儒森脸上惧色一闪，面前人此前与他争斗的武功完全不是他本身的实力，而且自己心中所想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此刻他并没有与秋心相斗的心思。而是想要假装与秋心相争，目的则是从洞口逃脱，而秋心竟是没有丝毫的迟疑，在他的去路上挡住了他。叫他如何不惊。

    铛地一声十分刺耳，不知是长剑与匕首相争而产生的火花，还是地面上的红堂已经彻底燃烧，开始向着地下蔓延。

    秋心这内力十足的一招，顷刻间摧毁了覃儒森心中最后想逃跑的心思，看似轻薄而不可受力的长剑上传来的力道。根本不是覃儒森能够承受的。

    剑匕相接的瞬间，覃儒森就退开向后，没有顾忌右臂的疼痛难当，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再迟疑，眼前之人绝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覃儒森这时突然冷笑一声，“刘吉安恐怕也不是你的真名，但是想要救下这贱人，我偏不肯…”

    覃儒森的语气有些歇斯底里，秋心脸色一变，身形却已动了，只见一道银晃晃的影子向着青寻所在的方向射去。

    秋心剑尖绕着匕首的去路旋绕，可是匕首之上的力气似乎很大，耗尽了覃儒森最大的力气，而覃儒森正趁着这个空当，按了墙壁之上的一块凸石，一块石门应声转动，墙面上开始出现平整的裂缝。

    一边抵挡着匕首，一边看着覃儒森的举动，秋心丝毫不乱，就算他没有想到覃儒森直到此刻，还会利用青寻让秋心分神，创造逃脱的机会。

    就算他也没有想到密室之中还有密室，也没有猜透覃儒森为何不一开始就打开密室，反而是要进入红堂。

    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宽，而那把匕首的去势也渐渐慢了下来，可是秋心依旧没有停。

    没有看手上长剑一眼，只是凭借着感觉，匕首绕着剑尖在此反方向转动起来，而墙上的石门也终于打开。

    覃儒森心中大喜，一只脚踏过石门，又转头狠狠地看了一眼秋心，只要他逃脱，必然会让秋心付出应有的代价。

    片刻之后，覃儒森背对着秋心与青寻，双脚踏入了石门，石门滑动地面的声音响起，可是紧接着一声巨大的惨叫声响彻了密室。

    覃儒森逃脱的身体突然停顿下来，艰难地向后转头，眼睛睁得很大，目中都是巨力而充血的血丝，难以相信自己就死在了此处。

    扶着石门的手也随着覃儒森的死去而散尽了力气，顺着石门趴倒在地，而在他的背后，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前端刀刃完全插进了他的身体只留着刀柄而已。。

    而秋心此刻携过长剑，扯下衣袍裹了起来，绑在腰间，飞身抱住青寻，飞出了塌下的洞口，这时却是整个房顶都因为大火的灼烧而倒塌下来。

    青寻挥手一挡，额前几丝头发瞬间被烧掉，秋心挥手，灵水之息蓬勃而出，挡住了熊熊火势，可是那种朱红的助燃效果却非比寻常。

    灵水之息虽然能够暂时抵挡住大火，却难以抬开倒下的房梁，他只得放下青寻，双腿平蹲下来，一龙一虎环绕着双臂。

    深吸一口气，秋心大喝一声，顺着洞口向上推去，顿时一龙一虎向上奔腾，呼喝着冲向了洞口。

    龙虎吞噬了房梁，可是房梁因为燃烧已经变得残弱无比，怎能受得了龙虎之力，秋心相要向上推，可是瞬间就断成几节。

    这时横在洞口的房梁掉落下来，覆盖在上面的其他东西也依次往下，砖瓦堆高，与最初踩踏下来的砖块，一齐塞住了洞口。

    秋心看着青寻无奈一笑，青寻此刻看着洞口被堵住，突然咳嗽几声，地下密室中青烟突然笼罩而起。

    秋心向着四周一看，原来那最初掉进密室中燃烧的房梁点燃了粉红的地毯，顺势燃烧起来，这种易燃之物散出的浓烈刺鼻的味道，再也让秋心难以平静而对，根本没有时间再搬动堵在洞口的废墟残渣。

    只能抱着青寻，可是覃儒森的尸体挡在门口，秋心低头一看，眼神一冷，像覃儒森这般的人，死不足惜，一脚踢开了覃儒森的尸体。

    秋心与青寻踏过了石门，可是烟雾依旧蔓延过来，秋心双臂用力，将石门向前推，砰然一声，再也看不见熊熊火光。

    霎时间的黑暗让秋心与青寻猝不及防，而他身上没有带着火折之物，只感觉手臂一紧，温热之气传来，淡雅温润的梅香环绕上了鼻梁，让秋心心中一醉，下意识也抱住了青寻。

    黑暗之中一点声音也没有，秋心五识虽灵，可是此处没有一丝光线穿透进来，任凭他如何聚拢眼神，都难以看清四周景色，只能感觉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十分空旷。

    一手拉着青寻，顺着墙壁往前缓缓步行，在这黑暗中，秋心心中也没有底，自己一路闯进来，都没有遇到大的阻拦，而此刻的石室却让他开始有些忐忑，再次想起自己走时道先严肃的脸色，以及青龙山上诡异的场景。

    那群黑衣人的身份十分奇怪，武功之高绝非世间一般之人，在这青州之地，恐怕也只有天山派有如此能力，但是有覃儒森在此，就证明青龙山后面就是天山派，那么他们为何要对着一个区区青龙山马匪出手。

    而且后山这一把火是要烧尽青龙山山头，没有遇见青龙山的土匪，此事就愈显诡异，秋心就愈是担心，脚下一急，青寻脚下一绊，身子突然向前一倒。

    秋心伸手一扶，说道，“你没事吧？”声音传出去很久又传了回来，十分空旷。

    青寻摇摇头，双手紧紧抓着秋心，显是十分害怕，“我们，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秋心摸了摸四周的石壁，可能是长期不通外界的缘故，这里的石壁比外面水汽浓些，而且更加冰凉。

    又低头摸了摸脚下的地面，除了绊倒青寻的石块，其他地方都十分平整，地面上的积灰若有半指之深。

    看来这里很久没人来过来，秋心眉宇一皱，放大了范围，在地上摸索，突然在平整的地面上，出现了不一样的轮廓。

    秋心面露喜色，站起身来，对着青寻说道，“绕着石壁走，应该可以走出去，就是不知道何处是出口。”

    二人扶着石壁向前缓移，而他们身后，那地上不一样的凹下的轮廓，正是零星的脚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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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小血池

﻿    秋心与青寻所在的石室，声音广而传之，必然空旷，地上积累灰尘，肯定多年未能使用，但是，覃儒森既然知道此地，而且在最后想要逃进的，也是这里，那么此地必然有出路。

    蹲下身子摸到了脚印，秋心能够确认不是自己与青寻留下的，那么肯定有其他人人进入过这里，所以每隔几步，秋心都要蹲下来摸一摸地上的脚印。

    此刻看不清道路，唯一能够指向的东西就是地上的脚印，秋心走在前面，青寻被他拉着，也压低了身子，怕再次跌倒。

    二人就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那脚印依旧没有断绝，而且这个石室不像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条通道。

    最初的空旷，终于随着道路的缯长，变得狭窄起来，但是没有变化的是，依旧没有半点光芒。

    这种久久无光的情景，对于秋心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青寻却是不一样，今日被覃儒森抓到地下绑起来，逼迫一个下午。

    心神早已憔悴近于崩溃，此刻有秋心在旁，虽然心中稍有安慰，可是这种长久的黑暗，也让她心生不安，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秋心的手臂。

    指甲陷进了秋心的皮肉，抓得秋心有些感觉，本在地上寻找是否有出口，见此也抬头拍了拍青寻，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会走出去的。”

    青寻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秋心，惊醒过来，手指突然一松，接着便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起初在进入这里的时候，秋心就在四周走过，如果说以那道石门为支点，从一边到另一边少说也有十数丈。

    可是到了此处，这里不断颈缩，从十数丈变成数丈，现今又直直变成了丈许。就像是一条泳道，黑暗中的空间不断缩小，让人压抑难忍。

    唯一能让人心慰的是，地上的脚印并未断绝。还是向前蔓延，秋心也下定了心，背起青寻，沿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等到通道只有几人宽的时候，地下开始变得寒冷。秋心明显感觉到背上的青寻冷得发抖，气息也慢了一些。

    以火金之息伴着阳土之息，厚重而又温热，包裹住青寻的身子，这才驱散了些许寒冷，可是眼前依旧没有丝毫光明可言，就连声音也没有一丝。

    剩下的，也只有秋心脚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青寻难受时不稳的呼吸，幸得二人在一起。否则只剩一人的话，在此种环境之下，只怕要心神疲惫而绝望了。

    又走了数十丈的距离，秋心挥手示意青寻停下来，闭着眼睛去催动真气，化成丝缕布成一张大网，牢牢地锁缚在通道四周。

    本来绚丽的四色此刻也因为没有光芒而没有显现，但是作为催动着，秋心此举的目的却不是为了照亮。

    闭眼感觉这张大网上每一处真气流动的地方，起初他眉头紧锁。那真气就在空中不前不后，他不动则力不动。

    青寻在旁边默默感受到四种精粹的循环往复，等了大约数十呼吸，才发觉秋心收了真气。这才上前问道，“怎么样？这里有出风口吗？”

    秋心将真气密布成一张大网，是为了感受气流的动向，此地的气流流速比不得寻常风动，凭借触觉根本难以察觉。

    而且自身呼吸也会影响到气流走向，所以秋心采用这种办法。只要真气之网不稳，就说明此地有通风口。

    可是他一连试探两次，每次时间都足够长，都没有感觉到气流的流向，要么是杂乱无章，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

    要么就是气流根本不动，别说有什么规律了，这种发现让秋心开始怀疑起来，确认地上的脚印留下的时间不是太久，他才敢带着青寻向前走。

    不过此刻在他的心里，能否出去是一件事情，他心里也十分想弄清楚这条通道到底通向哪里。

    就在此刻，黑暗中秋心的耳朵微动，拉着青寻的手突然用力，青寻感受到秋心的异常，停下了步伐，秋心才凝神听去。

    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到了这里开始变得异样，秋心双手搭在墙壁上，仔细感受，片刻之后又向前迈了几步，果不其然，那条长长似乎永不到头的甬道，此地才算是尽头。

    能够却感觉到那种振动就是从这尽头之墙中传来，秋心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凝神试听，可是除了能确定振动存在之外，也无法听清到底是什么声音。

    青寻的话语率先打破了宁静，“你听，这里是不是有水声？”

    嘀嗒！嘀嗒！

    黑暗中这种声音传出去很远，秋心顺着原路走了几步，突然，一滴水掉落在秋心的头顶，秋心摸了一下头发，将指尖靠近口鼻，脸色突变。

    …………

    此刻，在青龙山的前山，马匪的人影一个不剩，只有那黑衣人整齐地站在聚义厅前，后山的大火点燃了树木，向着这里蔓延过来。

    聚集在聚义厅的那些土匪，以及后来到这里的土匪全部被杀死在此，其余偶有留下的活口，都得到风声逃跑了。

    现在一切都显得很安静，除了漫天火光，只有聚义厅内还亮着灯火，可是此刻却显得幽深而可怕。

    黑衣人的影子从聚义厅的门口，两步一人，顺着厅内的长桌排到了青头雕所坐的那虎皮座椅。

    而此刻，那巨大的座椅之后，巨大的虎皮被人从中砍开成两半，分开倒向两边，露出中间幽黑的通道。

    原来在青头雕身后的虎皮覆盖之下，竟然是一条掘开的通道，青头雕带着其余两位头领，趁乱走进了这里。

    这群黑衣人看似也发现了这里，一直站到了通道之口，才没有了他们的影子，而在通道内，灯火皆无，从聚义厅上火盆中散发出的火光不过几步，就被通道中的黑暗吞噬。

    再顺着通道往里走，连行十数丈，终于变得空阔起来，而且出现了淡淡微弱的幽蓝光芒，在这宽阔的地方，墙壁之上每隔丈许可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镶嵌在墙上，显得柔和无比，而消失不见的黑衣人在此地重新出现，肃穆地站在墙壁边上。

    伴随着光芒的出现，那种安静终于不复存在，开始变得喧噪起来，而这里，也充满了异样的气息。

    完全走出这个通道，出现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圆形石室，而且不是人为挖出的，石室内存在的石柱，都像是常年累月风雨侵蚀积累下来的。

    在整个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池子，在池子中，都是鲜红的流体，从中冒出的血腥气味一遍遍宣示着池中流体的本质。

    血池中的血液不同于火蟾血祭时的鲜血，此刻的血如同沸腾，新鲜无比，血池表面一个个红色的气泡拱起而后破裂，如此循环。

    而在这丈许的血池旁边，紧邻着一个尺许大小的小血池，其中的血液不露丝毫热气，但是却没有凝固，流转起来更不受禁锢，像是有某种规律，久看之下竟似乎要将整个人吸引进去。

    在大小血池的中间，一条指缝粗细的的沟壑将其连接起来，其中丝丝红色的雾气伴随着大血池中血液沸腾流入小血池。

    而大血池边上，站着青头雕及二三头领，在他们三人的对面，站着两个黑衣人，前面一人蒙面黑巾摘下，露出黑白胡茬，约莫四五十岁，怒视着青头雕三人。

    而青头雕三人则紧紧站在血池边上，一脸戒备看着对面之人，三头领看着对面的黑衣人，又看着大小两个血池，说道，“覃长上，你们天山派真的要做如此兔死狗烹之事么？”

    听三头领的言语，来此一言不发杀了青龙山土匪，放走抓来妇孺的黑衣人，正是天山派的人，而这领头之人，正是覃儒森的父亲去，天山七子之三，覃广。

    覃广闻此言脸色未变，可是眼神之中的杀意显露无疑，“你三人胆敢污了池中鲜血，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青头雕是青龙山的大头领，自然是强过其余二人不少，闻此冷冷地说道，“覃长上，如今就算你杀了我们三人，逃下山的兄弟们你们也难以找到，只要我们三人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里的事情便会暴露，天山派杀人取血的事情便会大白于天下。”

    说着去，青头雕指了指血池不远处，而血池边上滴滴凝固的鲜血，也顺着这个方向指了过去，哪里高高隆起，全是尸体。

    夜明珠之下，那一个个尸体身材瘦小，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其中的血肉被人以歹毒血炼之法抽去，再念及这巨大的血池，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覃广手上粗茧密布，听了青头雕的话眼睛微眯，手指摩挲着剑柄，似虎随时就会出手，青龙山的三个头领深知覃广的可怕，又向着血池靠了靠。

    覃广见此手又从剑柄上拿开，看了一眼尸体之山以及沸腾的血液，淡淡说道，“青头雕，你们以为天下各派此刻还有时间顾及你们一群土匪的谣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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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    青龙山的三个头领此刻紧紧站在血池边上，寸步不肯离开，因为此地只有血池才能引起覃广的重视，如此一来，希望依此来让他们投鼠忌器。

    可是血池作为死物，却并不能带走，所以他们想活命，有血池是远远不够的，因此青头雕才会出言威胁，言明自己留了后手。

    听见覃广如此一说，三人相视一眼，神色复杂而紧张，他们为天山派搜集婴童数年，眼前之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覃广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泄露出去，这时覃广又言道，“告诉你等也无妨，此刻天下各派群聚耀州，趋于成仙之府，怎会在意你们所说？”

    青头雕手中的刀握了握，作为山头匪徒，三宗法会过去不足半月，三宗法会传播出来关于成仙之事还不知道。

    此时从覃广口中听说，心中一面惊骇，一面却是不敢相信，若真是这样，他所留的后手便都失去了意义。

    天下之人对成仙之事趋之若鹜，就算是普通民众，也不能豁免，如此一来，就算他们将此事散播出去，就算真的传到各派耳中，就算各派有心察查，也只能等到此事了却。

    这样的话，天山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准备，抹灭一切证据，到时候便只有一群土匪诘诘之言罢了。

    青头雕并不笨，反而对这些事情十分敏感，想通此理后心中绝望，可是脸上依旧不敢稍显惧色。

    “覃广，我青头雕在此山二十余年，与你天山井河不犯，如今为你天山做事，落得如此下场，我青龙山也不怨你，即然天山并不怕此事泄露出去，为何非要杀了我三人灭口？”

    青头雕此刻的言语已经软弱了不少，涔涔血池不断吞吐，绚丽而可怕，覃广长剑在腰，戏谑一笑，“你问我为何不放了你，怎不问问我为何不杀了你？”

    二头领手中羽扇愈动愈快，心中对此思索不定，难以猜透覃广心中所想，“如今再让覃长上放了我们三人，已非可能，只是在死前，我也要污了这血池，让你天山得不偿失。”

    覃广闻此瞳孔陡然一缩，只见二头领身子突然向前一倾，而离他最近的青头雕与三头领反应最快，先于覃广发现了二头领的异状。

    二人心中快速闪过念头，此刻二头领表现如此不同寻常，心中诧异于他甘心如此赴死，心中虽有此念头，但是自己的性命却是更为重要。

    若是二头领污了血池，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如此一想，他们同时伸手抓向了二头领。

    但是覃广却没有动，青头雕看着远处覃广身影，看了一眼向前扑去的二头领，伸出的手臂突然停顿了一下，当在此刻，无比可怕的冷锋刺透了他的手掌。

    与此同时，三头领口中也发出一声闷叫，而后就看见二头领一脸狞色，此刻早已转过身来看着二人。

    一把羽扇之中伸出两柄短匕，明晃晃刺进了二人的手掌，眼看二头领如此，二人心中翻起众多念头，脸上无可遏制的怒意。

    没有想到二头领此刻竟会反叛，以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向他们背后出手，这时二头领羽扇继续向前。

    三头领身无武功，可是被此反叛激起心中怒气，竟然不顾手上痛感，另一只手挥向了二头领。

    青头雕此时虽怒于二头领的手段，可是自己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已是他头也不回，不向二头领出手，跑向血池一边。

    可是室内又响起了衣袂飘起的声音，本在原地的覃广化成一道黑影，飘向了青头雕，片刻之后，室内就响起了青头雕的惨叫声，而面前的石壁，离他只有五步。

    一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艰难地转身看了一眼覃广，接着瞳孔不断放大，滚烫的血液顺着剑尖滴到地上，就此绝了气息。

    这时在血池边上，二头领肥硕的身体高高在上，羽扇之上满是血红之色，而三头领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双手握着喉咙，嘴中血沫冒出，上身抖动，极力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沉寂下去，被二头领一脚踢开，远离血池，怕他玷污了血池。

    覃广收了剑，二头领收了扇，室中的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二头领倒戈而向，再无玷污血池之可能。

    这时二头领跪了下来，伸手抽出身体内的衣物，顿时整个人都消瘦下来，“覃师叔，千名婴童之血全在此地，子时一过，阴血便会现世。”

    若是青头雕与三头领还活着，见到这一幕也能死得瞑目了，二头领本就是天山弟子，又何来背叛一说。

    他们的些许算计，又怎能比得上天山派这样成名数百年的大派，终是败得一塌糊涂，而那些逃走的土匪，也会由此被天山派找到而杀尽。

    再有逃走的百姓，自然会为天山派洗清此事，这样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不久就会成为一件人人称赞的大好事。

    二头领脸上邀功媚相也没有让覃广正视几眼，覃广只是点点头，转而看向大小血池，巨大血池之中的血液沸腾之势不疾不徐，二者之间的通道内血色雾气也愈加翻腾，小血池中的血液也多了起来。

    此刻距离子时不过两个时辰，只要等到那个时候，大事便成，覃广带来的天山派弟子一语不发守在四周，所有人的目光也在大笑血池之上。

    “徐安，森儿不是也在山上，怎的不见他？”室内沉默了许久，覃广许是看得无聊，如此问道。

    肥硕的二头领原名徐安，也是天山亲传弟子，站在覃广身后，唯唯诺诺，言道，“覃师兄昨日抓了一女子，现在应在红堂。”

    覃广神色不变，口中却是说道，“去将他找来，日间只道贪恋女色，成何体统。”

    徐安点头弯腰，就要离开，此刻巨大的石室之中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声响，在室内不断震荡回环，震耳欲聋。

    由此受了影响，血池中的血液更加剧烈，小血池中提炼出来的血精竟然有回流的趋势，覃广见此面色大变，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隆隆声音中覃广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耳中，天山弟子皆是看向四周，但是石室之大，又有回音，如此便难以分辨声响来源。

    覃广飞身赶往大小血池之边，真气涌动，一瞬间就扩散出去，周身空气被压缩，由于声音震动而掉落下来的石块都悬浮在空中，而其他的弟子不明所以，一部分守在原地，一部分已经将血池围了起来。

    不管发生了何事，保护好血池才是最为重要的，这种巨大的声响极有规律，不断往下听似乎有一种诱人的规律。

    徐安在此生活多年，谋划此事，但是对于这种声音也是十分错愕，这样如同远古巨兽发出的声音，他也没有听过。

    这样隆隆一声声撞击的声音足足持续了盏茶功夫，突然听到一声最为猛烈的声音，还未听得到回音，石室之内就尘土飞起。

    而尘土的源头，正是青头雕逃跑所向的石壁方向，徐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松，待得尘土散尽，只见两道人影缓缓走出。

    石壁之上一人大小的缺口，而被打破的石壁足足有一尺之长，而这二人正是秋心与青寻，室内的天山派弟子见此也围了过来。

    覃广看了一眼徐安，徐安拱手拜道，“那女子就是师兄抓来的，不知为何…”话未说完，他便立即住了口。

    覃广见到声音停止，便知晓是此人击碎了石壁，而且通过徐安的话语，他更加快的反应过来，自己儿子在红堂温存，而女子出现在此地，她身旁的男子武功之高，能够以人力击碎石壁，远超过自己儿子，如此一来，发生了何事不言而喻。

    秋心手中拿着覃儒森的配剑，走到青头雕的尸体旁才停了下来，他与青寻躲在甬道之中，由于找不到出口机关，只能慢慢找，但是也听到了石室中发生的一切。

    最后实在找不到，只能用最愚笨的方法破壁而出，对于这些天山派的弟子，虽然棘手，但是他最先看到的，却是那大小血池，以及那堆积成山的尸体。

    “天山派的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做出来，还如何称得上世间大派？”

    覃广目光闪烁，认出秋心手中的剑，又从他的言语之中，感觉到了什么，低沉道，“你是什么人，我儿子呢？”

    秋心转动覃儒森的剑，指着成山尸体，“你儿子，你儿子算是什么东西，以天山弟子的名头，欺男霸女，被人杀了又如何？”

    冷锋突现，覃广剑锋破空，指向了秋心，青寻早就退进了身后通道，秋心怡然不惧，若以剑道相论，就算覃广功力深厚过他，又有何妨？

    提剑而上，最为普通的剑招之中也涌现出光亮的剑光，覃广见此心中一惊，眼前之人年纪轻轻，缘何这剑术如此不普通。

    心中如此一想，对于覃儒森的担心更盛三分，霍霍剑光压向了秋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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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血池之秘（一）

﻿    覃广含怒一击，一出手就是天山派精妙奥义，果真不是覃儒森这等人可以比的，当年天山七子名动天下，覃广位列其三，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除了隐灵子与师父等人，面前的覃广算是自己遇到的剑法最高之人，剑法之精，非几十年的磨练而不可得。

    虽是如此，秋心依旧凌风御剑，正面相抗，此刻他若是心生惧意，便会先输三分，由此神剑诀引动室内血腥之气，绕向覃广，剑尖有冰晶凝结，其中还带着丝丝血色，可见此地血腥之气的浓郁。

    覃广脸上怒意不减，他心中最疼惜覃儒森，就算覃儒森武功平平，借势欺人，他有时会嘴上说说，可是心里依旧骄纵。

    现今自己的儿子十有八九被眼前之人所杀，自然怒气冲天，加上自己如此身份，武功修为不俗，此人却是连番指责，情面不留。

    可是当他看到秋心这第一手起剑之势，心中腾腾大惊，他练剑多年，对此十分清楚，剑招之势能够引起自然之异，化实之效，乃是领悟剑意的表征。

    他心中的惊骇，比起当初在泰山之顶所有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是练剑的，知道达成此种境界的难易之处。

    他覃广妄自修炼减法数十载，也不过堪堪入门而已，眼前人不过双十之年，这等修为，实在可怕。

    二人心中这一系列的念头闪过，那快到让人无法看清的双剑便已接触，那声音清脆入耳，甚为动人。

    秋心此刻面对着巨大压力，虽然远不如隐灵子给自己的感觉，可是依旧让他有些吃不消，就算二人剑术差不多，可是覃广几十年的内功修为实在不是取巧便可以达到的。

    以此等内功修为御剑，总有一种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感觉，以往的破绽也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小。

    覃广也深知这一点，更甚之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秋心比拼真正的剑术，当他看到秋心剑意之后，心中更是确信了这一点，自身剑术与眼前之人相当，或者还未能所及，单纯地比剑，恐怕会出了意外，所以如此离经叛道的用剑，便让秋心处处受制。

    秋心面色冷峻，覃广与人交手经验之丰富，远非他可以比拟，取胜之法也比自己高得多，每每当秋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弱点，覃广就会以上风尽占的内力正面压制，让秋心不得不回守，如此围魏救赵的方法，比起他儿子覃儒森使来，更加有效。

    转眼之间，二人相斗已经数十招，室内其旁之人所见，覃广上风尽占，秋心不过凭借剑法灵动精妙，堪堪抵挡。

    但是让他们吃惊的是，覃广武功之高，他们清清楚楚，这年轻人竟然能够坚持如此长的时间而不露败相。

    由于覃广攻势凌厉而难挡，秋心只能一味取守势，神剑诀所恪守那种杀伐之气便使不出来，他的身形也连连后退，上下翻飞。

    所幸秋心轻功达到灵霄九步第四步乱实之境，已经能够达到迷人之眼的境界，如此速度，少有人可以达到。

    如此一来，覃广心中也犯了愁苦，他用十分内力压制秋心，便是厚重，以他的境界，再若想要以轻功身法压制秋心，便是轻灵。

    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厚重与轻灵也不可共存，他想要以厚重正面相斗，秋心剑法灵巧，身法又快，自然可以躲过。

    他想要以自身身法来遏制秋心，便会失去厚重，如此便不得不和秋心比拼剑术，所以这也是为何秋心只落下风而不露败相的原因。

    秋心起初只是尝试，却没有想到真的奏效，可是他此刻心中所想，并非只是不落败而已，他想要取胜。

    金铁交戈，每一个呼吸之内，便会发出乒乓的声音，百招之上，秋心依旧没有败下阵来，覃广也是不肯放弃自身优势，用剑如刀，惶惶直压。

    覃广心中所想，自己内力深厚，而此人年轻，内力定然不如自己，只要如此消耗下去，必然落败。

    他所料不虚，秋心内力确实不如他，而且与他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只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了隐灵诀第一层而已。

    这等内力修为，比起这些世间高人，自然不如，距离隐灵诀第二层，化起为液的程度还有一段距离。

    换做常人，被覃广这种方法迟早会耗空真气，可是秋心却不一样，不仅他剑招灵巧而少用内力，而且丹田之内的四种精粹此刻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牵引，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其中环绕而行。

    秋心争斗了半个时辰，内力之损，也不过十之一二，这样的损耗，实则不算什么，可是覃广则不同，这样厚重的招式，内力消耗之剧，倍于秋心，将要过半。

    见此景象，覃广仿佛一身蛮力无处使，而且秋心也没有那种真气耗尽的模样，他开始变换策略，终于要与比剑。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够真正地伤到秋心，但是他也会丧失了自己内力所占的优势，以剑法迅捷之姿，根本难以承受他的内力。

    当在覃广转变剑招的瞬间，秋心瞳中便察觉到了，他坚持如此之久密不透风的防守，等的便是此刻，师父当年能够凭借七十二剑打败尹施允，自己今时便也差不到哪里去。

    夜越来越深，石室内的夜明珠之光绚烂无比，大小血池的中鲜血流转也快到顶峰，覃广在与秋心争斗的同时，一边也在注视着血池，而二十余名天山弟子也将血池围了起来。

    秋心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天山抓了如此多的妇孺老幼，为的就是这池中鲜血，如此罪孽，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还这些死去婴童一个公道。

    ………

    覃广不愧是浸淫剑道多年的大师，三尺之物在他手中游刃有余，或进或退，或左或右，或劈或砍，拿捏之准，绝非常人可比。

    纵然如此，这等剑法也没能一举击败秋心，他此刻未曾动用乱实身法躲藏，而是以剑招抵御，以神剑诀的精妙，一百零八个剑招仿佛囊括了天下所有的招式。

    如此所致，秋心从小练剑之下对敌更是得心应手，相互配合之下让覃广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这时覃广对秋心的看法又转变三分。

    眼前之人年纪轻轻，如此武功，与世上大派成名已久之人相比或许还有些差距，可是却比他天山派中如此年龄的弟子强上太多，如此想来，他便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脑海之中此种念头一起，覃广便杀意更甚，他虽然不惧于青龙山的土匪散播真相，可是若有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说出去，那便完全不同了。

    此刻就算不是自己儿子覃儒森的缘故，也要杀了秋心，绝了这个后患，心中如此，覃广手上剑招变得狠辣无比，再不分心照看血池。

    这样一来，秋心才感觉到覃广的恐怖，此刻他手中的剑招比起之前强了何止一星半点，无论是气势还是速度，都强于秋心，这让他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自己如今的武功纵使不如，也只会是少落下风。

    之前二人相斗大半时辰，也恰好证明了这一点，让秋心心中有些轻视，可是如今看来这覃广完全是在保留实力，他没有必要与秋心拼死相搏，又或者是不将秋心放在眼里。

    想法的转换让秋心有些后悔，在石壁之后听闻石室内的动静，让他难忍天山作为，一怒之下出来，想不到此刻却让自己身临险境。

    覃广步步紧逼，秋心开始思索对策，且先不论其余在此的天山派弟子，就是覃广，如今恐怕也难胜，想要脱身，只有一个办法。

    秋心看了一眼被天山弟子围起来的大小血池，挥剑挡下覃广一击，秋心向后便退，覃广提剑便追，不给秋心喘息的机会。

    秋心眼神一冷，精光四溢，身形化作道道虚影，散落于空，覃广一招驱散了眼前的虚影，停顿在空中，而后他的身畔一道更快的影子冲向了血池。

    覃广冷哼一声，并未追赶，而此刻那些天山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并排而站，将长剑举平指着秋心。

    而长剑破空的声音撕裂而起，一道影子与这些剑并未接触，直接越过这些人的头顶，飞向了他们身后的血池。

    可就在此时，衣袂哗然的声音同时响起，秋心心中一沉，眼前一排举着剑的天山弟子凌空而起，以北斗七星之势，功向了秋心。

    此刻在空中，秋心无处可以借力，勉强凭借跃起的余力挥剑齐齐将眼前的剑划过，自己上身向后一倒，双腿并起，想要穿过这上下两派人。

    这时上排之人被秋心挡下一剑，自然没有如此迅速地凝聚另一波攻势，而且跃起之后力也让他们恰好与下排之人之间留下一个缺口。

    而秋心正是抓住了这个破绽，身轻如燕，穿过其间的缝隙，稳稳的站在巨大血池的边上，等他站定的时候，眼前的两排天山弟子还未能转过身来。

    秋心举剑十分戒备地向后退了两步，心中疑问将起，不知覃广为何还没有出手阻拦他，难道这血池另有蹊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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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池之秘（二）

﻿    后山红堂地下密室直通此处，当时青头雕选择逃向石壁，也正因为如此，秋心躲藏石壁之中，清楚听到三人与天山派争斗的话语。

    覃广应该十分重视血池，三人也由此得以与覃广讨价还价而使得他畏首畏尾，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由二头领徐安从背后出手才解决了麻烦，但是此刻，覃广为何还没有阻拦他。

    心头猛跳，秋心眼瞳骤缩，在他站定的片刻，这些想法便已在心中闪过，接着他不留恋血池，架起轻功飞起，想要返回石壁。

    这时那第二排的飞起的天山弟子缓缓落到地下，秋心目及他们之前，顿时一颗心沉入谷底，还未离地多高，他就停下身来。

    这一系列的举动只发生的片刻之间，准确来说也只是那第二排的天山弟子飞起落下的时间而已。

    秋心目光所见，覃广一柄铁剑架在青寻的脖颈之间，而青寻面色惨白，一语不发，秋心愣在原地，他身前的天山弟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噌噌长剑直指着他。

    覃广没有阻止自己赶往血池，竟是反身挟持了躲在通道之中的青寻，秋心后悔莫及，他与覃广相斗已超过一个时辰，如此之下，竟然忽略了此地还有青寻。

    现今覃广舍远求近，直接用青寻来要挟，可谓狠辣精准，可是秋心现在并不敢离开血池，他顾念青寻，覃广顾及血池，现在二者手中都捏有对方的短处，由不得秋心近身救人。

    覃广狞笑一声，言道，“小子，快说，我儿子究竟在何处？”

    覃广阅历之丰富，自然看得清秋心在一落地就想起身返回原处，细微的动作没有瞒过他的眼睛，让他更能确定这女子与此人有莫大关系，否则不会有这般反应。

    秋心面色阴沉，现在真的是难进难退，想要从覃广手上救人已不是他能够做到的，这样的话，只能从身后的血池下手。

    “天山派坐拥青州一州之地，位列天下大派，想不到会做下如此悖逆天道之事，覃儒森也仗其身份欺男霸女，视人命如草芥，所幸天降大火，烧死了他！”

    覃广闻言身形一抖，架在青寻颈间的长剑不稳，划出一道细微血痕，接着他猛然向一旁看去，一名天山弟子躬身上前，“师叔，后山大火是您……”

    覃广牙关紧咬，抬手一挥，浓郁的真气便将那名弟子击飞出去，砰然一声跌倒在地，那名弟子捂着胸口快速站起。

    秋心见此也一愕，以常人的想法来说，覃儒森身怀武功，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大火烧死，只有可能是被他人杀死，没想到覃广竟会因为自己的随口一说而迁怒他人，反应如此之大。

    一招散去些许怒气，覃广也反应过来，心头又痛又怒，对眼前之人的愤恨已经达到极点，如此一想，他竟然一把推开青寻，出剑杀向秋心。

    其余的天山弟子眼神不一，秋心心中却是大喜，覃广因为覃儒森之事而心绪大变，舍弃青寻来攻自己，这样青寻便没有了危险。

    秋心静心相迎，也不再守着血池，但是他也不敢离开血池边上，从一开始的隐藏实力，到刚才抓了青寻，覃广多展现的心机，都让秋心胆战。

    他害怕这一切都是覃广故意为之，骗自己离开血池，如此一来自己便没有了筹码，会被覃广所制。

    其余的天山弟子显是没有意料到覃广会如此作为，本来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这样一来岂不是将其拱手送了出去。

    他们没有愣着，三四人控制了青寻，其余人立即围向血池，但是这并没有让秋心过多担心，自己的身法从这些普通弟子之中救人还是能够做到的，现在唯一的阻拦，就是覃广。

    覃广此刻杀意浓烈至极，剑气耸动，一身实力尽皆显现出来，秋心不疾不徐，柔韧顽强，不给覃广破绽可循。

    随着出招次数增多，覃广的对敌经验开始显现，论剑法精妙，秋心胜过他不少，但是论剑势内力经验，他都胜过秋心。

    如何避短扬长，覃广心中十分清楚，他手中的剑招也变了套路，再也不是一味比拼剑术，也不是一味的比拼内力，而是两者相合，一重一轻，让对敌之人捉摸不透。

    这种收发随心的剑术，也只有覃广这等人能够做出来，一剑重，秋心若用轻灵相抗，则会落败，一剑轻灵，若秋心躲之，则剑快于人，必能伤他。

    这样轻重结合，正若是举重若轻，让秋心抵挡也不是，不抵挡也不是，心中快速思索对策，横剑于前相抗，为了避免自身受伤，他现在只能凝起四色真气环于长剑剑身，纵是如此，他也能够感觉到一股股磅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暗劲传入自己体内，让他苦不堪言。

    牙齿之间也渗出鲜血，全身骨骼仿佛散架，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覃广碾压，秋心目带血丝，手中剑招下意识防守着覃广的攻势，而他的右臂早已失去的知觉。

    但是他的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覃广的右手，而覃广的剑招在他眼中无限放大，一剑重，一剑轻，秋心作为受者，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其中变化。

    他努力想要比较这轻重之间细微的不同之处，十招，二十招，五十招，依旧没有任何头绪，覃广在这轻重变化之间，夹杂了更多的是剑招变换。

    这样的话，以不同的剑招来寻找不同之处，便犹如鸟兽作比，毫无意义，相同的剑招之间相隔数招乃至数十招，根本不容秋心细细思索。

    就这样百招过后，秋心终于扛不住覃广的猛烈攻击，那日心魔爆发所致的内伤也被牵引出来，丹田之内真气也沸腾起来，流转晦涩，手上剑招也不如之前凌厉。

    覃广见此更是势不饶人，又是十数招连环相接的招数，秋心身形不稳向后一仰，他立即长剑触地，足下两点，离开了覃广攻击范围。

    他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紧紧盯着覃广，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都会被覃广打败，但是现在，自己根本没有取胜的办法。

    但是他没有后退，也不容得他后退，一咬牙又起身相抗，覃广只见秋心为强弩之末，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一次的争斗，已经让他使尽了全身解数，这样再拿不下秋心，便没有了办法，但是如今的效果，却是让他有了把握。

    覃广的再次出手，环绕向上，顺着秋心左右之中线，秋心身形暴退，但是他的眼睛盯着覃广的手腕。

    这一下，从下向上，应为轻，但是秋心手上之剑差点被击飞，却为重，再次向下，这轻重缓急，秋心再没有去猜，向下，却是又为重，地上尘土飞起，秋心噔噔向后退了七八步。

    抹掉嘴角一道血渍，秋心潮红似血的脸上，却是浮现出淡淡笑容，他终于发现了覃广剑招之间所存的破绽。

    若是对敌之法，必有破绽，这也是为什么神剑诀如此有名，因为他的一百零八个剑招，几乎没有破绽，这样的剑法，自然神奇精妙。

    再次出剑，秋心遇重则避，遇轻则挡，居然是没有一招猜错，这也让覃广心头一紧，就算是他，这轻重之计也不过是今日为之，其中破绽之处自己也不知知晓，或轻或重完全是肆意为之，毫无规律，就算秋心侥幸猜透一辆招，也能算得是他运气好而已，可是接着十多招，都被秋心轻易化解。

    这样一来，就肯定不是猜测所得，高手过招，本就不存侥幸一说，肯定是眼前之人发现了什么。

    覃广不信邪，之前自己出手，秋心都是以蛮力相抗衡，连番出手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只是这样要教他放弃也未有可能。

    而秋心此刻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每每覃广以力御剑，虽用的还是天山剑法，招式也对，但是其中却少了韵味二字。

    虽然这是其中最为明显的差别，但是秋心想要分辨，也只能二者相触才能察觉，这片刻之间人是反应不过来的，决定躲还是逃不能用这种办法。

    但是其中还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同之处，秋心观察了覃广二百多道剑招，硬撼其中百余道以力御剑的招式，发现他在动用十分真气的时候，手腕之处会有轻微的反转。

    起初他还不敢确定，可是经过验证发现确实是这样，于是接下来的几招，秋心都能避开，顿时压力大减。

    右臂之上也出现了痛麻的感觉，纵是这样，总算是有一点能够取胜的希望，秋心手上剑招眼花缭乱，但是秋心却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他就算看透了覃广下一招是轻是重，这也是一味防守而已，可是自己又当如何才能反击，覃广手上攻势渐缓，他现在对秋心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能先行搞清楚破绽所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秋心可以掩藏之下，覃广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翻腕之举就是看透的根本，于是他心中越来越急。

    而此刻，终于快到夜之子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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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血池之秘（三）

﻿    此时那巨大血池之中的流转之势终于渐渐停缓下来，静止仿若一潭死水，周边贴近池边的血液开始凝固。

    大小血池之间通道内的血色雾气开始变淡，在夜明珠之光的映衬下显出淡蓝色荧光，而小血池中的血液终于开始动了。

    覃广看见这样的景象，大喝一声，一重重剑招排山倒海压向秋心，秋心反身而上，两剑相划激起灿烂的火星。

    青寻在旁看着秋心身犯险境，一颗心早已高高提起，此刻秋心也使尽浑身解数，认真应付。

    但是如何打败覃广，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到方法，只是找到了如何能够抵挡而不致受伤的办法而已。

    而覃广也没有看透秋心是如何摸清其中套路的，但是他几十年练剑的功底在这一刻爆发无疑，剑招比拼也略占上风。

    覃广在这出招与秋心比拼纯粹剑术之间，也在其中夹杂了重招，这样一来，秋心又要分心来关注其手腕处细微的变化，自然更落下风。

    秋心取守势，覃广为攻势，本来攻者为主，守者为次，何时为轻重，覃广不过下意识心念一闪，速度极快，但是秋心防守起来先看其手腕动作，才能做出反应，此消彼长，秋心花费了比覃广更大的心力。

    如此长久出招，让秋心开始吃不消，这样长久的防守，终于露出了破绽，一招直刺秋心左胸，秋心挥剑将挡。

    此剑是覃广从自己上盘偏右使出，直出而至，并无翻腕之举，应为轻招，秋心剑尖向上一挑，就在这时，覃广的手腕突然一翻，秋心见此目光一凝，身形疾退，可是覃广的此前蓄力之下速度之快，不容的秋心再退。

    这时秋心只能一意孤行，双足足跟狠狠踩在地上去，踏烈了地面，身子顿时停了下来，接着向一旁侧身，剑尖相触，秋心手上的剑剧烈颤动，铮铮剑鸣。

    但是秋心大意之下让覃广欺骗一招，后手抵挡已经来不及了，剑尖半寸刺进了秋心的左肩，秋心闷哼一声，双足离地飞起，蹬向了覃广。

    覃广见一击得手，腹中提起一口气，本想挺剑向前，可是秋心下盘凌空，顷刻之间抵住了他。

    而秋心受伤之处乃是左肩，对剑法的影响虽然不大，但是覃广却是愈战愈勇，一剑快过一剑，数十招过后，秋心身上的伤口便又多了两处。

    这样的伤口虽不致命，可是对于秋心的影响，却是愈来愈重，抵挡之下剑招也不似之前，开始破绽百出，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找到机会而杀死。

    这样一想，秋心心念一灰，自己死在此地本不足惜，可是青寻怀有身孕，却如何要在此陪着自己。

    一念及此，秋心心中开始痛苦懊恼，师父与鲁云之死就让他责怪自己，心中歉疚而悔恨，近日来努力将这份心绪压制，这份负面情绪也少有显露。

    现在无比相似的场景再一次勾起秋心心底最深处的念想，一瞬间寒意迭起，他重新站起身来，悍然而上。

    这样冰冷的寒意仿佛不带丝毫情感，在石室内飘起片片晶莹雪花，让室内众人惊惧，覃广周身杀意更浓，今日若是放过秋心，来日后果便不堪设想。

    秋心似之前覃广听闻覃儒森身死的反应，恍恍惚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就算拼尽了性命，也要保护青寻，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再发生一次。

    几乎没有犹豫，秋心起剑便是七十二剑日曜，室内的气流开始环绕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在秋心周身盈起明亮的金光，而在这金光之间，混杂着片片洁白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便一道剑意，这样密密麻麻的剑招，直接隐藏了秋心的影子，覃广见此目光惊惧，他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招，能够引发如此异象。

    他猜不透，他看不透，但是他又不得不防，终于他向后退了一步，而石室中最为耀眼的金色之阳，迅捷无比包裹着扑向了覃广。

    在泰山主峰之上，秋心能够使出七十二剑，实则是勉励而为，那种境界根本不是他能够达到的，所以当时使出虽然表面绚烂，但是威力却比不上真正的七十二剑。

    而谷藏锋所用的一百零八剑，其威力当真毁天灭地，尹施允与隐灵子这般世间数一数二的世间高人也是顷刻之间就败下阵来。

    当时的七十二剑，秋心根本没有打败隐灵子的心思，正如谷藏锋所言，心不纯则剑不纯，如今他想要取胜的信念比起当日何止倍许。

    这绝望之下心性的改变，终于让他彻底领悟了七十二剑，而体内的四色真气也如同撕裂般涌向右臂。

    真气涌动也使得他身上的伤口之中鲜血直冒，在空中撒下血花，只是一瞬间就被剑气凝成冰晶。

    这样的景象，让所有人大惊失色，覃广惊骇之后天山剑法毫不留手，可是这样惶惶的金光，让他不知如何抵挡。

    等到金光蔓延直至包裹住他，才让他眼中浮现出害怕而绝望的神色，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口中不断大呼，“杀了那女子，杀了…”

    说到此处，覃广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天山派弟子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在金光之中，覃广体内的真气如同泄洪一般，源源不断呗四色真气牵引，不受控制的汇向了金色之阳的源头，秋心手中之剑。

    剑若弃之如物，便如凡铁，剑若视之如臂，宛若有灵，此刻秋心所使的神剑诀，真正的是心之所向，剑之所向。

    混乱的剑影围绕着覃广周身，而覃广眼神之中早已失了光彩，身形开始变得干瘪起来，等到金色之光渐渐散去，其中不见了覃广的影子，而石室之中，多了无数细碎的血肉及骨骼粉末。

    这样的景象让此地的天山弟子倒吸一口冷气，覃广如何修为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没有想到在这样诡异的功法之下被碎尸万段。

    眼前之人的可怕让他们乱了方寸，抓着青寻得四人喉结微动，其中一人长剑一举，想要杀了青寻，可是一道更快的影子晃动，接连着几声细微的响声，抓着青寻的四人，尽皆毙命。

    心中的杀气再次涌起，秋心目光猩红看着其他的天山弟子，让他们如坠冰窖，冻彻心扉，秋心一语不发，噌噌挥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那长剑在秋心手中宛若活物，犹如毒蛇，盯着其中每一个此地的天山弟子，他们终于丧失了抵抗的信心，开始四散而逃。

    青寻看着眼前嗜血狂暴的男子，紧咬着嘴唇，目中却是比之前还要重的担忧神色，这入魔之症，终于变得越来越重。

    数个呼吸之后，石室内终于安静下来，可是秋心心中的躁动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一步步走向了那腾腾流转的小血池。

    今日与覃广比拼剑法长达两个时辰，与这样的剑术高手的比斗，比得上积年之功，又有七十二剑终成，此刻只要秋心静下心来细细体悟，必有很大的收获。

    可是他剑术之进步，进一步催动了心中嗜血之魔，而此地最浓郁，也最能牵动他的，也只有石室中得小血池。

    若是这大小血池之中的液体并非是血液，而是其他东西，此刻看起来必定是赏心悦目，可是一想到是婴童之血，就让人不忍相看。

    秋心站在小血池前面终于停了下来，扔下手中的剑，不知为何久久没有动静，青寻向前走了两步，生怕此刻刺激到秋心，轻声试探，“你，还好么？”

    此语让秋心头突然一动，可是依旧是看着那小血池，这时室内的夜明珠也亮到了极致，这子时，终于是到了。

    青龙山上的大火不依不饶地烧了两个时辰，此刻终于熄灭成火星，火光也黯淡下去，而夜空之中的月亮，明亮皎洁之色被一道暗影所挡，逐渐吞噬整个月盘。

    正是天狗食日的迹象，而伴随着月光一点点隐去，在青龙山中石室内的小血池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其中的鲜血好似受了什么牵引，开始凌空飞起，化身成一道道拇指粗细的血流，互相环绕，就像是一座牢笼。

    这时大血池之中的血液完全凝固，仿佛是被冻结一般，其中的鲜红之色开始向下逐渐褪去，只剩下一座巨大而又晶莹的冰块。

    秋心静静地看了半天，才伸出了手，十分缓慢地朝向了身前的血液牢笼，而在空中，浮现出一层层波纹涟漪。

    青寻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做，当在此刻，她想起道先应该在山上，于是她向着另一侧通道走去。

    这时在室外守候的其余天山弟子终于赶了进来，同样被石室中的景象所骇，同来的师兄弟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室中所见站立之物也只有二人，但是这两人，他们都没有见过，更让他们心中不安的是，不见了覃广的影子。

    最先进来的一人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就在这时，一双红的通透的眼睛看向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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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血池之秘（四）

﻿    即使在这种清冷蓝光之下，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之中不带一丝感情，只有鲜红的狂热嗜血，让人不禁要沉浸下去。

    那名弟子见之竟然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头猛然一摇，额头冷汗涔流，上身不禁颤抖了一下，这时后来的弟子便赶了上来。

    青寻见之有些害怕，但是又担心此刻秋心的状态，犹豫了片刻，银牙紧咬，缓步挡在了秋心与这群弟子之间。

    秋心似乎并不在意石室中这群不速之客，头又转了回去，有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血液牢笼。

    室内的天山弟子并没有急着动手，他们没有了覃广主事，此刻又见如此景象，心里又惊又怕，只得互相商量。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站在小血池边上的高大身影，却已化成淡淡虚影，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互相交错的血色牢笼化成一条长长的绳索，扑向了秋心。

    这样的异变顿时引起了室内天山弟子的反应，呼喝声迭起，“小心！”

    同一时间拔剑的声音整齐有序，但是那道飘渺的影子速度快到匪夷所思，若不是身后那条猩红，他们几乎无法确定秋心的位置。

    过半数的弟子心底里已经打了退堂鼓，这样的武功，室内的弟子极有可能是此人所杀，而且不见了覃广的影子，他们已经无意再查清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最前的弟子双手持剑，手心的汗水可见从剑柄末端滴落，他看见了那可怕的眼神，感受过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心中告诉自己，只要这道影子越过自己，就立刻逃离这里。

    眼看着血色长龙距离越来越近，他心中的害怕越来越深，手上的剑开始抖动，受不了这样压抑而不知所措的气氛，他急剧向一边狂奔。

    其他天山弟子喉结微动，有人出言喝止了他，“李师弟莫怕，集你我师兄弟之力，还能让他……”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下来，眼睛看着那名逃跑的弟子，而穿过他的身体，竟能看见有一道幽蓝光芒透体而出。

    而他眼神之中的害怕也凝聚到了极致，最后停止在了此刻，那抹蓝光越放越大，直到李姓弟子体内滚烫的血液迸撒出来，在空中形成片片血花。

    而在他的身侧，虚影停了下来，更为迅速的，那血色长龙从李姓弟子体内钻出，终于他的身体完全被撕裂，失去了支撑，倒落在地。

    血龙重新化成牢笼停在秋心身前，而其上从李姓弟子体内带出的血液与其自身的血液泾渭分明，停留在表面，哗哗地向地上滴落。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发生在一转一念之间，却显得可怕无比，血淋淋的感觉让任何人都口舌干燥，退却几分。

    其余的弟子再也不多言语，早已有弟子退向了出口，适才出言制止李姓弟子的天山弟子再也不说话，心中的害怕无异于李姓弟子，手指动了动，确定剑还握在自己手里。

    这时这些天山弟子开始十分有默契地向出口退，而他们紧紧盯着室内秋心的身影，但是秋心此刻只是看着那团血液，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这让他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这样持续了数个呼吸，不知是谁不小心踢到了地上散落的长剑，突兀地长剑划地的声音十分刺耳。

    闻此所有弟子心中一沉，暗骂这名弟子，这一紧一松，他们无时不刻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心中不断祈祷眼前之人没有注意到他们。

    可是这声音终于让秋心再次抬起了头，仿佛受了这些人的打扰，就像是在青桑镇外受到了小白的阻挠而发狂出手，秋心抬手一挥，身前地血液凝成一柄血剑，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时这些天山弟子再也不蹑手蹑脚小心逃走，他们亲眼看到李姓弟子的惨死模样，但是他们连他是怎么死的都没有看清，所以他们每个人心中，都不想落人之后。

    他们好似武功大增，轻功比起平时高了不少，转身狂奔，这样一来，石室中诡异到让人窒息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秋心手持血剑，后发先至，几乎没有遇到反抗，这二十余名天山弟子尽皆丧命在此，此地的活口，也只剩下秋心以及青寻。

    秋心在杀这些天山弟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一剑出，一命丧，让石室内的景象更加可怕，而这样的景象，让秋心在青寻眼中变得无比可怕，

    她心念秋心之善良，在三元镜处救她一命，这也导致她可以不计秋心对她破身之祸，加上之后再见秋心对鲁云与谷藏锋二人重情钟意，更是让她心倾。

    但是此刻的秋心，却完全不是那般，虽然这些天山弟子也是这般视人命如草芥，死不足惜，但是秋心的样子实在让她担心。

    做完这一切，秋心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所作所为，手中的血剑灵动无比，红光大盛，杀人之后似乎带着欢畅，在秋心身前雀跃。

    夜明珠与之相比突然暗淡下来，此时的青龙山，山顶之上的明亮皎洁之月终于被完全抵挡掩藏，陷入了一片静谧与黑暗。

    ………

    这些天山派之人，终是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连天山七子之三的覃广，也身死在此，让人唏嘘。

    但是作为天山杀人者，此刻心门锁闭，杀了最后一人，已经让他完全迷失了自己，与身前的血团相互牵引。

    而秋心体内的四色真气也一齐涌动而出，再次增添了血团的绚烂之色，秋心身体被覃广所伤的之处，他自身的血液也伴随着被吸引。

    一丝丝汇入到血团之中，而那血团接受了秋心的血液，它与秋心本来那种亲密的感觉仿若不见，突然变得躁动，剧烈的抖动起来，在空中激荡开一道道波纹。

    而秋心此时突然显得十分痛苦，眉头紧皱，他受伤之处流失的血液突然增多，让他脸色苍白无比。

    终于难以支撑，他盘坐在地，双手不自觉挥动，空中四色真气受到秋心的引动，包裹住血团，急剧压缩，而血团对于秋心体内鲜血的吞噬，竟然变得愈加剧烈。

    失血越来越多，秋心体内的真气涌出越来越多，此刻若是任由血团如此下去，只怕是要吸尽秋心的血液。

    秋心此刻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是长久以来修炼的真气，在潜意识里保护了他，虽然还是无法抑制血团，但是体内真气随着隐灵诀的运行，开始将血液固定在体内，使得血团吸血之势渐缓。

    血团才一感觉到血液的减少，就好似具有感情地歇斯底里，本来十分凝重地血色砰然成血色红雾，弥漫扩散，化为虚物，这样一来，他竟然与秋心散出的真气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随着隐灵诀的运转，秋心散落在外的真气与体内的真气往复回环，血色雾气也随着真气，一点点进入秋心的体内。

    秋心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这细密如沙的外来之物，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如附骨之蛆，充遍了他的全身。

    脸上痛苦之色一闪，秋心身上衣物猛然被撕裂成一片片细碎的布帛，飞落一地，而秋心身上肌肉隆起，肌肉之上青筋暴起，而惨白的皮肤也变得不正常的潮红起来。

    在秋心体内，血色雾气正像是当初所中的尸毒，或者还要强于尸毒，这血液似乎对秋心的血液有着极大的渴望，就算是秋心自身血液远多于它，可是他也似乎在一点点吞噬着秋心的血液。

    受到这样的变化，秋心将所有真气收回，这样要阻止血雾的吞噬，只能一遍遍催动真气，比起平时秋心修习内功，真气在体内流转的速度快上不少。

    而随着一个个周天运行，隐灵诀的可怕之处终于显现出来，其对身体养生的功效十分明显，让血雾的吞噬之势慢了下来。

    可这也只是慢了下来而已，并没有完全消除，而且，只要真气晦涩一慢，那剧烈的吞噬之感直要让他晕厥过去。

    秋心没有发现，在自己脏腑之中，随着真气经过次数的增多，带出来的四种精粹也越来越多。

    他自从菁芜州之事后，便没有静心修习内功，导致他隐灵诀也只停留在第一层而已，如此不要命的运转真气，虽然大为悖逆练功的常理，竭力而为，但是这也让他的真气浓郁起来，开始雾化。

    秋心此刻的状态，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让人惊喜的变化，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血雾。

    血雾星星点点混合于自身血液，无法清除，但是随着脏腑之中的四种精粹蔓延出来，随着真气进入了血液，这四种精粹虽然并不是十分和谐。

    但是亦如当初在三元镜之处发现阳土之息的状况，其中的火金之息，灵水之息，璨金之息对阳土之息的排斥十分强烈，若不是三元镜之中的阳土之息浓烈而庞大，真要教其他三种精粹赶出体外。

    此刻它们也开始一致对外，而且秋心真气中的四种精粹存在已久，让他的真气不知不觉中存在了一种令人可怕的吞噬之感。

    正是这种吞噬之感，对于弥月当初在泰山待客之处的温和真气被秋心吞噬，正是这种吞噬之感，让灵老在乱墟水地之处，他的真气也为秋心所吞噬。

    也正是这种吞噬之感，此刻由于四种精粹的相互配合，从最开始处于血雾被动吞噬的弱势，开始逐渐变得强大起来。

    而秋心好像终于平静下来，身体不再颤抖，面色平静淡然，但是他的体内，却是变得越来越不平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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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血池之秘（五）

﻿    在刚开始之时，这小血池中凝练的鲜血与秋心似乎十分亲切，在他身前流转成血牢之势，之后又聚成血剑，用它杀敌，可是此刻见了秋心体内之血，似乎又变成了水火不容的仇敌。

    这千名婴童之血力，在秋心体内肆虐而为，那宏大的四色真气此刻运行之势也达到了极致，只要再快上半分，他的经脉便会全部损坏断裂，自此废人一个。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团鲜血与秋心真气终于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受到阻碍之后它再也不能肆意妄为，秋心的血液此刻也变了颜色。

    心脏砰砰跳动导致血液流动加速，配合着四色真气，将鲜血牢牢锁在了丹田之内，接着开始压缩。

    那团鲜血在丹田之内冲撞，极力想要冲出秋心体内，可是此刻秋心体内的血力却是不依不饶，而这时转换了角色，秋心之血开始吞噬那团鲜血。

    鲜血边缘之处虽然凝练无比，是为一体，可是却依旧抵挡不住这种慢慢地蚕食，宛若有灵，鲜血显得十分害怕，缩做一团。

    此刻隐灵诀的妙用体现出来，微小的四色龙虎在秋心体内上下翻腾，互相配合，明显地撕咬着中央的血团。

    仿佛能够听到血团的殷殷哀鸣，经历了小半个时辰，血团被龙虎完全吞噬，化成一丝丝别样的养分，被秋心的鲜血吸收。

    之后鲜血开始沸腾，难以抑制地沸腾，秋心体表蒸出腾腾热气，汗水如同水流一般流下，秋心脸上浮现出痛苦至极的神色。

    紧接着他的上身紧紧绷起，脸色由痛苦变得狰狞可怕，眼睛陡然睁开，一道鲜红的血光透射而出，石室内唯一一人，青寻噔噔向后退了两步，眼前之人如同一头魔物，此刻竟然对她表现出无比杀意。

    突然又显出痛苦之色，秋心嘴唇微动，眼中一丝清明，手掌成爪将双臂抓出血痕，“青寻，杀了我，杀了我！”

    这两句话一字一顿，他由于身体的痉挛，牙龈之中渗出鲜血，嘴唇惨白，双手因为用力而显得干枯。

    青寻愣在原地，看着秋心痛苦地挣扎，身体如同被什么猛击而剧烈地抖动了两下，他眼中又出现了猩红之光，直直盯着青寻，站起了身子。

    手腕一晃，一柄血刃凭空出现，噌然一声划破空气，接着以极为迅速之姿刺向了青寻，青寻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她心中却是十分清楚秋心现在的状态，心魔爆发，此刻六亲不认。

    她慌张之下向四周看了两眼，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才举到一半，就被血刃一剑挑飞，之后血色一闪，青寻吓得跌倒在地。

    心中害怕非常，青寻倒在地上一寸寸向后倒退，抬头看了一眼秋心，发现他动作停下，手上的血刃消散化成红色雾气，亦如之前一般，秋心双手环抱，脸上痛苦万分，嘶哑着说道，“快，快杀了我！”

    秋心不知怎地还保持着一丝清明，知道自己状态，心魔催生之下真的会杀了青寻，所以此刻要求青寻杀了自己，而他自己却是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

    可是青寻又怎会动手，心中又十分着急，哭声道，“怎么办…怎么…”

    片刻之间她便已经泣不成声，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秋心的眼神已经变了。

    青寻脸色一定，再也不看秋心，转身便逃，她又怎会舍得杀了秋心，纵是自己身死也不愿伤了秋心，看着秋心这样，她自然是痛心万分。

    但是她又没有武功，只能逃跑，只要逃离此地，便能等到秋心清醒的时刻，一念下定，青寻抹了两把眼泪，头也不回赶向了去往后山的通道。

    青寻并不愚笨，她所用之法确实十分妥当，只要此地没有了活物，秋心心中魔魇便无处可泄，自然可解此围。

    可是她却没有考虑到她自己，秋心之速度，就算现今毫无招式，没有章法，可是只凭借他自己的奔跑之力，没走几步就赶上了青寻。

    血刃凭空出现，目标正是青寻的后心，突如其来的危险让青寻心中惨笑，她也不回头看，脸上只是失望与无助，还带着泪痕，心道，这厮守之愿，今日便要丧于此地了吧！

    秋心这一次没有犹豫，似乎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女子，就像是对待小白一样，只有眼前之人死了，才能让他稍稍舒服一点。

    青寻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下一刻血刃刺透了她的纱衣，可是之后却没有传来丝毫痛感，青寻接着向前爬了几步，转头再看。

    秋心如同魔怔一般愣了一下，紧接着他，露愤怒，双手在空中张扬，头顶一条长长的白幡垂下，其上写着，晓古通今四字，却是道先到了。

    青寻看见这四个字，喜极而泣，终于瘫坐下来，看着白幡之后道先面色严肃，一手放在秋心头顶，一手顶着秋心后背。

    单是这两个地方，就让秋心受制，秋心看似无法反抗，可是体内那种龙虎之力却是让道先吃尽了苦头，见此大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给他吃清神丹！”

    青寻急忙站起身来，几乎是跑着到了道先身旁，下意识畏惧远离了秋心，从道先怀中掏出一团赤金色纸箔。

    青寻手指抖动而不稳，打开纸箔也用了数个呼吸时间，道先抓着秋心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终于见青寻打开了纸箔，露出其中拇指大小的暗金色丹药，其上图案花纹如同掐丝印花一般细致，还伴随着丝丝清香。

    没有犹豫，青寻拿起丹药塞进了秋心口中，丹药入口即化，道先再也坚持不下去，整个人虚脱再也站立不稳，大口喘气蹲倒下来，而秋心身前的白幡也没有人拿着而啪地一声横在地上。

    青寻见之也稍松一口气可是等她看到秋心的样子，却是立刻变了颜色，经过二人如此一番折腾，怎能不激怒秋心，张牙舞爪着面向父女二人。

    “这药不会没用吧？”

    青寻躲在道先身后，看着秋心右手手心血雾越来越浓，几乎又要凝聚成一把血刃。

    道先闻之不语，秋心向前迈步，可是他的双足如同锁在了地上，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手上的血雾几乎要凝聚出来，可是数次的消散与出现，终于没有再现血刃。

    这时道先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他是什么上古凶兽，服下这一刻清神丹，也会睡死过去，不过他能挣扎这么久，只怕是心魔已经深到极致了。”

    道先看着眼前秋心的身形还在挣扎而动，但是他却并不害怕，等他此语说完，秋心应声半跪在地，眼神之中神采涣散，那种令人心骇的血光终于不见，秋心整个人也渐渐没有了意识。

    他体内受了刺激的真气与血液也重新归于平静，从脏腑之中带出来的四种精粹也各自归位，与之前别无二致。

    但是秋心体内的状况，却是略有不同，在他的丹田之内，本来真气就庞大，经此一变，竟然如同夏日之雾，较之以往浓郁不少，而且这种雾气在脏腑之地，也稍有存在。

    …………

    在青龙山顶，昏暗无光的月影此刻终于显现出来，就像是经历了洗涤，皎洁之色比起初时强上不少，为青龙山披上一件白色纱衣。

    而在这白色纱衣之下，有数百条死去的尸体，随着黑夜一同没有了呼吸，躁动的青龙山，终于安静下来。

    …………

    狗棒槌最终还是听了秋心的话，在后山马厩逃跑之时放了所有的马儿，让它们逃过一劫，其余侥幸活命的马匪也逃得一干二净。

    后山高大的红色建筑也被烧得一片焦黑，烧焦的味道顺着通道，终于一点点传到了秋心所在地的石室。

    秋心昏迷之后，青寻从室中尸体上找了两件能够避寒的衣物给秋心穿上，又在地上铺了几件衣服，将秋心放在上面。

    清神丹的效用之下，秋心变得十分安静，呼吸匀称，让青寻与道先同时放下心来，道先恢复过来之后在石室中走动，不时叹息两声。

    青寻紧紧盯着守在秋心身边，看着周围新出现天山弟子的尸体，以及本来的婴童尸山，总是有些害怕，而且秋心之前发狂向着她出手的场景，让她想想就觉得后怕。

    …………

    嘀嗒…嘀嗒…

    等待秋心醒来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石室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嘀嗒的水声，就这样，漫长的煎熬之中，一夜终于过去。

    当初升之阳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青龙山上，秋心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干裂，嘴角带着血渍，第一句话便是，“水…水…”

    石室之内，裂缝之中的山间泉流，此刻显得十分清冽爽口，青寻跑来跑去为秋心接了好几碗，秋心才好似满足了。

    秋心此刻显得沉重而疲惫，一脸无奈，似乎还能记起他晚上所作所为，轻声言道，“你没事吧？”

    青寻转头莞尔一笑，温柔而让人心动，“你没事，我怎会有事！”

    这时石室中遍布的尸体，看来却不是那般恐怖，一切的苦痛无助，仿若不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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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血池之秘（六）

﻿    石室之内的光此刻黯淡下去，虽是白日，却也昏暗，秋心举目看向四周，除了青寻守在自己身边，道先也在离自己不远处负手站立。

    秋心单手撑着坐起身来，全身酸痛而无力，就连坐起来也费了他好大的力气，青寻目不知何放，手不知何处，只得扶着秋心。

    “前辈，你是否早就知晓这一切的事端原委？”

    秋心语气虚弱至极，平淡而不起波澜，若是不认真听，都难以听清他的话语，纵是这般无力，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究根问底的意味。

    道先相术得自三绝谱，风水相命之术世间少有，为自己两次算命都是切中要害，从未言错，加之自己上山之后道先的安顿言语，都让秋心觉得道先早就知道这一切，故此才有此一问。

    就像是在泰山之顶质问尹施允为何不救师父一般，不过此刻却是留给了道先些许退路，毕竟此事就算道先能够未卜先知，却也是无能为力。

    道先仿佛一直都在注意着秋心这边的状况，低头看了看脚边干涸的血池，凝成晶莹冰块的大血池还散发出丝丝白色雾气。

    “此事确乎在我到此山之时方才猜得一二，虽说不是完全知晓，可是看此山风水，面向西而近北，本是倘明风水宝地，但是山中被人掘开通道，致使前山后山不分，浑浊之气与清明之气不分，加之怨气冲天，早已与风水宝地大相径庭，若不是这般滔天罪孽，怎能造成如此之大的改变。

    而且就算不懂风水堪庾，单是这里所建囚笼，就与一般的山头土匪大不一样，不是天山授命，给这些人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

    秋心面无表情地看着室内的天山弟子的尸体，以及被他剑花搅碎成肉块的覃广，这些人死有余辜，千名婴童的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还之不清的，就算是死。

    只可惜天山乃是三宗十二派之一，恨就恨自己没有早些知道此事，微微摇头叹息，秋心轻声言道，“走吧，我们回山。”

    道先闻言转过身来，驱散身前少许寒雾，眉头微皱看着秋心，顿了半天才说道，“其实天山做此事也与你有关！”

    秋心本来晃晃悠悠扶着青寻快要站起来，听闻此言却是僵在半空，立时说道，“前辈此言何意？莫不是晚辈到了这青桑镇，让天山才起杀孽？”

    秋心这语气一急，青寻心中便是一紧，以往的秋心，从不会这样急切，就算是又了天大的事情，也会表现的镇定一些。

    可是此刻却是接连质问，性情之变，秋心或许没有感觉，可是青寻与道先作为外人，感受却是很明白。

    道先也不生气，指着小血池说道，“你感受此刻自身内力，是否较之前日有剧烈增长，又是否凝晦而难动，艰涩而不通？”

    道先没有直接回答，秋心应声感受自身体内真气血力，此刻在体内翻滚不定，若不是有一种暗金色之物隐隐束缚，只怕此刻要爆发出来。

    确乎如道先之言，现在的四色真气中带着氤氲绯红，遍布了丹田，顺着任督二脉蔓延进了五脏。

    在五脏之中，又有这种雾气包裹着五脏，这一系列的内力增长，竟然快要让他晋升到隐灵诀的第二层，真气化液入五脏。

    虽然不知是为何，但是他依旧点了点头，道先见之接着又道，“你的内力能够有长远的增长，实在是因为这千名婴童的血力。”

    闻言秋心心头一痛，身子猛然向下一弯，“怎么……”

    秋心腹中欲呕，瞬时明白了体内绯红之色从何而来，“此事非你所愿，无需责怪自己，这也不是天山做下此事的原因，只不过让你渔翁得利而已。

    真正说此事由你而起，实则是十八年前之因，才导致今日之果，田卅在三宗法会之上所言，并非全是真言。

    以他田卅自私自利，又怎会为尹施允夫妇所动，能够拿出一只天山雪狈供以救命，况且当时雪狈也只剩下两对而已。

    当时能够得到天山雪狈，只是因为尹施允以一己之力，攻上天山，一人独挡天山七子而杀死其中四人，天山派面临灭门之祸，又怎会舍不得区区雪狈。”

    道先的话语在秋心耳边炸响，不过几个念想，就让秋心明白过来，怪不得在三宗法会之时田卅明明对尹施允十分畏惧，却又要出言挑起自己与尹施允之间的仇恨。

    这其中的恩怨，原来都来自于此处，只是道先之语也太过骇人，天山一派之力，怎会因为一人而屈败。

    如此一想，秋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病怏怏的身影，当日他明明看着师父以一敌二伤了尹施允与隐灵子，师父之功，自己略知一二，也未能有与一派相抗之力，而尹施允却能，这样岂不是说尹施允还有留手？

    秋心的念头被道先的话语带往了他处，仿佛看出了秋心心中疑虑，这时又听他说道，“只是他一人打败天山七子而已，以他魔教教主的身份，又怎会怕区区一个天山。

    当时田卅丧失四位同门师兄弟，本是血海深仇，说什么也不会将雪狈交给他，但是如此一来，天山就要从世间除名。

    老道当时于心不忍，才出言劝慰两方，这才化解了干戈，可是这其中的仇恨，却是一刻也没能忘。

    但是尹施允武功实力，天山望尘莫及，只能打碎牙齿入腹囊，当时的一对雪狈恰好快要生产，尹施允夫妇也达成了换血之术。

    如此一来，那只雪狈却是活不成了，当时尹施允夫妇的交换却是让另一对雪狈怀胎生养，他们确实依言而做。

    如此仅有一只幼年雪狈，之前生养的那一对雪狈丧子之痛，再难生养，这样久而久之，雪狈迟早都会绝种，天山派也失去了这样的灵物。”

    “既然天山雪狈如此难养，淘汰灭绝也是自然之规，天山如此逆天而行，保住它却又有何用？”

    道先再看秋心，“你以为此事如此简单吗？天山雪狈仅仅是治病良药而已吗？都不是，天山派所看重的，是雪狈之血对习武之人洗筋伐髓的功效，你要他如何放弃？”

    秋心心中恍然大悟，紧接着又是难以置信，一步步挪到小血池边上，颤声道，“你是说，是说这群畜生，用婴童之血来练武？”

    愈加心痛，自己内力大增，是因为这一池之血，这样一来天山抓人放血的目的就十分明了了。

    可是这样邪恶的事情，就算是臭名昭著的魔教之人，也鲜有人为，实在难以想象天山派能够做得出来。

    秋心好似力气大失，蹲下来一手拍在大血池之中的冰晶上，出现一个明显的掌印，道先向后走了两步，从大小血池之间的通道中抠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

    “并非如此，千名婴童的鲜血，又如此残酷的血炼之法，其中所蕴含的巨大怨力，使得这血带有强烈的反噬之效。

    其对功力的提升也会被这样的负面作用掩盖过去，就算是你纯阴之体，也受不了这样的鲜血，何况是他人。

    众所周知，婴童幼时性属阴，男女不分，阴阳不显，此山之中存在着大量的阴石，借此提炼一池鲜血，使其阴气浓郁至极，能够比得上纯阴之血。

    以这样的鲜血喂养雪狈，能够使其存活率大大增加，这样一来，能够使得雪狈存活一世，对天山派的效果不言而喻。”

    秋心接过道先手中的阴石，入手冰凉，就算是当时一池滚烫温热的鲜血都没能让其染上半点温度。

    道先之言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解释得十分清楚，他说此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确乎如此，若不是天山雪狈，又怎会有此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去。

    秋心这般想法立时让他心中愕然叹息，此念却是十分荒谬，这样的事情怎会怪罪在区区牲畜之物身上。

    要怪也只能是人之贪心不足，人之恶念不减，才能够做下这样滔天罪行，秋心五指紧握，一块坚硬的阴石就此化作堙粉。

    这样的道理，秋心一直不愿承认，就像是绝大多数人一样，总是同情弱者，但是却不愿成为弱者。

    这样不愿成为弱者的心态有一天使得他们不愿去同情弱者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顾及弱者的死活，正像是天山派，正像是在南荒之地的弱肉强食。

    不过二者唯一的不同就是天山派不是为了活命而如此，他们只是为了心中贪念而已，此刻显得连牲畜都不如了。

    这样的道理今日又一次赤裸裸地展现在秋心的面前，一时间勾起了他心中对于师父与鲁云身死之时那种无力之感。

    心中怒意与失望交织，秋心身体周围寒意丛生，让青寻难以靠近，道先脸色一变，喝道，“今日还不要对任何事惺惺相惜，天山之大，你又能改变几何？”

    道先之语似乎极具穿透力，在秋心心中响起，让秋心体内那种暗金色之物陡然一动，带动着秋心的身躯也是晃了一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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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千幻魅影

﻿    这种暗金之色变浓，相比之下四色之中的绯红便显得相对黯淡，使得秋心心头滑过清凉感觉，那种莫名的情绪快速消散褪去，室内的寒意才淡了下来。

    就在三人相对沉默的时候，石室内突然响起来急促的脚步声，响在三人耳边，脸色同时一变，一语未发，三人共同退进了去往后山的通道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秋心心中愈是疑惑，脚步声细碎，听来只有一人，而且脚步声一轻一重，毫无规律，之后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从中看来，来人并不像是有武功在身之人，难道是还未逃跑的青龙山土匪，来此寻找三位头领。

    若是这样，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到前山来人进入石室，却是一头花白之发披落下来，快要遮盖住前半边脸。

    秋心定睛细看，此人他正当识得，乃是他与青寻三人初到青桑镇时所见的农户张中正的妻子，粗衣妇人。

    这时她猛然进入石室，眼看着室内的场景，不可抑制地轻呼，下意识向后退去，脚下不稳被身后的石块绊倒，扑腾一声坐在地上。

    接着她带着哭腔，细若游丝试探说道，“伶儿，伶儿……”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往复多次才渐淡下去。

    青寻听着这凄然的声音，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去，这时妇人起身几度踱步，心中想再往前进，可是又十分害怕。

    这矛盾之下让她犹豫了很久，可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心理让她最终往前迈了几步，来到了尸山之前。

    看着这满是干瘪的婴童尸体，让她心似刀绞，眼泪哗哗直流，这一刻，她再也没有勇气搬动尸体，生怕从其中找到自己女儿的尸体。

    待了半天，秋心与青寻三人从甬道中走了出来，直到妇人身前，她才似乎听到响动，她发现室中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可是人之本能让她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眼前之人她也认识。

    妇人身形停了下来，这轻瞥一眼，让她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秋心，从凄然绝望，转为怨恨痛惜，她跑到秋心身前，伸出脏兮兮满是污垢的手，抓住秋心的手臂，猛然摇动，“你不是会武功吗，为什么不救我女儿，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歇斯底里，眼神之中各种情绪掺杂，血丝密布，他这一摇，同时晃动了青寻三人的心。

    对于青寻父女来说，此前不过盏茶功夫，秋心方才从波动起伏中缓过来，此时若是再经妇人如此责怪言语，只怕又是要出了大事。

    如此心念一起，青寻与道先同时上了一步，可是这时的秋心，眼神涣散，心血激流，反手抓住妇人，抓得她痛入膏肓，声音戛然，再也不敢责问秋心，反而响起了秋心别样的声音，“你说什么？你女儿？你女儿不是活在青桑镇，躲过一劫么？”

    妇人吃痛脸色难看至极，眼前之人的模样可怕，质问起来声音中带有的真气让她心神晃动，突然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青寻与道先急忙上前，将妇人从秋心手中解下，秋心木然愣在原地，口中不断重复着三个字，张伶儿！

    道先神色严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第三次拿出那条白绢，这一次他没有让秋心写字，而是将其平铺在大血池的冰晶表面，待得片刻，白绢被润湿之后，将其拿起敷在秋心后颈。

    冰冷的感觉让秋心凝聚心神，眼神清澈过来，紧接着他又看着到底的妇人，眉头紧锁，道先见之言道，“你说什么张伶儿躲过一劫？”

    秋心已经走向了尸山，由于此地温度颇低，加之其中血力被人抽干，所以并未腐化，秋心抓起一具具尸体，仔细查看。

    “我来时去了一趟青桑镇，镇中无一活口，但是却有张伶儿躲在水缸中逃过一劫，这妇人此刻又不知女儿去向，难道此种逃脱的法子，连他们的眼睛都逃过了吗？”

    道先眼睛中瞳孔骤缩，与青寻相视一眼，同声说道，“我们被抓上山的时候，确实与张伶儿同在一处，直到昨日亲眼看着她被带离牢笼，此刻定是遭遇不测，怎会还在青桑镇？”

    这时道先急匆匆走到白幡之前，从最顶端之处取出龟甲黄烛，言道，“点蜡起卦！”

    青寻瞬时明白过来，接过手中的黄烛，共是九株，放在地上呈八个方位，分成每两株相对点燃，最后剩下一株居于正中，并未点燃。

    最后道先坐在最中央，那株黄烛就放在他身前尺许，伴随着秋心翻动尸体的声音，他点燃了最后一根蜡烛。

    龟甲哗哗散落一地，道先紧闭着眼睛，顺着某种诡异难言的规律，双手不断翻动着地上的龟甲。

    与此同时，他嘴唇微动，从中显出细碎的咒语之声，伴随着而起的就是周边的蜡烛急剧晃动，这时的场面，像极了当时北疆人祭司所施展的鬼灵生怨之阵。

    当时北疆祭司借用骨斧骨弩两人的尸体，就能够布出那样让人手足无措的阵法，更不用说此地千余条的婴童尸体，其中的怨气，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道先手上动作越来越快，身前的蜡烛之光好似汇聚了九根蜡烛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当在此刻，室中寒意迭起。

    原本平静的石室中突然响起了风声，旋转着吹动蜡烛的火焰，突然间，一切的声音停止了，道先手上的动作也陡然停了下来，而他身前的蜡烛哗然而灭。

    而在一旁翻动尸体的秋心动作也停了下来，手上提着瘦弱干瘪的尸体，脸上没有一丝血肉，但是还能分辨出三分熟悉与相似，正是张伶儿。

    秋心眼神从尸体之上离开，青寻蹑步上前，从秋心手中接过尸体，听闻秋心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这时道先的眼睛也睁开，看着眼前的摆放出来的龟甲，又看了看青寻与秋心这边，之后吹灭其余蜡烛，收起了身前的龟甲。

    ………

    “是我大意了，按照天山这样的作为，虽然地处青州，可是他们万不会将此事完全交付到一群土匪手中，必然会派人事先踩点查看，这样方才能保证事情万无一失。”

    道先将所有占卜之物收好，平静说道，“这样踩点之人必须是天山弟子，而且极需伪装，我们到达青桑镇之前，他们必是已经计划好了，并非一时兴起，所以才会去而复返。

    这样善于伪装之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人，天山七子第七，千幻魅影，她姓名从未有人知晓，真实面容从未有人见过，就算是田卅，也对此三缄其口。

    当年尹施允一气杀其四人，也只剩下田卅，覃广，千幻魅影三人，这三人中田卅与覃广武功最高，能够活下来实属自然，可是这千幻魅影，却是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导致天山七子这北斗剑阵无法布成，这才是落败的根本。

    这千幻魅影传闻幼时杀父弑母，强行断绝因果，就算是三绝谱记载的相命之术，对于这样的人也是举足无措。

    而这样的人，恰好可以为天山做这踩点之事，她能够伪装成张伶儿，自然不怕你能够揭穿，而且她的目的，就是你手中的雪狈。”

    秋心目光冷冽，他自从找到张伶儿的尸体，就觉得当时所见的小女孩甚是可疑，不哭不闹，虽然表现出来甚是害怕，但是恢复起来也是极快，话语之中怎么也不像八九岁的孩子。

    而且当时“张伶儿”已经在在水缸中躲了一晚上，万不会因为有了响动而出来，但是秋心所见，却是那风铃早不响，晚不响，自己到时才响。

    而且要让自己带着她，正是欲擒故纵之计，现今想起更是可疑，只不过当时的秋心，面对那样的场景，怎会细细思索，而且他所面对的人，年不过八九。

    她自然是利用了与秋心见过这一点，巧妙的瞒过了秋心的眼睛，加上当时自己还以内力真气温养于她，发现她体内并无真气，自然是更不怀疑。

    现在想来，将小白交付于她，岂不是羊入虎口，天山派如此大费周章，不正是为了这小小白物么？

    此刻的忐忑让秋心对小白的担心胜过当时在三元镜之处与小白分别，当时是因为小白机警非常，但是小白现在的状态他最清楚不过了。

    如此受伤而昏迷，而且碰上的是对雪狈极为熟悉的天山派，这样一来，小白的处境可想而知。

    越想越后悔，可是秋心也清楚，现在急也无济于事，便问道先，“前辈之言，若真是这千幻魅影早就潜伏在青桑镇中，必然是见过小白，分辨出来小白便是他们心念的天山雪狈。

    能够在之后躲于镇中，自然是为了小白，现今确实由于我大意失为，导致小白跌落险境，还望前辈赐解救之法。”

    秋心言恳意切，今时他所能依靠想到的人，只有道先而已。

    道先闻之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言道，“现在也只有一个法子，上天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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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亲若手足

﻿    道先之语让青寻疑惑不解，反观秋心或是已有准备，以道先的相术，现今慎重地以黄烛起卦，其卦象所言，便不会错，必定是千幻魅影带走了小白，现在想要救它，也只能去天山。

    青寻手微微向前探，想要阻止道先，道先冲她使了眼色，紧接着言道，“今时上天山，田卅或已回山，你有把握从他们手中救出雪狈么？”

    “没有！”

    语气咄咄，道先不依不饶，好似与秋心针锋相对，“此前你能够打败覃广，更是杀了他，实属侥幸。

    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还有力气独抗田卅与魅影二人？还有上千的天山弟子，真的要做如此螳臂当车之事么？”

    道先将此中道理分析一番，其实不用他说，任何人都能想清楚这些阻碍，想必都会望而却步。

    秋心之前以七十二剑打败覃广，此刻内伤之重，恰似强弩之末，纵是内力有了长足的精进，但是却无法让他身体完全恢复。

    就算身体状态如此，秋心也没有一丝犹豫，说道，“此事缘起于我，纵死无妨。”

    青寻与道先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深深的无奈之感，秋心的执拗他们早已体会过，道先早在秋心上泰山之前，就曾劝慰过他，但是他一心只为心系之人，又怎会听。

    如今也是这样，道先一听这决绝之语，目光一凝，牙关紧咬，喝道，“你不怕死，可还要顾念青寻，难道让她一人陪你受苦？”

    “我一人去！”

    青寻听着道先之语，她心中十分明白此刻想要让秋心改变心意难如登天，便想要阻止道先，可是听了秋心的回答，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脸上黯然失色，两日以来的疲惫之感尽皆显现，伸手挽着道先，摇了摇头，叹道，“算了，让他去吧。”

    青寻淡漠失望之语让秋心心中略微一沉，缓尔升起一丝不忍，心中突显矛盾感觉，可是很快的，就被如潮的担忧淹没了。

    道先抬起一手拍着青寻之手，依旧质问秋心，“你一人去，好啊，你大义凛然，余事皆不抛，余事皆在心，可还记得泰山之事。

    如若不是你，可会有人为你挡剑，谷藏锋之死早已注定，你又能作何改变，今时雪狈被带入天山，你一人之力，想要救出它万无可能，你也是难以改变任何结果，如今再弃他人，就不怕来日情景再现么？

    听我一言，雪狈对于天山重要非常，他们也绝对不会伤了它的性命，待得之后你自觉敌得田卅，再去不迟。”

    道先之语似乎带着惶惶天威，让秋心顿时沉默，他的坚持，坚守都像是一场笑话，若不是自己，隐灵子当时的剑锋也不会穿透鲁云之躯。

    心头痛感让他难以呼吸，踌躇了很久，目光不知何处安放，也回环了很久，之后他转而对着青寻言道。

    “对不起，青寻姑娘！”

    青寻面色煞白，惨然一笑，“没事的，没事的…”

    话虽说得平淡，但是眼中却是难以抑制的眼泪流转。

    此刻在她的心中，才明白过来，虽然秋心与她在三元镜之处做下旖旎之事，阴差阳错之下身怀有子。

    可是这一切，都难以比得上他心中的那些人，那些物，如今他所顾念，并不是自己，这样一想，让青寻身子更加虚弱，加上石室昏暗，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

    道先见此怒言道，“今日你一语不听，非要救那雪狈么？”

    秋心低下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怒气与怨气，高声言道，“亲若手足！”

    道先再不劝慰，他与青寻心中对于秋心的感觉与想法如出一辙，皆是失望与无奈，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小白从小陪伴与他，胜过手足之情，命过于他。

    如今世上也只有小白之于秋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是他不想与青寻回到青桑山终老此生，而是他不能。

    道先与青寻一同相扶迈步走出了石室，再离开石室时青寻还有些不能甘愿地回望了一眼，却发现秋心连看也不敢看她。

    …………

    在去往前山的通道之中，道先手中的白幡之杖一步一起，一步一落，在地上铛铛作响，他此刻显得云淡风轻，全无半点适才愤怒情绪。

    “别胡思乱想，你看他的面相，下至颌颊，上至天庭额间连通发际百汇，都被凸显的颧骨截断，注定此生心念极多。

    这样的人，必然是知恩图报，德怨想笑之人，如今你既是身全体安，自然能弃你而救物，他日你若与那雪狈互换而处，他也必是枉命而为，或许连今日这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他心中之魔也正是由此，他趋趋往往，却是没有换来一个让他满意而居的结局，致使他心中怨念颇深，执念也由此而起。

    至于其中道理，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渡不过这个劫，他终是难成大器。”

    原来道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劝服秋心，有了前面两次的经历，他心中也十分清楚秋心的性子，是不为外物所动的。

    青寻略有诧异，举袖抹泪，轻言道，“既然是这样，爹爹为何要怒言相向，倒不如任由他去罢了！”

    秋心与青寻相见之时乃是二月末，三月初，此刻半年将过，很明显地能看出她小腹微微隆起，原本清秀的面貌也变得慈祥雍容，更带母气。

    但是她依旧是双十年华，将为人母，女儿之心不减，经过道先的解释，她心中依旧不解，带有醋意。

    “摒除心魔，置之死地，方能后生，泰山剑堂上代堂主无此勇气，身死相亡，谷藏锋依旧没有这样的勇气，如今也是魂归他处。

    今时他更是无此勇气，倘使不以此法激他，他心底里便没有那股狠戾之气，就算解决了这些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前往耀州的。”

    青寻轻理墨黛，看着山前刺目耀眼的日光，说道，“话是这样说不错，但是爹爹，他万一上了天山，可会如在泰山一般，如何能敌得过一派之人。”

    道先轻笑一声，带着莫名情绪，好似成竹在胸，“在泰山时他能逢凶化吉，在天山也必然能够这般，他面颊颧骨磨成玉柱之时，便是万事大吉之日。”

    青寻这才豁然开朗，不再言语，此刻在青龙山上，真算得上是横尸在野，比之昨日人影绰绰，虽然身在囚笼，但是那般景象倒也好上许多。

    父女两在前山山口等了好长时间，才看见后山浓烟滚滚而起，不多时从聚义厅内也散出浓烟，秋心背负着妇人从中走出。

    不知他一人独留石室想了些什么，最终一把火烧了石室中的所有尸体，准备离开此处，而此刻的他，一手挡着阳光，一手拖着妇人，显得不知所措。

    待得秋心走到二人身前，道先将飘荡的白幡从空中一把拉下，与竹竿紧贴着握在一起，又换成那种不满而淡漠的语气，言道。

    “今时你一人上山，青寻不能跟你去，这里有锦囊一枚，必要之时便可拆开，救你性命！”

    道先从怀中摸出一道锦囊，其上刺绣虽然精美，但是颜色却是黯淡，看来时日已久，秋心与青寻见此同时愕然，难道道先早就知晓此事？

    但是二人都深深知晓道先相术，未曾多问，秋心感念点头，接过锦囊之后，说道，“前辈之恩，难以为报。”

    说到此处，他看着青寻早已转过身去背对于他，秋心默然探步，轻声道，“今时若救得小白，他日必定不负于卿，我秋心立誓于此，若要相忘，万劫不复！”

    青寻闻之心中一痛，竟有摇摇欲坠之感，咬着嘴唇，一句嘱咐安慰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是她心里却很清楚，身后的男子此刻真的才对他起了一分心念。

    呆立良久，青寻身子颤抖着，而秋心低着头，不见答话，他又对着道先说道。

    “晚辈求人甚少，但是青寻十月之期将到，青桑山寒冷，还请前辈带她前往洛城，等我回来！”

    这时道先不语，只是一直点头，秋心知道，就算是他不说此语，道先考虑的肯定比自己周全，这样一说只是稍慰其心而已。

    片刻之后，秋心一抬手准备告辞离开，却见身前倩影突然转过身来。

    “天山自然是由得你去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情！”

    秋心见此才心头一松，此番离开，大为背离青寻之意，自然是对之不起，此刻青寻口头一说，自然让秋心略有放心。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必然万事莫阻！”

    青寻面色愠怒，双手放于腹前，说道，“怎么？今日你也学会为自己寻留后路了么？这三件事情，你做得到也要做，做不到也要做！”

    语中无力，青寻也在山上耽搁如此之久，水米未进，虚弱至极，但是此时她的话语却是掷地有声。

    秋心心里明白，此刻的他，又能答应青寻什么，此去生死未卜，比起当时答应鲁云之事，仿佛又一次在眼前浮现，这琅琅恳切应允之语，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妄言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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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闹天山（一）

﻿    在秋心脸色难看，心中踌躇难定而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青寻紧接言道，“这第一件事，你要从天山活着回来。

    本姑娘这辈子不欠你什么，在菁芜州也未曾求你搭救，你这一去不返，休要想我为你守活寡，帮你生儿育女。

    第二件事情，你回来之后，立刻赶往耀州仙府，不能妄自耽搁，期期艾艾，否则也休想好过。”

    秋心闻之眉头轻皱，青寻所提之事一点都不过分，乃是人之常情，但是他想要做到，确实如登天之难。

    看了一眼青寻，见她面若寒霜，此刻的要求变也成了嘱咐，不管是秋心是否答应，她也一口气说完了。

    “第三件事情尚不说与你，待得你清杂事，正心念，我青寻方能看得起你！”

    铮铮之言让青寻此刻在秋心心中印象大改，他被道先所收养，果真不是什么普通凡家女子，比起鲁云多了几分傲气，不过之前尚未显现，如今听来十分霸道。

    秋心知道此刻答应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只能拱手抱拳，十分严肃地点头，尔后身影一闪，已经到了山前路口之下，独留一句“保重”还在空中飘荡。

    小白之事不能耽搁，秋心着急上路，比之以往的任何事情都要急切，今时离开青龙山也是十分着急，他的身形才一消失，青寻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此刻见她嘴唇发白，本是有孕在身，孕期过半，极需修养，未曾想如此大的岔子，经临身体与心里的双重考验，能坚持至今已是十分不容易了。

    道先一手扶着她，一手抚着胡须，还有地上阴凉处昏迷不醒的妇人，望着秋心离去之处，微微自语道，“还不是要麻烦我一把老骨头！”

    …………

    青龙山地处青桑镇之东北，近北而偏东，距离洛城六七十里路程，而天山所处在青桑镇着之西南，近西而偏南，距离青桑镇约有百里路程。

    而青桑山正在青桑镇西北不过十里之地，如此便像是青龙山，青桑山，天山三地连成一条直线。

    秋心狂奔疾行，从晌午时分，不过傍晚夕阳黄昏刚近，就感到了天山，此刻的天山远远看去，给人不一样的韵味。

    与青桑山不同，天山山势与其他山峰相似，下宽而上缩，不同的是在其山体之上三成之处，全被皑皑白雪覆盖。

    白雪在黄昏夕阳之下反射出熠熠之光，纵是站在山下数里之外，也能感受到这种神韵之光，带给人丝丝圣洁感觉。

    不知是此地确乎清凉冷冽，还是此景令人触景生情，竟让秋心的心也难得清凉下来，久违的感觉让他舒畅不少。

    可是这样的感觉很快的就被天山派的所作所为掩盖过去，秋心如同隐没的身形，在天山不远处的树洞之中静心调息。

    等到黑夜降临，山上亮起灯火，一道黑影飘进了天山，而在山间巡逻的天山弟子，毫无察觉。

    …………

    在天山山要靠上的地方，就是天山弟子的居所之处，而在这些层澜迭起的居所之中，又一处极不起眼的建筑，其内灯火昏暗。

    “师兄，此物确实是师父所说的王兽，额间现紫发，利爪伴其身，其中血力涌动远超一般雪狈，若是服用饮食，不过月许，定可踏入内功至高之境，到时以倾雪剑，必能一雪前耻。”

    这句话不分男女，不辨由来，恰似当时秋心所见银面之人的言语，乃是腹语之术，但是此刻在屋中，只有天山掌门田卅一人。

    而在他面前，乌黑牢笼之内小白虚弱至极，若不是两个黝黑的眼珠还在转动，都要让人以为它是死物。

    在三宗法会的时候，田卅硬着头皮，当着尹施允的面，将陈年之事添油加醋说到一番，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心中憋着一口闷气，此刻回山，便是要取了倾雪剑，前往耀州。

    而他距天山剑法大成还有不小的距离，深知不是尹施允的对手，暗地里密谋之事也要等到雪狈降生才行。

    但是时间却不容拖到那个时候，当在他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耀州仙府拼上一拼的时候，千幻魅影送来了小白。

    此刻田卅的脸山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不过他的目光还在小白身上，室内的话语落下去很久，都没有见他回话。

    “师妹，你我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吧！”

    田卅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心酸的落寞感觉，魅影闻之又言道，“是十八年！”

    “当年你我师兄妹七人情同手足，又有师父所传北斗剑阵，七人一同仗剑天下，好不快活，可是你为何要临阵逃脱？

    若不是你，四位师弟可会白白丧命，这些话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今日还望你据实回答，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突闻屋内悠悠叹息之声，那种沙哑难听的声音不见了，却是一段极其悦耳的女声，“苍山负雪不负卿，师兄当年又为何不去寒月洞中寻我？”

    田卅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这次他没有沉默，紧接着提高了声音，“儿女情长，岂可与宗门大事相提并论，你的意气用事，造下的祸患，有何面目面对师父他老人家，有何面目面对派内上千弟子？”

    昏暗沉静的屋角，一道影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华贵清韵的罗裳，细细编织的青黛，丝丝勾划的弯眉，那是让女子都要心动的面容。

    她就这样紧紧盯着田卅，“换做今日，师兄所言，我也许会以宗门为重，但是当时我不过豆蔻之年，才不在乎什么宗派存亡，不在乎什么荣辱名利，我只要你。

    而你呢？除了趋名逐利，除了练剑行功，可曾有一天对我正眼相视，直到剑阵不成，也不肯放下身段来找我。

    田卅，你可曾有一天懂过我的心？

    既然你所追求我改变不了，今日便成全于你，这雪狈王兽几乎不可得，功效之大足以让你武功大进，你便去追求你的名利吧！”

    说完这一段话，这个绝美的身影又隐没在黑暗之中，田卅沉默着，看着屋角之处，神色莫名难言。

    这时门口突有响动，“师父，徐安师弟回来了！”

    田卅一挥手白绸便直直铺了下来，将乌黑的牢笼盖紧，田卅迈步走向门口一边言道，“三师弟回来了，我们十多年未见，今日便再聚一次吧！”

    黑暗中未有声音传出，仿佛那人早已离去，田卅也不在意，一手推开门，而门前站着的，正是罗杰，一手提着灯笼，眼神之中还有慌乱与急切。

    田卅察言观色之术也不低，见此问道，“怎么？难道出了什么差错，教青头雕逃了出去？”

    罗杰犹豫了一下，凑到田卅耳边，轻声言道，“覃师叔一行人尽皆死在青龙山，只有徐安一人回来！”

    罗杰话音刚落，就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他伸手挡在面前，可是那股劲风似乎直直冲着他而来，无孔不入。

    等到他反应过来，便感觉脖子上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而面前则是一袭黑衣，就连面容也在宽大的斗篷之中。

    “你说什么？覃师兄怎么了？”

    魅影一改之前与田卅相谈的淡定，带着一股冷漠与狠辣，看在罗杰眼里却是怕到了极点，眼前之人让他心底里浮现出一个让人生畏的名字。

    “师叔明鉴，事情本来进展很顺利，青头雕与那三头领也被制服，逃下山的土匪不过是一些小喽啰，知晓事情不多，不足为虑。

    可是他们在快要拿到阴血的时候却有人出现，以一己之力杀了覃师叔，其余的师兄弟也没有一人能够逃脱，只有徐安师弟一开始就离开了。”

    经此解释，罗杰才感觉脖颈上的手微微松动，他还是有阵阵后怕，他跟随田卅的时日很久，对于十八年前之事自然清楚。

    身前之人他也自然听过，幼时便能杀父弑母，很辣之极，今时若是再有犹豫，她才不会顾及他是什么天山弟子。

    田卅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覃广之死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听到的消息，接着又问道，“是什么人？难道是其他宗派之人？”

    覃广的武功田卅清楚，能够以武功打败他的人不多，除了三宗十二派的人，天下再无，一想到此处，他们密谋之事极有可能暴露，心中愈加烦闷。

    罗杰弯腰低头，“徐安师弟说是一个年轻人，当时抓来的人之中好像有他的妻子，故此才寻来。”

    “是不是天庭极高，颧骨分立似柱，年纪不过二十多岁，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道士，一个女子？”

    魅影是他们三人中唯一见过秋心之人，而且还是近距离接触过，她假扮张伶儿骗来小白，自然是早就在青桑镇中，见过青寻与道先。

    如今一听罗杰之语，自然能够听个七八分，罗杰闻言点点头，“此子剑术极高，徐安师弟说他看不出门道，就连覃师叔也与他争斗良久，并未取胜。

    直到最后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人突然用了什么招式，一招就将覃师叔打败，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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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闹天山（二）

﻿    当年的天山七子今日被一年轻人斩落剑下，这样的事情关系极大，不是罗杰能够处理的，今时面对着派中地位最高的两人，他也只能静静等着。

    而田卅与魅影也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田卅终于开口，“这世上能够一招便杀了覃师弟，这样的武功剑术，据我所知，也仅有二人。

    即便是我，百招之内，也休想胜他，这样的年轻人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这样，你立刻带领派中得力弟子，连夜赶往青龙山，查探线索，记着一定要清除一切痕迹。”

    罗杰拱手称是，便转身欲行，田卅依旧眉头紧皱，此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罗杰，“你刚才说什么？还有一名女子和一名道士？”

    离去五步，黑暗中罗杰的身影颤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道，“师父的意思是说，这道士就是他？”

    田卅沉吟道，“徐安没有见过他，师妹也没有见过他，自然不认得，不过若真是他，那便糟了，这样吧，你先召集派中内门弟子赶来养剑殿！”

    这是身旁的黑衣魅影现了真声，冷哼道，“不过是一个臭道士，有什么可怕的，在那青桑镇中，也不过任人宰割罢了！”

    “师妹有所不知，当年你一怒离山，我们与尹施允战败，面临灭门惨祸，正是道先道长从中调停，这才保下我派，今时此时为他知晓，恐怕大事不妙！”

    田卅似乎因为魅影适才在屋中的一番话摒弃了前年旧隙，此时说来也似语重心长，颇有无奈。

    “与此说来，他于我天山派自然有恩，可是此事与他无关，自然不由他管，师兄这把年纪，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么？”

    魅影语气清冽，对于当年之事也耿怀在心，对于道先也无好感，今日覃广之死让她心中戾气大盛，此刻也无客气之言。

    罗杰见二人争吵，此时又拖不得，不得已上前说道，“道先确实不是因为武功而让人惧怕，而是因为他的一手相术骇人听闻，只要他有心算计，恐怕此时我们所谈之事，事事具在他心中。”

    魅影衣袍随风晃动不止，看在罗杰眼里心惊胆战，眼前之人不好伺候，就算是自己的师父，也不留情面，如今作为后辈，他敢出言，实在是冒着大风险。

    现今一听魅影对于道先一无所知，而且好似还带着几分怒怨，罗杰便大叫不妙，冲着田卅急看。

    魅影似乎抬头，罗杰更不敢看，只觉自己为人窥透，心颤到了极点，“什么未卜先知，既然算得出来青桑镇之事，为何甘愿以身犯险，就不怕被人一刀杀了痛快吗？

    师兄怕死，教出来的弟子也怕死，这天山上下，可还有一点当年的骨气，今时谁杀了覃师兄，定教他碎尸万段。”

    田卅心下一沉，当年魅影虽然与他赌气，不以北斗剑阵对敌，可是她的心里，确是没有离开过天山。

    而且以她的个性，更是受不了他人欺凌，一如当年的天山派，虽然面对尹施允，在缺少一人的情况下，毅然决然与尹施允开战，在魅影眼中自然是有骨气。

    被魅影一番说道，师徒二人心中不是滋味，罗杰不敢反驳，田卅不好反驳，紧接着魅影又言道。

    “那老道是没有一点武功，跟随他一同来的年轻男子武功也不高，心机浅薄，难堪大用，怎么也不可能杀了覃师兄。师兄之死，恐怕另有原因。”

    田点了点头，似乎对魅影之言十分赞同，左手四指驱动而负于身后，静声说道。

    “不过如今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道先，十年来他一直在这几州游荡，极有可能这次也是他。

    从三宗法会归来，带有女子，跟随年轻男子，极有可能就是道先，而那年轻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便是泰山弃子。

    要说什么武功能够一招杀了覃师弟，在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神剑诀了！”

    罗杰心神骤停，连声附和，“是了，是了，那小子在三宗法会之上施展的剑招确实可怕，一举击伤隐灵子，如今要说击败覃师叔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说，师徒二人心中更加确定杀人者的身份，毕竟他们都曾亲眼见过秋心使剑，这样的年轻人，普天之下，恐怕也难找出第二个吧。

    “去，将徐安找来，我要细问。”

    田卅想了一下，罗杰对此事细节不知，也是从徐口中听闻，倒不如当面询问，罗杰拱手称是，快步离开。

    罗杰走后，田卅面露狰狞之色，“此子前番戏弄于我，混在派中上了泰山，鉴于道先与谷藏锋身份，便不动他。

    此番又杀了覃师弟，这旧账新账一起算，也正好找一个纯阴之体，喂养雪狈，道先便是道法通天，也休要拦我！”

    …………

    话说秋心一路上了天山，以他乱实身法确实是隐藏的好手段，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山腰之处。

    此处较为昏暗，四周房间之中不见火烛，其中还带着丝丝别样的气味，秋心只觉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俯身贴地，靠近一处房门，秋心轻轻伸手一探，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四周，如此手不离门推了几下，却发现门被人闩好，推之不开。

    秋心退过墙角，将耳朵贴在墙边窗棂下，却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似乎被人极力压制，却是十分不稳而不均匀，不像是鼾睡之人。

    暗道一句糟糕，屋内的人醒着，屏住呼吸便是想要躲藏，这样的话自己极有可能已经被发现，此前推门的举动可能已经被察觉，为今之计，只能将计就计，抓了屋中的天山弟子，再询问小白下落。

    说干就干，秋心身形极快，只听得窗户轻轻一响，一道影子划过，嫌弃的窗户又被轻轻放下。

    而秋心则在这片刻之间便进到屋中，而眼前的场景让他掩面欲逃，而且口中不觉轻呸一声。

    此刻虽然月光朦胧，但是房屋高大的遮掩，四周又没有灯火，进入屋中便宛若眼瞎，可是秋心五识相交，却如白昼。

    眼前正是一男一女，身上缕丝未挂，紧紧相拥，而四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秋心，此前欢愉过后的暧昧气氛由于秋心的到来也一轰而散。

    难怪感觉到门被人推便屏声躲藏，秋心愕然不知所云，而对面的男女心中更是怕，他们如此做便是坏了派中规矩，更是丧了伦理之德，散播出去乃是重罪。

    他们不止知眼前之人身份，可是更要紧的是自己的性命，男子起初抱着女子，掩着身上女子大半肌肤。

    可是这沉默的几个呼吸，男子突然扑身跪倒在秋心面前，“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只要不将此事说出去，师弟必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那女子也慌了神，扯过一边的衣物敷在胸前，脸上还带着汗珠，带着极为魅惑的声音说道，“只要师兄不说出去，你想怎样都行。”

    二人同时向着秋心求饶，秋心突然转过身去，“你二人穿好衣服，再做打算。”

    二人从秋心语气中听出他似乎并没有多严厉想要将自己交出去，虽是疑惑，但还是依言而做。

    穿好之后，男子带着谄媚之色，而那女子更是直接，一手攀上了了秋心后背，秋心厉然转身，一手扼住她的手腕。

    女子显然是吓坏了，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他们两人此举意是百般讨好的秋心，他们猜不透秋心所想，只能出此下策。

    “你，将她绑了！”

    秋心指着男弟子，实在不想看他的****猥琐的表情，哪知道男弟子一听此言，嘿嘿一笑，“原来师兄好这一口，绳子早就准备好了。”

    女弟子一听事情有了转机，这献身讨好之事他可是没少做，只要秋心做了此事，那便是解决了此事，心中怎能不喜。

    当下她迈步走到男弟子身前，秋心见此头脑眩晕，喝道，“还不快些！”

    男弟子一听生怕触怒了秋心，但是秋心这般急，自然是正中他二人下怀，一边绑着绳子，一边说着，“师弟我与覃师兄相熟，乃是覃师叔门下，不知师兄是哪位师叔门下？”

    “废什么话，再不快些便喊将出去！”

    男弟子见此又是嘿嘿一笑，“想不到师兄也是同道中人，以后若是想要尝尝鲜，尽可来找…”

    我自还未说完，男弟子就感觉到脖颈一凉，他手上绑缚的最后一个动作也做完，只见秋心一剑搭在他的肩上。

    一手撕下他的衣衫，塞到女弟子口中，接着讲她一把推倒在地，做完这一切，男弟子额头冷汗直冒，艰难地从口中冒出几个字，“你不是派中弟子！”

    秋心冷声之言，“谁说我是天山弟子，与你们这些污秽不堪之人为伍。”

    地上的女弟子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冲着男弟子投去求救的眼神。

    可是男弟子此刻也怕到了极点，秋心何时偷偷拿剑，何时将剑逼着自己，就连刚才进入屋内的身法，都让他一颗心沉浸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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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闹天山（三）

﻿    眼前之人既然不是派中弟子，深夜到此便是别有目的，二人如此自缚手脚，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再想用下三滥的手段便是不能得逞，心念转动极快，此人之前数次催促，不为别的目的，而是怕别人现，阴差阳错之下会错意，导致现今局面。

    此人不会念及什么同门之谊，男弟子吓得肝胆俱裂，快声言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秋心用剑紧逼，让他退到墙边，便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田卅是否会到天山？你那七师叔现今何处？倘使你一言有虚，休怪我剑下无情。”

    一连三个问题听在他的耳中，为了活命他想都没想就说道，“这里是派中柴房炉灶之处，是平日里与师妹偷情的好去处……”

    “再有废话，一剑取了你的性命。”剑锋向前划破了男弟子的皮肉，让他全身紧紧绷起，汗毛直立。

    “掌门师伯昨日回山，今时应在养剑殿歇息，但也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哪里找他，养剑殿就在此去北走五百步，过十五间房屋，最后最雄伟的建筑。”

    没有想到他如此胆小，一下将秋心想问之处一齐说了出来，倒也省去诸多口舌，“还有呢？”

    “还有什么？我若是有半点不实之言，不得好死。”男弟子目光惊惧，看着秋心不依不饶，生怕触怒了秋心。

    “你那七师叔，千幻魅影，现今何处？”

    此人一听秋心言语，先是一惑，又不知秋心所言何指，“什么七师叔，我只知道李师叔，郭师叔…”

    秋心目光一冷，男弟子又向后退了一步，噔噔撞在墙上，退无可退，这时地上的女子挣扎之音愈烈，秋心提剑一扫，取下她口中的布团。

    女子先是大呼几口空气，而后说道，“七师叔早年就不在天山，今时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男弟子似乎确实不知道，看了两眼女弟子，恳切地看着秋心，秋心再举剑，他便一味求饶而不解释。

    按照这两人此前如此怕事，将田卅住处一同说出来看，恐怕不是在骗自己，况且道先也说过，千幻魅影当年不参与北斗剑阵，致使他们落败，倒像是天山罪人。

    如此负罪多年而不在天山也在情理之中，天山派内之人对此缄默也属正常，这些普通弟子不知晓也不奇怪。

    眼看在这样逼迫下去已无意义，秋心伸手向前，顺着男弟子太阳穴向上至百汇灵泉，突然用力，男弟子便砰然到底，昏死过去。

    地上的女弟子以为秋心用了什么手段杀了男弟子，心中再也难以抑制的求生**，张嘴便要大喊，只觉背后一痛，便没有了知觉。

    打昏二人之后秋心将男弟子也绑了起来，嘴中塞了布帛，将二人放齐用柴木盖好，做完这一切，秋心停下动作暗自思索。

    田卅如今回到了天山，他身为一派之掌，必然知道千幻魅影的所在，但是自己肯定不能当面逼问田卅，如此一来还要另寻他法。

    而且田卅的回山也让他多了一层顾虑，千幻魅影极善伪装，自己就算是找到了她，就她一人，可还有些胜算，加上田卅，又不知该如何救出小白。

    但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便不能放弃，秋心举身赶往了养剑殿，但是他没有察觉到的是，在他打昏男弟子的时候，那名女弟子身下的玉佩突然闪烁了一下。

    ………

    “什么？你说晓古通今四个字？”

    田卅高坐在养剑殿大殿之上，店内灯火通透，与那柴房炉灶之处大有不同，殿下徐安跪在黑影身旁。

    “确实是晓古通今四个字，而且他的女儿也被覃师兄抓了去，可能是侮辱了一番，再后来便有一个年轻人将她救了出来。”

    此刻徐安换上天山弟子一身白衣，哪有那种肥胖到令人指的恶心感觉，一把羽扇也添风韵。

    田卅摩挲着椅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魅影面向徐安，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教守在外面的弟子一齐进去送死？”

    徐安低头跪伏，“师父恕罪，弟子自以为此人纵使打败覃师叔，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便想要召集其余弟子帮忙制服他，弟子赶来报信，这样的人，倘若逃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昨日在秋心解决了室内的所有天山弟子，守在前山聚义厅的弟子还敢前来，居然是受了徐安的指使。

    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的是，秋心当时被心魔所惑，勇不可挡，根本不留活口。

    而且这徐安竟然是千幻魅影的弟子，无怪乎在青龙山伪装而不被现，此刻所见，与千幻魅影一般，都透着一丝诡异。

    殿上田卅似乎对殿下两人之谈闻所未闻，“师妹，你说这雪狈王兽取自此子？”

    “正是，当时见他内力真气不稳，本想杀了他绝除后患，但是为了雪狈并未下手，未曾想致下今日之祸。”

    田卅轻轻点头，右手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擦，“我明白了，但年参与换血的雪狈虽然奄奄一息，几不可活。

    但是后来突然消失，算算年岁，也应成年，若是这雪狈能够跟随此子，便是血脉相通，自幼伴生，日夜受阴血滋养，长久之下才变成王兽。

    虽然不知如何致使今日之事，但是提炼的阴血损失已不是大事，这只王兽自可弥补过失，只要他不来天山滋事，我们便与他井水不犯。”

    听闻田卅要放过秋心，魅影自然不会答应，“师兄，你为何要怕他一个毛头小子，纵使覃师兄大意死于他手，你身为一派之掌也应为师兄报仇雪恨才是。”

    “你以为我是怕他么？先不说他身后所站的是谷藏锋，就是道先，我们天山也不敢得罪，今日得了王兽已是大幸，再去找他报仇已然没有意义……”

    田卅说到此处，殿下千幻魅影袖袍一甩，掩去真声，“师兄此举，师妹当真不敢恭维，此仇你不报，我去报！”

    说完便离开了养剑殿，田卅也没有出言挽留，依旧坐在殿上，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秋心早早来到了养剑殿外守着，恰好看见一身黑衣的千幻魅影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徐安，秋心一见此人，心中便有了打算。

    当时在青龙山精神恍惚，只是一味出剑取人性命，却是没有顾忌到漏掉一人，但是今日却帮了大忙。

    参与此事的弟子也只有徐安，只要抓了他，便能问出雪狈下落，秋心悄然跟在二人身后，龟息之术没有让他们现。

    “师父，掌门师伯所说不无道理，此刻已经得了王兽，加上山中的幼兽，自然可以繁殖下代雪狈，报仇之事可需从长计议…”

    “你知道什么，他一如当年只知自身名利功勋，而淡漠师门之情，那小子不过一人之力，想要杀他不过手到擒来。”

    徐安兀自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接着便左拐右拐向山上走去。

    眼见二人没有现自己，秋心便放心跟着，可是他渐渐现，随着走动，眼前的黑影变得越来越虚。

    起初秋心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揉了揉眼睛，眼前千幻魅影的影子却已经消失，秋心心中大惊，再也没有向前跟去。

    眼看着徐安一人走进了眼前的房屋，而千幻魅影就这样诡异的消失，这样的身法秋心从来没有见过，登时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不见了她，若是贸然逼问徐安，而千幻魅影就在屋中，这下便糟了，秋心身形几个闪动，便躲在了屋外树丛之中。

    接着月色仿佛与周围之景融作一体，秋心出奇地有耐心，如今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等。

    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千幻魅影是否在此处，使用隐灵诀将自身心跳降低到了极点，而五识却也灵敏到了极点。

    秋心惊奇地现有了那小血池中的阴血滋养，不仅自己的内力大增，而且就连对周围事物的感觉也深了几分。

    如今周围一切安安静静，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屋内的烛火终于熄灭，而秋心依旧没有动，就像是深夜捕食的动物，蛰伏在外。

    等到残月将逝，丑时欲来，秋心终于能够感觉到屋内徐安均匀的呼吸声，确认没有千幻魅影，秋心身形一动，矫捷而没有停顿，攀上了房檐。

    而徐安所住之屋门窗紧闭，秋心也没有急，跃上屋顶，掀开瓦片，屋内空空荡荡，能看见徐安已经入眠。

    只是一个闪烁秋心便故技重施，巧妙地进入了屋中，而且他早就知道了屋内的摆设，快地将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放在了徐安的眼前。

    不知是什么原因，徐安睡得很深，没有被这危险吵醒，秋心伸剑挑开了他的被褥，徐安这才睁开了眼睛。

    他最先看到的，就是在青龙山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力的脸，当下他举手欲要反抗，却被秋心一剑划破了手腕。

    黑夜里徐安痛苦的嘶叫十分明显，但是却掀不起丝毫波澜。(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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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闹天山（四）

﻿    徐安面带恐惧，眼看着秋心一剑直直朝着自己面颊刺来，他见过秋心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此刻一声惨叫也停了下来。

    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冒，接着就听见了秋心冷漠的话语，“你师父带来的雪狈现在何处，说错一字，断你一肢。”

    有了先前在柴房处的经验，秋心此刻显得得心应手，并不想旁生枝节，一上来就对徐安生死相逼。

    徐安只得痛苦地口中直直呼气，却并没有回答，心底里盘算着如何让其他人知晓，但是他又不想大叫而葬送性命。

    他自始至终在青龙山待过较长时日，有些谋算心机，只是眼神一转，便说道，“雪狈被带入山中，此刻应在掌门师伯手中！”

    “田卅可是在养剑殿中？”

    秋心不曾习得窥心探心望心三术，这逼人直言的本事自然是差了不少，徐安既不想说真话，也不想送命。

    此刻就算是他，也并不知道雪狈在何处，因为他才一上山，根本没有见过雪狈，只能找出这个最合理的答案来拖延时间。

    偏生这一问一答，秋心心中犯难，只是微微思索，却见在徐安身底一道晶莹白光闪过，原是徐安随身所带的玉佩，剑锋极快，一刺之下便将玉佩碎做两块。

    徐安心中一惊，面色却是依旧未改，“怎么？这雪狈落到了掌门手里，你便害怕不敢前去讨要？”

    秋心眼神依旧未曾从玉佩上离开，自从他进到屋中，一切都看在眼里，玉佩发光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偏巧不巧就在此刻，这时他摸过玉佩，见其上刻着八卦图案，颇为精妙，但是并不出奇，还有淡淡温度。

    “这是什么东西？”

    徐安突然冷笑一声，“天山弟子以玉为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有何稀奇，你杀了我天山数十弟子，如今只身闯入天山，不是送死却又是什么？”

    许是看到秋心犹豫了，或者是依旧想要掩盖什么，居然威胁起秋心来，徐安的聪明之处便在这里。

    如今万一让秋心认为自己已经问到了想知道的讯息，恐怕会杀了自己封口，所以不惜以此言语来激怒秋心。

    可是秋心此刻一心看着碎掉的玉佩，拿出颈间挂着的雪玉，两枚玉佩颜色相当，不过雪玉之上不见纹理，不掺瑕疵，就连当初碎裂而重归于好的裂缝都没有。

    可能由于上次在泰山其中的灵水之息尽损，此刻也没有恢复过来，并无出奇的地方，将玉佩扔回去之后，秋心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危险感觉。

    再也不顾及眼前躺下的徐安，挥剑挡在自己身前，紧接着整个人向后猛退，直直退到门前也未能停下来，嘭地一声撞碎了两扇门，这才弯腰停将下来，而在他的身前，三枚银钉一齐悬浮在空中，带这剧烈的真气波动，与秋心的长剑相争。

    丹田内四色真气爆发，裹挟着长剑逼退三枚银钉，秋心停也没停，就连向屋中看也没看，就转身跃入了树丛之中，几个起落，便好似从来没有来过此处。

    这时三枚银针直冲而去，最后无处受力，叮叮当当跌在地上，而此刻在屋内，徐安的床边，一道黑影缓缓出现。

    “他果然寻到山上来了，甚好甚好！”

    话语阴沉不带感情，反手收回三枚银钉，说话之人正是千幻魅影，刚刚出手之人也是她。

    看着徐安的样子，她并未急着去找秋心，而是说道，“子时之前，便有弟子传信，有人混入了山中，掌门已经下令所有弟子戒备，不怕他能跑到哪里去。”

    “师父英明，他不知道雪玉妙用，只要他一出现，便会被发现，此刻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原来在柴房中女弟子身下闪光的玉佩便是报信之举，不过当时被她压在身下，秋心并未看见，此刻徐安也用此示警，秋心虽然有些怀疑，但是依旧没有发现其中奥秘，这才引来了魅影。

    此刻被魅影偷袭，秋心虽然躲过，但是自身也被发现，现在已经离开徐安住所，远远绕到了山的另一边，更是没有去往养剑殿。

    适才三枚银钉无论是出招的角度，时机把握都是十分精妙，恰在秋心收回心神之时，若不是武功大进，恐怕真要着了此道。

    躲在树枝林间，此时正处深夜凌晨，更多弟子未醒，正是找到小白的好时机，否则等到天一亮更是不好行动。

    而且他们发现自己时间不长，极短时间内不可能发动所有弟子，此刻只能一意孤行，越快越好。

    秋心从衣袍上撤下一条布带，将剑柄与自己手紧紧绑敷在一起，当在此时，他就要跃下树干，突然发现整座天山似乎瞬间到了白昼，眼前的场景有一次打破了他的计划。

    只见原本寂静漆黑的夜空里，各处的灯火一齐被人点燃。

    秋心身形一慢，发现就连自己所处的院落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天山的弟子，个个手持兵器，整装而待。

    暗道一句糟糕，他没有想到天山派的反应如此之快，心想此前一时心软没有将柴房中二人解决，恐怕此刻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而自己刚才在徐安住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引来了魅影，愈发显得不正常。

    这时院落中的天山弟子五人一队，并肩而行，似乎是在刻意防止自己混入其中，这一下真要教秋心寸步难行，更别提找到小白了。

    …………

    就在秋心陷入万难的时候，天山派能够主事之人便一齐赶往了养剑殿，包括罗杰在内的年轻一代弟子都神色严峻的站在殿下。

    而他们身前几位年纪稍长的师叔们也并排而列，并没有因为深夜将他们找来而有丝毫不满。

    此刻殿上的田卅一夜未眠，但不显疲惫，言道，“今有贼子残杀覃师弟，潜入山中，不知所踪，特此请所有弟子严查山中各处，一有异动，便围攻绞杀，不留活口。”

    他们聚到此处，没有显得多么慌乱，虽然覃广之死让他们吃惊，但是田卅威严所在，竟是没有一人出言置疑，反而一同称是。

    几乎没有停顿，殿中的弟子便退出养剑殿，与田卅同辈之人也在其中，田卅面对着空荡的大殿，轻声出言。

    “没有想到此子如此大胆，我们没有找他，他竟敢一人跑到山上来，如今没有道先在他身边，也好少了顾虑，虽说死人不生活血，这些纯阴之血也够十数年之效。”

    殿中四周墙壁挂起的火盆突然灭掉几只，殿门也砰然关闭。

    “像师兄这般经营门派，迟早要教人骑到头上，如今一个毛头小子就敢这样，可想而知如今我天山派多么式弱。”

    这种不辨男女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让人浑身难受，魅影从殿后走了出来，又接着讽刺田卅，十分不满此前田卅委曲求全的举动。

    田卅长叹一口气，“我天山不近中原，不落南北，本就地广人稀，所收弟子天资有限，大器难成。

    当年凭借北斗剑阵方才在天下争得一席之地，如今倾雪剑数十年未曾动用，我天山派都要被世人遗忘了，如此说来，我等都是天山的罪人啊！”

    提起北斗剑阵，魅影气势便要弱上一分，沉默良久才说道，“师兄若是只知道明哲保身，便是一蹶不振。

    如今耀州仙府的机缘我们不能不争，天降王兽助师兄取得倾雪剑，正是我天山崛起的时机到了。

    今时便先杀此人，以壮烈行！”

    田卅抬头看了一眼身前飘渺的黑影，他们十数年未见，魅影今时突然出现，一来帮助他们青龙山之事。

    此刻让天山崛起的话语也未免太过急切了，纵是他田卅身为一派掌门，也只不过心里想想罢了。

    这位幼时不多话的小师妹，今时真的想要帮自己了却多年心愿么？

    心中如此一想，田卅紧接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多虑了，多年之前魅影便是不想要他追求权力武功，才导致后来之事，今时想要帮助自己，可能已是想通此中道理，不若成全了自己，等到大事皆成，才有后论。

    若是这样的想法，便是很有可能，虽然田卅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黑袍下的身影，不过此刻还是对她有些歉疚的。

    “今时你我师兄弟七人，也只剩你我二人，师兄自觉当年对不住你，倘若有一****天山力比三宗，师妹之愿，为兄拼死而为。”

    田卅的话还游荡在大殿之中，却发现黑影已经淡去，只能暗自摇摇头，接着他便听见了清脆的叮当声音。

    主座上田卅身形极快，起身，取剑，出殿，此番动作一气呵成，而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养剑殿旁边不起眼的小屋中。

    而这座小屋，正是一开始魅影将小白带了关押的地方，此刻在哪绸布下的乌黑牢笼中，不停的晃动着，吱吱的叫声中蕴含着无边的愤怒。

    牢笼之边的桌椅上，正是一串串铃铛，发出的声音延绵不绝，与来往呼和的天山弟子的声音一起混杂游荡在天山之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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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大闹天山（五）

﻿    一把揭开黑色的绸布，绸布之下乌金铁牢内小白利爪尽露，就是那坚硬的乌铁之上都被划出道道痕迹，可见其爪之锋利。

    一双鼠眼之内两点猩红，小白的愤怒此刻尽显无疑，额头上紫色的毛发竖立，小小的躯体内洋溢的血气之力让田卅心头轻颤。

    越是这样，小白表现得越是强大，田卅心中的把握就越大，天山世代培养雪狈，经验极其丰富，但是历史上并没有出现过几只王兽，想不到在雪狈快要灭种的时候还能见到一只王兽。

    此刻眼前王兽的模样，让田卅有些着急想要解封倾雪剑，没有理会小白那杀人的眼神，田卅又将黑绸盖上，紧接着挥手一指，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关着小白的笼子连同桌子一齐降了下去。

    屋内灯火熄灭，田卅的身形湮灭，而此刻的天山，变得热闹非凡，好似所有人一齐来迎接黎明到来。

    在小白清醒过来的时候，秋心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不受控制地翻滚，就像是在青桑镇外时的感觉。

    秋心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时他隐灵诀运转不断，尽力压制着血气沸腾，而脑海之中快速思索着解决办法。

    虽然不知天山用什么办法发现了自己，但是此刻想要悄无声息地找到小白已经不可能了。

    他自己也对田卅乃至整个天山知之甚少，此刻也没有道先在自己身边，想要在这成千的房屋中一一排查，愚笨而无力。

    想要得到消息，还要从天山弟子身上入手，这般念头一通，秋心以沸腾的血力驾驭起灵霄九步，比起平常还要快速。

    此时处在山腰住所与山顶之间，此刻有密林相掩，醒来巡逻的天山弟子还都留在下方，此地看来尚是安全。

    但是秋心却没有逃躲，全身发热带起一道热浪，不过短短时间就回到了柴房之处，想要入手，此地再合适不过了。

    其余的地方人多，定是重点巡逻之处，这里相对来说人烟较少，天山弟子在此处也有可能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秋心再次进入这柴房，房中被他打晕的两名弟子早已不见，而绳索业已解下扔在地上。

    而秋心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既然天山主动出击，那么必然会查到这里，而且这里是自己出现过的地方，他们不可能会放过。

    这里显得极为安静，秋心明亮的眼睛穿过房门犹如利剑，耳朵竖起，纵是百步之外的轻微动静，他都能够听得清楚。

    果然，在他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便有脚步声传入这里，院中立着的扫把也轻轻动了一下。

    秋心微眯着眼睛，如同觅食一般，而他的真气早已盈上手臂。

    “师兄，你说那人不会真的是杀了覃师叔的人吧？”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而是秋心在这房中见到的一男一女。

    此刻蹑手蹑脚走入这里，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男弟子示意她压低声音，“不管是不是，如今只能将一切的罪责推到他的头上，最好能将他杀了。”

    男弟子似乎忘记了在秋心面前求饶的模样，眼中露出凶狠，秋心看在眼里，而他的身子，早就消失在柴房门口。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师兄，我有点怕，要不咱们回去吧！”

    女弟子看着房内黑漆漆一片，伸手就要点燃火烛。

    这个举动却被男弟子拦下，“你找死么？要是被他发现是我们报信的，非杀了我们不可，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山中各处灯火通明，都有师兄弟看着，他无处躲藏，一定会回到这里…”

    突然，就在男弟子捡起地上的绳子将要起身的时候，却看到了女弟子瞪大惊恐的眼神，一柄利剑早已逼到了她的胸口。

    男弟子脚下一划，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想着屋外冲去，同时按动了手中的玉佩，白光大盛。

    当在此时，他就觉得背后一股大力将他提了起来，但是他心中害怕无比接着用力，一身武功用出了十二分，一身白衣呲啦一声被撕开。

    这让他心中一喜，可是还没等他出了房门，两扇门以更为快的速度闭合起来，他这时才转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与女弟子一般的神情。

    出手之人正是秋心，没有想到这二人心中抱着这样的念头，秋心也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别样的信息。

    男弟子手中的绳子如同无骨之蛇，顺着筋骨缠上了二人，而男弟子手中的白色玉佩被秋心抓到了手中，这枚玉佩之上，同样刻着八卦图案。

    如今一切就都想通了，在徐安住处的白光，正是通风报信之举，千幻魅影如同未卜先知先行到来，正是这二人报信。

    秋心手握玉佩，四色真气才一触及玉佩，玉佩同样盈起白光，而在养剑殿中，田卅面前，一块足有半丈见方的玉石，刻成了罗盘模样，其中突然闪动了一下。

    “北院十屋！”

    ………

    在白光出现的瞬间，秋心收剑入鞘，堵了二人的嘴，整个人跃上屋顶，但是他并没有离去而是伏下身躯，盯着来路。

    三十下心跳之后，此处呼喝声大起，火光映照着整座院落，屋中的两名弟子急切的想要挣脱。

    屋顶之上的秋心早已离去，而他的心里，计谋已经起了，回到这柴房之中果真收获不小，意外发现天山弟子通过玉佩传信，而且躲在屋顶之上，距离他发出讯息之后过了三十下心跳才有人敢来，说明传信需要时间，而这短短的时间，正好给了秋心机会。

    离开北院柴房，秋心不停不顿，直直绕到另一边，这时秋心再也没有见到落单的弟子，都是五人一队，此前见到的二人不过是运气使然。

    不过现在秋心不怕他们发现，再次等到五人巡逻的队伍，秋心悍然出手，精妙无比，凭借剑法高超以及身法快速，一瞬间秋心划破了三人手腕，与此同时，他们三人腰间的玉佩也不见了。

    剩余的两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影子晃动，以及哗哗衣衫飘动的声音，他们只能拿起剑警惕地防御保护着自己，另一边他们左手握着玉佩，两道白光同时亮起。

    但是来人似乎并没有缠斗的欲望，只是夺了三人的玉佩，便悄然而去，这五名弟子此刻才发出了尖啸，周围不远处的小队快速地聚了过来。

    养剑殿中，田卅眉头一皱，北院处的讯号过去时间不长，在南院亮起了讯号，没有犹豫，他再次下令，大半弟子又赶往南院。

    秋心在远处看着赶来接应的弟子，嘴角上扬而笑，这两次的试探，让他更加确定了天山派传信的方法。

    这玉佩虽然精妙，比起一般以声传音自然是好上不少，可是这种传信方式也有弊端，那便是其他普通弟子收不到他们的讯号，因为自己手中的玉佩在他们发出讯号的时候毫无反应。

    心下一松，秋心的行动更加肆无忌惮，在天山之上晃来晃去，四处出手，这天山派组成的五人小队根本难以抵抗秋心。

    或者是秋心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从不给他们正面相抗的机会，只是借着灵巧的轻功，取了玉佩便会离开。

    渐渐的，秋心怀中的玉佩越来越多，而天山派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再也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田卅在养剑殿中脸色阴沉，耗时一个时辰，他们像是被遛狗一般跑来跑去，可是从没有传来抓住人的消息。

    于是他不再将殿中玉石上所显得方位传播下去，而是下令以十人为一队，继续搜寻，可是玉石之上再也没有传来玉佩的讯号。

    确实，秋心手里拿着上百枚玉佩，带在身上都显得有些沉重，玉佩相撞的声音十分清脆，他也觉得这些玉佩够了，便没有接着出手。

    而他整个人舍弃了山腰处鸡飞狗跳的天山居所，每一个人狂奔向上，在距离养剑殿数千米之外秋心同时拿出百枚玉佩，浮在身前，浓郁的四色真气贯穿其中，白光宛若正午之阳。

    同一时间，在养剑殿中，玉石中也亮起了成百的光点，这百枚光点聚在一处，比起之前任何一次报信都来得猛烈。

    田卅见此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传令，寒月洞下，四院之上，北山，他肯定被缠住了。”

    说完此语，在殿中待命的所有人同时行动，田卅最先飞出了养剑殿，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向山上汇聚。

    秋心在山上看得清楚，星星点点的火把同时汇聚涌动，而秋心双掌一合，这些玉佩同时变成白色粉末。

    下一刻，秋心竟然如同羊入虎口，冲着山下奔去，原来秋心的想法便是通过这玉佩将住所处寻找他的天山弟子引离，借此掉虎离山之计，方能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来寻找小白所在。

    下山之时，越来越多的天山弟子冲着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涌去，秋心心中大定，带着淡淡笑意，直直赶向了养剑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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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大闹天山（六）

﻿    秋心在山上夺取玉佩，各处引人奔走的时候，几乎可以确定，小白所在，应在养剑殿之处。≯ 网

    因为此前身体血气沸腾，他强压下来，在争夺玉佩时却现，随着自己位置的变换，这种感觉也略有不同。

    比如适才在这山腰与山顶之间捏碎玉佩之时，那种感觉微乎其微，与平常无异，可是随着渐渐下山，感觉却强烈起来。

    他数次冒着被田卅现的危险路过养剑殿，现在此处体内的血液几乎要压制不住而喷。

    虽然到现在都不清楚是否为小白缘故，但是冥冥之中秋心却是对此深信不疑，如此想着，身影更迅了一分。

    由于山上巡逻的弟子多数赶往了山上，此地显得空旷起来，就连养剑殿前，也少有几人，再到此处，那种血脉喷张的感觉再次袭来。

    在养剑殿之外的树丛中，秋心聚目凝视，在与天山派交手过程之中，他并未见到武功高强之人。

    多数弟子就连自己的身影都未能看清，略强者也只能模糊辨清自己的方位所在，像田卅这样的人并未见得。

    他不相信天山派只会有这些普通弟子，又加上此刻的养剑殿灯火通明，他不能确定刚才的做法到底引去了多少弟子。

    但是看着天色逐渐明亮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在此时，在树丛中思索片刻，秋心毅然决然迈入了大开的殿门。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人，只剩烛火摇曳，秋心手中握着的剑却是紧了紧，“田掌门，好久不见！”

    “你胆子倒不小，敢来天山送死，可是想学你那便宜老爹么？”

    殿后一人缓步走出，花白之却是面色刚毅，正是田卅。

    田卅身为一派掌门，平时自持身份，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因秋心杀了覃广，已是触怒了他。

    加上魅影此前多次数落与他，已教他一派之掌落了颜面，现在又见秋心堂而皇之的走进这里，自然怒火更盛。

    秋心似乎并未在意田卅讽刺之语，一步一顿没有丝毫卑亢之意，走到大殿正中，“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想来田掌门也非那等反咬一口之人，今时上得天山，在下全无拜访之意，只要你交出小白，我自可既往不咎，否则，踏平天山！”

    此语说得十分平静，但是此中蕴含讽刺轻蔑之意却是十分明显，眼前的田卅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人在天山当着他的面竟然直言要踏平天山。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生过，而且恰巧是他一生最为屈辱的时候，如今又有人说将出来，勾起了他往年之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田卅面色铁青到了极点，“有胆！”

    接着便是剑刃划动剑鞘出的悦耳之音。

    悍然出手，顷刻之间便到了秋心眼前，当年之人有胆只身攻上天山，不只是因为他魔教教主的身份，更多的是因为武功之深，天山上下无人可敌。

    今日之人却非有那等功力，年方二十，就算有再高的天赋，怎能比得上一派之掌数十年的功力，再说这样的话不过时蚍蜉撼树之举。

    秋心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自己，与田卅相争，不过一九之数，但是他胆敢走进这里，便是有几分自己的想法。

    田卅不是普通之人，自己此前所做的障眼之法也能够轻易看穿，只要他知道了秋心的身份，便是能够知道他的目的所在。

    只要守着这树，便能抓到这只兔，人去殿空，田卅一人在此，秋心心中更加确定小白就在此处。

    霍霍剑光耸动起灭，殿内剑气散乱，顷刻间梁柱之上剑痕弥补，而二人身形晃动迅捷，在各处翻腾。

    看似胶着相斗，但是剑气之内，秋心完全落了下风，田卅功力确实高于覃广不知多少，对剑招的把控，力道的运用已臻至化境。

    若不是神剑诀这一百零八剑招巧妙无比，没有给田卅留下破绽，此刻秋心早已落败，饶是如此，秋心也只能在殿内四处奔逃，几无反抗之力。

    但是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任何花俏的招式皆是子虚乌有，田卅的剑招如同波浪，一层快过一层，一层高过一层，将他剑下的秋心压得喘不过气来。

    秋心双臂麻，凭借灵霄九步之四，乱实之境，堪堪能让田卅疑惑片刻，可是这短短时间，也未能让他占得多少便宜。

    若是武功相近之人，短短距离，虚实之间的身法，犹豫片刻便是生死，但是田卅武功实在高明，一身内力如同江海，由此催动，纵使是灵巧之剑，也让秋心叫苦不迭。

    随着二人剑招相斗的增多，秋心原本精妙的剑招也不复之前，但是血气沸腾让他平添了几分力气，此刻脚下步伐也快了起来。

    身体之上的压力，让秋心口齿干燥，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剑招也是下意识使出，只要他哪一招使错，定能被田卅抓住机会。

    一时间争斗数十招，田卅眼看秋心从一开始落下风而不露败相，到后来露败相而不败，还能坚持到此时，终于明白自己的师弟为何会死在此人手中。

    秋心的表现虽让他惊奇，有那么一瞬间的惜才之心，可是一瞬间就被秋心反抗剑招之下那坚韧的表情冲散。

    抱着与覃广相同的想法，这样的人，留不得，眼看秋心就要败下阵来，可是又是十数招被挡了下来，就如同一只风筝，在不断飘零，却是无论如何也跌落不下。

    “再不使出神剑诀，可是没有机会了！”

    田卅见过秋心在泰山之上凭借七十二剑日曜一招伤了隐灵子，自以为这便是秋心最大的依仗，也是他胆敢走进这里的依仗。

    秋心此刻显得漫不经心，眼神涣散，似乎并没有认真对待，只是尽力地挡下田卅的每一剑，对于田卅的话语也未有多大反应。

    田卅见此深吸一口气，他此语并非提点秋心，而是意断秋心心志，手上的剑势却是一点也未曾减弱，想要趁势一举击溃秋心。

    秋心此刻确实只有勉强抵抗的力气，进入这里之前，他也曾想过，田卅与覃广身为师兄弟，那么二人纵使武功相差，也多不到哪里去。

    而且自己吸收了小血池中的阴血，此刻内力大增，对于七十二剑的掌握也愈加纯熟，纵使不敌，也能逃脱出去。

    可是田卅给自己的感觉却是十分可怕，明明感觉他的武功较之覃广高不了多少，可是偏偏就多了这一点，就让他有了一种举重若轻的意思。

    养剑殿也因为二人相斗所散出来的寒意透彻，各处均有伤痕，殿中四根柱子之上更是惨不可挡，因为秋心最多的就是在这里躲藏。

    渐渐的，在秋心的防守之下终于露出了破绽，俯身向前一个不稳，在急撤之中被田卅抓住机会。

    只是一刹那，根本不给秋心反应的机会，长剑就划破了秋心背后一指的皮肤，深下半寸，一击得势，田卅手腕处真气萦绕，剑作劈砍势，欲将秋心从此处砍作两截。

    这时秋心才将手中之剑反手顺着后背插了下去，噌噌在两柄剑刃之剑冒出火星，秋心双腿蹬地，向上纵飞。

    下一刻，秋心的身影却诡异的消失在了大殿之中，田卅剑无处受力，整个人向前猛跨几个大步，定了下来。

    秋心在与田卅争斗过程之中，已经被全面压制，他不敢破釜沉舟使出七十二剑，万一被挡下，自己便是死路一条。

    在这紧要关头，眼前却是浮现出了泰山蚕洞之中的石刻，正是第五幅模糊不清的石刻，顷刻之间便领悟了第五步，化虚。

    这才躲过了田卅致命一击，但是他自身也受了不小的伤，剑气顺着伤口进入体内，根本不容他止住鲜血。

    但是田卅的眼前也不见了他的影子，只能感觉到秋心散乱的气息，在他眼前这一片区域游荡。

    两个呼吸之后，秋心重新站在了大殿之中，抹了一把嘴角血迹，淡然说道，“只怕神剑诀一出，教你命丧在此。”

    田卅面色一狞，“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他虽然不知道秋心这诡异的身法到底是什么，但是他想要逃脱自己的剑招，凭借这种办法却是万万不能的。

    一念及此，田卅也不给秋心修养的机会，再次攻来，可是眼前秋心的身影一动不动，任由田卅一剑贯穿了他的身躯。

    田卅见此脸色微变，迅收剑撤步，举身飞上，而眼前被长剑穿身的秋心顿时消散，下一刻却出现在了田卅的头顶，而田卅剑之所向，正是秋心。

    秋心面色惨然，这第五步化虚之境比起第四部乱实更为快，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可是在田卅这样的高人气机锁定之下，也只能稍稍让他迷惑而已。

    实际战斗过程中并未起到多大作用，深吸一口气，秋心举手俯冲，田卅取守势，却现并没有受到秋心这一剑之力，而头顶之人也不见了踪影。(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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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大闹天山（七）

﻿    秋心身形仿佛遁入虚空，快若不见，一瞬间就逃出了养剑殿大门，而与此同时，后来的田卅也飞身凌空，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秋心。

    秋心身形虽然在他眼中十分模糊，可是依旧能够感受到秋心的气机，就这样常见破空直直刺向了秋心后背。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养剑殿，带起强烈的气劲呲啦一声好似撕裂了空气，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养剑殿轰然倒塌，激起阵阵风尘。

    秋心无暇顾及此事，头也不回奔逃，此刻浓郁的危险感觉萦绕在他心头，背后的寒意似乎已经将自己后背冻裂。

    当在这危急关头，秋心一咬牙，右手陡然出现龙虎相缠，已经卷刃的剑浮现出刺目的光芒，在这朦胧的黎明夜空中甚为耀眼。

    身后的田卅惊呼一声隐灵诀，但是手中的剑却是丝毫不慢，因为面前之人已经是落荒而逃之势，此刻还敢出手抵挡，只能让自己身形更慢。

    秋心四色手臂缓缓抬起，没有一点花俏的招式，一把四色的剑朝着田卅扔了过去，而田卅的脸色终于变了。

    与人相斗，兵者为重，从未有任何人在比斗之中胆敢将兵器脱离手中，如此一来便是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力气。

    就如同当时在青龙山红堂地下，覃儒森胆敢与秋心动手，正是因为他手中有剑，而秋心无争斗之兵。

    若不是秋心武功高过他太多，也会受制于他，如今秋心脱剑之举，在田卅看来也不过是破釜沉舟之举。

    眼见长剑朝着自己面门，在剑尖凝结出朵朵冰晶，田卅侧身躲避，而身前之人也趁着他躲避的空档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接着剑脱手反冲之力转而落地，借力，凌空，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片刻之间消失在了田卅的视野之中，田卅本来落地之后准备再举身追赶，但是感觉到秋心气机已经远去，便面色阴沉的看着秋心远去的方向，收剑入鞘。

    身后的养剑殿成为一片废墟，被秋心引去山上的弟子大都赶回，发现这一状况，皆是震惊不语。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朗声说道，“启禀掌门师伯，道先已经抓到！”

    说话之人正是魅影的弟子徐安，手上缠着绷带，田卅闻言点点头，负手进入人群之中，眼神却若有若无的看了身后一眼。

    此时秋心并未远去，而是躲在养剑殿废墟之左五十步，与田卅动手，让他背后出现一指之伤，后又急于逃跑，功力不足平时五成，能够掷剑拉开与田卅的距离，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也是收效甚大。

    现在没有逃遁远去，实是因为他怕暴露气息而被田卅锁定，再次追来，而他躲藏起来，凭借隐灵诀的龟息之术，硬是没有教田卅发现。

    可是黑暗中模糊的秋心却听见了徐安的话语，一颗心隐隐颤抖起来，道先为何会被抓了，那么青寻是否也在此处？

    隐藏在此，刚才徐安之言说得清楚，秋心自问不会听错，而远处的天山弟子悲切地看着倒塌下来的养剑殿，并未散去。

    可是也未曾大呼小叫，一齐看着田卅，看来田卅身为一派之掌，在天山派内的威势颇高，片刻之后又有话语传来，“将道先带上来。”

    黑暗中秋心止住背后伤口流血，注视着远处动静，田卅话语刚罢，一群人自觉让开通道，几名天山弟子押着一白须道人走入场内，不是道先却又是何人。

    道先一脸傲然之色，见此场景丝毫不惧，“田卅，今时你抓了我想引他出来恐怕是做不到了！”

    开口便是这一句，让秋心猛然明白为何徐安要故意提高声音让自己知道，田卅肯定知道自己没有走远，如今抓住道先，等于是将另一张王牌掌握在他的手中，还会怕秋心不去送死么？

    秋心双手紧握，骨节发白，心中不断克制，此时他只要现身，都不用田卅出手，一众天山弟子便会将自己乱剑杀死。

    这时远处又传来道先的劝慰之语，“小子，你千万莫要出来，我一把老骨头不需要你来救命。”

    道先说完这一句，便闭上眼睛，一副待死的样子而他身后的天山弟子终于看不下去，一脚踹在道先后腿之上，道先双腿一弯便跪了下来。

    秋心身形颤抖几乎要喊叫出来，以道先的性子，在泰山之上当着隐灵子尹施允的面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怎能受得了这样的耻辱。

    这时他们让道先跪下，田卅也没有掩藏他的意思，高声喝道，“小子，此时出来，我便答应你放了这个老家伙和他女儿，否则你三人便一同去死吧！”

    秋心双眼喷火，看了一眼远处道先，尔后身形飘散，离开了此处，而他心中的怒火，终于鼎沸。

    他不会相信田卅的鬼话，此刻出去，只是送死之举，他既然已经如此下作，不顾丝毫大派之尊，便会杀人灭口。

    而且道先清楚天山派这些作为，又与各派之人相熟，田卅没有理由会放过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没有见到青寻。

    按道理道先与青寻形影不离，自己走时安顿他们去往洛城费家暂避，就算他们不放心自己又来天山，此刻也应该在一起。

    如今只见到了道先，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们还未曾抓到青寻，现在秋心能做的，就是在天山派之前找到青寻，至于道先与小白，只能再做打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秋心心神不定，本来就对天山陌生，想要就出小白已经是难上加难，此时又要在这茫茫天山上寻找青寻的身影，更加难了。

    秋心离开养剑殿之处，只身上山，远离了天山住处，而这时的天色，终于亮了起来，东方之地，泛起了白色之光。

    在地上挖下一个半人深的坑，钻入其中，又以事先准备好的杂草树干覆盖其上秋心将自己埋到了地下，此时他想要做的，便是突破到隐灵诀第二层，化气为液。

    如此一来，方能正面与田卅抗衡，才有机会就出小白，与其去漫无目的地寻找青寻，还有可能暴露自己，这样的想法此刻看来却是靠谱很多。

    但是秋心心里明白，这两种办法，都是希望渺茫，自己近来连番大战，剑术已经到了瓶颈，稳定在七十二剑。

    面对田卅这样的剑道高手，没有一百零八剑的支撑根本走不过几招，但是其中的问题却是秋心自身内力无法支撑。

    就连七十二剑，用出之后都是内力枯竭，根本不用说那遥遥无期的一百零八剑了，所以现今最紧要的就是提升内力。

    打通任督二脉过去了短短半年时间，在这半年之中自己先后中了尸毒，受了重伤，几乎没有几天是完好状态。

    修习内力更是不勤不快，几乎说是没有提升，但是在青龙山内吸收的一团阴血却是让他体内的真有了化液的迹象。

    五脏之中雾化的真气十分氤氲，又有四种精粹相随，只要再修习一段时日，隐灵诀第二层可说是水到渠成，便可练成。

    若是这样，在短短数年之内连破两关，凭借真气化液跻身世上内力大家，以秋心的年纪，说成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也不为过。

    但是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天山派根本不会给他慢慢修炼的时间，万一等不到自己，真的有可能杀了道先，再若是找到青寻，后果便不堪设想。

    秋心在脑海之中将这些东西仔细想过，现在只能拼上一拼了，体内真气翻江倒海而上心中隐灵诀应声响起，地面之下，散发出一道道不可见的骇人波纹。

    此时的秋心体内的经脉，真气，都不可同日而语，隐灵诀中所述法门，用来也是得心应手，可就是在脏腑之中凝结成液，却是难以做到。

    每运行一个周天秋心身体里那种即将要汇雨成河汇合成海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五脏之内那种细密的雾滴不断颤抖，极力想要靠近，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阻隔着他们。

    秋心盘腿而坐，真气转越来越快，覆盖在上方的枝叶漂浮起来，地表之下温度忽冷忽热，秋心脸色也是四色变换。

    等到那种流转之时越来越快，达到了秋心的极限，五脏之中的真气依旧没有化液的趋势，而在这高强度的真气运行之下，反而教五脏表面渗出血色。

    秋心越来越急，若是此刻没有突破这第二层，便没有办法再行下事，突闻他低吼一声，上身衣衫鼓动起来，覆盖在上方作为隐藏的树枝顷刻间便被掀翻。

    而秋心将身体周围的所有真气尽皆收回，气氛陡然一松，但是在秋心体表之下，却是愈加凶险。

    他一意孤行，将全身各处的真气尽皆压缩进入了五脏之中，整个丹田收缩，畅通的任督二脉尽皆闭合，堵住了五脏去往灵台天海的道路。

    宛若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真气在秋心五脏之中无处可去，但是那种紊乱的流动之势却没有半点减弱，一收一放，秋心胸腔便是一起一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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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闹天山（八）

﻿    秋心此刻就像是一颗跳动不止的心脏，发出咚咚低沉的声音，一合之下那浓烈的真气化作奔腾的四色河流，掠过五脏，划出道道血痕。

    他目眦欲裂，眼睛，鼻腔，耳朵之中缓缓渗出鲜血，然而随着他胸膛一起，那河流便会瞬间消散，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在他体内肆虐不止。

    这种铤而走险，一意孤行的修炼方式已经让他难以承受，但是他并没有放弃，脑海之中总有一个声音让他坚持下去。

    随着循环次数增多，不受控制的真气对他身体的伤害就愈加剧烈，那种痛感已经让他麻木，竟然颤抖着用双手紧紧按住胸膛，想要让海河之势停留时间多一点。

    渐渐的，秋心的做法似乎终于起到了效果，真气凝练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存留时间也逐渐增长，可是脏腑血脉之间的伤痕却是让他周身血力流畅受阻，除了胸膛之处，就连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脑海之中勉强存留着一丝清明，流动的真气之河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消散，以极其缓慢而有平静的规律在体内环绕。

    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压制胸膛起伏，秋心轻呼了一口气，血浆伴随着这口浊气一起洒在旁边的泥土之上。

    当在此刻，刚被压制成河的真气失去了禁锢，朝着刚被打开的任督二脉，以及天海灵台猛撞。

    以现在的真气浓郁程度，较之以前其力道大了何止倍许，只是瞬间就冲遍全身，将秋心整个人都冲胀而鼓动起来。

    这恐怖的冲撞之力秋心以前就领会过，在翁城之外的破庙中，秋心少不经事，试图以这种办法冲破任脉阻隔，却是受了重伤。

    那次虽然侥幸成功，但是遗症不小，现今他内力高过当时太多，再以这样压缩膨胀的方式突破，可想而知身体所承受的伤害。

    丹田之内有璨金之息形成的隔膜保护，况且已经损坏过两次，自可愈合，但是天海灵台乃是重要之穴，平时小心翼翼不敢让其受损，今时有化液真气冲入其中，后果可想而知。

    秋心眼看着真气汇聚而来，心中黯然神伤，自身却是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其发展，待得其冲入脑海，秋心头痛欲裂，就连呼吸也停滞下来。

    顿时七窍之中的血流如注，秋心眼前一黑，渐渐迷失了意识，但是就在他昏死过去之前，费力抬头一看，眼中出现了一道窈窕的影子，一张温润的脸庞。

    ………

    世人习武，皆知循序渐进之理，就连不会武功的京墨，都知道打通任督二脉需要水到渠成，一味强求不过是剑走偏锋之举而已。

    此前打通任脉已经是取巧之举，反观打通督脉，取来便是顺其自然很多，先是由外入内，在乱墟水地九十天的锤炼，让秋心身形壮硕，经脉拓宽，弥补了幼时火毒对身体的伤害。

    后又又数月巩固之功，加上三元镜之处阳土之息的温养，让他一举跨入隐灵诀第一层，凝成龙虎虚像。

    这也让他真气比起常人凝厚许多，在比斗之中才有源源不断之感，此刻他想要突破隐灵诀第二层，比起第一层打通任督二脉难度不可相提并论。

    就像是泰山入门多时的优秀弟子，蒙奇之类，大多卡在第一层大圆满的境界之上而不得寸进。

    弥月元阙这样的堂主，也用时多年方得跨入第二层，内力修行比不得剑术，天赋比不得时间之功。

    想要晋入第二层，非要真气浓郁而不可，反光秋心，离此境界尚有一段距离，何谈聚气成液。

    天海灵台脆弱无比，在外有头颅相护，在内却是暴露无遗，现今这股四色河流不受控制的进入其中，已是必死之局。

    可就在此时，那些隐藏进入秋心五脏之中的四种精粹一齐爆发出来，仿佛感受到秋心灵台之危，在出来的一瞬间就化作一道道绳索，遍及全身，顺着细小的经脉赶向了灵台之中。

    竟是后发先至，比那四色真气更快，抢先护住了了灵台之处，接着合拢并齐，网住了真气之流。

    由于真气之中混杂着四种精粹，如今受到外在精粹的吸引，蕴含其中的精粹竟如抽丝剥茧一般被分离出来。

    如此一来，原本庞大的真气瞬间减半，只剩下透明如水流的真气，而此消彼长，四种精粹阻拦之下，再无伤灵台的趋势，而后四种精粹回到了脏腑，各自隐藏起来。

    瞬间在秋心体内肆虐的真气停滞下来，若不是脏腑之内还残留着丝丝伤痕，以及真气之中的四色消失不见，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了四种精粹，秋心之真气变得与常人无异，那种被强行压缩成液的真气又化成一颗颗雾滴，悬浮在秋心经脉丹田之中，变得与之前并无二致。

    说是没有起到任何功效，但是细细想来却并非如此，此前有四种精粹相随，秋心之真气与相同境界之人相比强上三分，此刻没有了四种精粹还能与之前相同，实则是真气内力自身强了三分。

    …………

    天山之下仿佛并没有因为秋心的一夜打搅而有任何不同，天山弟子对这样的事好似共有默契，缄口不言。

    除了高大的养剑殿成为一片废墟之外，天山重归平静，但是在养剑殿之旁的小屋内，田卅与魅影相对，并未打算放过秋心。

    “距离仙府打开尚需月余，足够我吸收雪狈之血，练成天山剑法，解封倾雪剑了，到时还需师妹从旁护法，不致出了差错。”

    魅影面前一道黑纱，缓缓揭开乌金牢笼上的黑绸，露出小白的身躯，“就连师兄都拿不下此人么？”

    说着魅影看向地面，而地上躺着一人，不是昏迷不醒的秋心，却又是何人，此刻秋心气息近乎于无。

    无怪乎天山派没有任何大的动作，原来他们早已发现了秋心，今时见了主人，笼中的小白只得愤恨地盯着笼外二人，毫无反抗之力。

    “神剑诀果真玄妙无比，我之剑法，内力皆高于他，但是他依靠神剑诀中剑术，硬是支撑不倒，说覃师弟败在他的手中，倒是不为过。”

    田卅神色复杂，语中夹杂着羡慕与嫉妒，因为二十年前的尹施允，正是以一招神剑诀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魅影沉默片刻，摘下面善露出绝美的脸庞，莫名地看了一眼田卅，静声说道，“师兄若是想要那神剑诀，师妹自可为你拿来，不过…”

    田卅身形一动，被魅影之语引动，“不过什么？”

    魅影语静气平，似乎早就料到田卅会有如此反应，“不过事成之后师兄要答应我，放弃天山掌门之位，与我，与我……”

    这后面的话语细若游丝，魅影如此年纪经历，却是显出了一丝羞怯，白皙的两旁显出两道绯红。

    田卅看在眼里，心中大喜，“不用师妹提醒，现今我也打算将掌门之位传于弟子，有了这神剑诀，你我二人共游天下，练剑抚琴，岂不美哉！”

    魅影闻言轻轻点头，此前的羞怯更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在她心中却是又有别样一丝失望。

    多年前的田卅也是这般一意只知道练功习武，不同男女之事，如今竟然也要因为一本剑谱而答应自己，不过魅影所求，不过就是田卅的人而已。

    看着魅影只是看着自己，目中带着爱慕神色，田卅犹豫半天，才开口，“不知师妹所说的方法是什么？”

    魅影终于缓过神来，指了指地上的秋心，田卅瞬时明白过来，带着阴沉的微笑，极为满意的点头，“如此甚好！”

    …………

    阳光能够穿透很多东西，纵使是在黑幕之下也能感受到微弱的光芒，除却凡物，就连人心，也能穿透而温热几分。

    眼前一片明亮的红色，还带着血丝，让人忍不住想要拉开，感受到眼前这种景象，秋心睁开的双眼，发现整个人躺在土坑之中，口中还进入了泥土，让他忍不住吐了几口，却发现口中没有一丝涎液。

    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四只麻木而没有知觉，胸膛之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没有成功。

    脸上浮现出惨淡无奈的笑容，就这样保持着奇怪的姿势，正对着阳光，并不觉得夏末之阳如何刺目，心中不禁说道，若是有酒，那便更好了！

    曾几何时，在十里香的那座小院之中，是他在这世上所感受过最为惬意舒适的一段时光，虽然双腿俱断而不能动，但是每天下午一壶酒，倒头看着夕阳的时光却是让他十分享受。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那时还有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陪在自己身边，现在一切都消失在了往事长河之中。

    这样一想，秋心心中更加黯然，身体上的痛苦远没有心理上的痛苦来的更加猛烈而让人喘过气来。

    秋心不忍再去想这些事情，也不想再去挣扎什么，只想静静地躺在这里，哪怕就是这样，死了也无妨。

    正所谓解脱了这些悲苦离愁，再不面世间之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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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蛇蝎心肠

﻿    秋心所挖坑洞在这西山之上，正对着下沉的日头，此时的日光恰好能够照在秋心脸上，一片金光。

    感受着体内恢复平静的真气，秋心再次挥动手臂，只是在坑洞四周拔下些土尘，打在他的衣服上，顿时在坑洞中有飞扬细尘。

    当在此刻，坑洞变得阴暗起来，那夺目的日光消失不见，一道暗影挡在了秋心面前，秋心见之身体忽然抖动，忍不住轻呼，“你，怎得在此处？”

    弥留之际他并没有看错，出现的影子，正是青寻，此刻一身素衣，发盘于肩，朝着秋心微微一笑，“除了此处，我还能去哪里？”

    不知何处平生一股力气，秋心猛然从坑洞中翻起身来，立于青寻身前，七窍之中还残留着未曾完全凝固的血痂，看来狰狞可怕。

    青寻见之也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听他说道，“走啊，你走啊，我管不了你，管不了你！”

    完全不在乎此处便是天山，也不在乎天山派之人还在寻找自己，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震得青寻耳膜生疼。

    似乎对秋心的反应极为不解，青寻也不再害怕，担心地看了一眼秋心，踌躇数次才走上前来，“爹爹被他们抓了，如今山上山下都是天山派之人，我无处可去，只能躲到山上来，如今再无他处可去。”

    秋心停下没有丝毫动作的身躯陡然甩动，突然抬头看着青寻，狠狠言道，“我说了，我什么都管不了，都管不了，你们还缠着我做什么，我已经够累了，放过我吧！”

    带着恳求与愤怨，秋心失去了往日面对青寻那种谦逊有礼的姿态，未曾突破隐灵诀第二层让他再次产生无力的感觉，那种压缩在心底的仇恨青寻终于悍然而发。

    秋心的样子大异于往常，看着对面的女子无话可说，秋心竟然再一次提步迈入了坑洞，四周的土壤簌簌下落，竟是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极为缓慢，花了整整一顿饭的功夫，秋心才消失在了青寻的面前，似乎被秋心的动作震惊到，但是青寻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到土壤之下的人再没有了动静，青寻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掩埋根本不会致死，只不过是秋心一味逃避的幌子罢了。

    许是下定了决心，青寻跪到了地上，如葱的手指一点点将土壤扒开，就像是在雕琢一般，生怕损坏了一点。

    整个黑色的发丝之间混杂着白发，又钻满了土砾，秋心蜷缩着，像是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就像是这渐渐下沉的夕阳，已经到了暮年将死之时。

    青寻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一捧一捧地将土壤挖了出来，重新显现出土坑的模样，而她的身躯，也一点点陷入其中。

    干净的面容之上，也带上了泥土，但是青寻却是一点也不在乎，像是一个母亲，不带有一丝嫌弃与犹豫，就这样抱住了秋心。

    这时她才开口，缓缓说道，“世上之事，未能有一件如愿，也有人尚且苟活，非是夺命之事，哪怕是一息尚存，都要努力活下去，因为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

    感受着怀中人生命力低沉，青寻又接着说道，“今时无人强求你做任何事情，只不过你自己在心里将这些事强加在你身上，若无得过且过之心，这样的世道，又有谁能够活下去一天呢。”

    秋心此刻的状态极为不妙，若是身体之上的伤残所致，自有妙药灵丹可医治，但是人若是没有了心志，那便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不知青寻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或是什么，一味地开导秋心，虽不见任何功效，但是她还是说着，“你说天山之事，与你何干，雪狈之事，与你何干，我父女之事又与你何干，世道纵使苍凉，也是人各有命，有些事情，就是强求不来，你如此想法，只能是伤人伤己，又有何改变之处。”

    说到此处，青寻抱着秋心的手臂突然抬了起来，托着秋心的下颌，让他低着的头正对着天空，与地面平齐的夕阳之光恰好斜射入了秋心的眼中，在血痂之上反射出一道红色。

    而青寻的另一只手却是放在秋心背后，五指紧紧握着一件东西，泛起耀眼的白光，细看之下，正是一枚银钉。

    青寻气息依旧很慢，说话的声音也依旧很慢，慢到让秋心几乎要睡着，任由自己的头就这样被抬着，任由自己背后的手移动。

    “这些费尽力气都不能改的事情，人们将其称之为天命，但是除却这些，却又有一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比如说，人心！”

    细不可闻的一声响动，秋心被一阵剧痛袭遍了全身，瞬间扩散到脑海之中，虽然是懵懂之际，可是秋心自身武功还在，想要伸手到背后把那只叮痛自己的蚊子杀死，耳边却传来了别样的话语。

    “别动，你一动可就真的死了！”

    那种安慰疏导的话语一变，秋心猛然清醒几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更加剧烈，几乎要让他吼出声来。

    头被抬着，手也未动，秋心没有顾忌身后被人插着寸长的银钉，就这样靠到了青寻身上，猛嗅几口。

    这样的场景青寻没有意料到，只是心中一惊，难道面前之人真的不要命了么？

    做完这些，感受着青寻的手扼住自己的咽喉，秋心苦笑一声，却是喉咙之中微甜，干燥的口齿终于湿润了几分，不过是血罢了。

    “你们真是好手段，以张伶儿骗了我，带走了小白，后又易作道先前辈的模样再次骗了我，如今又化做她的模样，再来这样对我，难道我贱命一条，真的能够让你们费这般心思么？”

    原来此地之人并非青寻，而是魅影，在秋心清醒过来之后立刻想通其中道理，先不说以道先的本事会不会被天山派抓住，就是如今的场景，就算秋心再怎么愚笨，也该明白了。

    若是在青桑镇被魅影所饰的张伶儿迷惑了双眼，那也实属正常，可是黎明之时他们抓到了道先，并且将目的说得明明白白，就是为了引秋心出来。

    倘使在平时，秋心细细推敲之下也能想通，他离开青龙山不过十几个时辰，天山派之人就算得到了消息，一去一回也需一天功夫，再若是寻得道先妇女，无三五天之功根本难以做到。

    若是道先与青寻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一同来到了天山，那么更加想不通，一对身无缚鸡之力的妇女，缘何能够日行百里之遥。

    这样简单的道理，都因为秋心没有救下小白，心中本就烦乱，又忽见道先被抓，自然不会想这么多。

    也正是这简简单单的阳谋，从第一步就开始动乱秋心的心智，如今出现了破绽，又以青寻面容迷惑了秋心，打算套出神剑诀的下落，不可谓不歹毒。

    青寻突然咯咯一声娇笑，闻者心动，“你自然是无用之人，可是你这一身武功，却是有用得紧，说吧，神剑诀到底在何处？”

    秋心此刻连呼吸都有困难，银钉贯穿肺叶，只要魅影稍动银钉就能刺穿心脏，但是他却十分平静，先前的状态也似乎因为魅影一钉而刺醒了他。

    “神剑诀是害人之物，怎能交到有害人之心的人手中，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田卅会让你来套问我，自然知道我逼不得，就算死了，你们也拿不到一个字！”

    魅影神情一愕，她本来打算以青寻的身份来套问神剑诀的下落，但是却没有想到秋心心智沉迷至此，偏生他执念又深，数次惑患之语都未曾使他说话，只能出此下策。

    可是这样一来却是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与将秋心关起来拷问并无不同，魅影再次逼问，“你不怕死，自有怕死之人，他们父女又能逃到何处？只要你交出神剑诀，雪狈可给你，道先父女也安然无虞，你大闹天山的罪责也可不过问…”

    秋心冷哼一声，又是一阵咳嗽，牵动了身上疼痛之感，魅影这威逼利诱的计策在他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些互相欺骗的把戏，他已经见得多了。

    “纵使你天山派不计较，在青龙山上死去了上千条人命会不计较么？今时死在天山，我别无怨言，只不过时也命也。

    但是，总有一天，你们终会为此付出代价，这也是你们天山的命，躲不过的。”

    魅影面显怒色，狠声道，“弱肉强食，便是这般道理，天山派能够存留至今，靠的也不是什么妇人之仁，试问天下大派，又有哪一派能够洁身慎行，我们又有哪一点做错了？

    我再问你一次，神剑诀到底在何处？”

    说着，魅影的手动了一下，钉尖搅动着秋心的血肉，剧烈的痛感让秋心面色狰狞，却是连一声痛苦地呼喊都没有发出来，深怕在此刻有哪怕一点懦弱之举。

    而是带着释然的微笑，看在魅影眼中却又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只听他说道，“你还是褪了这副皮囊吧，与她一点也不像，丑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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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救命锦囊

﻿    秋心的话语再一次出乎魅影的意料，常人面对如此情况，命都掌握在他人手中，莫说是如此冷言讽刺与她，就是跪地求饶，也不为过。

    就算稍有骨气，也应有惧怕之心，可是她在秋心的身上感受不到哪怕是一点点害怕与

    留恋，反而是带着一种识破自己身份，意料到道先妇女尚为安全的释然。

    她从一开始在青桑镇中将秋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认为秋心只是心无城府之人，可是现在她的看法却改变了。

    她这一身易容之术，虽得自残谱，但是惟妙惟肖，无论是从心境，语静，都像是同一个人，时至今日，从未有人识破。

    这也是魅影最为自傲之处，今时闻得秋心此语，除却震惊，只剩下震怒了，秋心在她威逼利诱下不仅没有交出神剑诀的想法，还有力气羞辱她，教她如何不怒。

    魅影面色一冷，袖口微鼓，又一枚银钉插入了秋心后背，秋心因为受力而急剧前倾，终于吐出一口淤血，转身一把抓住魅影肩头。

    魅影从未被人如此无礼地靠近过，几十年来，都是如此，秋心突然的举动让她略微愣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绷紧而戒备，握着银钉的手上也多了分力气。

    她刚想要推开秋心，却听到他颤抖着声音言道，“你知道……你为何……不像她……她么？”

    生命力随着两枚银钉的嵌入而快速流失，秋心此时心中终于升起些许留恋，就像是当时被聂恒等人抓走，被血蟾蚕食丹田之时死亡的感觉。

    猛然间想起青寻一声声叮嘱的话语，才醒悟自己尚有牵挂，还有余事未了，心中又升起一股恨意，恨就恨眼前的女子，恨就恨这不公世道。

    青寻闻言想要推开秋心的动作慢了下来，任凭秋心口中血液凝成细线，丝丝挂在素衣之上，甚为刺眼。

    秋心剧烈的咳嗽，让魅影抓着银钉的手松了一下，否则如此剧烈的动作早已让银钉移位，只消半寸，就可以插入心脏，眼前这奇怪的男子就真的死了。

    秋心此刻力气所剩无多，似乎那股倔劲上来，由于失血过多而苍白的手抓着魅影，狰狞着眼神，紧咬着嘴唇，“因为你的一切装扮，只有其形，而无其情！她从来都未曾用那等眼神看过我！”

    魅影闻之轻蔑一笑，她还以为这女子与秋心之间有什么独特的相认之法让他能够识破自己，未曾想是如此荒谬飘渺的原因。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是任我接近？而且自己马上就要进那地府阎罗，呜呼一命了。”

    魅影压低了头颅，凑到了秋心的耳边，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她脸色一红，心中奇怪为何自己会如此一反常态，主动接近此人，但是她又立刻将如此心绪压了下去。

    魅影这般年纪，又身为天山七子，游荡天下的阅历纵是不低，可是这男女之事，仿若花季少女，如今虽是与秋心刀剑想接，可是如此近的距离还是让她心神一荡。

    反观秋心此刻的状态，不知是说完那句之后没有了力气，或者是魅影的诘问让他没有了高招，让他沉默了下去。

    魅影能够化身青寻如此堂而皇之地接近秋心，不仅仅是因为她易术高明而不可辨，而是恰好遇到秋心破关失败，心神惊变的时辰。

    否则以秋心心思细腻，总能想得一两处的不同，就连天山派都没有找到自己，青寻又为何恰巧能遇到自己，就算是青寻身上的梅香，在魅影身上都没有。

    魅影看到自己又占了上风，握着银钉的手亦不松开，另一只戒备的手拂过脸颊，甩头一撕，揭过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副美到让人心醉的面容。

    “你知道为何我没有人知道我真正的容貌么？”

    手上挑动着人皮面具，魅影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瞬间又不是青寻的模样。

    秋心眼皮一张一合，外处风景不自觉地纳入眼中，依旧没有力气说话，魅影见之一怒，仿佛是秋心的不回答让她当作是服软又或者是忽视。

    她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如此耐心解释，就算是她等了二十年的田卅，也是一言不合，枉自不顾，今时却在秋心面前吃瘪，她自然不悦。

    伸手一枚银钉插入秋心肋下，刺醒了秋心最后一丝灵魂，刺醒了秋心那张布满血痂的脸，“美…丑…之…说，从不在…面容，说你…丑陋，自是在…在内心之中，宛若…宛若…蛇蝎。”

    魅影突然收回了放在秋心背后的手，一把将秋心提出了土坑，将其扔在地上，不管顾他的死活。

    若说此时的魅影，世上只有两件事情能够撼动她的心，一是田卅，所以她甘愿为了田卅而做任何事。

    二者，便是这副容貌，对于任何女子，特别是魅影这般美貌的女子，最是在意此处，自然容不得他人丝毫诋毁诽谤。

    她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秋心，居然沉静思索了片刻，终于压下心头的怒火，缓而言道，“因为见过我的人，都死了，你也不例外！”

    都说痴情者最绝情，莫过如是，魅影既然能做出杀父弑母的举动，自然不在乎秋心的死活，但是此刻的她，却是非要和秋心争个高下不可。

    极为快速迅捷地在秋心另一边肋下插入第四根银钉，使得秋心全身抽搐不止，流动的鲜血此刻也渗入地下。

    “封你全身四处大穴，你不过三个时辰的性命，三个时辰之内，你动不了，只能静静地感受着死亡的来临，一步步吞噬你，就不信你没有一丝害怕！”

    地上的人除了偶尔抖动一下，再也没有了动静，魅影恰似一个得胜将军，扬长而去，这时的夕阳，终于陷入了大地，就是在高高的雪山之上，也见不得丝毫光明。

    …………

    人在将死的时候，思维会一停一顿，也就是说，以往的任何事，都连不成一个整体，会呈现出一个个画面。

    而这些画面，也正是每个人极力想要回到的过去，这些画面越多，对将死之人产生的吸引也就越大，使之产生惧死的心结。

    这也正是佛家所言的前尘之事，等到这些画面一一闪过，就会是死亡的来临，生命的终结。

    可是秋心心脏的跳动，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停止，在魅影离去的一炷香时间之后，秋心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躺在地上瘫软的躯干猛然坐了起来。

    就像是被牵动的人偶，又像是回光返照，四枚银钉并没有像魅影所说的限制了秋心的行动。

    缓缓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细看之下正是一枚锦囊，一枚破旧失色的锦囊，此刻却成了秋心的救命稻草。

    打开锦囊之后，其中显露出一张泛黄的纸，秋心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伸手向着怀中一摸，之后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一瘸一拐，向山上走去。

    而那张旧纸秋心没有心思再装回锦囊，胡乱将其塞入怀中，在此过程中，那张黄纸掉了下来，其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寥寥七字：山顶，寒月洞，雪玉。

    细看之下，这黄纸上的字绝非近时所写，而是有很多年份，墨迹都快因为发潮而消失，不知道先给秋心这锦囊又是什么用意？

    当在秋心蹒跚向上赶往寒月洞的时辰，山腰处却响起了巨大的钟声，响彻整座天山，钟声一连响了九下，才停了下来，巨大的钟声也再次激起了即将沉寂的大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山派的弟子从各处涌出，一同聚集在了一片废墟之前，每个人面色谨慎。

    九声钟响，意味着天山派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上一次鸣响九声，还在二十年前，尹施允夫妇抱子求药的时候。

    天山派的弟子十分有序，分成一排排站好，紧张的气氛中没有一丝慌乱，田卅与几名上代弟子并排而立，魅影一身黑衣也在其中。

    钟是掌门敲响的，发生了什么事也只有掌门知道，普通弟子心中疑惑，昨晚抓人已经闹得鸡犬不宁，今时又鸣钟示警，难道又是那人，惹得掌门如此谨慎。

    这一丝丝的疑惑终于在田卅的话语之中被打破，“密宗来犯！”

    只是一句低沉之语，却是让任何人面色惊变，再也不能保持平静，最先出言的是几名上代弟子。

    “掌门师兄，密宗，可是须弥山密宗？”

    田卅此刻脸色铁青，沉声道，“除了须弥山密宗，还有哪里有密宗！”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密宗与天山同时位列三宗十二派，同是世间大派，不过密宗却是位份更高，实力更强在这西北之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也是因此，众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一向以慈悲为怀，普渡天下的密宗，为何会堂而皇之的进犯天山。

    又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站了出来，“师兄，我天山派虽是未曾与密宗关系多么密切，但毕竟也是大派之一。

    密宗如此不问缘由，胆敢大张旗鼓地来天山造事，就算他是三宗，这公然挑起门派斗争的罪责，却也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此语说得大义凛然，像是给其他弟子吃下一颗定心丸，引得他们连连点头，不管是什么原因，密宗此举就是理亏。

    想通了这层道理，众多弟子便是安定了许多，没有初时听闻此事的惧怕与慌乱，一个个安静下来。

    而刚才问话的老者也静静地看着田卅，等着他的回答，似乎对自己的这一番推理与质问颇有自信，感觉这位掌门是小题大作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在等着田卅的解释，等来的却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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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内外不和

﻿    又一夜来临，天山上又一种别样的安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田卅头看向来路，还在等着田卅解惑的老者也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人衣着散乱，穿着是天山派的衣服，上面却出现了数十处破洞，顺着躯干往上，便是一张憔悴的脸。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田卅派往青龙山毁灭证据的罗杰，不知遭受了什么，竟是这般落魄模样。

    排在此处的弟子主动给罗杰让开一条道路，而罗杰径直走到了田卅身旁，凑到起耳边，轻声言道，“弟子快马加鞭赶往青龙山的时候，那些死掉的土匪以及婴童尸体皆被烧成了焦尸。

    在我快要下山的时候，便有密宗恩施恩觉带领上百弟子将青龙山围了起来，弟子本来已经躲藏起来，可是依旧被道先发现。

    费了百般手段，弟子这才逃出来，赶来报信，还望师父早做决断…”

    田卅一日一夜来往两地，想来十分疲惫，但是此刻却没有半分气弱无力的感觉，抬头看着田卅，心中不断思索他究竟会如何应对。

    “你去了一日一夜，应是赶在密宗之前回来，可是人家已经欺到了山头，你为何才敢来报信，如此延误时间，要你何用？”

    罗杰心中打了个冷颤，本来是师徒二人窃窃之语却是传到了每个天山弟子的耳中，又一层疑惑萦上了他们的心头。

    先前提问的老者拉了拉身旁的几人，同时提步上前，拱手言道，“还请掌门师兄实言相告，密宗来犯，此事究竟是何原委。

    语气不再是试探，而是转为丝丝质问，田卅似乎没有听到他们所问，挥手喝道，“闭嘴！”

    一声怒喝让几人面色怒红，抬着的手缓缓放下，唯独那老者还是抬着，田卅也不过问，继续看着罗杰，想要一个答案。

    田卅这等大派掌权之人，心机何等深沉，只是听闻罗杰叙述了一遍，便抓住其中矛盾之处。

    他们发现密宗弟子来犯，是他们布置在山下的暗哨起了作用，并非是罗杰赶来报信，但是此中矛盾之处也恰巧在此。

    罗杰既然能从青龙山逃出来，必然是先行一步赶回天山，此刻却是先发后至，故此才有田卅如此一问。

    罗杰突然低下了头，筹措半天，感受着身前师父将欲爆发的怒气，终于实言，“是道先！”

    田卅闻之终于将眼神从罗杰身上移开，右手四指互动，罗杰不知他什么心思，心中更添几分害怕。

    “道先似乎早就知道弟子在青龙山中，而且弟子藏身之处他也能顷刻便知，又有恩施恩觉二人金刚之躯，弟子敌不过，这才被抓……”

    罗杰越说越没有底气，事实并非如他之前所说，而是他根本没有从密宗手中逃脱，从一开始就被抓了。

    如此一来，罗杰如何在密宗之后才赶回了天山，实则是一同来到了天山，不过是被密宗地抓来的罢了。

    “不是似乎，而是肯定，道先之能，为师二十年前便已经领教过了，其五指定江山，一卦谋万代的招牌并不是假的，怪不得你。

    他又有恩于我天山，所以我们才如此礼敬于他，想不到他如今带着密宗竟要行如此不正之举，却也不是我们能忍得了。”

    田卅的话语说得平平淡淡，正犹如是老者适才所说一般，但是这一句句听在罗杰耳中，却如同洪吕大钟。

    他虽然作为天山派下带掌门的候选之人，可是田卅在其心目中始终是无法逾越的大山，带给他的压迫不言而喻。

    “他还说，还说，因果报应，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

    啪一声脆响，田卅腰间的玉佩碎裂成两块，可见他已经怒到极点，当年的点点耻辱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慧冲呢，慧冲在不在？”

    密宗弟子此刻皆聚集在天山山下，而他们却迟迟没有上山与天山派撕破脸皮，只是放了罗杰前来报信。

    田卅知道他们是这个用意，所以才要逼问罗杰，他身为掌门，所忌惮的人，正是慧冲方丈。

    还未等罗杰回答，在这天山之上阴暗的夜空中，一声浑厚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故人相邀，老衲怎能不来！”

    这年迈和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场的天山弟子分不清方向，大多数人已经将手放在了剑柄之处。

    这一下田卅的脸色彻底变了，慧冲方丈这一首敲山震虎可谓是恰到好处，他武功本来就在田卅之上，又显现出这等高深的内力，让田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其实天山派的很多弟子到现在，还未知晓密宗为何要进攻天山，就连一向德高望重的慧冲方丈也在其中。

    但是在场之人，知晓内情者，心里早已是沉若死水，罗杰早已退到田卅身后，其余弟子皆是分开两旁，以废墟为据，正对着此地入口之处。

    唯有一人还站在正面，就是刚才拱手低头，还未得到田卅回答的老者，依旧不肯回到众人之间。

    这时与他交好的几人急忙冲着他使眼色，但是他却依旧不肯回来，田卅冷哼一声，“王师弟，此刻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来么？”

    王姓老者轻甩衣袖，跪倒在地，“我天山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虽然偏居极西之地，但是至少也为正道大派。

    如今大敌来犯，掌门师兄只顾一味遮遮掩掩，个中原因，余人皆未知晓，教我们如何一心抵御外敌？”

    王姓老者的话语再一次引起了在场弟子的共鸣，让他们将关注点再次转移到此事的原因上来。

    田卅怒极反笑，他身为天山七子，是他们这一代弟子之中最为出名的人物，多年任天山掌门，也从未有人忤逆于他，此刻却是被此人当众质问，还是在如此关头，就算他修养再好，也难以平静相对。

    “王胤触犯宗规，忤逆掌门，大敌当前不知轻重缓急，意欲葬送天山百年基业，特此逐出师门，永生不得踏入天山半步！”

    王胤闻言噔噔向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卅，在他眼中，田卅虽然从来都是独断专行，可是每一次的决断，都能服众，这也是他能够赢得如此敬重的原因。

    可是他如今的举动却是让他大失所望，沧桑的脸上满是失望与不解，这时那些同代的弟子面色齐变，一个个跪在田卅身旁。

    泰山之上也承乾几人连手向隐灵子逼宫的场景再现与天山之上，只不过上一次田卅作为外人，抱着幸灾乐祸之心，想不到此刻他却成了被逼宫的对象。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田卅拔下手中的剑，指着几人说道，“反了，你们都反了，今日谁再求情，一并逐出师门。”

    田卅冷漠而无情，跪下的几人悻悻退回原处，心中只是叹息几句，王胤也低叹一声踮足御空，还留下一句话语在空中飘荡，“师弟自知无力挽回，师兄好自为之。”

    王胤的离开像是一颗种子，一颗退却的种子，埋在了不少人的心中，可是紧接着，就被一方带着强大气息的密宗弟子吸引过去。

    密宗弟子皆是一身土黄色僧衣，恩施恩觉二人缓步在前，慧冲方丈执佛礼跟在其后，与他并排之人还有道先，以及青寻。

    在他们五人之后，还有上百气息骇人的密宗弟子，手腕脚腕处皆紧紧绑缚，眼看皆是武僧。

    恩施与恩觉二人走到离天山众人几丈之距的时候停了下来，慧冲方丈走上前去，带着和煦的微笑，躬身一礼，“田掌门，三宗法会仅去半月，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田卅也收剑入鞘，不肯落了身份，提步走出众人所在之地，言道，“不知慧冲方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田掌门客气了，想必今日老衲到此所为何事，施主业已知晓，青龙山之事，实乃骇人听闻逆天之举，此事发生在青州地界，想必施主也对此深恶痛绝吧。”

    田卅脸色不变，也随声笑道，“恕我天山消息闭塞，在下适才从泰山回来，不知青龙山发生了何事，引得慧冲大师尊驾移至青州，还请言明。”

    听了田卅掩盖之语，密宗的所有弟子，都是静等着方丈询问，只有青寻觉得这田卅欲盖弥彰，甚是下作，脸上有些鄙夷，就要请动身旁的道先，可是道先也是一脸气定神闲，示意青寻看着就好。

    慧冲方丈也是不急不躁，再次说道，“一年之前，有人传闻在青州洛城一带，常有土匪现身，非婴童不抓，非妇女不取，胆大妄为之极，不知可有此事！”

    田卅露出不可思议又痛恨的表情，看了身后的罗杰一眼，喝道，“罗杰，大师所言，是否属实？”

    罗杰拱手道，“确如大师所言，在青州北方青龙山上确实有一股匪众，弟子也曾派人剿灭过多次，依旧没能斩草除根，没想到却酿下如此大祸，还惊动了慧冲方丈！”

    罗杰深深明白田卅的心思，也是一副悔恨至极的表情，言语之中恨不得将这群土匪碎尸万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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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普渡众生

﻿    田卅师徒二人一唱一和，说小了，此事也只是一众土匪烧杀抢掠，胡作非为之事，说大了，就算是和天山扯上些许关系，也仅仅是天山派管理不周罢了。

    若真是要问责于人，也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也正是因为田卅与罗杰二人寥寥几句，也让在场的大多数人起了这样的念头。

    这些人中，难免有激愤者，但是碍于密宗威势，终是没有站出来责问慧冲方丈，慧冲方丈再次稽首，这一次他却收起了笑容，难得肃穆而对。

    这表情的微妙变化看在田卅眼中，只听得慧冲说道，“老衲并非小题大做，此刻有人密告天山，与此伙土匪沆瀣一气，这屠村灭镇的行为正是天山一手主导。

    由于此事关乎正道名声，关乎天山名声，关乎数千条人命，于是才出此下策，一来向施主确认此事真伪，二来惩奸除恶。”

    田卅故作吃惊状，“什么，是何人如此胆敢，敢将此事推到我天山头上，这可不是小事，慧冲大师可莫听信了传言！”

    慧冲手中的佛珠徐徐转动去，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带出一人去，正是从青龙山逃走的土匪去，狗棒槌！

    他出现在此出去，面对着如此多的习武掌剑之人，心中难免害怕，看了一眼慧冲，确认他会护佑自己，才定了心神。

    田卅目中冷锋一现，“难道就这这个小人污蔑我天山，大师德望兼备，难道还会被他蒙蔽了双眼？”

    虽是不敬之语，可是如今能不让狗棒槌说话，便不让狗棒槌说话，果不其然，听到田卅的言语，狗棒槌迟疑了。

    他虽然没有上过天山，更是连田卅的面都没见过，可是在青州的人，又有哪一个不知道天山的名头，这里田卅一发话，登时让他踌躇两难。

    慧冲轻念佛号，“田掌门切莫着急，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我们一听便知，若是假的，此人也当是惑人耳目，理当由你天山发落。”

    给足了田卅面子，给足了天山面子，也让田卅无言再阻狗棒槌说话，此刻这人证，就像是压在众人心头的一棵稻草。

    “一年半以前，有几十名黑衣人夜闯青龙山，挟持了三位头领，逼迫他们答应为其做事，并且许下重利，事成之后将青龙山立为天山外门所在。

    这几十人，便是各位天山弟子，而他们要我们所做的事情，便是抓取婴童，下至满月初生，上至豆蔻垂髫，皆在其中。

    一年多来，终于抓齐了千名婴童，将其个个放干鲜血，再以邪法凝练，而就在事成之时，天山派意欲杀人灭口，将山上之人屠戮得一干二净，又放火烧山，毁灭证据。”

    “一派胡言，我天山身为正道大派，怎会做如此邪恶之事，再要胡言，休怪我手中之剑不答应。”

    田卅目光凌厉，让狗棒槌生生止住了言语，不过他所说出来的话，一件件一桩桩听在天山派弟子二人皆是犹如平地惊雷。

    若真是这样，密宗能够带着弟子来到天山，就不奇怪了，一个正道大派监守自盗之举，也只有密宗这样更为强势的宗派才能制约。

    慧冲示意狗棒槌退下，“老衲初闻此言，也觉得不可思议，堂堂天山，又何须一众土匪行此恶事，田掌门也一定这样觉得吧。”

    言语中虽然是在为天山辩驳，其实慧冲是偷换了重点，并没有言明天山到底做没做这样的事。

    借不借他人的手，结果都是一样，都是滥杀无辜的大罪，这样的诘问让田卅愕然，心中暗道一句老狐狸，这时他身后的罗杰站了出来。

    “慧冲大师言重了，师父年事已高，这派内派外之事皆是交由弟子处理，这青龙山土匪之事是弟子大意之过，弟子自知罪责加身，还望上宗责罚。”

    罗杰依旧是一语管理不周想要将此事掩盖过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是天山主导了这一切的。

    “佛主普渡众生，逝者要普渡，以免去生前之罪孽，方能入六道轮回，生者更要普渡，以杜绝今生之恶，方能去得了拿西方极乐。

    今时数千条人命已逝，老衲痛心不已，田掌门与贵徒一心推祸于他人，不愿承认此事，可也是需要普渡之人。”

    慧冲咄咄相逼，这样三宗的气势一出，立刻教此处的气氛变了，变得一片肃杀，那个慈祥的老和尚不见了，反而像是执剑秉公之人。

    田卅面上肌肉将起，“大师所言，便是听信了此人言语，认定了我天山就是背后主导之人，何须在此处多言？”

    眼见一眼不合就要剑拔弩张，道先终于上步，“田卅，你也是聪明人，区区一个青龙山，平时占据山头，做些抢掠之事，得以为生，倒还罢了。

    他们为何要做这些杀人引祸之事，吃力不讨好，若不是背后有人撑着，在天山脚下，岂不是找死之举？”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为何要杀人？”

    田卅一直在找慧冲与道先二人言语之中的破绽，他们现在的证据也只有狗棒槌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这也是他们迟迟没有撕破脸皮而动手的原因，若是此刻密宗仗着三宗身份悍然出手，引发上千天山弟子的强烈不满，便是理亏。

    所以慧冲才要费了这般口舌来阐明真相，此时田卅的言语，恰到好处地捏中了此事的软肋。

    捋一把胡须，道先竟然嘿嘿一笑，“这血炼之法，意求婴童之血，九九八十一天方能凝聚成阴血，再一次喂养雪狈，即可代替纯阴之血的功效，你说对也不对？”

    提起天山雪狈，天山诸人皆是再熟悉不过，若是为了这个缘故，那么这杀人取血的事情便可以说得通了。

    所谓无利不起早，便是如此，杀人对青龙山的土匪没有好处，但是却对天山有好处，这也就称得上是动机了。

    但是田卅不是傻子，他能够将此事的动机提出来，让道先答出来，必是做了准备，只闻得他说道，“既然如此，道长所说的什么阴血，我天山可拿到了？”

    此时虽然只是言语相斗，可是比起刀剑相争，其中凶险却是一点也不差，只要谁说错一句，便有可能满盘皆输，最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往往掌握在占据道理的那一方。

    道先也清楚这个道理，哂笑一声，显得极为不严肃，却又带着几分轻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若此刻我说你拿到了，你便又会问我阴血在何处。

    若说你没拿到，你便会有更好的说辞，你我都清楚，在无清楚的证据之下谁也休想说服谁，但是老道做事，可会没有准备？”

    田卅瞳孔急缩，此刻在这样争下去，最后的结果务必是密宗诸人无功而返，依据慧冲的行事风格，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是不会动手的，田卅也吃准了这一点。

    但是他吃不准道先，现时听了道先的言语，更让他心里不确定，道先的能力他早就领教过了，可以说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好似在此人算计之中，这样的人太过可怕了。

    道先忽然收起了笑容，振振有词地说道，“天山七子覃广如今人身在何处？”

    田卅也势不饶人，“师弟近日下山游历去了，道长提起他，可是又要将此事推到他身上？道长不觉得此举太过分了么？”

    覃广死在青龙山上，田卅业已知晓，但是他不仅不说，还要对着道先反将一军，不可谓不毒辣。

    “你的意思是覃广游历天下，不可能掺和此事了？”

    “自然不会！”

    “那他也对此事并不知晓了？

    “自然不知！”

    “那么他就不可能出现在青龙山上了？”

    “自然不…”

    田卅一语未完，却突然感觉到不对，可是话一出口，再无收回的可能，只见道先一伸手，田卅眉头皱了起来。

    青寻款步上前，将一把断剑交到青寻手中，正是覃广在石室中与秋心争斗时所用的佩剑，田卅见此才稍松了一口气。

    道先轻瞥了他一眼，脸上嘲讽之意更浓，意思好像是在告诉田卅，你所想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拿起这把断剑在手中把玩，道先似乎在细看其上的伤痕，田卅抢在他的前面，说道，“道长要说这是覃师弟的佩剑，那倒是不必了，天下相似之剑何其多，怎能……”

    道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喜色，田卅在一直盯着他看，又发现自己失言了，“我可没说这是覃广的佩剑，你为何人要这般急着否认？”

    一语愕住田卅，道先尽站上风，田卅此刻才明白过来，道先所说的有准备之语，皆是让他心底里产生一种惧怕。

    所以在交谈之中一直严防着道先所找的破绽，并没有面对慧冲那样平静，在这高压之下，终于是自己露出了破绽，在道先这样的人口中，便会被无限地放大。

    田卅苦苦思索应对之法，现在这两次失言，还不能让道先逼他承认任何事，至少是不能让他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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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门派之争

﻿    田卅语气突变，带着冷笑，反口言道，“道长好口才，若是今日仅凭一把断剑，就要教此事归咎于我天山，我田卅无话可说。

    但是莫要忘了，今日之事，只是构陷之举，我天山上千弟子不服，说将出去，天下之人尽皆不服，纵使密宗贵为上宗，也休教我天山束手就擒！”

    噌一声清冽的出剑声音，田卅手中宝剑业已出鞘，斜在身侧，登时间，被田卅话语勾起据抗之心的天山弟子气势大盛，才压过了百人密宗弟子的咄咄逼人气势。

    道先依旧冷笑，一手拿着断剑，好似静静等着田卅说完，没有打断的意思，他心里也清楚。

    田卅此刻的言语将此中矛盾推至巅峰，本来天山弟子就对此事不甚清楚，他索性就利用这一点，语中尽是密宗欺凌他们之意。

    而道先也颇有强词夺理之味，这时田卅只能破釜沉舟，依靠天山弟子同仇敌忾的气势逼退慧冲，否则等到此事逐渐明了，待道先和盘托出之时，他就真正失去反抗的机会了。

    所以他在赌，赌密宗会不会因此事而挑起门派之争。

    道先把玩断剑，直直等到田卅把话说完，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咣当一声将七扔在地上，毫不在意地说道，“一把断剑而已，老道也不知道它属于何人，来自何处，也许是土匪之物也说不定。”

    道先含糊之语，并不与田卅正面交锋，十分聪明地反将田卅一军，这样的否认，让众人疑心更重。

    田卅听闻道先之语，看着他抛弃了此刻最大的倚仗，心中不安，道先给他的感觉深沉似海，他不以断剑逼问，肯定还有杀招。

    但是田卅却不敢等，剑指道先，“既然与此事毫无关系，道长将其提出来，可不是戏弄我等，真当我天山是任人玩弄戏耍之处么？”

    说完他便看着道先手缓缓伸向怀中，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田卅的胸膛，让田卅后颈发冷，再不敢等，高声说道，“天山弟子听令！”

    “弟子在！”

    “今有贼人造杀孽，上宗不论真假，不分黑白，妄图将此事推到天山名上，故此群起而抗，自证清白！”

    齐声拔剑的声音鹊起，天山弟子一致对外的气势达到了极致，只等到田卅一声令下，就算对面之人乃是密宗，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田卅此刻一派掌门的威风尽显无疑，场中陡然起风，吹动着道先的胡须，他终于将手从怀中伸了出来，而田卅手中举着的剑，也在此刻落了下去。

    站在废墟之前的天山弟子一往无前，朝着密宗弟子围了过来，而密宗弟子不甘示弱，整齐无比的动作，哗哗堵作一道人墙。

    道先高举着手，手中拿着白色物件，正是一枚纯白的玉佩玉佩之上纹有八卦图案，在那图案旁边，存在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字，覃！

    “抵御外敌，纵死无憾！”

    冲在最前的天山弟子胸中怒火已经鼎沸，剑招盈起，没有管顾道先这样细微的动作，直挺挺的攻向了道先。

    青寻看着这上千人一同围了过来，此刻密宗的弟子显得式微无比，心中有些害怕，兀自惊言道，“爹爹，小心！”

    前赴后继，前面一人已经被武僧挡下，紧接着一人便冲了上来，这些武僧仿佛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道先与青寻保护在其中。

    而场中武功最高的两人，慧冲与田卅，都没有动，十分有默契，田卅关注着各处的争斗，心中的冷笑愈演愈烈。

    反观慧冲，微微低头，轻念佛经，在这危急时刻却显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还有恩施恩觉站在身后。

    僧人习武，旨在强身健体，而并非争强好胜，此次慧冲带来的僧众，皆是须弥山上的好手，都有以一当十的功力。

    但是，没有慧冲下令，他们却是连重手都不敢下，只是将冲上来的天山弟子挡开，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也就成了田卅胆敢耸动的原因，以慧冲的慈悲之心，就算知道了自己主导青龙山之事，但是罪责不在普通弟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滥杀无辜的。

    看着场中情景，田卅心中也更加确定，而且随着动手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敌对的气氛就更加剧烈。

    最开始心有犹豫的天山弟子再也没有迟疑，况且并没有生命之危，就更加肆无忌惮，这让青寻越来越揪心。

    道先轻叹一口气，将手缓缓放下，眉头一皱，脸上纵横之纹越多，轻叹一口气，转而对着慧冲言道，“此刻场景是否又勾起你当年之念，那时可不见你有多心慈手软。”

    慧冲嘴唇微动，听了道先的话语突然一动，不知佛经念到了哪一卷哪一句，心神稍具慌乱，仿佛当年神医谷尸山血海的场景就在眼前，而此刻的景象，竟是如此的熟悉。

    恩施恩觉此刻也担心起来，他们知道慧冲佛心已满，但是只有神医谷这一件事让他难以放下，此刻道先又提将起来，不知何意。

    加上周围的师兄弟们拼命抵抗，力气一点点流失，若是再不采取什么办法，迟早要被天山弟子冲破。

    “道长，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请将此事真相言明，以解此困！”

    恩施性子火爆，心中对道先不满，恩觉还算镇定，对着道先先施佛礼，而后如此言道。

    道先迟迟不肯将此事说明，原是故意之举，他身为神医谷之人，在以慧冲为主导的佛道之争中神医谷做了替死鬼，如今他倒要出了这一口气。

    在泰山之上他虽表现得云淡风轻，说毫不在意，但是这灭门之仇，也成了他心中的郁结，不可轻易抹去。

    这也是道先最开始雄浑佛音所言的故人相邀的意思，道先红着眼睛，身无武功，却是看得恩觉心中一惊，只得静静等着，等着慧冲。

    终于，有密宗弟子开始坚持不住而受伤，他们对于天山之人多有留手，可是天山派却并不一眼眼见受人欺辱，今日有机会灭了三宗的威风，自然不会有丝毫手软。

    况且剑乃是杀伐之兵，顷刻间便有数人收了不轻的伤，恩施恩觉两人心中愈加着急，他们没有慧冲那等心性。

    看着师兄弟接连受伤，只能起身补了上去，加上密宗弟子武功高过天山诸人，硬是维持着百人之圈，没有教上千天山弟子攻进来。

    田卅也不着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只要此事没有说明，他田卅在天山弟子心中还是那个正直公正的人，那么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而无力指使上千的弟子。

    如此持续了半个时辰，慧冲终于抬起了头，所有的密宗弟子苦苦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可是这个细节，却让他们心中大松。

    道先挥手一把将玉佩甩给慧冲，慧冲伸手接过，紧接着便出现了比之前更为隆大的佛号，“田卅，覃广只身上青龙山，意杀人者为人所杀，今时身份玉佩在此，你可还能狡辩？”

    这声音宏大而具有穿透力，听在耳中，响在心里，让天山弟子心神俱震，手中的剑招慢了下来。

    白光破空，那枚玉佩拖着长虹飞到田卅面前，但是田卅并未伸手接住，抬剑轻轻一挡，只见那玉佩顿时化成白色烟尘，而田卅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他心中更为惊骇，慧冲以内力御空，他这一接竟是没有完全卸去其上内劲，而半边身子发麻。

    慧冲声音不断，“佛主所言，佛能杀人否？僧曰不可杀，万物有命，皆可渡之，而无权利剥夺其生命。

    今时僧曰，僧能杀人否？佛曰，可杀，但凡邪恶之人，邪恶之心，佛可渡之，僧不可渡，唯有剥夺其生之恶，方能悔其念！

    你以天山派之力，纵青龙山匪，杀千人，夺其血，已是恶上加恶，此刻又以无知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掩盖自己的罪行，方成佛曰可杀之人。

    你田卅身为天山掌门，蒙蔽弟子，扰乱视听，已为三宗所不容，大失正道之心而不知悔改，天山气数尽也！

    今时密宗代上千游魂前来讨还因果，凡助田卅者，皆是轮回之人，皆沾因果，佛曰，可杀！”

    从未见过慧冲有如此多的话语，有如此坚定的话语，身为武僧，在场之人仿佛略有所悟，气势之上压过了天山之人。

    田卅面色铁青，今时慧冲威胁之语一起，如此骇人的功力让不少弟子心中退却，偷偷看向了田卅。

    而与田卅同代的弟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田卅，“师兄，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为真，可真是葬送吾派的大事…”

    话未说完，田卅抬手剑落，一刻头颅滚落在地，其上眼睛还未闭合，顿时颈间血流如注，砰然一生倒在地上。

    普通弟子看见田卅这个举动，算是以无声的言语回答了他们心中的疑问，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田卅毋庸置疑的话语。

    “本作此举，无愧于天山先辈，诸人若真当自己为天山之人，方不见半点质疑之心。今时再有犹豫，而非具一心，灭门罪人，便是你等！”

    没有想到田卅此刻还有辩驳之语，不过不得不说，田卅在天山之内的威望实在太高，在场的大部分弟子还是有拮抗之心。

    所以，纵使还有少部分的弟子不愿以自身性命冒险，但是他们见了田卅杀人的举动，却是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在此刻，事件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若是道先一开始就拿出玉佩，证明覃广身份，还能教大部分弟子难听田卅之语，这样以来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但是正由于道先迟缓之举，让天山与密宗已经动手，如此一来，大部分的弟子根本不论何为真，何为假。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就算田卅要他们停，他们也不会愿意的，如此一来，在大势所趋之下其余的的弟子也就被硬生生逼入其中。

    所以，慧冲的话语并没有改变多少天山弟子的心志，但是，他却做出了更为重要的抉择。

    众多武僧有了慧冲的命令，可杀人，可动手，便能让他们放开手脚。

    没有任何征兆不知是谁先动手，两拨人便这样打作一团，而慧冲也收起了手中的佛珠，再无慈悲和煦的面容。

    田卅身后几人，也加入其中，田卅擦干剑上鲜血，缓步加入其中，他们今时只能孤注一掷，要么灭门，要么成恶。

    场中无人可独善其身，唯道先与青寻，被六个武僧围了起来，自作一处，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呼喝之声大起，再无半点惺惺做假，这种生与死的拼搏，在这里显得如此强烈。

    而在此刻的天山上，另有一处，生与死的拼搏，较之丝毫不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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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隐玉之恩

﻿    风起而阴，月隐而黑。

    天山山顶堆积千年的雪花也被吹落，簌簌往各处吹撒，在这夏末时节，平添一种清凉的意味。

    在这个喧闹的夜晚，最冷最清净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山顶的寒月洞中，这里的静，那是死一般的沉寂。

    但是今日，这里却出现了一声声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呼吸声，一声落，就怕下一声突然消失了。

    秋心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那破旧的锦囊似乎带着别样的魔力，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进入了这里，全乎没有看到洞口那禁地二字。

    插进自己后背肋下的四颗银钉恰到好处地将上身下盘的多处筋骨连接之处打碎，他每走一步，都承受着断肢之痛。

    寒月洞中冒着幽幽蓝光，好似天山所有的玉佩都聚集在这里，一块块合抱的玉石躺在洞中，将这里照亮如同白昼。

    晶莹的四壁引着秋心一步步拖进深处，随之而来的，就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秋心逐渐清醒过来。

    约莫走了数百步，才没有道路，出现了一处美轮美奂的景色，仿佛是有人故意在此处雕琢，多年来从不断绝，将这里的每一处，都变得有型有致。

    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秋心也倒在了这梦幻的场景之中，粗重的呼吸声一次次让银钉些许错位。

    而这从山腰走到山上的动作，早已对其体内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体内浮肿充血，不仅让他行动困难，而且脑海之中的思索也慢了下来。

    还没等到他回过神来，慢慢体味将死时的美妙之处，怀中沉浸多时的雪玉毫无预兆地一冲而起。

    大惊之下秋心想要伸手抓住，可是一道白虹迅捷而又无可顾恋，飞开去秋心两丈之远，静静在空中漂浮旋转。

    熟悉的白光让秋心眼中浮现出点点光彩，那种亲切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想要伸手拔掉身上的银钉。

    可是心中还存有一丝明清，现在只要拔掉银钉，鲜血喷而难凝，加上血肉移位，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雪玉就这样静静地漂浮着，而他发散出的光芒也越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掩盖过去此处玉石发出的色彩，或者说，它在吞噬着周围了光芒。

    刺目的光让秋心难以直视，歪在地上别过眼睛，到了此刻，恐怕就是道先，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受了魅影四钉而油尽灯枯。

    这雪玉异景秋心早就看过了，除了在石窟坑洞中抵挡阴煞之气外，还存有灵水之息，此刻这般，只不过是灵水之息罢了。

    可当他的眼神避过雪玉，直直穿透了光幕，看到了后方，一柄晶莹的剑，就像是寒冰凝结出来的一般，就那样插在玉石之中。

    那把剑似乎具有魔力一样，让自己一直盯着它看，而剑柄之上，双生龙凤，玉石被插入的地方没有丝毫裂缝破碎，看来此剑锋利无比。

    雪玉中投射的白光越来越盛，就像是太阳从清晨走到了午时，吸尽了周身的光芒，终于达到了极致，顷刻间的爆发，让秋心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但是依旧感觉明亮无比。

    四散的灵水之息带来的清凉感觉好似遏制了秋心生命的流逝，可是只消片刻那种虚弱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爆发之后的雪玉一瞬间就失去了悬浮的力气，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四周又恢复了初时的平静，就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除了眼中还留有淡淡虚影，告诉自己这一切的真假，秋心怀中的锦囊掉在地上，沾上了泥土，又带破旧。

    又等了不知多长时间，这种死一般的沉寂并没有发生变化，秋心向前爬了几步，抓起了雪玉，他这幼年时的寄托之物，就算现今死了，也不愿意丢弃在此。

    可是等他拿到雪玉之后，手掌上传来的温热感觉，舒适无比，紧接着和煦的光，透过了他的指缝，让他摊开的手掌。

    秋心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雪玉此刻就像是有生命了一般，随着自己一呼一吸同时跳动，片刻之后，从中走出一道身影，一道紫色而氤氲的身影。

    三元镜之处所见的紫衣妇人，正是蓝沐月，等到这身影一出，接着而来的便是平缓的声音。

    “孩子，若是你见到此映像，说明你已经拿到了两枚残佩，依道先道长之示，今时身在天山！”

    就像是活人一般对着自己说话，秋心就静静地看着，心中的疑问也随之一一而解，自己到死，终于是脱不开这苦离的身世。

    “我蓝沐月一生，从未有负于人，师尊之命，不敢稍违，上父之恩，不敢相忘，比翼之夫，不愿相负，这世间唯有你一人，让我对之不起！”

    这语中带着一丝无奈，这是她要以秋心一身鲜血就鲁云之命的无奈之心，别有一丝高傲，身为魔教教主之女的高傲。

    还带着眷恋，对于尹施允的深深眷恋，这话语让秋心不自觉想要堵上五识，不愿去听，可是还是幽幽传来。

    “身为人母，不甘儿死，当时见你落难于道旁，救你于一念，自觉畅愉，与己儿共生，万未料想事竟突变，时至此时，再悔无举，不求相谅。

    后以雪玉伴于你身，掘寒冰医你火毒，但犹知生机渺小，自知无力挽回，悔心甚剧，只得日夜祷告。

    就是若你见此，自是存活于世，我无物可弥补当年之过，无语可解当年之恶，唯有这一身涔涔鲜血，流尽于此。”

    清晰的话语再也不见，秋心想要极力抓住眼前渐渐溃散的影子，哪怕眼前这女子，要以自己的性命换了自己的孩子，哪怕眼前的女子，已经消逝而去。

    但是她，却是带着秋心内心深处对着母爱亲情的渴望，在这生死之交，变得愈加强烈，含糊不清的话语呼喊着，脸颊之上流下两行血泪，终于没有抵挡住虚影的消散。

    心底里的失望，疼痛袭来，与身体发肤之痛一起，让秋心倔强的内心升起一丝不甘，一丝对世道命运的强烈不甘。

    在蓝沐月所留映像逝去的片刻，雪玉似乎终于完成了使命，恍然间碎成白色的粉末，无风吹动，但是飘散在了此处。

    白色的粉末覆盖了此处了每一寸地方，那种灵魂深处的颤动感觉让秋心难以忍受，终于大吼一声，四枚银钉砰砰几声飞身离去。

    又铛铛钉在了地上，石壁上，玉石上，此一离去，秋心再也难以压制体内伤势的恶化，初时被挤压的血液登时就放松喷涌。

    秋心最后看了一眼此地景象，脑海之中还兀自留着蓝沐月的影子，心中长叹一声，恶不过此，难不过此。

    随着血液从秋心心中缓缓流出，竟是在地上汇成一道道血液河流，无力催动却是向四周蔓延，有着某种奇艺的规律，爬上了晶莹的玉石。

    终于，第一道血流最先触及玉石，异变陡起，玉石似乎对鲜血极为敏感，在此时其内出现了一丝丝红色的血色，就像是人体之内的血肉经脉。

    更让让人奇怪的是，那血液开始流动，受到秋心之血的牵引，流向了各个玉石的表面，逐渐将白色的玉石染成了红色。

    等到这种血色浓郁到一定程度，流去的鲜血终于开始倒流，就像是树枝之根，以秋心为枝干，以血液为引，吞噬着玉石之中的养分。

    秋心登时明白蓝沐月口中散尽一身鲜血是何意，她将这阴血藏于玉石，等到今时自己到此之变。

    随着血液回流，秋心心底里那种亲切的感觉愈加强烈，这两股血流同出一源，同为纯阴之血，只不过蓝沐月天山乃是纯阴之体，而秋心则是通过换血之术而具有。

    因此这真正的鲜血一进入秋心体内，就激发了秋心体内的四种精粹，被来随着秋心生机流逝，这四种精粹将要沉寂，可是这种大补滋养之物还是唤醒了他们。

    与生俱来的吞噬之力包裹了阴血，聚集在秋心所受的四处伤口，止住了秋心血气涣散，但是止不住的，却是四周玉石中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入。

    四种精粹贪婪而不满，当时所受尸毒之祸而带来的身体改变此刻也显现出来，又阴血滋养，又有精粹相伴，四处伤口的恢复惊人得快。

    让秋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处的变化，但是血气的补充远远超过秋心所能够吸收接纳的能力，就算是让他身体恢复如此之快。

    而那多余的血气之力，散乱的进入了秋心的五脏六腑，化成红色的血雾，银钉造成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愿弥合起来。

    至少是在吸尽血液之前，但是四周玉石上的红色却久久不肯散去，这也让秋心体内的血雾愈加浓重，几乎要凝实化成血流。

    而秋心的四处伤口，对体内造成的伤害已经近乎于无，独留此处微小的伤口接纳着源源不断的血气。

    这时的秋心，已经完全从生与死的威胁之中恢复过来，盘腿坐在地上，安然的接受着这一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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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顺利破关

﻿    秋心本不是纯阴之体，只因以换血之术而具有了纯阴之血，较之蓝沐月阴血之纯净，血力之雄厚，不可相提并论。

    就算是其阴血在此地玉石之中隐藏了二十年，也没有磨灭其中血力，加上蓝沐月当时已是武功高深，此刻尽皆蔓延进入秋心体内，竟是没有丝毫排斥。

    四枚银钉造成的伤势被完美的掩盖过去，但是阴血依旧不停，源源不断地被四种精粹吞噬，在脏腑之中的真气重新汇聚而被压缩。

    与秋心在土坑中破关十分相似，真气雾化愈加严重，竟是有隐隐化液的趋势，只不过与秋心所做的，根本的推动力几乎不同。

    秋心想要破关，所用的方法，是将全身的真气尽皆汇聚到五脏之中，依靠这种方法妄图晋入第二层。

    虽说有一线机会，但是其中的弊端十分明显，对脏腑的承受能力要求极高，颇有吹毛求疵的意味。

    可是此时便不同了，秋心没有任何控制真气的做法，任由其在全身各处大穴婉转流淌，形成一出出微小的漩涡，显得自然而又玄妙。

    由于上次强行破关而造成的伤害还未完全愈合，那阴血的弥合滋养效果完全未曾理会，而是一齐进入了这漩涡中。

    秋心也从最开始的苍白脸色，开始转变为红润之色，隐灵诀运转起来也得心应手，内力之增长，竟只在呼吸之间。

    这说起来实在骇人听闻，如此揠苗助长的修习方法，习武之人皆知不可取，对日后的武功增长，其弊病不可摒弃。

    秋心好似深深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循环中，随着真气漩涡的流转，四色真气被自然而然的压缩，或者不是被压缩，而是自我汇聚。

    汇聚的真气愈来愈多，那种雾化的趋势就越来越明显，最后的凝实程度，远高过秋心平时。

    当在此时，四周玉石之中出现的血色纹络终于开始减少，随着阴血的涌出，明亮的玉石开始暗淡，仿佛失去了多年的滋养，纵使表面为人雕琢，也没有了光华。

    或许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漩涡的增多，增大，所需要的血气之力更加庞大，倘若不是秋心体内经脉宽阔，定要被撕裂而冲破。

    就算是如此，强烈的冲击与饱和感觉也让他压抑难忍，可是这远远不够，因为他发现自己若是稍有停顿，只要漩涡一停，刚出现的化液趋势便会消散。

    已经多天不眠不休，本已让他疲惫，此刻愈加要聚精会神，只看他双眼带着血丝，平添一丝疯狂，心中口诀一变，漩涡流转更快了三分。

    阴血之数终是有限，吸尽了此地最后一滴阴血，四周的玉石完全黯淡下来，此地唯有那雪白之剑还泛着光芒，映着秋心脸庞。

    心中那种破关的冲动让秋心升起一种兴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让他再一次忍不住封闭了任督二脉。

    只是在他做完此事，体内的反应十分强烈，脏腑之处的真气漩涡开始汇聚，与此同时，带来的变化就是，漩涡边缘的真气雾滴开始接触，终于化作了四色液体。

    好似能够听到嘭嘭的声音，漩涡一个个消失，化液真气缓缓绕着脏腑流转，比之以往更具韵味与气势。

    等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秋心才开启了任督二脉，这水流，边携带者万夫莫敌的气势，裹挟了一个个真气漩涡。

    而秋心，真正地向着隐灵诀第二层迈进，而这个过程，也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体内的真气就被这股水流所接纳。

    身体内难以名状的畅快感觉让秋心忍不住要发出呻吟之音，站起身来全身骨骼发出的噼啪声音，一呼一吸之间的平稳，都让他感觉到了这第二层的可怕之处，也再一次体会到自己在泰山之上以七十二剑，为何只是让隐灵子受了轻伤，而未能伤其根本。

    隐灵子已是隐灵诀第三层，足足高了两个大境界，他当时能够伤到隐灵子已是不易，又怎能相匹敌。

    可是时至今日，若是再让秋心面对隐灵子，便再也没有当日那样的无力感觉，他也自信，现在的自己，只要使出七十二剑，隐灵子再也不能像当日一般云淡风轻的接下来。

    这便是力量带给他的感觉，此刻若是覃广在他面前，万不用那种重则避之，轻则趋之的办法，正面以剑法相抗，也不在话下。

    而秋心的目光，在这时，也转到了光华汇聚之处，雪剑插下的地方，从生死迷离的状态清醒过来，他终于感觉到了这把剑的奇异之处。

    周身显露寒气，剑插下之处十分光滑的原因就是凝结的霜华，厚厚一层覆盖在上面，清冽的剑意让秋心一手便握在了剑柄。

    他心灰意冷之后所领悟的剑意，便是犹如这般，给人以冻彻心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正是带给了秋心熟悉亲切的感觉。

    秋心单臂用力，自然地想要将其拔出来，那把沉寂多年，田卅梦寐以求的倾雪剑，就这样被拔了出来。

    顷刻之间空气之中的水汽就被凝结成冰晶，秋心所受引动，就这样舞动着雪剑，显得贴合无比。

    灿若星河的剑招在寒月洞中舞动，剑尖好似点点星光，无剑气，却具剑意，举重若轻，那七十二剑的晦涩之处，此刻也一一而通，这种力道收发自如的能力，让他再也不必担忧七十二剑的反噬之意。

    倾雪剑被秋心拔了出来，整个天山山顶好似晃动起来，寒月洞中的景象随着秋心剑招而动，散失了光芒的玉石一颗颗崩塌，碎成了普通的石头。

    整个山洞隆隆作响，裂缝之中好像掉落了一片片雪花，秋心提身而起，从寒月洞中一跃而出，紧接着，整个山洞便坍塌下来，巨大的声响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样的变化立刻引起了山下两拨相斗的人群，还静静立在人群之外戒备着慧冲大师的田卅脸色立时变了，口中惊呼一声倾雪剑，转身欲要找魅影，却发现魅影不知何时业已离去。

    他此刻完全脱不开身，山上传来的声音让他十分不安，魅影的消失不见，他事先并不知晓，于是他心中升起疑虑。

    魅影十几年从未回到天山，直到近几年密谋阴血之事，她才回到山中，此事也是由她一手主导。

    这让田卅愈加不放心，如此说来，魅影的突然回山就更加不简单，这时获得了雪狈王兽，乃是解封倾雪剑的绝佳时机。

    但是田卅也知道，天山之上，知道此事的人，并不止他一人而已，心中一急，田卅举身加入了站团。

    虽说慧冲大师发了狠话，被道先提起往事而顿悟佛理，此地胆敢反抗者，皆杀无赦，可是密宗弟子依旧留着手，下重手者，也不过断骨挑筋，无一伤及性命。

    纵使如此，天山弟子损伤也极快，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二百余人，反观密宗之人，受伤者极少，而且互救休息之下，也紧紧地保护着道先几人。

    田卅知道，自己与慧冲远远对峙，已经不是办法，只能出手引出慧冲，再做打算，慧冲见田卅如此举动，也不示弱，先施佛礼，后又迎了上来。

    作为三宗之一的宗主，慧冲大师乃是这世上权势最高的三人之一，武功之高，谁也不清楚，因为他极少出手，但是世人皆说，在晖州，慧冲便是天下第一人。

    如今到了天山，慧冲乃是占理之人，空手对白刃，也是怡然不惧，若是秋心在此，必然能够看到慧冲方丈的不同。

    他的双拳面颊之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浮现出淡淡金辉，而且身形高大了几分，这样的场景，秋心正好见过。

    石窟坑洞中聂恒对他出手，不满自己服用起灵丹，正是用了这种功法，怒目金刚，堪称刀剑不入之功。

    田卅也自然知道，他心中也是骇然，他与慧冲方丈对峙，一是不知慧冲深浅，贸然出手可能会吃了大亏。

    二来自己也等得起，只要天山弟子以人数优势打败了密宗弟子，此地之围，自然解了。

    但是田卅没有料到的是，在他们这等待的时候，慧冲竟然在悄然蓄力，此刻一出手便是怒目金刚。

    加上山上传来的声音，田卅的出手已经成了贸然出手，几无准备，更为致命的是，天山弟子虽然人数众多，却久久没能击溃密宗弟子，反而隐隐有落败的趋势。

    这也让田卅明白，慧冲胆敢带着百人来此，自然是有这种倚仗，这也让田卅暗自感叹一声天山一日不如一日。

    就算现在的局势皆是对自己不利，但是田卅心中依旧抱有一丝希望，一丝解封倾雪剑的希望，到那时必然可以重振天山。

    收起心神，田卅一套天山剑法，悍然与慧冲争斗一起，在他们二人身旁，留下一片方圆几丈的空地，而所有的天山弟子，密宗弟子，也十分有默契地退开一旁。

    现在的关键，便是各自掌门宗主之战，若胜，则胜，若败，则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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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毫厘之差

﻿    田卅与慧冲二人皆是世间武学宗师，一身武功臻至化境，绝非普通人可比，对招之间散发出骇人的气息，令其他弟子望而生畏。

    田卅使天山剑法，以狠辣果决著称，本无华丽招式，但随着其高深内力，在众人眼中，也激荡起一圈圈散开的波纹，增添几分霸道。

    而慧冲大师虽是金刚之身，刀剑难入，本应与田卅争斗个你死我活，数招之下便见胜负，可是慧冲却不疾不徐，于怒目金刚之中稍带佛理，却只是见招拆招。

    就算是如此，二人皆没有用出自身全力，也让这数丈空地变得凶险无比，莫说是踏入这里，就是场中二人的身影，也看之不清，寻之不得。

    上百密宗弟子索性坐在了地上，他们心中对慧冲方丈的敬仰，或者是自信，从来都不会差了，田卅落败不过迟早之事。

    天山弟子看着这些僧人坐下，开始疑惑迟疑，以为密宗又使什么花招，硬生生被这股气势喝退开去。

    这两派的弟子再没有动手，但是这紧张的气氛，却是比自己动手还要浓烈，在天山弟子的心中，更是希望田卅能赢一筹，一扫阴霾，故而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皆在那二人身上。

    相比之下，场中最为轻松就数道先与青寻二人，说是轻松，但是他们心中思索，已经不是此战或胜或败，而是秋心。

    自从道先提起神医谷之事，揭开慧冲心中伤疤，激起慧冲后来可杀不可杀的言语时，道先就能确定，天山此战必败。

    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起秋心，也没有秋心丝毫讯息，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秋心是否拆开了他给的锦囊，卦相之中的那一线生机到底存不存在。

    直到刚才那一声巨响，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十分清楚一直沉寂相对的田卅为何如此着急，自断手脚。

    他也知道，秋心已然进入了寒月洞，倾雪剑一取，寒月洞倾覆，所以他也没有提，因为，天山之事，大局已定。

    唯有青寻，还不知道先这一系列的谋划，深知秋心性格，不断在道先耳边念叨，只见道先微笑摇头，不言不语。

    慧冲与田卅终于不是简单的试探了，怒目金刚虽是佛门最简单，也是入门的功法，但是对于慧冲这样的人来说，已无简单复杂之分。

    早就能够做到化繁为简，由简入繁，以空手扼住了田卅所有生门，田卅对慧冲之武功愈发惊叹，自知天山剑法不圆满，在这样争斗下去已无益处，而此刻，距离山顶巨响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看到场中魅影依旧没有回来，田卅心中一冷，又见上千弟子殷殷期盼的眼神，不觉又羞又恼。

    虽然输给慧冲并不丢人，但是他田卅当着所有人的面，如今却是毫无反抗之力，这也让他对倾雪剑的渴望，达到了极致。

    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寒月洞，就算是魅影，如此做也不行，只是现在事情紧急，已经容不得他细细修养，再做打算。

    拿到近在咫尺的雪狈也非易事，只能放弃了这个最为稳妥的法子，赶往山顶寒月洞，方有一线生机，才能打败慧冲。

    实际上在一开始，田卅就没有打算与慧冲硬碰，他成功激起天山弟子心中怒气，又以果断杀伐震慑住所有人。

    如此一来，有这些血肉之躯挡在前面，慧冲无论如何也不会越过人群，直取自己的，正是抱着这个想法，他才不退不进，有胆僵持。

    只不过山顶的巨响打破了他心中的如意算盘，魅影的消失不见更让他怀疑，只能放弃这个办法。

    就算是现在他已经与慧冲交手，他也没有想要打败慧冲，而是在伺机逃跑，直等到此刻，依旧没有找到慧冲招式之中些许的破绽。

    看似中庸无力，但是招招封死了自己，只要自己不用心防守，便会立即落败，所以田卅才没有立刻起逃。

    一招蛟龙出海颇具威势，剑起左而上右，取起面门，目的却在颈间，在空中挑出一道道优美的剑花。

    慧冲双手合十，大喝一声，脸上怒相一显，僧袍微鼓，袈裟舞动，田卅沉寂了这么多时间，终于使出一招能够让他正视。

    两只金色的手掌互相守护，同时拍向了剑刃，令人眼花撩乱的招式瞬时充满了天地，慧冲的手掌仿佛多年锻炼的精铁，与长剑相碰竟能发出叮当声音。

    一声声仿佛呐喊，敲打在天山弟子的心里，而田卅眼神深处，却是终于显出一丝释然，慧冲终究是人，武功高于他，但也必然高不了太多。

    这一招蛟龙出海他练习多年，慧冲若是再不认真面对，肯定会吃亏，但是认真面对起来，田卅已有心算无心，能做的事情便多了去了。

    正当他快要将慧冲引入彀中时，场外传来了道先戏谑的话语，让田卅怒意从生，“当心，死鱼儿要逃出锅了！”

    “道长说笑了，佛家不食荤腥，不沾酒色，老衲怎能破戒！”

    没有想到慧冲方丈被自己一招吸引至此，还能分出心来关注其他，且先不论道先的提醒之语是否真的提点了慧冲，田卅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几乎是道先出言的瞬间，田卅手中之蛟龙，终于一跃出海，龙尾甩动，一招甩开了慧冲，紧接着冲天而去。

    慧冲目光一凝，既然他能够料到田卅逃跑的心思，自然能够有所防范，与此同时双手成爪，宛若箍嵌，抓住了田卅的胫骨。

    田卅只感觉胫骨要被慧冲一把捏碎，这手中一剑却是不能慢了，举天而起，双手握着，随同自己的下落之势，以更快的姿态，插向了慧冲光亮的头颅。

    本是黑夜，虽有灯火，但是反应自然比平时要慢些，眼看着慧冲方丈有了危险，那些坦然坐在地上地僧众同时起身。

    天山弟子手中的剑也向前伸，再次对峙起来，但是他们的注意力，却是一直都在慧冲与田卅的身上。

    慧冲感受到头顶的剑气，却是头也没有抬，足下向前，身体向后，以卧佛金刚的姿态倒向地上。

    田卅感受着身体被拉着偏离，渐渐失去了重心，但是他手中的剑，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慧冲的要害之处，他就不信，慧冲真的能以一副血肉之躯，抵挡得住自己一剑之威，若真是这样，就算是拿到了倾雪剑，也对其无可奈何。

    换作一般人，不以双手敌剑，而以双手御体，虽说慧冲以怒目金刚近身，无人可挡，自可双手捏断田卅的胫骨，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于是乎也是丧失了自身优势，而田卅却是孤注一掷，就算慧冲此刻捏断了胫骨，也要了慧冲的命。

    在这生死片刻，慧冲方丈已经快要完全贴地，上身距离地面也只有半尺之遥，而田卅手中的剑，也距离慧冲的眼睛只有这般距离。

    人常说剑快，还是人快，那自然是剑，因为剑在手中，手有多快，剑便有多快，但是人之躯体，却比手臂大了许多，其行动的速度，慢了何止倍许。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田卅已经伸直了手臂，再若想向下刺伤慧冲，单靠手臂抖动已经做不到了。

    只能是由身体拉动着剑，故而此刻的剑，与人同速，但是田卅却是狠戾无比，不顾胫骨受伤，弯腰向下强行加快了剑尖向下的趋势。

    如此一来，剑便快于慧冲的动作，可是在他这个动作之前，慧冲已然改变了招式，双腿猛然蹬地，借力下盘飞了起来，而快要到地面的上身，就这样快速的扑向了地面。

    由于他的手还拉着田卅，由此剑招也不慢，而是更快地扑向了慧冲，眼看着剑尖一寸寸的逼近，此时的动作好四无比缓慢，这每一个动作都惊心动魄。

    又看起来十分迅捷，这生死都在呼吸之间，田卅下身已经没有了知觉，无法用力，只能凭借身躯中仅存的力气，将其汇聚到了剑身上。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迟早是自己占了优势，而他也在等着这一幕，而慧冲的头皮已经贴到了地面。

    田卅这时好似发现了什么，双腿不断抖动，好像要极力挣脱，可是慧冲依旧紧紧拉着，这金刚之力，却不是他能够挣开的。

    只见慧冲双足已经高高举到了天上，快要有一人之高，而他的头皮，也紧紧贴着地面旋转过来，就像是倒立一般，头与脚，换了位置。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田卅已经没有机会改变剑的方向，事实上，在慧冲完成此动作之时，手臂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动作，让田卅在空中难以改变。

    如此，慧冲的头颅顺利地转过了半圈，远离了剑尖，而田卅的一剑却是刺空，在地面触碰出点点火星。

    田卅心头骤变，他还是大意了，与这样的高手过招，若是稍有逃脱之意而被察觉，便会丧失先机，自己一直被慧冲抓着，又何来的先机可言。

    但是如今一剑触地，也稍带好处，终于让田卅能够借力，而不是在空中那样一直被慧冲控制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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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因果循环

﻿    长剑自身所具之力本逾千钧，加上地面坚硬，瞬时间迸发出灿烈的火星，极快的，田卅双腿急等，手上之剑侧劈。

    这时的慧冲，从倒立之姿逐渐转向正立，但是身体还是斜在空中，正是空中无处借力之时，此刻若再不挣脱，只有落败一途。

    但是这一招倒挂金钩，乃是慧冲预谋，自然是想到了田卅这一招，僧袍鼓起，一手撑地，一手撕下袈裟，拧成一股绳，甩着卷向了剑刃。

    田卅此刻极为紧张，麻木无力的双腿不断颤栗，而慧冲之手臂终究乃是手臂，就算身成金刚，力过千钧，终究难以完全控制住田卅。

    他这一挣扎，立刻让慧冲的手隐隐握之不住，此处为争，袈裟与剑刃的交锋更能引起人的注意。

    袈裟硬如金蚕缕衣，与田卅的剑锋短短时间相触十数次，毫伤不具，但是慧冲整个人，逐渐要站立起来。

    田卅心中一横，丹田之内真气激荡，憋红了脸颊，终于让慧冲张开了五指，只见这握力一散，田卅腿上气血刚疏，他就使剑在慧冲面前虚晃一剑，逼回了他手中的袈裟。

    二人之间好像集聚了极大的力量，从中猛然爆发，将两人齐齐推开一段距离。

    紧接着，田卅头也不回，朝着倒塌的养剑殿废墟之处凌空而去，吸引了所有天山弟子的目光，头颅随之转动，此刻的田卅，竟然是要逃。

    确实，田卅一直在找这个机会，他本以为慧冲就算实力高于他，也有一战之力，可是现今看来却是无半点胜算，只得逃遁。

    慧冲见之就要纵身去追，可是道先却把他拦了下来，“此举不妥，田卅已是丧家之犬，天山他再无颜面相对！”

    田卅身影极快，片刻之间此处的灯火便映照不及他的身形，慧冲周身肌肤敛取金辉，展开袈裟披在身上。

    道先说得没错，此刻田卅要逃，慧冲去追，没有万分把握能够抓到他，而且上前双眼睛看着他，此时掌门受难，见自己穷追猛打，这些弟子必然会阻拦他。

    慧冲本心慈悲，不欲伤无辜弟子，此事也只有寥寥几人参与而已，“田卅举此悖逆之事，已为正道不容，故而夺其掌门之位，做天下之敌！”

    声音就像水波，一圈圈激荡开去，向着四面八方，无一遗漏，黑暗中田卅狠狠地盯着这灯火明亮之处，心中暗自发誓，待解封倾雪剑，再报今日之仇！

    没有再停顿，一道黑影极快地飘向山顶，此时距离山顶巨响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时辰，再无其他异象。

    …………

    月光隐去，漆黑无比，但是身前之物映照着他的脸庞却显得格外苍白，但他的眼中却闪着囧囧光芒，全无重伤刚愈的虚弱感觉。

    此人正是秋心，站于坍塌的寒月洞之前不远处，身前的倾雪剑闪着白色幽光，散发着阵阵寒意。

    秋心没有想到此剑与他如此贴合，今时他隐灵诀第二层已成，更能感觉到此剑的奇异，仿佛能够感受到人的心绪，便犹如生物。

    这样的宝剑，他也只见过两把而已，其一便是火鉴派至宝，火鉴灵器，具有火金之息，在隐灵子手中便犹如火龙。

    其二便是龙寒韵从悬壁峰顶得到的宝剑天残，能够与火鉴灵器争锋一二，而且能够为龙寒韵所唤，必然有灵。

    对于练剑之人，他深知剑之珍贵，今时倾雪剑似乎在刻意等着自己的到来，或许是在玉中封印多年，今时拿在手中，这种光芒久久不肯散去。

    多时之后他才将目光转离了剑身，转身想要撕下身上的衣衫，将其裹起来，可就在这时，好似出现了轻微的响动。

    秋心耳朵一动，光剑侧身，这阴冷而危险的气息他见过，而且无比清楚，破空的声音一起，借着光芒他看见了两道灿灿银光。

    伸剑踏步，如今内力之增，让他看来颇有龙形虎步之态，剑之所过，能够带起剧烈空气波浪，还未曾触及银钉，就影响了其去向。

    再接着向前一举一推，单是这简单的动作，就生生止住了银钉，暗中躲藏的魅影见了这一幕，心中之惊惧，已起难灭。

    她不知道一个被自己封住周身大穴，只待银钉四周血肉一散，便会一命呜呼的人，此刻劲力如此猛烈，竟然强于完好之时。

    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秋心手中的剑，她识得，是田卅梦寐以求的倾雪剑，她在山下听闻慧冲之语，便觉得今日必是凶多吉少。

    纵然此地乃是天山，天山弟子皆在此，他们也胜不过密宗之人，所以她来此处，便是为了将倾雪剑带走，再图后事，却没想多被人捷足先登。

    两枚阴险的银钉过后，魅影虽生退却之心，可是她却不能退，她清楚地知道，此剑是田卅唯一翻身的机会，她不能任由秋心带走，于是她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直面着秋心。

    不知是白日里遭魅影之折磨，亦或者是心急如焚，牵挂于人，秋心一言不发，直接出剑，光剑周围好似下起了飘零的雪花，白光之下片片皆是杀机。

    魅影以衣为兵，黑色的衣袍似乎对这雪花有着极大的克制，只是一开一收，便将大半的雪花裹住，但是她却不敢碰到剑刃分毫。

    此刻之剑法，剑之精妙未变，剑之招式未变，蕴含其中的剑意亦未变，可是秋心的内力深浅却是变了。

    于此带来的后果便是剑势变了，快了七八分，他本来轻功极高，此刻又有内力支撑，整套剑法使来，颇有大开大合之势，让人难以直视。

    魅影自二十年前离开天山，此二十年来，与剑分离，以银钉暗器做杀人之兵，但是天山却是以剑法闻名，她自然不会看差了，此刻秋心所使，就算是田卅，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一想，她心中就愈加忐忑，到底发生了何事，百年来封印的倾雪剑为何能够在此人手中。

    地上被秋心打落的银钉顺势飞起，环绕着魅影身姿，在倾雪剑的周围环绕，极为清脆响亮的声音，就像是坚硬之物猛烈地触碰着冰面。

    唯一的不同就是，此刻出现伤痕的并不是冰面，而是坚硬的银钉，多次交手，倾雪剑锋利还在秋心预想之上，魅影手中的银钉转眼间伤痕密布。

    魅影驾驭者两枚银钉，她心中的想法，一变再变，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没有丝毫受伤虚弱的感觉，一柄剑在手中防守滴水不漏，两枚细小的银钉竟然找不到破绽。

    各位可怕的是，秋心在防守之中夹杂着一轮又一轮猛烈的攻势，那等执剑而自信的气势，她已经多年未见了。

    眼看着银钉被斩断成一节又一节，魅影突然大声说道，“你难道真的不要那雪狈的命了么？”

    只见魅影在没有动手，手臂缩回黑袍之下，整个人阴恻恻地站着，直到秋心一剑破空出现在她的额头，斩下几缕青丝，魅影都没有动。

    她清楚，此人的软肋是什么，以自己的武功想要打败秋心，此刻看来也不甚容易，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只能别处下手。

    再差半毫，荧光之剑便会将魅音砍成两半，但是秋心停了下来，“说吧，怎样你们才肯放了小白？”

    想不到角色转换如此之快，白日里魅影手握秋心之性命，此刻却是受制于秋心，听闻秋心之语，她伸手拨开额头的剑刃。

    “给我这把剑！”

    魅影似不在意自身生死，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秋心又看了她那绝美的脸庞一眼，“田卅可愿认罪？”

    “何罪之有？小子，莫说你今日进入我天山禁地，已是大罪，本无意与你再费口舌，如此不知好歹，莫要自负！”

    魅影气势凌人，她白日里与秋心寥寥几语，便觉得此人十分固执，此刻又见，没想到他对此事还是耿耿于怀。

    秋心目露寒光，停顿了片刻，“田卅杀人为己，此事不可善罢甘休，天山派倘使再要延续，田卅之罪，不可不问！”

    “哼！这世上无辜死去之人何其多，可有人愿意认罪，你自然正气凛然，今日也休想从天山寻得丝毫雪狈踪影，也休想走出天山半步！”

    魅影袖袍一鼓，蹭蹭几声，便有银钉穿透了她的衣衫，朝向了秋心全身上下，秋心早有预感，一边侧身，一边将剑在身前画成一道弧形，边画边退。

    就在他卸力之时，魅影主动上前，只见她右手放于腰间，快速向外一挥，一条轻盈舞动的软剑便被她抽了出来。

    软剑仿佛毒舌吞吐的红信，看似毫无规律的甩动，可是软剑却是与倾雪剑能够相抗，比起银钉更加灵活。

    秋心只觉这一道道细密之极的剑气萦绕在自己身旁，在自己的衣衫上留下多处裂口，而后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魅影这一招可谓是大为出乎秋心的意料，没有想到她还有如此攻势凌厉的剑招，但是极快的，秋心就将其拦了下来。

    以秋心现在的内力，可以说是与魅影不相上下，他一身神剑诀中的招式，难道还能比天山剑法差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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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逝于同穴

﻿    魅影的每一个动作，软剑为先，身姿于后，她当年作为天山七子，更是用剑的高手，整个北斗剑阵因为少了她而败于尹施允之手。

    此刻与秋心出手，凌厉之姿不减当年，银蛇缠绕，想要吞噬白色光剑，或环绕，或直击，或闪动。

    秋心之剑招，看来更为轻松，神剑诀中一百零八剑招似囊括天下所有招式，防守之间几无破绽，秋心下山多时，从未见过有那种功法如神剑诀这般。

    现时他功力大增，御剑轻松至极，由内催外，停滞不前的剑法也有寸进，在魅影这层澜迭起的攻势中不落下风，而且隐隐有压制之势。

    魅影越攻越急，她已经多年不用剑，并不是因为她懈怠，而是因为这世上能让她出剑的人极少，想不到此刻这年轻人竟能正面与自己不相上下。

    再想要从他手中夺下倾雪剑已是无法，而且以雪狈作为威胁也收效甚微，让魅影心生绝望，一剑避过秋心，魅影晃动而逃。

    见此秋心怎会放她离开，有了魅影作为要挟，定能换回小白，于是他纵身而上，灵霄第五步，由虚入实，竟然消失在原地。

    魅影银牙紧咬，头也不回，隐隐感受到秋心一点点逼近，袖口中银钉显出，向后疾射，意图以此挡下秋心。

    光剑看似暴露了秋心位置，与银钉相撞，银钉顺势回弹，秋心疾飞的影子停顿了一下，落地借力而后追去。

    那两枚银钉直直射向了魅音后背，魅音向后挥手，宽大的袖袍意图裹住银钉收回，可是等她刚接触到银钉时，却脸色大变。

    银钉之上的涔涔寒意让她心骇，自己的袖袍裹挟并没有减弱其多少速度，银钉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速度，刺破了她的衣衫。

    她好像看到了秋心诡异的笑容，又好像看到了田卅失望的面容，感受着银钉划破了手臂血肉，而后痛感剧增，插入了后背。

    像受伤的黑燕，魅影凌空的身影就此直直向下坠落，而她身后那道影子也渐渐停了下来，飘向了魅影所在。

    等他绕过丛林，眼前的魅影被人紧紧抱着，那人披头散发，甚是可怕，正是从山下逃来的田卅。

    他紧紧地拥抱着魅影，双眼若深渊盯着秋心，而后他缓缓将怀中毫无生息的魅影放在地上，提剑走向秋心。

    “杀人者，人恒杀之，田掌门具恩于我，本不该如此，今时你们以小白要挟在下，却也是忍也难忍。”

    前一刻秋心恨透了魅影，在山腰处那中狠戾阴险以及视生命于无物的表现，都让他心生憎恶，今时银钉入体，又让他退却了。

    田卅红着眼，看着秋心手中的白色光剑，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意识到自己错怪了魅影，心痛至极看了地上的身影，田卅体内怒气爆发。

    秋心的言语没有丝毫作用，田卅一出手就毫无保留，不像与慧冲动手时的相互试探，一来他已经怒不可遏，二来秋心在他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田卅一出手，秋心就感受到面前磅礴的剑气，充满了此处天地，无论是魅影，还是覃广，都没有如此可怕，唯有隐灵子，尹施允，带给他这样的压迫感觉。

    甚至是在秋心破关之前，依靠日曜能够斩落覃广，却是在田卅手中无反抗之力，今时迈入隐灵诀第二层，他依旧觉得田卅强于自身。

    心乱剑不乱，田卅已入人剑合一之境，密不透风的攻势被秋心尽皆挡了下来，可是从剑上传来的力道却让他心神撼动，一点点地震动着他的心脉。

    秋心瞬间明白过来，此前自己与田卅动手，根本没有逼他全力出手，此刻魅影被自己所伤，竟然让他大失理智。

    秋心一退再退，今时若是再留手，只会被田卅一点点耗尽力气，于是秋心手中剑势一起，比起那剑身所具之光，更为灿烈。

    金光映照着田卅疯狂的脸庞，没有让他停顿，反而更激起他心头怒气，一剑快于一剑，一剑重于一剑，悍不畏死地向秋心出手。

    一道道金色的剑光融入到这金色的场域之中，金色耀眼之阳越生越大，光芒也越来越盛，在这黑夜里十分显眼，就算是山下，也被照亮，如同白昼。

    山腰处的天山弟子还在对峙，突如其来的金光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天山剩余的上代弟子召集诸人，蔓延上山。

    道先与慧冲更是明白此情此景所为何事，道先脸上惊喜与担忧并具，慧冲面无表情，手中的佛珠转动越快，脚步极快，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此地。

    剩余的武僧没有慧冲的命令，都盘坐在此，唯有道先与青寻二人，跟随着天山弟子的脚步，向山上走去。

    田卅的剑使得这刺目之阳生生断去一块，残缺如月，日曜之中秋心只顾一次次一百零八剑的轮回，让整个金色阳越来越大。

    他发现，每当这第七十三剑使出，第一剑所形成的金色剑光便会猛然消散，则这金阳之中之有七十二道剑光。

    这也是秋心当前能够用处的最多剑招，于泰山之上，直到此时，并无所进，只不过随着他一次次的轮回用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每一道剑光，都在增大。

    以倾雪剑用处的剑招，于彼时更盛，但是秋心心中，那种不吐不快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每出一剑，便会让他有呼喊的感觉。

    田卅怡然不惧，与金色之阳相比他纵是微小，可是他也清楚，除非秋心将整个日耀聚集于一处，否则单凭这每一道剑光，是伤他不得的。

    田卅的出手终是给秋心造成了巨大的影响，那一百零八剑还未用出，完整的日耀还未形成，秋心知道他不能再等。

    因为田卅已经进入了金阳，秋心就像是一个帝王，在自己构造的剑之世界的主宰，控制着每一道剑光同时攻向了田卅。

    巧而无声，田卅这时遭受着巨大的危险，只要他挡过秋心这一击，日曜一招便会消散，但是这无形的金色剑光，每一道，都强于他平时的最强一击。

    封锁了他每一处的生路，秋心都仿佛看见了田卅身死的场景，青龙山上上千的孤魂都在为他呼喊喝彩。

    秋心义无反顾，胸腔化液之真气喷涌，以他此刻最强的一招，杀向了田卅，仿佛是判决斩杀之姿，再无慈悲。

    二人之旁的树丛中，缓缓走出一人，慧冲看着金阳，眼神穿透了光幕，数次抬手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原地站着。

    巨大的响声似乎让整座天山都晃动起来，周边的粗壮树木应声断裂，一道道强烈的气流波纹向四周退散。

    金色的阳光就像燃尽的火焰，一点点向着中间熄灭，显现出了田卅与秋心的身影，田卅半蹲在地上，而秋心执剑而立，倾雪剑上的白色光芒淡去。

    随着光芒散去，周围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与寂静，二人久久未动，可是田卅手中的剑，却出现了道道痕迹，清脆的声音一响，只见这精铁宝剑，碎成几段，只有剑柄还握在田卅手中。

    剑断的声音一起，秋心嘴角的鲜血一丝丝留下，他的右臂颤抖着，倾雪剑剑尖在地上画出不规则的痕迹。

    蹲下的田卅缓缓站起身来，他全身上下还留着一道道平齐的剑痕，就在他的脸上，也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竟然挡下了秋心的日曜，秋心踉跄向后退去，靠在身后的断木上，大口喘着气，而田卅再也不顾秋心，一瘸一拐走向了地上的魅影。

    慧冲不知何时站到了秋心身后，与秋心一起看着田卅，“阿弥陀佛，田卅生而正直，乃是天下正道不可多得的奇才。

    天山一派在其带领之下日渐强盛，有与三宗争锋的气势，只不过二十年前的剧变葬送了他，葬送了天山，他当年只有三十岁。

    因果循环，莫过如是，尹施允种下的祸根，依旧要借你手斩断，只不过这大祸才起，这不是第一起，也绝不会是最后一起，望施主谨记初时诺言，不曾相望！”

    慧冲话音刚罢，田卅眸中神采暗淡，整个人伏在魅影身上，散去了气息，魅影也终是遂了自身心愿，生难同，死相随，终于在这身死之时，二人相依相偎。

    原来田卅并未挡下秋心这日曜一招，虽日灭，但田卅也因此心脉具断，能够坚持到魅影身边已是极限，故此秋心再没有出手。

    或者秋心此刻也已无力再出手，眉头皱起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轻叹一口气。

    之前田卅见魅影被自己所伤，银钉入体而不可救，那顷刻间的情绪变化秋心再熟悉不过了，正像是鲁云义无反顾挡下那一剑的时候，自己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也是秋心为何要出言的原因，二人之情，又一次勾起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竟是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

    秋心体内火金之息蔓延，像是一条火蛇，点燃了二人四周的枯枝，噼啪声响不绝于耳，不多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死于灿烈。

    像慧冲之言，田卅之“卅”字，乃是三十之意，尹施允于他三十而立之年，大败天山七子，这才使其心性大变，这才改名田卅，意为谨记当年之恨。

    此刻田卅意欲造就阴血，也正是由于他一心追求天山强盛所致，早就失去了正道之人心中那份坚守，由此坠落魔道，生了那份执念。

    慧冲说此事是尹施允造下祸根，也不为过，可是他所言的祸事已起，所说的又是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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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道破天机

﻿    在此地见到慧冲，秋心意外之中只觉在情理之中，道先能够以一枚残破锦囊，救自己于生死之时。

    又怎会没有后手，青州毗邻晖州，要说在这北方之地，最强大的莫过于密宗了，道先能够请来慧冲，再好不过了。

    只是此中恩怨，秋心也知晓一二，当时从三宗法会离开，来到的便是晖州须弥山，青寻陪同自己在后山，而道先却没有上山，只是在自己离开时与山下等待。

    秋心知道道先介意，他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是对于灭掉自己师门的仇人，他难以忘怀，故此不上须弥山。

    今时能够让他摒弃前嫌，请来慧冲，这份恩情，说来实在不小，这一系列的事情，环环相扣，再自然不过了。

    只不过这一切在秋心手中，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虽不是任人摆布，可是依旧犹如在他人的刻意安排之下，让他难以释怀。

    蓝沐月留精血于天山寒月洞，借道先之手完成此事，此刻田卅魅影尽皆死于自己手中，虽然此为正道之举，可是依旧让他心生怀咽。

    若这一切都在道先算计之中，他又为何不告诉自己，想念起道先在三绝边陲小镇之中为自己第二次算命，那每一句，都像是在预兆着师父与鲁云的命运。

    而结果也正应了他的言语，既然如此，道先能够未卜先知，为何不事先阻止，他既然在二十年前就知道今日之果，能够在当时调和天山与尹施允之间的恩怨。

    到了今时，为何要在事后带着慧冲前来杀了田卅，要说此事皆是巧合秋心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而此刻能够解答他疑问的人，也正看着远处的熊熊烈火。

    “老夫试图道破天机，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一切，可并非如此简单，神医谷惨遭灭门，便能够说明这一切。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便是这般，事出便有因，蓝沐月能够以一己之精血救你一命，此事之因便是换血之术。

    此事之果便是她身死他处，并非老夫能够改变，我也阻止不了，就算我知道田卅行此恶事，难道能够断他心中执念么？

    若能如此，他也就不是田卅了，若真的能够道破天机，那也看不透人心，于你来说，老夫三次出言，你可有一言听从？”

    秋心低着头，田卅与魅影泯灭在了大火之中，事已至此，秋心再追问下去已无意义，用剑撑着自己站起来，秋心转身欲行，又转头问道，“小白在何处，您知道么？”

    “王兽多年难见，既是由你产生之物，自然由你而灭，田卅几人，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道先话语落罢，一道白色的影子冲到了秋心怀中，看到主人已经不像在青桑镇外那般可怕，小白伸出粉色小舌，舔着秋心脸颊，竟如此温暖。

    秋心淡淡一笑，对着道先莫名问道，“前辈也定然知晓，这把剑自然是备于此，借我手，待我取吧！”

    道先沉默，看着秋心，眼神深处的担忧之色更盛，秋心见之，带着小白，走向了青寻，“不负卿语，算是活着回来了。”

    青寻也相视一笑，挽着秋心臂膀，二人一物，越过层层天山弟子之围，向山下走去，目中无他。

    “将此事负于他人身上，道长有几分把握？”待得秋心走后，慧冲与道先并立看着远处，如此问道。

    “此事非他一人可解，千年之祸非如此简单，天道循坏你比我清楚，能否解此祸事，自有定数，你我不过都在循环之中。”

    慧冲再也不问，对着天山弟子说道，“田卅既已身死，自不咎其罪，不过天山须闭山十年，其中弟子不可于世间行走，得养晦韬光，再现天山之能。”

    多数弟子低下了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可谓是将整个天山从天堂带到了地狱，此中的差距必不可言，如今就连掌门都身死丧命，他们也难再言语。

    几名上代弟子上前，躬身而言，“谨遵上宗法旨，自今时起，天山闭山十年，所有弟子不得下山。”

    就像是当年的太古，受魔教之祸，闭谷十余年仍未逃过灭门之果，天山此刻便是犹如这般，能否存活下去，也掌握在每一个天山弟子的手中。

    目送着慧冲远去，诸人心中想法不一，只不过从今日起，天山真的要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

    小白额头的紫色毛发愈加显眼，就像是一朵熊熊的紫色火花，而秋心也感觉到自己与小白之间的联系愈加深刻。

    让他能够确定，晚上自己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就是源自小白，见小白对天山没有任何好感，秋心一路带着它下了山。

    在山下，秋心终于坚持不住，闭上了双眼，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数次与人出手，生死之斗，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也只有在这时才放松下来，休息片刻。

    等到慧冲与道先安排了天山之事，从天山下来之后，已经是当日日中，慧冲也带着一众武僧径直东去，又剩下道先与秋心几人。

    秋心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的状况，这是他用过日曜一招最好的状态了，无论是第一次在青桑山，还是借此突破幽冥鬼镇，抑或是在十里香外，泰山之上，青龙山中，都让他几乎难以行动，经脉断裂。

    唯有这一次，打败田卅，今时不过是真气耗尽而已，可能是因为秋心真气大增，快要突破于一百零八剑，练成完整的日曜，这七十二剑对他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也可能是由于蓝沐月留下的精血未能完全吸收，滋润之下才减少了反噬之感，不管是何种原因，秋心总算是救回了小白，再见了日光。

    小白在天山下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朝着山上做了鬼脸，一行人便向着北方走去，十分有默契，道先与青寻没有问秋心想去何处，就知道那一定是青桑山。

    “你本来可以救下更多的人的！”

    小白蹦蹦跳跳跑在前面，青寻也似心情大好，跟着小白，秋心与道先缓缓走在后面，秋心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你知道三绝谱是谁写的么？”

    “若是密宗早日前来，青龙山上的人命必然能救下更多，张伶儿一家也不必独留一人。”秋心并没有回答道先的话语，依旧平淡的说着，眼中只有青寻与小白。

    道先也不在意，他知道秋心的脾气，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怎会听他如何解释，“既然这相命之术如此神奇，老道为何要以身犯险，实话告诉你，此事也是在上山之后才想通的。”

    秋心手中的的枯枝在地上点的时间多了，突然断了一截，他才转头看了道先一眼，只见他说道，“老道不在乎他的生死，你的，或者是青龙山上的。

    生死有命，你救他，便是因，产生之果便是损命，只不过老道在乎青寻生死，故此才引来密宗之人。”

    秋心微笑，“从青龙山到须弥山，来回十日尚不可得，前辈带着青寻两日便回，真待是未卜先知。

    前辈虽为道家，不过佛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家也言功德，救人怎会无用。”

    道先似乎被秋心说怒了，这还是秋心第一次看到他生气，“他们只告诉你救人会怎样，他们可说了杀人会怎样？

    你救人再多，又能怎样，能换回你师父之命么？只不过寻求自身心安，自欺欺人罢了，天下诸人，救一两个，无济于事。相信我，凡事皆有命，天机不可道。”

    不知是秋心放缓了脚步，还是道先突然走得快了，二人之间拉开了差距，道先走着似乎想起什么，回头说道，“至于密宗之人，既然老道能够料到你在天山遭遇，难道不会千里传音之术么？”

    秋心又捡起一条新的树枝，又一截一截地折断，心中忽然明朗豁然起来，瞬时间轻松起来。

    青寻怀孕已有五月，腹部隆起也明显起来，陪着其面容愈加迷人，秋心怕她劳顿，在路上砍树做了一把椅子，恰好能够背在身后，青寻坐在上面，恰能舒服一些。

    小白受了冷落，也爬上了椅子，秋心背着，脚下没有一丝沉重的感觉，青寻坐在上面十分受用。

    看着身下的男子稳重的呼吸声，青寻慢慢跪在椅子上，凑到秋心耳边，吐气幽兰，言道，“想不到秋公子还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说完，青寻双唇贴上了秋心的脸颊，一时间红了脸，而另一边，小白也学着青寻，笨拙地将头凑近了秋心，整个小小的身躯快要掉下去，十分滑稽，让秋心旖旎之时多了分无奈苦笑。

    之后青寻便坐了回去，心中又羞又喜，不再言语，抱着小白，看着秋心背后的路一直蔓延向了远方，夕阳在几人身侧慢慢落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等到夜幕降临，三人距青桑山还有半程距离，秋心生了火，烤了小白抓来的活物，而后与青寻相依睡去，耳边柴火燃尽的声音显得和谐而又安逸。

    不禁让人感叹一句，最好的时光，莫过于此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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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仙光临世

﻿    伴随着夏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远在千里的耀州之中，在一片翠绿茂盛的山林中，在三座大山形成的峡谷中，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光芒环绕十丈方圆，将整片天空映照的透亮无比，天下一十个角落，都能感受到从耀州散出去的光芒。

    就在这耀州峡谷之中，已经密密麻麻皆是人群，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光芒喝彩，眼中皆是狂热，因为这道光，预示着仙府出世，这道光，称之为，仙光。

    …………

    “仙光临世，四十九日之后，便是仙府出世的时辰，在这四十九日之内，无日无夜，天下有识之士，都会赶往那里！”

    道先正视着这比日光还要灿烈的光芒，目光平静，语中却有一丝丝怀念，这道光虽亮，却不刺眼，不温热，更多的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前辈，这样的场景想来便不是常时可见，既然如此，尹施允为何要多此一举，去泰山告诉各个大派？”

    道先轻捋一把白的胡须，“仙光临世，记于书中，确切的说，是在三绝谱中，今日之前，从未有人见过，因为今时才是它真正降临的时辰。

    尹施允又怎会知道，寻常之人又怎会知道，这样的场景一出，就算是不知之人，恐怕也会前往查看吧！”

    秋心低头收拾东西，收集清晨的水雾，在手上凝结出一滩清水，洗漱过后，便整理好木椅，带着青寻上路了。

    休息一日，秋心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真气内力一点点恢复，而此刻真气恢复，明显比以前快了很多。

    脏腑中化液真气集聚快而迅猛，依靠着奇经八脉，来往于丹田与脏腑，奇异而极具规律，不需要秋心主动施为，便会形成一个个小周天。

    也就是说，秋心每时每刻都在修行，这也是隐灵诀的奇异之处，跨入第二层的奇异之处，如此才算得上是内家宗师。

    以秋心如此年纪便踏入这等境界，古来无几人，以这样的功力打败田卅，着实不易，虽说田卅当时已经与慧冲大战一场，内力消耗甚巨，但也抹除不了秋心打败他的事实。

    距离青桑山越来越近，秋心脚步明显快了很多，跟在后面的道先不住抱怨，每隔两步便要停下来指着秋心说道一番。

    可是秋心自不顾他，也没有要背着道先的意思，纵然如此，道先也是没有落下，硬是跟在秋心后面，这也让秋心大吃一惊。

    正午之时，秋心三人赶到了青桑山下的密林，这里也清凉起来，不时有微风吹过，秋心心中盈起难言的舒服感觉。

    依次背着道先与青寻上了山，山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由于多时无人，落雪覆盖了各处，天池中的寒鲤肥硕，在水中跃上跃下，引得小白口水直流。

    想来青寻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翠绿与雪白并存，寒冷与温暖不分，许是冷了，秋心将自己破烂的衣服脱下来给青寻披上，“等我去找点衣服！”

    本来是想到青桑镇上购置东西，没有想到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如今没有过冬的衣物，可让秋心犯了难。

    总算是树屋与秋心后来搭起的木屋中没有落雪，秋心找到自己穿过的白色裘衣，那是身材瘦削，如今青寻穿起来正好合适。

    道先也自己找了衣服穿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屋，生了盆火，便在屋中翻看起书来，唯有青寻跟着秋心在各处扫雪整理。

    小白就像是真的回了家，对这里熟悉无比，好似炫耀，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秋心知道它挂念着桑林中的狐狸，便由得他去了。

    这里于常人来说还是有几分寒冷，反观秋心与小白却是感觉不到，青寻随着秋心走遍了各处，凡是自己能去的地方，秋心皆是扫过一遍。

    “青寻姑娘，这里虽然好，但是阴寒，等过些时日，便下山去洛城吧！”青寻的手紧紧缩在袖口中，神色多了份清冷。

    “晤，我这还没有在山上待多长时间，便要急着把我们赶下山去，你可真是狠心……你怎得还是称我青寻姑娘？”

    青寻从地上抓起一团洁白的雪花，在手中吹散，看在秋心眼中曼妙无比，青寻知道秋心不是想要赶她走，只不过担心她的身体罢了。

    不过她就是喜欢与秋心拌嘴，如今她话锋一变，转而责怪秋心，则让平时心思澄澈的秋心犯了难。

    青寻见此娇笑道，“难道寻常人家的女子在冬日里便不生养了么？我就待在这青桑山上，哪里也不去！”

    秋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青寻一眼，二人的目光恰好交汇，秋心急忙避开，“在山上并无接生之人，难道道长连这个也会？”

    青寻面色愠怒，转念一想却好像确如秋心所言，“爹爹自然不会了，可是有人会啊，你在青龙山救了张家夫人，应该到了青桑山吧！”

    秋心此刻才想到，自己在天山确实没有见到张伶儿之母，当时她气血攻心，亲人皆死而晕厥，想不到青寻与道先竟是让她来青桑山。

    虽说此举还须斟酌，让她来山上恐怕难合她心意，但是这样一来确实解决了此事，若她不愿意，到时候再送她下山便是了。

    秋心接着扫雪，这才静下心来抚摸着青桑山每一寸土地，扫起来的雪花也四处飘零，犹如仙境。

    果真如道先所言，直到夕阳落下，青桑山上依旧是亮如白昼，山上的生灵没有了日光的指引，失去了昼夜之分，直到疲倦才隐去身形。

    道先占据了树屋，秋心只能将木屋收拾了给青寻住，由于当时这木屋自己建了只是为了从寒洞中搬出来，难免简陋，秋心显得有些局促，又砍了树做了隔板，忙到深夜子时才停了下来。

    到他要走出木屋的时候，被青寻一把拉住，“你我虽无夫妻之礼，却有夫妻之实，还要，还有出去么？”

    秋心神色一愕，“我与小白睡得惯了，只怕…”

    “只怕什么，难道你这一辈子都要与它过了？”青寻眼睛直视着秋心，让秋心目不知何处，手不知何往，言不知何起。

    只能被青寻拉着坐下，秋心再也不拒绝，谁知道小白此刻在哪个温柔乡里和哪只狐狸精玩闹呢？

    “等你回来的时候，他可能已经会哭闹了！”

    青寻将棉被往秋心身边拉了拉，突然开口，秋心抬手擦着倾雪剑，答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心魔生于心，求人不如求己，我想那仙府，可能不需去…”

    “堂堂七尺儿男，难道要食言不成，你答应我要去耀州仙府，你自觉心魔已除，但是你对着我出手的时候，心里可有一丝清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青寻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在鲁云面前直言自己身许秋心，如今面对秋心也不是事事相从，与鲁云相比，更有想法与坚守。

    倾雪剑自从那日与田卅出手比斗之后，好似一吐多年来被封印的压制的不满，这时已经显得正常无比。

    但是秋心能够感觉到此剑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自己的亲切感觉，那是一种绝望的感觉，一种心死的感觉。

    “我从十里香离开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总有一天，终会回去，虽说那时年轻青涩，但是再见她，却是永别之年。

    仙府之事，尹施允谋划多年，造下无数杀孽，又有天下各派之人紧紧盯着，此中若有成仙之法，若有解除心魔之法，必然引人争夺，此中凶险，你我都清楚，恐怕连道长都难以说是事事具知。

    我若是此去耀州，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那时可还有再聚之日？神剑诀所生心魔就算可怕，只要废去这一身武功，自然消散！”

    秋心心中自有担忧，带着青寻上山，心中自然是这种打算，他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就算是让他抛弃自己痴迷的剑道，也在所不惜。

    秋心的话语一声声在青寻耳中响起，她何尝不希望事事顺心如意，但是她更知道，废去武功，寿命无多，而且就算是废去了武功，难道真的能够并处心魔么？

    更重要的是，武功若失，他活在世上，可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是能与自己相守，也不会再有欣喜之年。

    青寻握起秋心的手，让他停下了擦剑的动作，只听青寻说道，“人心有贪念，我不仅要你一生相伴，更要你一身武功，否则孩子出生之时，你又如何教导于他，难道要教他咬文嚼字，通读诗书么？到那时，恐怕这青桑山，也难以来去自如吧。

    再说了，在菁芜州不杀你，也是因为你这……”

    二人相对，总是抹除不了少男少女心中的羞怯，于这男女之情，秋心总是少了分沉着冷静，少不经事。

    再无那种求取神剑诀残谱时的坚决，对着谷藏锋所说的逆天之语，说起来，这一系列的事情好似磨灭了秋心心中的锋芒。

    青寻再次说起，是想要打消秋心心中的顾虑，只听这时她又说道，“你去了耀州仙府，若是身死道消，我自为你披麻戴孝，教儿育女。

    若是懦弱不前，连争也不敢争，自然教人看不起，就算与你在此一生，我也是不会开心的！”

    秋心反手握起青寻的手，带着一种暖心的温热，让他好像突然间有了无穷的力量，他不愿让青寻失望，让青寻再走鲁云之路，这时青寻言语中把失望移至他处，让秋心再无退缩的理由。

    伸手将剑插在木板上，秋心不禁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此刻让他放弃一身武功，自己真的会义无反顾，心甘情愿么？(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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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何为真相

﻿    自己一开始修习神剑诀之时，师父没有说过其中凶险之处，而且自己也以剑为乐，加上自己性格坚韧，春夏秋冬，从不懈怠。

    故人对力量的追求，莫过如是，就算是剑堂上代堂主，明知此事不可为而为之，最终惨遭横祸。

    如今神剑诀带给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就算田卅是世间成名已久的大家，也不过一招之敌，这种感觉，一般人又怎会弃之如敝屣。

    秋心暗自思量，若真的能够再无苦难，再无纠葛，他宁愿选择失去神剑诀，但是他心中隐忧的便是。

    若此法有用，师父为何不选择自废武功，这心魔来临具有前兆，并非一蹴而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来决定。

    秋心对谷藏锋的了解异于他人，不是那种私心甚重的人，亦不会冒险为之，他为何又要沦落到那般身名俱丧的下场。

    收起这些心念，怀中的青寻气息平稳，已经睡去，秋心将棉被盖好，又加了些炭火，走出了木屋。

    旁边树屋中还有人影晃动，道先并未入睡，秋心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手中捧着一卷残破书籍，让道先看起来多了几分夫子书生的气息。

    听闻响动，道先抬头望了一眼秋心，又低头沉浸在书中，秋心待了片刻，道先才说道，“谷藏锋一代侠者，武功之高，无人敢樱其锋芒，想不到还是饱读诗书之辈。”

    道先手上的书很破，翻过这一页就好像要脱离掉落，秋心自小就知道师父藏书很多，若不是自己无意中接触了剑道，自小练武强身，恐怕此时会像京墨一般成为书生吧。

    “师父在此多年，除练武之外，唯以圣贤之道教诲晚辈，所藏书籍囊括万物，必不稀奇，文武并重。”

    道先又翻过一页，看来对此书很感兴趣，看得十分认真，“如此说来，在这山上必然少不了乐趣，怎么样，想好了什么时候动身么？”

    秋心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坛酒，还未开封，就连上面的泥封都保存完好，拍去泥封之后，秋心为二人斟上。

    “在下想知道，在菁芜州，三元镜之处发生的事情，你是否早就知道？”一口烈酒径直灌入腹中，秋心目露锋芒，直指道先。

    道先目光依旧停在书卷上，轻抿一口酒，“何来此问？”

    “三元镜中所蕴含的阳土之息宏大无比，天外陨石所造幻境惑人心智，青寻身无武功，为何能够先于我醒来？”

    要说当时那里武功最高的人，便是玄缯，可是玄缯与自己无亲无故，必不会多此一举，思来想去青寻的消失，也只有道先能够做到。

    “冥冥之中的天数使然，就算老道当时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只是能够知道，却难以改变，我只是要你明白，如今的一切，都不是你能够改变的，唯有顺着轨迹，一步步向前。”

    一滴滴酒跌入酒杯，还有几滴溅到桌上，“如此说来，无论做与不做，结果都是一样，那前辈为何要以青寻作为筹码，非要在下前去耀州不可？”

    秋心这一句说完，道先终于抬起了头，略带赞许地看着秋心，仿佛秋心此刻所说，才是事实。

    自从自己下山以来，道先始终弥漫在自己周围，不曾散去，试问一个能够在青州洛城待了十年的人，会出现的东边的菁芜州。

    试问一个云淡风轻的道人，会与天下诸人有联系，试问一个无亲无故之人，缘何数次指点自己，不惜以养女作为代价。

    若说此事皆是蓝沐月所托，秋心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来此处，是为了向道先要一个答案，要一个真相。

    “你想得没错，我道先谋划这么多年，就是想要寻找一个身具神剑诀之人，进入神医谷旧地。”

    “李道林是你的师弟，是也不是？”秋心一连三杯烈酒，脸上已泛绯红，而道先也不示弱，三杯酒顷刻将无。

    “是。”道先将书从手上放下来，动作极慢，平整地合上，放在桌上，即将枯槁的手掌握着酒杯，在桌上发出滚动的声音，而他那双沧桑的眼睛，正对着秋心。

    “你与他谋划之事，是否是同一件事情？”李道林在石窟中所说覆灭正道的言论秋心到现在还记得。

    虽说自己对天下正道已经没有了好感，无论是泰山隐宗，菁芜观，天山，都配不上正道二字。

    但是自己所见的魔教，却是赤裸裸的血腥，南疆之中，苗寨之内，炎硎对苗人毫不留情，不为自己杀人而寻找道理，更加可怕。

    所以，从心底里，秋心不愿意正道覆灭，否则天下沦为魔道，不知又生出多少妻离子散之人。

    若道先与李道林所谋之事都是如此，那么自己便不会如他们所愿，纵是身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道先喝空的酒杯，示意秋心再倒满，这才说道，“事情远非你想的这么简单，我那师弟想要覆灭正道，只是因为他看不清真相。

    今时青寻之事，所说老道悖逆天机，但是也绝非私心之举，要你去耀州仙府，也非我一人所愿，只不过你若不去，便是身死道消，无论正魔，尽皆沦丧！”

    带着酒气，道先的话语让秋心清醒几分，“他看不清真相，晚辈今日所要，便是一个真相，告诉我，耀州仙府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

    道先面带苦涩，“仙府之中，必然是仙，四十九日过后，你定然能够亲眼见到，世人所求，尽皆在此处。”

    秋心喝干了最后一滴酒，掩门而去，还留着话语不肯散去，“道长于我恩怨并重，不管青寻之事，晚辈进仙府，必从心之论，不做逆天之事。”

    道先没有说话，倾斜的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在桌上滚来滚去，在心中，只见道先轻声道，“如此便最好不过了！”

    从此处能够亲眼从东方传来的熠熠仙光，配合着白色雪花，更盛以往景色，此情此景，除却烈酒，唯有练剑才能与之相配。

    无丝毫睡意，秋心拿出那把倾雪剑，在这尾松下，开始舞动，纯粹的剑，无真气散乱，无求胜之心，只有舞剑之畅快。

    雪花形成的巨大匹练环绕在秋心周边，宛若银河倾泻而下，还带着丝丝点点的星光，在倾雪剑的剑尖，形成一块块冰晶。

    脑海之中一幅幅剑招变换，从低到高，从高到低，泰山悬壁峰上的剑痕清晰的浮现，秋心不自觉的将其使出来。

    于这一百零八剑中相通之处，相似之处，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剑还能如此，这一百零八剑到了此刻，才仿佛获得了新生。

    沉寂多年的倾雪剑此刻随着秋心的心绪，一点点地欢呼，于这完美的剑招中赞叹，于这天地间细细打磨。

    此刻若要秋心放弃这一身武功，他必然不会答应，这样能够忘却一切的感觉，除了练剑，其他外物无一可以使他如此。

    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舞动，不知不觉到了天池之畔，直到太阳升起，与东方之处与仙光争辉，屋中的女子轻轻推开房门，轻吸一口空气，对着秋心莞尔一笑。

    “不正常的人必有不正常的作为，你师父看见你这个样子必要训你。”

    青寻云面带慵懒，更添风姿，看得秋心心神迷离，“灵感稍纵即逝，不可懈怠，你自是不会体会到此种感觉。”

    说到此处，秋心哈哈大笑起来，深厚的内力震落了树上的积雪，他一把抱起青寻，凌空而起，踏雪而行。

    青寻只觉耳畔清风呼啸，四周景色快速向后退去，身前男子带着迷人的自信微笑，朝着高大的尾松疾驰而去。

    没有一丝震动，看着身下的地面越离越远，秋心怀抱着青寻登上了尾松之顶，而青寻紧紧地抱着秋心，深怕掉落下去。

    可是等她看到眼前初阳的金光穿透了云海，好似集聚在尾松之上，竟让她有种凌空飞渡的感觉。

    秋心早就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自然知道青寻所感，他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感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到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却看到熟悉无比的东西，让他心生酸楚之意，只见在一旁的树杈上，平整地砍出一道缺口，正是他当时取神剑诀谱的地方。

    此刻其中放着一本书籍，正是上下两部剑谱，上部记载一百零八个剑招，下部记载着日曜等三个招式。

    先不到师父那时，便将神剑诀谱放到了这里，而这里，是只有他二人知晓的地方，这让秋心对师父的思念之感浓烈起来。

    感受到身边男子的变化，青寻从云海收回目光，顺着秋心的目光看了过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秋心这种让她不安的情绪再一次出现了。

    她只能紧紧贴着秋心，伸出手放在秋心两边脸颊，希望能够温暖于他。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秋心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拿过那本剑谱，对着青寻说道，“怎么样？此处景色是否美不胜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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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日曜终满

﻿    青寻的目光还留在秋心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点头，她没有意料到这一次秋心恢复得如此之快，让她有些错愕。

    很快的，尾松之顶的美景再一次环绕着二人，适才寻得神剑诀谱的插曲被二人刻意掩盖过去，秋心将其收入袖中的动作微不可察。

    身前女子身上淡淡的奇异梅香使人陶醉，秋心真正地被青寻吸引，他从未有过如此感觉，就算是与鲁云的青涩朦胧，时至今日，剩下的，也只是深深的亏欠。

    四目相对，青寻感受着秋心目中那股炽热，那股怜爱，羞红了脸颊，将头深深地埋入秋心怀中，似在躲避云海上传来的金光。

    …………

    现在秋心真的有些明白，师父当时将隐居之处选在青桑灵山，随意之处带着刻意之心，看似寻找一处寒冷之地，以抑制秋心身上的火毒。

    可是现在随着自己武功渐深，便觉得此山之于练武之人，更有别样好处，不知是天气清冷抑或是景色奇美，总能够让人心思平静下来。

    自己在山下那些躁动不安，担忧无适，在这里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就算是念起往时痛苦，也有些许释然。

    所谓习武，除却自身功力，招式，最为注重的，就是修心，秋心以神剑诀入武学之门，此刻完全登堂入室，对于修心二字领悟愈加深刻。

    此后数天，秋心除了照看青寻，烧菜做饭之外，便会来到偏峰尾松之处，随着清风起舞，随着落雪练剑。

    每当这个时候，青寻便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始终微笑着，不惊呼，不颓丧，时而在秋心休息的时候调笑两句。

    这样不受外物干扰的修行，进阶虽不如与人生死争斗时来得快，但是这种细细的打磨，慢慢的体悟，才是秋心现时所需要的。

    且先不论蓝沐月所留一身精血，助秋心跨入第二层，就是泰山之上用出七十二剑，都让秋心来不及琢磨其中道理。

    如此一来，便有了急功近利之嫌，这时的静心练习，不仅是在体悟隐灵诀第二层带来的变化，而且他的剑法也越来越不一样，就连青寻也看得出，秋心剑法之中所带的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秋心知道，如今以自身内力，用出七十二剑已经绰绰有余，就算是当时一招震毁田卅一身经脉，已经有了跨入一百零八剑的趋势。

    所以他一连几日刻苦不辍，所追求的就是这种将破不破的玄妙感觉，那是自己习武所追求的最原始的感觉。

    师父曾经说自己在悬壁峰前以七十二剑打败尹施允，那时他的境界便如秋心一般，已有骇人听闻的实力。

    在泰山之上，师父更是一招圆满日曜同时面对尹施允与隐灵子，那等威势，比起七十二剑又不知多了几何。

    所以从这七十二剑到日曜圆满，是一个巨大的瓶颈，师父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便可知其难。

    话说回来，师父与隐灵子尹施允三人的功力自不知晓，但是以隐灵诀第二层用出日曜与以隐灵诀第三层用出神剑诀自有天差地别。

    故此他也不知道师父到底何时达成日曜一招，但是他却十分清楚，自己突破的时机就在眼前。

    第七日，秋心午时未曾于道先青寻奉饭，他从清晨便去了尾松下，没有停留，一直到了傍晚。

    而这不眠不休的练剑，终于迎来了契机，日曜大成的契机，此刻的青桑山上，清风从桑林而来，青翠的桑树向着偏峰尾松弯腰垂首，无数巨大的桑叶哗哗作响。

    伴随着这热闹非凡的声音，天池之水好似沸腾，一条条寒鲤跃出水面，在空中翻腾，互相交错，又一条条扑通扑通进入水中。

    耀世仙光映照着秋心，此刻的他，心中唯有剑尔，初时领悟的剑之本源现时壮大无比，倾雪剑似有呼吸之感，与秋心一起，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伟岸的残影。

    不知何时，道先从树屋中出来，行至此处，与青寻并排而立，平静地看着秋心，似怅惘，似怀念，抑或者是狂热。

    青寻此刻全被那舞剑的身姿所吸引，这一切的场景交相辉印，虽奇不绝，并且气势变得越来越盛。

    直到最后，道先与青寻周身的空气被引动，就像是身处风暴之中，让人胆战心惊，却又无所损害，只得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一丝颤栗。

    小白与众多毛色鲜艳的狐狸在桑林之畔，桑树枝干，眼见尾松之下雪龙飞舞，小眼睛中露出狂喜神色，而其他的狐狸，却是深深的畏惧。

    此刻出剑，引气，动身，都显得如此流畅，一切都仿若水到渠成，没有丝毫强求滞涩的感觉。

    都不用自己思索，下一剑该落于何处，取于何处，都好像有所指引，直到这风暴达到了极致，秋心目中精光突显，穿透了层层冰雪。

    一颗无比耀眼的金色光点从风暴中心开始膨胀，在其表面是一道道金色的剑影，凝成了实质，向外飘散。

    日曜一点点地长大，雄壮的尾松开始晃动，看来百丈之松竟有坠落之感，从树顶看去，竟像是弯腰看着秋心一般。

    转瞬之间，金色的日曜怦然消散，化成淡淡金辉消失在空中，此前引起异变的桑林，天池片刻之间便恢复平静，较之以往，更加平静，尾松也直起了身子。

    秋心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将倾雪剑负于身后，走向了道先二人，一步步踏实而有力，秋心此刻前所未有地自信，或者又是娴静。

    领悟见到本源是第一次心变，由乱入静，在青桑山上，使得秋心一步跨入剑之殿堂，此刻第二次心变，由乱入静，日曜一招达成圆满，渐入宗师之境。

    这剑法的精进，比起隐灵诀第二层更为难得，生死之间的破而后立，狂风暴雨之后的云淡风轻，修心所要体悟的，便是这样的情感。

    “不得不说，论起习武练剑的天赋，你比起你师父丝毫不差，若生于他世，必定是一代武学宗师，开山立道也不在话下！”

    难得道先的赞许，秋心没有丝毫自满之处，这一切皆得自神剑诀，所修愈深，便对此剑法越是钦佩，哪能有一点轻视之心。

    “前辈博古通今，必然知晓神剑诀之由来，这位前辈尚无道统遗留，如此剑法，被埋没于世，实乃可惜之极！”

    南荒之中初窥神剑诀之由来，难以断定其出处，若为帝皇，也未曾去梓州一探究竟，此刻秋心旁敲侧击，以道先之见闻，也会知晓一二，必过他愿不愿意说，当是另一回事了。

    道先转身走向树屋，对着秋心与青寻招手，“此事日后自会知晓，知晓更多对你毫无意义，快些准备去耀州吧。”

    本以为道先这般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听他这样一说，秋心又对着青寻苦笑一声，青寻也略有尴尬，笑言道，“这老头就是这么爱卖关子，一副自己无所不知的样子，说不定连他也不知道呢！”

    青寻话语刚罢，从树屋中传来道先沙哑的声音，“不用激我，有了心上人，忘了昔日丞。”说完便再没有声音传出。

    青寻吐舌娇笑，狡黠无比，秋心见道先是真的不肯说，也没有了再问下去的心思，反正这一切，都在耀州仙府会做揭晓，道先所谋划，也将水落石出。

    日曜圆满乃是意外之喜，现在凭借这一招，不知是否能够从隐灵子尹施允二人手中走过几招，但是也绝不会毫无抵抗之力，去仙府之中也有自保之心。

    又过了几日，秋心在山下将张家夫人接了上来，这腾云驾雾的本事她自然没有见过，也没有为之欣喜，而是在天池畔吐了足足半个时辰，苦胆汁都被吐了出来。

    由于家人尽皆丧命，此事她看来十分憔悴，这让秋心怀疑将她带到青桑山，到底是让她照顾青寻，还是让青寻来照顾她。

    想归想，秋心出手为她调理气血，加上寒鲤的药效，她倒也恢复得很快，许是山上的景色又起了作用，再不见她来时哭哭啼啼的样子。

    秋心这才放心让她与青寻住在一起，而且白日里又加固了木屋，修理一番，看来整齐了不少，加上张妇帮忙，木屋瞬时变得温馨了不少。

    青寻还时不时的调笑秋心折损了倾雪剑，好好一柄宝剑，却让他用做劈柴砍树之用，笑谈间又拉近了二人距离。

    可是这样并没有消除一点离别的气氛，等到八月一到，秋心提起倾雪剑，还有青寻用兽皮做的剑鞘，来到了山口。

    青寻似有所感，不再那般欢喜，被张妇小心搀扶着，眼见秋心直勾勾地盯着她隆起的腹部，几分欢喜几分忧，所有的离别心绪，都隐藏在二人眼神之中。

    相顾无言，秋心再也不像之前一般犹豫，反而更加释然，对着青寻微笑道，“若我回不来了，每年的七夕，记得为鲁云与师父上柱香，帮我将孩子养大！”

    轻松的话语随着山风送到了各处，就像秋心飘零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口，消失在了青寻的泪水模糊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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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墨满京都

﻿    风诉悲歌，秋心的离开，让整座青桑山都好似清冷了下来，青寻这时才娇躯轻颤，仿佛才感受到了秋心的离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空空荡荡的山口，早已无他物，一声保重也留在喉中。

    “这是他的命，从他被蓝沐月救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虽然我十分讨厌慧冲说的那套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是其中必有一线生机。”

    道先接替了张妇，身后跟着小白，在青寻耳边轻轻谈吐，“你谋划此事的时候，可曾想到万一他心若磐石，对我毫不动心，万一他识破了骗局，已成杀人之魔，万一他自断手脚，随万事而去…”

    青寻忽然解开了衣衫，从腹部取下一团红色之物，还在微微颤动，接着她又穿好着装，哪有丝毫怀孕的样子。

    面目清冽而无情，但是那种悲伤的心绪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道先目光似乎能够穿透云雾，直达东方，“你，动情了！”

    她并不否认，青寻从腰间缓缓解下来一条粉色的丝带，慢慢抽了出来，干瘪的腹部瞬时充盈起来。

    一旁的道先注意到青寻这怪异的动作，神色突变，只听见青寻坚定地说道，“没错，我是真的怀孕了，我不想让他死，否则整个天下都要去陪葬！”

    她能够答应道先算计秋心，初时也是无心之人，与秋心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半真半假，可是她依旧是双十年华，感情二字却不在她掌控之中，等到她察觉时，已经身陷囹圄。

    道先低下了头，任凭山风吹动着他发白的头发，他心里清楚，面前的女子，非但不懦弱，而且言出必行。

    因为他这一身的相术，尽皆来自三绝谱，而能读懂三绝谱的人，正是青寻，他又看了一眼青寻，言道，“此事不能保证，他若死了，天下何存！”

    二人身后的小白好像听懂了二人的话语，想要跑下山去跟随秋心，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拴着刚从青寻腹部拆下来的粉色丝带，一尘不染。

    …………

    秋心自然不知道青寻与道先之间的真正关系，还停留在青寻娇弱而需要人保护的程度，纵是如此，他能够感受到青寻目中真挚的情感，足以让他甘心赴死。

    从青桑山下来的路途此刻显得轻车熟路，没有费多少功夫就穿过了山下的密林，径直向东。

    业已入秋，一离开青桑山周围，北方之地，便有苍凉之感，到青州洛城的时候，驻守在此的天山弟子已经撤走，由城内的各大家族共同掌管。

    由于费家有了道先撑腰，天山派对其略有不同，生忌惮之心，故而费家在其中实力颇大，其他家族也有敬畏之意。

    天山派掌门被杀的事情被掩盖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天山派为什么要这样做，诸人的猜测也只得将其归咎到连日来不肯散去的仙光，天山这样的大派，又怎能落于人后。

    念起自己初时下山所认识的人就是费家兄妹，想起费玲珑被覃儒森羞辱的场景，时间过去不久，此刻感觉起来十分久远。

    秋心身穿兽皮衣服，看起来像是北方来的蛮夷，一路上少有人说话，没有在洛城稍作停留，秋心就赶到了晖州。

    有了仙光的照耀，那原本是金色的菩提树更加生辉，晖州的佛家信徒都以为这是佛主显灵，故此上山礼佛的人站满了须弥山道。

    有些自嘲，好像是下意识走到此处，不知须弥山对耀州是否有想法，可是一想慧冲，他恐怕此生都不想再跨入神医谷半步了吧。

    直到瓮成外的庙宇，秋心第一次开口说话，就亦如当时下山时的毛头小子，错愕不堪，因为破庙中，正是故人影。

    一见京墨，秋心转身欲走，庙中人却出言道，“许久未见，秋公子如是英姿，真教小生羡慕！”

    秋心顿足转身，“今日于此见我，却又是巧合使然，机缘所致么？”

    若是第一次下山时在此遇见京墨，他南下赶考，自然有理，可是在菁芜州，自己恰好无路可走的时候遇见了他，一路护送自己到了夔州之地。

    今天又在此地见到他，说成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你不必怀疑，倘若对你有害，上次便任由你死在菁芜州了，今日来不过劝阻你东去耀州罢了！”

    京墨伸手作请姿，破木桌上酒杯中的酒还冒着热气，腾腾酒香迷人，温酒待人，果真不是巧合。

    泰山上的事情说明了一切，京墨自是尹施允所收，不管他事先是否知晓鲁云身份，都难以抹去尹施允见死不救的事实。

    就算京墨与自己有大恩，数次救自己于危难，可是今日却又要为了尹施允前来阻止自己，却难教他如愿。

    “京公子，你救过我，我自然心存感激，不过耀州仙府，在下实难拒绝，应人之事，岂可反悔！”

    “我自幼跟随师父读书，从未有一推心置腹的朋友，你虽然迂腐执拗，但是我京墨却实心待你，今日劝你莫去仙府，自然不会害你。

    此事也未曾是师父之命，而且他巴不得你能去，大势所趋，此事非你能改，回去青桑山自废武功，尚有多年存活之时，否则再无后悔之时！”

    秋心沉默了，喝一口桌上凉下来的酒，京墨又给他倒上，一连三杯，他不知道此刻谁说为真，谁说为假，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中，自己只想应青寻允诺。

    他已经隐隐猜中，这个耀州仙府恐怕不仅仅是隐藏着成仙隐秘那般简单，道先要以青寻作为代价要自己进入仙府，京墨又要专门来此阻止自己，孰是孰非，在秋心心中，已不重要了。

    “尹施允所图，不过成仙契机，在下对于成仙一事毫无贪恋，若有任何冲突之时，在下能避则避，不会阻拦，算报答你救命之恩…”

    京墨听完则大声说道，“我说过了，来此阻你不是师父的命令，而是我把你当作朋友，此事你去了也无济于事，白白葬送性命罢了。”

    气势渐渐暗淡下来，京墨倒满一壶酒温上，“听说我出生之时，在梓州皇城内正是花会，各人舞文弄墨，以文争锋，以博得皇家之女的欢心。

    那时真是墨洒京都，我也得名京墨，也正是在那时，母亲因勾引皇帝而被定罪处死，倘使不是师父救我出来，恐怕我也活不到今日。”

    京墨好似将秋心带回到了那个场景，一面血雨，一面花开，“师父于我有恩，这条命给他何妨？

    但是我从小无亲无故，就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算我京墨自作多情，不管你是否当我作朋友，我都劝你不去耀州！”

    秋心心中万般滋味，京墨虽然浮游于世，但是从未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师父与鲁云之死，自己不知道该怪到谁的头上，是隐灵子，尹施允，还是自己？

    但是绝非眼前的京墨，“你要告诉我，仙府之中到底有什么？尹施允谋划多年，你不会对此一无所知吧？”

    京墨的头微微垂下，长出了一口气，尔后说道，“是黑暗……”

    停顿了一下，京墨又再次说道，“是光明过后，永久的黑暗，在这黑暗之中，永无天日！”

    恰在此时，日光随同仙光，在庙中佛像的眼中反射，使得庙宇中透亮无比，没有半点阴影，黑暗无所遁形。

    “我已经死过多次了，与你一般，在这世上我别无所求，妄图保护之人一一离去，今时也只有她能够让我心生怅惘，你不必再阻拦我，就算是黑暗，就让它吞噬我吧！”

    京墨深叹，好像早就料到劝不得秋心，此刻听了他的言语，打消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希望，反而有些释然。

    举杯笑道，“你还是如此迂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我自正道的狗屁样子，也只有我才能与你交谈一二，别人可不会在意你！”

    秋心面露尴尬，不知是因为饮酒而脸红，还是别故，说道，“对了，你拿了凌家姑娘的耳坠，总是要还的？”

    京墨苦笑一声，一口浊酒下肚，“自从她老爹跟了师父，泰山就把凌家当作仇人一样，除了瓮城中有密宗罩着，泰山的人没有轻举妄动。

    她们二人已经被禁在悬壁峰下多时了，到时候在仙府中恐怕要以此要挟她老爹……”

    秋心忽然打断，“这可不是什么正道之举…”

    酒意愈浓，京墨笑骂道，“哈哈哈……时至今日你还如此天真，认为正魔可分，你什么都没做，可泰山待你如何？”

    秋心沉默无语，他倒是有些担心泰山之上那个与他赠佩订亲的人，不过有弥月在，自己又在担心什么。

    只管饮酒，二人诉说着幼年好笑之事，明显京墨更加牙尖利嘴一些，不时捧腹大笑，畅快无比，全然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话总有说完的时候，京墨不会武功，不胜酒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秋心逐渐清醒，站起身来离开了破庙。

    假装听不懂京墨梦中呓语，只对庙中的男子多了份感激，说不定此刻的京墨，只是给了他一个离开的理由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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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招之敌

﻿    耀州处于中州正南，与卓州相邻，欲去往耀州，必要选择其中一州，秋心不想再去中州大地，不想再靠近泰山，于是他打算一路向南，先达卓州，算是重走旧路。

    距离耀州越近，从仙府之中传播出来的金光就愈加明亮，不仅昼夜不停，而且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说不清，难道明。

    起初的时候，大地上的飞禽走兽失去了昼夜，但存疲惫之心，依旧捕食休憩，直至今日，沿途所见的动物眼中皆是血丝弥补，见人不惊不觉，一副颓败景象。

    只不过最为聪明的当属人了，虽然没有了黑夜，可是自有计时之物，并不失规律，只见每个村庄之中的窗户外都挂起了厚厚的帘子，如此便比夜晚点灯好上很多。

    京墨说仙府之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此刻散发出的光芒却如此强烈，仙府又是人人向往的成仙之地，怎得埋没。

    难得的悠闲时光，秋心花费三日从青桑山到达须弥山，又花费两日到了沧海澜湖，向东直走便是沧澜山。

    说起来距离耀州最近的两个门派也当属隐宗与沧澜派了，这两派表面山看起来不过相邻之交，平平常常。

    可是秋心经历过龙蛇化蛟一事，却又觉得非比寻常了，艮庾在第一次见到龙蛇的时候并不吃惊，而且隐隐有恭喜之意，这不是一个相邻的门派能够做到的，除非艮庾隐藏极深，又或者隐宗根本不害怕沧澜派发展壮大。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沧澜派暗地里与隐宗关系极好，直到李玲儿因单三娘之死而上了泰山，更是印证了秋心的猜测。

    表面上李玲儿因为自作主张操控龙蛇杀死了三娘而被带上泰山面壁，实际上却没有受到多大的惩罚，却隐隐成为了隐宗的弟子。

    泰山如此做，也只是为了给双九镖局一个交代而已，到底李玲儿在泰山受难或者是受福，便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那么此次仙府之争，最有利的宗派便是沧澜派与隐宗，其他各派根本不可能倾巢出动，而这两个门派就不同了。

    他们山门距离耀州如此之近，便有更多的弟子，更多的手段可以施展了，一念及此，秋心只觉这两个门派不得不防。

    …………

    再次站在沧海澜湖的边上，广阔的天蓝色湖水已经没有那般震撼，也没有被幽冥鬼王追得走投无路的感觉。

    就像是从没有来过这里，秋心步履轻快，走向了东方，迎着那冲天的光束而去，而一路上的人烟越来越稀少。

    经过打听才知道，早在一月之前，沧澜派就下令疏散了距离耀州百里的百姓，一部分迁往北方，一部分迁到了沧澜山附近，算是保护了百姓，同时也是隔绝了百姓，避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秋心买了一顶斗笠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虽说他可以控制面目的稍许改变，可是那般样子实在有些丑，几番踌躇之下才选择了戴斗笠。

    没有进城，也没有遇见大些的镇子，秋心只得买了一匹高大的驴子，骑在上面略微又些怪异，不过也不着急赶路，反正距离道先所说的四十九天之期还有二十余天。

    …………

    “此处不通，烦劳绕路！”

    走了十余天，秋心第一次受到阻碍，而这里快到了卓州之畔，已经要进入耀州，而拦下他的人，正是沧澜派的弟子，他们占据着出口，以此为据建立起延绵的木质栅栏，从此处看来竟然看不到尽头。

    驴子受惊就要向后退，可是腹下被秋心紧紧夹着，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嘶叫几声，不断甩着头颅。

    沧澜派的弟子见秋心既不下驴，也不说话，便有些怒气，再次说道，“此路不通，烦劳绕路。”

    若在平时，这些高高在上弟子绝对不会如此客气，只是他们身后的光柱让他们不得不慎重，故此才会问第二遍。

    “在下有急事赶往耀州，各位沧澜派的上人想必不会无故阻拦！”

    声音虽慢，也有敬意，但是听不出害怕的意味，便有两名沧澜派的弟子上前，后又有一人说道。

    “摘掉斗笠，说明身份，方可放行！”

    那两名弟子快要走到驴子跟前的时候，秋心一跃下马，顺从地摘掉了斗笠，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冲着这些弟子笑了笑。

    “在下不是什么大派弟子，自西而来，有要事迁往耀州，还请行个方便！”

    多天没有开口说话如今一说话便有些口渴，秋心也打开水囊喝了一口。

    那沧澜派的弟子没由来的一股怒气，两名离秋心较近的弟子手已经凑了过来，另有人说道，“说了此路不通，你偏偏……”

    说话之人瞪大了眼睛，两人还未靠近秋心，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劲，还有秋心喝水溢出的水汽，包裹住二人的手掌，不知怎么的二人就这样被推离了秋心的身边。

    余人皆是目瞪口呆，秋心又笑了笑，“怎么？此路还不通么？”

    虽然错愕，这些人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脚步，让开一条路来，那两名被推开的弟子心中还犯着嘀咕，揉着手腕，却发现并不疼，真是见了鬼了。

    目送着秋心上了驴，一声声噔噔噔地响声带起了灰尘，“此路真的不通！”

    不和谐的声音登时响起，秋心向后一看，脸上笑意更浓。

    眼见罗生也在这群人之中，不过因为他身材矮小，加上相貌普通，秋心并没有认出来，此时认出来却有些惊诧。

    “许久不见！”

    罗生是秋心除了师父所见的第一个剑法较高之人，虽然阴险很辣，却往往能收获奇效，硬是让石威虎这些走镖的老江湖吃了亏，多日不见，罗生眉宇间散发的剑气比起那时更加纯粹了。

    余下的沧澜派弟子愈加惊奇，眼前的年轻男子怎么还与自己门派的人认识，故此向着罗生投去询问的目光。

    “掌门有令，此路不开，望阁下多有担待！”

    罗生面无表情，丝毫不提与秋心认识之事，或许当时秦田竹与徐子铭之死让他感到耻辱，又或者是败于秋心之手让他感到耻辱，又或者是他根本忘记了此事。

    秋心故作恍然大悟状，“是幻月派的人禁止通行，还是青城派的人禁止通行啊？”

    幻月派所处的夔霰二州，青城派所处的藏州，要去往耀州，卓州乃是必经之地，他们在此设关卡，明显不是阻拦这两派的人，他们根本没有那等实力。

    但是一些想要凑热闹的小势力，比如说北贤庄，他们若是想要进入耀州，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秋心玩味之语被这些弟子当作挑衅，罗生拔出了剑，一招便砍断了驴子的前腿，驴子痛苦嘶鸣，驴身向前倾倒，浓浓的血浆将尘土染得黑红，眼看着活不成了。

    虽是代步畜生，可是也让秋心脸上怒色一闪，转而不见，一跃而下，顺手带出旁边一名弟子的佩剑，单手划开罗生的剑，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顺着他的剑刃呲啦一声便欺到他的身旁。

    罗生身形暴退，他没有想到秋心剑法如此之高，竟有种直达本质的感觉，他自觉一年多来刻苦不辍，剑法大进，不弱于人，可是秋心却比当时与他交手时更可怕了。

    剑虽然是依靠着自己划过来，可是其上蕴含的力道却一点也不轻，而且其速度快若不见，在剑之上半，秋心手中的剑突然回环相绕，噌地一声在空中走过，斩断了地上的驴头，不忍得他再挣扎，而后回到了那名弟子的剑鞘。

    当在此时，罗生的身形突然定住，眼见他的脖颈之上一道长长的血痕，只要再深半指宽，便能要了他的性命，如此一想，他只觉后背冷汗岑流。

    “若不是念在李玲儿曾助我一事，只是你今日举动，便有你死过万次！”

    平静之中的冷漠让人感到害怕，举手投足真的可能杀了罗生，罗生再不言语，秋心跃上其中一匹骏马，问也不问就骑马离开。

    “代我向李玲儿问好！”

    眼看着秋心扬长而去，这些高高在上的沧澜派弟子一言不发，都是深色复杂地看着罗生，罗生一剑划破了驴子的腹腔，顿时臭气熏天，盖过了血腥味道。

    他不明白，当初自己明明感觉剑法强于此人，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伤了他，最后落败，今时竟然不够此人一招之敌，其中落差，自然让他不可接受，如此失态。

    马上秋心不由得感慨，果然实力才是强过一切，伤了罗生，抢了马，沧澜派的人还不是咬碎了牙齿咽下去。

    骑着马果然舒服了很多，不多时就来到了两州的边界，站在这里直感觉到耀州整个大地都是一片金辉。

    等他踏上耀州时，心神陡然一动，隐隐有种别样的感觉，竟是让他感觉那明亮的光柱之处在吸引着自己。

    就在此刻，从三座大山之间峡谷之中的光柱好想突然明灭了一下，在距离耀州较远的几州，感受到的耀眼仙光消失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不去仔细关注根本不会发现，秋心停下来休息，现在还不是赶往神医谷的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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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花都落魁

﻿    现时的耀州神医谷旧址内，耀日仙光必然不能无视，可是却没有人进入这峡谷之中，就算是在三座大山的百丈周围，都没有人影。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都在外围等待，就算是隐宗这些大势力，都没有急着在峡谷中安营扎寨，以占据先机。

    所以其他的势力也未敢贸然进入，偶有大胆之人想要偷偷潜入，可是仙光之下无所遁形，想要进入峡谷必然暴露在所有人眼下，再有痴心妄想者，总会被守在外面的人处理，就连尸体也不会出现在周边。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敢进去，但是这里的地界始终有限，随着来人越来越多，必然会起冲突，起冲突便意味着死人。

    在仙光临世之前，黑夜之中各大势力起了摩擦也会收敛一点，第二日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这时便显得有些残酷，赤裸裸地刀兵相接，而分力各处的大派之人严格地约束着门下弟子，对于其他人的争斗死伤，都会选择无视。

    就连隐宗，也没有明面上出手调停，因为这么多的势力，面对一座仙府，疯狂之人又怎能由他制约。

    几乎一十八州所有的门派都集聚到了这里，就连最远的天海派都在这里，看来三宗法会之后，他们并没有离去，而他们安寨的地点也十分低调。

    就这样，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仙府开启的那一天，如今就在此地沐浴着仙光，都觉得自己要霞举飞升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心四下无事还是往神医谷地界靠了过去，却不知不觉间到了耀州花都。

    秋心又想起自己中了玄崆的尸毒，京墨便提议在花都青楼之中度日，以躲过诸人的围剿，可是自己挂念鲁云，自然没有答应。

    如今再到此处，正是应了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无心多想，秋心进到城中，一到此处，便有沉溺于世的感觉，整座城的布置就显得奢靡享乐，大街上都难见到身着粗衣的穷人，看来都是一些显贵之人。

    于此，秋心倒是有些了解，当时京墨为了说服自己来花都度日，可是费了好大的口舌，花都可算得上是天下最大的风月场所。

    就算是其余一十七州所有的加起来，都比不上此处，而由于耀州无门无派，没有这等势力的介入便显得有些混乱。

    这些风月之地都由城中的各股势力掌控着，而这些势力，又与各大门派脱不开干系，这样一来便形成了远近闻名的花都。

    不得不说，此处真是一个好的藏身之所，无人会注意你是什么身份，你要去哪里，又想要做什么，唯一关注的，就是金钱。

    就算现在耀州情势复杂，普天之下的各个势力尽皆来此，也没有打破花都固有的秩序，一月一次的花魁争艳也照常举行。

    仙府大开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诸人的享乐之心，反而昼夜不分更加加剧了这种疯狂，而今日，恰是中秋之节，八月花魁斗艳之时。

    虽说此处乃是风月之所，但是花魁争艳一事却显得有些文雅，分为两步，一是从城中各大青楼选出面容姣好的歌姬，均已到接客之龄。

    尔后便有各处的文人墨客作词赋诗，选出其中最优者，便可选择其中一名女子共度良宵，尔后依次选择，直到所有的歌姬被选完。

    根据被选择的次序来确定花魁名次，所以这也成了花都每月一次的盛事，每到这个时候，便有人从各处赶来。

    秋心自己虽然无心参与，可是想起来这种事情对于京墨来说再好不过了，想归想，秋心选了城中酒楼一处雅座。

    这座酒楼无牌匾，乃是秋心所见过其中房屋最多的酒楼，因为这酒楼并非一座，而是三座，三座之间由木质的横梁连起来，横梁之间留有缝隙。

    每一层酒楼之间便有一层横梁，而横梁中间便有厚厚的木板，加上螺旋向上的阶梯，硬是在三座酒楼之间构建出一块空旷的台子，视野极好，几乎可以看到三座酒楼所有的房间，同样的，在酒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可以看到台子，因为这里，便是花魁所站的地方。

    她们脚下的九层阶梯，便是由各处来的富家公子，文人墨客题词作诗的地方，每胜出一层，便会上一层，以此择优。

    点了酒菜，秋心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来品文论诗，饮酒休息的，并没有二心，可是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一桌酒菜没吃多少，就准备离开。

    可是这时在三座酒楼之间的木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锣响，拉回了秋心的思绪，其上一人面白须净，声音尖细刺耳，“夺魁之会，稍息便举，请各魁首上台，各定魁者入场，此次花都夺魁者，得黄金十两。”

    这时从酒楼十层之中伸出三道旋梯，搭在了木台上，紧接着又有三道，与之前的三道一起，每两道一起，构筑成一条从酒楼到达木台的通路。

    等到锣声再起，只见莺莺燕燕一个个身着绸衣，粉黛银妆的女子从十层楼上沿着阶梯向下，款步婀娜，可谓风姿万千。

    与此同时，在木台下的酒楼出口，已经挤满了人，同时抬头望来，一个个引人的娇躯让他们心思躁动不安。

    秋心原本真的要迈步离开，可是这三座酒楼之中的女子排成长队往出走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另一座酒楼，最后的一人，他竟然认识。

    不像其他人那样显得魅惑万千，那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绝望，眼中极不情愿，此人正是凌芷瑜。

    秋心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在此地见到她，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就算是他父亲凌越在尹施允手下做事，作为正道之首的隐宗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至少隐灵子还是要些颜面的，就算他默许了，弥月也绝不会答应，一系列的念头闪过，秋心还是不敢相信，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

    这时他又想到，凌家二姐妹从来都是形影不离，既然凌芷瑜在此，那么凌芷芩自然也不会好过，于是他又看向另一边，所有的花魁已经走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发现凌芷芩。

    秋心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窗前，低头向下看，发现凌芷芩正在自己所在酒楼的花魁之中，也与凌芷瑜一般极不情愿的向前走去。

    这一下秋心真的确定了，若是一个面容相似之人还有可能，但是两个都相似便不可能了，总共二十一人站在木台上，花花绿绿，别有美不胜收的感觉。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她们没有反抗，但是依据秋心对凌芷芩的了解，此刻不举剑大杀已是万幸，绝不会如此安静。

    想到这里，秋心眉头微皱，他一直看着两女，但是并没有引起她们二人的注意，她们就像是傀儡一样，几乎连转头都不多。

    敲锣的传倌见这些人站定，高声说道，“城中二十一座青楼的花魁皆以到齐，现时作诗，每人一句，由各楼之人决定高下，不可窃文，不可乱行，否则断四肢，逐出花都！”

    话音刚罢，三座酒楼收回了六道木桥，众人一齐抬头，在三座酒楼最高之处，每座酒楼各有七人，看来就是其口中的青楼主事之人。

    连同木桥一起收回的，还有秋心离开的脚步，他又退回了座位，如今既然见了这二人，便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秋心一招手，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立即有人迎了上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谄媚道，“客官可有不满之处？”

    “给我说说，这些青楼都是什么背景？”

    侍倌停顿片刻，道，“客官想必不是本城之人，这二十一座酒楼，分为三大势力，每个势力派出的花魁人数都是一样的。

    只要这些花魁的名次越靠前，这座青楼便会得到这一月之中最好的门面，单是这一月，便有无数的钱财涌入，故而每座青楼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看似只是花魁争艳，实际上是各大势力的利益之争……”

    侍倌口若悬河，对此如数家珍，来这酒楼的人，肯定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这里的花魁，在被台下的人赢走之后没人赎身么？”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目光第一次从银锭上离开，看着秋心，“客官您可别开玩笑了，这些花魁在此后的一月中价格奇高，无数人争着抢着要与其共度良宵，哪座青楼会将其卖出？

    没有一座金山银山，是没有人会有这种打算的。”

    说到此处，侍倌突然停了一下，“难道客官看上了哪位花魁？”

    秋心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侍倌见此一笑，“那您应该去木台下，只有作诗得冠，才能任您选择，否则就算有再多的钱，也难以一亲芳泽。”

    秋心眉头一皱，将银子推向了侍倌，看着木台上的凌家二女，在侍倌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说道，“如果我要是抢呢？”

    侍倌的脚忽然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上身前倾，手中的银子还未捂热就脱手掉在了地上，他艰难地转身看着秋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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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剑落诗成（上）

﻿    一边望着秋心，一边蹲下身子，将掉落在地的银子捡了起来，尔后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言道，“客官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莫说是抢，就算是给，您敢要么？”

    秋心自顾自地招了招手，侍倌不知何意，再次解释，“不是没有出现过倾于美色之人，妄图强抢花魁，最后的下场就是连骨头也不剩。”

    侍倌正色地看着秋心，目中又带着怀疑，语中略带威胁与告诫，毋庸置疑，这座三角酒楼肯定与花都的势力脱不开干系，又怎会任由他人将花魁抢了去。

    眼前穿着兽皮衣物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干净舒爽，但是他也绝不会相信此人是什么富甲一方的人，抢夺花魁多半是此人一句笑谈罢了。

    侍倌拱手退下，“客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我便是！”

    秋心所处在第十一层，距离那九层木台不过三四丈的距离，若他愿意，此刻便可凌空救走凌芷瑜与凌芷芩，可是他思索再三，二女能够被人带到此处，极有可能是为了什么目的，比如……引出凌越。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凌越与凌七叔一同出现在泰山，本就不顾及家人的死活，密宗虽然能够保全了他们在晖州的产业，但是凌芷瑜与凌芷芩却是逃脱不了。

    木台上二人站在众多花魁之中并不出众，但是别有意味，那是跟随弥月修心之后的出尘意味，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传倌一声锣响，下方欢呼的声音愈加热闹，倘使没有仙光，再配以红烛彩缎，定是一番热闹奢华。

    就算如此，此时的气氛已经鼎沸，地面上来自各处的读书之人纷纷入座，最后看了一眼木台上一众花魁。

    就在这时，酒楼之中秋心的身形动了，背负着长剑从高逾十丈的空中落下，伴随着平静声音，“在下也愿意参加！”

    无人回应，可是酒楼之中立即有人奉上椅凳，笔墨，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因为大家的注意力，皆在九层木台。

    落座之后，便有人苦思多时不得佳句，有人大笑而胸有成竹，一炷香的时间过得飞快，秋心早在落座提笔之间，洋洋一十四字便已写完。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不知是谁，抢先将自己所做诗词念了出来，颇应此时之景，引得诸人拍手称赞，台上佳人也略有侧目。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第一人说完，便有人迫不及待，生怕落了下风，很快地又念了一句。

    若不是对自己所写的诗很有自信，绝不会抢先念出来，但是快人一步必有好处，此时更能引起他人的注意，对于踏上下一层更有把握。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

    五六十人，尽皆将自己所做念了出来，虽有不入人眼之句，但是大都可登雅座，寄以思慕之情。

    这让秋心有些奇怪，有这样的文采为何要浪费在此处，倘在平时，以此迎娶大家闺秀也足够了，这风月之所却是难等大雅之堂，就算有了吟诗作赋作为皮囊。

    心中哂笑，也只有秋心未曾念出来，宣纸之上的墨迹已干，秋心挥手向上漂浮张开，横在空中，所有人都能看见。

    只见一句骇人之诗，“十年一觉耀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没有传来欢呼的声音，亦没有人敢相信此人如此大胆，不知是在讽刺所有在此地的书生文客，还是这二十一座青楼，又或者是木台上绝艳的花魁。

    原本喧闹的酒楼足足安静了十息，秋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从十五层顶楼上传来了声音，几无起伏波动，“你，可以上第二层！”

    没有想到，如此赤裸裸的不敬之语，不仅没有人将秋心赶出去，还直接将他推上了第二层，登时有人羡慕，大胆之人，所写之诗再普通不过，不值得首肯。

    但是也有人幸灾乐祸，酒楼主事之人任他上第二层，只不过让他跌得更狠而已，这时有侍倌打开了通往第二层的旋梯，余人但凡通过，都不会受到阻拦。

    这一层，除了之前作诗不通情理之人，都能够顺利通过，在第二层，不同于第一层，因为这里的诗词已有命题。

    第一层之诗由得各人，谁都不知道是不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但是一旦命题，便显得更难了。

    而且从前第二层到第八层都有题目，今日第二层的题目便是：风尘！

    很多人见此题目相对眉头微皱，摸不透出此题的目的，何谓风尘，可谓之劳顿之旅途，可谓之纷乱之江湖，可谓之今时之青楼。

    今日放在花魁争艳时，若指的是青楼，但此颇具贬义，岂不是指责青楼之人，若不是指此，那么是江湖，还是旅途。

    一声锣响，众人开始落笔，秋心也开始写，此时竟有人微微瞥向他这边，想要看看他究竟写些什么。

    秋心也不在意，任他看了，又是香灰落尽，这一次，秋心率先将自己的诗念了出来，“入淮清洛渐漫漫，人间有味是清欢！”

    风尘，便是人间，虽是牵强，但是若要给此题目一个褒贬不分的的意思，人间恐怕再合适不过了。

    在第一层时，他公然讽刺花魁争艳，并不是他胆大妄为，也不是他混厥不堪，而正是因为他聪明。

    第一层决定不了花魁的名次，只要引起足够的注意便是成功了，秋心也做到了，这第二层，他一改讽刺，对于青楼花魁，竟有赞美之意。

    无论风尘何解，都与人间脱不开干系，这清欢之意恰恰褪去了青楼在世人眼中的浊气，而青楼女子，也谓人生。

    又一次，从顶楼传来同样的声音，“你是哪里人氏，师从何人？”

    “无家无故，无名无师，我自风尘中人！”

    秋心显得就像一个书生，只差换了这一生兽皮衣物，只差京墨那一把登徒浪子的折扇。

    那声音再没有询问，这时其他人也将其所做的诗念了出来，依旧十分奇怪秋心为何又引起顶楼之人的注意，心中自然不服，故而念诗也念地中气十足。

    “骑马斜西桥，满楼红袖招！”

    意为旅途，但是少风尘之意，与秋心所说人间来说自然小气了不少，但是与此地现在的场景颇为应和，倒是迎来不少称赞之语。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意为江湖，但是不言江湖险恶，只言江湖之情，虽有豪放之意，但是却不具风尘之色，自然是差了一筹。

    “…………”

    若秋心在第一层是取巧而胜，那么在第二层便是赢得自然，若论江湖，若论旅途，这些足不出户，只为青楼花魁争风的人，怎比得上他理解深刻。

    又有五六人留在了第二层，其余人进入旋梯上了第三层，第三层的题目显得十分正常，有五六人见此直接坐下，只见三层之上写的是：妾意！

    怪不得这些人如此自信，他们平时无聊之下，圣贤之书读得倦了，恐怕想得最多的，就是这郎情妾意了吧。

    这一次，从楼顶传来的声音极快，但是与前两次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你所作诗句是什么？”

    言语所指，正是秋心，只见秋心轻叹一口气，不提笔，不染墨，带着无尽怅惘与怀念：

    惊别南枝鸟，问君曾可知。

    鼠有半寸长，难期世间苦。

    登时有人开始琢磨秋心这两句诗，在前两次都引起了楼顶之人的注意，此人定是不一般，可是这两句却是平平无常。

    又有楼顶之人言道，“无情，无韵，何来妾意，不通，不通。”

    竟是贬低了这两句诗，顿时第三层之人更加欣喜，就知道他们不会罢休，此刻批判之音，就是说明楼顶之人不喜他第一层的作为。

    但是秋心并不在意，脸上还带着苦愁忧伤，怀中那发黄的手绢还在，其上的鸳鸯还在，这便够了。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将目光从秋心身上离开，带着傲然神色，大声地念了出来，此中妾意之绝望，诸人皆是感受得到，木台上也有人往下看，引得此人喉结微动，渴望至极，与自己所做之诗，表现完全不同。

    但是他的诗确实将他推向了众人目光之间，楼顶同样传来赞许声音，“此子不错，可上第四层！”

    傲然挺胸，瞥了秋心一眼，却发现秋心眼中没有半点羡慕神色，而是对着他微微一笑，这让他微微发怒，下一层，就要你吃了苦头。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果然，这些人对于男女之情，相思之意的理解，有更加华丽的辞藻将其修饰，没有一个人差到哪里去。

    而且那些花魁一听如此诗句，便有倾倒之意，而这些书生也十分享受这样的目光，好似他们已经踏上了第九层，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任由他们选择自己的母鸡。

    “…………”

    旋梯应声打开，就像牢笼一般，只有一两人留在此层，其他人尽皆向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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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剑落诗成（中）

﻿    早在第一层他引起诸人注意的时候，木台上的众多花魁就垂首看过他，但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凌芷瑜与凌芷芩的目光。

    直到这第三层，二女依旧表现得与其他人十分不同，目中虽有惨淡绝望，但是对台下发生的事情并不关注，秋心多次看向她们，都没有得到回应。

    这让他不禁想到，将她们带到此处的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们如此听话，若在平时，二人万不会如此，许会以生死相逼，就算是从九层之楼跳下去，也不愿折辱自己。

    秋心低着头混在人群中一起上了第四层，层中两个大字：山河。

    字中传来一股苍茫古朴的感觉，山河似在其中，看来书字之人也并非简单之人，秋心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了前三层的经验，一上来就有人动笔了，作诗最快者，最先念出者，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燃香不过半，便有人出声，打破了其余人的思绪，“一川风雨，满城飘絮，算是人稀影落，踏不过河山。”

    决定的权利在顶楼的人手中，此人不知其意，但是最先出头，却引起了其他人的敌意，他也能感受到，但是为了九层花魁，他也不在意，迈步走向了旋梯口，却是被拦了下来。

    “莫急，虽有些韵味，有些文采，但花魁共有二十一位，却也不是人人可得！”

    此人脸上怒色稍显就一闪不见，安静地走到一旁，这时才有人陆陆续续地做好了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八州！”

    “笑对盈波半山月，从此几人回瀛州！”

    …………

    若论山河大地，以各州赋诗再合适不过了，不失磅礴之意，也不偏命题之意，想来这山河之诗乃是人人必修之课程，不需要大多功夫便可以想出来，许是平日里所想所做太多，今日要以最佳诗词赢得一场。

    那最先一人渐渐低下了头，他所做虽有韵味，但是小气了不少，自然迎来了他人的鄙视，不过更多的人，却是不明所以地看着秋心，因为在他面前依旧半字未动，但是一柱香的时间，却是马上要过去了。

    就连旋梯之旁的侍倌，都准备要打开旋梯口，硬是因为秋心而停了下来，赋诗作词本来就不是秋心的强项。

    就连认的这些字，也不过是从师父的藏书中学来的，能过前三层已是不易，要说跟这些人打上一场，就显得简单的多了。

    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身旁又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让他难以定心，片刻之后，秋心猛然站起身来，竟然顺着旋梯，意要离开。

    顶楼传来了诧异的声音，“你所作的诗可是什么？”

    秋心停了下来，低着的头脸上带着微笑，“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题目是山河，并非人情，更非离别之意，这第五层，你是上不去了！”

    直视着顶楼，秋心似乎能够看透那窗帘阻隔，平声说道，“若论山河，自然无情，但是这山河，自是人之山河，人之喜悲，自然是山河之景，阁下目光却也显得局促狭小，不足道也！”

    适才说话之人一愕，就要怒斥秋心，却又有人出言，“人之山河，却不是你指山河，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第五层上！”

    酒楼之中立即嘈杂起来，众人不明白，这在往日花魁争斗中根本不会发生，先不论这是三方势力的博弈，无人可对争斗之人网开一面。

    单单是此人对顶楼之人数次不敬，就可以将他赶出酒楼，这种不正常的举动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认为秋心取巧为之，心中不屑更盛。

    第四层已是才尽，这一层难于一层，根本再难寸进，想要再依靠这样的方法进入到下一层，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秋心在众人愤怒，嫉妒的目光下上了第五层，而剩下的人，能够上到这一层的人，不过三十三人。

    映入众人眼帘的题目，金色的大字：人间。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人群中一人毫不起眼，看起来快有四十之年，想不到还来此处争夺花魁，但是这一句却让所有人都侧目。

    正如他所言之意，人间多苦愁，多离别，多不如意，这两句说来一瞬时勾起这种心绪，其余之人年岁不大，阅历无多，自然是体悟不到，秋心却对着此人拱手言道，“好诗！”

    正是这般年纪，才有这般体会，秋心自是能够感受到，若论人间之苦，苦于他者，也不过寥寥之数。

    对着秋心善意一笑，他又退回了人群，秋心也迈步走出，高声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身后几人冷哼一声，立即有人上前，更加盛气凌人掩盖了秋心的言语，“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

    不论苦愁，不论快意，不论人生长短，总是这苦难人生更能引起人之共鸣，但是未经苦难者，总是难领。

    但是这悲喜无论好坏，所以这诗也好坏难辨，不分伯仲，纵是顶楼之人，也思虑多时，才下令打开了旋梯，无一人被阻拦在第五层。

    或许立下这一题目，本是不该，无权责怪赤子之心，也无法驳斥一颗疮痍之心，这第五层，不立也罢。

    每上到一层，旁边之人眼中的炽热便更盛一分，虽说此举皆在规矩之中，但是九层之上的花魁是不愿意的，至少凌家姐妹是不愿意的。

    在这三十四人中，与秋心一般表情之人，也只有刚才的中年人，秋心捉摸不透他，或许他只是隐藏更深罢了，到这里的人，又有哪个对花魁不动心呢。

    九层之上莺莺燕燕，好不动人，站在五层都好似能感受到那迷人香气，动人心魄，而这三十四人中将有绝大部分的人能够如愿以偿。

    相聚！第六层的题目乃是相聚！难得有这么一个直指本心的题目，更容易把握，这一次，还是那中年人上前，最先作诗。

    “胸中襞积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语无！”

    虽是悲句，却透着喜悦，这个男人总是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很让他赞同。

    无千般分离不得此句，彷佛能够一语道破久别之后的相逢场景，这也迎来了顶楼之人的关注。

    “依你之言，相逢即是喜从悲来，你说聚是悲，或散是悲？”

    中年人低头稽首，“聚是悲，散也是悲，散自分离，更无喜悦之言，聚自相逢，但终存分别之日，若无聚，何来散，自然是大悲之兆！”

    旁边之人急红了脸，“胡言乱语，相逢自然是喜，所有人都知晓的道理，你这人却乱说一通，还想学人哗众取宠，以上七层么？”

    话锋直指中年人，却是捎带着秋心，中年人依旧不紧不慢，对着说话之人轻轻点头，似乎毫不在意。

    “故而聚是喜，散也是喜，无散便无聚，无聚便无散，二者本相同，何来悲喜之分，你认作是喜，便是喜，认作是悲，便是悲！”

    秋心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如今是散，可是必有重逢之时？”

    这一下手臂用力，一般书生总要被这一举动捏得喊叫出来，那人却依旧不在意，“纵是阴阳相隔之人，也必有重逢之时，你说对也不对？”

    面目惨淡，秋心渐渐地放开了他的手臂，自嘲地摇了摇头，果真有相逢之时，一点也没错，只不过那时的他，不过黄土一抔，鬼魅相随而已。

    中年人句句佛理，绕得众人耳目昏眩，出言指责他的人自然没有细细品味，就要再次贬低，却被顶楼传来的声音止住了。

    “你，可以上第七层！”

    那人登时羞红了脸，望了一眼中年人，只见他微笑着拱手，“承让了！”

    此句也不过换来一声冷哼，便踏上了旋梯！

    余人尽皆念出了诗句，皆是相逢之喜，无一而悲，秋心也是如此，在他心中，相逢自然不生悲意。

    他所苦苦追求，便是这相逢二字，若此事为悲，便又有何意？

    但是他依旧写下了这一句：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

    悲句中传达着无尽的思念之情，可见他对相聚之时的渴望与探求，这也让他踏上了第七层，而这一层，依旧无人被拦下来。

    此刻也仅仅剩下三层而已，要在第七层与第八层剔除多余的十三人，便有最后的二十一人在第九层赋诗，以争先后次序。

    可以说踏上第九层的人，已经胜利了，这二十一人中，有大半是由三座酒楼请来的，他们万一胜出，自然会明白选哪一方的人。

    可谓是人财两得，看着九层上的凌家姐妹，这时亭亭其间，纵是隐宗弟子，今时也逃不过这厄运。

    她们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让秋心再一次怀疑，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于是他又一次怀疑，在泰山上，有哪一个人敢将弥月的关门弟子带到此处，放于青楼女子之中任人羞辱。

    他思虑再三，也不过得到了一个名字，隐灵子，齐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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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剑落诗成（下）

﻿    秋心此刻愈加看不清隐灵子此人，作为隐宗宗主，将其称为天下最有权势之人也不为过，而且其武功，秋心也见识过，那是隐灵诀第三层。

    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天下正道第一人，为护佑亲弟而以残忍手段囚禁了师兄，不论正邪误杀了鲁云，偏生此人，让秋心无力反抗。

    若真是隐灵子做出此事，这样看来也不是不可能，为了自身目的，他不是已经放弃过自己了么？如今放弃凌家姐妹，也在情理之中。

    缓缓走上旋梯，第七层的题目渐渐浮现出来，这有一个字，一个斗大公正的字：欲！

    欲？便是欲望么？此刻以此作题，一瞬间在各人脑海中浮现的问题，但又很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不少人都在心中感叹，这二十一座青楼果真厉害，于此时还要以此隐晦之句引出个人心中****之心。

    但是在这些书生眼中，此事怎可成为****，不过是风流而已！于是，他们在这种事情上，颇有心德！

    “一得蜜心言蜜语，夜里春宵几人度！”

    此句引来很多人哈哈大笑，三座酒楼之中便有人举杯同饮，以尽诗性，而他们看向台上花魁的目光更加火辣。

    这也正是青楼诸人想要达到的目的，这样一来，在这之后的一个月，不知有多少银钱会流入这里。

    大笑喝彩之中又有人作好了诗，“雷雨怎可撼树，春风方曳佳人！”

    这些人念出诗之后，丝毫没有面红耳赤之感，还带着得意之色，秋心算是明白，与这些人相比，自己何止年轻。

    让他猛然想起了京墨，他对一本金瓶梅爱不释手，看来天下读书之人，不外如是，作起花诗，一个比一个出众。

    而这时九层台上的花魁正好加重了他们这种幻想之心，不想写出这样的诗都不行，最后也只剩下那中年人与秋心。

    中年人做请姿，让秋心先来，秋心这次没有出言，而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

    秋心这一句可谓是大悖此题之意，无半点男女之欲，登时有人嘲笑起他来，“原是一个毛头小子，一事不解，快快回家吃奶去吧！”

    “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还不如让你老子来，给你带回去一个便宜老娘！”

    不知何处传来污言秽语，引得众人哄然大笑，与秋心一起站在七层的人自然乐得见此，让秋心占去了风头，此刻可谓是大出恶气。

    秋心神色冷峻，淡淡的朝着酒楼某一处望了一眼，那里的窗户突然关了起来，其中的人冷汗直冒，再不敢出言。

    “欲自是欲望，诸位一心只在此欲，与畜生又有何异，存于世皆为此，与身死又有何异，建功立业也可称之为欲，可有何错？”

    这些还在大笑之人脸色急红，若不是秋心站在七层木台，这里又是酒楼之中，恐怕会立即被唾沫淹死，乱脚踏死。

    就算是这样，指责之音也没有断绝，秋心望向顶楼，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出言表明态度的意思，秋心也乐得如此，走到了一边。

    只剩最后一人，如是写道，“嘶鸣求偶是为欲，卿卿相和始作序！”

    不失文雅又不违题意，此人果然聪明得紧，无人可指责什么，但是比起其他人自然是晦涩得多。

    这一层，被拦下四人，而这四人中，没有秋心，这四人怒气冲冲看着秋心，有人直接不服望着顶楼大声喝道，“你们是瞎了眼么？此人写的什么破诗，都能上八层……”

    话未说完，便传来一声剧烈的惨叫，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响动，此人已经消失在了第七层，整个人掉落在了地上，鲜血从七窍中流出，染红了地面。

    这种事情竟然让此地气氛更加浓烈，在三座酒楼不少房间之中都传出欢呼之音，那剩余的三人面色惨白，再不敢出言反驳，在第七层静静地等着。

    秋心又抬头看了一眼九层，那些花魁没有害怕尖叫，依旧面带微笑，回应着四方目光，凌家姐妹也没有注意到下方人身死之事。

    跟着人群上了第八层，秋心没有想到这二十一座青楼之人手段如此狠辣，那死去之人定是不知道此事。

    如此不知是色迷了心窍，又或者是什么，反正其他的人，都好似习以为常了，丝毫没有惋惜之言。

    这时候秋心才注意到，在三座酒楼的每一层，都有人把守在各处，隐隐鼓起的衣服之中藏着武器。

    这也应了侍倌之言，莫说是想要抢走花魁，就是对此地势力不敬，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第八层上众人明显收敛了不少，除了有过半数的人常年浪荡在此，对这里的规矩熟悉之外，其他人都被刚才的事情告知了规矩。

    第八层的题目是有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端着银盘拿来的，盘中放着三枚红色木牌，一时间很多人的眼神都慎重起来。

    秋心被一声低沉的闷哼惊醒了，只见一人手中拿着匕首，匕首之上还带着丝丝血液，只见他的左手，中指断了，断掉的中指被他那在右手中。

    冷汗从他脸上一滴滴落下，滴滴嗒嗒落在地上，而他的右手小指与无名指，尽皆不见，秋心似乎明白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人拿着自己的中指，还留着温热的鲜血，放在银盘中，顺手拿起一个木牌，接着手舔了舔断指之处，脸上即是痛苦，又是微笑，迈步走向了旋梯。

    此人不是第一次来此地争夺花魁，这样一来，无需女子解释什么，众人皆是有些明白，这时又有人断了一指，换了木牌，走入了第九层。

    秋心还从未见过为此事如此残忍之人，他自然不会做此事，既然有三枚木牌，那便不是只有三人可以进入第九层。

    因为第三人断指之后，并没有换到木牌，想要抢夺过木牌，但是最后的下场却是被扔下了木台，在地上挣扎了片刻才死去。

    女子这时翻开了最后一枚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生死！

    声音悦耳而魅惑，秋心也只见过绯绫有这般透人心魄的妖媚，“这便是第八层的题目，前两人得此木牌，已是第二与第三，今时作得此诗，方可踏上第九层！”

    怪不得会甘愿断一指而上九层，第二与第三却不是那么好得，能够如此靠前挑选花魁，怕是人人梦寐以求之事。

    秋心只觉的这些人疯了，这残忍之间的享乐，竟然让各处酒楼之中的人愈加疯狂，还有银子从中扔出，落到了木台上。

    剩余的这些人并没有如此勇敢，又或者是对于自身更加自信，选择细细思索，如何解题，不得不说，此刻以生死作题，再合适不过了。

    “醉死梦生一念间，由此登临俗世颠！”

    醉生梦死一词形容花都之中的情形甚是恰当，在天下任意一州，哪里有耀州自由快活，而来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寻欢作乐，登时便有人上次了银锭，扔在了他的脸上。

    脸被砸的红肿，张口之后满嘴是血，舔干了嘴角的血，喉结微动咽了下去，带着疯狂，将银子收进了怀中。

    这一系列的举动将此地的气氛推至巅峰，吟诗作对如此文雅之事此刻被染上了血色，让秋心想要一把火烧了这里。

    在正道强势的今天，怎得会有这种地方，而在他如此想的时候，又有几人作诗助兴，他们也未曾躲过银锭，更有一人被一大锭银子穿透了头颅，脑浆迸裂，翻下了木台。

    这时便再没有人敢将诗念出来，他们虽可为色鞠躬精粹，可是万一有生死危机，自然害怕，那木牌上的生死，竟然是这种意思。

    秋心面色阴沉，那中年男子一见，依旧让秋心先作，秋心不推辞，挥毫写下十六个大字，“无生由死，天定人夺，自不在汝，正道非魔！”

    一枚银锭带着呼啸的声音向着秋心后脑，秋心的手早已悄悄攀上后背，手指张开夹住了银锭，还在两指之间旋转不停，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扔出来的力道。

    没有犹豫，秋心顺远路，将银锭悍然扔了回去，酒楼众多房间中有一扇窗砰然关闭，但是银锭的气势，就像一柄长剑，与他们扔出来的速度，快了不知几倍。

    在窗户关闭的瞬间，穿透了窗户，紧接着一声剧烈惨叫，之后便没有了声音，既然他们杀人被默许，自己又何尝不可。

    中年人笑意更浓，看着秋心走向一边，余下之人战战兢兢，终于敢再次写诗，奇怪的是，在此之后，再没有银子砸下，这些对于秋心多有怨言之人，在此刻倒是有些感激秋心。

    同时，他们也有些后悔，前面断指进入九层之人何其幸运，没有生死之危，只是用一指换了一个名额，还是极为靠前的名额。

    由此说来，岂不是可以换十次，若是下次，他们便不会落在人后，必会干脆的斩断一指，而更多的人，恐怕再也不会参加花魁之争了吧。

    当然，这也只是在他们与花魁共度良宵之前的想法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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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皆为利往

﻿    秋心的举动好似震慑住了酒楼之中的众人，再没有银子落下，侍倌与传倌看向秋心的眼神都与之前不同，谁能想到一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会如此杀伐狠辣。

    不光是他们，之前出言嘲笑秋心的诸人也略有不同心绪，若不是秋心，恐怕这三十四人中，有十三人都会被活活砸死，而不是安然的留在第八层。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第八层会发生什么，他们也知道死在此地的人，根本无人会过问，或许连他们的身份都不知晓，但是他们就是如此侥幸，又带着一丝疯狂。

    除去死去的几人，剩余之人只有二十八人，那后作诗的几人被之前的景象所骇，虽无银锭索命，但是也未曾发挥出十之一二，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由是秋心等二十一人进入了第九层。

    第九层上的光景比起在木台下更加让人心醉，众多花魁一颦一笑，都勾魂夺魄，引人入瓮。

    仿佛在第八层上被人玩弄生死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这些书生文人，又当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希望引起诸人的注意。

    这时秋心才感觉自己进入了凌家姐妹的眼中，她们有了反应，凌芷芩绝望的眼神不愿离开这边，秋心回之以微笑，却不见她说话。

    第九层与第一层相同，没有确定的题目，只由人任意作诗，由二十一家青楼同时决定高下，而断指上楼的两人，已经走到了众魁身旁，似在认真挑选心仪之人，之前的残忍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然而当他们把目光同时头像凌芷瑜的时候，顷刻间定住了，那种其他女子并不具有的出尘之气，如斯显眼。

    呆立片刻，他们又立即将目光转向别处，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而心里却盘算着，此人，他们要定了。

    二人的微小动作恰被秋心看在眼中，如刀的目光扫向四周，秋心心下一沉，就算自己作诗得了头名，这二人已占据第二第三，凌家姐妹，终有一人会落入他手。

    “小兄弟，这里的姑娘你可看上哪个？”

    不知何时，中年男子也凑到了秋心身旁，审视着二十一位花魁，但是在他眼中，秋心总是看不到其他人那种淫亵。

    顿时，秋心心里来了主意，但是他不能确定，只能试一试。

    对着中年人笑以回礼，“阁下参加这无聊的花魁之争，不单是为了什么一亲芳泽吧？”

    那人微笑着着回答，“小兄弟也见到了第八层他们的作为，若不是为了这二十一名从各州挑选而来的女子，谁又会冒如此大险呢？”

    他又看着二十一名整齐而立，亭亭而居的女子，但是那眼神分明与其他人不同，是愤怒？是平静？又或者是厌恶？

    秋心不能确定，又或者是这种种情绪皆具，但是他能确定的是，此人不是来次争夺花魁的，而是有其他目的。

    他想要借中年人之手，夺得名次，从而选择凌家姐妹，如此一来，倒也多了几分把握，但是很明显，中年人来此地也非是孑然无事。

    众人都在等着传倌下令，与此同时，酒楼之中找来人收拾打扫了地下血淋淋的尸体，关闭了其余各层的旋梯，那些没有上到九层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而有幸上到九层的人，最终会与一名花魁从横着的三座木梯上下去，酒楼似乎是故意让所有人休息，直到三座酒楼中人声嘈杂，等着最后的审判。

    中年人的话让秋心不知如何回答，但是又句句在理而真真切切，他再次试探道，“世人谁人会愿意在这风尘之地终老一生，这些人也大都是可怜之人。”

    那人似乎已经多日未曾休息，虽然一直是在平和的微笑，给人以平易近人的感觉，但是他明显很疲惫，双眼之中布满血丝，闻此轻叹一口气，又决然道。

    “他们是不想，可是你我，他们，谁又不希望在此地春宵一度，若所有人犹如佛子，断绝六欲七情，也当不会有耀州这般地方，小兄弟此语可是配不上你的文采了！”

    倘使有时间，秋心定要与此人理论一番，可是他已经看到传倌走到了众人之间，只听得铜锣一敲，让人亢奋的声音传来。

    “今夜月银如盘，繁星伴之，花魁如玉，众郎争之，第九层之上，望各位心从所愿！”

    咚！铜锣响彻，一颗燃香点在第九层木台之上，台上诸人互望一眼今日敌手，拂袖掩过宣纸，各占一边，各钟一人。

    秋心伸手作请姿，与中年人一同拿起了笔，二人同时蘸墨，同时铺纸，但是秋心一笔，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看着十五层掩去的窗棂，好似还能看到窗纱之后的人，而这时，已有人动笔，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所未有的紧张。

    众伶有平静，有不明所以，有紧张，有绝望，但是木台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唯有戴着铁锁，才能通过木桥。

    二十一人围了一周，二十一人站成三排，有飞龙舞凤的墨迹逐渐干涸，秋心身前纯白的宣纸，只在上面低落了豆大的墨滴。

    还有人写了撕，撕了写，总是不满意，有人满头大汗，还不时关注着其他人，但是燃香的减短，告诉他们时间的流逝。

    传倌的金锣响起，震落了最后一节香灰，众人停下了笔，便有侍倌上前收起了诸人的诗句，轻轻地提起来，用准备好的裱框装起来，悬挂在他们身侧。

    霎时间第九层上便围起了一幅幅字画，若不知此时他们意欲何为，恐怕真的要为这些诗句书法赞美一番。

    但是围起来的一圈木质裱框出现了缺口，缺口之后秋心的身影异常显眼，因为就连那断指的两人，都写下了诗，他身后的侍倌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秋心。

    与秋心相邻的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第九层可耍不得小把戏，光引起注意是远远不够的，看来你要最后一个选了！”

    他有些不能理解秋心，他在与秋心的对话中也隐隐猜出些什么来，而且秋心适才简单出手，也昭示着他身怀武功，可是在第九层却放弃了，放弃了争得头名的机会，这本不在情理之中。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防惆怅是清狂！

    秋心看到了他写的两句，无奈之中还透着悲凉，清狂二字落墨极重，似是极不愿意写下，能够看出在这二字上停顿了许久，挂起之后，墨汁未干，留下几道黑色液线。

    这时秋心才注意到人群之中一人，绿裳轻丝，双眸含水，不时望向这里，而中年人似乎刻意不想去看，但是那轻微的动作，还是暴露了。

    反观凌芷瑜与凌芷芩二人，她们此刻最后的希望，最后让秋心赢得一局，带走一人的希望，却在此刻断绝了。

    除非，其余二十人不会选择她们，但是周围一道道火热的目光时时刻刻告诫她们，这样的希望，近乎于无。

    但是秋心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在二女惨白脸色中，绝望目光下，秋心一笔提起，就要在宣纸上写下一字，但是楼上传来了声音。

    “时间已到，名次已定，再作诗已是无意，乃是规矩之外……”

    秋心突然抬头，但是笔尖却在宣纸上不停划动，如同舞剑，若行云流水。

    “众位……掌柜，在下本无意冒犯各位，但是这二十一人中，尚有两人乃是在下之友，入不得风尘之地，望各位稍加体谅……”

    “小子，你脑子坏了么？”

    片刻诡异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音，酒楼之中前来观看花魁争艳的人大都清楚这些规矩，了解这些青楼势力。

    许是从未有人敢说过这样胆大妄为的话语，听在他们耳中，只觉得天真而又可笑，比起秋心之前作诗引起的注意，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顶众人肯定没有意料到秋心会突然这么说，虽然被笑声掩盖，可是秋心声含内力，一声声回荡在酒楼之中。

    “若要赎身之金，自可言明，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但是今时花魁之会，她们是参加不了了。”

    最后一笔停在纸上，划出尾迹，猛然提起，只见纸上一十四个大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秋心看着这两句，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不满意之处，听闻顶楼回应，“你有银钱几何，良田几亩？”

    虽然看起来是在与秋心商量，可更多是嘲讽，引起了酒楼之中更多人的大笑，谁会相信一个身穿兽衣的年轻男子，能够出钱赎去两名花魁，就算是各州的名门大族，从耀州青楼之中求取花魁，也是伤筋动骨之事，故此他们除了笑，还是笑。

    秋心从怀中拿出一枚完整的银锭，还有几枚散碎的银两，捧在手中，言道，“这是在下身上所有的财物，不知够不够……”

    这时顶楼传来怒不可遏的指责，伴随着酒楼之中他人的无尽哂笑，还有数枚银锭呼喝，“你当此处是何地？再如此举动，便从此处扔下去！”

    有人有心情调笑几句，并不相信秋心会有能力赎人，但是也有人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侮辱，说话之人便是这般。

    全身上下袭来的银锭处处不同，却也十分有准头，若秋心是一般书生，这一下真要教秋心重伤乃至身死。

    但是无一例外，秋心动作极快，将所有的银子尽皆收了下来，，哗哗关闭的窗户又打开一条条细缝，而秋心并没有扔回去的意思，而是连同自己的十数量银子，在自己身前摆好。

    这一举动，打消了三座酒楼之中大部分人的顾虑，咻咻银色的物什扑向了秋心，铺天盖地而来，气势好不骇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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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那便恕罪

﻿    九层木台上几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滑稽诡异的一幕，一道上下翻腾的影子，接下一枚枚飞来的银子，珰珰掉在地上。

    而随着时间增长，在秋心的周围，叠起厚厚一层的银圈，总有上千两之多，原本夺命的东西，此刻竟然真的成了赏赐。

    稀里糊涂加入这些人的争斗之中，本欲救了凌芷瑜姐妹便走，但是秋心本身对此地的规矩并不了解，或者是当时侍倌并未向秋心言明。

    现在不管怎样，对于银两，秋心来之不拒，渐渐的，三座酒楼之中扔下银两之人见此法伤秋心不得，便少了那种寻欢的意味，落下的金银也就少了许多。

    秋心心中也稍有扼腕，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三座酒楼的顶层，那里乃是三方势力真正的掌权之人所在，而此地的规矩，也多半是他们所定。

    想要带走二女，非要从此处下手，适时，周身的银两缓慢地汇聚，堆成膝高的一堆，酒楼之中从最初的嬉闹，也渐渐安静下来，这第三至第二十一，也应在此时确定下来。

    “多谢诸位赏赐银两，不知这数千两的银子，可否为此地一二人赎身之用？”

    众人再一次惊奇于秋心的话语，不知是敬佩，或者是深深的无奈，这一次，他们倒是与秋心一同等着顶楼的决定。

    他们大多数人也明白，此举无异于在挑战耀州最大势力的威严，多半是休想活着走出这里了，更莫要说带走一二人。

    果不其然，秋心话音刚落，顶楼之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三扇窗同时打开，机关转动，秋心脚下的木台开始上升。

    “花魁之争乃是耀州几十年来的规矩，从未因人而变，今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破坏规矩，便要付出代价…”

    随着木台的上升，秋心明显看到在十五层顶楼之上的落地窗口，各有十余人聚集，这些人均是身材高大，劲衣束发，想来是二十一座青楼培育之人。

    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决定说得十分清楚明了了，木台上升便意味着他们要将秋心带下去，在此地众多人眼中，他们是不容许有侵害诸人权威的事情发生的。

    见此秋心嘴角微翘，他也没有妄想着通过这些银钱而救下二女，否则此地如此多的商家大贾，又有哪一个出不起这寥寥钱财，也未曾听过说有此类事情发生。

    因为这不仅是利益之争，还是耀州势力的权力之争，涉及之广，干系之大，想来没有几人愿意去触及霉头。

    “将他砍断右臂，从此地扔下去，生死由命！”

    顶楼的话语无疑又激起了三座酒楼中的观看之人，他们喧闹欢呼，为十五层楼上的人助威加油，秋心也在这些人的目光中渐渐上升，唯一不同的是，他从背后缓缓卸下了背负的长剑。

    经历天山之事，若是他再想要讲什么道理，留什么余地，便是没有什么道理，更是没有什么余地，对付这些人，唯有以暴制暴一途可走。

    目随剑动，喧闹不堪的酒楼仿若不在秋心的眼中，等他再次抬头原本九层楼高的木台与十五层平齐，而原本搭在十层上的木梯也呈下降之势。

    那些与秋心同上九层的其余二十人，皆是远远走开，那中年人起初劝过秋心之后也默默站在一旁，目中带着可惜与无奈。

    玉白的剑柄握在手中，散发出透心的寒意，“各位花楼的掌柜，敬请三思，在下也并非无礼取闹之人，这二十一人中有两人乃是中州隐宗的弟子，不可由此堕入风尘…”

    楼中一片哗然，这一句可谓是震惊诸人，可是秋心举目观望，却发现这些人并没有因为二女的身份而害怕，反而是更加的贪婪。

    秋心心中一沉，他早该想到，能够堂而皇之的将凌家姐妹押至此处，便是不惧怕隐宗之人，自己的话语更是让很多人起了贪欲之心，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隐宗弟子如今触手可及，可想而知她们会遭受什么。

    “一入耀州皆是风尘之人，不问过去，不谈将来，便是此地的规矩，你破坏了规矩，便是为此地所不容……”

    “当真不能赎身？”那人的话音被秋心打断，清冽而干脆。

    “不能。”

    “那便恕罪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通体晶莹透亮，闪着白玉光芒的长剑，正是天山至宝，倾雪剑。

    木台上升之势终于在此刻停了下来，众花魁与二十书生，加上传倌，沿着旋梯下到了第八层。

    十五层的几十人同时围了过来，带着雄浑的气劲，将秋心围在中央，坚实的脚步踩得地板咯咯吱吱作响。

    秋心也毫不犹豫，目不斜视，但是手中剑招已经凝起，这数十人并不是普通的家丁打手之类的人，都是身怀武功之人，想来是为这些青楼做了不少这样的事，站在一起，总有一股戾气。

    最先一人没有想到秋心手中的剑如此之快，那兽皮包裹的身影还未看清，只觉的眼中还残留着年轻人冷峻的笑容，便感觉到右臂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感觉半边身子没有了知觉，下意识转头一看，右臂落到了地板上，中指还在不断抽动，猩红的血已经染红了地板。

    他瞬时间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可是紧接着一股大力，他整个人就从十五层的木台上摔了下去。

    无处借力，未曾凝气，轻功也堪堪用出一两分，便绝望的摔成一滩肉泥，比起之前的两人，惨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断去右臂，推下酒楼，正是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

    一系列的动作不过一个呼吸，直到那人落地的巨大声响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才止住了脚步，心中已生退却之心。

    秋心却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同样的方法，皆是将其砍断右臂，再从木台上扔下去犹豫这次有了戒备，他们虽然挡不下剑招，却能为即将到来的下落凝力聚气。

    这样一来，除了最初一人生生摔死之外，其余的人皆是有惨叫，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也有人被紧接着而来的身体砸中，硬生生砸断了脖颈而死。

    原本一场困兽犹斗的好戏，就这样变成了一场杀戮的游戏，这些打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像是屠夫卸去人人的骨件，血液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到了第八层。

    直到这时，那二十名文人才对秋心噤若寒蝉，二十一名花魁更是吓白了脸颊，凌芷瑜与凌芷芩更是紧紧盯着第九层，没有看到秋心落下来，让她们在无尽担忧中一阵阵心安。

    与自己的性命相比起来，酒楼中人的命令便是一般，他们开始逃遁，从三座落地窗中鱼贯而出，生怕跑得慢了，落得与楼下之人同样的下场。

    秋心也不追赶，倾雪剑砍断了二十余条臂膀，没有沾染一丝血液，依旧通透，就连秋心自己，兽衣干净如初。

    酒楼中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复杂的沉默，不知怎的，没有怒不可遏的言语从顶楼传来，秋心环视四周，转身走向了旋梯。

    “魔教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就算是到了中原十六州，依旧风采夺人，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到了这个地界，也要遵守规矩。”

    从其中一座酒楼中走出一人，身穿紫色绸缎，其上印着几朵散花，头发花白，大腹便便，脸上肥肉堆积，让人看来好似一直在笑。

    “你也不用如此，如你所说，一入此地人人皆是风尘，规矩皆是人定，你我都清楚，什么样的人，便有什么样的规矩，无论如何，今日，这两人我是要定了。”

    锦衣之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之后说道，“人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秋心指了指地上的银子，“这些银两不够的话，在下可以再添一些断臂作为筹码，阁下若还是不愿，大不了掀翻整座酒楼那还罢了！”

    以自己今日的武功，除非是正道大派成名已久的强者，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从酒楼之中脱身根本不在话下。

    之所以没有强抢，只是因为他顾及到凌家姐妹，不知这些人用了什么方法将她们带到此处，若是贸然带走，恐怕不妥。

    那人竟然没有露出怒色，反而是看着其余两座酒楼大开的窗户，难得这些人如此犹豫不决，酒楼中人再不起哄。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木台上的鲜血也因为倾雪剑散发出的寒意而凝固，终于从其他两座酒楼中走出两人，其中前一人高瘦，另一人矮胖。

    他们的目光在秋心身上游走，之后对着锦衣人点头，锦衣人眉头轻皱，又对着秋心摇头，“进了耀州二十一座花楼之人，从未有人走出去过，今天这个头不能开！”

    听了这句话，八层上凌芷瑜凌芷芩相视一眼，心中绝望之色甚剧，与他们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中年人眼中的美艳女子。

    手中倾雪剑冷锋乍现，秋心身旁气劲随真气舞动，周身有带着血丝的冰晶飘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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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三元八卦

﻿    但凡世上大派，如隐宗，如天山，如菁芜道观，皆有底蕴在身，自然身份非凡，从不会以一人之胁迫而移志他处。

    今时所见花都二十一楼，不外如是，从神医谷覆灭至今日这几十年间，他们所经历的，远过今日，不容秋心一人毁规乱矩。

    秋心明了此理，亮剑之时便不容后退之理，是时，锦衣人挥手命人打开通往下层的铁门，一众花魁便在传倌的带领下，依次向下走去。

    一同离开的，还有幸苦爬上这层层旋梯的文人们，走时有人偷偷看了秋心几眼，目中有敬畏，有蔑视，但更多的便是怨毒。

    经由秋心如此一闹，便是此次争魁之事化作虚无，其中尤为更甚之人，便是断指上了九层的两人。

    但是，此地依旧未有人离开，中年人筹措数次，依旧走到了秋心身边，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那美貌女子，不知何时，二人双手紧牵。

    “能带我们离开吗？”

    许是生死一博，中年人语中还带着丝丝颤抖，拉着女子的手又握紧几分，身后女子吃痛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秋心。

    秋心此刻的目光却没有在他二人身上，而是别处，那里凌芷芩姐妹未曾离去，略带感激地看着秋心，闻得咣当一声，通往下层的铁门也关上了。

    她二人不想离去，与中年人有着同样的选择，她们也同样清楚秋心之人，已然不是泰山弟子，以三代弟子的实力，也没有带走他们的实力。

    “在下只能试上一试，事不成，纵一死尔！”

    中年人转头慈爱地看着女子，心中有些不甘愿，“你有几分把握？”

    吱吱然的声音十分刺耳，三座酒楼通往木台的梯子被缓缓收回，立于窗前的锦衣人，高瘦胖矮之人俯瞰着依旧留在木台上的五人，面无表情。

    中年人身后的女子目中难掩的害怕，秋心一提死字，畏惧之心更剧，往中年人身上靠了靠。

    秋心挥手示意他们向后退，与凌芷瑜二人站在一起，依然不惧与锦衣人直视，口中说道，“三成！”

    中年人闻之轻轻点头，“三成便也够了，就算是身死，也难委身于此。”

    此刻，就算是留在此处的几人，都是这般想法，凌芷芩更是鼓起勇气向秋心说道，“那该死的人来了么？”

    秋心闻之一愕，并未回答，难为此刻凌芷芩自以为将死之时，还记挂着京墨。

    这时周身的光芒已经散去，刺目的仙光一时间消失，这里遁入一片黑暗。

    三元化八卦！

    秋心深吸一口气，从进入这里之时，便隐隐感觉到这里有些不对，三座酒楼分离三处，其间不联不通，却又高耸，远不如将三处连接来的稳固。

    此刻黑幕一现，让秋心大吃一惊，三元化八卦是极深的道家阵法，能布置此阵的人寥寥无几，道先也只提过几次，对此并不了解。

    这也让他有些明白二十一楼足以自持身份的由来，原是道家阵法，说成是无人走出这里倒也可以。

    幽蓝的光幕瞬时盈起，不知破阵之法，只能以此方法暂护周全，将身后几人一齐笼罩起来。

    宏大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依旧是刚才的锦衣人，“有了你这魔教公子，便不怕尹施允不来，怪只怪你自投罗网，入了这无归之瓮。”

    冷笑一声，没有想到此人还当他是尹施允之子，实是可笑可悲，但这也让他能够确认，他们将凌芷瑜二人光明正大压在此处的目的便是要将凌越引出来。

    虽然不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但是凌越此刻定在耀州，花魁之争又是盛事，可以说来此处的客人，少不了去神医谷之人。

    可是让秋心有些不解的便是立下此计的人，既然凌越公然现身泰山，押解齐峰现身各派面前，自然是下定决心抛弃了晖州妻女，如此做又怎能引出凌越。

    若不是自己恰到此处，岂不是让凌芷瑜二人平白遭了毒手，想到此处，他心里更是对这些人不屑。

    亮白的倾雪剑能够提供些许光芒，但是身旁的三座酒楼依旧不现身影，就连适才熙攘喧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黑暗中木然亮起一团火焰，让人难以看清到底是如何燃起，又当是如何越变越大，但是那清晰的炽热感却真实无比。

    若说周围之象皆为虚幻，但是这火焰却不能无视，左手握拳，拳上腾腾火焰，以火金之息破体，纵然微末，却堪与数丈的火球争辉。

    空中的火球越来越近，与秋心拳头相触，那种真实的压迫感让秋心微微一愣，便在身前构筑起一道火墙。

    火球占据了天地，在四面八方各处燃起，先前的幽蓝光幕被一步步压缩，台上五人也越靠越近，身后四人眼中也是熊熊火光，想要失声询问，却只能看到秋心额间汗流涔涔。

    道家大阵乃引天地之力，以玄妙之法汇聚，又怎是一人可抗，秋心能够凭借自身火金之息勉强抵抗，已然是占了五行精粹的便宜，也让阵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几人相离已经是几步距离，但是通透的火光却是不依不饶，秋心一面用力抵挡，一面紧盯着身前的火海。

    三元生八卦，八卦生五行，道家术法不容小觑，单是这面前的火海便已经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但是秋心心中已然有了抵抗之法。

    左拳上的火金之息陡然散去，身侧骤然一热，身后的几人看着火舌吞来，以是秋心无力阻拦，眼中绝望之色已显，唇齿发白。

    与此同时，秋心右手挥剑，剑身冰清，以冰雪剑意凝成的冰晶在消融与凝结之间转换，那骤然而来的热浪被这一顾清冷的感觉驱散，身后几人惊起一身冷汗。

    只见秋心挥剑而起，极快的剑影勾动着空中的火海，这时火势仿佛有了生命，被人操控，与秋心相斗在一起。

    木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那铁质旋梯被大火一点点融化，胶固在一起，再无打开的可能。

    一红一蓝，一攻一守，先时不相上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空中飘下的雪花越来越多，黑暗又开始降临，火海向四周蔓延退去。

    阵外高瘦之人一口鲜血喷出，倒退撞在墙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一旁的侍倌急忙上前要扶，却被怒吼着推开。

    锦衣人看到火势被驱散，自然知道高瘦之人已败，眉头微皱，却也不甚担心，看着阵内秋心回到了木台，盘膝而坐，身上兽皮毛发已经被烧得乌黑，散发着阵阵热气。

    眼见保下一条命来，身后的四人没有任何喜悦，黑暗没有散去，说明他们还有后手，但是秋心的状态，却是有些不妙。

    恢复片刻，秋心双目忽然睁开，铮铮剑鸣他再熟悉不过了，黑暗无光，可是那锋利的剑刃之上依旧有寒光迭起。

    不止一把剑，而是剑阵，每一把剑对付起来或许微末，可是这千把万把的剑，合在一起便可怕无比，若是一位剑道高手来主导此阵，他们几人真的要死无葬生之地。

    体内真气仅仅恢复了三成，火阵已经让他足够重视此地，剑阵必定更加可怕，若是让自己一人无牵无挂，面对此阵足以自保，但是身后之人却是难以让他心无顾忌。

    凌芷芩与凌芷瑜虽为隐宗弟子，被弥月收为关门弟子，但是主修却是探心，望心，窥心三术，虽然习得隐灵诀，却依旧是武功低微。

    如今看来恐怕也是被这些人用了何种方法封去了功力，根本难以抵挡，其他二人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秋心依旧让四人退到了铁门处，背靠着融化的铁门，自己一人挡在前面，面前上千利剑以迅捷无比，在空中剌起刺耳的声音，前赴后继扑向了秋心。

    捏剑成诀，倾雪剑似王者之姿，迎上它剑身的利剑莫不是被真气撞开，或者是被寒意冻结，就是被秋心一剑斩断。

    根本毫无战斗之力，但是这些败下阵来的剑，却是在空中一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黑暗中也未有掉落的声音。

    这让秋心一度以为这些剑乃是虚幻，但是通过倾雪剑传来的力道却是真切，兽皮衣服被划破的伤痕也是清晰可见，让他疑惑无比，却又对这三元化八卦的可怕有些许认同。

    不知挡下了多少次，可是后来的剑依旧难计其数，虽然无孔不入，但是在秋心手下依旧难伤其分毫。

    于是乎原本同一个方向飞来的剑，开始从四面八方窜来，与此同时，在一座酒楼中，矮胖之人眼中血丝密布，周身衣物炸裂，整个人鼓肿起来。

    倾雪剑忽然脱手，在空中剧烈环绕，圆柱形的白色清光好似有了无尽的吸引力，在秋心周围的剑网一同斩向了倾雪剑，秋心的身体随之颤抖。

    但是毫末之中必有失，铺天盖地的剑，突然有一柄不受秋心的吸引，挣开倾雪剑，向着秋心身后的四人刺去。

    原本紧盯着秋心的几人被死亡的感觉笼罩，飞快地离开了原地，但是空中的剑如同长了眼睛，跟在他们身后，不疾不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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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无尽往生

﻿    面对此情此景，秋心心神一紧，与控制火阵的人一般，这控制剑阵的人并未领悟到三元化八卦的精妙之处，并未有那种演化万物，难以捉摸的气势。

    更为重要的是，这上千把利剑在此人手中，只懂得些许劈砍挑刺的技巧，剑法不甚高明，或许与火阵相比，还稍落下风，时间一长，这凌厉的攻势必然不攻自破。

    但是，剑阵却由不得秋心以真气御起，助身后四人，恰巧，这一柄脱去的剑，成了夺命之矢。

    凌家姐妹反应颇快，在剑锋指向之时便已经反应过来，仓忙躲开，可是中年人与那美貌女子却暴露在剑锋之下。

    剑气凛凛，森森然刺向了二人，这时在秋心身前的倾雪剑突然一声铮铮嘶鸣，脱开剑阵风暴之间，化作一道长虹，后发先至，扑向了同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失去了牵引的千把剑刃同时包裹了秋心全身上下，这时在阵外的矮胖之人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癫狂而可怖，见此形势知道自己已经得逞，口中吐出一丝精血。

    精血在其身前瞬间消散，其圆滚的身体又膨大一分，阵中利剑得此感应，同时加速，比起之前，剑身之上凝出几分血色雾气。

    秋心目光一凝，与那倾雪剑好似互通心神，捏起剑诀，诡异而清冽，另一边，面对密密麻麻的利剑，秋心身上陡然浮现四种颜色，红黄蓝金。

    四色精粹一现，在这幽黑的空间中，不知何处一声巨大的龙吟，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不相上下的虎啸，震耳欲聋。

    躲在一旁的凌家姐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她们清楚此乃是隐灵诀所现异象，而且是修炼极深的表现，她们又对秋心对了一分信任，心中生起一丝希望。

    只见那四色龙虎不惧利刃，冲入了剑海，四色精粹瞬间摧断了几十柄剑刃，而龙虎之势更甚，互相奔腾环绕，便有更多的利剑断裂消失。

    这时阵外的矮胖之人气势又是一弱，这一柄柄剑的摧毁，都是对他身体极大的负荷，但是他身体颤抖之中，手中法诀依旧不断变换，一大口精血吐出之后面色瞬时苍白起来。

    而在阵中虚空，又凭空演化出道道剑影，剑影之侧，乃是更浓的红雾，秋心将隐灵诀演化至此时的极境，这龙虎之力，还在对他意料之上。

    天山寒月洞中，蓝沐月蕴养二十年的精血助他破入第二层，此刻隐灵诀的不断领悟，脏腑中化液之真气愈来愈多。

    体内真气与龙虎相互联系，抽干了全身真气，又在其中循环，使得秋心这第二层之境界愈加稳固，并且愈来愈深。

    秋心双臂张开，龙虎在他身前奔腾，映照在他的脸颊，显出奇异之色，目中精光一射，龙张利爪，虎开血口，吞噬了上百利剑。

    而虚空中演化而出的剑刃再也补充不及，离他而去的倾雪剑已经拦在了中年人身前，那柄脱逃的剑招不到一丝靠近的机会。

    中年人见此心下一松，对着秋心投去感激的目光，这时的秋心愈战愈勇，龙虎蚕食着剩余的剑刃，不足一半。

    阵外的矮胖之人知道此刻大势已去，眼中虽然不甘，但是气势已不复之前，双手缓缓放下，瞬间全身鼓起的血肉消散，身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如同衣服一般披在身上。

    皱纹如同沟壑纵横，已难辨真容，就在他散去功法的同时，阵中的剩余剑刃应声消散，翻腾在空中的龙虎似有意犹未尽的气势，不忍离去。

    嘶吼几声后消失不见，秋心也缓缓落下，反手收回倾雪剑，而他体内的真气此刻已经近乎于无。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身虚空，无尽的黑暗并未随着剑刃的消失而消散，秋心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盘坐下身。

    劫后余生的四人相顾无言，不知何解，可是心中的担忧之意更深，此前两阵看似胜得容易，可是凶险异常。

    火阵有火行精粹火金之息相克，本就难对秋心造成伤害，剑阵之控阵之人剑法不高明，而且在最开始之时并未舍末逐本，难以造成伤害。

    尽管如此，火阵剑阵依旧起到了效果，秋心身形靡靡，这三元八卦若是再有什么手段，恐怕难以抵挡。

    高瘦矮胖之人一一败下阵来，锦衣人轻叹一口气，似乎早有预料，看着阵内秋心的状态，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隐灵诀乃是世上内功至高之法，神剑诀乃是世上剑法至高之法，阁下年纪轻轻便已领悟此境，天下无二，只要你答应过我一件事情，我便放你离去，这阵中几人，也不为难于他。”

    这剑阵火阵拿之不下，秋心的实力不言而喻，在这锦衣人看来，利益为先，名声又是何物？

    秋心双目紧闭，闻之说道，“阁下之言，实在隐晦，若愿放我等离去，为何又要花费这大力气布下三元八卦之阵？”

    声音穿透阵阵虚空而来，锦衣人轻笑一声，“只要你在耀州护佑我花都十年，一切便如你所愿。”

    秋心睁眼望着虚空，好似能看见阵外的锦衣人，目光闪烁之间心想，今日先是想要以凌芷瑜凌芷芩引出凌越，好断了尹施允的左膀右臂。

    此时何人授意，又有何人受益，自然不言而喻，这也说明了花都二十一楼与正道诸派有脱不开的干系，何须他的护佑，而且就凭他一人之力，怎得护一州之全。

    除却此处，还有不通情理之处，他将自己认作魔教公子，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尹施允根本不会顾及他的死活，又怎能达到目的。

    况且，此前的生死相拼又为实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花都名声而已？又或者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实力吗？

    想不通此两点，便看不透锦衣人的目的，片刻思索之后，秋心言道，“花都既已存世多年，又何需在下护佑，这十年之期，恕在下不能答应。”

    人世之凶险，便难猜透，秋心深知这一点，锦衣人所说护佑之事，定然不会简单，说不定会有更深的阴谋之举，他只能拒绝。

    锦衣人闻声有叹，心中那一点希望破灭，转而又显得平静无比，“既然如此，便不能放阁下离去，你不护佑，自然有人护佑！”

    他的话语，让秋心恍然明白了什么，将凌家姐妹押解在此，目的并未达到，便是没有完成此事，或许是锦衣人担忧正道大派迁怒于己，再无护佑之心，这才出此言语。

    如此说来虽然牵强附会，可是也只能这样才说得通，不管怎样，现在再想无益，想要走出这里，只能破去这三元八卦。

    锦衣人再无话语传来，就这样在僵持紧张的气氛之中，过了半个时辰，他没有趁着秋心真气消耗甚剧之时进攻，就任由秋心恢复己身。

    黑暗中悄无声息，只有几人微弱的呼吸声，当在此时，空中突然出现一声哗哗的水流般的声音，就像是小溪汇聚，潺潺不断。

    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传来冻彻心扉的寒意，那种寒冷直要人牙关打颤，先前出现了至热的火阵，难道这是至寒的水阵么？

    仔细观察着周围，但是除了水流声，并未有任何东西出现，这样的场景比起之前的火光乍现，剑刃突临更加让人紧张。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锦衣人再次开口说话，“你知道这世上何物最能昭示死亡么？”

    秋心没有回答，锦衣人似乎在自言自语，又说道，“那你知道又是何物最能昭示重生么？”

    哗哗的水流已经在四周响起，仿佛触手可及又不闻不见，身后的四人已经缩在了一起，中年人拥着美貌女子，凌芷瑜将凌芷芩护在身后，而秋心依旧没有动作。

    寒意已经让他的眉宇上凝出白色霜华，仿佛从九幽传来无情的话语，“此物，便是黄泉，无尽之往生！”

    锦衣人话音落罢，周围突然显出道道光彩，黄色浑浊的漩涡将五人围在中央，寒意便是由此物散发而出。

    诡异的是，秋心并未感受到它的存在，直到此刻，依旧是只能看到而已，但是这其中蕴含的死气，却是见所未见。

    依锦衣人所言，此物乃是黄泉，可是黄泉乃是地府幽冥之物，存于言说，存于传闻，并未有人见得。

    如今临于身前，或多或少，都给人一种极为震撼的感觉，黄泉之上雾气弥漫，可怕无比。

    这时在阵外看着此情此景的高瘦矮胖之人眼中难掩激动之色，心中是对锦衣人无尽的畏惧，他们深深清楚黄泉之威，不怕阵中几人还有抵挡的方法。

    黄泉在阵中无处不在，迟迟不见动作，也让秋心明白，此前锦衣人没有急着出手，恐怕也在蓄势，与自己交谈，意欲收纳自己，恐怕也是拖延之举，唯恐自己发现什么。

    如今漫天黄泉起，秋心没有贸然动手，只是护着身后的四人，片刻之后，流转的黄泉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状态。

    原本流成漩涡的黄泉突然出现了一道缺口，黄色的水流就从其中流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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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苦海无边

﻿    哗哗的黄泉水流看似极为缓慢，但是只消瞬间，其他人还在吃惊罔顾之时，就临近秋心身边。

    无尽的寒意好似冻结了周边空气，让人不寒而栗，倾雪剑应时亮起，带着氤氲白光，举向了倾泻的水流。

    剑身周具浓烈的真气，可是当二者相触，倾雪剑毫不费力，从中穿入，环绕的真气丝毫没有受到阻隔，仿佛这黄泉并不存在，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被剑贯穿的黄泉水流，在另一侧猛然出现。

    这一幕，让秋心瞳孔骤缩，没有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力道时，他就感觉到不妙，虽说抽刀断水，可是真气相辅，一般的水流定能阻挡一时三刻，可是眼前的黄泉竟然诡异如斯。

    越过了倾雪，眨眼之间就要触碰到秋心手臂，见此他身形暴退，可是此地已经被黄泉漩涡包裹，不过两三丈的距离，身后便是凌芷芩四人。

    眼见不能一退再退，但是这黄泉来得实在迅猛，不给人以思考应付的余地，心思转动极快，倾雪快速环绕身前，白色光幕带着道道波纹向着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秋心怀中白色之物亮起，完好的雪玉在空中跳动，秋心胸口涌出蓝色晶莹，正是那灵水之息。

    既然黄泉为水，自己所得灵水之息乃是天下水之精粹，乃是王者，黄泉见之，必定臣服，加上雪玉乃是灵水之息的根源，有此双重保障，方得有一战之力。

    那股水流在受了倾雪剑些许阻挠之后，依旧顺着原有轨迹，不紧不慢地朝着秋心涌来，直到与那蓝色晶莹相交。

    看在几人眼里的景象依旧匪夷所思，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心思仿佛跌入了寒冷无边的黄泉之中，此前两阵破去升起的一丝希望就在此刻破灭。

    只见那黄泉在碰到灵水之息后，一如既往地通过了蓝色光幕，在秋心错愕之中裹挟了他的全身，浸润了他被火烧过的兽皮衣服。

    眼中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伸手摸了摸身前的黄泉，那等实实在在存在的寒冷与阻碍，就像弱水一般能让人窒息。

    可是他难以理解，无往不利的灵水之息竟然在黄泉之前毫无作用，他艰难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就这样诡异地消失不见，仿佛与自己一般，坠入了无尽漫漫黄泉之中，只剩下一片枯黄之色。

    黄泉无孔不入，此前流转的漩涡垮塌下来，天坠之势，不留任何缺口，秋心就这样被冻结在了黄泉之中。

    在这样的状态下，就算此刻隐灵诀第二层的内力，以龟息之术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寿命，若是在这段时间，找不出破解的办法，便要身死丧命。

    秋心是这样，休说其他几人武功修为不如他，恐怕一时三刻便要被这黄泉溺死，岂不是说今日所为，不过徒劳？

    倾雪剑已经与自己断绝了心神，目之所及，也难见之，雪玉更是被逼了回来，一身江河湖海般浩荡的真气对黄泉之水毫无作用。

    反观黄泉，已经渗入皮肤之中，像是一枚枚细针，刺透了他周身肌肤，血水便从其中流出，秋心盘下身来，一身真气按隐灵法诀运行。

    身上的痛感略有消除，可是那清晰可见的渗透之势却没有减缓半分，大半个时辰之后，没有呼吸带来的头脑肿胀，已经让他渐渐失去理智，难以保持平静。

    一个时辰之后，他开始挣扎，整个人蜷缩着挣扎，黄泉之中浮现出水波，但依旧如同牢网，紧紧地裹缚着他。

    这时在阵外的锦衣人深叹一口气，手指摩挲，眼中带着些许遗憾与惋惜，从他眼前看去，秋心整个人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但是他的身边，哪里有黄泉的影子。

    他恍然开口，厉声问道“再问你一句，愿不愿意留在耀州十年？”

    想不到直到此刻，他依旧想要挽留秋心，可是阵中的人声音虽然嘶哑，双目猩红，忽然看向这个方向，“休想！”

    “别想挣扎了，道家八卦，可演化万物，刻天地五行，出诸般兵器，可道法却能超脱五行之外，掌控轮回之内。

    你身具五行精粹，破火阵，掌有神兵，破剑阵，可是你依旧身在五行，长于轮回，莫要说走出黄泉，就是要活下来，也没有可能！”

    锦衣人的话语再次点醒了秋心，初时他虽然认出了这是以三座酒楼为根据布下的三元大阵，也只是惊异，并不畏惧。

    因为自己有信心破五行，兵器之阵也伤他不得，前两阵也恰如他所想，虽然废了力气，但依旧破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锦衣人道法如此之深，竟掌握了五行之外，比起菁芜山上无人操控的三曲九幽更加骇人。

    此刻纵然明白了此理，但是秋心依旧不知道此阵何破，只能任由黄泉侵蚀着他，一点点丧失在此处。

    锦衣人见秋心不再言语，痛惜之下也难以挽留，伸手就要关掉身前的窗户，可是在此时，他却看见了阵中人竟然缓缓坐了起来。

    睁开的眼睛竟然带着明悟之光，锦衣人眉头一皱，顿了顿又拉开了窗户，在他的眼前，黄泉不再静止，在秋心身侧开始缓缓流转。

    锦衣人这时才脸色大变，震惊轻呼，“怎么……可能………”

    只见那黄泉流转之势就像一开始出现时那样，竟然倒退离开了秋心的皮肤，慢慢地向一旁退去，重新涌现出一片空间。

    此时的秋心，才明白这黄泉为何水火不侵，金土难断，因为此物为虚，但是这黄泉能伤及己身，只因为这黄泉，依旧身在轮回，只不过是更加可怕的武器而已，因果。

    因果一事，说实为虚，又怎可为实物所挡，所以倾雪剑与灵水之息才会无力，说虚为实，它又真真切切的存在。

    而对于因果，能做的便是静心守心，锦衣人从一开始的话语，除了试图说服他之外，更多的目的便是扰乱他的心神。

    只因为锦衣人还未到那等操控因果的地步，他只能引诱秋心，让他沦陷。

    直到刚才，锦衣人知道秋心已经心智不稳，雪上加霜再次出言，想要秋心万劫不复，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秋心看破了其中道理。

    天山之上魅影一而再，再而三扰乱其心智，那时的秋心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可是从他在寒月洞中顺利突破之后，心智之坚已远超常人，也延缓了心魔爆发，直到此刻。

    黄泉之中，在他静心之时，便已经分出了胜负，黄泉之阵赢便赢此一手，阵外的锦衣人也没有想到秋心能够如此快的窥破了阵眼。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便是这个道理，秋心要做的，就是回头而已。

    高瘦胖矮之人眼中也是满含疑惑，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破掉火阵剑阵已是骇人听闻，可是眼前的黄泉，竟然也奈他不得。

    他们体会过其中的可怕，而这也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也是有此，他们才有了与正道大派交易的砝码。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大阵，今日会在此人面前接连受挫，而且要败的彻彻底底么？

    当在此时，只听见咔嚓一声，锦衣人身前的窗户碎裂成了片片木屑，跌落楼下，而他整个人，也盘坐下身。

    口中默念着难懂晦涩的咒语，手指在空中划动，有着奇异的规律，黄泉受到牵引，枯黄之色开始变红，一瞬间变红，是那种光难破，水难浸的血红。

    在秋心眼前，似乎尸山血海，就像是有无数尸身在其中挣扎嘶喊，所谓黄泉之中无血肉，苦海之中尽尸骨，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九幽地府，可怕无比。

    原本脱开他丈许的黄泉，在化作苦海的同时，就开始向他身旁汇聚，无论他如何静心，都没能阻挡这苦海的蔓延。

    这时他突然想起，在今日作诗争魁时，有几人被生生推下木台而死，而作为二十一楼主事之人，有的只是冷漠，只是纵容。

    此刻看来，恐怕正是为了血海之阵，如此一来，更具威力，秋心可以抵抗自身因果，但是他人因果，又当如何去除。

    高瘦胖矮之人心领神会，在锦衣人坐下的同时，就像者身后之人点头，同时有两名侍倌从屋中离开，在他们回来的时候，便各自带着数十人，越过了两人，来到了窗前。

    锦衣人依旧在操控着血海，一寸寸逼近秋心，而其他两座酒楼之前，被抓来来的数十人，一个接着一个从窗前扔了下去。

    顿时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血海，还没有被扔下去的人开始恐慌，求饶，而扔下去的人被摔成血泥，散发出腾腾带着热气的血雾向上升起。

    二人似乎十分满意此场景，对着身后之人不断点头，便有更多的人被扔了下去。

    地上的血气进入了血海，浓烈可怕的血海瞬间变得凝实无比，在这微妙的平衡间，快速地包裹了秋心。

    心中大惊，秋心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暗道一句卑鄙，四色真气应声而出，吞噬着其中的血气，可是那惨叫声，却是穿透了五识六感，刺透了他的心境灵台。

    那种久违的迷失感萦绕在心头之上，潜伏在心中之魔蠢蠢欲动，一边由内而外，一边又由外而内，两相夹攻，苦海之威，此刻才显。

    锦衣人的动作越来越快，细微的咒语陪着符文，涌入了血海，要一鼓作气将秋心逼死在阵中，而秋心，不知何时一只手悄然拿起了一旁的倾雪剑。

    剑影极快，没有对着血海造成任何伤害，也没有阻隔任何惨叫的声音，但是，依旧有惨烈的光芒从剑身之上爆裂，就像初生之阳，冉冉升起。

    正是那日曜一招，而且是完整的日曜，演化了神剑诀中变化万千的一百零八个剑招，只是出现，就带着令人心悸的味道。

    阵外，锦衣人感受到此中异变，眼中厉色一闪，咬舌吐血，手指相接，举手就要在空中写下什么。

    就在此时，不绝于耳的惨叫身戛然而止，一切仿佛都静止了片刻，就连阵中秋心不断施展的日曜，也停了片刻。

    只闻得一声苍老的话语，穿透了重重阻隔，同时出现在所有人耳中，“老七，住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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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十三弟子（上）

﻿    平静的话语带着奇异的魔力，让秋心心中一静一惊一疑，静的是这话语之中平淡无奇，略尽沧桑的感觉，惊的是此人胆敢喝止锦衣人，疑的是这声音，又当在何处见过。

    心中的思虑并未让他停下剑招演化，稍微一顿，呼吸之间便在血海之中肆虐开来，而恰在此时，眼前的景象突变，血色快速地向后蔓延，无边黑暗顿时退去，灿烈的仙光从三座酒楼的缝隙中透射进来，堪与日曜争辉。

    看到这一切，秋心知道来人喝止了锦衣人，三元大阵业已破去，便收了剑招，平了真气，转身看去，凌芷瑜四人正躺在不远处，呼吸平稳，并无大碍。

    当他迈步走向木台边缘的时候，看见从酒楼之间走进的人，颤颤巍巍，头发枯白，眼中一片混沌，身旁有一青衣女子扶着。

    此人正是秋心在望墟城中所见的瞎眼老者，而他身旁的青衣女子，正是十三，当日往生酒所待剧烈的酒意，以及蕴含其中的阳土之息，都给秋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时出现在此处，又出言老七，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而在秋心还在观望之时，酒楼之上，锦衣人脸上带着些许愠怒之色，但是又有微笑之意，看着门口的瞎眼老者。

    略微躬身作揖，“不知先生至此，学生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锦衣人话音刚落，便有人躬身快步走到瞎眼老者身后，而老者身子未动，自从刚才出言之后，便在没有说话的意思。

    反而是十三望着锦衣人开口，“七师兄，你离开师门之时便立誓绝不用师门之技，今日先生在此，你可有何言辩驳？”

    锦衣人脸色微变，变得有些难看，但又很快地转变过来，“师妹这是哪里话，师兄我走到哪里，都是先生的弟子，快别说这些见外之言，些许时日未见，弟子倒是想念先生得紧！”

    十三退后看着瞎眼老者，老者自始至终面向前方，就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听了锦衣人的话，便被十三扶着，向外走去，竟是留也不留。

    秋心见此摇头一笑，便走向了倒下的几人，瞎眼老者来得突然，想不到这锦衣人乃是其弟子，但是这师徒二人，其间莫名的滋味倒也能猜得一二。

    也不像锦衣人说得那般甚为思念，多半是被瞎眼老者逐出师门多年，也不算什么些许时日，此恭维之语不过给二人各自找了一个台阶罢了。

    反观瞎眼老者，来此地更像是为了制止锦衣人，而非是指责与他，故此才会如此痛快地离开，但是秋心又看了一眼消失在光芒中的二人，恐怕这瞎眼老者，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想着，他已经扶起了凌芷瑜，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真气蕴养之后便悠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秋心怀中，惊慌而不知所措，慌忙想要脱开，但是这温热安全的气息却让她心安，两难之际面色红得通透，在这花魁之争时打扮了一番，此刻看来异常美艳。

    “你们怎得在此？”秋心显然没有感受到些许为妙的变化，看到凌芷瑜面色绯红，还以为她别有什么地方不舒畅，便又送了一道真气，才如此问道。

    凌芷瑜这才慌乱地挣扎站了起来，轻声低语，“先看看芷芩如何，余事稍后再说。”举目看了周围一眼，对于此处，她还是有些害怕。

    秋心一一救醒其他三人，此时，酒楼之中在等着看热闹的人都大失所望，而地上的十数具尸体，也被收拾干净，顶层酒楼中人业已离去。

    没有离去的，也只有刚才参与争魁的几人，但是畏于秋心威势，敢怒而不敢言，秋心挣断融化的旋梯，与四人缓步走出，下了九层木台。

    三名女子惊魂未定远远走在三人之前，头也不回便走出了三座酒楼，秋心哑然，但也快步跟了上去。

    酒楼之外，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二十一楼的人并未追来，秋心知道，没有了三元大阵，这些人奈他不得，锦衣人也不会自讨无趣，自然会任由他们离开。

    此刻仙光耀日，原是已经一天一夜，比起那三元大阵中的黑暗，不知好了多少，正当秋心还在感慨之时，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多下恩公出手相救，在下与舍妹感激不尽，当效犬马之劳！”说到此处，便拉着秋心跪了下来，却不料秋心脸色哭笑不得。

    原以为中年人踏上木台，是与这女子有着别样的情愫，却不料二人乃是兄妹，之前所猜，确乎让人忍俊。

    如此想了片刻，才意识到二人还在跪着，秋心立即扶将起来，“犬马之劳自是不必，不过你二人还是尽快离去，免得再受劫难，那时我却护不了你。”

    中年人在作诗时与他人不同，言语之中对秋心还有担忧之心，义助之举，这才让他答应救他二人，否则在阵中，多一人便是多一分凶险。

    中年人与其妹相视一眼，现为难之色，中年人抱拳，“如此便谢过恩公，救命之恩定当永世难忘，敢问恩公名号，来日当建祠立碑……”

    这时凌芷芩插嘴，“诺，他叫什么秋心，并无姓氏，也无籍贯…你二人自当快快离去，免得拖累人家！”

    秋心脸色一愕，没想到凌芷芩如此言语，就连中年人也没有想到，他微怒之后并未言语，他明白秋心此举不过是为了救这二女，定有莫大干系，不好出言指责。

    而秋心也不在意，只是说了句，“正是，阁下还是早些离开得好。”

    中年人感激地看了一眼秋心，便不再言语，拉着女子走开了，看着二人离去之后，凌芷芩再次出言，“人家要为你建祠立碑，你却连人家留也不留，岂不是水掩流沙，徒劳无功？”

    秋心长呼一口气，凌芷芩在木台之上显得畏惧而恐慌，现时却如同自己初见她时的那种刁蛮泼辣，说起话来也是不留情面，似带着点点怒气。

    “姑娘此话怎讲，那二十一楼之人也并非那等不知好歹，想来也不会为难他们，自然任由他们去了！”

    凌芷芩杏目一瞪，“想你也是泰山弟子，怎得不分长幼先后，一句师姐也不肯称呼么？”

    凌芷瑜在几人说话时一直低着头，此刻却抬头，伸手拉住凌芷芩，微微摇头，“妹妹不得无礼，你我早就不是隐宗弟子，自然也顾不得这些。”

    听了凌芷瑜的话语，凌芷芩怒色更盛，却见到姐姐微微摇头，眼带无奈，气势自然也弱了下来。

    秋心见之心疑，追问道，“你说徒劳无功到底何意？难道二十一楼会再次动手？”

    “自然不是，那女子能被当作花魁上台，自然是有人将她卖给了青楼，既然能够卖一次，难道不能卖两次么？”

    闻言秋心恍然大悟，怪不得中年人与女子离开时表现得有些踌躇犹豫，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已没有出言挽留，那中年人也不好点破，这下倒真是自己失算了。

    连番大战心思枯竭，竟然没有想通这一点，也没有凌芷芩看得透彻，这时提将出来，又要到何处去寻找这二人。

    揉了揉额头，秋心言道，“既然如此，他二人定未远去，我们快些追赶上去，再做打算，你意下如何？”

    凌芷芩怒气微消，就要开口说什么，只见凌芷瑜又是摇头，这才止住了，跟着秋心向着中年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

    “对了，你们是如何被抓到此处的？有弥月前辈在泰山，恐怕无人可动你二人周全……”

    感受到二人脚步停顿了一下，秋心转头向后一看，姐妹二人脸上惊恐未定，秋心又追问，“难道弥月前辈也出了什么事情？”

    三宗法会之上，隐宗众堂主联手向隐灵子出手，为谷藏锋求情，破了宗规，触怒了宗主，难道也受到了处罚么？

    如此一来，隐宗之上无人为她二人撑腰，自然是危险至极，但是后来并未传出变动，像隐宗堂主这样的大事，实是不该……

    正在他疑虑之时，凌芷芩言道，“师父并没有怎样，三宗法会之后不久，她也离开了泰山，来到了耀州。

    只不过师父走后，我们在隐宗中受尽了白眼，若不是躲在小元峰中，恐怕已经被赶了出来，这还多亏了蒙奇师兄帮忙。”

    说到此处，凌芷芩竟然失声啜泣，梨花带雨贴着凌芷瑜，而凌芷瑜轻轻一拍，向着秋心说道，“如今见到了你，受人所托，你在泰山三宗法会上所见所闻，真假难辨，非要无故牵连，也非要举于他处，否则自会追悔莫及！”

    秋心脸色微变，三宗法会之事始料未及，一连失去了师父与鲁云二人，再次提起，心痛非常，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自那事之后，便对天下正魔两道，都具嫉恶之心，此刻凌芷瑜所说，云雾相扰，难辨矛头所指。

    “此语是谁告诉你的？还有，你们到底如何流落至此的？”

    话锋突变，总觉得这姐妹二人有什么话并未说透，这一句，让气氛变的莫名紧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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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十三弟子（中）

﻿    三人离开三座酒楼之地不远，街上来往之人熙攘，持续月余的仙光业已习以为常，并未造成多少困扰。

    但是大街上一人身穿着破烂兽皮，两个美貌女子，自然令人侧目，问过此语，秋心正视着二人，只见凌芷瑜面现为难之色，右手紧紧拉着凌芷芩，想要阻止她说出什么来。

    可是此举更让秋心生疑，虽然他不认为二女有什么心机城府，可是也不排除为什么人所利用，这含糊之语又涉及三宗法会，也不是简单便可捏造的。

    三人同时沉默，凌芷瑜也未曾一言一语想要解释什么，反而有些偏执，眼含秋波，竟似要哭将出来，强硬之后秋心轻叹一口气言道，“我们走吧，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说完便带着二女走入了人潮，一夜的苦战确实让他有些身心俱疲，虽说三元大阵已经破去，可是其中种种疑点并未参破，加上身后二人，又让秋心头疼起来。

    三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要走出城门，秋心也没有想好去处，而恰在此时，他们被拦了下来。

    来人衣着破烂，全身上下裸露的皮肤也是污渍遍布，看向三人的眼神有些畏惧，但是正好挡在三人去路。

    张嘴也是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秋心几人相视一眼，想要绕过此人，却发现自己被此人一手抓住，在他手中，还握着一张纸条。

    将纸条塞进秋心手中之后，此人便头也不回，转身跑进了巷口，凌家姐妹不明所以，唯有秋心举目注视四周，尔后也跟进了巷口。

    纸条之上弯弯扭扭画着几条细线，思索片刻，秋心发现正是这城中地图，他们三人处在花都城门之处，而之上一团显眼的墨汁，则在离城门稍远处。

    眉头轻皱，看来此前那人只是来送信之人，但是秋心再回头看，也未能发现任何异状，凌芷瑜跟了上来，看秋心一脸凝重之色，轻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秋心将手中纸张递了过去，凌芷瑜看过之后也是脸色微变，凌芷芩瞥见之后也是反应极快，失声言道，“该不会是那人，死心不改…”

    言语之中还稍有害怕，却见秋心微微摇头，“应该不是，你们虽然不说是如何到了此处，但是二十一楼抓了你们二人的目的十分明显，令尊为魔教做事，应是为了他。

    可是昨日之事却并未见到令尊真容，恐怕此举也只是梦幻泡影，如此再想引我们前去，徒劳之举罢了。”

    说此语时，秋心莫名深沉地看了一眼二女，好似能看透二人心中所不想言说的来由，但是凌芷瑜聪慧而心思细腻，轻声避过，“你在这城中可还有其他相熟之人？”

    摇了摇头，秋心突然出声笑道，“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女不明所以，她们不想再逗留此城，可是又别无可去之处，两相为难之下还是移动脚步跟着秋心，按照图纸所画跟了上去。

    初秋之阳应显得高而清冷，悬于当空，可是有了仙光映衬，平添几分耀目之意，在城中街头巷尾都隐隐让人有无所遁形之意。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纸上墨汁标示的地方，垂柳迎门，雄狮护院，墙高而院深，就像是能隔绝外处的仙光一般，静谧而幽深，看来也是一处富贵人家。

    这条街上，几乎没有来往之人，三人也没有急着进去，在门口不远处看了半天，这才上去敲门。

    等到秋心刚抬起手，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奇怪的是他们等了片刻，却依旧发现没有人从中出来。

    压下心中重重疑惑，秋心率先走了进去，院内青石铺地，但是很明显常年无人搭理，石缝之间杂草丛生，快要有半人之高。

    院内显得破败荒凉，与院外的光鲜亮丽对比鲜明，但是三人的目光只是短暂扫过，之后便停留在了正对门楹的俏丽身姿。

    对这三人莞尔一笑，“三位幸苦了，先生在此等候多时了！”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青衣女子，十三。

    秋心点头回礼，但是凌芷芩与凌芷瑜还在疑惑之中，她们昏迷在三元阵中，后来发生的一切必不知晓，自然也不认得十三。

    见秋心举动，也不好出言，不过凌芷芩脸上怒色又是一闪，转而消失不见，听闻秋心说道，“前辈相邀，怎能不来。”

    二女这才明白，恐怕之前在城门口接到纸条的时候，秋心就知道引他们来的人是何身份，所以才如此痛快。

    对于秋心来说，虽然不能十分确定，可是也能猜得一分半点，眼见凌芷芩就要怒极出言，秋心抢先向屋内走去。

    凌芷芩无奈，只得跟了上去，反观凌芷瑜，则显得平静而优雅，青衣女子也多看了她几眼，躬身作请姿。

    屋内并未多少具什，显得宽敞，出了正中间蒲团周围干净整洁之外，其余地方皆是落满了灰尘，想是年久而无人居住。

    蒲团之上，瞎眼老者孤坐于上，给秋心的感觉深沉如海，不动则如磐石，动则如覆巢，而在他的面前，地下放着一个落满土尘的酒坛，红色的酒封颜色昏暗。

    拱手作揖，秋心言道，“前辈风采胜似往日，过及年前……”

    恭维之语还未说到一半，就被瞎眼老者挥手打断，这时十三又拿出一个蒲团，放在瞎眼老者对面，接着便跪地拍开酒封。

    这时瞎眼老者才开口说话，“上次见你乃是五行已具三息，今时已有四息，想来是灵遒派你去菁芜，未有荒废时日！”

    瞎眼老者的话语在秋心耳边炸响，心神惊惧间竟不能直视瞎眼老者，而他却依旧平静如常，微微抬手让秋心坐下。

    凌芷瑜与凌芷芩不明其中缘由，却依旧能感受到从秋心身上散发而出的凛凛寒意，就像在泰山之上绝望孤寂之时那般。

    气氛的登时转变让她们始料未及，而秋心紧盯着身前，一字一顿言道，“前辈既然知道五行精粹，是否也清楚菁芜州三元镜中乃是阳土之息？”

    瞎眼老者点点头，“不错，昔年游历天下之时，倒也有些见识，这璨金，火金，灵水，阳土，神木，五行五息，天下至极之物，共聚一身，乃是幸事！”

    这时秋心眼前突然一黑，身子微微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心中依旧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灵老怎会骗我……”

    瞎眼老者伸出的手依旧未曾收回，浑浊无光的眼眸似是能够看见秋心，而十三已经将酒斟满，退开一旁。

    看见秋心这个样子，凌芷瑜不禁问道，“还望前辈名言，解去其中诸般惑心之事…”

    凌芷瑜的言语未能引起瞎眼老者一丝动作之变，他依旧在等着秋心，而秋心此刻心思恍然，如刀绞般不能平静。

    如真是如瞎眼老者所言，灵老是故意派自己去往那菁芜州，寻求那阳土之息，那后来之事，他也必定料想得到。

    所有的事都是从菁芜观发天下讣告开始的，这一切的遭遇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这阳土之息，可是灵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从望墟城后，乱墟水地之中，灵老算是诚心教导自己，乃是破任督二脉的关键，让秋心感激非常。

    而且在望墟城中，灵老明明对五行精粹表现得一知半解，又怎会明知故问，又故意派自己去菁芜州。

    这时他才联想起三宗法会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就连弥月元阙几位堂主都挺身而出，缘何偏偏不见灵老的影子。

    倘若他真的如此器重谷藏锋，实是不该如此，向来为人尊敬的灵老，待秋心如徒如子，自己万难想到他会有什么目的。

    苦思无果，徒添心结，足足一柱香的时间，秋心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而瞎眼老者并未着急，似乎明白秋心心中所想。

    现时言道，“此一壶酒，藏于此地二十余年，年长于你，可足以慰平生，不知可愿与老头子共饮几杯？”

    秋心这才转过神来，依言坐下，瞎眼老者这才收回了手，端起酒杯一口饮下，顿时火烈的气息充斥全身，让秋心脸色红得通透。

    正视着瞎眼老者，秋心这才发现他比起年前，苍老更甚，手上脸上都出现黑色斑点，头发也脱落，已是行将就木之人。

    “望前辈解惑！”

    十三上前又为秋心满上，而瞎眼老者则转向了另一边，十三见此，则是走到了凌家姐妹身边，凌芷芩见此冷哼一声，就此走出门去，凌芷瑜也跟了出去。

    三人走后，将房门关紧，偶有几率光芒从中射进来，落于地面，这时瞎眼老者才悠然开口，“我这一生共收十三弟子，皆是无名，无根之人，你可知为何？”

    秋心摇了摇头，青衣女子十三自己在望墟城中见过，而昨日见的锦衣人乃是七，自是无名，不知此时谈起，又是何意。

    不过既然瞎眼老者专门让人带自己来此处，又说了菁芜州之事，必然是想要将此事说得通透，所以秋心也得静静地往下听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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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十三弟子（下）

﻿    “无根之人，自是无源，无名之人，当属无牵，如此无根无名，才能断绝因果，体悟轮回，以证仙道，你懂了罢！”

    秋心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只听见瞎眼老者继续说道，“这十三名弟子我自幼收养，神医谷溃散之后，有人做了道士，有人入了别家门派，有人与人争斗而死于非命，有人开了那秽亵肮脏之地，也只有十三还陪在这里！”

    秋心猛然抬头，酒杯就要送到嘴边，失声道，“神医谷溃散，前辈说的是耀州的神医谷么？”

    瞎眼老者点头称是，秋心再次追问，“前辈莫不是神医谷上代神医……”

    秋心此语虽是猜测惘问之语，可是话音落罢，只见瞎眼老者脸上神情怅然，不反驳，不出言，默认了此事。

    而在这屋中另一人听来，却犹如发现了绝大的秘密，回想起望墟城中发生的种种，他身有淬骨灵丹，现在想来才在情理之中。

    “因果一事，千丝万缕，老头子双眼已逝多年，时至今日，才参得一分半点，说是传道授业，也不过徒有虚名。

    你师承隐宗，又具五行，也可算作奇人一个，可是如今也为因果所累，连那小小的三元阵也走不出去，还妄图进入仙府作甚？”

    平淡的话语终于将二人的谈话引入了正题，瞎眼老者既将七弟子赶出师门，自然是绝不会认，以他的身份，竟要在酒楼之中出言喝止，其目的并不仅仅是不让锦衣人使用自家阵法，而是单纯的为了阻止他，以保下秋心。

    颇费心思又将自己带到此处，竟然也是要谈论仙府之事，秋心无法从瞎眼老者混沌的眼眸中得到答案，只能依言说道。

    “晚辈承蒙前辈赐丹之情，挽救之意，现时来耀州，并非贪图仙府，而是心有所牵，只希望了却于此，至于求仙问道，不过累心之举罢了！”

    “说得好，世人若真如你这般明悟，神医谷外也不会平添了这些尸体，只不过说来说去，这仙府，你终究是要进的，只是不能活着出来罢了！”

    老者的话语不再沉闷，好想突然年轻了起来，声音爽朗了不少，秋心听闻此言神情一变，拱手言道，“还请前辈赐教！”

    这时的瞎眼老者，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周身颇具气势，秋心很明显地感觉到，虽无真气流露，但是屋中原本缓缓流动的空气就这样静止下来，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几分。

    “老夫收十三弟子，之所以选择无名无根之人，乃授轮回之术，而你，正是无名无根之人，若褪去因果，必证大道！”

    瞎眼老者所说不错，直到现在，自己的出生，由来已无从考求，算得上无名无根之人，只不过老者所说，自己定然做不到。

    “请前辈明言！”

    “三元大阵你也见到了，但是阵中有五人，为何只有你一人受伤，而其他四人皆是昏死过去，而毫发无损？”

    瞎眼老者正视着秋心，好像能够看透秋心心中所想，而在秋心心中，也对此疑惑非常，在火阵与剑阵来临之时，自己努力护着身后几人，若是毫发无损自然说得过去。

    但是黄泉之阵到了最后，自己已经自顾无暇，根本没有看到他们几人，就连他们如何昏迷的都不知晓。

    此时瞎眼老者点破，让秋心来了兴趣，他对着老者轻轻点头，为他斟满了酒。

    “只因为他们四人涉事未深，虽有因果加身，却未曾深中，比不得你心中执念，三元虚幻之阵根本造不成实质的伤害。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两个女娃修习了隐宗的探心望心窥心三术，心思澄澈，更是不在话下，所以……”

    秋心紧皱的眉宇忽然展开，言道，“所以晚辈在阵中所见的四人，皆是虚幻，而且那三阵，根本就是虚幻之物，但是……”

    瞎眼老者看出了秋心心中疑惑，接着说道，“但是那火阵为何会灼烧你的衣物，剑阵会砍下你的须发，黄泉会淹没你的身躯，一切来得真实无比，只因为……这才是轮回之术的可怕之处！”

    瞎眼老者话音落罢，屋内的场景恍然改变，火红通透，一切都开始燃烧，灼热的感觉让人几欲逃离，而两人身处其中，却是平静无比。

    秋心心中这才明白，其实锦衣人所利用的，就是自己心中之魔，魔种越深，三元大阵威力便越大，如此看来，瞎眼老者此举，恐怕还是为了轮回之事。

    而此事，恐怕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褪去因果，换言之，就是解除心魔，也正是自己来此的目的。

    “晚辈受教，不知可有晚辈效力之处？”

    屋内的火红场景突然消失不见，瞎眼老者轻言一声痛快，接着说道，“神医谷是神医谷的地方，仙府之事了却之后，希望你能世代庇佑神医谷，再复当年荣光！”

    秋心手中酒杯举起又放下，心神不稳导致杯中酒又撒了出去，瞎眼老者的话语与锦衣人所说如出一辙，但是瞎眼老者说得更加透彻，而且是世世代代。

    明白了瞎眼老者的身份，当年在神医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恐怕并不像尹施允在三宗法会上说得那般简单，

    若是隐宗参与其中，作为覆灭神医谷的凶手，眼前之人又怎会与灵老成为深交老友，而且作为二十一楼主事之人的老七，竟然会与正道各派共谋。

    联想之前凌芷瑜莫名的话语，秋心这才发现，这层层漩涡，根本深不见底，自己所闻所见，根本不是真相，而这些事情，恐怕还深埋它处。

    收回神思，秋心言道，“晚辈若有此能力，存于世间一日，便有神医谷留名一天！”

    瞎眼老者畅快一笑，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有你此语，老夫遁入黄泉，也可瞑目了，十三，取图纸来！”

    房门应声打开，十三双手端着一张颜色暗淡的纸张，走了进来，将其平铺在二人眼前，其上纹路曲折，颜色不一，但是给秋心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种根种于身的感觉。

    在这张纸上，有两个字十分模糊，不像是年久而失去了印记，因为其余地方都像是刚写下一般清楚，而那两个字，更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秋心盯着两字看了半天，都未曾看清，直到老者说话，他才缓过神来，“这是那…仙府的地图！”

    不知怎的，瞎眼老者突然很明显的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除了这张地图，我神医谷世代守护的财富，也只有那三绝谱了！”

    说着，老者伸手指向其中一处，那里是青翠之色，还画着树木的图案，“这里便是神木之息的所在，等到你集齐五行精粹，化混沌之力，你身上的心魔便会不攻自破，因果加身便会不显！”

    于此时，秋心终于知道这第五种精粹的所在，当时在泰山之上，鲁云身受火鉴灵器刺心，他惊慌之下问道先救命之法，道先也曾说过非神木之息而不可救也。

    此刻纵使知晓了所在，只能让自己心中一痛，诸般悔恨席卷而来，“前辈大恩，永世难忘，若取得神木之息，允诺之事，必当尽心竭力！”

    十三将图纸卷好，递到秋心身前，这时瞎眼老者才说道，“你记得就好！”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等苍暮之年，无力而无情，而他的头颅也就此低下，等到秋心在想说些什么，眼前之人，竟然是没有了半点气息，一旁的青衣女子十三，此刻跪在他的身旁，目中流下缕缕清泪，瞎眼老者竟然魂归西天。

    秋心喉结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之语，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也起身跪下，向着老者恭敬地叩首。

    这时在他的身旁，一道火光突现，包裹住他的身躯，一瞬间燃成烈火之势，呼吸之间，眼前之人便如同消失一般，仿若从未出现过。

    十三哭声越大，蒲团边上，半杯往生酒温热冒气，秋心举起杯中酒，洒落一地，当作是送了老者一程。

    瞎眼老者真当是值得他一拜，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神医谷覆灭，他直到身死之前，还记挂着先辈基业，这份兢业之心，令人钦佩。

    门口有仙光照耀，凌家姐妹看着屋内的一切，此刻无语相向，而秋心也起身向外，留十三一人在屋中。

    这时，时至正午，院外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听来十分整齐，紧接着便是不断地敲门声，打破了高墙大院原有的平静。

    秋心示意二女退到一旁，而自己则缓步走向门口，院内的杂草在瞎眼老者身死之时便枯萎凋零，显得更加破败荒凉。

    等他打开大门之时，门外之人神情惊慌急切，一瞬间就冲入院中，好像没有看见秋心的存在，直接走向了老者遁去的屋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秋心对黄泉之阵的锦衣人，而院外，此刻站满了二十一楼之人，不多时，便闻得屋内传来一声质问，“东西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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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传承未断

﻿    秋心快步走进屋内，屋内的景象却与他走出时略有不同，原本随着瞎眼老者肉身腐化而消失不见的火光，竟然重新出现。

    十三还跪在地上，在她的眼前，烈火燃烧着一张暗淡的纸张，此刻只剩毫末，锦衣人眼见此景，怒不可遏。

    “快把东西交出来！”秋心走进来没有引起锦衣人任何兴趣，而他则是一直在指着十三，十三则是在看着烈火燃烧的纸张。

    等到纸张被燃成余烬，十三才悠然开口，“东西随着先生一同逝去，你我身为弟子，不应看着他老人家功德圆满而高兴么？”

    听得出来，十三言语之中还未散尽瞎眼老者逝去的悲痛，但是锦衣人却没有他这般想法，而是接连问了两次东西，听了十三的言语更是面色铁青。

    “不可能，他一辈子都守着那两件东西，从神医谷流转各处从未丢失，就算如今是死了，也不会带去地下，只可能在你身上，如今你若失交出来，念及同门之谊，我自然护佑你之周全，若是像他一般执迷不悟，可休要怪我无情！”

    十三面色固执，“你一心想要三绝谱，偷抢无所不用其极，可最终呢？看懂了么？得到了什么？不是落得如今的下场，还想要贪图什么？”

    骤然闻得啪一声脆响，锦衣人举起的手落下，在十三脸上留下清晰的掌印，嘴角带出绯红的鲜血。

    一切来得突然，秋心来不及阻止，他也未曾料到锦衣人会如此失态，这时再靠近十三，已经引起了他的敌意。

    “今日放你离去，已是给足了他面子，这是我派内之事，休要多管，否则就算你武功再高，也飞不出这花都半步！”

    还未等到秋心出言，就迎来了锦衣人当头威胁，但是秋心既受瞎眼老者之恩，见此场景又怎能坐视不理。

    在酒楼之中自己算是中了三元大阵的算计，可是在此处他又有何惧，依旧迈步走向了十三，将其护在身后，微笑言道，“阁下师尊方才仙逝，就行此大不敬之举，就不怕他人耻笑么？”

    屋内争执一起，院外越来越多的劲装护卫涌入院内，黑压压一片，其实好不骇人，锦衣人怒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我如何做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腕处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秋心再用力，能够听见其骨骼之间摩擦发出的咯咯声音，霎那间刀剑惊鸣，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锦衣人也未曾想到秋心会忽然动手，疼痛之间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有种怨毒之色，这时十三上前，对着秋心轻轻摇头。

    秋心这才松开了手，只听她说道，“先生并未传授我轮回之术，只传了我一身医术，你修习此术多年，能感受到我因果缠身，所以我要拿东西无用，至于去向，先生在天有灵，未曾告知于你，便是不想告知于你，你且作罢！”

    锦衣人悻悻收回手臂，看着屋内的架势，对于秋心身后的倾雪剑，他还是有些忌惮的，但是今日来的目的并未达到，他又怎会轻言放弃。

    腕骨断裂的痛苦之色还未散去，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周围的人又围了上来，“今日不交出东西来，你们休想活着走出这里。”

    见此情景，秋心知道他要撕破脸皮，再无回旋之地了，“可怜尊师至死念及神医谷传承，却未曾想到弟子如此不肖。酒楼之中有三元阵助你，今日三剑取你人头，你可相信？”

    言语之中仿佛带着浩荡的剑气，在屋内耸动，纵使此刻剑未出鞘，身形未动，可是依然让人感觉到透彻的寒意。

    轮回乃是心术，说到底锦衣人不是习武之人，此刻就算他带再多的人来，也是惘然，因为这样的场景，难道还能比得上天山的阵势么？

    果然，秋心说完此语，锦衣人脸上浮现出难见的慌乱，可是只浮现一瞬，便消失不见，“你可以试试！”

    秋心猛然想起了什么，瞎眼老者也是修炼轮回之术之人，可是依旧使屋内空气停止流动，凭空浮现出烈火之势，那等气势，就算是面对灵老这样的内功大家，也毫不逊色。

    果然，在秋心身动之时，屋内的场景陡然转变，原本手持刀剑的黑衣劲装护卫消失不见，此地变作黑暗混沌。

    “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轮回之术！”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秋心措手不及，还未明白过来这里到底何处布置了阵眼，就感觉到炽烈的火焰已经悄然来临。

    与瞎眼老者一旦谈论，就算是知道了三元之阵中一切乃是虚幻，可是他依旧无可破阵之法，因为他心魔缠身，已经极深，这因果之力，对他有难以想象的伤害。

    从黑暗中凭空浮现一团团绿色火焰，仔细看去，竟化作一个个人形，张牙舞爪向秋心扑来，比起酒楼之中的气势，丝毫不弱。

    换言之，酒楼之中控制火阵的人修行未深，以实相衬，方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可是锦衣人却是以虚化实，高明了太多。

    果不其然，无往不利的倾雪剑在此失去了效用，勇不可挡的剑阵阻挡不了绿色火焰侵蚀之力。

    靠近的绿色火焰化作一道道铁索，交织成片密密麻麻的铁网，从黑暗虚空中萦绕而来，就在此时，惶惶剑光突然压过了所有的光芒。

    夺目的日曜从虚空中升起，原本那无物可挡的绿色火焰，在碰到这灿烈白光时，似冰雪般消融，开始向外逃遁。

    等到日曜扩展到一定的程度，积累到一定的气力，以极快的速度向外爆发，一切的东西都能够被瞬间摧毁。

    爆裂而开之后，一切黑暗散去，屋中的景色未变，只不过多了几具焦尸，还有锦衣人难以置信的躺在远处。

    而秋心则从光芒中缓缓而来，面色苍白而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锦衣人，“似乎对于你，一剑便足够了！”

    锦衣人口中依然喃喃自语不断，十三款步上前，说道，“这里的阵法先生已经散去，这轮回之术你终究是未学得精髓！”

    他这才明白过来，仰天大笑，凄厉无比，“他若真待你我如徒如子，就该倾囊相授，到头来这般下场，却也怪不了他人！”

    锦衣人败下阵来，一众手下也不敢逗留，抬着他快速离开了此地，等到所有人离开了这里，深墙大院中又回归一片宁静，十三这才瘫坐于地，目落清泪。

    兴许是有了同病相怜之感，让秋心多了一分怅惘，迎着日光走进了院子，还有两人却走了进去，正是凌家姐妹。

    不知三人在屋内说了什么，秋心一人在院中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等到她们出来，三人并排，十三居中，二女左右，让人心神目眩。

    这不长的时间，竟让她们从素不相识到了如此境界，让秋心佩服无比，“前辈既已离去，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十三还未言语，凌芷芩插嘴道，“你怎么只问十三姐姐有什么打算，却不问我和姐姐。”

    说罢，秋心尴尬一笑，又听她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果真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十三为难愕在原地，片刻之后说道，“此地乃是先生所建，我准备在此地继承先生遗志，开馆行医！”

    秋心点了点头，“那二位又有什么打算？”

    问到此处，凌芷芩与凌芷瑜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竟同时成了无家可归之人，泰山回不得，此地留不得，晖州之家也不知去得不去得。

    明了其中缘由，秋心说道，“耀州风雨飘摇，仙府将开，天下各大势力群据于此，姑娘想要开馆行医，并非恰当之时，况且那人没有得逞，留在此地也不甚安全，还是与她二人一同回晖州，待此地事了，再做打算，你看如何？”

    三女同时看向秋心，秋心再次解释道，“令尊虽为尹施允做事，可祸不及家人，又处在须弥山脚，慧冲方丈慈悲为怀，心胸坦荡，定然不会为难你们！”

    凌家二女又相视一眼，她们心中也没底，但是秋心安慰之语多少让她们有些心安，凌芷瑜对着十三说道，“不如这样，既是行医，何处都是一般，你和我们一起去晖州吧，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十三回首顾盼，目带流连，不想离开又有犹豫，今日又秋心在此，他时若锦衣人再来，便无人可挡。

    想到此处，她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便这般吧，先生走时交代的事请你莫要忘了，我在晖州等你！”

    此语一出，凌家二女脸色同时一变，十三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红，连忙挥手，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般……”

    却不了他这一句正是越描越黑，凌芷芩看着秋心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而秋心只能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这样凌芷芩怒气无处可消，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而凌芷瑜，只能将心中的失望，紧紧地藏在深处，一手挽着袖口。

    此时，阳光正烈，却穿不透四人之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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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暗流汹涌

﻿    四人未曾顺着十三失言之语接着说下去，而是心有灵犀地沉默下来，直到秋心觉得腹中饥饿，才有些尴尬地说道。

    “既然如此，待十三姑娘为前辈做碑之后，我们便一同离开，你们意下如何？”

    凌家姐妹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十三自始至终神色黯然，听闻此言，摇头说道，“先生曾经说过他不欲留名于世，但愿魂归故里，如此只待神医谷再立，方可立碑！”

    听十三的意思，如今神医谷旧址仙光缭绕，自然不得进入，立碑之事只能作罢，当务之急便是送这三人离开。

    秋心欲要进入仙府，时日越近，便越觉得不安，与这三人在一起时间越久，便越不安全，故此快些离开方是解决之法。

    于是四人便离开了此地，在城中酒肆用过酒食之后，便又去了布庄，换了粗衣麻布，简单乔装之后便离开了花都。

    这样一来，四人再走在一起，便不觉得有那般显眼，而且路上行人众多，进城出城熙攘不绝，倒也省去了隐藏的功夫。

    出去城门十数里，四人便一同停顿下来，因为秋心要去仙府，是从此地向南，而晖州则在耀州西北，不是同一方向，秋心也不能将其一路护送，所以只能在此地分别。

    秋心才一拱手，凌芷芩又开了口，让秋心心中一沉，冷汗涔涔，只听她说道，“就这样走了，你也不知道要横跨三州之地，凶险异常，我们三个弱女子，可不安全！”

    明知道秋心不可能跟随他们，凌芷芩也要如此说他，好教他难堪，可是秋心从她身上，也未曾看出半点弱女子的样子。

    此举实属无奈，秋心也曾想过，凌芷芩与凌芷瑜出身修心堂，多少也学过隐灵诀，用来防身倒也够了，只要她不像当初在须弥山上那般便无大碍。

    凌芷瑜也清楚妹妹的性子，阻无可阻，于此时说道，“你若见了家父，请莫要怪罪于他，毕竟那事与他无关……“

    秋心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微微点头，却不似那般轻松，隐灵子一剑贯穿鲁云，尹施允未曾出手相救，如今凌越事于尹施允，凌芷瑜此语是怕秋心因此而迁怒他，故有此一言。

    “是非恩怨，在下清楚，令尊行事，也定是如此！”

    再次拱手，秋心就要转身，凌芷瑜轻抿朱唇，“对了，你也要…保重！”

    秋心到此时，才在凌芷瑜容颜之上流转片刻，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萦绕其中，又好似想起什么，秋心右手摸到怀中雪玉，“这雪玉……”

    凌芷瑜面色清冷异常，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言道，“这雪玉是你的东西，可千万莫要遗失！”

    心中一叹，秋心又放弃将此物交给凌芷瑜，他深怕这个女子，再有什么牵挂，因为他自己，已经体会过这样的苦楚。

    凌芷瑜说完拒绝之语，心中又萦绕起丝丝不舍，若是秋心再说赠玉之事，她定会收下，可是面前的男子，就这样收回了手，就像是收回了一颗心。

    她顿时心中酸楚之意丛生，两天来的心意竟要压制不住，恍然转过身去，两滴清泪跌落于地，溅起尘土，转而又包裹其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凌芷芩站在姐姐身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秋心，也转过身去，二人缓步向前，十三躬身屈膝，“万事艰难，你且保重！”

    十三看着秋心与凌芷瑜二人之间这连番的小动作，倒也猜出点什么来，不禁多看了秋心几眼，心道，若非情之一字，又怎会受生离之苦，死别之痛。

    三人面向着即将落去之阳，向西走去，而秋心则一直看向这个方向，在某一个错愕的瞬间，他竟然想要与她们一同前去。

    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秋心的视野之中，秋心也转身，纵步飞跃，几个闪动，便消失在了此地。

    …………

    今时乃是八月十六，距离尹施允所说的九月九重阳佳节，不过二十天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来往于耀州的人恐怕会踏破耀州的城门，而这里，也会比以往更加热闹愈加奢靡。

    也随着时间的一步步临近，秋心也在暗自思索着这次可能在仙府中遇见的人，天下正道诸派，自然是不用讲。

    恐怕除了天山派，以及被灭门的火鉴派，都会来此一聚，就连远在极南的天海派，多半也会来凑热闹。

    姑且将正道算作一股势力，那么与其相对，以尹施允为首的魔教诸人，自然也不会缺少。

    如今想来，二十年前尹施允兵败泰山，假死而避祸，将其手下实力尽皆隐藏，魔教看似惨败，实则藏锋于阴翳二州。

    凌越与凌七叔在晖州而效命于他，以及秋心在阴州所见幕府之人，从其口中得知魔教残部并没有被黑鸦老人收服，这两点来看，魔教的实力必然不会弱。

    再加上这二十年来尹施允谋划，在泰山之上的种种举动来看，他所知道的关于仙府之事，必然深于其他人。

    除了这两股人尽皆知的势力之外，秋心还想到自己初下青桑山时，在晖州为人绑架，当初虽然目的不明，但是现在想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有灰衣道人李道林初言成仙之事，恐怕他们谋划的，便是耀州仙府，虽然他们抓自己想要的是火鉴灵器，即使不知他们要火鉴灵器做什么，但是这与仙府之事肯定脱不了干系。

    他自称神医谷遗留之人，但是说话之间处处矛盾，他既然是神医谷的人，必然知道神医谷此前一直是三宗十二派之一，而且当初神医谷之景象也是以偏概全，破绽百出。

    可见他说了谎话，极大的可能便是他也是瞎眼老者的弟子，与道先，十三，锦衣人同属一门。

    而且他们三人被逐出师门之外，也有可能是偷看了那三绝谱所致，如此一想，便也通透，虽然道先说他不认识李道林，其一可能是李道林改名换姓，其二可能是道先不欲提起往事罢了。

    可是不管怎样，有李道林辅佐的银面主上，必然是其中一股势力，而且是一股隐藏极深的势力。

    除了这三股已知的势力之外，其余大大小小想要进仙府一博的势力数不胜数，不排除有与这三大势力比肩之人。

    要在这些人之间顺利的进入仙府，完成自己想要之事，想也极难，而今之计，也只能养精蓄锐，临阵待发。

    …………

    又在花都待了五日，不知怎得，秋心心思越来越不能平静，心乱如麻间已经有些恍惚，想要稳固境界也是徒劳无功，他知道自己被短暂压制的心魔，快要爆发，若是再不进入仙府，恐怕要永坠魔道。

    于是他悄然离开花都，赶往了神医谷，此时的神医谷周边，比起秋心第一次来时更加壮观，三座尖峰之外的荒原上，尽皆是搭起的帐篷。

    密密麻麻总有数千座之多，还有帐篷周围，立竿飘旗，最大的旗帜便是隐宗泰山，而且正道各派聚在一处。

    其巨大的帐篷之外，便是众星拱月般的小帐篷，都是有名的世家，而很明显的，在另一处，不相上下的对峙阵势，便是漆黑衫布搭成的帐篷。

    其周围百丈，都没有帐篷，如果猜的不错，便是魔教之人，此时竟然大张旗鼓的在正道之前，而且并没有人敢在其面前放肆。

    在仙府之前，这持续多年的正魔之争竟然被罕见地搁置一旁，哗哗旗帜飘扬的声音更让人紧张，在这诡异的平静之下，正是暗流汹涌。

    秋心远远地离开这些扎营之地，躲在平原之后的密林之中，但是在这里，也少见安宁，诸人戒备，目中便有不少人。

    夜晚来临，耀世仙光让人无所遁形，但是长久以往的习惯，却并未因此改变，因为这夜晚，便是喧闹之时。

    虽然正道各派严束门下弟子，可是到此之人驳杂，寻仇杀人之事屡见不鲜，秋心自觉找了一处安宁之地，可是这血腥，其实都隐藏在密林之中。

    就在秋心躲藏的大树下方，便有两波人马大打出手，直直持续了一个时辰，留下了十数具尸体，两波势力才就此作罢。

    像这样的争斗，放在平时，放在各州，都不会发生，但是在这里，正道诸派定下的条条框框失去了作用，而正道各派也对此视若不见，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一个晚上，在这密林的一角，秋心救见到了不下五波这样的血腥争斗，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密林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深怕惹火上身，只是远远的看着。

    一晚的煎熬如此难受，等到第二天来临，便好像所有事都未曾发生，那些留在地上的尸体也被各自收了回去。

    这时，扎营之地便有人出来，一队队向着花都的方向走去，他们这是要进城，因为林中能够食用的动物早已一干二净，想要在这里等下去，就必然要从城中带来食物。

    而这个时候，又将争斗的地方迁移进了花都，流血之事几乎从未停止，就像是在提前庆祝仙府大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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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血祭紫阳（上）

﻿    流血事件不断发生，没有一夜是安宁的，就这样在煎熬之中又过了八日，来到了重阳之前。

    夜里罕见的宁静，荒原之上仿佛巨兽蛰伏，其间气息迥异，持续许久的仙光在此刻达到了鼎盛。

    所有人默默掐算着时辰，八日之夜悄然过去，只见从东方大地之上，升起一轮熊熊燃烧的紫色之阳，悬挂于空。

    而随着时间流逝，紫阳悬空而不前，时间仿佛停留在那一刻，从神医谷三座尖峰中透射而出的仙光，就像全部被这紫阳浸染，大地之上一片紫意。

    荒原之上所有人立于帐篷之前，被这前所未见的奇异景象震撼，而密林之中，潜藏多时的秋心，在此刻，也缓而走出。

    按照尹施允所说，今日便是仙府大开之时！

    秋心下意识地朝着漆黑如墨的帐篷看去，唯有那里，并没有人走出来，一片死寂，有轻风吹过，也不见人影。

    心中迟疑的片刻，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大喝，“仙府将开，各凭本事！”

    这声音滚滚如雷，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是从仙府之中响起，没有半分诱人魅惑之意，却让在场的很多人从紫阳当空的场景中回过神来，转而狂热。

    短暂的迟疑之后，便有人缓步向着三座尖峰靠近，但是在前方，有正道三宗九派之人，早早的排在哪里，真当是雄姿英发，各派掌门立于前，尤以密宗慧冲方丈，隐宗隐灵子，器宗高谆居于最前，九派掌门跟于身后，上千弟子面色平静，不露锋芒。

    但是那种气势，却在荒原之上无人能及，人群之中人影绰绰，见此场景疑惑不解，但是依旧被后来人推着一步步逼近了三峰。

    终于，他们停在了各派构起的人墙之前，但是各派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此刻便有人在混乱中喊道，“这样的阵仗，你们各派难道要独占仙府不成？”

    这样的声音一起，诸人群起附和，那等焦急与不服在其中蔓延，哪怕是面对着天下最大的势力，他们也有绝不让步的勇气。

    这时隐灵子站了出来，朗声言道，“诸位同道，仙府大开，若是天下幸事，我们诸派必不阻拦，可是如今吉凶未卜，何不观望时日也不迟！”

    隐灵子声望极高，如此一说便有不少人认同，但是大部分人依旧不依不饶，“既要观望，你隐宗何故挡在天下人之前，不是想要捷足先登，又是什么？”

    隐灵子不愠不怒，接着说道，“我隐灵子在此告诸各位，这里绝不是什么吉兆之地，若真是传言那般仙府之地，我隐宗必然坠于人后，不争于先！”

    众人半信半疑，依旧不肯退去，如今异象已起，在所有人眼中，不是仙府大开的征兆又是什么，正道各派挡在前面，只能是犯了众怒。

    “那你们挡在此处又是什么意图，仙府是吉是凶，我等自有判断！”

    人群之中有身着锦缎衣袍之人，自成一地，所有人闻声看去，那里人皆乘神骏宝马，乃是藏州所产白鬃马，马上之人，乃是北贤庄之人。

    此刻文武二贤，武显，武隗尽皆到此，只不过这北贤庄与藏州青城派关系极好，想不到今时到此，竟然要忤逆诸派的意思。

    这样的人物一说，便显得分量十足，这时青城派掌门权笙走了出来，依旧带着鬼面面具，说道，“武兄莫急，既然已经等了这些时日，也不在这些时辰！”

    武隗微笑不语，心中却是大骂一句老狐狸，他们北贤庄居于藏州，名声颇大，现在三宗十二派已缺两派。

    当时卫州火鉴派被灭，他曾找过权笙，希望可以由他北贤庄暂代管理卫州之责，但是权笙却以北贤庄乃是世家为由百般推脱。

    但是他清楚，权笙是不想他北贤庄白白得了便宜，而自己又失去一附庸家族，但是又不想看着北贤庄越来越强，那岐州宗家，又何尝不是世家。

    这件事情以后，虽然北贤庄表面上与青城派水乳相交，暗地里却也是水火不容，若不是三宗法会之后时间未多，恐怕已经受到了打压。

    当时他派武滕想要击杀秋心，为的便是菁芜州一城之地，否则等到青城派缓过神来，他们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他们未曾想到武滕失手被杀，菁芜州一城之地化作泡影，这等想法只能作罢，所幸仙府将开一事传开，他们认为这是北贤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于此时，便不想落于人后。

    若是能在仙府之中得到诸般造化，那么青城派便压制不住，若是成仙，这世上大派，又能算作什么！

    将这样的想法深深藏在心里，他率领北贤庄人马就站在这里，不说前进，却也不后退，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跟正道各派死耗到底。

    正道之人也很有耐心，静静等在此处，这些世家大族一见，就连各派都守在这里，便也没有那等急躁之心。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荒原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当空紫阳也未曾移动半分半豪，陡然间有人大喊，“那是什么？”

    所有人没有关注声音来由，而是一同看向了仙府方向，那里，几十个黑衣人正向着三峰狂奔，只差百丈之距便要进入峡谷。

    一见有人率先进入，这些人自然不肯答应，就算身前有人挡着，也是无可济事，“快让开，你们在这里挡着，却早就派了弟子进入其中，是也不是？”

    各派弟子问言脸上怒色再也压制不住，但是各派掌门在前，哪里轮得到他们说话，隐灵子看向慧冲方丈，方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紫阳，只是低沉地道了一句佛号，“我佛慈悲！”

    隐灵子见此，便知道再也挡不住了，右手微微一抬，身后的数千弟子便依次退开两旁，而被挡下的这些人心里更加确定了心中之猜想，正道各派早有人进入其中。

    顾不得责骂什么，有人骑马，有人徒步，狂奔向三峰之地，一片慌乱中却没有听见慧冲空中诵起的大悲咒！

    隐灵子轻声说道，“尹施允所用阳谋，人心之道，你我不可抗拒，只不过天道昭彰，大师自可不必介怀！”

    唯有一旁的高谆，听闻二人的交谈，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铺洒在身后的荒原上。

    北贤庄之人也不甘落于人后，在走之前，还向着三宗各派看了一眼，在权笙之处停留时间最长，却发现权笙不知何时摘下鬼面，白皙脸庞英俊非凡。

    冲在最前的几十个黑衣人，在正道弟子让开之时便已经消失在光幕之中，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潜入了光幕。

    三峰之间的峡谷，就像是野蛮巨兽之口，似乎能够容纳无穷无尽的人，随着此地人越来越上，从密林方向，缓缓而来一群黑衣人，步履整齐，训练有素，足有千人，比起正道各派的弟子，气势丝毫不弱！

    一人在最前方，步履轻盈，却身形佝偻，稍显老态，不是尹施允却又是谁，在他身后，凌越与凌七叔相随。

    眼见正道各派立于前却显得云淡风轻，就这样缓缓靠近，几丈距离，亦如当年在泰山顶峰的对峙，这些年轻弟子紧张非常。

    只听尹施允说道，“你终究是来了，未曾想二十年前你不愿做的事情，时至今日也要违背誓言了！”

    隐灵子冷哼一声，气势不愿弱于人，言道，“枉师尊教导你多年，师兄为你而死，还要如此执迷不悟么？”

    “师兄此言差矣，我们的师兄，难道不是死在你手上的么？”

    尹施允再提泰山之事，却也没有激怒隐灵子，他转而看向了慧冲，“大师，在下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毕竟这样的场景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慧冲平时面色慈善，今日面见紫阳而显忧色，言道，“施主心魔深中，今时收手还来得及，何必送了天下人的性命？”

    听闻此言，尹施允反口说道，“大师当年不也是没有想过收手么，小月身死之时我便说过，全天下之人陪葬也在所不惜！”

    说完，尹施允大袖一挥，朝着三峰方向走去，而魔教众人也跟在后面，那等潜伏多年得以扬眉吐气的姿态，做不得假。

    而在他们身旁的正道弟子，动也不动，跟着隐灵子，也向着仙府走去，世上最大的两股势力，之间只有数丈距离，却就这样安静地向同一个方向迈进。

    在一群黑衣人之间，谁也没有发现没有一名面色黢黑的魔教教徒混杂其中，眼神暗淡，却无时不刻在注视着四周。

    正是混进其中的秋心，他并未跟着那些世家大族，散修之人进入，而是躲在密林中观望，直到魔教之人现身，才找了机会混了进来。

    恰巧，他也听到了尹施允与隐灵子，与慧冲方丈的交谈，其中透露的讯息，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当年魔教大军压境泰山，事情远非传言那般简单。

    这其中的真相，才是惊天大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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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血祭紫阳（下）

﻿    最让他心中疑虑的便是隐灵子那句“害死了师兄！”，说的自然是谷藏锋，泰山之上自己所见师父形容枯槁，四肢具断，舌头被割，又被关在铁牢之中。

    这样的事情，除却隐灵子，又有何人可以做到，换做普通的隐宗弟子，想也不敢，虽说师父最后由于真气耗尽而死，但是若说是谁害死了他，自然是隐灵子不会错了，自己也是亲眼所见。

    但是听闻此言，却不得始终，当时在太谷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不得而知，到底是谁杀了一谷之人也不得而知。

    师父之死在此时看了竟有些恍惚，隐灵子的言语让他愈发地不安，跟在魔教众人之后，他也不在不断思索着其中原委。

    不知走了多久，这两股势力并未像那些世家大族一般失态狂奔，生怕慢些时辰，而是如同散步一般，缓而向前，数百丈的距离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感觉到身前人影不再移动，秋心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那山间谷口还有几十丈的距离，正魔两道同时停了下来，最前的几人都是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等着什么。

    就在秋心想要极目远眺，看看谷口之内究竟有什么，陡然听闻惊惧之音，一声起，便有声声相随。

    秋心这才看清，那些率先走入谷口之人，脸上带着绝望，开始向外冲，他们不时回头，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们。

    数千人同时向着谷口奔逃，竟引起了地面震动，慧冲方丈见此场景，闭起了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最可怕的场景还未发生，只见那些人双腿不断跑动，却没有一个人从谷口跑出来。

    他们口中的救命还未喊多长时间，便有一道黑雾，从他们的心口贯穿，将他们撕裂，瞬间，所有的血肉，都化作浓浓的红色，融入进了黑雾。

    如此可怕的场景，就算是这些魔教教徒，也未曾见到过，因为他们是怎么死的，是什么东西杀死了他们，都不得而知，使人惊惧，那些正道弟子更是不必言说。

    他们这才明白为何隐灵子与慧冲方丈会阻拦他们进入谷口，原来他们是预料到了什么吗？

    谷口的场景不断变换，竟是虚静，乃是谷内景象的不断转换，怪不得其中之人跑不出来，只是这惨叫声，却来得异常真实。

    场景再换，却是最先进入此地的几十名黑衣人，这时，站在秋心身旁的人突然指着谷口说道，“那不是老六吗？”

    此言一起，便有更多的魔教徒众辨识，果不其然，均是认识之人，只是片刻，场景之中便没有了人声响，这些魔教之人也沉默下来。

    此刻再看向尹施允，只见他面色沉稳，微笑而不语，这让秋心心惊不断，照此看来，那些黑衣人便是尹施允派进去的。

    其目的不言而喻，有正道各派挡着，只要正道各派不进去，便可以拦挡很长时间，但是有人进去，便不一样了人。

    他利用了几十人的性命，便是教这数千人的世家大族，如同着了魔一般进入其中，此刻看来，被黑雾所吞噬，在尹施允的意料之中。

    难道他要的，便是这数千人的性命吗？

    再看慧冲方丈的举动，必然也知道会发生什么，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悬挂在天空中的紫阳，终于开始转动。

    由东方之地，向着西方缓缓移动，谷内传出的惨叫声越大，紫阳移动的速度也就越快，而尹施允也看着天上的紫阳，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与他不同，看着紫阳移位，慧冲手中的念珠转动越来越快，隐灵子也紧紧盯着西去的紫阳，好像那里，才是真正的预兆。

    向西移动过程之中，受到紫色日光浸染的光幕，也显得愈发灿烈，在此刻带上了丝丝血色，流转其中。

    数千人的死亡盛宴持续了多长时间，已无人去关注，但是那种黑色雾气，却让人心生恐惧，那北贤庄的人还未见到成仙契机，便死在了其中。

    而这所有抱着成仙梦想前来此地的人，都一齐葬送在了仙府之中，却也始终不明白是受人算计而已。

    惨叫声越来越弱，而紫阳也向着西方大地落下，半边落入地下，而还有半边，依旧裸露其外。

    可就在这个时候，惨叫声戛然而止，谷口光幕当中再无人影，但是黑屋蔓延不绝，不断翻腾，似在怒吼，得到的血肉还不够。

    这样诡异的场景持续了片刻，秋心向西看去，那快要落下的紫阳，此刻光芒又盛起来，竟有种要缓缓升起的感觉。

    尹施允见此面色微变，向着不远处了正道诸人言道，“还差一点，我们已经出了人手，你们正道弟子，难道不表示表示么？”

    紫阳从东向西落下，持续时间极长，但就是这说话的片刻，即将落下的紫阳竟又要升起来。

    隐灵子不言不语，慧冲方丈只顾一边诵经，正道弟子面带紧张看着各派掌门，见他们根本不搭理尹施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这时尹施允轻蔑一笑，身后的凌越向后挥手，便有黑衣人从中走出，两人之间，担架之上，抬着两具尸体，走近谷口，抛入其中，然后快速离开。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中走出，不断地将尸体抛入其中，而那相要升起的紫阳，自此刻，终于又有了下降的趋势。

    数百具的尸体被送入其中，燃烧的紫阳终于敛取一丝丝光芒，可是等到最后一具尸体被送进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西方大地，那里，依旧有着紫色的光晕存在。

    似乎有某种奇艺的魔力，就连部分正道弟子，心中也希望有更多的尸体被送入其中，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尸体，都是近月来在林中争斗死伤的人，被魔教收集起来。

    这也是为何尸体为何会诡异消失的原因，但是这些尸体明显是不够的，凌越见用完了尸体，向着尹施允投去询问之色。

    只见尹施允在一直看着紫阳方向，而凌越，与凌七叔眼神交换，就在这时间里，一队全身上下被黑布覆盖，只留着眼眸的魔教弟子，从中走出，没有言语，眼中看不到一丝害怕，走进了谷口光幕。

    一瞬间，那些黑雾蔓延过来，将他们的身躯包裹，一丝血肉也不剩，那最后一丝光芒终于沉入大地。

    而那持续月余的耀世仙光，随着紫阳落于地下，终于隐去了，这一系列的变化，只发生在顷刻之间，顿时，神医谷荒原陷入了一片黑暗。

    极亮之后，便是极暗，魔教弟子早有准备，每个人都从腰间取下火折之物，盈盈之光再次亮起，正道一边，也是同样场景。

    唯有秋心，一身黑衣，脸上又抹得极黑，像是陷入了黑暗之中，并没有火折，因为在夺下衣物之时，便顺手扔掉了。

    没有了此物，倒也没有引起他人怀疑，就在此时，尹施允伸手，对着正道各派的掌门说道，“各位请！”

    那言语之中，没有一丝对谷内场景的害怕，反而带着丝丝狂热，但是各派掌门未动，尹施允也收回手，负手在后，第一个走入了谷口。

    一众魔教弟子立即跟上，等到秋心走入谷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处处鲜红，就像是人间炼狱，他难以理解，一只脚又向后一跨，这个人出了谷口，依旧是漆黑无比，远处还有正道之人亮起的火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尹施允走了进来，便没有危险，于是乎他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向前。

    神医谷这三座尖峰，一峰高于两峰，而这谷口，则位于两座稍矮之峰前，看这走去的方向，正是那最高一峰。

    直到此刻，秋心也未曾见到半分仙府的样子，难道不是仙光缭绕，气宇非常，又奇珍异兽往来其中吗？

    想来此情此景也不在其余魔教弟子想象之中，他们也会轻声讨论，“喂，你说这仙府，怎么显得阴气森森的，还不如阴州……”

    “嘘，小点声，被教主听见了可了不得，只管跟着就是了，教主说怎么做，便怎么做，不要忘了炎硎是什么下场！”

    说话之人立刻噤了声，好像是想起了比今日所见还要可怕的场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说仙府不若所想云云。

    二人相谈，声音细微，却被秋心听了个清楚，提起炎硎，秋心自然知道，当时在幕府之中，炎硎想要收服幕府之人，但是没有得逞，如今尹施允带着魔教众人，定是回了月牙山。

    黑鸦老人与炎硎的下场可想而知，这也让秋心松了一口气，当初放心不下的南疆苗寨，炎硎一死，定然无碍。

    不过正如此人所说，这仙府真是出乎意料，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特别是刚才发生的场景，更是让人不敢相信这里便是传言中的仙府。

    将信将疑之中，魔教之人便又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了最高峰之前，抬头向上看去，峰上的景象，让这里惊悚的气氛，达到了极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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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三剑斗阵（上）

﻿    氤氲的猩红雾气笼罩着此处，幽暗朦胧之中，见之心惶而难安，几欲逃离，此刻在最高峰半峰之景，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在山峰半腰之处十数丈方圆的大小，有一个巨大的以至于让人心生恐惧敬畏的字，“仙”，其字具有奇异的魔力，让人惴惴。

    进入谷中所有人中，唯修剑道之人，对此感应尤为强烈，因为那种魔力，正是洋洋洒洒难以散去的剑气。

    这还不是让人瞳孔皱缩的原因，只因为那巨大的仙字，被人刻在石峰之上，刻出沟槽之中皆是填满了血液，正在缓缓流动。

    其上热气蒸腾，再加剑气环绕，更添肃杀之意，而在这一片肃杀气氛之中，秋心却紧紧盯着仙字而目难移，头难转。

    这种惊人凌天的剑意，在这世上，他也只有在一个地方见过，那便是南疆大荒之中的黑色龙宫！

    那龙宫二字之中所具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正是这仙字之中所传达的气魄，而无论是隐宗剑堂先辈留下的剑痕，亦或者是所见师父，隐灵子这等大家剑意，皆未能达到那等程度。

    这让秋心不禁想起了那篇荒年记事，以及记事之中所载骇人听闻的话语，如果说建下龙宫之人，与建下此地仙府之人相同的话，那么记事所载，传言所说，可否为真？

    心中虽是猜测，可是让人难以相信，世上还有这等剑术，这也让秋心重新回忆神剑诀谱的后两篇。

    无论是谷藏锋，还是尹施允，都是修习了其中第一篇，日曜一招，纵使一百零八剑招尚未圆满，也可独步天下。

    但是，他们几人从未提过后两篇修炼之法，或者是他们连最后两招是什么也未曾懂得，此刻看来，剑术之极，还未窥得一斑。

    第二篇所记，乃是一宝剑虚影，难以辨识，更莫说如何修炼，第三篇更加让人猜不破，树影之形，虽高大巍峨，但已与剑道分道扬镳。

    南荒之后，仙府之前，这神剑诀的由来虽然隐秘，但是逐渐清晰，在这仙府之中，更让他有三分肯定，那人便是传下神剑诀之人。

    只不过，他到底有没有成仙，秋心不敢妄言，眼见这巨大鲜红的仙字，谷中人呆呆地望着，久久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震撼的片刻，正道各派的弟子已经来到了山前，慧冲看着仙字神色莫名，暗道一声佛号，也不避讳，直直望着那字。

    反观隐灵子与其他掌门，虽然平日里身处高位，但是也未曾见过这般场景，脸上表情，也有短暂震惊错愕。

    唯有尹施允，神色古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停下身来，伸手摸着山壁，神情中有怀念，有愤怒，还有着一丝兴奋。

    当在此刻，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长啸，响彻山谷，紧接着，两声不相上下的声音跟随其后。

    只是一瞬间，一道炽烈红光从最高的山峰中呼啸而出，萦绕着熊熊火光，秋心目极之处，那是一把火红的剑，剑柄双龙环绕，此刻变成火龙翻腾，气势惊人，正是那火鉴灵器的模样。

    而那后来的两声剑鸣，却迟迟没有出现这样的景象，秋心转头看向身后稍矮的两座山峰，在这巨大的仙字面前，皆是失了神采。

    秋心怔然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那原本被黑衣紧紧束缚着这右臂，陡然松开，在那黑衣之下，一抹明亮的雪白晶莹，于此刻透射而出。

    突入其来的剑光十分惹人注意，魔教弟子更是同时看向这里，外围的弟子还未看见发生了什么，只见从那两座山峰其一，凌空飞出一道晶莹雪剑，其模样与倾雪剑一般无二。

    这道虚影飞至火红剑影之前，便停了下来，在其之前，还有剑刃轻吟之音，就在秋心所在的位置发生异变的同时，在正道弟子一边，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显眼的蓝光从大荒王朝所在的地方传出，那里，龙寒蕴双眸紧闭，一道轻盈的蓝光从其手中，如同水波般散开，与此同时，那另一座山峰之中，一柄蓝色晶莹的宝剑虚影，从中飞出。

    那蓝色的宝剑，正是她在泰山悬壁峰剑冢之地得到的宝剑，天残。

    三柄宝剑虚影在众人头顶浮现，不断铮鸣，似在叙旧，又似在责问，仿若有灵，而这三座剑光的出现，让山峰之前的尹施允回头看到，再看两处剑光散发之处，平静的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隐灵子的身上，那里，在隐灵子宽大的袖袍之下，虽然他想极力掩饰，却依旧掩饰不住，只能将袖袍拿开，顿时通透的火光亮起，正是那把火鉴灵器。

    同时，他也看到了尹施允讥讽的眼神，这时，三柄宝剑实体同时浮现，缓缓抖动，向着空中飞去。

    秋心与龙寒蕴如同着了魔般一动不动，难以握紧宝剑，但是隐灵子尚是清醒，却也抓不住这把火鉴灵器，任由其飞到了空中。

    三道虚影与三剑实体之间构成一条炫目的光带，等待那虚影包裹了剑身，剑身刺透了虚影，三把宝剑皆是吟啸出响彻天地的嘶鸣。

    在这嘶鸣声中，秋心才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空中奇异的景象，再看看自己周围魔教弟子远远退开，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倾雪剑此刻与自己断绝了心神，在它面前的两把宝剑，气势丝毫不弱，三剑有灵，此刻回环分立，剑气耸动。

    其中仿佛有着老友多年未见的欢愉，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中意味改变，又好似哀怨，好似愤怒……

    三剑带着各自不同的光晕，在空中波纹般散开，一时间夺取了那血红仙字的的光彩，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那最初三剑飞出的地方，也受到众人的瞩目。

    隐灵子本就在数千人目中，一举一动都颇受瞩目，龙寒蕴身为大荒王朝的公主，也受到追捧，可是从魔教人群中发出的一柄雪白光剑，却让很多人多看了几眼。

    他面色黢黑，身形佝偻猥琐，就连魔教弟子也辨识不出秋心的身份，故此远远离开，场中能认出秋心身份的，也只有慧冲方丈。

    其余各派之人也只认得那把剑而已，天山曾经闻名天下的倾雪剑，在天山派上代掌门的手中闯下赫赫威名。

    虽然已经在天山泯然多年，但在场稍有资历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于是对此人来历更加好奇的。

    三剑开始不断抖动，原本静止不动的方位也开始变换，只见天残开始向着倾雪剑靠近，火鉴灵器发出剑鸣之声更加剧烈。

    单是这刺耳之声，听在场中人耳中，凡是功力尚浅之人，均是心神不稳，火鉴灵器高高竖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就这样看着倾雪与天残靠近，却最终远离了他。

    当在此时，秋心注视的目光中色彩突然转变，双手握紧，脑海中闪出一个声音，“竟然是神剑诀！”

    神剑诀一百零八个剑招已经深深刻在秋心心中，那三把剑远离之后，姿态转变，起手之式，正是神剑诀。

    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三把无人控制的剑，在那不知所以的三道虹光之下，竟然有争斗之式。

    难道师父所说仙府之中有神剑诀隐患的解决之法，就蕴藏在这三把剑之中么？

    思索之间，三把剑各自化作淡淡虚影，一瞬间就厮杀在一起，秋心没有看错，那拼杀的招式，与神剑诀中记载，分毫不差。

    不知为何，倾雪与天残乃是合力对抗火鉴，纵使三把剑所展示的招式相同，那把火鉴灵器，气势却要更盛一筹。

    三把剑你追我赶，无论是进攻之招，抑或者是破解之式，都精妙绝伦，秋心自问未曾达到这样的程度。

    但是区区三把剑，却远胜时间寻常剑法大师，目中光彩不断闪动，隐灵子与尹施允二人也是紧紧盯着三剑之争。

    火鉴灵器虽掌握在隐灵子手中，可是秋心很容易便发现，每当火鉴争得上风，隐灵子负在身后的手会微微动一下，而尹施允则一直微笑看着空中，仿佛这三剑之争，孰胜孰负，都与他无关。

    三剑之争趋于水火之态，一百零八剑招演过一遍又一遍，火鉴灵器的气势并没有折服倾雪与天残，反而这两件配合之间十分有序，使火鉴处处受制。

    这剑招之用愈加剧烈，下方所感受到的压迫就更加剧烈，在这剑招演化之中，仿佛给秋心重新打开一扇大门。

    这每一个剑招，都仿佛是神剑诀的根，招式与招式之间，都有联系，无论如何配合，都有无穷的妙用，而并非秋心所想的那样，非要日曜一招才能发挥出绝大的威力。

    这三剑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往往都带着无穷的剑意，散发之下，就算三剑并未互相触碰，也可判胜负高下。

    心中一片明悟，心仿佛随剑而动，秋心这个人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散发出来，冰冷的剑意弥漫而上，与那倾雪剑是何等的相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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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三剑斗阵（中）

﻿    那种与倾雪剑若有若无的心神连接开始在秋心脑海中蔓延，空中雪剑的凌厉之姿在此刻更加迅捷。

    可是，在这寒冷剑意散发的片刻，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拉了他一下，让他从此中境界中苏醒，秋心猛然转头，来人凤黛明眸，竟是幻月派掌门，幻月大师。

    秋心不明白此刻她突然出现在魔教阵中意欲何为，但是幻月大师脸上浮现出那种令人信服的表情，对着秋心点头。

    就这样，不知为什么，秋心就跟着他走出了魔教人群之中，一路上，无人敢拦，看着此情此景，远在峰前的尹施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意外的表情。

    在倾雪剑，天残剑，火鉴灵器出现的那一刻，他都表现得平平常常，仿佛三把剑本就应该出现在此处，唯有秋心剑意散发的时刻，他才有别样的神色，因为他认出了秋心。

    如今看着幻月大师带着秋心离开，他的目光才从空中争斗的三剑上离开，而秋心，则跟着幻月大师来到了幻月派所站的地方。

    到此，没有轮到他开口询问，反而是幻月大师最先开口，“这天山倾雪剑，为何在你手里？”

    天山派未曾到达仙府，以田卅的性格，自然不会放弃这绝佳的机会，幻月大师也十分清楚，但见倾雪剑出现在此地，于情于理也说不通。

    既然有此一问，自然是慧冲方丈未曾将天山之事告之诸派，秋心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眼观此地，都是幻月派的弟子，唯独除了他，还有一人，便是龙寒蕴，此刻眼神清冷地看着他。

    幻月派自己认识的文萃绯绫几人皆在其中，恭敬地站在幻月大师身后，还有一人引起了秋心注意，便是幻月大师身旁的宫装美貌妇人，看来只有二三十岁，可是给自己的感觉，却如幻月大师一般有压迫感，便是幻月大师的师妹，主修魅惑之术。

    秋心的沉默让幻月大师长叹一口气，抬头看着空中不死不休的三把剑，转头瞥过峰地站着的那苍老身影，言道，“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定数，你二人且随我来！”

    她指的是龙寒蕴与秋心二人，龙寒蕴略一迟疑，率先跟了上去，秋心也没有拒绝，跟着走出了人群，来到了正道弟子最后！

    “龙师侄，不知你对大荒王朝的历史知道多少？”

    幻月大师背对着二人，龙寒蕴说话简短而干练，生怕多出一字来，“大荒距今已有千年历史，乃是最为苍老的门派。”

    “那你知道我幻月派距今多少年了么？”幻月大师又接着问道。

    龙寒蕴秀眉一皱，回道，“不知！”

    幻月大师缓缓转过身来，道，“大荒王朝存在多少年，我幻月派便存在多少年，这其中恩怨龙匡不告诉你，我来告诉你！”

    “千年前，这世上只有一个王朝，其中武道门派，皆是以王朝为尊，王朝之内，传承快要断绝，所幸皇帝年老之时得游方道士指点，方才诞下一子，取名为梓！

    但是此子无心继承大统，一心沉迷武道而不可自拔，老皇帝年迈无力，幼子不听管教，私自逃出宫去，自此游历天下。

    入了当时最为出名的剑宗，隐去自己皇子的身份，数年之后，尽得剑宗传承，老皇帝心系皇子，下令寻找他的下落，这才发现他在剑宗之内！

    皇帝下了命令，必须将其带回，皇子执拗不过，又有剑宗相逼，这才回到了皇宫，只不过，不是他一人回去，还带回去两名妃子，名为，吟泷，吟月。”

    幻月大师的话，一下将秋心带至大荒之地下龙宫之中，念起那两句碑文：爱妻吟泷之墓，爱妻吟潜之墓！

    两相印证，那么石像上所刻下的荒年记事，极有可能是真的，又听到幻月大师说道，“那两人也是剑宗弟子，相貌又生得极美，皇子年轻，见此也就答应下来。

    三人纵使回到了皇宫之中，也是中日沉迷剑道，不问政事，终于，年老帝皇驾鹤西去，等到他继位之时，却依旧逃脱出宫，寻不见人，将两名妃子，也一同带出宫去！”

    秋心也明了，也正是那个时候，三人一同到了南荒，建龙宫，共修剑道，如此才臻至绝巅。

    “任谁也能猜到，这三人失去羁绊，一心钻研剑道，短短十年之期，他以一身剑法，胜天下各门各派，无一可与之匹敌。

    但是却败在了剑宗，原来两名妃子却没有一直跟着他，在离开皇宫后五年，便再现世上，其剑法已经高绝，回到了剑宗之后，二人顺利当上宗主。

    等到年轻皇帝来时，她二人联手打败了他，皇帝受到打击，又消失多年，回来之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两位妃子离开了人世，剑宗不复存在，只留下幻月派！皇帝幡然醒悟，回到皇宫之中，改几名为荒，皇朝之名亦然更为荒！

    这火鉴灵器，便是荒帝所用兵器，当年三人大战，吟泷所用倾雪，吟月所用天残，于此时三剑斗阵，便是定数！”

    秋心与龙寒蕴听了半天，幻月大师一番解释，才说明了今日这奇异的场景，以及这三剑之中蕴含的莫名情绪。

    龙寒蕴自然不知道这段千年往事，想来也是第一次听，按照幻月大师的说法，龙匡自然也知道，不知为何没有告诉她。

    不过听在秋心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问道，“既然荒帝的兵器出现在此处，那这仙府是不是他所建？”

    幻月大师神色莫名，道，“是，却也不是，此事无需多问，你二人如今手执天残倾雪，今日三剑斗阵，无人驾驭，分不出胜负。

    等到你们三人各自持剑争斗，一定要胜过那火鉴灵器，否则……”

    幻月大师看着二人，突然迟疑了一下，秋心追问道，“否则什么？”

    长出一口气，幻月大师看着远处难解难分的三道光影，说道，“否则生灵涂炭，世上再无光明之日！”

    秋心与龙寒蕴相视一眼，未曾想到幻月大师说得如此严重，同时开口问道，“那手持火鉴的人是谁？”

    “尹施允！”

    这三个字说得极重，幻月大师控制极好的情绪也在此刻有些不同，仿佛这个名字对于她有什么别样的意义，目带沉痛，声携哀伤。

    二人脸色同时大变，身为皇家之女，龙寒蕴自然听说过尹施允的事迹，那是能够与隐灵子争锋之人，一身武功精妙无比，在泰山三宗法会之时二人也亲眼看过，此时的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幻月大师却又要他们打败尹施允，何其难，只是一听，便有退却之意，“为何不是其他人？慧冲方丈，宗主？”

    龙寒蕴觉得此事希望渺茫，如此问道，幻月大师一脸无奈，“这倾雪剑与天残剑认你二人为主，自然是有它们的道理，如此神兵，他人怎可使得！”

    秋心反而表现得平静一点，不说他此刻窥破隐灵诀第二层，就是神剑诀日曜一招圆满，于第二招一窍不通，也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他心中尚有疑问，“还请前辈指点迷津，神剑诀是否为荒帝所创，这仙府，究竟是什么？”

    幻月大师摇头，“这一系列的事情，也只能等到你们胜过此战方能知晓，否则大难降临，讨论这些又有何意？”

    知道幻月大师不想说，但是秋心知道，仙府的秘密绝不止于此，尹施允此人身上蕴藏的秘密也绝不止于此。

    这时他又听龙寒蕴问道，“那火鉴灵器不是宗主之物，为何尹施允能够控制？”

    秋心一想，龙寒蕴所说十分有理，既然倾雪与天残认他二人为主，他人用不得，那为何火鉴灵器就可以！

    幻月大师听完也未曾立即回答，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秋心深吸一口气，“火鉴灵器并没有认隐灵子为主！”

    幻月大师点了点头，“时辰到了，你二人去吧！”

    两人从进入谷口，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被幻月大师叫到此处，一段往事之后便要与尹施允生死相斗，一切来得如此突然，任谁也有些迟疑。

    秋心对着龙寒蕴点点头，“世上这一切事情，你我未知尚多，既然你选择信服幻月大师，按她说的做便是！”

    龙寒蕴轻哼一声，便与秋心一同走开远远听到幻月大师的话语，“记着，千万别用大荒龙气！”

    不知龙寒蕴是否听到，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人群，这时那三柄剑，许是争斗得累了，各自分开，有向一开始时，分开三处。

    这是尹施允朗声笑道，“原以为是师兄与田卅那匹夫，却没想到是两个小辈，今日果真天助我也！”

    说着，他凌空飞起，一把抓住了空中的火鉴灵器，其上火光跳跃不止，到了尹施允手中，火光大盛，像是在欢呼雀跃！”

    秋心也不示弱，取下倾雪剑，凛凛寒意好似能冻结空气，龙寒蕴也将天残握在手中，轻轻抚摸，寒光大盛。

    这倾雪与天残，果真与那火鉴水火不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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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三剑斗阵（下）

﻿    尹施允手执天残，须发无风自动，血红的气氛下，火鉴散发出跳动的红芒吞吐，在其手指间爆发。

    那瘦小的躯体之下，在拿到火鉴灵器的那一瞬间，仿佛具有了吞天的气势，伟岸无比，于此时，上千魔教弟子发出整齐的低吼声！

    秋心本不欲在此地暴露几身，可是倾雪现世，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手中神兵宝剑经过适才三剑争斗，此刻才像开锋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龙寒蕴，一袭白衣，平添清冷，面如寒霜而生人不可近也，手持天残也好似变了一个人，之前那种犹豫，消失不见。

    眼神交换，两道身影迅捷如兔，杀向了峰底那道身影，尹施允淡然一笑，双足并起，身躯直立，火鉴宛若游龙，直直挡在两剑去路。

    倾然相触，三剑同时迸发出清冽的铮鸣，秋心只觉心口一闷，喉中一口浓烈的精血一时间压制不住，口中甜意蔓延。

    只见火鉴还有后力，仿佛那天残与倾雪对其没有造成丝毫阻碍，一剑落于剑尖三寸，一剑落于剑柄三寸，就这样，被尹施允一剑划开。

    二人在空中翻腾向后，尹施允则是踏步向前，剑花如火，蹦腾而来，而空中的两人，这火中之剑，在其瞳孔中不断放大。

    秋心心神一紧，深提一口化液真气，附于剑上，有冰晶冻结掉落，在龙寒蕴恢复过来之前，一人挡向了尹施允。

    龙寒蕴不甘于后，杏目微瞪，双足在空中接连点动几下，剑招变换，那起手之式，也恰恰是神剑诀！

    无暇顾及此中原委，因为尹施允身形极快，已经扑了上来，这一次，秋心与他生生拼了十数招，才感觉力有未逮，但是他半边身子，已经麻木而难通。

    龙寒蕴一同攻来，蓝色晶莹的天残不惧火势，浓浓烈焰中杀出一条通路来，分去秋心的压力。

    可是二人纵使如此，已经用出了全力，依旧不过尹施允数招之敌，而且尹施允丝毫没有因为两人乃是后辈而留手，反而是如同叠浪如潮，一剑快过一剑，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场中幻月大师看着三人争斗，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颜色，早在她发现倾雪剑之主是秋心的时候，便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却没有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招式之中，秋心虽然知道尹施允的任何剑招，也知道如可抵挡，可是这一百零八剑招相互组合，演化极多，而且尹施允剑快于他，哪怕是一分一毫，也能置他于死地。

    这境界上的差别，虽然不若天差地别，但是剑法精进，哪怕只是一丝，都会被无限放大，龙寒蕴的加入，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善。

    不知何人教他这神剑诀，但是明显所修未深，所学未通，于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心中绝望之意已生。

    这一边倒得比斗，却让尹施允十分重视，慧冲与隐灵子的眼神也一直在三人身上，他们亦如幻月大师，没有对这两人抱有一丝希望。

    尹施允面色狞然一笑，火鉴灵器呼啸而来，封住了秋心上下前后的去路，竟是舍去了龙寒蕴，要将秋心先解决掉。

    在这生死之间，心中那种暴戾不安的情绪猛然爆发，眼中四色流转，秋心在这一瞬间心中之魔再也压制不住，浓烈的煞气在空中蔓延。

    尖峰之上的仙字鲜血沸腾，竟有种从其中喷涌而出的气势，尹施允脸色大变，手中剑招变化，一轮灿烈的日光剑中爆发，龙寒蕴在这轮日曜之下，一脸绝望，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怔怔看着日曜压向了秋心。

    此刻秋心如同着了魔一般，眼神没有看着尹施允，而是面向那巨大的仙字，全然没有顾忌身后的惨烈日曜，灼热的火焰气息已经让他头发干枯，衣衫皱起。

    正道弟子中认出秋心之人，都转不过眼去，不忍看下去，慧冲方丈闭上了眼睛，佛珠不断转动。

    倾雪剑在这绝大危险来临的瞬间在秋心手中不断抖动，想要挣开，就在那日曜要触碰到秋心后背的时候，秋心猛然转过了身去，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癫狂而疯魔，只要他再等一哪怕一刻，就会被这日曜融化。

    眼中四色浓郁到了极致，手中的倾雪剑一瞬间脱手飞起，在其头顶旋转，而秋心双手合十，顿时一柄晶莹白色的雪剑虚影，顺着其手臂破刃而出，插入了日曜之中。

    隐灵子本来微闭的眼睛在这一刻猛然睁开，紧接着眉头紧紧皱起，空中那日曜之阳在这雪剑虚影浮现的瞬间，便一分一毫也不能前进。

    就像是一枚鸡蛋，被刀斧劈开，气势一往无前的日曜分开两半，在秋心两旁，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明亮的日曜就这样消失不见。

    尹施允从中现身而出，右手持剑，献血涔涔从手臂留下，意味深长地看着秋心，将火鉴灵器扔在地上，退到魔教人群之中。

    在所有人眼中，还站着的人唯有秋心，此人竟然战胜了鼎鼎大名的魔教教主，说来是骇人听闻，幻月大师也未曾想到，秋心是如何破去了日曜！

    也只有隐灵子知道，那突如其来的雪白虚影，便是神剑诀中第二篇所记载的虚影，秋心于心魔缠身之时，用将出来！

    悬浮在空的倾雪剑在这一刻终于敛去了光芒，早在日曜泯灭的那一刻，虚影便已消失不见，而秋心的七窍之中，黑色的血，从中渗出，十分骇人。

    他整个人，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如此静默地站着，面向尖峰，猛然转过身去，那四色精芒从目中迸发，吓得身前龙寒蕴一跳，一句感谢之语也未曾说出。

    而秋心身上散发的骇然邪恶煞气，让他心惊，只听见秋心口中毫无波动的话语，“将天残交给我！”

    龙寒蕴迟疑不决，就要向后退去，却被秋心一手扼住咽喉，高高提起，“我说，将天残交给我！”

    不知怎的，或许是由于害怕，或许是因为之前与尹施允争斗散尽了气力，此刻龙寒蕴全身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话也说不上来。

    这时，场外的幻月大师焦急地喊道，“莫要将天残交给他，否则……”

    在前的慧冲方丈未曾回头，便说道，“你无需着急，时也命也，此事你可阻拦得下？”

    幻月大师后面的话语并未说全，但是龙寒蕴也知道。

    眸中陡然坚定起来，身前这男子气息不稳，龙寒蕴提剑要砍，也不见秋心躲避，剑入身半寸，从左肩插入，快要将左臂削下来，可是秋心好像感觉不到痛楚，转而狞笑。

    这时龙寒蕴失了方寸，方才与尹施允争斗之时，自己无力抵挡，全凭秋心一人在前，心中已是感激。

    此刻秋心却像变了一个人，纵使此刻自己咽喉被扼，命在旦夕但是他也没有想过要伤害秋心，只不过想要他收手而已，但是秋心却没有这样做。

    一时间出乎意料让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这一松手，秋心挥手将龙寒蕴抛入人群之中，而自己，则面无表情的拔下了插在身上的剑。

    他又转身，拿起了尹施允丢在地上的火鉴灵器，此刻，三把神兵皆是暗淡无光，却同时出现在一人手中。

    秋心将其平放在自己手臂之上，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了那座最高的山峰，那巨大的仙字之中，沸腾的血液散发出的红色雾气将秋心包裹，缓缓向上升起。

    尹施允见此时此景，轻轻点头，隐灵子轻言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龙寒蕴已经被接回人群之中，不知为何，秋心并没有伤她，她此刻也看着秋心缓缓上升，心思却在秋心刚刚那可怕的眼神，可怕的动作之中。

    而她对于秋心的认知，还停留在意识恍惚的泰山之上，那背着自己缓缓前行的夕阳之下，竟有些别样的心绪。

    而上次三宗法会之上，两名容貌不若于己的的女子争风吃醋，更有一人因其而死，更是让她冻结的心有了别样的感受，今时再见，竟与他人不同。

    随着那男子的上升，自己竟然担心他千万不要有什么危险才是，心虽如此，但她脸上，依旧冰冷！

    秋心怀抱三剑，微微抬头看着上方，一直在这仙字之丈许，才停了下来，那里，红雾笼罩之下，竖立着三个很明显的深槽。

    秋心木然地拿起其中一柄剑，就这放了进去，严丝合缝，不差分毫，仿佛这三把剑本就应该在此处。

    而下方的众人，也在默然地看着秋心的动作，等到他将最后一柄剑放了进去，刹那间谷中隆隆作响。

    这刻有仙字的山峰不断震动，似有坍塌之势，而那沸腾的鲜血，在此刻平静下来，就像被这仙字吸收一般，只留下红色。

    鲜血一散，托着秋心的红雾便就此消失，秋心眼中四色光彩突然散去，身形一软，就向下掉落而去。

    这十数丈的高低，若任由这样掉落，就算秋心身怀武功，在此刻失去意识之时，恐怕不死也残。

    当在此刻，一道身影凌空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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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仙府大开

﻿    飞起的身影白衣如雪，哗然而起，带着一丝决然，在秋心就要落在地面的时候，接着了他，但是，巨大的冲力依旧带着二人向下坠去。

    龙寒蕴双足轻点石壁，将秋心背在身后，离开了这注视之地，回到了正道弟子之中，各派掌门之中，龙匡看着女儿的举动，微笑不语。

    就在此刻，山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高耸之势似要倾倒，胆小者就要向谷口退去，可是那仙字之上鲜血被吸收，字体周围，一条整齐的裂痕开始蔓延舒展。

    从仙字最高的位置开始，转而向下，下到峰底，转而向左，就像是一道石门，就要打开，尹施允脸上那种兴奋的神色，此刻达到了极致。

    三面裂痕已显，刻着仙字的石门从右至左，向内推开，秋心若是此刻清醒，必然明了，那三把剑，才是打开这仙府大门的钥匙。

    而他此刻应能更加确定，当初抓他的那群黑衣人，必然是为了这仙府，火鉴灵器必不可少。

    而那些此前进入这里的世家大族，连仙府的门都没有看到，随着隆隆之音响彻天地，一道细微的裂缝开始扩张。

    站在山前，还能感受到其中吹出的风，阴冷而潮湿，带着丝丝阴腐的味道，从外看去，其中幽暗一片，仿佛沉寂多年，此刻终见天日。

    …………

    秋心被龙寒蕴搀扶着离开人群熙攘之处，全然没有关注身后仙府之门大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她只记得，此人当初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也曾如此背负过她，这便够了。

    身旁之人只留有微弱的气息，他挡下了在她眼中绝不可能能抵挡的一剑，否则此时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但是无论她如何输送真气内力，秋心体内总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送入的真气会被一瞬间吞噬。

    于是她也放弃了为秋心梳理真气，而是被这秋心，一步步朝着谷口走去，这里的阴森诡异已经让她毛骨悚然，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

    做梦，在秋心的印象中，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酣畅地睡过了，泰山之后，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鲁云的身影就会浮现在自己眼前，所以他只能用练剑来麻痹自己。

    在此刻，他又陷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这里遍地白骨，堆积成山，风沙侵蚀之下一碰就碎。

    口齿干涸，秋心极力想要走出这里，他张开口想要极力说出什么，但是一丝声音也说不出来，让人绝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时辰，一天，一月，一年……

    秋心双腿木然地向前迈去，这时，天空中忽然下起雨来，浸润在他的脸上，清爽无比，这雨水淅淅沥沥，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雨水落下，将白骨打散，融入地下，很快的，绿色的枝桠肉眼可见地破土而出，转眼间就长成了参天之树。

    秋心这才停了下来，靠在树上，享受着树叶上滴滴落下的雨滴，是那般的甘甜，让人沉醉，能唤醒全身每一寸肌肤。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绝美的脸庞，而她的手正放在自己嘴边，看着自己悠然醒来，手慌乱地放开，手中的水就这样顺着嘴角，顺着脖颈留了下去。

    那人也有一丝慌乱，开口说道，“对，对不起……”

    龙寒蕴扶着秋心坐了起来，而他左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被一条白色的丝巾包扎起来，血花浸润其上。

    二人竟一时相顾无言，后又同时开口，“我……”

    龙寒蕴意识到自己失态，也不知道今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缓缓站起身来，“你舍命为我挡下一剑，你肩上的伤是我所致，我龙寒蕴不想欠你什么，说吧，你想杀谁，我去帮你杀了他！”

    秋心愕然无语，没有想到龙寒蕴晦说出这样的话来，由于虚弱而嘴唇发白，艰难言道，“龙姑娘，你杀过人么？”

    龙寒蕴闻之脸色一红，“没有！”

    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发现自己不再山谷之中，秋心知道自己这失去意识是因为什么，在那心魔爆发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肩上一剑，也不去在意。

    有些感激龙寒蕴将自己带了出来，但是谷中后来发生之事，自己未曾记得，于是问道，“仙府之中现在怎样了？”

    于是龙寒蕴将秋心入魔前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番，只不过略去了他扼住自己咽喉要天残的事情。

    秋心默然点头，不知为什么幻月大师想要他们二人做这以卵击石的事情，现在三把钥匙打开了仙府，这正魔两道必定蜂拥而进，自己要去那神木之地，也要早些进去。

    于是他艰难地挣扎站了起来，头脑发晕而不稳，龙寒蕴就要扶他，可是又收回了手，“你如今这般样子，进去了也是无济于事，随便一个魔教之人，便能取你性命！”

    虽是劝慰之语，到了龙寒蕴口中，也变了味道，不过秋心也不去在意，毕竟泰山之上那一巴掌，至今难忘。

    想要拱手拜谢，可是左臂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只能说道，“还是谢谢你将我带出来，不去仙府也是丧命，还不如去波上一博！”

    今时的心魔已不再自己掌控之中，没有一点意识，想来道先之语做不得假，下次，恐怕就不会醒来了。

    如今也只能到那神木之地，取得神木之息，聚齐五行精粹，方能解心魔之惑，摸了摸怀中地图还在，秋心略一心安。

    回过神来，秋心发现龙寒蕴还在盯着自己，“你的死活自然不关我任何事，不过你既然救我一命，必然要以一事相抵，我带你进去吧！”

    秋心眉头一皱，龙寒蕴向来对人清冷，拒之于千里之外，今日却大异于常，秋心本想拒绝，可是看着她决然的样子，只能答应，“进去若见到大荒弟子，你便跟着一同去吧！”

    龙寒蕴点点头，这时秋心已经移动了脚步，向着谷口方向走去，龙寒蕴跟在他的身后，就像保镖一般。

    再次进入谷中，其内空无一人，果真如秋心所料，正魔两道都进入其中，秋心打开地图，借着红光，能够分辨其上纹路。

    而龙寒蕴也好奇秋心手中是什么东西，靠了过来，秋心指着其中一处红点，“这里便是我们所处的位置，仙府之门，我要去的地方便是这里！”

    说着，秋心指向其中一个墨绿色的点，龙寒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一个前辈的东西！”话未说完，秋心便将地图收了起来，与龙寒蕴一同走进了那数十丈之高的仙府大门，一同迈进了那幽暗未知的仙府之中。

    …………

    景色突变，神医谷外，夜空漆黑如墨，进入谷内，转而血红，进入仙府，却又恢复如常，其中蓝天绿树，碧水青山，倒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而秋心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下，没有人的脚印，而等他们回头之时，那座高大的仙府之门，已经消失不见。

    秋心快速打开地图，却发现现在身处何地，他依然不知晓，看着他的脸色，龙寒蕴问道，“怎么，这地图也没用了么？”

    从她的语中，倒听不出多少担心的意味，反而是讥讽秋心之前含糊地图的来源。

    秋心极目远眺，说道，“若是有其他人从此地进入，必会留下脚印，但是地上没有，便说明无人来过，这仙府之门消失，只能说明此地乃是空间错乱之地！”

    “空间错乱？那要如何才能找到你要到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世上也有，菁芜山上道家大阵，三曲九幽便是空间错乱，转而无所定处，人入其中，几乎走不出去，纵使有地图，我们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罗盘！”

    看着秋心张望的样子，龙寒蕴知道秋心并没有罗盘之类的东西，否则早就拿出来了，如今像这样踌躇不定，必是没有。

    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秋心，她想要四处走走，结果还未迈步，就被秋心一把抓住，“不要乱走动，这里空间错乱，看似完整，谁也不知道空间节点在何处，一步踏错，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了！”

    龙寒蕴啊了一句，还是收回了脚，兴许是被秋心抓地疼了，掰开秋心的手掌，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我们一步也不能移动！”

    秋心还在看着地图，又看看四周，寻找有什么标示，出路，答道，“可以啊，只要你我拉着，除非断去手脚，便不会分离两处！”

    龙寒蕴脸色一红，轻声哦了一句，却是再也不问了，也举目向四处看去，脚步却是一动不动。

    等到秋心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将其卷好放在怀中，借着他伸出手，道，“我们走吧！”

    龙寒蕴心思好像在别处，惊醒过来，问道，“怎么，你找到了出口么？”

    秋心摇了摇头，“没有！”

    龙寒蕴即将伸到秋心手边的手突然停了一下，转而食指与拇指相扣，在秋心手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既是没有找到，说什么走，你是想让我与你一同老死在此处么？想都别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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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仙府面目（一）

﻿    略带娇嗔语气的责问，手上温软的手指，让秋心心神一动，“忘记跟你说了，除了地图与罗盘，还有一种东西，也可以让我们走出这里！”

    “什么东西？”

    龙寒蕴不依不饶，但是她的手，却已经放在了秋心的手掌，秋心淡然地抓住，瞬时一股温热从手掌传来，让龙寒蕴面色微红。

    想她贵为大荒公主，平日里千万人仰视，秋心当初只是背着她，就被她一巴掌，可想起性格，现今肌肤相亲，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秋心自然不知道龙寒蕴心中这些小想法，回答道，“运气！”

    龙寒蕴又想挣开手，却发现已经被禁禁握起，只能低声呢喃道，“想不到你也是如此油嘴滑舌，与那些纨绔公子有什么区别？”

    秋心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些什么，自顾自的迈开步伐，向前走去，龙寒蕴也只得一跺脚，跟了上去，心中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这片天地宁静祥和，又有清风拂面，花香相随，鸟语相伴，但是秋心知道，此地处处凶险，向他这般对三曲九幽不甚明了之人，更是危险。

    随便找了一个方向，顺着河流向着上游走去，河岸两边泥土湿润，龙寒蕴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被秋心拉着。

    这里果真与外界不同，走了约莫连个时辰，天空中日头方位也没有改变，而且这条河流好似没有尽头，远远望去，极远之处，一片白雾氤氲之气，看不通透。

    走得距离越远，秋心眉宇皱得越紧，而龙寒蕴也渐渐发现了不对，秋心起初在远处找了一棵槐树作为标示，此刻看去，竟然也在不远处。

    走着走着，二人终于停了下来，秋心蹲下身来，伸手摸了一把河间水流，掬一捧清水，等他抬起手放在眼前的时候，恍惚之间手中的清水突然消失不见。

    秋心不相信，又做了同样的举动，手又伸入河流之中，其中水流的清凉以及阻力，那般真实，但是等他再次抬起手，却没有半点湿润的样子。

    一旁的龙寒蕴则是抓起一把泥土，放于眼前之时，也诡异地消失不见，这样的场景，让二人同时失了方寸。

    这片天地，是虚假之物！

    传闻道家法阵有颠倒阴阳，化虚为实的能力，颠倒阴阳则使人死而复生，化虚为实秋心不止一次见到过，无论是小元峰幻月派的居所，三曲九幽中六曲漓落，都是这般。

    如今二人站在茵茵绿草之上，也是虚幻之物，秋心苦思冥想，片刻之后，猛然回头，问道，“来时我们走了多少距离，你还记得么？”

    龙寒蕴被他这动作搞得不知所措，道，“你既是不知道方向，如今运气也是一般差，若是要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秋心没有任何犹豫，接着说道，“你想要问什么问题，知所必言！”

    秋心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显得有些急切，龙寒蕴则是淡然处之，足足想了片刻，才说道，“当日在泰山所见那两名女子，与你是何关系？”

    闻之语，有心神思好像在别处，看着地下二人来时根本没有留下脚印，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现其中怪异之处，此刻随口答道，“净白布衣，身死之人乃是我结发之妻，那粉衣墨黛，高俏隽丽之人乃是，乃是……”

    说到这里，秋心突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龙寒蕴，发现她面若寒霜，正瞪着自己，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描述青寻与自己的关系。

    龙寒蕴就连语气也如同往日一般，在秋心心中稍改的印象又恢复如常，道，“乃是什么？又是什么红颜知己，生死相托么？”

    秋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只不过阴差阳错之下怀我骨肉……”

    此刻若是有剑，龙寒蕴必要一剑刺死面前之人，那不甚夺目的日光此刻照耀之下竟让她有些眩晕之感，脚下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快要跌入河中。

    秋心见此一把拉住，“我们还是休息休息再走吧，与尹施允动手毕竟耗尽了真气，在这样走下去，恐怕还没到地方，就没有了力气！”

    没想到龙寒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秋心所言，不顾秋心左肩伤口，用力甩开秋心的左手，向着来路走去，留下一段话语还在空中飘荡，“你自己去吧，来时之路，你我共走了一万八千零九步！”

    还没来得及夸赞龙寒蕴心思细腻，连这步数都记得一清二楚，但见此刻龙寒蕴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走了，也不怕一步踏错。

    秋心也顾不得左肩剧烈的疼痛之感，起身追了上去，此刻左肩伤口裂开，那白色丝巾固定之处鲜血淋淋深处。

    而龙寒蕴脚步轻灵，不知不觉间运起轻功，生怕被身后之人追上，又害怕他不追来，在时时刻刻感受着身后之人的气息。

    凌空丈许，秋心见之立即大喊，“莫要轻功凌空……”

    他焦急的喊声还未传出去多久，由于气力丧失而逐渐微弱，龙寒蕴在此刻回头看了秋心一眼，发现他吊着一条手臂，在地上艰难地跑动，心中忽然一痛，就要停下身来。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如镜面般破碎，蓝天碧树还留在脑海之中，而她只能看见秋心在张嘴大喊着什么，却一丝声音也听不清。

    而在秋心眼中，龙寒蕴回头之时，她的身躯已经星星点点，等到他用最后的力气凌空飞起的时候，就要抓到龙寒蕴的衣角，却只差那么一点距离，龙寒蕴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空中。

    秋心脸上怒色未消，左半边身躯此刻已经一片血红，煞气从中喷涌而出，这一片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秋心胸口放着的地图蔓延，直到触碰到地图之上那一抹绿色。

    感受到胸口的异变，那张颜色暗淡的地图，就这样从怀中飞出，自行张开又在空中旋转，而那抹绿色，则变成了五色！

    那是—火金之息烈红，璨金之息黄色，灵水之息幽蓝，阳土之息暗沉，以及那神木之息的翠绿！

    这五种颜色在地图之上回环往复，以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规律排列在一起。

    光芒虽弱，可是这五种光芒在一起，那么翠绿之色，化成一道光柱，直指天际，而秋心见此，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就在这地图浮现的一刹那，在此处仙府某个幽暗未知的地方，一声怒吼，带着无尽的畅快淋漓，带着千万年的怨气，“荒帝！”

    整个仙府之中的人，都好像听见了这一声猛喝，隐灵子与一众正道之人，在一处火红的岩浆之地，周围是巨大的石台，石台之下是滚烫的岩浆，在岩浆中央，一个高耸的石柱，其上漂浮的经营惨烈的金光陡然消失不见。

    而隐灵子手中所持黑色八卦之形，原本其上环绕不定的黑色长勺，在这一刻，停顿下来，直指一方！

    见此，隐灵子与身旁的慧冲方丈脸色同时一变，惊呼出声，“封印，破了！”

    那黑色之物，正是泰山至宝隐灵盘，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黑色的隐灵盘，竟然是进入此座仙府至关重要的罗盘！

    此刻的正道大军，则在各派掌门的带领下朝着隐灵盘勺柄所指的方向迈进，而隐灵子与慧冲方丈的脸上，自始至终均是沉重，他们也不知道，等待众人的，究竟是生，或者是死！

    另一处空间，尹施允则与黑色的魔教大军没有前进，尹施允身前，在地上勾画出奇异的图案，他的手腕处血流不止，流进了图案之中。

    等到图案之中再也容不下一滴鲜血，也正是那声怒吼传来的片刻，图案之中黑雾腾腾，一旁的尹施允张开双臂，黑屋便顺着其七窍，一齐涌入了他的躯体！

    尹施允面现痛苦之色，片刻之后，他睁开漆黑的眼眸，冷漠而无情，他佝偻的身躯此刻直立起来，带着无尽的伟岸与霸气。

    “随朕征战天下！”

    身后的黑衣魔教徒众皆是深深跪服，就连他身后的凌越与凌七叔也是头也不敢抬，因为从尹施允身上传来的王者之气，让他们如负泰山！

    就在此刻，黑雾从四面八方浮现，正是众人在谷外看到的那种夺命之雾，才一起，魔教大军中便有人辨识出来，惊恐尖叫！

    尹施允狞然一笑，黑屋陡然翻滚，包裹住了数千人，还在跪着的凌越与凌七叔失声出言，“教主！”

    尹施允漆黑的眼眸让他们心惊，但闻身后的惨叫，让他们不敢再看，尹施允则是冷哼出声，“朕乃是天子！”

    话音落下，黑屋连同凌越与凌七叔包裹在一起，惨叫身从黑雾中传出，片刻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那魔教大军整齐地跪服下来，比起之前，多了一种杀气，一种煞气，他们睁开眼睛，那漆黑的眼眸如同虚空！

    这千人同时开口，“参见陛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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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仙府面目（二）

﻿    龙寒蕴的突然消失，鲜血浸过的仙府地图，让秋心再次见识到了仙府的诡异之处，其血液中蕴含的其余四种精粹，唤醒了地图之上仅存的神木之息，指明了仙府中神木之息的所在。

    透亮的绿色所指，便是方位，秋心心中一喜，心中有些担心龙寒蕴，若是被传送到不知名的空间，若是遇上正道弟子还好说，若是遇上魔教徒众，那尹施允必然一点脸面也不会留。

    缓缓收起地图，秋心梳理血气，此刻，也只能先解决了神木之息的事情，才能再做打算，否则这一波又一波的心魔爆发，迟早会将自己吞没。

    主意下定，秋心朝着地图指的方向迈进，遇山石则越过，遇水流则淌过，遇树木则砍伐，果真，地图所指，让他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这里只有灰白二色，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上层浮现的是秋心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煞气，当时在地下石窟所见，便是这种东西。

    若不是天山雪玉中灵水之息护身，恐怕早就被这煞气吞噬，此刻再见，秋心已经无惧，而这里，竟是一条宽阔的甬道，比起那时地下石窟，虽然不知大了多少，但是依旧很相似。

    等他再次拿出地图，其上光芒浮现，所指的，恰巧也是甬道的另一边，秋心凝神，没有怀疑，便顺着甬道向前走去。

    越向前走，给秋心的感觉就愈加熟悉，一如当初，看不到出口，他加快脚步，提气纵身，足足走了数个时辰，才恍然看到出口。

    眼前的景象，让秋心再次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是不是回到了当初那阴森恐怖的石窟坑洞。

    站在出口向前看去，一个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坑道，其中横七竖八躺着的，正是丈许之高的白色骨架。

    心神惊惧，秋心立即看向另一侧，那里有一座高大的石门，门上写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阳乾。

    秋心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围着这坑洞走了一圈，果然如他所料，这坑洞周围的石壁上，有八座石门。

    分别是阳乾，阴坤，阳震，阴巽，阳坎，阴离，阳艮，阴兑，八卦之洞，无一或缺，若是将此地缩小百倍，岂不正是自己所见过的石窟坑洞么？

    取出怀中的地图，绿色直指阴坤之洞，秋心回忆起当时所见，那高大的绿色植物，若不是那能够起死回生的神木之息，世间怎会出现那般奇异的生物。

    若不是当时半枚起灵丹，恐怕就要被那绿色植物吃了，连骨头也不剩，此事，仙府带给秋心的疑惑已经堆积成山，而他也别无退路。

    没有当初那般小心翼翼，也未曾有什么害怕之心，就这样，他走进了阴坤之洞，仿佛已经驾轻就熟，这里他已经来过一般，反而带着一丝轻松。

    怀中的绿光越来越盛，直要穿透他的衣衫，秋心心情也越来越激动，难道道先口中那凶险非常的仙府之地，今日便要得到神木之息，就此满足了自己的心意么？

    世间如意之事稍有，故此秋心心中歉疚鲁云，因为她，给了自己在十里香村前所未有的心安感觉。

    此刻，他再一次的感受到这种心境，纵使斯人已逝，可秋心心中已经缓缓放下，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青寻的身影。

    怀胎六月有余，今时恐怕已经大肚孕态，说不定自己出了仙府，再回去之后，还能赶得上她妊娠之时。

    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笑意，秋心摸了摸怀中的地图，无比感激瞎眼老者，这一张地图，可谓是指路明灯。

    而左肩上的痛感，在这一刻，好似消失不见，在阴坤之洞内都有巨大绿色植物，在秋心踏入这阴坤之洞，感受到一丝神木之息的时候，便已经沸腾。

    数十丈之高的躯干在空中不断甩动，带着墨绿色汁液的大口一张一合，好像看到了什么美味，可惜它们发不出声响，否则必定震天彻地。

    秋心终于跨过了通道，出现在这数不尽的绿色植物之前，那些绿色植物感受到地上这微不足道的蚂蚁身上散发出诱人的气息，瞬间便有数十株植物缠绕过来。

    秋心轻笑一声，原地的身影化作淡淡虚影而消失，灵霄九步这第七步的威力此刻显现出来，让这些绿色植物微微一愣。

    可是无论这蚍蜉如何移动，他身上神木之息的气息，永远不会消失，而在它们眼中，如此举动，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同样的，在秋心的眼中，在他迈进此地的一瞬间，身体之内的四色精粹沸腾，这些绿色植物中央的绿色石柱上，星星点点的绿色从中溢出，那里，必定是神木之息。

    而最靠近那座石台的绿色植物，则生长的比其他各处都要高大，不知为何，那些绿色植物离开那座石台也有十数丈的距离，并没有享用其中的神木之息。

    秋心目中神木之息所在的石台不断放大，那些绿色植物互相交错，在他的身后追赶，渐渐的，它们发现这携带有神木之息气息的人速度快到它们难以捕捉，而这个人，正朝着中央的神木之息靠近。

    这一系列的激动好似激怒了这些绿色植物，摇摆的质感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越来越多的绿色植物便加了进来。

    枝条互相打结，十分有序地配合在一起，瞬间在秋心周围构筑起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绿色的汁液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腐烂气息，从囚笼中滴落。

    这一次，秋心再没有半枚起灵丹救命，可是他有的，却是比起灵丹更加让这些植物害怕的东西，也正是因为此物，他敢堂而皇之地进入此地，那便是，火金之息！

    熊熊烈火在秋心周身浮现，那些绿色的汁液落入这烈火之中，瞬间被燃烧蒸发，而这火势越来越大，将这绿的发亮的囚笼，从一处点燃，在这潮湿的枝条上，大火不灭，反而越来越旺。

    第一声枝干断裂的声音响起，便接连不断，在外面的绿色植物感受到这可怕的火焰，瞬间摔断了自己构成囚笼的枝条，否则顺着枝条向上，就要烧了整个植物。

    不消片刻，巨大的囚笼被火金之息燃烧殆尽，化成灰渣，落到地下，我还冒着滚滚浓烟，这些绿色植物再不敢靠近秋心，顶端的大口只是一张一合，但是并未退去。

    在绿色石柱周围，是一圈颜色更为深沉的植物，这些植物高高直立，挺入云霄，秋心靠近却没有动。

    直到秋心想要越过它们的时候，这些更为高大的植物才动了，依旧是直立，但是他们粗壮的枝干上，出现一根根手臂大小的针刺。

    在两株植物之间，瞬间构成一排，秋心向上望去，看不到顶，秋心故技重施，祭出火金之息，这一次，却失去了作用，这排排针刺，并不惧烈火。

    周围的绿色植物摇摆不定，似在欢呼雀跃，而秋心，此刻拳打脚踢，用上了全身真气，却依旧难以撼动。

    当在此刻，秋心听见了一人的声音，响起之后，这满地的绿色植物，尽皆安静下来，枝叶不再抖动，就像平常的植物一般，在他们的枝干之间，还有白雾环绕，好似仙境。

    来人一头白发，脸上却不见半丝皱纹，但其眼中那种饱经沧桑的感觉却不会隐瞒他的年龄，南荒苗寨之祭司！

    他的来临，秋心料到了，却也没有料到，幻月大师一席话，将神剑诀传世之人直指荒帝，龙宫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苗寨之人将其世世代代供奉，此人身份，又怎会不知！

    在他的身旁，有这两只拳头大小的飞物，一物便是苗医流榈的金蚕，一物便是他的金蛊三蚴。

    祭司微笑着看向秋心，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我以为这一天还要等些时日？”

    “你骗我了！”

    秋心面色沉稳地看着祭司，祭司也如老友一般看着秋心，道，“我骗你的事情多了，不过此时并非说话的时辰，你先取了神木之息再说！”

    秋心看不透此人，就像看不透尹施允隐灵子几人一样，他们对仙府的了解远胜过自己，而自己，今日想要的，只有神木之息，其余之事，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祭司手一挥，两只金蛊越过秋心，向着那排针刺飞去，他们直直趴在了那两株巨大植物躯干之上，张嘴咬进了坚硬的植物之中。

    两只金蛊与高大的植物比起来更加微末，可是当那两只金蛊咬进了躯干，高大的植物猛然剧烈地颤抖。

    秋心也明白过来，为何这外围的植物如此害怕祭司，而两者金蛊金色表面之外，开始带上了点点绿色，它们的身躯开始变大。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高耸入云的植物从下至上开始枯萎，那如金铁般的针刺一根根掉落，哗哗落在地上。

    这植物顽强充沛的生命力，在这两只小小的金蛊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但是秋心感觉得到，那两只金蛊，并没有因为吸收了这庞大的生命力而变得壮硕，它们的生命力却越来越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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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仙府面目（三）

﻿    而且那三蚴金蛊，乃是祭司的本命金蛊，金蛊的气息变弱，祭司年轻的脸上，发生着寻常人十年，乃至百年才能发生的变化。

    皱纹如刀刻，须发如火燎，流榈说他二百多岁，此刻的他，正像是二百多岁的年纪，他好像没有感受到自身的变化，依旧微笑着看着秋心，看着两只金蛊在蚕食着绿色植物。

    那种枯萎之势一直向上蔓延，此刻抬头再往上看，这临近的两株植物，已经看不到半点绿色，此时祭司说道，“还不快些进入，你只有三天时间吸取其中的神木之息！”

    那两只金蛊，在此刻终于逝去了最后一丝生命气息，其体表的金辉已经完全被墨绿之色代替，那深深咬住绿色植物躯干的口，此刻也松了，掉落在地，如同寻常蚊虫一般，蹬足闭眼，就此死去。

    祭司口中鲜血狂吐不止，秋心将其一把拉住，“这神木之息能够起死回生，你与我一同进去！”

    祭司苦笑一声，“这是我苗寨世世代代守护的诺言，于我手上，终于完成，神木之息并未有传言那般神奇，你自进去，我在此地等你三天，自然解去你心中祸事，若三天之后你出不来，则会被永远困死在此地！”

    秋心听见了什么声音，从头顶传来，仰头看去，原本那些枯萎凋零的针刺，在此刻从上至下，比起那两只金蛊所致的枯萎之势，快了何止倍许。

    秋心回头看了一眼祭司，心神一定，转身飘进了围栏之中，之外的祭司，还是释然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坐下身来。

    就在他走进这里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被破坏的针刺，完全弥合起来，原本枯死将逝的植物，生命如常。

    深吸一口气，秋心没有停顿，几个起跃，就上了这数十丈的绿色木台，这里浓烈的神木之息，闻之飘然若仙，神清气爽，心中那股燥热，好似猛然散去。

    石台上丈许大小的池子，池中充满了绿色的汁液，神木之息化作星星点点，飘零而下，向着那两株先前即将枯萎的植物飘去，高大植物摇曳，生命里更盛。

    秋心盘坐其上，四色真气透体而出，贯穿了任督二脉，此四色浮现，池中的绿色汁液呈沸腾之势，而原本你我不分的四色精粹，此刻受了神木之息的刺激，化作四条不断翻腾的巨龙，在秋心周身环绕。

    以隐灵觉驾驭这四条巨龙，此刻给秋心的感觉，这四种精粹竟好似不受他的控制，就连那化液真气，也隐隐不稳。

    行多数个小周天之后，这种不稳的趋势并没有减弱，反而随着那池中神木之息的丝丝融入，变得更加剧烈。

    神色一凝，秋心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礼，首先将蓝色的水之巨龙，按入了沸腾的神木之息中，刚一进入，那蓝色巨龙怒吼着，既不甘愿地又从其中穿出。

    竟然朝着秋心的天海灵台直直撞了过来，这世间精粹，此刻有灵，竟要嗜主，秋心心神一紧，其余三条巨龙盘旋而上，聚在头顶，以额颈腹，三处，生生抵挡住了灵水之息。

    这一次贸然的尝试，让秋心再也不敢将其他精粹汇入神木之息中，就连与木相亲的水，反噬之感如此强烈，其他三种精粹，更莫说了。

    一时间失了主意，秋心只能，慢慢控制住躁动的蓝色巨龙，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了神木之息的加入，其他四种精粹，便与其有水火不分之势。

    以前也相同，在灵水之息收取的那个晚上，千年玄冰融化，十八年的痛苦才让他使得二者共同相处，但是难以调和。

    直到璨金之息的加入，三者才能稍稍平稳，他还记着在三元镜之处阳土之息收取，更是散失了意识，如何与青寻水乳相交更是未知。

    此刻的神木之息，看来更难，隐灵诀第二层的功法，已经难以控制，除非他此刻掌握隐灵诀第三层的要诀，完全凝聚龙虎之像，才能顺利攫取神木之息。

    可是这对于他来说何其难，隐灵子尹施允等人修习此术多年，也堪堪达到此层，已然是功参造化。

    也还是那个道理，内力的修行，无论你天赋多高，终究要以时间来慢慢打磨，但是此刻，秋心最缺的，也恰恰是时间。

    祭司所说三天之期，在这三天内，且先不论自己能否收取着神木之息，单是此刻已有的四种精粹渐渐失去控制，最后自己也要被撕成碎片。

    心中如此一想，此前进入这阴坤之洞时的满足之感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绝望之感，在这绝望之下便是无尽的暴戾。

    心中怨念带动心魔，在这一刻外忧之下又填内患，紧守灵台之下秋心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这种变化。

    脸上偶现一种释然，眼前恍然浮现师父鲁云的身影，在那最远处，青寻以泪洗面，怀中抱着一名婴儿，正在嘤嘤而泣。

    一切的场景如此快速的离自己远去，幼时被火金之息折磨的那种执拗，在此刻压过了心魔，在秋心身上出现。

    他坐下的身子，就这样站了起来，头顶的四色巨龙呼啸而下，再也不受控的向着灵台冲去，秋心身子向前一倒，扑进了绿色的神木之息中，溅起绿色点点的水花。

    四条巨龙在空中盘旋，首尾相接，但是有一处是断的，便是蓝色的灵水之息，与赤红的火金之息。

    但是在哪里，腾腾浮起的绿色雾气缓缓汇聚，一条龙影缓而出现，就这样四条巨龙不断转动，每过一圈，那淡淡的绿色龙影便会凝实一分。

    而池中的秋心，此刻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绿色汁液包围，从每一个毛孔向秋心体内渗透，左肩伤口处白里透红的丝带，不知何时解下。

    那里白嫩的血肉，在一寸寸弥合，这绿色汁液，在进入秋心体内的同时，正在一寸寸洗刷着秋心的躯壳，洗涤着他的心灵。

    神木之息一部分进入绿色巨龙虚影之中，一部分进入了秋心体内，恢复他多次动用神剑决日曜所造成的暗伤，这一内一外，显得极有韵律。

    秋心清晰地感受着自身变化，这种变化，带来的，不仅仅是修复几身，那种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正随着巨龙缠绕，神木之息进入，浇灌在他的体内。

    而他的灵台至上，一股淡淡的黑雾，悄然浮现，那黑雾越来越多，凝聚成一个人形，渐渐的，越来越清楚，小人身上衣履不沾，但是其面容，正是秋心自己的模样。

    那个小人眼中尽是杀伐暴戾之气，秋心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能够猜得出来，这便是修炼神剑决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长此以往积累下来的煞气。

    这种煞气，便是心魔的根源，想不到随着神木之息的进入，尽然会将其逼到灵台上来，而且，这个黑色小人拇指大的躯体之中蕴含着让秋心心惊的力量。

    若在此刻爆发出来，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但庆幸的是，这小人并没有动，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里，好似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秋心心里透彻无比，那种明悟的感觉，让他想要提剑，让他于神剑决不通之处，渐渐明悟。

    而池中的神木之息，则是在一点点减少，此刻已经到了秋心腰间，而空中交错回环的五条巨龙，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视。

    仿佛下一刻，就会变作真龙，一举冲天而去，首尾相接之间满含道韵，而神木之息，也不在进入其中。

    站起之时，全身骨骼噼啪作响，左肩伤口愈合如初，好似经历了一场新生，一挥手，那五种精粹，呼啸着进入了秋心体内。

    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五识六感，在此刻是如此清晰，他好似能感受到四周围起来的高大绿色植物，在这一刻，开始颤抖。

    五种精粹进入秋心体内，并没有去往脏腑丹田之处，而是一齐去往了天海灵台，那小人猛然张开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眸，一开口，滚滚如江河湖海的五种精粹，从其口中鱼贯而入。

    秋心如何召唤，也不见五种精粹的反响，而那小人在吞了五种精粹之后，便闭上了眼睛，秋心在动用真气，比起以往，失去了绚丽的色彩，却强大无比。

    在身前凝聚成一龙一虎，其实非凡，而这龙虎，鳞甲，毛发，竟是如此的真实，一切恍如昨日，秋心难以置信的惊呼地惊呼出口，“这……竟是隐灵诀第三层！”

    没有狂喜的颜色，在秋心心中，有着一件更加迫切想要做的事情，他抬起右臂，手掌一握，一柄真气凝成的透明之间噌然而出。

    锋芒乍现，给秋心的感觉，比起那三把神兵，丝毫不弱，微笑一声，呢喃道，“神剑决第二篇，那剑之虚影，竟是如此！”

    说着，秋心挥手，真气包裹着池中剩下的神木之息，在龙虎相伴至下，缓缓落下了石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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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仙府面目（四）

﻿    四周之景大变，此刻如深秋，墨绿色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此刻只有秋心膝盖高低，抬腿便可迈过。

    那层峦叠嶂不可见日的高大绿色植物，此刻尽皆缩小了一般，周围从高大的密林，变成了蜡黄的草地。

    在这草地之上，枯坐着一人，已经奄奄一息，快要死去，祭司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要笑却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又在消耗他的生命。

    秋心托举着的神木之息，化成一道盈绿的宏光，从祭司头顶，如醍醐灌顶般进入他的苍老之躯。

    老态尽显，祭司此刻气色稍好，但是，神木之息并没有让他恢复年轻，而且秋心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祭司生命的流逝，远超过神木之息的补充。

    就像是无底之洞，神木之息已经缩小至拳头大小，祭司挥手打断，“神木之息可解刀伤百病，却不能医治自然死亡，因为死的是意识，而非身体，别费力气了，趁着我还能说话，我们聊聊吧！”

    秋心收取最后一点神木之息，衣袍一甩，坐了下来，这时只听祭司说道，“你是想从泪河之畔谈起，还是想从南荒苗寨谈起？”

    “什么泪河之畔？”

    祭司好似根本没有听见秋心的建议，如是说道，“那我们便从南荒苗寨谈起，我们苗人，世世代代除了中原人赐予的南疆蛮夷之外，还有一个称号，荒仆！

    你既见过龙宫，见过那塑像，便能够猜出，整个苗寨的由来，大荒王朝第一代帝王荒帝，率领我们建设龙宫，自此落户于南荒大山。

    荒帝将我们作为心腹之人，但是我们实则是老皇帝所派，指望终有一日荒帝能够幡然悔悟，能够继承大业，可是那荒帝与吟月吟龙两名妃子终日在龙宫之中，饭食有人供，日难见，月不出。

    终于，五年之后，两名妃子终于忍受不了，离开龙宫，离开了南荒，当时老皇帝所派之人激动得涕泗横流，却始终没有见到荒帝出来！”

    秋心知道，这两名妃子并不是忍受不了，以荒年记事所载，三人感情极深，只不过荒帝因剑废情罢了！

    “如此又过了五年，南荒之中终于来了新的面孔，他们抬着两名妃子的尸体，来到了龙宫！

    这些人，依旧是王朝之人，他身为皇朝唯一的皇子，离开十年，王朝早已大乱，整个天下分崩离析，那些忠于王朝之人，找到离开南荒的两名妃子，以为是他们魅惑荒帝，将其杀死，来到南荒请荒帝回朝！”

    闻此，秋心深吸一口气，那荒帝剑道大成，无所牵挂，负气龙宫之中，但心中对二妃之牵挂，不弱于她们二人，得此消息，必定怒极苍天！

    祭司说道此处已经断断续续，秋心生怕他说着说着会突然没有了声响，因为这仙府的前世今生，才揭开了帷幕！

    “寨中第一代祭司记下了当时的场景，如此写道：目带惊雷，怒则宛若罗宫天神，身携疾风，恶则恰如九幽修罗。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将来的人尽皆杀了，掉在南荒之中的大树上，流尽其血，任寒鸦噬其肉，罡风散其骨，阴鬼撕其魂！

    当时的场景如今想来也历历在目，那些送来尸体的人，没有丝毫害怕，因为在他们做此事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但是，他们依旧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荒帝回到了王朝之中，正式更名为荒，当上了皇帝，可是那个时候，却是整个天下最为黑暗的时辰，关于那段历史的记载，永远无人敢记载！”

    现在也能感受得到，荒帝必定是极爱这两名妃子，以荒为号便能够看得出来，不过幸哉哀哉，只怪他醒悟太迟！

    “登基为皇之后，他杀尽了旧部群臣，因为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们杀了两名妃子，他又去剑宗，当时的剑宗宗主，不过他一招之敌。

    作为曾经教导过他们三人的人，忍不住责骂荒帝，却被钉死在浣清池中……”

    秋心本在细细听着，此刻也惊呼出口，“浣清池，浣清池……原来如此！”

    浣清池自己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为了去往泰山，答应双九镖局运送隐灵盘，当天被幻月派从泪河之中救起，夕阳之下，石威虎带自己去往盈波山脉之中唯一的地方，便是那浣清池！

    如此一说，浣清池乃是在盈波山脉，加上幻月大师又清楚地知道火鉴，倾雪，天残的来历，那么答案呼之欲出，盈波山脉必然是剑宗旧址，那么建于其上的幻月派……

    祭司轻咳一声，那些由于神木之息而暂时补充的微弱生命力快要消散殆尽，“如今这世上幻月一派，便是剑宗遗留！

    荒帝弑师之后杀伐之气更不可挡，但凡有人稍感忤逆他的意思，便会被剥皮抽筋，他们费劲心思请回的皇帝，却没有想到是一尊杀神！

    荒帝的性情大变，当时余人皆是认为两名妃子之死引发的天怒，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逐渐消散。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荒帝下令在中原之地建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开始残杀天下习武之人，除却幻月派，无一幸免！

    坟墓之中怨气冲天，白骨森森，化成天下一处无人敢踏足的绝地，而让人提之心胆俱裂的荒帝，也在屠尽最后一名武者的时候，离开了梓州，来到了这惨绝人寰的坟冢之中。

    他惶而大哭，惶而大笑，而在那个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人，竟不惧荒帝，二者在这坟冢之中，大战三天三夜，当真是天昏地暗。

    当年荒帝一身剑术无人可及，这突然出现之人，剑法与其不相上下，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容貌，也与荒帝一般无二！！

    秋心闻此，瞳孔猛然一缩，惊讶言道，“荒帝性情大变，钟于杀戮之道，不是因为他人所扰，而是因为那神剑诀！”

    祭司眼中偶现一道明光，有些赞许地看着秋心，“能够创下那等剑法之人，心志之坚，怎会由他人所改，只不过那神剑诀终究是走了偏激的老路子，后五年没有二妃互相映证，荒帝郁结其中，已然导致神剑诀带上了致命的缺点。

    不过也正是这种改变，使得神剑诀之威，无人可缨其锋芒，也是那个时候，荒帝慢慢发现自己心魔已生。

    爆发之时，正是听闻二妃身死的刹那，造下如此杀孽，本已无可挽回，但是荒帝何等人物，面对着心魔，苦思冥想，终于找到办法！”

    秋心隐隐感觉到不对，言道，“难道荒帝下了大决心，这坟冢一方面是心魔所诱，另一方面也是荒帝将计就计？”

    “不错，荒帝当时已经察觉到心魔的可怕，在那坟冢之中，心魔吸收怨念而化于实物，才是荒帝真正的目的！”

    秋心心中暗道一句，这荒帝能创下神剑诀这等绝世功法，已是万古垂青，这屠尽千万人只为引出心中之魔，胆敢如此冒险，方为一世枭雄！

    “但是，事情总有出乎意料的时候，那时的心魔，已经强大到可以与他比肩的程度，而且身不死，魂不灭，荒帝拼尽全力，杀他百次，百次皆是活了过来！

    荒帝此刻方知无力回天，而且自身罪孽深重，那由武入道而清晰可见的仙路，也逐渐远去。

    但是他已无心留恋于世，纵死无憾，可面对着无尽的尸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心魔存留于世！

    散去胸中仙气，荒帝有大毅力，大才能，将心魔硬生生封印在了坟冢之地，取灵水之息断其出路，取璨金之息封其双眼，取火金之息燃其魂，取神木之息扼其死亡之气，取阳土之息掩天下耳目！

    但是他终究杀不了这心魔，因为他心中对于那两名妃子的歉疚，他已不想忘却，于此后多年，荒帝消失在了这世上！

    直到有一天电闪雷鸣，在那极西的青桑灵山之上，其双腿跪苍天，泪断夔霰二州，山河崩塌，三绝沙漠由西至东蔓延，荒帝惨然一笑，身化参天尾松。

    此后青桑灵山终年飘雪而不化，尾松自始至终面朝东南之处，那延绵百里的锦绣山河，盈波山脉！

    此语听在秋心耳中若惊雷，青桑灵山自己幼年居住，竟是荒帝仙逝的所在，如此说来，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祭司此刻又说道，“荒帝一生风采绝巅，如此溘然而逝，着实教人惋惜，但是直到那时，封印在坟冢之中的心魔，并未随他一同死去，就像是对吟月吟泷两名妃子的执念，永存于世。

    随着时间的侵蚀，荒帝当年仓促所建的封印，终会散去，而那真正的，不带意思情感的心魔，终会临世！

    果不其然，数百年后的一天，在这耀州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门派，他们救死扶伤，行医济世，号称，神医谷！”

    秋心从怀中拿出那被鲜血浸染过暗淡图纸，张开之后，指着那两个被人刻意抹去的字，平声说道，“这耀州仙府，根本不是什么仙府，而是墓穴，荒帝封印心魔的墓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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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仙府面目（五）

﻿    祭司的眼神黯淡又迷茫，低头又抬头的动作让秋心一时恍惚而不知他是在赞同而是否认，他悠然说道，“此地不仅是那心魔的墓穴，更是荒帝的墓穴！

    那两座稍矮的山峰，其中躺了千年的红粉骷髅，正是吟月与吟泷两名妃子。

    其实，在当时那种状态下，纵使天赋绝伦的荒帝，也在心魔的折磨之下近乎癫狂，能够想出以五行精粹封印心魔，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他同时也清楚，早晚有一天，心魔终会破印而出，而到了那个时候，世上将无人可以遏制这心魔！他一手创造出来的心魔！”

    从祭司的话语中，秋心能够感受到他心中那种深深的无奈与畏惧，而自己的天海灵台之中，那双眸紧闭的黑色小人，从中传出让他心悸的力量！

    秋心答道，“所以才有了神医谷的出现，这才是荒帝为了解决心魔而布下的后手！”

    “正是如此，荒帝封印心魔，耗尽胸中仙气，断绝了最后一丝成仙的机会，前后耗费百年参悟轮回，耗尽心血写下一本三绝谱，铸造了隐灵盘，画下了你手中的地图，将这一切的秘密写在其中，这才逝去！”

    深呼一口气，秋心曾经试想过多种神剑诀的来历，不止一次对此人生出向往钦佩之心，可是如今的真相，却依旧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创下此剑谱时，那过多的武学偏执，已经让此此剑法在具有绝对威力的同时，带上了一丝执念，一丝恶念！

    而两名妃子的适时离去，更加剧了此事的恶化，心中之魔不断成长，时至今日，秋心对荒帝，除了当初那种敬佩之外，更多了一丝惋惜！

    “当初神医谷的第一代神医，得到三绝谱，并且参透了其上所述的医道精粹，仙人所著，怎是凡品，一时间名动天下！

    可是三绝谱中写着，得此书者，必当世世代代居住在神医谷，否则会有杀生之祸，他们，也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这其中，尚有最后一处未曾明了！”

    祭司看向了秋心，秋心疑惑之中带着明悟，“荒帝已死，何人将这三绝谱交到一个能够看懂它的人手中，又是何人，能够让他们相信这杀身之祸呢？”

    回望祭司苍老的面容，萎靡的精神，秋心紧接着说道，“此人，非苗寨祭司而不可胜任！”

    “对了！荒帝不能让人发现此处是心魔封印之处，亦不能让人可以规避此处，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人来守护此处！

    神医谷，便是最好的人选！

    三绝谱中记载的秘密，非七窍玲珑心者不可参透，而荒帝百年轮回参悟的结果便是，世上若有三个身具七窍玲珑的人同时出现，那么，便是心魔出世的时间！

    而这三个人，将会重复千年前同样的命运！将随着这三座墓穴，一同沉没！”

    祭司此刻说话已经极为困难，秋心双手之上浮现盈绿之色，放在祭司的双肩，脸上稍显红润，但是仅仅持续片刻，更多的死气弥漫。

    “别浪费气力了，省下来对付心魔吧，还有一点未曾告诉你，荒帝暮年之时，的确参悟出解决神剑诀诱生出来心魔的办法，便是五星精粹化混沌之力，将其控制！

    而你，则是第一个受益之人！”

    秋心眼中莫名神色流转，言道，“为何是我，这世上正道弟子千千万，强于我着，更是不在少数，这心魔，就连荒帝也束手无策，前辈所说，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祭司沉下去的头忽而抬起，没有一丝意外，笑言道，“只要心魔不死，世上便会一日不安宁，你所牵挂之人，也躲避不过，此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会去做！”

    说着，祭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怀中拿出一段墨绿色的晶莹玉笛，放在口边，顿时传来悠扬的笛音。

    直到此时，秋心再也不能平静，猛然站起身来，终于明白为何这祭司会提到泪河之畔，因为他便是当初操控鬼眼蚕之人。

    从阴坤之洞洞口，无数灰色躯体，双眼带着绿光的鬼眼蚕，从其中飞了出来，就这样，在祭司身后，密密麻麻围成一群！

    深吸一口气，秋心又做了下来，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神医谷胆敢离开此地，另开山门的话，作为苗寨祭司的你，便会出手！”

    祭司收回了玉笛，一手拖着一只鬼眼蚕，言道，“确实如此，作为荒仆，世世代代的誓言便在此处，有了大派神医谷作为掩护，这墓穴出世的时间，便会无限期地向后推迟！”

    秋心接着祭司的话说了下去，“直到上代神医谷谷主意识到不对，邀请天下大派共赴神医谷，先剿灭了当时臭名昭著的五毒教，而后又妄图打开墓穴，这才招致灭顶之灾！”

    祭司点头，秋心所说之语，正是将几十年前神医谷灭门的真相才说了出来，而今看来，当年共聚神医谷的人，能够活下来，只怕是侥幸而为吧！

    “不错，只不过你说错了一个地方，五毒教并非被浇灭，而是消失了，因为他的使命，到了那时，已经完成了！

    因为他，见到了第一个具有七窍玲珑之心的人！”

    “这个人便是尹施允，第一个这样的人出世，便意味着到了墓穴现世的时间，只不过那时尹施允年幼，并不是时辰！

    正道大派想要打开仙府，取下了那三把神兵，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成了祸事的起端，一夜之间神医谷沦为死地！”

    那日在谷外见识了那黑雾杀人的场景，让秋心基本上能够确定，杀人者，并不是尹施允说的那样，什么佛道之争而酿下的祸事，根本就是那心魔！

    他也能够明白，为何慧冲方丈丝毫不反驳尹施允所编造的谎言，因为他怕，他怕墓穴的曝光！

    再次肯定了秋心的猜测，祭司说道，“正是，神医谷被灭，三绝谱流失，正等着三个具有七窍玲珑心的人看到！”

    再次提起这三人，秋心有些好奇，问道，“这三人究竟是谁？”

    “其一便是那尹施允，其余两人你也认识，不过此刻不能说与你听！

    荒帝布置完这些，但是仍旧少了一环，至关重要的一环，没有这一步，纵使墓穴现世，这些后手也救之不及！”

    祭司看着秋心，眼中意味十分明显，而秋心则问道，“你如何能够确定是我，荒帝能够算中千年之后的事情，那他必然能够算到我愿不愿意做此事。

    我今时便不去阻拦心魔，又当如何？”

    “漩涡之中，轮回之后，你我都是争渡之人，为了这件事情，我苗寨世代祭司竭心尽力，世上因此死去之人千万，你难道就不为这正道，这天道，尽一份心力么？

    荒帝种下一颗种子，自从你得到火金之息开始，这颗种子就开始生长，时至今日，就算你走出仙府，也走不出这残酷的轮回命运！”

    前半句似劝慰，可是后半句则是话锋突变，似威胁，而秋心，则沉默了，换做以前，他必定会有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心态，可是如今却不同了，不为自己，尚要为那远在青桑灵山的人着想！

    站起身来，对着祭司拱手说道，“若再过十年，晚辈还活在世上，无论那心魔如何，必定生死不顾，斩于此处！”

    留也不留，头也不回，迈过一层层绿色植物，就这样飘然而去，但是在这飘然之中，带着隐晦的沉重，隐晦的不安！

    已经艰难到难以回头的地步，祭司的话语随风飘荡，众多的鬼眼蚕在此刻尽皆掉落在地，就像那两只金蛊，消失了生命力！

    “凡事皆有一线生机，但是，你却等不了十年之期！”

    此语清晰地传到秋心的耳中，下一刻，蔓延过来的绿色植物，将阴坤之洞的洞口，完全封死，整个甬道，开始由内而外开始坍塌。

    身后隆隆的声音，脚下腾腾的震动，在秋心一步十丈之下，快速远去，十数个呼吸之后，便回到了洞口。

    而在洞口看到的场景却是，其他七座石洞，尽皆崩塌，石块散落一地，滚至中央的巨大坑洞之中，而坑洞之中的白骨僵尸，已然消失不见。

    而留在这里的，则是横七竖八望不见尽头的尸体，那时正道弟子的尸体，他们的眼中，还留着无尽的恐惧。

    此地唯一能够出去的通道，也唯有那进来时充满煞气的地方，秋心提气，脚步轻灵，化成一道虚影，飞了进去！

    越向外，那种惨叫声就越来越大，而秋心心中那种不安，在此刻也达到了鼎盛，因为在这出口，他看到了，看到了一片煞人的白色！

    排列整齐的白骨大军，围成一圈，白骨之前，还有上千黑衣人，眼中带着嗜血的红光，在这些黑衣人的前面，一头雄伟的饕餮，张着血盆大口。

    上面端坐着一人，周身为黑气所包裹，瘦小的身躯丝毫没有掩盖他的王者之气。

    那人，正是尹施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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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章 禁断轮回

﻿    只不过此刻的尹施允，丝毫没有在神医谷之前那种诡异的气氛，那种令人心悸的味道，正如天海灵台之中，那静默的黑色小人。

    此时在茫茫多的白骨僵尸包围之下，只有区区百人还在抵挡，那些正道弟子，面对这恐怖而没有希望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在这些人之中，秋心看到了断魂三刀，看到了宗瑞，看到了剑堂六人，看到了恩施恩觉，而各派掌门宗主，此刻也是面色慎重。

    而秋心也明白，为何祭司让他三天之内必须出来，因为他再迟些，此地仅有的百人，也会尽皆葬送在此。

    经此一役，整个正道，整个天下都会一蹶不振，尹施允平静而冷漠地看着前方，直到秋心的到来，才让他开口，带着无尽的漠然与骄傲，以及深深的不屑。

    “二十年前未曾杀你，因为你是荒帝选定的破局传人，没有你取璨金之息，取阳土之息，断五行根基，今日我便不会出来。

    可他算错了，他即是我，我即是他，他所算计的一切，在千年前是一场笑话，今日，也必定是一场笑话！”

    他一眼认出了秋心，二十年前的真相不言而喻，火鉴灵器之中的火金之息，乃是故意种在自己身上，而这五星精粹一旦失去，这封印便会不攻自破！

    但是，荒帝的想法与这心魔的想法如出一辙，如若不打开墓穴，又如何能杀了这心魔！

    看着那满地的尸体，秋心再一次动摇了，依稀记起师父在青桑灵山草屋之中的循循教导，习武者，自以天下为己任，修道者，不视邪佞为等闲！

    况且，这残留此地的正道之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帮助过自己，自己又怎能忍心……

    如此念头一起，心中那种繁杂的念头显现，皱眉间，慧冲方丈轻呼一声佛号，道，“施主曾言一切由心，可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秋心猛然抬起头来，目中五色游动，看着那满身鲜血隐灵子，言道，“太古之中，师父究竟是否杀人？”

    隐灵子手持阵盘，在胸前转动，神色复杂地看着秋心，“师兄大仁大义，又怎会做下杀人之事！”

    秋心睁开的眼睛恍然闭上，踏在龙虎之间的双足噔噔向后两步，喝然道，“那你，那你为何要如此折磨他，如你这般狼心狗肺之人，死又何惜！”

    龙虎呼啸之中，秋心的身形升高，眼看着就要离去，但是隐灵子一口气在胸中，并未说完，“但是抵不过奸人所害！”

    此刻青城派掌门权笙站了出来，鬼面之上布满了裂痕，但是他依旧戴在脸上，言道，“谷师兄修习神剑诀时日已长，心中之魔难以压制，便接到昔日师弟传信，让他物归原主，而地点就在太谷！

    可是等他到太谷之时，有人巧布阵法，让他疯癫成魔，杀尽了谷中其他弟子，那些想要逃脱之人，尽皆被谷口阵法所挡，不得而出！

    清醒之后，谷师兄自以为酿成大祸，自断手脚，咬舌意欲自尽……”

    “尹施允，我要杀了你！”

    白日里一道惊雷，在空中炸裂，手中一把五色晶莹的长剑凭空浮现，就此，杀向了尹施允！杀向了那荒帝心魔！

    尹施允缓缓抬头，丝毫不畏惧秋心此刻的气势，手中黑色长剑噌然而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双剑砰然相撞，一股让人压抑胸闷的气息以二人为中心爆发开来，离二人稍近的白骨僵尸以及黑衣之人，高高飞起。

    唯有尹施允胯下饕餮，在此刻方能稳稳站着，在这一剑之后，尹施允丝毫未动，而秋心，他脚下的龙虎猛然消散。

    如一刻流星，直直地倒向了地面，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这一幕，让所有看着的正道弟子，心凉了下去！

    隐灵子与慧冲方丈相视一眼，同时飞身而上，隐灵子以大成的隐灵诀，演化实体的龙虎，扑向了尹施允，而慧冲方丈，手中佛珠尽皆飞出，旋转之中带着金色的佛光，轰然相向！

    尹施允此刻就连手也未曾抬起，饕餮之前一把好似能够贯穿天地的长剑，散发着森森寒意，后发先至，与二人争斗在一起！

    当在此刻，白骨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在那些黑衣人众的率领之下，与仅存的正道弟子厮杀在一起！

    而地上，那沉寂下去的坑洞之中，幻月大师向此处望了一眼，摇头叹息间也加入了站团，任谁看来，此刻，已经是必死之局！

    当在此刻，从西方之地传来一抹宏光，来人飘然若仙，须发皆白，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多时的灵老！

    泰山弟子见此，若见救星，灵老迅速飞至尹施允身后，双手平举之间，一道巨大的光幕浮现而出，将饕餮与尹施允，同时包裹！

    尹施允脸色忽然一变，身前黑雾升腾之间，竟然一时间攻破不了这白色光幕，灵老浑身颤抖，汗流涔涔，见此大喝一声，“小子，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落罢，在那沉寂许久的深坑之中，五色之中人影已不可见，在这道流光之前，一把锋利的剑影浮现，比起之前秋心所凝聚出来的剑影，更加骇人！

    尹施允双手之间黑雾如同水流，双眼紧紧盯着飞驰而来的五色光剑，意外之中又有些轻蔑。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世上，竟然有人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触摸到仙境领域，能够舒服住他。

    一时没有了办法，他还在一边控制着两把巨剑阻挡着隐灵子与慧冲方丈，只能任由那把五色剑锋穿透了白色光芒，插入了黑雾之中。

    只见那光剑好似水滴，在进入黑雾的一瞬间，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密密麻麻地刺了进去。

    那黑雾被白色光芒分去了部分压力，光剑在秋心的全力催动之下，如同布帛般被撕裂的黑雾，就这样刺进了尹施允的身体。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瞬间，所有人虽然还在生死之间，但是依旧关注着这里，但是尹施允眼睛一直睁着，脸上怒色大显，空中那两把巨剑陡然消失，白色光幕之中黑雾顿时凝视。

    其眼中狞色一闪，强大的气息从中爆发，插入其身体的五色小剑，噌噌断裂，但是让人绝望的是，那无数小剑，在其躯体之上，留下伤口深不足寸，其上不见鲜血。

    在这呼吸之间，秋心回身后退，心中大骇，只见那些如同发丝般密集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隐灵子与慧冲方丈相视一眼，惊呼出言，“半仙之体！”

    被封印了千年的心魔，借助尹施允的身体，此刻一人独挡四位绝顶高手，丝毫不落下风，而且更让人惊骇的是，尹施允竟然修成了半仙之体！

    灵老控制着光幕，一直在压制着尹施允体内魔气的爆发，此刻他虽然触摸到了仙界领域，但是与曾经踏足这一境界的荒帝相比，差距终究太大。

    此刻真气的剧烈消耗已经让他有些吃不消，这时见一击不成，具有半仙之体的心魔实在可怕，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心中虽有不甘，但是他还是散去光幕，快速离开，可是此刻尹施允怒不可遏，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四人这配合之间，若没有半仙之体，恐怕已经中了算计。

    作为帝王的骄傲，作为仙人的骄傲，都让他难以忍受，此刻黑雾浮现，在灵老离开的地方，猛然飘来。

    灵老脸色大变，瞬时之间黑雾好似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包裹了灵老，仙人手段果真神鬼莫测，如今境界的灵老，在被其包裹的一瞬间，身影就消失在了此地，直到黑雾散去，灵老都没有出现。

    那些本来对灵老寄予厚望的弟子见此场景，顿时失去了心念，手中的剑，握之不稳，失去了抵抗的念头，被白骨僵尸一拥而上，撕成碎片。

    这剩下的百人，经历了坑洞之中的大战，已经心力交瘁，坚持到此处已然不易，随着一个个同伴的倒下，皆是心生绝望。

    除却那些境界稍高的弟子，与那些掌门之外，都如癫如狂，失去了理智，冲进了白骨僵尸之间，连那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隐灵子与慧冲方丈看着身后的这一幕，都是摇头叹息，此刻就算没有这可怕的心魔，只是这些白骨僵尸，就能够将他们蚕食！

    三山之间，尹施允所率领的大军，呈压倒之姿，当在此刻，谷口之中，传来隆隆鼓声，震耳欲聋之间让人陡然振奋。

    只见谷口之外，那些穿着闪亮盔甲的将士，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丝毫不畏惧谷内的骇人场景，举着长矛，一步步推进。

    众志成城之下，那些能够以一当十的白骨僵尸，竟然开始后退，开始溃散，尹施允脸上怒色更盛，喝道，“逆臣，尔敢！”

    这些军士之后，高大的旗帜飘扬，其上一个苍劲的大字：荒！

    高头大马之上去，大荒荒帝龙匡雄姿英发，这些将士，竟是从梓州赶来，这最后的几十人，迎来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龙匡在马上躬身道，“拜见先祖之魂，先祖当年离开梓州之时曾立下圣旨，大荒之人，誓以倾覆耀州墓穴为己任，今时后辈子弟大逆不道，虽死受命，望先祖之魂体谅后辈之难！”

    “好啊好！难不成荒帝认为这些军队就能阻挡我吗！”

    龙匡行礼之时，那些军士包围了白骨僵尸，众派掌门带着仅剩的弟子，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与这军队汇合！

    一道龙吟从两峰之间传了进来，那凛凛气势比起隐灵子所凝聚的龙虎之像更加庞然，这气息陡然来临，尹施允胯下的饕餮怒目圆睁，不断嘶吼！”

    一条数十丈之长的真龙，蜿蜒而来，其上站立着一人，正是那沧澜派的掌门，李明轩！

    看着谷内的场景，其心中一痛，自责道，“在下晚来一步，致我正道损失惨重，实乃醉人也！”

    隐灵子与慧冲方丈微微点头，尹施允冷哼一声，“龙蛟也妄图称龙！”

    说着，尹施允轻拍饕餮头颅，饕餮呼啸着，腾空而起，直向着龙蛟而去，龙蛟不惧，与其在神医谷上方，战在一起。

    而李明轩，则缓缓落下，看其脚步虚浮，十分疲惫，此刻拔出了长剑，欲要与尹施允决一死战！

    尹施允挥手，那些白骨僵尸颌骨微动，向四周散开，而那些黑衣人则紧随其后，谷中地方有限，更多的军士进不来，但是这些白骨僵尸为不死之身，硬生生战成焦灼之势！

    尹施允凌空而站，头颅向天，此刻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其周围气息涌动，每一丝，都在其中蓄势，不断增强！

    泛着黑色幽光，日曜在这倾刻间便已经形成，以仙人境界施展日曜，比起秋心所为，犹如萤虫之于皓月，惶惶而不可挡！

    没有任何犹豫，此地尚有一战之力的正道之人尽皆飞身而去，那泰山剑堂的弟子，宗瑞，恩施恩觉，虽心惊而不惧，在各派掌门的带领下，义无反顾。

    尹施允的身形消失在了日曜之中，刀刀剑气溢出，在众多弟子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滑坡了喉咙！

    而那些境界稍高的掌门，此刻竟也受不了这剑气的溢出，但是，尹施允依旧没有爆发，隐灵子，高谆，慧冲方丈，赤司，元阙几人疯狂的进攻，用尽了平生所学！

    而一道较小的五色日曜，也在这时冉冉升起，以剑之虚影化成日曜一招，这神剑诀两篇结合，在这个世上，仅有此二人懂得！

    但是这五彩日曜，远没有那黑色之阳来得快，来得及，来得让人不知所措，就在那个点，猛然爆发！

    漫天的剑雨从其中爆发，那些艰难抵挡的正道之人，莫不是剑气穿身，便是受了重伤，道道剑气已非凡物，丝毫不改变轨迹，宗无悔断魂刀倾刻间便被斩成几节，他引以为傲的断魂刀法，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逃遁不及，就此丧命，而赤司的弯刀，在这剑气之气，亦然失去了作用，场中唯有隐灵子少数几人，险而又险地避过。

    就在这时，秋心凝聚的日曜，终于爆发开来，从此处飞来的剑气，如冰雪般消融，但是，秋心的日曜，也在层层缩小。

    而在另一边，失去了秋心日曜的阻隔，剑气前赴后继，箭矢般冲入了大荒军士之中，那些身着铠甲的军士，还未曾明白过来，就被钉死在地上，后来的白骨僵尸便一拥而上。

    原来尹施允的目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习武之人，而是那激怒他的大荒军队，龙匡心中虽痛，但是依旧指挥军队补充上来。

    黑色日曜之中剑气好似无穷无尽，谷中之人不死，便不会消散，反观秋心，那五彩日曜之下，他的面容渐渐浮现，一股无奈从中透射。

    尹施允此刻，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够抵挡的，就算是天下人尽皆到此，也不过他一招之敌，仙人之风，此刻方显！

    谷口之前，一层层尸体高高垒起，后来的将士踏着同伴的尸体，朝着那剑气迈进，而同时，天上饕餮与龙蛟的争斗也分出了胜负。

    饕餮巨口之中叼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龙蛟庞大的尸体，就此瘫软，砰然落地，连同白骨僵尸与军士，砸成了粉末！

    饕餮凶威不断，跃向谷口，杀进了茫茫军中，如此惨烈的战况之下龙匡终于下令撤退，如潮水般数十数百倍的大军，就这样，被赶入了漆黑一片的神医谷荒原。

    正道之人，天下之人，在尹施允面前，没有一丝反抗之力，秋心心中怅然，祭司为此事丧命，瞎眼老者为此事丧命，荒帝谋划千年，却没有想到如此微末。

    纵使他此刻已经领悟了神剑诀两篇，控制了心魔，但是，离那成仙，依旧遥不可及！

    天地之间只有一种声音，那时留在此地的魂魄的呼喊，在这呼喊声中，秋心听见了绝望与不甘，听见了叹息与呐喊！

    但是，荒帝已逝，谁人可挡！

    剑气终究散去，尹施允高高俯瞰着下方，面色威严而不可抗拒，道，“自今日起，天下之人尽臣服，尔等可以选择臣服，或者，死亡！”

    直到此刻，仅存之人心智已经被完全击溃，就连荒帝所言，他们都难以辨识，但是，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死亡，又是一具具尸体地倒下！

    慧冲方丈口中佛号轻念，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师父，收手吧，你我本不该存于这个世上！”

    第一次，进入此地的第一次，秋心看到了尹施允脸上的吃惊，随着这声音的来临，秋心举目望去，苗寨祭司的话语，在脑海之中应声响起，“而他们三人，将会重蹈千年前的命运！”

    只见来人一男一女，男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脸上略有玩世不恭之笑容，不是京墨，却又是谁！

    女子一身粉衣，飘然若仙，脸色俏白，目中满含秋波，目光所视，正是秋心，而此人正是在青桑山待产的青寻！而她的小腹平平，无丝毫孕态！

    一瞬间，只是看见青寻的瞬间，秋心便冲向了她，“走啊，快走啊！”

    口中不断地急切呼喊，而青寻则是不断地摇头，带着哀怨与不舍，又似带着释然与满足，“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秋心抓住她的手臂，不断向外拉扯，但是秋心一动不动，京墨见之，脸上浮现心痛神色，想要安慰什么，却又止住了言语！

    空中尹施允的话语传来，“你不是死了么？”

    “你我三人同生共死，师父未曾死去，做弟子的，怎敢先走一步！”

    秋心在看见青寻与京墨的一瞬间，便明白身怀七窍玲珑之心的其余两人是谁，青寻通读三绝谱，使得道先获得一身相术！

    而京墨，自然是另外一人，那时出现在菁芜山上，不为别的，就是那菁芜观中所藏的三绝谱！

    而世上，能够读懂三绝谱的人，也仅仅是这三个人！千年前的命运，岂不是教青寻去死么？

    青寻抬手抚摸着秋心的脸颊，爱意从眼中流出，“是个男孩！”

    秋心脸上痛苦绝望之意稍退，青寻又说道，“莫要伤心，你我还有事情未做，青寻此生能够遇见你，便已是千年所修的福份，今日解决了这魔头，你我来世再会！”

    尹施允不再等待，率先动手，杀向了秋心，而秋心，目中坚定，同时也杀向了尹施允，二人都明白，只要互相杀了对方，这七窍玲珑心，不攻自破。

    若尹施允获胜，则世间失去了束缚他的混沌之力，若秋心获胜，以混沌之力封印尹施允，青寻必不赴将死之局！

    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刻的秋心，绝不是尹施允的对手，如此不顾性命，只不过螳臂当车而已！

    当二人战成一团的时候，青寻与京墨两人相视一眼，青寻又回头看了一眼空中疯狂进攻的秋心，点了点头。

    只见二人各自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泛着淡淡银光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插向了自己的心脏！

    秋心回头瞥见这一幕，心中猛然一痛，尹施允剑之虚影砍在了他的背上，而这虚影，也在那一刻消散，尹施允噔噔向后退去，而他的手，正抚着自己的心脏之处！

    青寻面带笑意，银色匕首之下，七彩光芒浮现，青寻痛苦的转动匕首，那伤口越来越大，青寻口中鲜血吊成丝线滑落！

    此刻这匕首好似插在了自己的心头，秋心大喊，“住手，住手啊！”

    他舍弃了尹施允，冲向了青寻，而青寻，则伸出右手，插进了那匕首划开的缺口之中，七彩之光大盛，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就被这样拿了出来！

    他身旁的京墨，手中也拿着一颗七彩的心脏，脸上也浮现出相同的表情，只不过他看着的是，尹施允！

    “弟子不孝，愧对师父多年养育之恩，今日已死谢罪！”

    就这样，说完最后一句话，京墨倒地不起，其手中的心脏之上，七彩之光就此黯淡，而尹施允哪里，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一把抱住了青寻，任凭鲜血浸润了他的衣衫，刺痛了他的心灵，“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这么傻啊！”

    青寻还举着那颗心脏，对着秋心想要笑出来，却已经没有了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去…吧，现在……你能……杀……”

    声音戛然而至，心脏退去了光芒，停止了跳动，而秋心一颗心在此刻也似乎同时死去，天海灵台之中那静默的黑色小人，在此刻陡然睁开了双眼！

    带着无尽的暴戾，带着无尽的杀气，他将青寻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走向了尹施允！

    此刻的尹施允，脸色苍白，气势已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而秋心这心魔之下，气势则超过了他。

    同样一柄黑色长剑浮现，此刻青寻与京墨双双身死，重创了尹施允，他要做的，便是杀了尹施允！

    尹施允艰难地站了起来，此刻荒帝所布下的手段，才尽皆显现出来，他同样静默无语，一把长剑，二者便生死相向！

    身影快到了极致，不断在空中交错，只是一瞬，又好似几年，二人同时停下了身影，地上清风起，空中煞气浓！

    所有人同时注视着这里，长久之后，秋心砰然倒向了前方，慧冲方丈与隐灵子此刻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而那尹施允，则缓缓转身，仰天长啸，短短片刻，声音止于天地，尹施允看向自己的胸口，在哪里，五彩精粹带着可怕的腐蚀与吞噬，不断蔓延！

    尹施允惊惧地大喊，那五彩之光透射天地，天空之中惊雷浮现，黑气涌动之下，尹施允瘦小的身躯，开始消融！

    最后，在一片黑雾中消失不见，那滚滚黑雾在空中翻腾不断，怒吼之声传出，带着无尽的不甘，随风飘散！

    在这心魔身死的片刻，青桑灵山之上，高大的尾松枝干层层折断，从千丈的山巅掉落，道先看着这一切，深叹一口气，而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正在不断哭泣，那断绝夔霰二州的泪河，金光同时消散，在泪河两畔之人，见此异象，朝天叩拜！

    干涸的三绝沙漠之中，下起了大雨，雨中，那风沙不断的边陲小镇之中，南来北往之人欢呼雀跃！

    在神医谷荒原之上，笼罩多天的黑暗，终于被晨曦第一缕阳光驱散！

    杀将出来的白骨僵尸，就此失去了支撑，散落成节节白骨，而那些黑衣之人，此刻尽皆清醒过来，惊惧的慌乱！

    谷中，众人还未曾明白过来，天空中惊雷过后，乌云消散，慧冲方丈轻声言道，“这一场大劫，终于去了！阿弥陀佛！”

    带了的数千正道弟子，尽皆丧生在此，余留之人，不过几十，而等他们看向秋心倒下的位置时，却发现他早已不见，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青寻的尸体！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喊杀声震天，一众黑衣人围了进来，带头之人银面遮容，身后跟着一灰衣道人，还有一头带斗笠之人！

    正是那银面主上，李道林，以及鬼九！潜伏在神医谷外几日，直到此刻，方才现身，而这时，正是正道之人油尽灯枯之时！

    隐灵子知道来者不善，隐灵盘已经在缓缓转动，“不知阁下至此，所为…”

    话还未说完，他只感觉到身后一痛，一把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腔，转头望去，下此毒手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最为信任的执事堂主，艮庾！

    身后倒地之声响起，慧冲方丈喝道，“尔敢！”

    只见那天海派的掌门拿着同样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躯体！

    银面人缓缓点头，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艮庾与天海派掌门，飞身回到了银面人身旁！

    隐灵子与慧冲方丈怒不可遏，他们未曾想到，经历了心魔大劫，正道将覆灭于此么？

    李道林上前，言道，“当年，你们是不是也是如此，将我神医谷众师兄弟，歼灭于此？”

    幻月大师在于尹施允一战之时便已经受了伤，喝道，“卑鄙！”

    “说我卑鄙，岂不是你们正道之人更加卑鄙！”

    此刻隐灵子与慧冲方丈双双受了暗算，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为强大的战力，再说下去，只能是徒劳无功！

    于此时，他们闭上了眼睛，却被一声急切的呼喊吵醒，“师父，弟子来迟一步，万望恕罪！”

    只见谷口一人手持金刚降魔杵，失去了左臂，正是当初在地下坑洞之中秋心所见之人，聂恒，慧冲见此，脸上浮现笑意，“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终究得证大道，可喜可贺！”

    聂恒之后，无数的正道弟子杀了进来，银面人所率领的黑衣人如摧枯拉朽般溃败，加上残余的大荒君对，短短时间，便将其围了起来！

    聂恒手持降魔杵，“此人狼子野心，贪图仙府之事，妄图推翻天下正道，弟子曾为其所诱，翻下错事，已失去大道之机，今日杀了这些人，以图正道安宁！”

    降魔杵汇聚了众生念力，此刻聂恒虽不及银面人，可是有此宝加身，倒也可战胜他，于是二人便战在一起！

    各派守山弟子被聂恒招至此处，各自迎回了派中长辈，就此解决了正道之威，此后数十年，被传做一段佳话！

    至此，神医谷中埋葬的秘密被永远封印，千年轮回禁断在此！

    那消失多年的神医谷，在这三座山峰之间建立起来，行医之人，是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时长往向西北之地！

    …………

    十年之后，青桑灵山之上，有人传闻仙人居住在此，有仙鹤缈缈，百鸟齐聚！

    山上有两座茅屋，屋顶烟雾升腾，在那偏锋之上，一座巨大的树桩之前，一白衣之人久久凝望，身后传来灵动的话语，“爹爹，你在看什么啊？”

    “一个鸟语花香的梦！”

    “那里有娘亲吗？”

    “当然有啊，那里不仅有她，还有你师公，还有无数可亲可近，可歌可泣的人！”

    “…………”

    （全书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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