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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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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而嫁

﻿病人一天比一天多，李兮看了眼等在后面的四五个病人，至少还得大半个时辰才能诊完，她这小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正在专心诊脉，谁知道门外又来了恶客。

    “小姐！小姐！陈媒婆又来了！”丫头小蓝吓的声音都变了。

    “这老虔婆！她还没完没了了！”一听陈媒婆又来了，李兮气就上来了，心气浮躁，这脉就没法诊了。

    “唉哟哟！李家姐儿忙着呢？”陈媒婆昂然闯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李家姐儿，这事躲可躲不过去！这是律法皇命！”陈媒婆‘啪啪’拍着手里的靛蓝布卷儿，“要是不赶紧把你嫁了，咱们这里长、知县，连知府都得进大牢！凭谁都担待不起！”

    陈媒婆一边说一边往里冲，小蓝抄起扁担护在李兮身前。

    陈媒婆身后，几个壮汉垂涎三尺的打量着四周，这屋里真好看，比张大户家还好看！从屋子又看到李兮身上，直看的两眼发直，口水嘀嗒。

    李兮看着陈媒婆和几个壮汉，气的脸色发青，“出去！别怪我没警告你，要打我的主意，你还没那本事，滚！”

    “唉哟哟！李家姐儿！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奉的这可是咱赤燕国的律法！”陈媒婆又‘啪啪’拍起手里的靛蓝布卷，“你看看，我把人都带来了，任凭姐儿挑……”

    “出去！别耽误我诊病！”

    “没听见我们小姐叫你出去！赶紧滚！再不滚我拿扁担把你打出去！”小蓝也挥了几下扁担威胁道。

    “陈大婶子，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可不好这样。”屋里的病人家属站起来几个，上前连推带劝——再这么闹下去，这病还看不看了？

    “你们当家的咳了那么多年，还不是李家姐儿给治好的，做人得讲良心！”

    “虽说是十五当嫁，可律法不过人情，陈大婶子这么做可有点过了！”

    “你娘家侄子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伙儿一清二楚，离地三尺有神灵，陈大婶子做这样的事，就不怕遭报应？”

    ……

    陈媒婆和她侄子以及几个帮闲被众人连推带搡赶到门外，陈媒婆气的叉着腰放狠话：“不识好歹的东西！真以为老娘收拾不了你？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这就去县城找姚知县！你等着，老娘非请了姚知县的宪命回来不可！”

    赶走了陈媒婆一帮人，李兮重新调整了情绪呼吸，凝神诊好屋里的几个病人，吩咐小蓝关门，她心里很烦，得好好想想这十五而嫁的事。

    她不能为了嫁人而嫁人！她要嫁，就得嫁个配得上她、爱她她爱的男人！

    她必须想出解决的办法！

    小蓝刚要去栓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客气的问询：“这是李大夫家么？”

    “李大夫今天关店了，要看病明儿赶早！”小蓝虎着脸，挥手往外赶人。

    “我们大爷病的重，实在等不得明天。”一个锦衣小厮顶住门，将门和小蓝一起推开，两个壮汉抬了个单架进来。

    跟在单架后面，进来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年青公子，只一眼，李兮就看呆了。

    年青公子身材颀长挺拨，剑眉星目，冷峻异常，冰冷犀利的目光扫过来，李兮只觉得呼吸困难，屋里的温度好象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无礼了，家兄病得重，实在是无奈之举，烦两位姑娘请李大夫出来诊治。有劳了。”年青公子笑容微绽，顿时如阳光划破乌云，将满屋的冷峻一扫而光，灿烂温暖的让李兮一阵眩晕，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这样的病人……噢不！病人家属，让她如何忍心说不？

    李兮指了指旁边的诊床，“把他抬到床上，他这病有什么症状？”

    “麻烦姑娘赶紧请李大夫出来！”小厮说话很不客气。

    “我就是李大夫。”看在帅哥的面子上，李兮不跟他计较。

    年青公子脸上先是惊讶，接着就是浓浓的失望，这小丫头才多大？十三？十四？最多十五！她是大夫？笑话儿！

    果然，传言多数是假的！

    “明山，我们……”年青公子脸色灰败，正要吩咐小厮抬上病人走，却看到李兮手指搭上去，已经开始凝神诊脉了。

    年青公子咽下了后面的话，就让她诊一诊，万一呢……

    “把银针给我。”李兮手指抬起，吩咐小蓝，小蓝动作利落熟练，递了根银针，李兮接过，在病人食指上扎了下，用力挤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滴紫到发黑的血，用手指沾了揉开，仔细闻了闻，不由皱起眉头。

    “他这不是病，是中了毒，盅毒为主，还有……”李兮又闻了闻，“应该是断魂草和一点点百步笑。”再举起手指对着光眯眼细看，“血都稠成这样了，应该是十二……或者十三个时辰前中的毒。”

    “确实是十三个时辰前！姑娘……真乃神医！能治吗？”年青公子双眸骤然一亮，激动到几乎失态。

    这一夜一天，他心急如焚，几乎找遍了方圆百多里所有的大夫，这是头一个能诊出大哥中了毒，而且能一口断出是什么毒、什么时间中的毒！

    “只能尽力试试看，要是一中毒就送来，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不算什么大事，现在十二三个时辰过去了，你看看，血都稠成这样了！把他的衣服脱了，留条亵裤！小蓝，针盒、烧酒、盆，还有前儿刚配好的百毒清。”

    年青公子幽深的眼眸里闪着亮光，一颗心吊在半空，却充满希望。

    小蓝动作干脆利落，病人脱好衣服，她这边针盒已经摆好，烧酒倒在四只盆里也放好了，从怀里掏出荷包问道：“小姐，百毒清要用几粒？”

    “先化一粒给他灌进去。”

    小蓝取了粒百毒清用半杯烧酒化开，年青公子上前接过杯子，“给我吧。明山！”

    最先进来的小厮明山上前扶起病人，年青公子捏开他的嘴，将药灌进去，看着药都流进了喉咙，松开手退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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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妙手回春

﻿病人情况危急，李兮不敢有丝毫分心，握了一把银针，专注异常，将银针一根接一根或深或浅扎进病人身体，李兮的进针节奏分明，如行云流水，如仙乐轻吟，直看的年青公子目瞪口呆、心驰神摇。

    片刻，年青公子眼眸里星辉闪动，喜色漫出，越漫越浓，这喜色让整个诊室都透出了雀跃。

    大哥有救了！

    李兮用完手中银针，伸出手，小蓝立刻递上把锋利异常的小银刀，李兮接过刀，在病人手心、脚心各划了一个极深的十字刀口，粘浓异常的黑血从刀口慢慢渗出，滴到下面盛了烧酒的盆里。

    “能救？”见李兮象是松了口气，年青公子忍不住确认了句。

    “嗯。”李兮只‘嗯’了一声，她正紧盯病人手心、脚心的渗血情况，不停的调整银针，没空理他。

    一个‘嗯’字，让年青公子连心而身体一起放松了，目光从那些浓稠的黑血上移到李兮身上。

    纤腰不盈一握，体态柔美、一举一动飘逸潇洒、赏心悦目。

    再往上，对着他的半边脸让他几乎想轻叹一声。她的皮肤白嫩的吹弹可破，粉红的嘴唇轻轻抿着，显的认真而专注，鼻若悬胆，眉如远山含黛，睫毛浓密而长，可惜眼帘低垂，这样的眉、这样的睫，不知道眼眸会是何等风韵？

    真是令人心向往之……

    这样的穷乡僻壤，竟有如此绝代佳人！

    黑血渐渐滴成了线，李兮长长舒了口气，吩咐小蓝：“好了，把刀口包上吧。”

    小蓝包扎刀口，李兮依次取下男子身上的银针，脸上露出几丝疲惫，她刚才太紧张了。

    取完银针，李兮手搭上去又诊了诊脉，看着年青公子道：“他这毒还得再放一次血才行，我开个方子给你，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喝一次。还有，你也看到了，他流了很多血，现在虚弱得很，你们路上要慢一些，尽量不要颠簸。阿胶红枣汤或是人参汤什么的，他能吃多少就喂多少。明天午后再过来吧。”

    年青公子被李兮那双黑亮清澈、寒星一般的眼眸看的一时神思恍惚，呆了下才拱手问道：“再放一次就能好了？”

    “哪有那么快，病去如抽丝，放血这种猛烈的治法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最多最多也就能放掉一半的血，一半的血就是一半的毒，余下的毒就得用药和针一点点逼进四肢，再一点点排出去。”

    李兮洗了手，一边答话，一边开药方。

    年青公子思忖了片刻，拱了拱手道：“姑娘，我家离这里路途遥远，家兄又最好静养，能不能在姑娘这里借宿一晚？”

    见李兮皱起了眉，年青公子忙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杨，家住太原府，病人是在下兄长，这几个都是府上下人，姑娘放心，杨家乃书香门第，在下自幼家教严格，绝非恶人。”

    李兮回头看了眼诊床上晕睡不醒的病人，现在确实最好一动不动。

    迟疑了片刻，李兮勉强答应：“好吧，看在病人的份上，你们就在这诊室里歇一晚，那里有炉子，明炭锅碗……”

    不等李兮说完，杨公子拱手笑道：“这些琐碎物什，在下带的都有，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药铺……？”杨公子看了看手里的药方问道，药方上倒没什么稀少贵重的药，可出门在外，谁也不会随身带一堆草药。

    “往东十来里路有个大镇子，镇上有家生药铺子。”李兮答了一句，转头吩咐小蓝：“你去隔壁跟刘婶子说一声，咱们家有客人，请她和大妮过来吃晚饭，再住一晚。”

    “哎！”小蓝答应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杨公子看着李兮，满眼的赞赏。这小姑娘不但医术高超，心思也缜密，把邻居叫过来陪住一晚，就不至于传出闲言碎语了。

    大妮和刘婶子过来，小蓝上好诊室通往后院的几扇门，栓好，内外院就隔开了。

    明山等人动作迅速、片刻功夫，三间打通的诊室里就变了样。

    屋里放了扶手椅，茶几，几旁有花，几上有清茶点心，屋角摆了一排红泥小炉，熬药、做饭，烧水沏茶。

    杨公子看着小厮给病人喂了几口参汤，坐到扶手椅上，抿着茶，打量着四周。

    刚才没留意，这屋里的几件家俱虽然粗陋，式样却大方不俗，生机盎然的花草摆放的错落有致，看上去赏心悦目，这小姑娘倒不是俗人。

    又一个锦衣小厮急步进来，离杨公子几步远半跪见礼，得了示意，起身上前，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回爷，小的放了十几个人出去打听，这位李大夫单名一个兮字，并不是本地人，十四年前，奶娘刘婆子带着她逃到这里，买了房子定居下来，三年前，刘婆子一病没了，李大夫病了半年多，好了之后，就开始开门行医。”

    十四年前，就是元熙朝灭国那年？

    “有人说她是跟圣手药王学的医术，也有人说她聪明天成，自己看书学的，还有人说她是天医星转世，一生下来就会看病，说什么的都有，李大夫十三岁前几乎没出过门，小的打听的这些人，竟没人看到过她。”

    杨公子眉头微蹙，圣手药王？

    圣手药王避居落雁山，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下过山了……十三岁前没出过门……难道十三岁前，她一直在落雁山跟圣手药王习学医术？

    “李大夫今年刚满十五岁，这镇上的官媒陈婆子已经来过两三趟了，逼着李大夫嫁给她娘家侄子，她娘家侄子是个五毒俱全的浪荡子，陈媒婆大女儿是姚知县第五房小妾，据说很得宠。今天下午，陈媒婆又来找过一趟，就在咱们来前大半个时辰，从这里回到家，就套车去县城了。”

    杨公子神情不变，眼底却有了笑意，笑意越来越浓。他正在想怎么样才能把这位李姑娘带走，这真是天助我也！

    “让人看住陈婆子，不许打扰了大爷治病。”杨公子轻轻靠到椅背上吩咐道，小厮答应一声，垂手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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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说走就走

﻿入夜，李兮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盘算心事。

    陈媒婆已经去县城了，陈媒婆的大女儿是姚知县的小妾。

    她打听过了，照律法，象她这样过了十五岁还没定亲的，只要知县发句话，让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李兮烦躁不安的翻了个身。

    那个杨公子贵气逼人，举止不凡，必定不是寻常人，能不能求他帮她度过这一关？

    可他凭什么帮她呢？

    她救了他那个兄长？这个救字让人脸红，他那个兄长中的毒解起来很容易，也就是用针上讲究点，给人家看个病就算救命了？她脸皮可没那么厚！

    要不，请他们带她和小蓝离开这里？

    嗯，就这样，现在就离开这平远县，看看外面的世界去！

    她本来的打算就是再存点银子，带上小蓝到处走走，她要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她那个世界，她要走万里路，吃各式各样的美食，赏各式各样的美景，见识各式各样的风俗人情……

    择期不如撞期，走就走了！

    出了这桃花镇，也不知道自己这医术能不能拿得出手。她不知道自己这医术在这个世间算不算好，她最远只去过一趟县城，见过的大夫屈指可数，实在没法比较。

    那位杨公子肯定见多识广，居然出一百两黄金诊金给自己，说不定自己这医术在这个世间不算差呢……

    就算拿不出手也不怕，有一百两黄金呢！这个世间钱值钱，银子更值钱！一亩上好的熟田只要二两银子，她和小蓝在这桃花镇好吃好喝过一年，也就一两银子！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和小蓝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李兮思来想去，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又排了一次毒，收了针，病人虽然脸色苍白的吓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病人睁开眼就骂娘，没骂两句就被李兮几针扎睡着了。

    杨公子冲李兮连连长揖道谢。

    李兮洗了手，一边坐下开药方，一边心不在焉的嘱咐道：“三天后再过来，要静养，百毒清一天一粒，辰初服用，服后半个时辰最好用银针通一通经脉。汤药还是两个时辰一次。”

    杨公子接过药方，冲李兮长揖道：“姑娘，在下和兄长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这几天就得赶回太原府，能不能请姑娘跟我们到太原府出诊一趟？在下愿以重金酬谢。”

    李兮眉头不由自主飞起来，她正在盘算怎么开口求他带她和小蓝离开，这真是太巧了！巧的让李兮一时有些怔神。

    “姑娘，梁地没有十五而嫁的政令律法，在下在太原府也算薄有几分脸面人脉，姑娘若愿意留在太原府，一切都好说，若想去其它地方，或是要回来，只要姑娘吩咐一声，在下立即让人送姑娘前往。”杨公子见李兮一脸怔忡意外，忙补充道。

    李兮错愕，“公子这话什么意思……你打听过我了？”

    “不敢，昨天小厮去旁边小店买几样杂物，听掌柜说起，这才知道。”杨公子目光清亮，神情坦然。

    也是，镇子这么小，那点事谁不知道。是她想多了，李兮有几分尴尬，垂着眼帘，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微微侧头看着后院，她就要离开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家，这个花了她许许多多心血的家，虽然是不得不走，可心里还是十分不舍！

    杨公子看着李兮修长的手指上，脸上笑意盈盈，耐心而笃定，背井离乡是大事，她肯定要考虑再三，但她肯定会答应……

    “好！现在就走吗？”李兮的话打断了杨公子的思想。

    答的太干脆了，杨公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好果断！这位李姑娘若是行军打仗，一个‘断’字是占定了！

    半个时辰后，小蓝背着张大弓和一筒箭，提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和李兮上了一辆车。

    “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小蓝隔着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桃花镇，泪水涟涟。

    “嗯，不走怎么办？等陈媒婆拿到姚知县的宪令回来，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李兮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她正在研究这辆乍一看朴素，可越看越奢华的大车。

    “小姐说走就走，也不想想出去怎么办！唉！”

    “怎么没想？都想好了，出去先看看你家小姐这医术拿不拿得出手，要是还行，那就继续开医馆，要是拿不出手……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咱们有银子！怕什么？那张银票子收好了没有？”李兮语调轻松欢快。

    “收好了！”小蓝按了按胸前，心定了许多，也是，有这一千两银子保底呢，怕什么？

    连走了两天，行程都不算太紧，到第三天，启程时，李兮明显觉出整个车队的气氛跟前两天不一样，压抑而紧张。

    车队出了客栈就开始狂奔，整整一天都是狂奔的速度，没有任何停顿。

    夜幕垂落，车队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夜色越来越浓，天上开始落雨，雨越落越大，几十个人几十匹马十几车辆车，在暴雨如注的漆黑夜里，速度丝毫不减。

    好象是半夜，车队在一座破庙前停下休息。

    李兮是被小蓝拖下车的，她被颠的七荤八素，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成一块儿一块儿的了。

    “姑娘没事吧？”杨公子已经站在大殿门口，迎着李兮，笑容温和，他身上的白衣虽说被雨淋透了，也皱的不成样子，可气度安然从容的象是刚刚月下漫步回来。

    杨公子的从容并不能缓解李兮的痛苦，李兮没答他的话，她骨头都散成一块一块的了，能没事吗？

    “先扶我去看看病人怎么样了。”自己这样的健康人都累成这样，病人还不知道怎么样！

    杨公子微微有些动容，累成这样竟还能先想到病人，这份医者之心令人心生敬意。

    果然，病人本来已经泛白的面色这会儿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烟灰，李兮急忙坐下，调匀呼吸，将手指搭在病人脉上。

    “怎么样？”见李兮诊好了脉，杨公子急忙问道。

    “我告诉过你！他中的这毒最忌这样颠簸折腾，现在逼出心脉的毒又逆冲回去了，找个地方让他躺平，得赶紧施针把毒逼出来。”李兮烦恼的皱着眉头，“还有，施了针之后不能再赶路了，至少要静养三个时辰！”

    “好！”杨公子迟疑了下，咬牙答应。

    小厮放平病人，李兮洗了手，凝神进针，刚进了两三根针，就听到外面传来几声不高却刺耳的尖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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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杀伐温柔

﻿杨公子脸色微变，却温声安抚李兮道：“姑娘只管安心诊治，不过几只小贼，万事无碍。”

    李兮正专心进针，头也没抬，她施针时一向专注，对外面的动静基本是过耳不闻。

    杨公子心底一宽，到底是圣手药王的弟子，这份镇定令人刮目相看。

    外面的刀枪撞击、惨叫闷哼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近。

    杨公子长身玉立，站在大殿正中，背着一只手，冷着脸，慢条斯理摇着折扇，不时发出一两条简短的命令。

    拱卫在大殿内的护卫和小厮们一个接一个接了令出去，直到最后一个小厮明山也领了命，提着杆长枪冲出去。

    小蓝见大殿内空荡荡只有她们三个和一个病人，紧张的连连咽着口水，他们三个中间，小姐不用说了，这位杨公子看样子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有她还有几分战斗力。小蓝抄起她那把大弓，抽了支箭，比划了下，又把箭放回去，双手握弓挥了几下，护在专心运针的李兮身边。

    杨公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挑起，一边笑一边用折扇指了指殿角，“你这弓不顶用，那里有长枪，去拿一杆。”

    “好！”小蓝忙扔了长弓，冲过去挑了杆长枪，掂了掂份量，再站到李兮旁边，不时抖几下长枪，明显底气壮了不少。

    李兮开始包扎刀口收针时，外面打斗惨叫声渐渐稀落，明山一身血进来，单膝跪地禀报：“回爷，遵爷的令，都留下了，一个也没走脱。”

    “嗯，很好！”杨公子看起来很满意，“传令，就地休整，三个时辰后启程，通知黄将军准备接应。”

    “是！”明山转身出去传令。

    几个小厮在门口换下血衣进来，端走几盆黑血，侍候病人穿衣，生火熬药做饭。

    李兮累的一屁股坐到小马扎上，有气无力的吩咐小蓝，“给我沏杯茶。”

    小蓝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沏茶十分不便当，要放下长枪却又舍不得，干脆将枪抱在怀里沏了杯茶。

    “小姐，你看这枪，真枪！铁杆的！你看这枪尖……”小蓝将茶递给李兮，赶紧捧着枪献宝，李兮用指甲弹了弹枪身，“刚才进贼了？这个不好，一是杀人时离的太近，万一打不过人家来不及跑，再说，这枪刺进去，再拨出来，那血肯定得喷你一头一脸，多脏！”

    “不会，”杨二坐到李兮对面，指着枪上肥厚的红缨子笑道：“有枪缨呢，这枪缨的作用之一，就是挡住喷出的血，你挑的这把枪是给力气特别大的人用的，你看这枪尖上有个倒勾，一枪刺进去，稍稍转一转，然后拨出，这倒勾就把对方的五脏六腑全勾出来了……”

    李兮一声干呕，小蓝吓的‘咣噹’一声把枪扔的老远。

    杨公子笑起来，示意小蓝：“我看看你的弓。”

    小蓝将弓递给他，杨公子手指敲敲弓身，又捻了捻弓弦，轻轻摇了摇头，话是问的小蓝，眼睛却看着李兮，“你的箭术跟谁学的？”

    “一个猎户，我帮他治好了病，请他教小蓝箭术。”李兮几乎下意识的答了杨公子的问话，他幽深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和她，只一眼，就让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想要纵身跌进那双眼眸的强烈冲动，这冲动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李兮硬生生移开了目光，杨公子眸子里波光潋滟，似乎有丝丝笑意流淌。

    “这弓是那个猎户给你做的？”杨公子这回是看着小蓝问话了。

    “对！花了好几天才做好。”小蓝伸手摸了摸她的爱弓。

    李兮惊魂未定，不敢再直视杨公子的眼眸。

    “明山，拿张弓给我。”

    明山递了张弓过来，杨公子将两张弓并在一起送到李兮面前，“能看出分别吗？”

    李兮垂着眼帘，连连点头，这两张弓并排一放，就象鹅卵石和羊脂玉放在了一起，这区别太明显了！

    “你试这张弓。”杨公子将弓递给小蓝。

    从明山递过来这弓起，小蓝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这张弓，只看的口水都快滴出来了，听杨公子让她试试这弓，只激动的话也说不好了，一把夺过弓，‘噌’的一下弹起来，拉开弓弦，放下，转个方向，再拉开，再放下，呵呵呵一个劲儿的傻笑。

    杨公子忍俊不禁，指着小蓝笑道：“这是两石弓，小蓝姑娘真是天生神力，可惜没遇到明师，她这样开弓事倍功半。”

    李兮已经缓过了神，看着高兴的忘乎所以的小蓝，微微蹙眉，这个杨公子，怎么关心起小蓝的弓和箭术这种小事来了？

    “我认识几个箭术极其高明的人，等到了太原府，让小蓝重新拜师习学箭术吧，难得有如此气力。”杨公子转头看向李兮，眼里的温柔溺的死人，李兮只迎上一眼就慌忙移开，再看她要失态了！

    她这是怎么了！一定是太累了，累的心神失守才会这样！

    “真的？我一定好好学！我太高兴了！”小蓝一下接一下跺着脚转圈，她高兴极了就这样。

    “姑娘的意思呢？”杨公子连声音都轻柔的让人心神不稳。

    “挺好的。”李兮胡乱答了一句，她刚才乱了心神，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大殿角落里，明山和青川大瞪着双眼、嘴巴半张，一脸呆傻的看着温情款款、笑语盈盈和李兮主仆说了弓又说箭的杨公子，半晌，青川‘咕咚’咽了口口水，拉了拉明山，一脸害怕，“山哥，你说，爷这……不是撞客了吧？”

    “胡说什么！爷这样的杀神，什么客敢撞他？爷这是……”明山也咽了口口水，要是没撞客，爷这个样子没法解释啊！“就算撞……那也不许胡说八道！”

    “山哥，赵大说爷小时候特别爱笑，笑的可好看了，我还不信，居然是真的，爷不但会笑，还笑的……这么……这么……”青川两只手乱划拉，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家爷笑的好看是真好看，可对着人家姑娘笑成这样，连他都觉得非常、非常的不好意思。

    “什么这么那么！闭嘴！不准再看！”明山一巴掌拍在青川头上，唉，爷的威严全被这笑笑的掉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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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梁地王府

﻿三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雨早就停了，几片镶着金边的白云飘在碧蓝如洗的天空，美丽的如一幅画。

    李兮站在大殿门口，仰头看了几眼蓝天白云，正要上车，一阵血腥冲进鼻子，李兮转头，正看到大殿一侧突兀的堆起了一人多高的小山包……这山包……全是尸体！

    李兮的心一下子抽紧，紧张之下，一下子比平时清明敏锐了许多，尸堆上一张张年青的脸，壮健但残缺的身体，同样的衣着，扑眼而入。

    这不是小贼！

    杨公子落后半步，目光笼住李兮，紧盯着她的反应，双手垂在身侧，准备好伸手扶住她。

    李兮后背紧直，缓缓从尸堆上收回目光，伸手提起裙子，傲然优雅的下了台阶，扶着小蓝的手上了车。

    杨公子两只手拢到身前，又背到背后，预料完全落空的讪讪，让他的尴尬几乎露到脸上。她虽然医术高超，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面对堆成山的尸体，扑鼻的血腥，他以为她就算不晕过去，也会吓的脚软，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一样淡定！

    李兮上了车，脚一软，一头扎在车厢里，半天爬不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病了？”小蓝吓了一跳，伸手去摸李兮的额头。

    “吓的！”李兮有气无力，“大殿门口那一堆……你看到没有？”

    “什么一堆？噢！小姐说的是那些死人吧？看到了！”小蓝的表情，仿佛跟李兮说的是‘刘婶子家的小鸡掉井里一只’这样的话题。

    “那都是人！死人！”李兮用力弹了下小蓝的脑门，“都是死人！”

    “小姐真是……你让我去偷义庄里的死人，把人家切成一段一段的都不害怕，那一堆，不过多一点，再多也是死人！小姐不是说过，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呢！”小蓝捂着脑门，她家小姐就弹她脑门的时候力气最足，生疼！

    “笨！我不是怕死人，我的意思是！他们杀那些人，肯定是因为那些人要杀他们，那些死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个个健壮，而且穿着一样的衣服，别说个个健壮高矮胖瘦差不多了，你见过贼穿一样的衣服吗？”李兮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小姐，您这么说话我听不懂！”小蓝诚恳承认，听不懂！

    “我是说，那不是贼，是有建制的军队，被军队追杀，那位杨公子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这回你听懂了？”

    “懂了，然后呢？怎么了？”

    “他没告诉咱们他的身份。”李兮声音低落，他不告诉她，是因为没必要告诉她吗？她不过是个临时请来看病的小大夫，士农工商，大夫至少不算士，连农都算不上……她出身又低微……

    “唉！”李兮叹了口气，重新趴在车厢里，不愿抬头，心里那一丝丝隐隐约约的念想，随着车窗外的风飘来荡去。

    午时刚过，隔着车窗，远远看到一片黑底虎纹旗随风招扬，这是梁王的旗帜，到梁地了，李兮暗暗舒了口气。

    进了梁地，整个车队一下子就轻松活泛了，从昨天天不亮就绷起来的紧张气氛消散的干干净净。

    车队很快进了驿站。

    这几天冒雨顶风的奔波，如今能安安心心、痛痛快快洗个澡，真是太舒服了！

    小蓝洗好出来，急急忙忙就往厨房找吃的，她饿坏了。

    没多大会儿，小蓝拎着个提盒，跑的飞快回来。

    “小姐！小姐！”小蓝一头扎进屋里，“不得了了！外面多了好多好多人！说是什么王府来的，小姐听说过王府吗？”

    “王府？”李兮一怔，杨公子姓杨……噢！是王府！这梁地的王府只有一座：梁王府！难道是梁王府的人？难道杨公子是梁王府的人？可梁王不是姓陆吗？

    李兮一颗心沉甸甸提不起来。

    吃了饭，李兮过去给病人施了针，从病人手心、脚心又逼出一碗多浓黑的血。

    杨公子始终没出现，这让李兮舒了口气又有几分失落，自从昨天半夜差点跌进他那双眼眸，以及早上看到那堆尸体后，一想到他，李兮就满心不自在。

    病人幽幽醒来，一张嘴就骂：“直娘贼……”可惜声音虚弱不堪，骂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刚掀帘出来，迎面看到杨公子正抬脚踏进垂花门。

    李兮脚下一顿，杨公子看着她，眼睛闪亮，笑意隐约。

    “在门口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跟你说。”杨公子脚步很快，迎上李兮，声音从她头上落下来。

    李兮侧身让过，慢吞吞出了垂花门，他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他们能有什么话说呢？

    杨公子出来的很快，李兮刚出了院门，杨公子也出来了。

    “驿站后面有条小河，景色不错，一起走走？”杨公子建议，李兮努力显的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好！”

    河水清澈，野花正开的绚烂，初夏的微风混着花香拂面而过，令人心旷神怡。

    杨公子低头看着和他并肩而行的李兮，他从来没和女子这样并肩而行过，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的头发很随意的挽了个简单的髻，只用了一根攒花细银簪，淡青色细布短上衣，靛蓝细布长裙，这一身布衣穿在她身上，风姿绰约，清爽潇洒的如同白云出岫。

    她的眉如远山笼雾，浓密的眼睫不时颤动，桃红的嘴唇带着笑意，笑意时深时浅，让他有一股俯身吻下的冲动。

    “听小蓝说，来了不少王府的人，是梁王府吗？”李兮先开了口。

    从驿站出来，她不说话，他也没说话。她只觉得他身上浓郁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笼在她周围，这气息让她觉得很温暖、很安全，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必须开口说话，以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压抑。

    杨公子那股子冲动被这句问话打断，心里涌起种说不出的失落，仿佛她不说话，他就真能吻下去一样。

    “你是梁王府的？你不姓杨？”没听到杨公子的答话，李兮停步回头看他，杨公子飞快的闪开目光，“当然不是……我是说，姑娘怎么会这么问？”

    “没想到你们是王府的人，我和小蓝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我们桃花镇的里正。”李兮努力要掩饰住心里的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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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误认故应

﻿杨公子挑眉想笑，里正也算官吗？

    “王爷什么样儿？你经常能见到王爷吗？听说梁王……”李兮咽下了后面的话，梁王这两个字，在她们桃花镇，是可以用来赌咒发誓，以及止小孩夜哭的存在。

    “听说梁王什么？”杨公子对这一句很感兴趣。

    “没听说什么，在桃花镇的时候，他们吓唬小孩子，就说：再哭梁阎王来啦！大家都这么说，可是却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说。”

    杨公子失笑，真是个慧黠的小姑娘！

    “建元六年，赤燕国正如日中天，举大军攻赵，势如破竹，那时候的梁王还是淄博侯，带着陆家军，沿途收拢被打散的赵军，又从北边拓拨部借了几千人，终于挡住了赤燕的攻势，之后，陆家军和赤燕军主力在平远一带会战，一场野战打了十天十夜，绞杀了赤燕三十万大军。”

    杨公子语气轻淡，神情却傲然睥睨。

    平远之战那一年他只有十四岁，他要用骑兵野战一缕缕绞杀赤燕大军，和父亲的意见不合，父亲却放开手，让他做了那一战的主帅，他一战成名。

    杨公子想起逝去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涩怅然。

    “赤燕十五而嫁的律令，就是那一年开始颁行的。三十万人被杀，赤燕非常需要众多的孩子出生，特别是男丁。”

    李兮愕然中滑过丝奇异的感觉，原来十五而嫁的律令是这么来的……

    杨公子看着她脸上的震惊，莫名的心情大好，一丝丝喜滋滋的小得意从心里冒出来，她是天才，他也是天才！

    “梁王到底长什么样？”李兮生出几分好奇，相由心生，这位冷血绞杀三十万人，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肯定长的也象地狱来的罗刹！

    杨公子踌躇不定的看着李兮，仿佛在考虑怎么跟她说。

    “梁王府之所以派了许多人来，是因为中毒的，是梁王府大爷陆仪，梁王府只有嫡亲的兄弟两人。”

    “他不是你的兄长吗？我是说，那你怎么称他兄长？”李兮凌乱了，杨公子脸上闪过丝意外，想笑却又忍了回去，眨了下眼，又眨了下，轻轻咳了一声，“那个……他是我远房表兄，表兄也是兄长。”

    “原来是这样啊！那梁王和他哥哥长的象吗？也那么粗鲁？一张嘴先骂娘？”李兮心里猛的一松，心情如风扬云飞，连身子都轻盈了，掂着脚尖轻跳了两下，愉快的问道。

    杨公子抬手揉了揉耳垂，连咳了好几声，“这个，算是差不多吧，略高一点，略瘦点，好象没听他骂过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脾气比较大。你想见他？”

    “不想！”李兮果断摇头，“我胆子小，又是乡下来的，缩手缩脚，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不敢。”

    杨公子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你气度清雅、举止有度，头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谪落人间的仙子……”

    “杨公子真会夸人。”李兮自认脸皮厚，可也没厚到被人当面夸成这样还能面不改色，何况夸她的又是杨公子，李兮一张脸滚烫，“杨公子难道是做清客门人的？天天夸人夸习惯了？”

    杨公子呛咳了，呛的生了满肚皮恶作剧，“还真让姑娘猜着了，在下确实是在梁王身边参赞军务。”

    “军务？那你是军师？”

    “对！”杨公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他真是乐坏了，这小丫头太可爱太有趣了，生生把他歪成了……军师！嗯，当个军师也不错。

    “我带你去见见梁王？”

    “不去！”李兮坚定的摇头。

    “你是他哥哥的救命恩人，他见了你必定待以上宾。”杨公子再劝。

    李兮笑起来：“就是中了一点儿盅毒，就象风寒发热一样，这也算救命？您下次可别再这么说了，我要脸红的。”

    杨公子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她这是傲慢呢，还是真不知道她能解了这毒，就足以傲视天下？

    “到了太原府，不知道姑娘有什么打算？”杨公子幽深的眼眸里光影闪动，挑起话题试探。

    “想开家医馆，不过……”一提这个，李兮愁眉就皱上了，她在桃花镇刚开医馆那会儿，一个病人也没有，好不容易来一个，一看大夫就是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调头就走，她挖空心思，费了不知道多少劲儿才把医馆开起来。到了太原府那样的大城市，要想把医馆口碑做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难处呢，而且，太原府是大城市，肯定高手如林……

    “唉！我医术平平，还不知道医馆能不能开起来。”

    杨公子眼里笑意荡漾，看样子她真是身怀绝技而不自知！

    “姑娘可真是……所谓美而不自知，绝代佳人、天纵奇才，大抵如此。”杨公子慢吞吞道。

    “杨公子肯定很得梁王欢心！”李兮乐坏了，这杨公子肯定久经训练，怎么肉麻怎么夸！

    她长的是不错，相当不错，可离绝代佳人肯定差远了，绝代佳人微微一笑就能倾城倾国的，可她笑的时候，连刘婶子家那只大黄狗都懒得抬眼皮！

    “要不，姑娘这医馆，让我入个股怎么样？在下在太原城也算小有脸面，至少能替姑娘吆喝几声，壮壮声势。”杨公子眼眸里星光闪动。

    “你真要入股？好啊！你想怎么入？怎么分成？”李兮大喜过望，他是梁王府幕僚，有他入股，自己这医馆就有了靠山，别的不说，至少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了。

    “姑娘只管行医，别的都由在下打理，分成么……”杨公子看着李兮的脸色，“五五？”

    “好！”李兮一口答应，仿佛怕应的稍慢一慢，杨公子就要反悔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让人去寻找合适的地方，咱们这医馆既开，就要好好的开起来！”杨公子眉梢飞起，看起来比李兮要满意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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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医者之心

﻿几天后的深夜，车队进了太原城，长驰直入梁王府。

    明山过来传了杨公子的话，‘请姑娘随陆大爷车辆到王府，暂时请大夫人安置。”

    二门里有婆子迎上李兮主仆，恭恭敬敬的将两人引进玲珑阁安顿下来。

    第二天吃好早饭，李兮先去给陆大爷诊脉施了针，回到玲珑阁，两人换了衣服，拿上她们那几两散碎银子和几把大钱，迫不及待的出门去逛太原府。

    王府玲珑阁住的一向是贵客，李兮和小蓝要出门，门房一句话不敢多问，恭恭敬敬给两人指了路。

    明山急匆匆跑到玲珑阁时，李兮和小蓝刚刚出门不到一刻钟。

    繁华的太原城看的小蓝瞠目结舌，李兮却有几分失望，原来这个世界这么不发达！这太原城号称黄河以北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了，也不过尔尔，这街道太窄了！不过人倒挺多，店铺里东西真满，掌柜伙计笑的让人看了真舒心……

    两人东逛逛西逛逛，先去太原城最大的书坊萃文轩买了几本书，又往太原府最大的药铺鹤年堂逛过去。

    药铺里配药的排了长长一队，十几个伙计拎着巴掌大的小秤秤药配药，跑的飞快。

    药铺的柜台都很高，李兮要掂着脚尖才能看清楚麻纸上一堆堆的药材。

    李兮正念念有词细看一排排抽屉上的药名，小蓝拉了拉她，指了指药铺门口。

    药铺门口角落里，站着母女三人，母亲神情憔悴的看不出年纪，女儿十三四岁，长的很好看，只是太瘦，肤色过于苍白，明显是营养没跟上。两人中间，半蹲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男孩子瘦的后面脊梁骨突起老高，蹲在那里，不停的咳嗽。

    “……娘！把俺卖了吧，卖了俺就有钱给弟弟抓药了。”小姑娘拉着阿娘的衣袖低低道。

    “别说傻话，咱家还有几亩地，还有房……”

    “娘！卖了地咱一家人都活不了！卖了俺吧，咱家就弟弟一个男丁，娘！”小姑娘说话很果决，看样子平时在家也是个能商量事的。

    “小姐，怪可怜的。”小蓝心最软，眼泪已经汪出来了。

    “过去看看。”

    李兮和小蓝走到三人面前。小姑娘停了话，眼神里隐隐有几丝警惕，看着李兮和小蓝，下意识的挡在阿娘和弟弟面前。

    “你干嘛非让你阿娘把你卖了？儿女是娘的心头肉，你这是要剜你娘的心头肉。”李兮一句话说的小姑娘和阿娘都哭了。

    “不卖有什么办法？弟弟要治病，家里就那几亩地，卖了地，俺们一家人早晚饿死，家里就弟弟一个男丁，弟弟要是有个好歹，族里那帮坏种早就眼红俺家那几亩地了，没有男丁，那地也保不住，不卖有什么办法？”小姑娘语气悲愤，她阿娘低低的嘤嘤的哭起来。

    “让我看看你弟弟，生个病就要卖人卖地，什么病这么重？”李兮蹲下来伸手先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

    “我们小姐是大夫！非常非常非常高明的大夫，手到病除！不管什么病都难不住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可厉害了。”小蓝熟极而流的开始夸奖她家小姐。

    小姑娘和她阿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张脸上都是怀疑的看向李兮，这么小的小姑娘，大夫？

    “病倒不重，拖的时间太长，拖成大病了，给我看看药方。”李兮诊了脉，站起来道。

    那位阿娘陪着笑，却半分要拿出药方的意思也没有，这小姑娘这么点年纪会看病？她半分也不信！

    “娘，让她看看，弟弟的病就是拖出来的，孙神医也是这么说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看着李兮，李兮忍不住冲她笑起来，这小姑娘可比她阿娘强多了。

    看样子小姑娘能当她阿娘不少家，她阿娘摸了张方子出来递给李兮，李兮仔细看了一遍，歪着头想了想笑道：“这方子开的很对症，差不多十副药，你弟弟的病就能好了。”

    “孙神医也是这么说，最少要十副药。”小姑娘一脸苦笑，她阿娘已经在掉眼泪了。

    “这方子里的离魂草太贵了，十副药加一起……把你卖了也不一定够，不过这张方子里，离魂草不是非用不可，我给你调一调方子，比这个方子稍稍慢一点，得多吃五副药，你弟弟的病才能好，不过我的方子便宜，十五副也就四五百个大钱，你有五百个大钱没有？”

    李兮和小姑娘说话，小蓝已经拿出砚台纸笔，倒了点水开始磨墨。

    “这位姑娘，我们鹤年堂可不是能摆摊骗人的地方，这孩子都病成这样，可耽误不得，误了人家治病，这可跟杀人没什么分别！”鹤年堂的胡掌柜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踱过来，话说的很重。

    李兮被他一句摆摊骗人说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擦！她成骗子了！

    “掌柜的，你开店卖药，不能光想着挣钱，象离魂草这样的药，卖给有钱人也就算了，你看看这娘几个，是吃得起离魂草的人家吗？人家都要卖闺女，我帮一把有什么不对？你们这样赚银子，也跟杀人一样！”掌柜不客气，李兮的话更不客气。

    “咦！你这小丫头嘴巴倒挺厉害！我们这么大一个药铺，能图她这几两银子？小姑娘，我告诉你，这看病开方子可不是玩儿的！上头写着用什么药，那就得用什么药，不能多不能少，更不能错！这药还能替换？笑话儿！”

    “中药里头药效相通相近的药多得很呢！怎么不能替换了？犀角和水牛角，玄参和生地黄，肉桂和干姜，是不是可以替代？犀角、玄参、肉桂什么价？水牛角、生地黄、干姜什么价？这看病开方子是有讲究的，要是有钱人，当然是什么药效最好就用什么药，可要是穷人，那方子就要开的便宜，让他吃得起，象这张方子，非要用离魂草，离魂草什么价？你看看，逼得人家都要卖闺女了，这是治病还是害人呢？”

    李兮声音好听，这一连串的话说的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既清楚又好听，只听的周围看热闹的一片叫好声。

    “你这小姑娘嘴巴可真厉害！我不跟你争这个，你看看那方子，那是孙神医的方子，孙神医的医术谁不知道？别说你这样的小姑娘，太原府这么多名医，有一个敢动孙神医方子的也没有！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小孩子家家的，别胡闹过了份！”

    胡掌柜挥着胳膊，赶鸭子一样往外赶李兮和小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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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露锋芒

﻿“有才不在年高，秤砣虽小压千斤，你别小瞧了人！我不管这是谁开的方子，能改就是能改！掌柜的，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李兮扫了眼小姑娘和她阿娘，再不使出杀手锏，这小姑娘可就宁肯把自己卖了，也不会用她的方子了！

    “对啊！敢打赌么？我们小姐心里有底万事不怕，你敢么？敢么？”小蓝架秧子的技术久经考验。

    “你要跟我打赌？赌什么？”胡掌柜又气又笑，这一大早店里就来了这么位捣乱的，偏还是位娇滴滴的漂亮小姑娘，可真是的！

    “也算是请掌柜做个中人吧，我现开方子，不用离魂草，十五副药治好那孩子的病，十五副药加一起不会超过五百个大钱，要是十五副药治不好，我赔给这位大婶一百两银子。”李兮清亮的声音穿透力很强，街上人多，爱看热闹的更多，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听李兮这么说，人群静寂片刻，一下子象开了锅的水。

    一百两银子够买五十亩上好的良田了，可不是小数目！

    胡掌柜一脸愕然，不等他说话，李兮接着道：“要是治好了，就请掌柜的当着众人的面，诚心诚意给我道个歉！小蓝，拿一百两银票子出来。”

    小蓝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子，抖开，团团展示了一圈，递到胡掌柜面前。

    胡掌柜没接银票子，指着母子三人道：“我答应了可没用，我就是做个中人，这事得听这位大婶的，那是人家孩子的命！”

    “你们娘俩的意思呢？”李兮看着小姑娘问道，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睛却亮的出奇，她阿娘拉了拉她，“大妞，你弟弟的命要紧，不能……”

    “阿娘，她既然敢赌一百两银子，至少不会乱开方子，弟弟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药也吃了不知道多少，也不在乎再多吃这一副，咱们试试！”

    李兮几乎要给大妞鼓掌，真是思路清爽，干脆利落，好孩子！

    “嗯！我们愿意！”见阿娘点了头，大妞重重点头，两眼莹亮。

    李兮和大妞娘俩说话时，一个管事打扮的人身后跟着个锦衣小厮，匆匆过来，管事从后面拉了拉胡掌柜，俯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胡掌柜连连点头。

    “姑娘若能治好这孩子，那就是救了她们一家，这事我也得多担待些，这样吧，大婶贵姓？噢！夫家姓魏，魏家婶子，这位李姑娘我信得过！您放心，若是十五副药下去，娃儿不好，我给您一百两银子！您看怎么样？”

    这位胡掌柜刚刚还说她是骗子，这会儿又拍着胸膛替她作保了！这个弯转的这么急，他也不怕闪着腰？！李兮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那个锦衣小厮，好象有点眼熟！

    孙神医的医馆离鹤年堂不远，有人要改他的方子这事，也就比风慢了一丝丝，就传进了孙神医耳朵里。

    孙神医从前是京城太医院的御医，专门给皇族宗室大臣们看病的，后来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就在太原城里开了家医馆，称为河东第一名医。

    听说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说他方子开贵了，要改，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改他的方子？哼，就是圣手药王，也得先掂量掂量！

    李兮开了方子交给胡掌柜，从鹤年堂出来，刚转了个弯，就看到了杨公子，杨公子身后站着在鹤年堂门口看到的那个锦衣小厮。

    杨公子一件雪白长衫，腰间系着丝绦，长身玉立，纤尘不染，翩然有绝世之姿，看的李兮心神摇动。

    他夸她是谪落的仙子，他自己才是真正的谪仙人呢！

    “李姑娘改了孙神医的方子？”杨公子绽出笑容，如同阳光洒满街道，洒进李兮眼里，让她下意识的想眯起眼睛，他的笑容太灿烂！

    “孙神医的方子？”李兮这会儿反应迟钝，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用了离魂草的那个方子？嗯，改了。”

    “姑娘是菩萨心肠，那孙神医……”杨公子正想说那孙神医心眼小爱记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记仇又怎么样？有自己在，凭他怎么记仇，他能怎样？他敢怎样？

    “我是说，孙神医出身杏林世家，医术还算不错。”杨公子折扇轻摇，示意李兮，“难得有空，我陪姑娘逛逛。”

    杨公子微微侧头看着李兮，李兮脸颊泛着桃红，鬓边有几缕发丝散下，浓而长的睫毛连连眨动，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娘觉得太原城怎么样？可还喜欢？”杨公子压抑住想要帮她抿起鬓边发丝的冲动，用力将手背到身后。

    “很热闹，人很多。”李兮心不在焉的答道，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杨公子的丝鞋和长袍上，他的鞋怎么能这么干净？鞋底一圈白边白的刺眼……他落步很轻，却偏偏给人一种充满力量、极其敏捷矫健的感觉？他明明瘦削文弱，可她怎么总觉得他会象绿巨人那样突然变身呢？

    好奇怪的感觉……

    “咱们的医馆，我想到了一处绝佳的地方，我陪你去看看？”杨公子眼里都是笑，她提醒了他，这医馆开在那里最合适不过！

    “好啊。”李兮努力要显的大大方方，却不敢抬头，要是迎上了他的目光，她肯定脸红！

    “看好医馆，咱们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去城楼上看看，从那里俯看整个太原府，最令人心旷神怡。”杨公子兴致很高。

    “二爷！”明山匆匆赶来，硬着头皮上前，“回二爷，户部的人到了，是梁如海梁大人亲自来的，王爷请您赶紧回去。”

    “我知道了。”杨公子脸色一沉，不过一瞬，又面色如常了，冲李兮拱手歉意道：“实在是身不由已，我让丰河带你去看医馆。”

    “你赶紧去吧。”李兮忙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他不是说梁王脾气大么，晚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转过街口，杨公子上了车，浑身的和煦温暖收的一干二净，冷声问道：“梁如海来了？”

    “是，梁大人亲自带了几十个帐房，已经进王府了。”

    杨公子顿时神情凝重，梁如海是户部左侍郎，竟然亲自到梁地核帐，又这样一声不吭突然到了，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么？这是他梁如海自己的意思？还是司马相公的意思？抑或是皇上的意思？

    要好好探一探梁如海的口风，刚才的事……也许能乱一乱梁如海的阵脚……

    “去一趟孙神医府上，告诉他，本王晚上宴请梁大人，请他相陪。”杨公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明山恭敬答应，孙神医和梁大人是儿女亲家。

    “药方的事，好好造造势，必务要使李姑娘一举成名，这一件事不够，这样的事要再多几件，越快越好！”

    “是！”

    “让人看住姓魏的一家，别让人动了手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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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扬风助火

﻿李兮跟着丰河刚走了没几步，一个青衣小厮急匆匆跑过来，冲丰河长揖笑道：“禀丰三爷，我们爷让跟丰三爷说一声……”小厮附耳和丰河说了几句，退了几步，转身跑了。

    见李兮满眼的好奇，丰河陪笑解释道：“这是明山的小厮，过来传两句不要紧的话。”

    “明山的小厮？明山不是杨公子的小厮吗？”小厮还有小厮？李兮真是太惊讶了。

    “是，我们几个，各有两个小厮，传个话什么的，总得有几个可靠的人。”丰河没敢多说，爷跟这位可没明说身份，要是从他这儿说漏了，爷那脾气……说不定丰河这名字就得换个人了！

    李兮一声接一声感叹，看着小蓝道：“小蓝，以后咱们有钱了，我给你配两个丫头。”

    “我不要丫头，我想要一把好弓，最好的弓。”这是小蓝最大的愿望。

    李兮狠横了她一眼，人家的小厮踩了尾巴头动，她的丫头，你踩她尾巴她跺你脚！这差距，唉！

    丰河低着头笑，这位神医姑娘可真会说笑，就她这样的医术，想要多少银子、想要多少丫头都容易得很！

    从一条穿到一条街，再进一条巷子，再穿出去，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五个人才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

    “就是那间铺子。”丰河指着前面一处一溜五间大门脸，楼上楼上、油漆鲜亮的绸缎铺子。

    “那是人家的铺子！”小蓝乐了。

    “是，铺子东家正要转手，咱们接下来正好。”丰河笑着解释。

    李兮看着斜对面那间门头上高挂着‘河东第一名医’匾额的医馆，点着医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是你们公子看中的地方？那个！那个医馆，他知道不知道？”

    “想来……是知道的。”丰河也瞄着那个‘河东第一名医’，能不知道吗！这位河东第一名医算是他家爷心里梗着的刺儿之一。

    “跟人家第一名医对门，这医馆怎么开？”李兮气乐了，那位公子可真是太高看她了，选了这么个地方给她开医馆，他当她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吗？

    “咱们先去看铺子吧，我们爷说这里合适，那这里必定是合适的，我们爷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姑娘只管放心。”丰河笑劝。

    必定合适？怎么必定？难道她开张的时候人家关门了？只要人家不关门，她这医馆就没法合适！

    看就看吧，来都来了！

    铺子楼上楼下，后面带了个两进的院子，除了太大，别的地方都好的不能再好了。

    李兮站在铺子一角，眯眼斜看向对角，医馆要是真开在这里，到时候她一张诊桌放在这里，前面得空成什么样？嗯，可以架个靶子给小蓝练箭，这么热闹这么好的地段，她这家人影不见一个的医馆一开，那就是太原城一景了！

    “看好了，走吧！”李兮看的很快，丰河使了个眼色给小厮，笑道：“走了这半天，渴的厉害，姑娘渴不渴？咱们喝杯茶再走？”

    李兮忙点头，她也渴了。

    绸缎庄的赵掌柜忙让人沏茶，亲自端了一杯奉给丰河，李兮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凄惨的哭求声：“求您了！救救我们当家的吧，当家的没了，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求求您！”

    几个人站到铺子门口看热闹。

    对面河东第一名医门口放着张竹床，竹床上躺着个人，一个妇人跪在医馆门口不停的磕头哀求，妇人身后两个孩子，一个四五岁，一个两三岁，揪着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走走走！快走！上午我们老太爷不是替他诊过了？不是告诉你了？没救了！你没听见还是怎么着？快滚！”医馆里出来几个健壮仆从，抬起竹床重重放到街上，站在台阶上往外驱赶妇人，“赶紧走！晦气！”

    “求求您！求求您了孙神医！人家说了能救，说您能救，求求您了！”妇人头磕在青石地上，只几下就淤血青紫了。

    “你这个糊涂妇人！”健仆气乐了，“你耳朵聋了？那我再告诉你一遍！他没救了！没！救！了！我们老太爷还能骗你？犯得着？我告诉你，要救他，除非是神仙！赶紧滚！”

    “赶紧抬回去吧，再晚可就连楔齿含饭都来不及了，赶紧走赶紧走！”

    “姑娘，要不您过去看看能不能救？”丰河瘪着嘴差点要抹眼泪，“太可怜了！两个孩子那么小，太可怜了！”

    “就是，怪可怜的，小姐，咱们过去看看。”小蓝是真正的心软。

    “人家敢挂第一名医，肯定医术高明，比我好不知道多少倍，人家都治不了，我看了有什么用？唉！我也难过。”李兮神情黯然，医生不是神仙，治不了的病太多了。

    “姑娘不知道，那个匾额，是因为他从前在太医院混过几年，混不下去了，只好回到太原府，有人拍他马屁，就送了这么只匾额，其实他医术真不怎么样。”丰河把人家孙神医直接贬到了脚底下，顺便出主意，“姑娘去看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装作看热闹，偷偷诊一诊，若能治咱们就治，若不能……那也没什么。”

    李兮动了心，对啊！总要看一看，万一呢！

    见李兮点头，丰河大喜，悄悄打了个手势。

    丰河的两个小厮和绸缎铺的几个伙计挤上去看热闹，李兮带着小蓝夹在中间，顺顺当当靠近竹床上的病人，李兮仔细看了看病人的脸：嘴唇干裂爆皮，脸色青白，两颊上两团潮红，半张着嘴，几乎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李兮将手指搭到他脉上诊了片刻，忍不住喜色盈面，嘴角往上翘。

    “能治？”小蓝见李兮嘴角往上翘，顿时雀跃。

    “嗯，不能在人家门口，让他们把人抬到……”李兮话没说完，只听到一个惊喜的叫声：“咦！这不是鹤寿堂门口救人的那位姑娘吗？这位姑娘，救救人家吧！”

    “这位姑娘说能治！快让让！快让让！别耽误救人！”

    “这位大嫂，别冲那里磕头了，赶紧求这位姑娘吧！”

    ……

    周围的七嘴八舌听的李兮囧囧有神，鹤寿堂那件事传的这么快？她这就出名了？

    “大嫂，这里不是看病的地方，先把人抬到……”小蓝弯腰和不知所措的妇人说话，话没说完，却被一阵‘孙神医’的呼喊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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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治病救人

﻿河东第一名医匾额下，走出一位个子矮小的干瘦老头，背着手，一脸张阴的往下滴冰水。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孙神医目光阴阴盯着李兮，“都让开！今儿老夫就开开眼，看看这位姑娘怎么活死人、生白骨！”

    “他这病是热邪伤津，体虚便秘所致，”李兮和孙神医隔了四五级台阶，仰头看着他道，孙神医眯眼看着她，只冷‘哼’了一声。

    “照理说，只要用一剂烈性泄药，把他肠子里干结的大便排出来，这病就好了一半了，只不过，”李兮顿了顿，看着捻着胡须，一脸冷笑仰头望天的孙神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傲慢了，难道没学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吗？

    “病人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不用泄药他只能等死，若用了泄药，哪怕一丁点儿，他也承受不起，也是个死字。可是治这样的便秘，不用泄药也行啊。”李兮不看孙神医了，反正他仰首望天，根本不理她。

    “小蓝，去买半斤蜂蜜，再买一只小铜锅，找只小火炉，再给我找根竹筷。”李兮吩咐小蓝。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声音接道：“这些东西小店都有！稍等。”

    片刻功夫，一个掌柜打扮的人就送了东西过来。

    李兮就坐在孙神医脚下台阶上，将蜂蜜倒进铜锅，铜锅放到红泥小炉上，用竹筷不停的搅动蜂蜜，不大会儿，蜂蜜就熬成了黏稠的一团，李兮将锅端离火，等了一会儿，用手摸着蜂蜜团凉了，拿起来揉成一条，递给妇人道：“你把这个从这头慢慢塞进你丈夫****中。”

    妇人抖着手接过蜂蜜条，“肛……****？”****是什么？

    “我来我来！”一个江湖游医打扮的干瘦中年人挤进来，“我家祖传秘方，专治痔疮，往****里塞东西，这个我在行！我来！”

    江湖游医伸手从妇人手里拿过蜂蜜条，把病人翻个身，示意妇人扶着，将病人裤子扒掉一半，还真是擅长，只几下，就把一长条蜂蜜塞进了病人****。

    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个个伸长脖子，唯恐看不清楚，李兮拉了拉小蓝，往后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摸了只香囊出来塞到小蓝手里，“塞鼻子用。”

    也就一会儿，病人肚子咕咕噜噜响了一阵子，腥臭到根本没法闻的大便顺着屁股往下掉，从竹床上掉到青石路上，掉了一大堆出来。

    这堆大便逆风都能臭三里，熏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一个比一个呕的厉害。站在台阶上不屑一顾的孙神医也被熏的一阵接一阵干呕。

    只有李兮和小蓝，一人一个香囊捂着鼻子，淡定的看着各式各样的呕吐姿势。

    丰河被熏的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姑娘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姑娘这……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怎么能……臭成这样！唉哟！臭死人了！

    只有妇人，扶着舒服的直呻吟的丈夫，又哭又笑，这股子奇臭在她这里，就意味着丈夫的命救回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味道吗？

    李兮开了方子，妇人冲她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拿了方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孙神医脸色青灰，紧盯着李兮的眼里隐隐透着戾气。

    “河东第一名医，呵呵！”塞蜂蜜的江湖游医袖着手，仰头看着孙神医头顶上的匾额，“换了我可没脸再把这几个字挂门头上！”

    “就是！看看人家，也就半斤蜂蜜，活了一条命！技不如人，哪还有脸号称什么河东第一名医？”立刻就有人接话。

    “把匾额摘了吧，别丢人现眼了，医术不行，脸皮倒厚！”

    ……

    李兮看看四周，心里隐隐觉出些不对，可哪儿不对，她一时又说不上来，拉了拉小蓝，转身往对面绸缎铺回去，看来，这太原府的水很深，非常深！

    孙神医眯缝着眼睛扫着四周，往后退了一步，一边转身往里走，一边吩咐仆从，“把匾额摘了。”就算没人说闲话，有了今天这事，他也得暂时把‘河东第一名医’这块匾额拿下来。

    这小姑娘是谁？她跟谁学的医术？

    “去打听打听，她是谁，什么来历！”进了屋，孙神医咬牙切齿的吩咐道：“还有，让人盯住鹤寿堂门口和刚才那两个病人，我倒要看看，哼！”

    孙神医这一声‘哼’的底气已经远远不如刚才了，刚才那一幕蜂蜜通便他也看呆了，这种治法听都没听说过！难道真是个精通医术的？可她年纪太小了！

    “梁大人回驿馆没有？”

    “正要禀告老爷，梁大人已经回驿馆了。”管事忙陪笑回禀，孙神医眼睛一亮，“赶紧备车，去驿馆！”

    驿馆里，听说孙神医来了，梁大人急忙迎出去。

    “孙兄！快请进来！要不是顶着这钦差身份，我就先去府上拜望了！”

    “岂敢岂敢！梁大人一路辛苦了。”

    两人你揖我往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进屋落坐。

    “梁大人怎么突然到太原府来了？”几句闲话后，两人说到了正题。

    “奉了司马相公的令，过来查一查太原府的赋税帐务。你也知道，不管哪一府哪一路，这赋税帐务都不经细查，司马相公的意思，要好好查一查太原府这几年的帐，查出来的东西越多越好。”梁大人捻着胡须。

    “司马相公要动陆家了？”孙神医眼睛亮了。

    “司马相公是想把陆家拉过来，若是陆离肯支持四皇子，四皇子的胜算至少得多出两三成！这些把柄就还给陆离，做个人情，若是那陆离不肯，握着这些把柄，也能逼着他不敢站到三皇子一边，要是陆离真站到三皇子一边了，那就把这些东西扔出来，让那陆离吃不了兜着走。”

    “高明！司马相公这些年越来越老辣了！”孙神医抚掌赞叹。

    “我这趟来，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想见见你，有件非常要紧的事和你商量！”

    梁大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四下看了一圈，俯身凑到孙神医耳边：“华贵妃的病，你听说了？和当年赵太妃病的一模一样，赵太妃的病是你治好的！”

    “给华贵妃治病？她是三皇子的生母！你这是？”孙神医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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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受邀入京

﻿“嘘！你听我说，四爷虽是皇后嫡出，可一直不得皇上欢心，这么多年，全靠司马相公在背后大力支持，可司马相公老了，司马家又后继无人，我是怕司马相公死在皇上前头，那咱们这些四爷党全都得完蛋！”

    孙神医听的脸都白了，梁大人挪了挪，贴到孙神医耳边，“让你去给华贵妃治病，就是留条后路，要是治好了，这份功劳就大了，三爷必定感激不尽，就算治不好，你从太原府千里迢迢的去了，这就是个态度！你再想办法跟三爷多亲近亲近，咱们这就算是有两条路了！皇上百年之后，要是四爷即了大位，有我，你尽管放心，要是三爷，有你，梁家也不至于翻不了身！”

    “还是你想的周到！”孙神医连连点头，“若论医术，不是我夸口……”话没说完，孙神医想起今天的两件事，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怎么了？”梁大人忙问道。

    “也没什么……”孙神医将两件事说了，眉头紧拧，“刚刚来的路上，小厮说，看到那丫头进了梁王府！”

    “进了梁王府？”梁大人‘啪’的一拍桌子，“孙兄，你得尽快启程进京，越快越好！这必定是梁王寻来替华贵妃治病的，必定不只她一个，也许这神医根本不是她，她背后另有高人，也许……总之，你得尽快启程！看样子，陆离这是要倒向三爷了，你看看你看看，连陆离这样的……”

    梁大人不停的拍着桌子，不知道是在感叹陆离的远见卓识，还是在得意他的聪明。

    一趟街没逛完，就把人家河东第一名医的匾额给逛下来了，李兮不敢再逛，带着小蓝直接回了玲珑阁。

    刚回来没多大会儿，杨公子就来了。

    “我赶着过来，是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杨公子语调里带着几丝谨慎和试探，直入正题：“月底，我要去一趟汴京城，大约要到年底才能回来。”

    李兮一怔，他要去汴京城，那她和他的医馆怎么办？

    “今年正月底，王爷孝满除服，可直到今天，正式的封诰还没过来。这是大事，得赶紧想办法请下诰封。”杨公子看着听的专注的李兮，“九月是皇上五十圣寿，圣寿前必定大赦天下，封赏群臣，王爷的意思，想趁这次圣寿请下诰封。”

    “那这趟去汴京城应该王爷亲自去，让你去……”李兮失笑，“有什么用？”

    杨公子眼睛里有光彩闪动，“你说的极是，这贺寿请封的事，只能王爷亲自去，王爷自然要去，我是……押运寿礼，到了汴京城参赞政务什么的，总得有人跟过去。我曾听姑娘说过，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如姑娘跟在下一起走这一趟汴京城，从太原往汴京城一路过去，可玩可看的地方多得很，再说，皇上这次圣寿非常热闹，要放灯半个月，一个月内金吾不禁，各地有名的戏班子、杂耍班子都要进京贺寿，这样的热闹百年难遇，姑娘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李兮被他说的心动无比，汴京城的繁华她早就听说过，这又赶上皇上的五十圣寿，这百年不遇的热闹，怎么能错过呢！

    “我是想去看看，可是，你带上我，怕不方便吧？”

    他一个小幕僚出公差，带上两个小女子，这简直是成何体统！

    “你医术不错，做个随行大夫绰绰有余，正好，这一趟的随行大夫还没定下来，你要是愿意，我去跟王爷说，就让你做这随行大夫。”

    “真能行？我真能做随行大夫？王爷肯？”李兮惊喜交加，杨公子连点了两下头，他当然肯，千肯万肯！求之不得！

    “喔喔喔！那太好了！月底就走？咱们有多少人？多少男多少女？都是多大年纪？我得准备药丸、草药，还有……好多东西！我得列个单子！”李兮高兴的掂着脚尖几乎想跳一支舞。

    她喜欢走万里路，她喜欢当随队大夫，她喜欢去汴京城看热闹，她喜欢跟杨公子在一起……

    “我让丰河跟在你身边，你想知道什么，问丰河就行，想要什么，也跟丰河说。”杨公子的心情比李兮还好，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什么都可以！

    李兮跟着丰河，再到鹤寿堂，一脚踏进门，满屋的说话声、叮叮咣咣的捣药声等等声音全停了，一下子鸦雀无声，满屋的人齐齐扭头看向李兮。

    李兮吓的抬着一只脚不敢往下落，赶紧扭头往后看，出什么事了？

    胡掌柜一溜小跑迎出来，“李姑娘来了！快请里面坐！”

    “刚才……”刚才那一静，真把李兮惊着了，不等李兮问完，丰河低声打断了她，“一会儿我跟姑娘说。”

    李兮咽了后面的话，将昨天直写到半夜列出来的药草单子递给胡掌柜，“这几张单子上的药材还有药砵什么的，麻烦您尽快帮我准备，好了就送到……”李兮看向丰河，丰河忙接道：“送到王府，就说给我就行。”

    胡掌柜连声答应，李兮又递了张单子过去，“这张单子上的药，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

    “姑娘放心，别的不敢说，要论这药的齐全……”胡掌柜话没说完，看着那张单子就连咽了几口口水，“姑娘，这几味药……这是毒，剧毒！还有这几样，小的当了十来年的掌柜，还没见过用上这几样药的方子，太稀少了，小号没备货，这张单子上头，怕有一半小号这会儿都没有。”

    “喔！”李兮失望里渗着几丝喜悦，“那你知道这些药哪儿能买到？或是找到？还有，这单子上的药，你都见过？”

    “不敢瞒姑娘，只能说都听说过，这几样见过，这几样，听人说起过，这一样，墓头珠，只听说有起死还阳的功效。哪儿能买到……小的还真不知道。”在李兮面前，胡掌柜不敢说大话。

    “那就好！”李兮听胡掌柜肯定了这些药都是存在的，大喜过望，她一头跌到这里鸟不生蛋的地方，医书几乎没有，药书干脆就是没有！这个世间是不是她从前那个世界的分枝从前，她根本不知道，她刚开始用药，象神农尝百草那样，一种种试着来的，后来发现几乎完全一样，一颗心放了大半，现在经过胡掌柜的确认，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世间，至少药草和她从前用的那些，完全一样！

    这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胡掌柜看着眉梢飞动的李兮，呆了，他说的是没有！照理说不是该不高兴生气吗？这姑娘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当真是神医，一举一动，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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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自投罗网

﻿出了鹤寿堂，丰河低声笑道：“刚刚他们是想亲眼看看姑娘，姑娘大约还不知道，孙神医今天早上贴出告示，说身子不适，医馆暂时不开了，大家伙儿都说，肯定是因为他知道技不如人，没脸开门了。”

    “不至于吧？”李兮眼睛眨的简直能听到啪啪声，“一个病人而已，一张方子罢了，我不过碰巧了，他那么大年纪，见多识广，至于这么小气吗？”

    “姑娘不知道，这孙神医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睚眦必报，姑娘……姑娘不用理他，有我们爷呢！”

    “你们爷？”李兮失笑，“说的好象你们爷多厉害似的，你们爷算无遗策？象孔明一样的人物？”

    “孔明？小的没听说过，算无遗策倒是真的，都说我们爷是白……智多星，姑娘只管放心，有我们爷，这天底下就没人能欺负得了姑娘！”丰河对他家爷的这份崇拜令李兮叹为观止。

    傍晚，离太原城不到十里的魏营镇，因为邻近驿站，镇子上又有两家脚店，算是个热闹的大镇。

    离脚店不远，住着魏大妞一家。

    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笑声的小院里这会儿欢声笑语。

    “阿娘！阿娘！弟弟两刻钟没咳了，两刻！两刻钟！”三妞举着两根手指头，激动的快喘不过气了。

    “大姐大姐！弟弟说想吃菜包子！”二妞站在门口，掂着脚尖叫。

    “那你赶紧过来择菜！刚发好的面，择好菜让阿娘调馅，咱们包包子吃！”大妞声音里的喜悦在院子里跳来跳去。

    “肯定是你爹在天之灵保佑咱们，遇到了活菩萨！这才两天的药，昨天夜里我听着就好多了，阿弥陀佛，都是祖宗保佑！”魏家婶子这两天一开口就是这两句，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没酱油了，三妞！快去打酱油！咦！弟弟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外头有风，你还没好呢！”大妞弯腰抱起弟弟进去。魏家婶子忙抹了眼泪，摸了一个大钱给三妞，“快去！大妞你看着弟弟，阿娘这就包菜包子！”

    三妞拎着酱油瓶，蹦蹦跶跶直奔巷口的杂货铺。

    “三妞！”刚打了酱油出来，三妞被一个一脸笑容的和气年青男子拦住，男子托了几块绞丝糖递到三妞面前，“你弟弟的病好些没有？我是你姥姥庄上的，你不认识啦？”

    “弟弟好多了！我不认识你，不能要你的东西。”三妞看着那几块糖，口水都快出来了。

    “怎么个好法？咳嗽的少了？现在是白天咳的厉害，还是夜里咳的厉害？”男子一看就是个不会哄孩子的，托着糖也不往三妞手里塞，只顾盯着她问话。

    “刚刚弟弟两刻钟没咳，一声没咳，弟弟想吃菜包子，我来打酱油。”三妞已经七岁了，话答的非常清楚。

    “还真好了……三妞真乖，拿着吧！回去给你弟弟吃！”男子站起来，一把抓过三妞的手，将糖拍在她手里，几步就没影了。

    脚店对着魏家小院的包间里，年青男子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仰头喝了，‘啪’的一声将杯子拍在桌子，“娘的，还真见好了！”

    “见好了？怎么可能！老太爷说过，那孩子的病只有离魂草能治！这不可能！”另一个中年长随模样的人一个劲儿摇头。

    “两刻钟里头，没咳！还想吃东西！是不是好多了？”

    “啊？要真是这样……”中年人给年青人和自己倒了茶，“裘二，咱们得把那方子抄回去给老太爷看看！抄了方子咱们就走，不用在这破地方呆着了。”

    “成！那就今天夜里吧，我进去拿出来，抄好了再还回去。”裘二答的爽快。

    夜深人静，裘二一身黑衣，连爬了好几回，才勉强翻上墙，进了魏家院里，借着月光，摸到堂屋门前，推了推，门没栓。

    梁地法度严明，这几十年，太原府算得上路不拾遗，一般人家，大门栓了，院子里面并不栓门，赶着夏天最热的时候，还大敞着院门，睡在院子里呢。

    裘二轻轻推了下，魏家娘几个过日子仔细，这门枢里大约经常滴油，裘二把门全推开了，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顺顺当当！裘二喜滋滋的踩进屋，伸手往条几和下面的八仙桌上摸，真是顺当的不能再顺当了，在条几上摸了几下，就摸到了一张方子，裘二拿到门口，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正好是药方！

    裘二折好方子，还没来得及塞进怀里，只听到院子里‘咣噹’一声巨响，几乎同时，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嗖’的一声砸在他膝盖上，裘二痛的‘嗷’的一声惨叫。

    “有贼！”

    “捉贼！”

    “老魏家进贼了！”

    那一声惨叫象是一声开场锣，寂静的小镇立刻象热油上浇了一勺水。

    裘二是神医家长随，又不是积年的小偷，爬进来时费了老大的劲，这会儿后面有魏家母女拎扫帚拿擀面杖追着打，前面有邻居怒吼，吓的胆儿都破了，别说爬墙，站都站不起来了。

    仿佛就是一眨眼，魏家院子里灯火通明，站满了人，裘二被捆成了一只粽子。

    “大婶子，他身上没东西，估摸着还没来得及偷，你赶紧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邻居大张招呼魏家大婶，魏家大婶答应一声，刚奔进屋就奔出来了，“他张哥！那张方子！狗蛋那张救命的药方子，没……没了，没了！”魏家婶子嘴唇抖个不停，方子没了，这是要她的命吗？

    “大婶子别急，指定在他身上！把他剥光了搜！”大张张开蒲扇大的巴掌，提起裘二，连绳子带衣服一起拽。

    裘二哪受过这样的罪，痛的乱叫惨叫：“好汉饶命啊！我不是小偷！好汉……没偷东西！饶命啊！唉哟啊！痛死我了！药方！药方在袖筒里！袖筒！好汉……痛死我了！”

    大张一把摸出方子，递给魏婶子，“大婶子，你看看是不是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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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意外收获

﻿魏家婶子急忙接过，连看了两遍，连连点头，“就是这个，你看你看，俺在这上头掐了三个手指头印，这个角掐了五个，就是这张！”魏婶子将方子捧在怀里，象捧着个九代单传的男娃子。

    “还有偷药方的，这事稀奇！”院子外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就是啊，这药方偷了有什么用？别是借着偷药方想害人吧？

    “肯定是想害人！打！照死里打，看他说不说实话！”

    “好汉饶命！饶命！小人是孙神医家下人，没偷，就是想把那方子抄一份回去，抄好了就送回来，真没打算……唉哟！好汉别打了，小人真是孙神医家的……别打……”

    魏婶子一听是孙神医府上下人来偷方子，这小一年积下的痛苦怨愤一起爆发，从大妞手里抽过擀面杖，往裘二身上没头没脸的暴打，“我叫你偷！我叫你坏！坏种！叫你坏！坏种！叫你偷！”

    裘二被打的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老太爷啊，快来救救他吧！

    “出什么事了？让开让开！”几个捕快打扮的壮汉推开人群挤进来，“出出气就行了，别打死了，还得带回去审问。”几个捕快挤进院子，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魏婶子和叫的没人腔的裘二，袖着手劝了几句，见魏婶子实在打不动了，这才上前提起裘二，“这小贼我们带回去审问，这事儿魏婶子得出个具状，你们几位，也画个押，做个见证。”

    “差爷放心！俺们都能替魏婶子证明这事！”大张等几个满口答应。

    几个捕快押着裘二进了脚店，径直进了裘二和卜大那间客房，将裘二和卜大扔到一起，领头的捕快一脚踩在凳子上，手指敲着桌子，笑眯眯看着两人道；“一对蠢货！给爷把今儿的事都写下来，好好写！写到爷满意为止！”

    第二天天还没亮，裘二和卜大这份令人满意的亲笔供状就送到了杨公子手里，杨公子捏着供状，嘴角都是笑意，抖了抖供状吩咐道：“押到府衙，热热闹闹，好好审一审！”

    明山领了吩咐，刚出门，迎面撞上崔先生，崔先生忙拉住他问道：“孙神医偷药方那事，爷知道没有？”

    “先生进来说话。”杨公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是为这事来的？明山且等一等。”

    “天还没亮，梁大人就去找我，说孙神医只是让人去看看那孩子好了没有，他只不过担心那方子不管用，怕耽误了那孩子的病情，偷方子这事是下人们自作主张。”崔先生一进门，长揖见礼就直入正题，杨公子挑着一只眉梢，一脸讥笑。

    崔先生也笑了，“场面话总经交待几句，您看看这个。”崔先生将手里的小匣子打开递过去，匣子里是厚厚一叠千两面值的银票子。“总共一万两，就买个让这事不了了之，别再提起。”

    杨公子整根眉毛都抬起来了，“好大的手笔！他们想干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我看，不如这样，王爷这边先停一停，我去跟梁大人好好谈谈，梁大人这趟突袭查帐，咱们实在没料到，如今再补帐调帐根本来不及，虽说他查不出什么大事，可小毛病肯定免不了，不管大小，被他拿了，到底是个把柄，我是想，跟他谈谈，银子咱们不要，这方子的事换查换的事，要是能谈下来，那位姑娘可就立了大功了。”

    “好！这事全权交给你！这一万银子我给你，不能亏了先生。”杨公子一口应了，崔先生连声不敢，急匆匆出来，捧着匣子赶紧去找梁大人。

    没多大会儿，崔先生就回来了，一脚踩进垂花门，紧绷着的脸就‘啪’的绽开，笑的见牙不见眼，“真没想到！梁大人竟然答应了，真没想到！”

    “梁如海想干什么？孙中行有什么大用？”杨公子的眉头却皱起来，“拿银子买平这事，不管多少银子都是孙家出，他梁如海也就是过过手，搭个人情脸面，作为儿女亲家，这就足够了，可拿自己的差使前程保孙中行的名声，又不是父子兄弟，他想干什么？”

    “梁如海说，孙中行要进京！”崔先生眯缝起眼睛，若有所悟，“难道？这不可能！这岂不是……岂不是……”

    “怎么不可能！”杨公子眉头舒展，抖开折扇慢慢摇着，“先生是厚道人，不能以已度人，梁如海聪明太过，心眼太活了，他必定是想让孙中行去医治华贵妃，给自己留好第二条路，孙中行若能医好华贵妃，他就能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所以这会儿，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孙中行传出偷人药方这样难听难堪的事！让人盯住孙中行，先生好好结交结交这位梁大人，说不定有大用。”

    李兮知道这件事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小蓝跑的飞快，“小姐！小姐！出事了！大事！”

    “什么大事？”李兮瞄了眼小蓝那一脸的兴奋，淡定问道，肯定不是大事，真出大事了，小蓝脸上就不是兴奋，而是害怕了。

    “那个孙神医，臭不要脸！竟然半夜三更跑大妞家偷小姐的药方！哈哈！好笑吧？”小蓝手舞足蹈，“结果吧，药方没偷成，被人家捉住痛打了一顿，本来是要送衙门的，后来孙家给了大妞家五十两银子，就私了了！真是臭不要脸！居然偷小姐的方子！臭不要脸！”

    “你怎么知道的？”

    “丰河告诉我的！丰河还说，魏家婶子吓坏了，一大早就跑到鹤寿堂，央人帮她把药方现抄了一份存在鹤寿堂柜上了，还有啊还有啊，魏家婶子在鹤寿堂门口磕了好几个响头，说是磕给小姐的，说小姐是药王菩萨转世，小姐现在可出名了！”小蓝兴奋的脸颊通红。

    李兮也嘿嘿笑起来，头一趟闯江湖，没想到这么顺利，等医馆开起来，至少不会一个人没有了……可开医馆最快也要明年了，她要跟梁王贺寿的队伍进京呢！

    这去的可是汴京城！被他们说的仙宫一样的地方，也是这个世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和他一起去，一起去，再一起回，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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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闲话不闲

﻿隔天一早，太原城城门刚刚推开，孙神医一行十几辆车几十个人出了南门，直奔汴京城。

    孙神医坐在颠簸的车子里，一张脸阴沉的仿佛一颠就能掉下来一层霜外加一大块冰。

    他被人明目张胆的设套坑了！孙神医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陆二，他只能忍着！可那个当众打了他脸的臭****，他一定要她尝尝他的手段，知道他的厉害！

    “来人！”孙神医突然一声厉呵，车帘子掀起条缝，“老太爷。”

    “叫赵才！”

    “是！”

    片刻功夫，赵才掀起帘子，探头进来，孙神医眼神阴寒，“太岳山宋大当家的寨子你去过两回，记得路吧？”

    “记得清清楚楚！”

    “好！拿上一万两银票子，去跟宋大当家说，就说我的话，让他这就赶往固安镇，拦截梁王府进京贺寿的车队，告诉他，杀了那个姓李的贱人！拿了小贱人的人头，我再给他二万银子！”

    “是。”赵才答应一声，见孙神医没有别的吩咐了，跳下车，背了银票子和行李，上马直奔太岳山。

    六月初二，进京贺寿的车队出了梁王府大门。

    李兮坐在宽敞舒适的大车里，隔着车窗，看着笼在晨雾中，仿佛刚刚睁开眼的太原城，心情愉快而飞扬。

    “早知道这样，咱们就应该早出来！”小蓝从另一边窗户缩回头，满足的长叹一声。

    “早知道哪样？”

    “早知道这么好！你看看咱们现在，有钱！”小蓝摸了摸怀里的荷包，底气足的能冲死牛！“大家都对咱们好！比桃花镇好！”

    李兮心里微微一动，梁王府上上下下对她和小蓝客气的出奇，为什么？

    “小蓝，你说，会不会我的医术好的出奇？比那什么圣手药王还厉害？”

    “小姐可真敢想！您又没学过医术，就是看了几本书，要是这样就能比圣手药王还厉害，那圣手药王肯定啥也不是！”

    “要不是因为我的医术，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人家对咱们这么好？”李兮托着腮，一脸困惑，她困惑了不只一天了。

    “大家对咱们好，是因为杨公子对小姐好，杨公子对小姐是真好！给我那么好的弓，还给我找那么好的师父！小姐说要读书，他就让人送了那么多的书，还给小姐找了个先生，丰河说，崔先生的学问是真正的河北路第一！还有这些衣服，不是丝就是绸！小姐那几件夹袄，丰河说叫什么缂丝，说什么一两黄金一两缂丝，杨公子对小姐真好！”小蓝又开始摸她身上的绸衣丝裙，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唉！”李兮长叹了口气，“我就是烦恼这个，你说，他对咱们这么好，如果我医术超群，那还说得过去，礼贤下士么。要不是因为这个，那他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

    “我觉得杨公子挺喜欢小姐的。”小蓝是根粗大的毛竹筒子，没有节的那种，说话从来不拐弯，“我觉得杨公子挺好，小姐考虑考虑，不如就嫁给他吧。”

    “咳！”李兮呛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以为……我想嫁谁就能嫁给谁？也得看看咱们配不配得上人家。”

    “刘嬷嬷以前常说，普天下的人，只有配不上小姐的，没有小姐配不上的，我觉得刘嬷嬷说的对！”小蓝自信的昂着头，李兮捂着额头倒在车里。

    头一天歇的很早，驿站就在镇子边上，李兮从自己院子里出来，一路左看右看，一直看到驿站门口，也没看到杨公子。

    李兮背着手，看着忙碌的众人，想问又不好意思，正踌躇，丰河一路小跑过来笑道：“姑娘要到镇子上逛逛？今天正好逢集，这会儿天儿还早，集没散，人却没那么多了，正好逛逛。”

    “是想去逛逛，要不要跟你家公子打个招呼？”

    “我们爷一早就走了，小的打发人跟崔先生说一声就行。”

    李兮心里一阵失望，怪不得一直没看到他。

    “李姑娘要去镇上？正好，我也想去逛逛，李姑娘要是不嫌弃，咱们搭个伴？路上也好说说话儿。”崔先生从驿站里出来，笑呵呵道。

    李兮曲膝见礼，“求之不得，路上看了几页书，正有几个问题要请教先生。”

    丰河和小蓝跟在后面，李兮和崔先生边走边说话。

    “李姑娘天资聪慧，见解独到不凡，论事论人一语中的，照理说学问不差，怎么反倒不懂音韵典故这类童蒙之学？李姑娘别怪我冒眛，实在是奇怪得很。”崔先生答了李兮的问题，笑呵呵问道。

    李兮眼神有些闪烁，“我自小跟着师父习学医术，师父在医术上要求严格，读书上头就全凭我兴致了，小时候觉得音韵什么的枯燥无味，就扔到一边，只喜欢看些杂书。”

    “原来是这样，李姑娘是跟哪位大师习学的医术？”

    “这个……”这个可说不得，她的导师远在不知道几千年之外。“师门规矩严苛，先生多多谅解。”

    “喔。”崔先生看起来很失望，“能教出李姑娘这样的杏林高手，令师只怕比圣手药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真是杏林高手吗？您说的不是客气话？”顿了片刻，李兮看着崔先生，一脸严肃问道。

    “……”

    崔先生一个愣神，反应过来，心里涌起股说不出的滑稽感觉，这小姑娘真真是……真真是……说什么好？“当然！李姑娘怎么这么问？难道？”

    “师父性格孤僻，醉心医术，其它的事一概不管，我不知道他医术到底怎么样，后来回到桃花镇，就一直在桃花镇，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师父教的医术在这个世间如何，让先生见笑了。”李兮轻声解释道，她的导师，确实性格孤僻，除了医术其它一概不闻不管。

    李兮话里的‘这个世间‘让崔先生心里升起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掩饰住那份怪异感觉，崔先生笑道：“原来李姑娘的师父是位隐世高人！李姑娘医术高超，大爷中的毒，后来打听出来，叫海棠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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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只渣男

﻿崔先生不动声色的瞄着李兮，李兮头一回听说海棠散这个名字，不明就里，‘嗯’了一声没敢多话。

    “海棠散是世间至毒之一，能解海棠散的，除了姑娘，我还没听说过第二人。”

    李兮呆了，怪不得王府上下都说她是大爷的救命恩人，敢情她真是那位粗鲁大爷的救命恩人！

    “原来叫海棠散，名字挺好听，其实就是盅毒，盅毒不算难治，先生说海棠散是世间至毒之一，那其它的至毒呢？”

    “还有千铃响，春归去，笑红颜，李姑娘没听说过？”崔先生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李兮干笑了几声，“从前跟师父学习，都是用本名称呼，海棠散主要是盅毒，就叫盅毒，不知道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令师真是令人心向往之。”崔先生心里一松，笑起来。

    “这些毒哪儿能找到？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解。”李兮实在是好奇。

    “我这里就有！一会儿我让人给姑娘送去，姑娘可要小心，都是见血封喉的至毒。”崔先生的笑一直深到眼底心里，要是这些毒她都能解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驿站离镇子很近，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进了集市。

    太阳快落山了，赶集的大多数已经走了，小商贩们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镇子比桃花镇大不了多少，集市上的东西也跟桃花镇没什么分别，李兮走了半条街就没什么兴致了。

    崔先生兴致很高，几乎挨个摊子问价钱，问今天卖了多少，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兮跟在他旁边，听了一会儿，就知道他是借这个了解农事民情，耐心的跟在他后面，一个摊子接一个摊子往前逛。

    又过了几个摊子，李兮闻到股隐隐约约的臭味。

    臭味是从前面一个又小又瘦、面色枯黄、衣衫褴褛，看不出年纪的妇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妇人手脚利落的出奇，地上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妇人身后的独轮车上歪坐着一个油腻腻的肥壮黑汉子，独轮车中间，放着包吃了一半的猪头肉和一只烧鸡，汉子手里拿着酒壶，往嘴里扔块肉，再抿口酒，吃的满嘴流油。

    汉子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不停的将鸡骨头砸在妇人头上脸上，妇人神情呆木，不闪不避，仿佛是一只只会干活的僵尸。

    李兮停下，隔两个摊子，看着这一幅奇景。

    妇人将看起来比她还重的包袱用力拖上独轮车，几下捆好，弯腰推起独轮车。独轮车一边是包袱，一边是那个肥黑大汉，妇人瘦小的身体象只被拉到极致的弓，看的李兮提了口气，唯恐她下一刻就要崩裂。

    独轮车往前冲了下，动了，车子上的东西和肥汉子都跟着晃了下，一块猪头肉被晃到地上，肥汉子回身抽了妇人一巴掌，“狗娘养的！”

    小蓝气的呼吸都粗了，李兮示意她，“那妇人病的挺重，你去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去吧。”没等小蓝答话，丰河抢先应道。

    崔先生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站到了李兮身后，只等着看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丰河说了句什么，肥汉子一跃而起，李兮隔了十几步，都被他那份动如脱兔吓了一跳。

    “得贵人青眼，小人三生有幸！贵人看中哪样？价钱都好说。”肥汉子几步冲过来，点头哈腰，浑身的谄媚连崔先生也不忍心看了。

    “还不快把东西搬过来！”肥汉子回身冲妇子一声怒吼，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她是你什么人？”李兮指了指妇人问道。

    “是小人的媳妇，贵人……”

    “你媳妇病的很重，去看过大夫没有？”“

    “她一个贱胚，哪有……求贵人可怜可怜小人，赏几两银子给婆娘看病，贵人指定是观音菩萨……”

    李兮被这无耻到家的肥汉子气乐了，懒得理他，走到木呆呆站在独轮车旁边的妇人身边，示意她把手伸出来，“你病得重，我给你诊诊脉。”

    妇人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含糊，“没病，这是我的命。”

    “贵人还是给俺诊诊吧，俺这几天有点不舒服。”肥汉子跟过来，一只胳膊伸到李兮面前，色迷迷一脸垂涎。

    “小蓝，赶苍蝇。”

    小蓝早就气的牙错的咯咯响，听到吩咐，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打的肥汉子惨嚎一声，连退了三四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半边脸眼看着肿起来，嘴里不停的吐着血沫。

    “小蓝姑娘真是天生神力。”崔先生抚掌赞叹了一句，丰河仔细看着汉子的脸，揣摸判断小蓝这一巴掌的力道。

    妇人直直的盯着被打的满嘴血沫的肥汉子，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痛快。

    “你娘家人呢？怎么让那畜生把你欺负成这样？”李兮看到了她眼里的亮光。

    “我是童养媳，没有娘家。”

    “咱们到茶棚坐着说会儿话？”李兮看着妇人青灰的脸，指了指旁边的茶棚邀请道，妇人看了眼坐在地上不敢起来的肥汉子，点了点头。

    “有病怎么不愿意治呢？我能治好你的病，不收你诊金。”李兮要了碗羊肉汤推给妇人。

    妇人看了眼畏畏缩缩跟到茶棚门口，却不敢进来的肥汉子，摇了摇头，一脸苍凉，“好了又得多活几年。”

    李兮听的心里一揪，“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妇人答了话，低下头捧着碗闷头喝汤。

    李兮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才不过二十来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已经苍老的象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了！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妇人两只手捧着汤碗，眉眼低垂，喝的很快却没有声音，李兮怔忡的看着她，突然悟过来自己为什么一眼看到了她，就想叫住她，想帮她，是她身上透出的这股子完全不属于乡野村民的优雅！就是这份优雅，让她备感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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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仗义出手

﻿一碗汤下肚，妇人脸上浮起层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起丝丝潮红，“多谢贵人。”

    “我给你诊一诊，人活着才有希望。”李兮将手搭到妇人手腕上，妇人垂着头，动作轻快而坚决的将手抽了回去。

    “你身上的臭味很浓，总得让自己干干净净的走吧。”李兮试着从另一个方面劝她。

    妇人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李兮试探着伸出手，拉起妇人的手放到桌子上，这回妇人没抽回去。

    “你这是气血两亏，以至阴挺，已经脱出来了是吗？脱出来多长时间了？”

    “一年多了。”妇人低低答道。

    李兮心里猛的一跳，阴挺是医书中的说法，民间从来不用这个说法，她们都是称为吊茄袋的，她故意用了阴挺这个词，她知道什么叫阴挺！

    这妇人必定出身不差，而且读过书，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步？

    “能……干净点就行。”妇人看了李兮一眼，立即又垂下目光。

    “你等下！”李兮拍了拍妇人的手，“小蓝，把那个汉子叫进来。”

    “你！进来！”小蓝叉着腰，点着肥汉子恶声恶气的叫了声，汉子冲小蓝点头哈腰，挤满一脸谄笑，两只眼睛紧盯着桌子上的羊肉汤碗，“贵人就是心善，小人爱喝羊杂汤，多放青祘香菜，少切羊肝多要肺片，加点胡椒粉。”

    “天底下怎么能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别说李兮，连小蓝都气乐了，真是林子大了，多么不要脸鸟儿都有！

    “你媳妇病了好几年了，你不知道？”李兮忍着恶心和愤怒，恶声恶气问那汉子。

    “她病没病俺怎么知道？”见没有羊杂汤喝，肥汉子就没好气了，往凳子上一坐，上身往下一瘫，斜横着妇人，想一口啐过去，瞄着小蓝，没敢。

    “就算她没病，你也不能这么虐待她。”

    “俺虐待她？俺怎么虐待她了？这位小娘子，你长的好看也不能胡说……”汉子色迷迷的斜着李兮，一个胡说刚出口，丰河的巴掌就甩过去了，这汉子刚才对姑娘不客气，他就想揍，可惜离得远，没抢过小蓝，这会儿一巴掌打的汉子一头摔在地上，又重又闷的咳了一声，一张嘴，满嘴鲜血里带着牙齿喷出来。

    “敢对姑娘不敬，不想活了？”丰河提着汉子后衣领，将他按在离李兮四五步远的桌子腿旁边，“老实回话，不然……哼！”

    刚才小蓝打的左脸，丰河就打了右脸，汉子一张脸左右各五个大红手指印，右脸渗着血丝，左脸肿成杂面馒头，满嘴血沫，疼的浑身哆嗦。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李兮看的心情相当愉快。

    “一个老娘，死了。”汉子脸肿嘴肿，说话就不怎么利落了。

    “怪不得，没人管你，你就想怎么虐待你媳妇就怎么虐待？”

    “她是贱货！生不出娃，不会下蛋的鸡！娘们儿生不出孩子，还叫娘们儿？贱货！臭货！操都没法操！臭****！你等着，回去，老子打死你！活活打死你个臭娘们！”丰河出手太重，几乎打掉了汉子半边嘴的牙，疼的汉子昏头涨脑。

    “我要是能帮你离开这只人渣，你能自己活下去吗？”李兮看都懒得再看那渣汉一眼，转头和妇人低低说话。

    妇人大睁眼睛看着李兮，呆了片刻，眼里突然爆发出一团光亮，紧紧咬着嘴唇，连连点头，突然又呆住，片刻，一脸枯槁的摇了摇头，声音极低：“我是被卖到花家的，有身契。”

    “她算那渣汉的奴婢还是媳妇？”李兮转头看向崔先生，低声问道，崔先生微笑，“童养媳多数立的有身契，既然娶了，就是媳妇。姑娘打算怎么帮她？”

    “能和离吗？”

    “她是童养媳，没有和离的说法，除非出妻。”

    “义绝呢？”

    “她没有家人，又没有公婆，怎么义绝？”崔先生苦笑，所谓义绝，是要夫打或杀妻子的父母嫡亲，或者是妻打骂公婆等等这样的事，这两个人都没有家人，怎么义绝？

    “不是还有个夫杀妇吗？他要杀她。”李兮指着脸已经肿的猪头一样的汉子。

    “也……能算。不过义绝要经官府判定，十里镇属太原府，她是到太原府递状子，由太原府知府出了判书才行。”崔先生眼里带笑看着李兮，他很想看看，她会想出什么办法帮那妇人。

    “我不懂刑律礼法，先生帮我想想办法吧。”李兮干脆利落的向崔先生求援，崔先生差点呛着，原来她的办法就是请他想办法！

    “她有身契，姑娘就把她买下，再脱籍就是了。”崔先生的主意立刻就有了。

    李兮眼珠转了半转，斜睨着汉子，这只无赖，她要是说要买他媳妇，他必定狮子大开口，就算价钱合适，凭什么给他钱？她一个大钱也不想给他！

    “那汉子，你叫什么？”

    “花……花虎！”汉子不停的抹脸，脸上眼泪鼻涕加上血沫，糊的都看不出什么表情了。

    “花虎，你媳妇的病我能治好，治好了病，她就能多干活，多给你挣钱了。”

    “她没病！她不干活谁干？难道俺干？俺是老爷们！俺是男人！”花虎无赖多年，挨打无数，捱过那阵剧痛，胶黏粘牙滚刀肉的本质就泛上来，“你有本事，让她能让俺操！臭娘们不能操，还是娘们？”花虎不敢看李兮，只斜着李兮的裙角，满肚皮恶意。

    “好！这容易，那我给她治病了？”李兮眯起眼，一口答应。

    丰河盯着汉子，眼里凶意闪动，敢当着姑娘的面说这样的污秽的话，敢对姑娘不敬！真是不想活了！

    “你治！你愿意给臭娘们治病，你就治！”花虎吐了口血沫。

    妇人眼里亮光闪动，一声不吭，由着李兮诊了脉，细问了几句，开了方子。

    “好了，这张方子煎汤内服，这个，煎了药汤坐熏，每天一次，快了三个月，慢了半年就能好了，诊金一两银子。”李兮开好药方，净了手，看着花虎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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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请渣入瓮

﻿“啥？一两银子？半个钱都没有！想讹老子的钱，你还嫩点！臭****！”一听到银子两个字，花虎‘噌’的就窜起来了，一脸凶恶。

    丰河抡圆了巴掌，一巴掌打的花虎仰面砸在地上，另半边牙也没了。

    “这一巴掌是打你嘴巴不干净，爷告诉过你，跟姑娘说话，要尊敬！”丰河一把揪起花虎，将他按到凳子上，点着他的脸接着教训：“你请姑娘给你媳妇治病，诊好了脉开好了方子，你不想付诊金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满河北道，谁敢欠姑娘的诊金？谁敢？拿钱！”

    “踏爷！木……木钱……”花虎痛极了，眼泪鼻涕流的不比嘴里的血沫少，象滩烂泥，丰河手一松，就流到地上瘫成一堆。

    “我从来不白给人看病，没钱就卖人，问他，是卖他呢，还是卖他媳妇？”李兮满脸欣赏的看着瘫成一堆的花虎，丰河这个小厮太可爱了！

    “说！是把你卖到矿山挖矿？还是把你媳妇卖了抵帐？”丰河提起花虎问道，花虎看丰河跟看阎王差不多，“卖她！卖她！”

    “小蓝去问问，一两银子，有人愿意买这妇人没有？”李兮示意茶棚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

    小蓝扬声问了好几遍，问一遍一阵哄笑，根本没人应声，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惹事的。

    “唉，算了，只能我买下了，一两银子是贵了点，算了算了，亏了就亏了吧，找个中人，让他立文书。”李兮叹了口气，眯眼看着一口接一口吐着血沫的花虎。

    崔先生看乐了，这事还真不能说不讲理，照姑娘的医术，一两银子的诊金不但不算贵，还非常便宜，把不讲理的事做成这样，真让人佩服！

    李兮拿了身契，带了妇人往驿站回去。

    出了茶棚，丰河招手叫过自己的小厮低低吩咐：“你去，把那个花虎给爷狠狠揍一顿，断他一条腿！敢对姑娘不敬。”

    李兮带着妇人回到驿站，让小蓝带她沐浴洗漱，吃了药又熏了下身，换了身衣服出来，李兮只觉得眼前一亮。

    妇人眼里闪烁的神采，使她整张脸整个人焕发出如初春新柳般的勃勃生机。

    “你姓什么叫什么？怎么沦落到这一步？家里还有什么人？”李兮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回姑娘，小妇人姓米，从前有个名字叫珍珠，小妇人被人拐卖，年纪小，从前的事早就不记得了。”米珍珠垂着头，看样子不愿意提起从前。

    “你识字？是被拐卖前读的书？”

    “小妇人识的字不多，不记得什么时候学的了。”妇人没抬头，语调里透着隐隐的抗拒。

    李兮虽然好奇，可她不说，就没有强逼她说的道理，停了停，转而问道：“你这个年纪，子宫脱垂成这样，必定小产过不止一次，一共几次？”

    “嗯。”米珍珠只嗯了一声，硬梆梆的别着头，看样子这个话题她也不愿意多说。

    她刚开始要给她治病时，她不肯，一心求死，难道？

    “是你不想要孩子？”想到这个可能，李兮的心揪成一团。

    米珍珠拧着头，一声没吭。李兮怜悯的看了她片刻，扬起声音转了话题：“你这病虽然重了点，可也不是不能治，至少在姑娘我手里，小病啦！我给你留个方子，你按时吃药熏蒸，最多半年，脱出来的子宫就能缩回去，不过，你这辈子没法生孩子了，不生就不生吧，我也觉得孩子烦！还有，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我不能带你走，这身契我不要，还给你。”

    “姑娘大恩大德，小妇人铭记在心。以后的事，小妇人还没想好，没有那个无赖，小妇人有手有脚，怎么都能活得好。”米珍珠接过身契，嘴角微弯，却透出浓浓的笑意，眼神莹亮的令人欣喜。

    有自由，真是太好了！

    “我年底年初就能回到太原府，要是你还在太原府就过来找我，我再给你诊一诊。小蓝，拿五两银子给她。”李兮被她笑的心里愉快飞扬，既然救了人，那就救到底吧。“别推辞，你现在亏空的厉害，至少要好吃好喝静养两三个月，要吃住，要吃药，还有各种想到想不到的事，没钱不行，这五两银子就当我错给你的好了，以后有钱还我，没钱就过来帮我干点活抵债好了。”

    米珍珠顿了顿，爽利的接过银子，站起来曲膝再谢道：“谢姑娘大恩，珍珠就在太原府等姑娘回来。”

    夜深人静，四周迷雾重重，李兮象是飘浮在半空，又仿佛被捆着手脚困在哪里，雾很浓，她什么也看不见，周围充满了声音，她听不清是什么声音，却明明白白确切无比的知道那是人声。

    有个声音在叫她，她听不清楚叫的什么，却清晰的知道是在叫她，温柔的充满爱意的不停的叫着她，这声音让她安心。

    可那浓雾又让她恐惧异常，仿佛有只吞噬一切的恶魔，在雾中窥伺着她，脚下有水的汩汩声传来，李兮低头，不是水，是鲜红的血，血象水一样漫过来，很慢又很快的漫上来……

    那血让她恐惧到颤栗，到无法控制自己，李兮失声尖叫，猛的睁开眼，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李兮抖着胳膊撑着自己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李兮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脱了粘呼呼贴在身上的绸衣，月光的清辉照在她白皙如玉的肌扶上，有微微的光泽泛起，美丽的令人眩目。

    起来取了件衣服穿上，李兮重新躺下，却没了睡意，刚才那个梦清晰无比的印在她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这么清晰、这么可怕的梦！

    可梦里明明没有什么，除了雾，就是那些鲜血，她是医生，她不怕血，可为什么梦中的雾和血，让她那么恐怖、那么害怕？害怕到冷汗如雨？

    这个梦有一种熟悉之极的感觉，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她从来没做过这个梦，这熟悉之极的感觉从哪儿来？

    大概是这驿站不大好，鬼神之道，自从她来到这个世间，她就深信不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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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失水准

﻿第二天一早，李兮晕晕沉沉爬到车上，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和前两天一样，路两边都是村庄和农田，景色单调的三天如一日，李兮迷迷糊糊似睡非睡茫茫然看着车外。

    从出了城直到现在，她一眼也没看到他，丰河只说他出去了，去哪儿了？丰河不说，她不好意思多问，就算她问了，丰河也不一定告诉她。

    他是幕僚，崔先生也是幕僚，崔先生就比他空闲得多，他肯定比崔先生受重用，他是梁王的远房表弟……

    李兮呆怔怔的想心事，没留意到车队后面一队黑衣骑兵疾若离弦之箭，直冲上来。

    骑兵在车队后面一射之地勒住马，随着车队的节奏慢跑，杨公子的马却没减慢，越过整个车队，冲到最前面李兮车子旁边，用力勒住马。

    李兮被突然冲上来的一马一人吓的一头跌回了车厢里，杨公子跳下马，将缰绳扔给丰河，看着手脚并用爬起来趴回车窗的李兮，笑容从眼眸嘴角往外漫，李兮只觉得眼前百花盛开、夜莺婉歌，如同身在仙境。

    李兮的脸涨的通红，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脸红，为什么心口会砰砰乱跳，她不过看到了他，他不过笑了一笑，她怎么就这样了？

    真没出息！

    “姑娘……”

    “你……”

    两人同时开口，李兮脸上第一层红晕没褪尽，又腾起了第二层！杨公子看着她那张粉红若桃花的脸，眼底笑意流淌。

    “这两天，姑娘辛苦了。”杨公子话里带笑，如同薰风吹动了满池荷叶。

    “丰河说你出去了。”李兮答非所问，十分突兀，杨公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声音温柔，“嗯，领了王命，要去附近府县看看地方政务，出梁地前，都得在外奔波，不能跟着车队一起走。”

    李兮的脸又红了，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问这样的话？这让人家怎么想？他好象已经这么那么想了，唉唉唉！自己怎么能这样？这也太不矜持了！作为一名古代小淑女……就是作为一名现代小淑女，也不该这样！

    “只要来得及，我必定赶回来。”杨公子又补了一句，不，不是补话，而是补刀！这一刀补的李兮耳根都红了，他这话什么意思么！他回不回来关她什么事？他干嘛跟她说这样的话？他什么意思嘛！

    “我不是……我没有……”李兮七成羞三分恼，想解释又发现这事属于越描越黑那一类，不解释又不甘心，嘟着嘴，一大波能淹没人的娇嗔眼看要冲出来，却又被生生忍回去，杨公子看的心荡神摇，恨不能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翻。

    “今天不走了，晚上我陪你。”杨公子改了主意，现在转身就走，他实在不忍心，也舍不下。

    李兮羞的连头皮都红了，这人太可恶！

    “我没有！”本来是要强硬的，微带生气的严正声明，可冲出口，却浸着柔透着嗔，软的能滴出水来。

    “没有什么？”杨公子心里如同被羽毛拂过，麻痒忍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口鼻的气息直拂到李兮脸上，他身上那股带着丝丝皮革味儿的男性气息直冲进李兮嘴里心里、往车厢里扑进去再转个弯，霸道而充满侵略性，却又以一种温柔的方式紧紧裹住李兮，李兮的脸红的能滴出血了，她透不气了，她要跌出车窗了！

    李兮抖着手，‘啪’的放下帘子，抬手捂着脸，她的脸，滚烫。

    她不能理他了！她不能再跟他说话了，他，太可恶了！

    刚进了驿站，刚刚洗漱好换了衣服，小蓝一溜小跑进来，说杨公子请她出去时，李兮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呢，站在屋里深吸深吐了好几口气，又鼓了好几鼓勇气，李兮以一种大义昂然的姿态，掀帘出来。

    上辈子她被人追也好，追别人也罢，哪一回也没这样过！到了这里，她这色心色胆好象都变小了……

    杨公子已经换了件淡青长衫，站在院门口的桂树下，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把古旧折扇慢慢摇着，长衫一角被风吹的时起时落，飘逸出尘，温润如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李兮的脸又红了。

    杨公子不象刚才那么放肆轻佻了，微微欠身让过李兮，边并肩往外走，边侃侃而介绍：“这镇子叫龙王镇，离这里不远，有口古井，叫龙王井，能通龙宫，传说是鲤鱼化龙的地方，井里曾经有鱼涌出来，建元二年涌过一回，我特意过来看了，从井口就能看到鱼，确实很神奇，我让人买了几条，现在还养在府里。咱们先去看看古井，再到镇上吃全羊宴，龙王镇的羊肉声名远扬。”

    李兮听到古井涌鱼，忍不住问道：“那井水是咸的？”

    “不咸，很甘甜。”

    “那你买的那鱼养在哪里？我是说，淡水里还是咸水里？”

    “你的意思是说，那井不能通往龙宫？”杨公子笑起来，“井里能涌鱼，我亲眼看到过，非常神奇，这龙王，也分海龙王、河龙王和井龙王，通连龙宫，不一定就通连大海。”

    “这附近有大河吗？那些山好象离这里也不远。”李兮指着前面起伏的远山。

    “是有条大河，山，不算近，望山跑死马。”杨公子温柔而耐心。

    “那井肯定是正好挖到了一条地下河上面，地下河和山里，还有不远处的大河通连，井底和地下河相通，这条地下河肯定水量一般，一般年成水位不高，涌鱼的年份，必定是雨水特别多水位特别高，从山里小溪和大河中流到地下河的鱼就从井中涌出来，就是这样。”

    李兮话刚说完，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唉唉唉！自己真是完全失去正常水准了哪！哪有这样泼凉水拆台的？不带这么破坏情调！呜呜呜，这完全是一辈子单身狗的节奏啊！

    “照姑娘的说法，若有人能下到井底，顺流或是逆流而游，就能从山中或是大河中出来？”杨公子眼眸莹亮。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是这样的，不过地下河河道错综复杂，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恰巧从山中或大河出来的机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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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无风凌乱

﻿“呃！”李兮噎了下，读书太少到哪儿都是死穴，她不知道这个世间的水文水利知识是什么水平，科技又是什么水平，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是只有他不知道，还是这个世间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或是干脆没人知道，那么，她从哪儿知道的？

    “听师父说的。”但凡不好解释的，都推给导师吧，反正她这个师父无论如何都得神秘到底了！

    杨公子轻轻‘喔’了一声，看向李兮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她这个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可以确定，她这个师父的医术远在圣手药王之上，这样一位绝世高人，他竟然闻所未闻！

    那口神圣的龙王井已经不只是一口井了。围着井，早就建了座庙，就叫龙王庙，这会儿天色晚了，庙里几乎没什么人。

    杨公子熟门熟路，进了大殿，掂了香，虔诚磕头，李兮也取了香，正要在杨公子身边磕下，又觉得不合适，她和他这么并排一跪……这味儿好象有点怪，犹豫了一会儿，李兮绕到龙王神像另一侧，跪下磕头。

    出了大殿，后面层层栏杆里，围着一口看起来很古老的井。

    “这庙里我年年都来，求龙王保佑梁地风调雨顺。”站在井边，杨公子低声道。

    也许是多心了，李兮觉得杨公子的声调里透着一股子失落。呃！他年年来，必定是深信这井是真通往龙宫、通往某位龙王的，现在被她用地下河常识一通扫盲，美好的愿景没了，这份打击……唉！她什么时候成了破坏气氛的高手了？

    “明年春天咱们再一起过来！”杨公子看着井中两人如画一般的倒影，舍不得移眼。

    “好。”李兮脱口答应，她愿意明年跟他一起过来，后年也跟他一起过来，年年都跟他一起过来！

    两人肩并肩，从井边往庙后面漫步，谁也没再说话。

    李兮微微垂着头，看着淡青色长衫下摆和自己那条裙摆很宽的樱草黄裙子，她从来不知道淡青色配樱草黄这么好看，她从来不知道夏日的傍晚如此温馨，她从来不知道和一个人在一起，不用说话，只要在一起，就这么令人心醉……

    “累不累？让人抬滑杆过来？”绕着庙宇又回到庙门前，杨公子柔声问道。

    “很远吗？”李兮踌躇，她不想坐滑杆，坐了滑杆就得一前一后分开走，她想和他一起，肩并肩，衣衫挨着衣衫，一起走。

    可是，也许他累了呢，他这一天都在外面奔波……

    “要是你累了……”李兮仰头看向杨公子，杨公子眼角弯起，笑意流淌，她居然担心他累了，好笑之余，杨公子一颗心柔软舒适的如同拂过荷塘的微风，“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走过去，不远，走过去也就两刻来钟。”

    “嗯。”甜笑从李兮嘴角漫了满脸，双眸如寒星坠入红尘，沾尘了俗世的欢快，让人怜惜之余，又不由自主跟着心情雀跃。

    “这么高兴？”

    “嗯！”李兮应了一声，扫了眼杨公子笑意深浓的嘴角，顿时觉得这个‘嗯’字不合适，这一‘嗯’岂不是承认了她是想和他肩并肩在一起？这怎么能行！女孩子的矜持呢？古代人的羞涩礼法呢？

    唉！

    “我的意思是……我是说，坐了一天车，就是想走走，多走走对身体好。”李兮赶紧解释，杨公子笑出了声。

    李兮一张脸顿时垮下来了，怎么回事么！她的情商怎么一路降到负数了？从他在她车窗外出现那一刻起，她就完全脱线了！

    “听说你昨天买了个奴婢？”杨公子见李兮嘟着嘴，一脸懊恼，赶紧岔开话题。

    “嗯，不是买，又没花钱，身契还给她了，我是看她可怜，那个男人太可恶，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昨天回来，崔先生含含糊糊提醒了她一句：她不该多管闲事。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她是杨公子保荐的，万一给杨公子惹了麻烦……

    “怎么会！”杨公子答的很快，“只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直接吩咐丰河去处置就行，你一个姑娘家，身份娇贵，跟一个无赖说话太难为你了。”

    “嗯！”李兮嘴角的笑意时隐时现，答应的乖巧无比，他这是心疼她吗？

    “你是这两年才开始行医的？”杨公子不动声色的往他最关心的问题上转。

    “嗯。”

    “之前一直跟着师父习学医术？”

    “嗯。”

    “你有个养娘？”

    “嗯。”

    “你很小就没了父母？”

    “嗯。”

    “你母亲姓什么？”

    “不记得了。”李兮心里闪过丝警觉，这样的话题是禁忌！可是……李兮满心绮念，他盘问她的来历门第师承，是为了……攀亲吗？

    可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关于原身，她一无所知！

    “养娘没跟你提过？”

    “我到家的时候，嬷嬷已经走了。”李兮含糊答道，她绝不愿意跟他说谎，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要坦诚相对，最不能出现的，就是欺骗，她绝不会欺骗他，以后，到了合适的时候，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现在还不到时候，虽说不能说，可她也不会对他说谎。

    “之前……你很小就跟在师父身边习学了？”

    “也不算很小，十多年前吧。”她确实是十几年前开始跟导师学习的。

    “十多年前还不算小？”杨公子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小妮子有时候迷糊的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呵护！“你父母家人的事，你师父知道吗？”

    “没听师父提过，师父脾气古怪，不近世情。”这是实话，她的导师确实古怪暴躁，不近人情，要不是医术高超的出奇，恐怕人人都得绕着他走，根本没人理他！

    “师父待你好吗？”

    “很好，师父很疼我。”导师确实待她最好。

    “你师父姓什么？”杨公子小心的试探了一句。

    李兮沉默，杨公子等了一会儿，微微有几分尴尬的笑道：“你师父这样的世外高人，必定厌烦世俗，规矩很多，是我多话了。噢，咱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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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幽谷劫杀

﻿眼前是一座乡村气息十足的大院子，青川从院门里飞奔迎出，“回爷，都收拾干净了。”

    院子里确实干净的出奇，四周隔上十来步就站着个竖的笔直的护卫，进到屋里，更是干净的纤尘不染。

    “你是梁王的幕僚，崔先生也是，崔先生出门就带两个小厮，象个教书先生。”李兮坐下，打量着四周的护卫和长随，话里有话。

    “这是家里的意思。”杨公子很敏感，目光一直没离开李兮，紧盯着她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崔先生是豁达之人，无牵无挂，自在得很，我家中老母亲忧虑太过，唯恐我在外面有点什么不好，为了安慰老母亲，每回出门，都只好多带许多人。”

    “你家里只有老母亲？还有什么人？你定亲了吗？”李兮一句话问出口，心提在喉咙口，紧张万分的看着杨公子。

    “除了老母亲，还有哥哥嫂子，侄子侄女儿，定亲……还没有，姻缘未到吧。”杨公子盛了碗汤递给李兮，目光避开李兮，落在汤碗上，话答的更是轻飘，一句姻缘未到，仿佛一出口就消散在羊肉汤的袅袅白雾中。

    李兮一颗心落回，又雀跃跳动不已，他未娶！她没嫁！

    杨公子再没提及李兮的身世家世，只笑吟吟说些有意思的典故传说，李兮眼帘半垂，听的心不在焉，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杨公子那只充满力度、完美若玉雕的双手，这中间她不知道用力压下了多少次想要握一握那双手的冲动，那双手一定很温暖，很温柔……

    李兮也不知道自己吃饱了没有，他之外的人和物，她完全都茫然无知，直到躺在床上，清泠的月光照在纱帐上，李兮那颗心从炽热紧张中渐渐松缓冷却，心放松了，人却睁着眼睛，无论如何睡不着。

    她爱上他了么？不不不！她只是喜欢他，原来喜欢真是这样，就一眼！在桃花镇那天，他一脚踏进她那间诊室，破颜而笑时，她就喜欢上他了，就是一眼，一眼万年。

    他对她也和她一样吗？

    他对她那么好！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他绕了那么远的路赶过来，只是为了看一看她，说几句话，吃一顿饭，如果不是喜爱，还能是什么？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可她今天的表现太糟糕了，十几年的医学训练，让她在最紧张、最激动的时候，能够最清醒、最冷静，可今天是怎么回事？她的清醒呢？她的冷静呢？

    她完全昏了头了！

    李兮伸开手，看着洒在手上的清泠月光，她从来没见过今晚这么好的月光，今晚她觉得特别安心，他在啊，就在隔壁的院子里，李兮打了个呵欠，他在呢，睡吧，去做梦，今夜的梦，一定是美梦。

    李兮睡的很晚，起的却非常早，可她起来时，杨公子还是早就走了。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雾霭弥满了驿站，李兮站在院子里，团团转圈，伸手挥着周围的雾气，他走了啊，这么早就走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原来他这么辛苦，她昨天怎么没想起来给他诊一诊脉，她应该给他配些药丸……她应该……

    她什么都不应该！他和她，没有什么！至少现在没有什么，以后……以后，会怎么样？

    从这一天起，一连走了将近一个月，杨公子再没回来过，李兮埋头在书堆里，用功极了，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时间过的不那么缓慢。

    从六月进了七月，他们一路往南走，天气越来越热，车队早启程晚歇息，在一早一晚凉爽时赶路，中午就停下来歇上一两个时辰。

    星辰满天时，车队已经出了驿站，不紧不慢的进了太岳山脉灵蛇谷。

    太岳山脉一半在梁地境内，另一面，就出了梁地了。灵蛇谷是这一带连接两边的唯一通路。

    灵蛇谷里翠绿盈眼，山花烂漫，微风轻快，溪水叮咚，李兮的心情如同这灵蛇谷里的鸟儿们的歌声，欢快婉转。

    出了灵蛇谷就出了梁地，他说过，出了梁地，他就不用一直在外面巡查，他就能回到车队了……

    丰河骑马走在最前，无数场修罗之战中的生死经历，让他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感觉，这灵蛇谷好象过于静谧了，迎面而来的风里夹着丝丝杀气，那杀气仿佛细小到看不见的利刃，夹在风里，擦过他的脸颊，呼啸着叫嚣着想要在他脸上划出血珠，想要割断他的喉咙……

    杀气越来越浓。

    “注意警戒！”丰河的心缩起又绷起，从马鞍上摘下长枪，传令下去。

    警戒的命令刚刚传到一半，一声暴喝，“上！给老子冲！”

    靠近山崖一边的山石后、草丛里，窜出无数衣着杂乱的狰狞匪徒，象野兽一样啸叫着，悍不畏死的扑向车队，无数的扬起的刀枪映着清晨的朝阳，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光。

    “结阵！”丰河大吼一声，丢了缰绳，从马上一跃而起，冲着后面李兮和崔先生两辆车扑过去，人在半空，手里的长枪变棍，砸向三四个挥刀迎面杀来的匪徒，另一只手抽出弯刀，斜劈出去，脚落到，弯刀斩开两个匪徒的喉咙，丰河收枪撑地，飞脚踢开两个血喷泉一样匪徒，手里的弯刀划成一道寒光，收割生命。

    车队跟随的护卫不多，好在个个是精中选精、万中挑一的军中精英，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拿枪持盾结阵，一气呵成，盾牌外长枪如林，一阵枪头刺入身体的‘噗哧’声和惨叫响彻山谷。

    丰河如狼似虎，手里的长枪和弯刀，出必夺命，那声暴喝狂叫：“把他拦住！给老子杀了他！”

    顿时，丰河就被更多的匪徒层层围住，几个射不动盾牌的小手弩开始对准丰河不停的射出小箭。

    岩石上、半山中还有匪徒不停的纵下，加入围杀，有几个匪徒站在高处，往丰河和战阵圈子里砸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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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解剖学神

﻿李兮和小蓝已经从车里下来，这种情形下，坐在车里太危险，马非常容易受惊，枪捅刀砍也不容易避。

    小蓝在车上时就扯掉了裙子，一身短打，一手握弓，一手拿箭，从车上跳下来就挡在李兮面前，见离的太近没法射箭，扔了箭，双手握着弓，对着个匪徒搂头就砸。

    崔先生也已经下了车，拉着李兮站在小蓝和他那两个小厮的保护圈里。

    李兮的出现刺激了匪徒，匪徒嚎叫的声音更响了，疯了一样扑向她和崔先生。

    小蓝用弓弦绞死第二个匪徒时，连抽了两三下，没能抽回长弓，干脆扔了长弓，一把夺过匪徒手里的长刀，在已经处于溃散边缘的保护圈内，咬着嘴唇，闷声不响只管狠砍那些冲进保护圈的匪徒。

    “别怕，就是几个山匪，一群乌合之众，不是丰河他们的对手。这些护卫个个身经百战，没事，姑娘只管放心，就是脏了点！”崔先生不时缩头，躲避那些密到根本躲不开的碎肉溅血。声音舒缓，神情淡定。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可李兮两辈子加一起，就围观过几回小流氓打群架。本来就没经验，又是从鸟语花香中突然切换进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说不害怕不紧张？怎么可能！

    一半是天生的性格，一半是后天医学上的训练，李兮越紧张越害怕，就越冷静，反应越快。

    她们一共三十来人，十几个护卫，十几个长随，山匪……满眼都是！不下于两百！这些山匪只怕也有不少身经百战的！

    山匪为什么要劫她们？还能为什么！

    李兮从怀里摸出她那些银票子，试了试风向，用力抛出去，“银票子！我们给钱！别打了！”

    崔先生眼睛一亮，也忙从怀里摸出把银票子，学着李兮扔出去，“这里还有！我们拿钱买命！都是百两的银票子！”

    “他娘的！不准抢！再抢老子砍人了！”一声怒吼好象没多大作用，顺风飘荡的银票子太有吸引力了，那可是一百两的银票子！拿了那小娘们的头也不过换一百两银子！还不如抢一张银票子呢。

    在李兮下风的丰河压力骤减，连挥出几刀，扔了刀，双手撑枪高高跃起，跳进保护圈，和大家汇合到一起。

    银票子的减和丰河的加，给了护卫和长随们缓一口气的机会，丰河的号令短促而明确，保护圈迅速调整，再次聚拢，将三人紧紧围在中间。

    李兮和崔先生身上带的银票子都不多，两把就扔没了，这银票子也就是能让对方分分心，让自己这一方缓口气，现在看来，目的达到了。

    可是，李兮环顾保护圈，重新围起来的圈子小多了，她们的人也有死伤，匪徒虽说死的更多，可他们的人太多了，现在还是乌泱泱满眼都是，再有几回象刚才那样的冲击，这个保护圈就彻底溃散，再也围不成圈了。

    匪徒又开始冲击了，一轮，又一轮，一个护卫倒下，又一个护卫倒下了……

    小蓝也顶上了保护圈，被大家护在身后的，只有毫无战力的李兮和崔先生。

    李兮弯下腰，从地上捡了把狭长的尖刀，侧头看了眼崔先生，又拿了一把，递给崔先生，“拿着！一会儿咱们上阵的时候，手里总得有把刀！”

    崔先生接过刀，看着低着头，捞起裙子细细擦拭刀柄上血污的李兮，赞赏不已，李姑娘这份淡定、这份胆量，令人心折。

    李兮根本没留意崔先生的惊讶赞赏，细细擦干净刀柄，双手握刀试了试，两只手轮流在裙子上蹭了蹭，再握住刀，深吸了口气，一步上前，双手握刀，从保护圈的缝隙中猛然刺出，迅速抽回。

    这一刀稳快准狠俱全，正扬刀砍向护卫的匪徒心脏喷出条血线，圆瞪着眼睛往后仰倒，崔先生看的目瞪口呆，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兮挪到另一个缝隙，又一刀刺出，抽回，一道血线贴着刀尖喷出。

    崔先生喉咙发紧，好半天才猛咳一声，那口气总算透过来了。这姑娘！这模样！这狠辣！跟爷有得一拼！

    李兮眯缝着眼睛，紧紧盯着缝隙里露出来的胸膛，对准心脏，错开肋骨，她的解剖学在系里数十年从没排第二过！验证功底的时候到了！

    那些护卫不愧身经百战这四个字，手上脚下丝毫不慢，身体却不时往旁边闪让，让出半人宽的空档，给身后那柄静悄阴森的长刀让出空间。

    李兮不记得刺了多少刀，双手依旧稳稳的握着长刀，嘴角往上，隐隐挑出几分得意，她刀刀直入心脏，刀回血喷，一次也没碰到肋骨！解剖学学神可不是白叫的！

    又一个护卫倒下了，丰河大腿上扎了把刀，小蓝胳膊上血流如注，围在李兮和崔先生周围的保护圈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生能跟姑娘相识，崔某很高兴，非常高兴！能跟姑娘一道儿赴黄泉路，崔某荣幸得很……”崔先生丢了手里的刀，背着手走到李兮身后，闲情逸志十足的跟李兮告别。

    李兮心里眼里只有心脏和肋骨，不耐烦的打断了崔先生的抒情，“别说话！碰到骨头就麻烦了！”

    “……”李姑娘这是杀红眼了吧？

    山顶，一块大青石后，赵才紧紧盯着山谷，等看到那臭丫头被一刀砍死了，他就从后山离开，赶紧去京城复命。

    这臭丫头死到临头还这么狠，她可真狠！这种女人就不该活在世上！生下来就应该摔死！

    灵蛇谷自梁地过来的方向一阵烟尘冲天而起，赵才浑身僵硬，眼睛直的不会动了。

    是王爷！是王爷的亲卫！是王爷！

    王爷来了！

    赵才吓的腿抖脚软，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温热，王爷来了！一个也活不了了！

    赶紧逃！赶紧逃！

    赵才直奔山下，刚跑了两步，一脚踢在块大山石上，痛的‘嗷’一声，一头摔倒，叽里咕噜滚的倒比跑的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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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白马王子

﻿急促整齐的马蹄声重重敲在山路上，震的仿佛整座太岳山都‘嗡嗡’作响。

    “爷来了！”丰河反应最快，惊喜尖叫。

    “快撤！”一声凶狠异常的那个声音惊恐的没了人腔，凶悍的匪徒们四散奔逃，只恨没长四条腿。

    还勉强支撑着保护圈的护卫们用刀、枪撑着半跪在地上喘息。“爷来了。”丰河回头和李兮说了句，他身上糊满了血肉，鲜血混着汗水，顺着散乱的头发往下滴，柱着长枪，咧着嘴，一边笑一边咳。

    “小姐！你活着吧？我也活着！小姐，你也杀人了？”小蓝扔了刀，一屁股坐在具尸体上喘粗气。

    李兮还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眼前的解剖对象突然没了，爷来了……爷是谁？

    她刚才精力过于集中，她太紧张了，李兮用力闭了下眼睛，她太紧张，脑子好象当机了，一片茫然，爷是谁？

    杨公子白衣白马，一张脸比衣服还要雪白几分，连人带马，比离弦的箭更快，直冲到李兮面前，马继续往前冲，人纵身跃下，李兮眯眼看着他，好帅！酷！

    她的白马王子来救她了吗？

    “卿卿！”杨公子将李兮捞在怀里，这一声又痛又急的惊叫，如同一缕阳光，李兮定住的脑子立刻鲜活了。

    是他！果然是他！她最难的时候他果然来了！

    李兮手一松，刀‘咣噹’掉在地上，李兮仰脸看着杨公子，委屈里渗着得意，献宝般喃喃道：“我刚才……一根骨头也没碰到！”

    “……”

    杨公子的手按在李兮额头，她不是吓傻了吧？

    “我吓坏了！我……”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混着果然是他的甜蜜羞涩，李兮完全没有办法分辩自己的心情，其实，她连这会儿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十分模糊。

    “是活的吗？”李兮仰头问杨公子。杨公子脸颊一阵抽动，痛心不已。

    “……”嘴张开又闭上，他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只一把拉过她，揽在怀里，拢起衣袖替她轻轻擦试脸上的血污。

    怜惜、痛楚、自责、懊悔……无数情绪搅在一起，五味俱全，酸涩难忍。

    他没能保护好她，他竟然让她经历了这样的修罗生死场，竟然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触动他的威严，真当他这个杀神是白叫的么？

    “今天多亏了李姑娘，幸亏公子来的及时，要不然，大家伙儿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崔先生背着手，小心挑着干净的落脚处，闲闲过来，笑呵呵道，“李姑娘还能撑得住吗？今天伤了不少人，丰河的腿伤了，我看小蓝的胳膊好象也伤了，要是撑得住，您给看看？”

    李兮低低的‘唉呀’了一声！顺手拉过杨公子的衣袖用力擦了把脸，赶紧去看小蓝和丰河的伤势。

    她怎么一看到他就成傻子了？连身为医者的本份都忘了！还有小蓝，小蓝受伤了！她竟然把小蓝都忘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伤了胳膊？胳膊能不能动？举起来我看看！还有哪儿？”李兮先扑到小蓝身边，小蓝一个呵欠没打完，被李兮这一扑，吓的差点一头摔倒。

    “小姐！当然能动，就是破了皮，丰河伤的重，都站不住了，小姐赶紧给他看看。”小蓝将胳膊抡了几圈给李兮看，李兮长长一口气松下来，脚一软，伸手撑在小蓝肩膀上，“没伤就好，别坐着，得干活了，到咱们车上，把第二个箱子里……连箱子扛过来！剪刀，银针、小刀，烧酒，白色药粉，还有纱布带，都用得着！”

    李兮顺手摸了把短刀，蹲在丰河身边，没等丰河反应过来，裤子已经被李兮从最上割到最下。

    丰河圆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毛绒绒、白花花的大腿展示在李兮面前，丰河喉咙里‘咯喽’一声，脸青的象鬼，浑身僵的象石头，天哪！在姑娘面前赤身露体，爷不得生吃了他！

    天老爷！这不能怪他！

    小蓝扛着箱子，一路专踩着匪徒的尸体跳过来，打开箱子，先倒烧酒洗了手，看着李兮，准备递东西当助手。

    李兮神情专注，动作很快，用烧酒浸纱布洗了伤口，洒上药粉，用纱布带用力扎紧，小蓝动作熟练的丰河嘴里塞了一把药丸，再倒提水袋灌一口水。

    丰河噎的直伸脖子，看看正背着手，细细查看残局的他们爷，再看看李兮和小蓝。

    爷看中的人，果然都不是凡人！

    和杨公子一起过来的护卫已经找齐自己人，将死者叠到车上，伤者扶到一起，等李兮诊看处理。

    丰河虽然挨了一刀，可这一刀不算太严重，拄着长枪起来，一步一跳到杨公子身边。

    杨公子正细细查看被李兮一刀穿心的匪徒。

    “这是姑娘杀的，姑娘的刀稳快准狠，刀刀直入心脏。”丰河忙禀报。

    “姑娘？”杨公子语气极其意外，眉头皱起，呆了下，突然伸手按在刀口上下，按完一个，‘呼’的起身去按第二个，再按下一个，一直将倒了一圈的匪徒按了一遍，站起来，轻轻拍着手，眉梢挑起又慢慢落下。

    她说‘一根骨头也没碰到’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杀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长刀从骨缝刺入，一根肋骨也没伤断！

    她是怎么做到了？

    四散而出击杀匪徒的护卫很快聚拢回来，明山跳下马，上前半跪禀报：“回爷，除了三个活口，都杀了，问了活口，说是宋大棒槌的队伍，来了两百四十七人，已经点清楚，一个也没走脱。”

    “把活口带过来！”杨公子神情冷冽，敢捋他的虎须，这大棒槌倒没白叫。

    “大爷饶命！饶命啊！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奶娃，求大爷饶命啊！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护卫提了唯三活着的匪徒扔到杨公子面前，三人早就吓晕了，扯着嗓子嚎的没人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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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医者本份

﻿“闭嘴！爷没问话，不许出声！”明山抽出腰刀抵在叫的最响的匪徒喉管上，匪徒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惊恐的圆瞪着双眼，吓的一动不敢动。

    “宋大棒槌来了没有？”杨公子挨个打量了一遍三个匪徒，缓缓开口问道。

    “来……来了，死……死了。”叫的最响的那个小个子匪徒像是个头儿，颤声答话。

    “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伏？谁给你们递的信儿？”

    “小人不知道……不不不！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小个子匪徒看起来非常机灵，一个不知道出口，看到杨公子手指抬起，明山手里的刀象牵线木偶一样也抬起来了，吓的眼睛都快瞪出血了，立刻又知道了。

    “是……是有人到山上送的信，那天正好轮到小人巡山，看到的，小人不知道那人是谁……小人真……小人知道小人知道！那人三十来岁，长随打扮，一张猪腰子脸，这儿一颗龅牙，一看就不是好人！老大待他客气得很，晚上还让黄三媳妇去侍候他，第二天早上那人嫌黄三媳妇身子不软，老大又让赵财媳妇去，小人真不……小人是说，小人就知道那人是太原府一个极贵的贵人家的下人，那贵人跟俺们老大好些年的交情了。”

    “猪腰子脸跟过来没有？”

    “来了来了！跟俺们一起来的，后半夜一起来的，俺亲眼看见的！后头打起来了，俺没留神，不知道死了没有。”

    小个子匪徒一边回话，一边紧紧盯着杨公子的手指，见手指一动就吓的哆嗦。

    “你是宋大棒槌什么人？儿子？”

    “是侄子，宋大棒槌是俺大伯。”小个子匪徒一张脸顿时垮成了苦瓜，他咋知道的？这回活不成了！

    “带他去找一找那张脸。”

    “是！”明山手里的刀后撤，招手示意，两个护卫提起小个子匪徒，带他挨个翻尸体认人。

    “你们寨子里还有多少人？”杨公子问余下的两个匪徒。

    “不……不多了，也就……就一百多人，少当家的在家看家。”一个匪徒哆哆嗦嗦答道。

    “万平，带五十人，给爷剿平那只匪窝，不许留一个活口！”杨公子轻轻错了错牙。

    “是！”万平领命。

    杨公子往后退了半步，一边转身一边吩咐，“这两个，杀了！再好好审审那个侄子，明山去审！”

    “是！”没等两个匪徒反应过来，两个护卫手起刀落，抬脚将两颗新鲜的人头踢到旁边尸体堆里。

    隔了一射之地，两辆大车上或坐或躺都是伤者，李兮正飞快的给受伤的护卫处理伤口。

    “你累了，让明山他们来，这些伤，他们自己就能处理，你歇一歇。”杨公子走到忙碌不停的李兮身边。

    “不行！”李兮头也不抬，一口回绝，“我得看看哪些伤口伤了筋脉，哪些得先缝一缝，哪些用止血带就可以了，你看，他肠子流出来了，我得查看肠子上有没有破的地方，再看看肚子里有没有出血的地方，肠子和肚子里都要先清洁一遍，明山他们能做得了？”

    杨公子不说话了，这些，明山他们确实做不了，可都伤成这样了，现在又是夏天，将死之人，还要看什么？

    “这些人都得赶紧手术，那几个，要是赶得及，至少能保住命，得赶紧找个能动手术的地方，越快越好！”李兮双手稳而快的清洗着那些肠子，语调命令味儿十足，不容置辩，她在手术台上就是这么说话的。

    “迎凤驿？”

    “可以！”

    “青川，通知迎凤驿……”

    “让他们烧开水，锅刷干净，不能有油！最好用新锅，多多的烧，准备烧酒，越多越好，细纱布也要几匹，还有那种……就象车窗上糊的那种纱，要很多，十几匹吧，还有药，我记得有间药铺，每样先拿一麻袋！先就这些！”李兮打断杨公子的话插嘴吩咐，青川答应一声，纵身上马，直奔迎凤驿。

    “明山留下扫尾，其余，立刻启程回迎凤驿！”杨公子接着吩咐，明山眼圈微红，从车上收回目光，垂手应诺。

    众人动作极快，片刻功夫，车子就动了，李兮跪坐在摇晃的大车上，继续清理检查伤者。

    明山带了十几个护卫留下，清理焚烧匪徒的尸体，这是梁地通往汴京城最重的商路之一，必须立刻清理干净。

    进了驿站，驿站阔大的院子里已经架好十来口大锅，水正在翻滚，下了车，李兮指了正中高大轩敞的上房，小蓝指挥着十几个健壮仆妇煎纱布，用开水烫纱布，洗屋子。

    李兮洗干净手，挨个查看廊下排了一长排的麻袋，不时发出指令：“这袋里，分十份，倒筐里，这个，三斤……”

    青川带着几个护卫将装满药大篓子拖出去，加水上大锅熬药水。

    人多力量大，没多大会儿，上屋擦的几乎反光，做了手术室，李兮沐浴干净，开始挨个给受伤的护卫手术。

    直忙到太阳西落，做完最后一个手术，李兮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小蓝，我腿酸，站不起来了。”

    “小姐，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歇口气再背你。”小蓝一屁股坐在李兮旁边，和她背靠背大口喘粗气。

    “嗯，我睡一会儿。”李兮神经紧紧绷了一天，一旦放松，人就撑不住了，头一歪就昏睡过去。

    青川和另一个挑进来抬人的护卫放好最后一个伤者，回头就看到背靠背坐在地上，已经呼呼睡着的两人。

    “姑娘！”青川弯着腰，不叫不行，声音大了又不忍心。

    “姑娘怎么了？”门外传来杨公子的声音，急而惊。

    “姑娘象是……睡着了？”青川听了听李兮的呼吸，轻缓绵长，是睡着了。

    “小蓝呢？”杨公子的声音稍稍放松。

    “也睡着了。”小蓝的呼噜声都起来了！

    “把姑娘……抱出来给我。”杨公子犹豫了下，她说过，屋里除了伤都和她们四人，严禁别人进去。

    青川咽了口口水，转了一圈，从旁边扯了几丈纱布，裹了胳膊手，托起李兮，远远举着送到门口。

    杨公子接过，低头看着睡的沉到不能再沉的李兮，一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她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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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借力打力

﻿崔先生紧跟在杨公子后面，杨公子抱着李兮进了屋，他也不客气的跟进。

    杨公子将李兮放到床上，转过身，冷眼斜着崔先生，崔先生呵呵干笑，“李姑娘厉害！呵呵！真厉害！”

    “出去吧，别打扰她休息。”杨公子站起来，出屋叫了个婆子在门口侍候，横了崔先生一眼，背过手吩咐道：“你跟我来！”

    崔先生暗暗抹了把汗，唉哟喂！这小妮子可真是！就不能上了床再睡？万一要是自己一时错眼没看到，万一要是爷坐下不走了……这小妮子的清白不清白的，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幸好幸好！

    爷生气了？唉，生就生吧，能怎么着自己？大不了一通训斥，二爷胸怀大志，明理着呢！

    崔先生一溜小跑跟进上房，杨公子坐到上首，接过杯茶，垂着眼皮、慢条斯理细细的啜，崔先生刚惹了他，哪敢出声？捏着把汗站在旁边。

    杨公子一杯茶足足啜了三四杯茶的功夫，总算把茶喝完了，一抬眼皮，一幅刚发现崔先生的样子，“先生已经到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快请坐！”

    崔先生陪着一脸笑，赶紧坐下，腰都站酸了！他让二爷不爽，二爷就故意挫磨他呢！

    “明山，你跟崔先生说说。”

    “是！”明山上前半步，简洁明了的介绍道：“小个子叫宋福，是宋大棒槌嫡亲侄子，宋福说，几天前，有位赵大爷到寨子里找宋大棒槌，宋大棒槌就点了寨子里的精壮下山了，宋福说他问过宋大棒槌，宋大棒槌说，是太原府的贵人想要买条人命，赵大爷是太原府那位贵人家的下人。”

    “买谁的命？”崔先生听的惊心，忍不住插嘴问了句。

    “宋福说，宋大棒槌发的令是把里头最漂亮那个妞儿的头砍了，立刻就撤。”

    崔先生眼眶猛的一缩，竟是冲着李姑娘来的！

    “太原府的哪位贵人？”这几个字是从杨公子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福说，是位很贵的贵人，说宋大棒槌每年过了夏天就开始打点给这位贵人的年礼，还说，来前宋大棒槌跟他说过，说是打算今年带他和堂哥去一趟太原府，认一认贵人的门。”

    “很贵的贵人？”崔先生看向杨公子，杨公子眼睛微眯，浑身散发出阴寒的杀气，屋里的温度直奔冰点。

    太原府的贵人，要杀李姑娘，还能有谁？还会有谁？

    哼！

    “先生替我给皇上写份折子，就说我在灵蛇谷遭遇山匪伏击，重伤，匪首逃脱，请皇上责令卫州府捉拿匪首，以绝后患。再写份弹折，弹劾卫州府黄知府治理不利，境内土匪纵横，猖狂到竟敢袭击梁王府进京贺圣寿的车队，损坏寿礼，请皇上严惩，”杨公子吩咐崔先生。

    崔先生听的眼睛一亮，“灵蛇谷……那里也算是卫州府地界，二爷刚出了梁地就遇袭受伤，皇上怎么说也得给咱们一个说法！二爷请封的事，说不定能顺当不少。”

    “嗯，我已经命郑义调驻定安，督促卫州府捉拿匪首，无论如何！他都得给我捉到宋大棒槌，他黄兴远拿不到，就让郑义去替他捉拿！”杨公子嘴角往上勾起。

    宋大棒槌已经死透了，黄知府到哪儿捉拿宋大棒槌？

    “爷打算借这个机会让郑义领兵进驻卫州府？”崔先生皱着眉头，“黄兴远贪财恋权，今年五十四了，要是丢了卫州知府这差使，他这仕途就到此为止了，他肯定舍不得，必定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头上的乌纱帽，这一任做完，最好再做一任。他捉不到宋大棒槌，咱们又一直弹劾，把黄兴远逼急了，郑义那边再加把火，不愁他不睁只眼闭只眼放郑义领军进入卫州府！”

    崔先生话没说完，就开始眉飞色舞，“二爷这一招将计就计实在是妙极！妙极！黄兴远装聋作哑放咱们进去，再想让咱们出来……嘿嘿！”崔先生笑的得意，“那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杨公子笑着点头，崔先生一把接一把捋着胡子，舒畅的哈哈笑了几声，长揖告退准备回去专心写折子，刚转了身，杨公子又叫住了他，“先生，我不是大哥，你想多了。”

    崔先生明白他说的是李兮的事，不过他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挑破了，胡乱唉啊了两声，赶紧转身走。

    他确实不是大爷，大爷好色，就一个‘色’，只要长的好看，别的统统不计较！他不光要色，还要有用，李姑娘人灵动飘逸，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他没打过人家的主意？

    说什么他也不信！要真是没打主意，能对人家李姑娘温柔成那样？温柔的连他看了都肉麻！

    她又到这个梦里来了，浓雾翻滚，浓雾嘤嘤的哭声令人心碎，她不知道被禁锢在什么里面，想看看不清，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

    浓雾里隐藏的恐怖好象离她更近了，耳边的哭声更加悲伤，直哭的她心揪成一团，也恐惧成一团。

    有汩汩声传来，李兮顿时吓的浑身僵硬，她不怕血，可她怕这脚下的血，不不不，她没有脚，血从雾里漫出来，往她身上漫过来，她明明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血要漫上来，要浸没她！

    没有比这更恐怖的感觉了，李兮尖叫一声，猛的坐起来，从梦魇中挣脱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李兮的尖叫声太响了，连小蓝都惊醒了，从床前脚榻上一咕噜跌到地上，手脚并用爬起来，两只手扒着床沿，惊恐的看着李兮。

    “没事，我没事，做噩梦了。”李兮身子软下来，轻轻吁了口气，又是满头满身的汗，衣服湿跶跶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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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谁家鲜花

﻿天已经大亮了，李兮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惊恐乱跳的心渐渐平复，又做噩梦了，一定是因为昨天那场血战，自己差点送了命，做几天噩梦正常得很！

    李兮完全无视这是个重复的梦，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中，她非常非常排斥这个梦。

    胳膊痛的几乎抬不起来，昨天她握着那把刀不知道刺了多少下，那把刀比手术刀重多了，肯定把肌肉累伤了。

    “小蓝，你胳膊疼不疼？腿呢？手腕？”

    “不疼，昨天不就跟你说了，我没受伤。”小蓝拿了衣服过来，李兮再次确认了小蓝真是个力气大到不知道累的小怪物！

    “我胳膊痛得很，你到门口问问，夜里有几个起热的，几个低热，几个高烧，问完回来把贴着蓝签的瓶子拿来，用药水给我揉揉胳膊。”李兮挽起袖子，看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她这胳膊可不能伤，连疼都不能疼，她必须保持手的稳定性，有几个伤者的伤口还要再缝几次。

    小蓝问了回来，一边揉一边嘀咕：“小姐这胳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小姐，昨天你怕不怕？我吓死了！小姐，你说好好儿的，咱们怎么就碰到这样的事了？昨天我还以为咱们肯定活不了了，孙嬷嬷走前，我当着她的面发过誓，宁可自己死了，也要保护好小姐，可是昨天那样，我要是死了，那就更保护不了小姐了……”

    小蓝的推拿是李兮手把手教的，水平相当不错，李兮一边躺着让她推拿，一边听她啰啰嗦嗦，那个梦魇带来的恐惧惶惑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两只胳膊都用药水揉了两遍，李兮觉得胳膊轻松舒服多了，穿了衣服出来外间，只觉得眼前一片青翠，神清气爽，昨天还空落落的外间，这会儿错落有致的摆了七八盆生机盎然、姿态优美的花草。

    “这些花草是谁送来的？”李兮惊喜，是他让人送来的吗？只有他才会这么细心，留意到自己最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

    “回姑娘，是明山大爷亲自带人送过来的。”门口的婆子笑答道。

    李兮眼睛里焕发出旖旎甜蜜的亮彩，脸颊泛起一片片******，果然是他，也只有他，才这么细心待她。

    吃了饭，刚出了院门，明山小跑迎上来，“姑娘早！爷正在前院见定安府知府和几位统领，那边院子里的纱帐已经照姑娘的吩咐搭起来了，姑娘是先去那院里看看，还是等爷见好人一起过去？”

    “我等你们爷一起过去做什么？他又不懂医术！”李兮听明山如此说，脸上一红，忍不住嘟嘴嗔怪了一句。

    “姑娘说的是！”明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气，走前几步，引着李兮往隔壁集中住着伤者的上房过去。

    “谢谢你送了那些花草，很好看。”李兮表面上看起来大大方方的谢道。

    “姑娘喜欢就好！”姑娘喜欢，就不枉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思。

    “平时都是丰河，今天怎么是你？”李兮想问杨公子好不好，可怀着鬼胎，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好拐弯抹角。

    “丰河领了吩咐出去了，小的下午当值，上午没事，就过来侍候姑娘了。”明山笑答。

    “噢。”李兮心里一阵失望，杨公子这几个小厮都是踩了尾巴头就动的机灵人儿，这明山今天怎么成小蓝了？

    安顿伤者的上房四周架起高大的竹架，细纱布从竹架上垂下来，象个巨大的蚊帐，将整个上房笼在中间。

    李兮吃惊的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帐子，看着她脸上的惊奇，明山殷勤解释：“姑娘吩咐要干净，不能进蚊虫，又要通风，小的就让人搭了凉幕，可是时间太紧，东西又不全，只好就这么搭一搭，求个能用就行，要是在太原府，别说王府，就是一般的有钱人家，这样的凉幕也拿不出手。”

    李兮轻轻呼了口气，真是大手笔！嗯，这凉幕的钱肯定能找梁王报销，反正是别人出钱，不搭白不搭？

    进了屋，李兮从东厢开始挨个细看。

    刚看到正屋，杨公子掀帘进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几个伤势稍轻、挣扎着要起来见礼的护卫不必多礼，放轻脚步，走到正专心诊脉的李兮身后，低头看着她。

    “你来了！”李兮诊好一个护卫，看到杨公子，眼里迸出惊喜，笑颜绽放。

    “都恢复的很好，高热的人不多。”杨公子指着众人笑道：“多亏你。”

    “嗯，东厢那几个伤口不太好，没想到这样的事，出来前我准备的东西不全，昨天手术时又大意了，给他们用的纱布没泡透药水，这才有点儿感……伤口不太好了。”李兮有几分自责。

    “这样的事，谁都没想到，你说他们发高烧，是因为用了药水没泡透的纱布？”

    灵蛇谷这一场小战，死了两个，伤了二十三个，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二十三个人中轻伤的十四个，如果是冬天，一多半能好，可现在是夏天，能有一半伤好如初就非常难得了，夏天的伤口极其容易腐烂，伤口一旦腐烂发臭，离死就不远了，至于其余九个重伤，一向跟当场战死没什么分别，好些人甚至请求战友给自己补一刀。

    可现在一夜半天过去了，不论重伤轻伤，伤口都新鲜的象刚受伤，没有任何异味，看样子，伤的这二十三个很快就都能生龙活虎再回到他的亲卫或长随队伍里来！

    这太让人惊讶了！

    “嗯！算是吧。”

    “药水泡过的纱布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功效？”杨公子目光灼灼，兴趣浓重。

    “嗯……怎么说呢，”李兮斟酌着怎么用这个世间的语言给他解释感染这件事，“佛家说，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不光一钵水里有八万四千虫，就是我们呼吸……我们一呼一吸之间，也有八万四千虫，世上有大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更有许许多多小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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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送出金山

﻿李兮将手举到杨公子面前，“我们手上、衣服上、被褥上，特别是脏的东西上，也有无数的虫，在我们健康时候，能够对抗这些虫，它们对我们几乎没什么影响，可当我们生了病受了伤，身体虚弱的时候，这些虫子数量太多，我们的身体就没办法对付它们了，根本看不见的虫就会往他们伤口里钻，让肉腐烂，让血变黑，人的身体里，也有一些虫，会保护我们，强壮的人，身体里的好虫就多而强壮，就能打败浸入的坏虫，他的伤口就能慢慢好起来，但不那么强壮的人，打不过入侵的坏虫，人就会发烧，死亡。大体就是这样，我说的不太明白。”

    “我大体听明白了，你配的那些药水，能杀死那些看不见的虫？你让他们把被子褥子、包括床板桌椅都用药水擦试，也是为了杀死那些虫？还有这凉幕，也是为了防止那些虫？”

    杨公子眼睛亮的如同最黑的夜里最亮的星，李兮看呆了，“嗯嗯嗯！就是这样！还有看护他们的人，也要干净，其实就是干净，非常非常的干净，就可以了。”

    “你这个药方，能抄一份给我吗？”杨公子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问道。

    “当然可以！”李兮沐浴在那双亮闪的眸子里，如同沐浴在冬日最暖最柔的阳光里。“你想用到梁地军中去？光用药浸的纱布不行，效果不算太好，要配上口服的药，我有好些可以做成药丸的方子，一会儿回去就写给你，其中有一味白药，生肌止血效果好得很！嗯，还有，日常护理上也有好些要注意的地方，我一起写给你！”

    李兮仰头看着杨公子，浑身散着欣喜，没有什么比能帮得上他更让她高兴了！

    杨公子很忙，崔先生也很忙，李兮一个人吃了顿丰盛到令人发指的午餐，吩咐小蓝研墨铺纸，用她那枝细细的笔，认认真真的写药方和使用方法、注意事项。

    “小姐，明山又来了。”小蓝探头禀报。

    “让他进来！”

    “姑娘，爷得了些上好的葡萄，吩咐小的送些给姑娘尝尝。”明山提了个精致的竹篓子进来，利落的见了礼笑道。

    “多谢你。”李兮脸上的笑容甜的如糖似蜜，根本化不开，“让你的小厮送过来就行了，还劳你跑一趟。”

    “小的特意讨了这趟差使，是想过来给姑娘磕个头。”明山说完，‘扑通’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李兮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行这么大礼？”

    “小的是替小的堂兄谢姑娘救命之恩！”明山站起来，又揖了个长揖，满怀感激，“小的堂兄就是肠子流出来的那个，叫顾大丰，是姑娘救了他的命！”

    “他当时挡在我前面，替我挡了不知道多少刀，要谢，该我谢他才对。”李兮记得那个高大憨厚的汉子，忙笑道。

    明山笑起来，“瞧姑娘说的，那是他的本份。姑娘在写方子？姑娘的医术真是出神入化，跟神仙一样，姑娘要是写了这些方子出来，那简直比普济众生的大好事还要好！姑娘不知道，要是没有姑娘，那二十来个人，能活下来七八个就不错了，姑娘这些方子，真到了战起的时候，就是万金难买，不知道多值钱！姑娘大概不知道，孙神医还有个外号，叫孙财神，家里银子多的跟废铁一样，就因为他家有张祖传的伤科验方，叫生肌散，黄色的药末，倒到伤口上，生肌解毒，管用得很，就这么大一个小瓶，卖一两银子，要上战场的，只要能买得起，都得去买几瓶备着，梁王府每年也采买不少，就这一张方子，孙家就发了大财了，这张方子就是孙家的金山。”

    李兮歪头看着明山，明山拎着这篓子葡萄巴巴过来，是专程和她说这些话的？是因为她救了他堂兄，他特意过来和自己说这些话？

    “照你这么说，要是梁王得了这些方子，肯定高兴的不得了？谁献上这些方子，就是大功一件？大的不得了的那种大功？嗯，可能还会有许许多多的赏钱？你们爷说过，梁王很大方。”李兮看着明山问道。

    明山心里一喜，姑娘果然聪明，唉，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有时候傻的不通气呢？比如此爷就是彼爷这件事！

    “姑娘这方子可比孙神医那张方子管用多了，孙神医那药能卖一两银子，姑娘的药卖十两黄金都是便宜的。”明山没直接答李兮的话，却又答的明明白白。

    “那就太好了！”李兮脸上的笑容如朝阳下带露盛开的玫瑰，“你家爷就能在梁王面前立上大大一功了！”

    明山差点呛死过去。

    “谢谢你！”李兮的目光真诚而感激，“你这番话都是为了我好，真心实意为我好，谢谢你！我从师学艺的时候，师父教导的头一句话就是：医者父母心。我这些方子若能借梁王之力传到军中民间，能救活那些不该死的人，我就很高兴了，至于银子什么的，要那么多干什么？”

    明山呆了片刻，‘扑通’又跪下了，“姑娘，这个头是替军中兄弟们给姑娘磕的！”

    “唉唉唉！快起来！头要磕破皮了！”明山这个头磕的更响，李兮乱甩着手，这些人真是的，动不动就磕头，她最怕人家给她磕头了！

    杨公子和李兮他们在驿站停了二十来天，轻伤的十几个已经行动无碍，继续跟着队伍往汴京城去，重伤的几个伤情已经十分稳定，留在驿站继续养伤。

    这一耽误，离皇上圣寿的日子已经很近，再启程后的行程就紧了，好在这会儿已经秋高气爽，一天里也就中午热上一会儿，天气宜人，一路上景色又好，李兮没觉得太辛苦。

    杨公子还是时常离开队伍，有时候带上崔先生，有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到处查看河流、关隘、民情等等，基本上都是一天两天，最长也不过三四天，比在梁地时连着十几天几十天见不到人的时候好太多了，李兮很满足。

    男人，特别是有抱负的男人，总是繁忙的。

    八月下旬，李兮一行离汴京城已经很近了。

    午后，杨公子一行十来人，马蹄卷扬着尘土，迎面疾奔回来，李兮从车门探出半边身子，痴呆呆的看着斗蓬迎风猎猎飞起，如天神君临一般疾驰而来的杨公子。

    俊美若此、气度若此，偏偏又那样智慧，那样努力，那样温柔，让她怎么能不倾心倾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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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郑城赏菊

﻿到了驿站，晚饭桌上，杨公子笑吟吟道：“这里离郑城不远，郑城紧邻云台山，以菊花闻名，听说今年郑城的菊花开的特别好，姑娘若不嫌辛苦，明天一早我们绕去郑城看菊花，怎么样？”

    李兮急忙点头，当然不嫌辛苦了！跟他一起出去旅游，她怎么可能有辛苦这种感觉！

    “那咱们明天寅正就启程，在郑城住一晚，后天午后启程会合大家。”杨公子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语调里都能听出几分飞扬了。

    他的飞扬让李兮也跟着心情飞扬雀跃。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兮和小蓝换了辆轻巧桐木车，杨公子和崔先生骑马，一行十来个人，往郑城赏菊看景。

    行进的速度很快，轻巧的桐木车颠的非常厉害，李兮坐在车子里，随着节奏跳上落下、颠来倒去，十分快乐。

    这是他第二次带她出来游玩，这一次，她一定要管住自己，一定要镇静，要淡……唉，淡定是淡定不了了，那就要管住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象上次那样，净说些煞风景泼冷水的话了，她要温柔、要体贴、要善解人意，他为了让她高兴，带她出来玩，她也要让他高兴，所谓投桃报李么！

    郑城比李兮想象的近得多，不到两个时辰，李兮那辆桐木小车就进了郑城城门。

    车后，崔先生勒马靠近杨公子，有些犹豫、有些含糊，又带着几分担忧笑道：“二爷，真要让李姑娘带着个丫头在这城里乱逛？哪有那么巧的事？闵老夫人是年年来郑城，也是这一阵子来，可这两天在不在，谁知道？就算在，郑城这么大，又赶上赏菊花的时候，到处人山人海，哪那么巧上了？就算万一之万一，李姑娘真碰上就闵老夫人了，怎么搭上话？闵老夫人这样的身份，哪是李姑娘能靠近得了的？”

    “李姑娘是有大福运的人，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杨公子斜睨着崔先生，“来，就是撞个运气，赌一赌你说的大福运。”

    “那是那是，就是赌一把，我的意思是……我说李姑娘运道好，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李姑娘运道再好，也没好到这份上，万千人中去碰一人，这简直就是海底捞针，再说，今天人这么多，李姑娘一个人，她又时不常犯糊涂，我是怕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就得不偿失了，您说是吧？”崔先生懊悔的恨不能往自己嘴巴上打几下，当初怎么想起来说李姑娘福运好？唉，他说李姑娘福运好时，可没想到今天这样的事！

    “这是郑城，离汴京城不过一两百里，一路中枢，帅司、漕司、宪司衙门都在这里，还有知府衙门，城内人烟鼎盛，又有人跟在她后头暗中保护，能有什么事？先生一向孤勇，今天这是怎么了？”杨公子看着前面车窗里隐约的人影，“再说，要是真能结识了闵老夫人，是李姑娘的大福缘。”

    “那是，那是。”崔先生干笑几声，不敢再多话，二爷的脾气他知道，话到这里，再多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反过来想想吧，二爷说的也对，能结识闵老夫人，确实是份极大的福缘。

    一行人先进客栈，洗漱出来，李兮从精挑细选的几套衣服里，又精心挑了件酡颜素绸百褶裙，一件暖白短夹衣，对着小蓝托着的铜镜连转了好几圈。

    他的长衫不是雪白就是靛蓝鸦青，看来他不喜欢太鲜亮的颜色，酡颜色调柔和，暖白虽然素，可酡颜配一起，肯定能把她显得温柔些，而且，酡颜暖白和雪白、靛蓝、鸦青都能配得上！

    等以后，她一定要和他做好多好多套情侣装！

    李兮脚步轻盈若舞步，从楼上下来，杨公子和崔先生已经站在楼下等她了。

    “姑娘，”没等李兮说话，杨公子先拱了拱手，一脸歉意的苦笑，“实在不巧，刚接到爷的令，吩咐我立刻去一趟云山关，现在就得出发，不能陪姑娘看景赏菊了。”

    “嗯？”李兮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就要走了？笑容凝固在李兮脸上，显的很滑稽。

    崔先生别过了脸，他不忍心看她这样的表情，杨公子也垂下了眼帘，低头看着紧握成拳头的双手，他几乎要动摇了……

    “明天午后，我回来接姑娘，这一天多，姑娘就在这城里随意逛逛，据说郑城今年的菊花是近十年开的最好的一年，在下不能观赏，实在是遗憾得很，就请姑娘替在下和先生好好赏一赏今年的菊花，回头跟我们说一说，也是聊胜于无。”

    杨公子垂着眼皮，这一番话说的飞快没有起伏，仿佛在背一段熟极而流的台词，他得赶紧把话说完，他得赶紧走，再晚一两息，他就再也迈不开步子，他就要改变主意了！

    “我一定多看几朵花，替你们好好看看。”李兮想要显的大大方方，显的她关注的是花而不是人，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声调里都是失落委屈，还有眼泪。

    “姑娘能尽兴赏花，这一趟也算咱们没白来，时候不早，我和公子得赶紧走了。”崔先生实在不忍心，心一狠，撂了两句场面话给李兮，推了一把杨公子，赶紧出客栈走人！

    李兮抬起一只手，依依不舍的抓了几下，站在楼梯口，看着杨公子出门不见了，肩膀一点点耷拉下来，往后靠在楼梯立柱上，好半天才才有气无力直起来，带着小蓝，拖着脚步晃出客栈。

    来都来了，逛总是要逛的，可是，真没意思啊！

    顺着热心人的指点，李兮带着小蓝先去郑城最负盛名的菊园。

    从客栈到菊园不远，路两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小摊小贩多到密密麻麻，街上的行人游客更多，整条街仿佛滚开的饺子锅，喧嚣拥挤的让人心烦气燥。

    小蓝挤的兴高彩烈，李兮挤的烦躁到几乎不能忍。

    这是赏菊还是赏人？菊花不是以孤标傲世著称的吗？噪杂成这样，这菊花还能好了？早知道这样，昨天不该光想菊花的诗啊词啊名句什么的，应该好好想想形容人多的名句……昨天什么都不该想，想再多都是明珠投暗，连投暗都算不上，根本就没地方投！

    她这是媚眼抛的眼睛都酸了，却发现对面根本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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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习惯使然

﻿走了两条街，李兮扶着腰靠到路边，皱着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小蓝商量，“人太多了，这园子太远了！再往前，要么挤死，要么累死！小蓝，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找家好馆子，咱们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好！”小蓝眉开眼笑，她对什么花啊草的压根没兴趣，好好吃一顿才是正事！

    不用李兮吩咐，小蓝积极主动的连拉了好几个人打听，这附近哪家馆子味道最好。

    得了指点，两人直奔旁边街上的沈家老店。

    两人坐了临窗的位置，店里人很多，小二忙的脚不连地，点了菜，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大着肚子的年青媳妇托着两人的凉菜、肉汤送过来。

    李兮习惯性的伸手摸在年青媳妇高高膨起的肚子上，“快生了吧？怎么还出来干活？”

    “快了，这是俺自己家的铺子，今儿人多，实在忙不过来。”年青媳妇长的一团喜气，看起来脾气很好。

    “咦！你等等！”李兮按在媳妇肚子上的手被顶了下，忙叫住年青媳妇，“看你这样子，也就半个来月就该生了吧？你这是头胎？”

    “是！”年青媳妇惊讶的看着李兮，“姑娘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小姐是大夫，医术可好了！出神入化！”小蓝赶紧夸奖，她刚跟崔先生学了出神出化这个词，但凡说到她家小姐的医术，必用出神入化四个字！

    “姑娘看起来小得很！十几了？”媳妇笑起来。

    “别说话，也别笑。”李兮神情凝重，两只手在媳妇肚子上按几下敲一敲，媳妇不说话了，一脸笑，爱不释眼的看着李兮，要是能生个这么俊的闺女儿就好了。

    媳妇的肚子正中偏上突然鼓起圆圆的一块，李兮轻柔的按着鼓起，声音轻柔温和，“乖宝宝，姨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跟姨姨握握手好不好？”

    正中的鼓起两边真的有了两个小小的突起。

    “啊！”媳妇又惊又喜，倒抽一口凉气，两只手捂着嘴，双眼圆瞪盯着自己的肚子，片刻，扭过头，惊喜交加的叫起来：“娘！阿娘！当家的！”

    和沈家老店隔街相望的是一家老字号酒肆，二楼临街的雅间里，一位头发花白、仪度雍容大方，手里盘着串十八子的老太太看出了兴致，招手叫过侍立在旁边的丫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丫头答应一声，提着裙子急步下楼，往对面沈家老店奉命看热闹。

    不远处，正收拾桌子上残局的婆子丢了手里的抹布就往这边跑，“咋啦？肚子疼了？”

    后厨，一个胖胖的年青小伙拎着把汤勺奔出来，“要生了？”

    李兮松开手，重重呼了口气，斜着媳妇，“你叫什么啊！看看，把孩子吓着了吧！别说话了，放松，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好，就这样，别再叫了，你们两个也不能大声，你媳妇这胎位好象不大对，我得仔细看看。”

    “乖宝宝在哪里呢？”李兮柔声哼起了小调。

    年青媳妇紧盯着自己的肚子，好在还没忘了照李兮吩咐的节奏吸气呼气。婆子和拎着汤勺的小伙不明就里，不过被那年青媳妇的激动紧张感染，两张脸都绷的紧紧的。

    没多大会儿，媳妇肚子上鼓起一块，又鼓起一团，拎汤勺的小伙嘴巴张的能塞只鸡蛋，手一松，汤勺‘咣噹’一声掉地上了。

    “看看你！又吓着孩子了！”媳妇急了，一脚踢在小伙腿上，没等收回脚就反应过来，讪讪的拧着手，婆婆在旁边看着呢！

    婆婆扬手拍了小伙一巴掌，“都快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毛毛糙糙！”

    “好了，我看清楚了。”李兮看着塌肩缩脖，一脸逆来顺受的小伙，忍不住想笑。“你刚才看到没有？这孩子头朝上，而且面朝前，手在这里，脚在这里，屁股已经入盆了，得赶紧把胎位调过来。”

    年青媳妇神情懵懂，婆子一张脸顿时煞白，她是过来人，知道这种胎位最凶险，九成九母子双亡。

    “好在孩子不算太大，也爱动，我教你个法子，最好现在就做，别怕辛苦，这胎位应该能调过来，小蓝，你告诉她。”李兮拉过媳妇的手，摸了摸脉象，心里宽了很多，这媳妇身体非常好，只要胎位调过来，生产时必定能顺顺当当。

    “你看好了，就这样！”小蓝站起来就要往地上趴。

    “这位姑娘，地上脏，咱们到里间，老大家的，店里的事你别管了，赶紧进去，跟这位姑娘去调胎位，你年青不知道轻重，这是……快去！”婆子没敢把一尸两命四个字说出口，太不吉利了！

    “你还傻站这里干嘛？还不赶紧进去好好给这两位姑娘炒几样拿手菜！听口音，姑娘不是咱们郑城人？俺媳妇这胎位，得多长时候才能调过来？咋知道调过来没有？”婆子是个精明利落的当家人。

    “她能感觉到的，孩子在肚子里‘呼噜’一声大翻身时，动静特别大，孩子一翻好身，你就赶紧起来，千万别再趴着了，之后站坐都可以，睡觉的时候最好多枕两个枕头，半躺半坐，反正你现在肚子这么大，躺平了还不如半躺半坐舒服。”

    李兮笑吟吟交待了媳妇，又转头看着婆子道：“你媳妇身体好，只要胎位调过来，生产的时候肯定顺顺当当，你拿纸笔来，我再写两个方子给你，一个用大锅煎了汤药出来，把产房里的被褥帐子帕子什么的，统统泡一遍、再用药水把屋里的家俱擦一遍，另一张方子等你媳妇生完孩子煎给她喝，强身健体，能排恶露，还能下奶。”

    “那敢情好！姑娘真是活菩萨！”婆子眉开眼笑，一把拉过小伙：“快替你媳妇给这位姑娘磕个头，人家这是救了你媳妇和孩子的命呢！”

    小蓝教好媳妇出来，对着香气四溢、已经摆了满满意一桌子，还在不停往上摆的各式各样好吃的菜，口水嘀嗒，一把捞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说话：“真香！好吃！快跟上小姐烤的羊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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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闵老太太

﻿“这位姑娘，”一个十七八岁，长相甜美、一身婢女打扮的少女冲两人曲膝招呼，“我们老太太想请姑娘过去说说话儿。”

    “你家老太太？”李兮上下打量着少女，少女大大方方的迎上李兮的目光，指了指对面二楼，“就在对面二楼雅间，刚才姑娘给那位大嫂调胎位的事，我们老太太都看到了，特意打发婢子请姑娘过去喝杯茶。”

    小蓝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对面二楼看，二楼的雅间窗户上糊着纱，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老太太娘家在郑城，年年都到这郑城来赏菊，也是那家酒肆的东主。”婢女看着小蓝，抿嘴笑着和李兮解释。

    “嗯，好吧。”听说是对面酒肆的东主，李兮心里一宽，有产有业的人，多半不会不顾一切丧心病狂，他她日子过的好好儿，犯不着。

    婢女带着李兮和小蓝上到二楼，打起帘子。

    雅间很大，靠墙放着张罗汉榻，一个神情冷漠、不怒而威的老太太端坐榻上，目光犀利的上下打量李兮。

    被这么个看样子不但严厉而且精明的老太太看来看去，李兮不自在了，站在门口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老太太嘴角露出丝丝笑意，脸上的冷漠严厉顿时柔和委婉了，“进来吧。”

    李兮进屋，在老太太旁边坐下，几个丫头上了茶，在李兮面前摆了许多茶点。

    “我娘家姓闵，姑娘今年多大了？姓什么叫什么？这医术是家传的？”闵老太太脸上有笑，语调温和，这会儿已经完全是一幅慈祥老太太作派了。

    “十五了，我叫李兮，木子李，咦吁兮那个兮，医术是师父教我的。”老太太问什么，李兮就答什么，不少说，也不多说。

    “噢？你师父是哪位？跟师父学了几年？”

    “师父不让说，学了……十几年吧。”这个话题是李兮的禁忌之一，偏偏人人都要问！

    “你家住哪里？父母家人呢？”

    老太太们都是这样，倚老卖老刨根问底！

    “家在平远县桃花镇，我是孤儿，是养娘把我带大的，养娘三年前去世了，家里就我和小蓝两个，我想见见世面，就带着小蓝出来，准备到汴京城看看。”李兮一口气把老太太后面将要问的问题也答了。

    她叫她来，就是为了查她祖宗三代的？早知道就不来了，好奇害死兮！

    “喔。”老太太瞄着李兮，看出了她被她盘问的不乐意了，脸上的笑意更浓，这是个直爽的小丫头，高兴不高兴都在脸上！

    老太太不再盘问，指了指桌子上一碟子果点，“你尝尝这个，这是云台山上野生的柿子做成的，就这里有，味儿不错。”

    “好！”老太太不盘问，李兮顿时轻松了，掂起银叉子，叉了块放到嘴里，酸甜糯爽，入口即化，真是太好吃了！

    李兮连吃了好几块，指着碟子正要招呼小蓝，话没出口就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人家雅间里做客呢，可这样的好东西，不让小蓝尝尝，她怎么能安心？

    “老太太，这个，我想让小蓝也尝尝，可以吗？实在是太好吃了！”李兮厚着脸皮向闵老太太请求，小蓝的口福跟她的面子相比，她的面子啥也不算。

    “可以！”闵老太太痛快答应。

    李兮那么毫不客气的吃了一块又一块，老太太已经又惊又想笑了，听了李兮的话，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天真烂漫，真是招人喜欢。

    “你再尝尝这个，这是用山上的野菊花做的，那股子清香味儿难得。”闵老太太指着另一个碟子示意李兮，李兮捏着银叉，毫不客气的叉过去。

    萍水相逢，今日一会，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这辈子再也见不了了，形象什么的，不用那么讲究。

    主要是这些点心太好吃了！

    李兮连吃了几个，抬头看向闵老太太，不等她说话，闵老太太已经笑起来，“让你那丫头也尝尝！有你这样的主子，这丫头可真是福气！”

    闵老太太介绍一样，李兮吃一样，吃几块就递给小蓝，没多大会儿就把桌子上的点心吃掉了一多半。

    幸亏这些点心都小的一口能吃两三个，饶是这样，李兮也觉得有点撑着了。

    “多谢您，这些点心真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李兮这夸奖发自内心，确实是她两辈子加一起，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你喜欢吃就好，不用谢！”闵老太太笑的停不下来，这丫头这份单纯直率，真是太可人疼了！

    “老太太，我给您诊诊脉吧，不能白吃您这么多点心，我的医术挺好的。”

    “对对对！”小蓝一顿午饭饱了两回口福，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细线，“我家小姐的医术，出神入化！”

    闵老太太‘噗’的一声，放声大笑，站了满屋的丫头婆子们个个抿着嘴闷笑。

    头一回碰到这么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夸自己的医术不错、出神入化的！

    “老太太，就诊一诊脉，我说的对，您就听一听，说的不对，您也就是搭个让我诊脉的功夫，又不让您破费。”李兮开门看病这两年多，为了硬贴上去给人家诊脉看病，挨的白眼多如牛毛，在这方面脸皮之厚，用刀砍不透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好！”闵老太太叫她过来说话，本来就存了要探一探她医术的心思，现在李兮主动提出来，她是求之不得，哪会不肯的。

    李兮平稳了呼吸，诊了一只手，又诊了另一只手，不时蹙起眉头，偶尔也翘起嘴角，笑意时隐时现，闵老太太只觉得她医术怎么样不说，这表情实在有意思。

    “老太太，您有足痹之症，照脉象上看，这痹症缠缠绵绵，已经很多很多年了，现在很严重，脚关节、膝关节肿大突出，稍稍受一点凉气或是潮气，就痛不可当，这痹症早就侵入了肺经，这些年，每逢天交子时，老太太必定要咳上一个时辰左右，一早一晚还常常头痛，腿脚痛的厉害的时候，常常伴着恶寒发热。”

    李兮用的都是非常肯定的语气，一点询问的意思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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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谁的福缘

﻿闵老太太眼里的愕然越来越浓，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咳嗽头痛是因为足痹？”

    “嗯！您这痹症由来已经很久很久了。”李兮微微侧着头，仔细打量老太太，又拿过她的手细细看了一遍，“老太太肯定自小就家境优裕、生活安逸，很讲究养生之道，您身体内这么重的寒气，若是经年累月慢慢侵入的，至少十年八年，十年八年这样苦寒的日子，老太太脸上、手上必定也会留下痕迹。”

    李兮神情严肃认真，“可我在老太太脸上、手上看不到一点痕迹，所以不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病根，而是寒气猛烈入侵引起的，老太太身体底子极佳，就算是大冬天掉进冰窟窿里，也不至于留下这么重的寒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您受寒的时候，应该是在月子里，生了孩子十天左右，恶露还没干净，您身体里因为生孩子打开的骨骼关节还没回复回去，整个人的毛孔、骨骼都是张开的，突然受了极大的风寒，类似于大冬天掉进水里这种，寒气一下子就涌进了身体里。”

    闵老太太一脸震惊，直瞪着李兮，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姑娘当真……出神入化！确实如此，生下……女儿第九天，我掉进了结冰的湖里。”

    “又让我猜到了！”李兮眉梢一下子飞起来，忍不住拍起了手，“这就对了！女人生孩子的时候，骨头和骨头之间被完全撑开了，特别是下身，整个人门户洞开，寒气很容易长驱直入，深入骨髓。”

    “没想到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医术竟然如此精深，这人真是不能以年纪来论，甘罗十二岁拜相，我从前还不信。”闵老太太上上下下不停的打量李兮，意外、感慨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世间真有天才，还不少，比如梁地那位杀神，和眼前这位姑娘！

    “姑娘，我们老祖宗的病能治好吗？”站在闵老太太旁边的靛蓝衣嬷嬷忍不住问了句。

    李兮摇了摇头，“时间太久，老太太年纪又大了，照我的医术是除不了根的，要治，也就是减缓病程、少点痛苦而已。”

    “我现在吃的方子带了没有？”老太太回头问，靛蓝衣嬷嬷忙从怀里取了方子，老太太示意递给李兮，“姑娘看看这方子可对症。”

    李兮接过方子，一目十行扫完，点头，“很对症，开这方子的大夫医术高明，诊的很对，照这个方子，再每天针灸一回，老太太这病就算除不了根，也没什么大碍了。”

    “针灸？姑娘还精通针灸之术？”

    “当大夫的哪有不会针灸的？”李兮失笑。

    闵老太太更是失笑，精通针灸的大夫还真是不多，这小姑娘是自负骄傲，还是天真不通世情？闵老太太弯着眼睛笑盈盈看住李兮，看她这样子，天真不通世情的可能性得占九成。

    “姑娘……”靛蓝衣嬷嬷还要再说话，却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制止，“姑娘要去汴京城？”闵老太太缓声问道。

    “嗯！”

    “我家就在汴京城，一会儿我就要启程回去了，你到了汴京城，就去棋盘胡同华府找我，就说郑城李姑娘请见老祖宗。”闵老太太温声交待。

    李兮迟疑了半天，才点了下头，她是梁王府的随队大夫，是梁王府进京团队的一员，到了汴京城，还不知道能不能随便乱逛，不答应不好，可答应了，万一去不了呢？

    嗯，先别把话说死。“我到汴京城有点事要办，不知道有没有空，要是得空，我一定去看望老祖宗。”

    “好！我们府上的点心比这些还好吃呢，姑娘一定要来，我让他们好好做几样点心给姑娘尝尝。这块玉佩你拿着，路上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或是要用银子什么的，就到街上找一找，看哪家铺子门头上刻的有和这玉佩一样的纹样，若有，只管进去，把玉佩拿给掌柜，要办什么事，要多少银子，只管说。”

    李兮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瞪着那块玉佩，心里仿佛有好几万匹马乱奔乱跳，她遇上传奇话本里的桥段了？她遇仙了？还是……这位闵老祖宗是微服私访的皇太后？

    “姑娘不用这么惊奇，不过多开了几家铺子，我也是看姑娘只有主仆两人，就托大了些，想着姑娘这样的，就算有点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要用银子，必定也用不多。”闵老夫人看着盯着玉佩，一脸这是什么鬼的李兮，呵呵笑着开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

    “还是不用了，”李兮看着那枚温润晶莹、微微泛着微光的碧玉佩，两只手一起摇，这枚玉佩绝对是玉中极品，她虽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可这块玉佩肯定很值钱，这个她还是看得出来，这块玉佩太贵重，玉佩代表的意义更贵重，她受不起。

    “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李兮干脆坚决，小便宜不能占，大便宜更不能占！

    “这哪算什么贵重物件儿，值不了什么，就是个信物而已，姑娘若觉得贵重，到了汴京城再还给我就是了。”闵老夫人将玉佩塞到李兮手里，“咱们能认识，这是大缘份，别说这玉佩不值钱，就是值千值万，又能怎么样？要是太计较，反倒显的小气了！”

    “好吧，我先拿着，到汴京城我去看望老祖宗时，就还给您。”李兮倒也爽快，伸手接过玉佩，反正她肯定不会用这玉佩，这一路上只要保管好，到了汴京城，要是自己去不了，就让小蓝跑一趟还给她好了！

    “好孩子！”闵老夫人笑容和煦，又吩咐：“把刚才那些点心多装几匣子给李姑娘带着路上吃。”

    那么贵重的玉佩都拿了，几匣子点心李兮更加不用客气了，和小蓝两个，大包小包拎着十几包点心，告辞了闵老夫人出来，也不逛了，直奔客栈回去。

    闵老夫人从酒肆后门出来上了车，闭着眼睛细细回想李兮的一言一行，这小姑娘眼神清澈通透，聪明伶俐，却混沌懵懂，不通世情，真是有意思。

    不知道她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医术，得让人好好查一查，也许，这是玉儿的福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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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诚心之邀

﻿第二天午时刚过，明山就赶到客栈，接了李兮和小蓝，出郑城却只看到崔先生，杨公子有急事，已经赶往别处了。

    李兮神情恹恹的躺在车上颠来晃去，心情也跟这车子一样，颠来倒去。

    离汴京城不远了，她想象中的一路上朝夕相处完全是个泡影，唉，也是，他那么年青，那么有本事，那么有上进心，他当然会很忙，他哪能象她这样无所事事，整天无聊的发呆。

    她要是能帮上他就好了，给他当助手，就象明山他们，这样她就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了……

    唉，象丰河那样天天跟在他身边，那自己不就成了他的丫头了？奴婢丫头就跟牛马一样，她再喜欢他，也不能当他的牛马啊！

    好没意思！

    后天就能进汴京城了！就能看到据说繁华的不分白天黑夜的京城，这件事总算让李兮稍稍振作了些。

    “……马行街，香料、海外珍奇！我记下了，还有哪条街最热闹？还有！都有什么好吃的？”驿站里，李兮趴在桌子上，一只脚立着，一只脚勾在后面的椅子扶手上，提着支笔，一边记一边问丰河。

    丰河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兮，“姑娘！小的都跟您说了，姑娘想出去逛，爷必定安排人陪着，您记这些……”不是多余吗！不过这句他没好说出口。

    “你们家爷那么忙~~”李兮拖着长长的尾声，又叹了口气：“唉！我告诉你啊丰河，靠山靠水不如靠自己，求佛求神不如求自己，所以啊！你听懂了吧？”

    “听懂什么？”杨公子的声音从李兮身后落下来。

    李兮手里的笔一下子戳在纸上，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几行字，被戳成一团墨黑。

    “你？怎么……我是说……你回来了……”她刚才那形象……完全没有形象！他怎么一声不响就进来了？怎么连个门也不敲？就算门是大敞着的，就算这里算是公共场合的花厅，就算……

    关键是她的形象！形象啊！

    李兮的脸涨的通红。

    “这写的什么？”杨公子俯身看那团墨黑之外的几个字。

    “没什么！”李兮一把抓过宣纸，团成一团背到身后，“问问丰河汴京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怕忘了，还没开始写呢。”她的字不好看。

    丰河早溜的没影了。

    “不用进汴京城，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处景色绝佳的地方，叫夷山，夷山秋色是京城十景之一，山上有座开宝寺，开宝晨钟和夷山秋色并称，重阳前后正是景色最盛最好的时候，咱们明天过去看看？”杨公子的手有意无意的拂过李兮的衣袖。

    “好，”李兮答的有点迟疑，他身不由已……

    “后天是重阳节，这几天咱们不赶路，就在这驿站里过了节再进京城，走了这几个月，大家都很辛苦，好好歇两天再精精神神进京城，咱们明天去夷山，后天回来和大家一起过节，大后天启程。”杨公子看出了李兮的迟疑，神情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讨好和些许的歉意。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王爷的吩咐？”李兮仰头问他。

    “是……王爷的意思。”杨公子抬手摸了摸耳垂，又摸了摸喉咙，咳了两声。

    “王爷真是个好王爷！那咱们明天什么时候走？可惜我不会骑马，不然骑着马跑在秋风里，多好！”李兮顿时眉开眼笑，既然是王爷发的话，看来明天能好好的逛一天了！

    “等回到太原府，我教你骑马。”杨公子语调飞扬，他最喜欢看她笑，她的笑发自心底，真诚纯净，不带一丝杂质，就象她的人，天真无邪，全无心机，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位冷漠挑剔的老夫人才会对她青眼相加吧。

    “你……刚回来。”李兮背着手，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看着杨公子沾了丝丝污垢的长衫一角，心里甜的象泡在蜜里，他一回来就过来看她了！

    “嗯。”杨公子一声‘嗯’全是鼻音，温柔到暖昧，李兮的脸又红了。

    “有话要跟我说？”杨公子低头看住她，李兮的脸更红了，这话什么意思？她跟他有什么话？她跟他有什么关系？她跟他什么关系都还没有呢！

    “郑城……”杨公子顿了顿，语调里溢着歉疚，“没能陪你，是我不好。”

    “不是……没有……我是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想那样的，我怎么会怪你呢！”李兮急着要表白，她没有怪他，她是个很明理很懂事很识大体的人，却没留意到杨公子这几句话其实是个引子，后面还有话呢。

    “那就好，在郑城玩的怎么样？都去了哪些地方？菊花好看吗？”

    “还好吧。”李兮含含糊糊答了句，她哪去过什么地方，哪看什么菊花了？“挺好看的，东西很好吃，特别是点心。”

    杨公子眼底滑过丝失望，她为什么不跟他说结识了闵老夫人这件事？不想告诉他？不可能！杨公子看着李兮流波莹婉的双眸和粉红的脸颊，闵老夫人大约不会告诉她她的身份，她不知道闵老夫人的身份，一定会以为这是件小事，或是忘了，或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明天，或是以后再找机会问吧，不是大事。

    “你喜欢吃点心？王府有几个擅长做点心的厨子，京城府里，有一个前朝宫里出来的白案师傅，等到了汴京城，让他做几样点心你尝尝。”

    “嗯！”李兮嘴角时不时翘起，她的心快被喜悦撑爆了，他对她真好！一直很好！

    夷山离驿站确实很近，李兮一行人寅末出发，半个来时辰就到了。

    明山已经带着两幅滑杆等在山下，滑杆又快又稳，山风中带着野花的芳香，欢快的的吹过，远处山溪水声湍湍，李兮半仰在滑杆上，看着前面杨公子的背景，看着他手里轻摇的折扇，心情象风，更象奔腾的溪水，欢乐的荡来跳来。

    明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柄团扇递给小蓝，“山风大，给姑娘挡挡风。”

    李兮从小蓝手里接过团扇，冲明山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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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夷山秋景

﻿她真喜欢他这几个小厮，功夫好，会办事，机灵体贴，跟她的小蓝，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她也喜欢跟他在一起的奢侈，到哪儿都有人事先安排好，一切都是干净的，不等渴就递上茶，不等饿就有点心，她都没想起来要有把扇子，他们已经想到了……

    这份恰到好处，多么奢侈！

    她喜欢！享受，谁不爱呢！

    山路不长，滑杆走的很快，过了开宝寺山门，蜿蜒的台阶尽头，滑杆落下。杨公子手里的折扇指着‘开宝寺’三个雄劲飞扬、气势逼人的大字介绍道：“这几个字是前朝太祖御笔，字如其人。”

    “有点金戈铁马的感觉。”李兮仰头看着三个溜金大字，这字让她突然涌起股想摸一摸的冲动，好字果然都是有灵性的。

    “前朝？元熙朝？好象开国没几年就灭国了？”

    “前朝诸帝本纪还没读？”杨公子笑问。

    “本来想先读的，崔先生说，史书还是从前往后读才能事半功倍，才刚读到秦。”李兮划着手里的团扇，她其实非常非常想把团扇举起来掩住脸，这一路上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多，读书走神的时候太多，读书的进度全给耽误了，照崔先生的要求，她现在应该读完前朝史了。

    “史书枯燥，读起来是很慢。太祖出身寒微，白手创业，半生戎马征战，操劳国事，称帝没几年就英年早逝，长子仁宗继位。”杨公子手背在身后，捏着折扇慢慢的转，神情惋惜凄然，“叔父临川王想取而代之，一杯毒酒鸩杀了仁宗。”

    李兮听呆了，这叫什么事！

    “柳老丞相等人诛杀了临川王，扶太祖次子英宗继位，英宗待下仁厚，性子柔弱，和皇后姜氏青梅竹马，独宠皇后姜氏，言无不从，后宫只姜氏一人，姜氏长兄就是本朝太祖。”

    李兮听的满脑门官司，一头凌乱黑线。

    “英宗和姜氏呢？姜氏那个大哥……”

    “死了，姜氏和英宗成亲六七年才生了太子，太子周岁那天，姜家血洗禁中，说是禅让。”杨公子语气清淡，李兮叹了口气，皇权都是在血肉中立起来的，可怜的小太子。

    “不说这些……”杨公子一句话没说完，一声浑厚悠长的钟声，从倚山而建的寺庙最高处响彻四方。

    新的钟声接着前一声的袅袅余音，连绵不绝，响了不知道多少下，这钟声敲开了满山雾霭，敲出了满山生机，更敲出了天地之间的灵动神气。

    “怪不得开宝晨钟能名列汴京城十景，这不是钟声，这是佛音！”李兮按着胸口，她的心被这钟声激荡，无数感慨、悲悯、苍茫和说不上来的情绪混在一起，让她想大哭一场。

    “开宝晨钟，也叫晨钟佛音。”杨公子看向李兮的眸子里充满了惊讶，她的敏锐灵动，总在想不到的时候令人惊叹。

    “进去吧，夷山秋景在这开宝寺后面。”杨公子示意李兮，两人并肩跨进门槛，从天王殿往后面随喜。

    天底下的寺庙都差不多，两人脚步不快也不慢，出了开宝寺后门。

    后门外是往下的台阶，台阶很窄，杨公子在前，李兮在后，刚转个弯，杨公子突然停了，手一挡一推，将李兮推在后面，“让丰河侍候你在寺里到处看看，我一会儿去找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兮肩膀被杨公子按住，挣扎着伸长脖子往前看，什么事？得让她看个热闹啊！

    “是一位旧年故交，得过去打个招呼，到寺里等我，就一会儿。”杨公子皱眉示意丰河。

    李兮‘噢’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杨公子轻轻舒了口气，看着李兮进了开宝寺后门，转身拐弯。

    李兮施施然踏进寺门，不等后面一只脚落地，一个急旋，没落地那只脚又落回寺门外，提着裙子，侧身从丰河身边挤过去，掂着脚尖跑的飞快。

    丰河吓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急忙追在李兮后面，想叫不敢叫，想拉不敢动手，想纵身跃到李兮前面拦住她，这儿地方太窄小不好施展，李兮一口气跑到刚才拐弯的地方，丰河紧紧跟在后面，急的一身一脸汗，小蓝还站在寺门里面，半张嘴，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李兮扒在山石上，手指竖起挡在唇上，转身冲丰河‘嘘’，又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咱们看一会儿就走，可惜丰河完全看不懂，急的不停的甩手，一头一脸汗。

    跟在爷身边当差这么多年，头一回领了这么件豆腐差使，吹不得碰不得！

    李兮又往上爬了爬，屏着气，将头探出一点点看出去。

    前面一处断崖，一座亭子一半飞出断崖，亭子入口，杨公子正和一位紫衣少女说话。

    紫衣少女美到了极致，背对着亭子，长裙披帛背风飞起，长长的披帛时不时擦过杨公子的衣服，断崖下升起的袅袅云雾不停的涌上来，围着两人，时薄时厚，仿佛也知道这两人都美的太惊世骇俗，想要把她们掩住，却又无力掩盖这样一对倾世风流。

    李兮下巴重重抵在山石上，心里一阵阵苍凉酸涩，原来，这就是他的旧友啊！

    紫衣少女微微歪着头看着杨公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份描画不出的美丽让李兮泄气无比。

    美成这样，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怎么选择……

    紫衣少女往后退了几步，拉过一位青衣少女，象是介绍给杨公子，两人裙袂曳着云雾，行动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简直就是一对活着的洛神，飘在杨公子面前。

    他是碰巧见到了美人旧友，还是专程来会美人旧友的？他刚才多紧张，她头一回看到他紧张成那样，那么着急把自己赶走，是怕美人旧友看到自己吗？怕让美人旧友误会什么？

    有什么好误会的？她和他难道有什么吗？根本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夷山秋景，真是无比美好！

    她不想再看了。

    李兮从山石上滑下来，提着裙子走的比来的时候还快。

    丰河一溜小跑跟在后面，看样子姑娘生气了，唉，爷这运道可真不怎么样！不过姑娘的运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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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初到京城

﻿“刚才那位美人儿你也看到了？”进了寺门，李兮站在抄手游廊下，脚尖一下接一下用力踢着栏杆，歪头问丰河。

    “看到了，穿紫衣的是宁王世子夫人苏氏，爷是在汴京城长大的，爷府上和苏家是世交，苏家那时候也住在汴京城，两家常来常往，不过那时候爷和苏氏都还小得很，一恍也有好些年没见了。”丰河话里有话解释的很细。

    李兮正踢着栏杆的脚停在半空，脸上笑容绽放，脚尖轻旋，裙子飞起。

    原来她想多了！美人儿早就是人家的媳妇了！

    “宁王是谁？宁王世子长的好看吗？世子夫人长的真好看！比仙女还好看！”

    “宁王是皇上嫡亲的弟弟，世子当然长的好看，听说才学也不错，汴京城数得着的风流人物。”

    “对了，旁边还有位美人儿，穿青色裙子的那个，是谁呀？”

    “苏氏的妹妹。”丰河盯着李兮，极其不情愿的答了几个字。

    李兮掂着脚尖跳来跳去，没察觉到丰河答这句话时的异常。

    杨公子果然没多大会儿就回来了，李兮一句话没问，就好象她很乖很听话，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两人绕到开宝寺侧门，去别处赏景。

    尽兴玩了大半天，回到驿站，李兮心满意足，杨公子将李兮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进去，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姑娘都看到了？是你告诉她的？”

    杨公子这话问的没头没脑，丰河却听的明白无误，垂手答道：“是，姑娘问苏夫人是谁，小的就告诉姑娘苏夫人是苏夫人，姑娘又问苏四小姐是谁，小的就告诉姑娘，苏四小姐是苏夫人的妹妹。”

    “嗯。”杨公子神情更加冷峻，他没想到会遇到苏氏姐妹，没想到还没进京城，就遇到了这桩烦恼！

    丰河暗暗松了口气，灵蛇谷那一战，他对姑娘敬佩极了，姑娘这样的人，以后不应该，也不能受那样的委屈。唉，不知道姑娘品出点什么味儿没有，姑娘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可笨的时候，笨到能让人没脾气！不知道刚才是赶着姑娘聪明的时候呢，还是又赶笨时候了。

    几天后的凌晨，车队进了汴京城，李兮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凌晨的汴京城有些睡眼惺忪，却绝不冷清，街两边很多店铺都开门了，或者……那些店铺根本就没关门！

    店铺门口，有人蹲着刷牙，有人在洗脸，有人用蒲扇扇着小炉子，还有更多的人衣着整齐，或空手，或拿着东西脚步匆匆。

    这不夜城果然名不虚传！李兮兴奋的两眼放光，又能有夜生活了！

    车队进了梁王在京城的宅邸，李兮在二门里下了车，一个衣着得体大方的中年仆妇上前见礼，“表小姐一路辛苦了，奴婢姓沈，给表小姐请安。”

    从驿站启程那天，杨公子和李兮说过，到了汴京城，李兮这个随队大夫的身份就不合适了，他和二爷说了，就说李兮是王爷远房表妹，又拿了个小册子给李兮，让她背一背梁王府最主要的几房人员情况。

    李兮冲沈嬷嬷微笑致意，“沈嬷嬷好。”

    “表小姐客气了，二爷吩咐，请表小姐到清琳院安置。”沈嬷嬷客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侧身走前半步，带着李兮和小蓝往清琳院去。

    李兮和小蓝在太原府住过玲珑阁，这回再到清琳院，虽说被院子里的花草景致看花了眼，可总算没失态。

    沈嬷嬷退出清琳院，扶着院门往后看了一眼，这位姑娘不知道何方神圣，她是陆家家生子儿，从没听说过陆家有这么个表小姐！二爷竟把她安置到清琳院！

    这内院，除了正院，就数清琳院最大最好，特别是那一院子花草，本本都是名品，这清琳院离二爷的桐桦院又近……

    沈嬷嬷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会儿是个得好好侍候的主儿，以后……就怕清琳院里年年有新人！

    一连两三天，李兮不但见不着杨公子，连崔先生也没影了。

    也是，梁王府那位二爷这几天又是朝见，又是宫宴又是私宴的，忙的脚不连地，作为要担大用的唯二幕僚，杨公子和崔先生都忙的脚不连地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他们估计还得忙上几天，难道自己守着这繁华的不夜城，天天在这清琳院猫着对着花谱认花？

    “小蓝！”李兮扔了手里的花谱叫小蓝。

    “来了来了！”小蓝正在院子里跟一群小丫头踢毽球，听到李兮叫，将键球扔给小丫头，转身跑进屋。

    “把闵老太太给咱们的那块玉佩拿出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先去把玉佩还了，然后去逛逛马行街，再然后去吃顿好吃的！”

    “好！”小蓝人和声音一样喜悦兴奋，揣好玉佩，又拿了几张银票子和一些散碎银子、几把铜钱，匆匆出来，兴高彩烈的跟在李兮后面往外走。

    和在太原府一样，李兮和小蓝在京城的梁王府进出自由，这让李兮非常满意。

    汴京城的繁华果然不只是传说，小蓝看傻了眼，李兮也看的眼花缭乱，出了门的行程就成了先去马行街。

    马行街两边的店铺，一色的低调奢华，进了店里，珠玉珍稀，看的李兮眼睛都痛了。

    居然还有家铺子专门卖猎鹰，李兮头一回看到活的猎鹰，皮光水滑，黑的发亮，昂着头，鹰眼睥睨着李兮，一幅就知道你买不起我的样子！

    李兮不光买不起猎鹰，马行街上，除了路边摆摊卖的炒银杏酸梅汤，店里的，李兮统统买不起。

    不过这不耽误她一家接一家的逛，也不耽误小蓝一件接一件的流口水。

    逛出马行街，李兮和小蓝已经一人一碗酸梅汤，一碗核桃酪，外加几串羊肉签子下肚，摸着满足的肚子，李兮挥手：“走！咱们赶紧找棋盘胡同还东西去！你去问问，棋盘胡同怎么走。”

    小蓝拦了个脚夫，脚夫指着前面：“沿着这条街往前，头一个路口往西，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往北，走到头再往东，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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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客串紫姑

﻿小蓝谢了脚夫，两人沿着脚夫指的那条街走到第一个路口，这是个十字路口，“哪是西？”李兮问小蓝，她前一世从来没分清楚过东南西北，反正也用不着，有导航呢，这辈子也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也不知道！”小蓝摊手，“刚才我就跟你说了，我转向了！一出府门我就转向了，京城太大、太热闹了！”

    “那往哪儿？这边？这边？你再去问问，西边是哪边。”这个路口很热闹，李兮指使小蓝问了方向，一路往西。

    下一条巷子人就少多了，再到路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李兮念叨了几句，顺手指了个方向，大步向前。

    不辩方向的李兮带着晕头转向的小蓝，一路左转右转完全凭着李兮的感觉，两人一路跑偏，进了一条花鲜树翠的小巷子。

    两边是一个挨一个的四合院，这条巷子应该是那些四合院的后巷，有的院子里隐隐有丝竹声传出来。

    “这是哪里？那树上的花真好看！”小蓝跳起来去够越出围墙，往巷子垂下来的花枝。

    “得找个人问问路。”李兮环顾左右。

    “这哪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小蓝跟着转圈。

    “那有个门，咱们进去找人问问，要不然今天回不了家了。”

    花枝垂下的地方，有个黑漆小木门，小蓝上前推了推，竟然一推就开了，两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花木扶疏，叶碧花艳，离门口不远，有间红柱绿檐小房间，房间一侧有抄手游廊连着前面大片的房屋。

    “咱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人。”院子里很安静，李兮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间红绿小屋，屋门口没人，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子正中，坐着个一身银蓝的帅哥，帅哥宽衣解带坐在马桶上，正低着头，手指拨来拨去的欣赏自己的小弟弟。

    听到动静，帅哥抬头看到面前的李兮和从李兮身后探着头的小蓝，先是呆怔，接着是不敢置信，再接着就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了。

    李兮推开门就闻到了臭味，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唉，他们这里、这衣服，越是尊贵越复杂，上厕所的时候真是麻烦极了！就象眼前这位帅哥一样，一上厕所，下半身就****了。

    “我们是来……想问个路，现在……那个……”现在肯定没法问了，李兮挥着手，没话赶紧找话好化解开这份尴尬到极点的尴尬，可她却管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是落在帅哥的小弟弟上，刚用尽全力将目光移开一点点，没移多远，‘啪哒’又落回去了。

    帅哥一张脸由红涨到煞白，两只手紧紧按在小弟弟上面，难堪羞愤直冲卤门，憋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帅哥羞愤，李兮更加尴尬，“呵呵，哈哈，那个……你便秘挺厉害。”李兮那份深入骨髓的医者本能冒头了，小蓝更晕头，下意识的跟在后面帮腔：“嗯嗯，臭得很，熏死了！”

    帅哥觉得他要晕过去了。

    “还有痔疮，”李兮闻到丝丝血腥味，“好象还挺严重，你这便秘有年头了吧？便秘和痔疮是难兄难弟，你便秘和痔疮虽然严重，不过再严重也是小毛病，我给你开个方子……”一调整到医者的身份，李兮的尴尬没了，立刻顺溜无比。

    “滚！”帅哥在晕倒之前，总算憋出了一个字，他快哭出来了，“滚……”

    “他的痔疮是挺厉害的，都疼哭了。”小蓝不知道是真这么理解，还是纯粹的补刀。

    帅哥一个‘滚’字，把李兮从医生的氛围中‘滚’出来了，唉哟！她真是昏头！盯着人家下半身看了半天，早就该滚了，还要给人家开方子，开方子也不能在厕所开啊！

    赶紧滚吧！

    李兮拉着小蓝，一口气跑出小门，跑了半条巷子，这才松开小蓝，双手扶在膝盖上，弯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挑云！”屋里，帅哥的怒吼声再次传出，门外一阵脚步声：“来了来了！少爷好了？”

    “不是让你守在门口？刚才去哪儿了？”帅哥眼睛都红了，挑云一个哆嗦，难道这么背运？就过去摸了把小红，就让少爷发现了？

    “回爷，就在门口，没敢去哪儿！哪儿也没敢去，少爷一叫，小的不就来了？”挑云含糊其词。

    “你一直守在门口？哪儿也没去？”

    “瞧少爷说的，小的能去哪儿？您吩咐小的守着，小的当然得守着！”挑云硬着头皮先撑住再说！

    帅哥深吸了几口气，他刚才气晕头了，先稳住心神，再好好回想回想。

    刚才那两个女子穿着打扮不象这流云阁的人，这是流云阁后院，外人不可能进来！挑云一直守在门口，那么大两个大活人进来，他不可能看不到。

    挑云没看到，就自己看到了，那女子隔那么远，她怎么知道自己便秘多年？怎么知道自己有痔疮？

    难道……他遇到紫姑神了？紫姑神还有个憨丫头？要是晚一点说那个‘滚’字就好了，紫姑神的方子，肯定药到病除，自己这福运到底还是差了一口气！

    李兮和小蓝不辩方向，可也不敢再闯进人家院子里问路了，干脆沿着巷子一直往前，她就不信碰不到人了！

    “姑娘怎么在这里？”前面巷子里横着辆豪华大车，丰河从车前横板上跳下来，扬声招呼李兮。

    “是你？你们公子呢？”看到丰河，李兮惊喜交加，太好了！还有车！她累坏了。

    “我在这里。”车帘掀起，杨公子探头看着走的脸色绯红、鬓角散乱的李兮，微微蹙起了眉，“你怎么从那条巷子里出来？怎么到这里来了？”

    “本来想去棋盘胡同的，走错路了。”李兮下意识的拢了拢鬓角，又拂了拂裙子。

    “棋盘胡同在城东，这是城西！一路走过来的？上车吧。”杨公子惊愕的瞪着李兮，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他看到了活生生的南辕北辙！

    青川禀报说她在后面巷子里转悠，他还不敢相信，梁王府到这儿得走过小半个城，她怎么会走到这里？再说，她到这种地方做什么？一个姑娘家，在烟花柳巷里闲逛，难道她还想逛逛烟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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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龙纹牡丹

﻿原来是迷了路！

    “不认识路，怎么不找人问一问？”

    李兮上了车，顾不得打量车里有多奢华，眼巴巴盯着几上的暖窠和杯子，她渴坏了。

    “问了，我先喝杯茶好不好？渴死了。”

    “慢点喝，不要说死，不吉！”杨公子倒了杯茶递给李兮，茶冷热正正好，李兮一口喝了，举杯子再要，一连喝了三四杯，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知道了，以后不说了，问路了，说是西转再东转什么的，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偏偏小蓝一出府门就转向了，开始还能找到人问问哪是东哪是西，后来路上人越来越少，找不到人问，幸好遇到了你！”李兮略过了闯进人家厕所的事。

    “你要去棋盘胡同？去棋盘胡同干什么？”杨公子神情随意，目光却紧紧盯着李兮。

    “在郑城的时候，我和小蓝遇到了一位老太太，吃了人家不少点心，老太太说她家在汴京城，给了我一块玉佩，让我到汴京城去找她说话，还说路上要是遇到为难事，凭玉佩就能找她家铺子求助，我跟你一起进京，就是有为难事，也轮不到我出头，你说是吧？本来不想拿，可老太太非让我拿，她那么大年纪，我不能硬驳她的面子，就拿了，就是这块。”

    李兮一摸袖子才想起来，“玉佩在小蓝那里，在郑城就交给小蓝收着了。”

    “丰河，让小蓝把玉佩给姑娘拿过来。”杨公子隔着帘子吩咐丰河，片刻，玉佩就递进来，杨公子接过，轻轻抽了口气，“那位老太太告诉你她姓什么没有？”

    “说是姓闵。”李兮见杨公子神情凝重，心一下子提起来，难道这件事不妥当？给他惹麻烦了？

    “那就对了，这玉佩上牡丹托金龙，正是闵老夫人的徽记。”

    “牡丹托金龙？金龙在哪里呢？哪有龙？”

    “牡丹上面就是龙，五爪金龙！”杨公子两根眉头一起抬起，抬出一脸无语惊愕……

    她连龙都不认识？！

    “龙？你说这个是龙？”李兮指着玉佩中间那个抽象到根本看不出原身的图案，“这是龙？头呢？爪子呢？”

    龙是这样的？难道龙不是象九龙壁上那样的吗？这是什么龙？这怎么能是龙？这太抽象了！李兮觉得她快要崩溃了。

    “这龙纹是皇上特旨给闵老夫人用的，闵老夫人是华贵妃的生母，当年对皇上有恩，她身世坎坷，皇上准她用这龙纹，也是为了给她抬一抬身份。”杨公子略过李兮的白痴问题，话里有话的介绍这龙纹的来历。

    “抬身份？她出身微贱？直接高官厚禄不就行了？不是出身微贱？那……”李兮突然福至心灵，“她不是元配？不对！她是妾？”

    杨公子赞赏的几乎要鼓掌了，她聪明的时候真是聪明到令人仰望，可她聪明的时候有多聪明，笨的时候就有多笨！笨到让人无语凝噎！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经历了从凝噎到仰望。

    “华家……正房还活着？”

    “赵老夫人已经过世快十年了。”

    “闵老夫人扶正了？”

    “咳咳咳！”杨公子一下子呛岔了气，只咳的脸都快红了，“你不是说……咳！说你读过刑统？刑统里不得以妾为妻，你没看到？”

    “看到了啊！可律法是律法，民情是民情，刑统里还说不得以良家为奴呢！”

    “你说的是，”杨公子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不过，敢以妾为妻的几乎没有，这件事，华太师不敢，皇上也不敢。赵老夫人死后，华太师再没续娶，如今的华府，上上下下都尊闵老夫人一句老祖宗，这龙纹是赵老夫人死那年，皇上赐的。”

    “赏了这龙纹，就是让她别再多想扶正的事？也是让华贵妃别再妄想扶正？”

    “大体是这样。”杨公子眼里赞赏浓的化不开，她聪明的时候，这份通透，真让人心旷神怡，爱不释眼。

    “我明天一早就去把这块玉佩还给她。”李兮从杨公子手里拿过玉佩，扔了两下，赶紧还了玉佩，就当没这回事，她不喜欢妾，不管什么样的妾。

    “嗯。”杨公子看着她，好象还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闵老夫人看她入眼，也许就是喜欢她不经世事的纯真，若是这样，自己说的太多，就是画蛇添足了。

    “明天让府里备辆车送你过去，免得再迷路了。”

    “好。”李兮有几分郝然，今天这路确实偏的太厉害了。

    “这两边住的都是什么人？家家院子都这么漂亮，特别是花草，养的真好。”为了掩饰窘迫，李兮掀帘子看了眼外面，随口问道。

    “平康里。”

    “平康里？名字挺好听，是什么地方？”

    “烟花之地。”杨公子慢吞吞答道，“丰河没告诉你？”

    “好象说了？记不清楚说没说，我忘了，你怎么在这里？在……烟花之地。”李兮这会儿反应快极了，烟花之地！她是迷路迷过来的，那他到这烟花之地干什么来了？

    “旁边有一家笔墨铺子，笔、墨、纸都是上品。”出于一股说不上来的原因，或者说是一种直觉，杨公子别开目光，寻了个借口。

    李兮顿时笑颜绽放，“笔墨纸都买了？分一点给我吧，有了好笔好纸，我的字也能写的好看些。”

    “字写的不好，再好的纸笔有什么用？你的字是得好好练练。”杨公子失笑。

    李兮只觉得车厢里朝霞透出，新荷初绽，失神之下，车子一晃，差点一头跌进杨公子怀里。

    李兮只觉得最多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就进了梁王府，李兮下车，不情不愿却只能硬装着大方的和杨公子挥手作别，往自己的院子回去。

    唉，宅子这么大一点儿也不好，明明在一个府里住着，想碰个面都不容易！

    杨公子看着李兮进了月亮门，吩咐明山：“把我旧年收的笔墨纸砚挑些好的出来，给李姑娘送过去。”

    “是！”

    “清琳院当值的是谁？叫她来见我。”杨公子脸色不怎么好，语调里透着不悦。

    沈嬷嬷一听说二爷叫她，头一蒙腿一软，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不光是她，这满府下人，哪一个听说二爷召见不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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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美人成群

﻿“奴婢沈氏，见过二爷。”

    “清琳院是你侍候的？”

    “回二爷，是。”

    “李姑娘今天什么时辰出去？什么时辰回来的？”

    “回二爷，辰正左右出去的，奴婢刚才过来的路上遇到了李姑娘，大约是刚回来。”

    “大约！”杨公子尾音往上高挑，“难道你路遇李姑娘，不见礼不问候，就越过去了？你路上见了爷，也敢这样？”

    沈嬷嬷腿一软，跪到了地上，“奴婢……奴婢……”

    “李姑娘出去干什么去了？谁跟出去侍候的？派的什么车？”杨公子眯眼盯着沈嬷嬷，一串儿的质问。

    沈嬷嬷头目森森，“回……二爷，李姑娘说，随便逛逛，没让人跟着，没……没要车。”

    “是李姑娘没要，还是你没提？”

    “是……奴婢没提，奴婢错了，求二爷饶命！”沈嬷嬷‘咚咚’磕头有声。

    “你听好！”杨公子阴沉的声音从上而下，象冰冻的石头一样砸在沈嬷嬷头上，“李姑娘是爷的表妹，是这府里的尊贵的表小姐，是陆家的贵客，该怎么侍候，难道还要爷提点你？爷饶你这一回，若再有第二回，爷就把你一家子发到漠北吃风喝沙！”

    “是是是！谢谢二爷饶命！谢二爷！”沈嬷嬷抖着腿站起来时，二爷早就走远了。

    第二天，李兮带着小蓝再要出门时，沈嬷嬷的殷勤细心让李兮叹为观止，原来她真正的服务水准这么高！少说也有八星半，昨天明显在水平线以下是怎么回事？

    大概她昨天心情不好，自己作为这梁王府幕僚一拖一带来的伪主子，人家能稳定提供昨天那样的服务水准就相当不错了。

    做人，第一要自知，第二要知足。

    有了车，又有梁王府专门侍候出门的婆子跟着，李兮坐在车上，顺顺当当、舒舒服服穿过小半个城到了棋盘胡同华府门口。

    能在华府门房上当差的，自然个个都是伶俐的不得了的，瞄着车子上的梁王府徽记，弯腰陪笑，客气无比，“禀姑娘，我们老祖宗一大早就进宫看望贵妃娘娘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姑娘贵姓？您看是进府等一等我们老祖宗，还是……”

    “不用了，”听说闵老夫人不在府里，李兮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真是太好了！她不想和她再有交往，要是这位身份高贵又敏感的老夫人在府里，非要请她进去，她非不进去，还真是件大麻烦事。

    “我姓李，前些天在郑城和你们老祖宗有过一面之缘，这趟是来还东西的，烦您把这匣子交给你们老祖宗就行，别的没什么事，多谢您。”

    李兮示意小蓝将装着玉佩的匣子交给门房，脚步轻快的跳下台阶，上了车，问跟车的婆子：“汴京城哪个地方最热闹？除了花街柳巷。”

    他不喜欢她逛花街柳巷，虽然她非常非常想去见识见识，可他不喜欢！

    “最热闹……现在这个时候，就得数三大楼了。”婆子笑道：“三大楼是咱们汴京城最奢华的三家酒楼：樊楼、玉春楼和长乐楼，三家都在长乐街和东十字大街交叉路口，玉春楼和长乐楼隔着长乐街，樊楼和玉春楼隔着东十字大街，跟长乐楼斜对角，东十字大街往前就是大相国寺，今天正好是万姓交易的日子，要说热闹，满京城就数这里最热闹了。”

    “那就去三大楼！”又有好吃的又能逛街买东西，这个推荐真是太可心可爱了！

    站在长乐街和东十字大街交叉口，李兮转身四顾，三座酒楼前都扎着两丈多高的彩门，大红地毯从彩门外直铺进大堂，红毯两边，站着长长两排笑容可掬、青衣小帽的俊俏小厮，锦衣绣袍的客人踩着红毯进进出出，两旁的小厮依次鞠躬、热情招呼，一派众星聚集走红毯的气派景象！

    “我们去……”李兮扭头再看一遍三座酒楼，去哪一家呢？

    “姑娘，咱们去长乐楼吧，今天玉春楼被人包了，好象有大热闹，要看热闹，长乐楼最方便。”婆子笑着建议，李兮忙点头，一行人直奔长乐楼。

    长乐楼里人很多，婆子跟掌柜说了几句，掌柜点头哈腰、热情无比的亲自将李兮带到二楼正对着长乐楼的雅间里。

    对面玉春楼红毯前，一顶四面通透到可以将里面的美人儿看的一清二楚的青竹小轿停下，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下了轿，一只手搭在丫头肩上，一只手甩着帕子，踩着红毯款款进去。

    “那是谁？”招摇成这样，肯定不是良家妇人，不过真是好看！

    “回姑娘，那是秋香阁的花魁芸香姑娘。”婆子是专门侍候出门的，见多识广。婆子的话音没落，又一顶差不多的竹轿停在红毯前，这回是婉香苑的花魁玉奴。

    “你去打听打听，玉春楼今天有什么热闹事，怎么来了这么多花魁。”李兮连看了四五个花魁，好奇了，婆子答应一声，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回姑娘，说今天是迎梦阁的娇蕊姑娘及笄的好日子，迎梦阁的陈妈妈包了玉春楼替她庆贺，说是及笄礼后就要请人替她梳拢。”

    “梳拢？”及笄是什么意思李兮知道，可梳拢是什么意思？

    婆子一脸尴尬，又不得不解释，“这是妓家的行话，姑娘这样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哪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不懂，这梳拢就是……就是妓家头一回接客。”

    “懂了！”李兮秒懂，“包下玉春楼得花不少钱吧？迎梦阁这么有钱？还有这么多花魁过来捧场，这迎梦阁什么来头？有什么规矩讲究？”

    “规矩讲究倒没有，伎家，哪有什么规矩？”婆子一脸鄙夷，“迎梦阁的陈妈妈叫陈紫莹，喏，来了，前面轿子里的就是陈紫莹，后面是娇蕊。”

    李兮趴在窗台上，看的两眼发直。

    娇蕊是好看，弱柳扶风、娇花照水，形容不出的风流妩媚，那股子娇花初绽的青涩味儿诱人极了，可站在陈紫莹旁边就成了草。

    从看到陈紫莹起，李兮眼里就只有陈紫莹，看不到娇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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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司马六少

﻿陈紫莹一身淡紫，眉如雾眼如波，不动时风流婉转，动起来流云变幻，春波荡漾，别人的美都是静态，可这个陈紫莹，她的美象天上的云彩一样，不停的流动，不停的变幻，让人觉得就这么直直的看一辈子都不会厌倦！

    “太好看了！”陈紫莹进了玉春楼，李兮才长叹一声，总算能说出话了，今天能看到这么位美人儿，算是不虚此行。

    “这陈紫莹从出道那天起，就是咱们汴京城伎家里的行首，六年前，她自立门户，开了家迎梦阁，这娇蕊是她自小收养，亲自教导出来的，据说已经得了她四五分的真传，这趟梳拢，看样子是下了大本钱，长乐楼的掌柜说，汴京城四十八家花魁能来的都来了，听说请了司马相公家六少爷做及笄礼正宾呢。”

    “六少爷？男人也能做及笄礼正宾？”李兮托腮看着对面玉春楼，真想再看看陈紫莹。

    “伎家么。”婆子晒笑，脸上除了鄙夷，还是鄙夷。

    “六公子来了！”外面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东十字大街拐过来一人一马，后面跟着一群锦衣小厮长随。

    马纯白不带一根杂色，高大神俊，扬蹄昂首，和端坐在马背上的男子一样骄傲自得。

    马上的男子一身浅浅的银蓝，宽袍大袖，袖子长的垂到了马肚子下面，头发乌黑浓密，发髻上一根碧蓝亮闪的大云头簪子，男子昂着头，肤若凝脂，剑眉飞鬓，眼如桃花，嘴唇艳红滋润，性感的让人想咬一口，美艳成这样，却并不显的阴柔，反而散发出浓郁的阳刚之气。

    “他就是司马相公家六少爷？”李兮失声惊问，这位六少爷明明就是昨天厕所里的那个！怪不得他上个厕所脱成那样，他身上的衣服实在太宽太长太复杂了！

    “姑娘，是那个便秘的！”小蓝凑到李兮耳边，三分紧张七分兴奋。

    “嘘！”李兮横了她一眼，“不许再提！”

    小蓝吐了吐舌头，趴在窗户上看着六少爷，咯儿咯儿一个劲儿的笑。

    对面楼上扔下一枝玫瑰，司马六少伸手接住，玫瑰在手指之间飞快的转了几圈，凑到鼻尖上闻了闻，顺手别在了鬓角，人面娇花，美到妖孽！

    对面楼上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喜的尖叫，第二枝、第三枝玫瑰飞下来，各种各样的花朵从街道两边各个方向雨滴一般冲着司马六少砸过去，香囊也飞下去了，帕子也开始飘飘洒洒往下落。

    司马六少行走在鲜花、香囊和帕子雨中，神情不变眼皮不眨，在红毯前潇洒下马时，街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鲜花、香囊和帕子。

    李兮托着腮，看着从在街角出现起，一路造型拗的无比炫酷耀眼的司马六少，越看越笑，他越炫酷，她越想起他拨弄小弟弟的样子，他的便秘，还有他的痔疮。

    司马六少下马时，李兮已经笑的趴在窗户上，声音都变调了。

    闵老夫人很晚才回到华府，在二门里下了车，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门房双手托着匣子，小心翼翼上前禀报：“老祖宗，今天辰正前后，有位姓李的姑娘过来请见老祖宗，听说老祖宗不在，就留了这个匣子，让小的转交老祖宗。”

    邹嬷嬷接过，打开递到闵老夫人面前，闵老夫人眼里闪过团亮色，随即又皱起眉头，紧盯着门房问道：“怎么不请她进府等我？我不在府里，大太太也不在吗？怎么不禀给大太太？难道又有人狗眼看人低，怠慢了李姑娘？”

    “回老祖宗！”门房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不敢！那位李姑娘的车子上有梁王府的徽记，借小的们几个胆儿，小的们也不敢怠慢梁王府的人，求老祖宗明察。”

    “她是坐梁王府的车子过来的？”

    “是！还有两位嬷嬷，小的见过一回，是梁王府专跟出门的管事婆子。”

    “梁王府的人，你们确实不敢慢怠，是我错怪你了，老邹，赏他五两银子压压惊。”

    “小的不敢……小的谢老祖宗赏！谢老祖宗！”门房顿时喜出望外，磕头不已。

    “老邹，你亲自去一趟梁王府，请李姑娘明天过府赏花，记着，仔细看看梁王府那些下人待李姑娘是什么态度，越仔细越好，现在就去。”进了月亮门，闵老夫人低声吩咐邹嬷嬷，邹嬷嬷答应一声，赶紧出去换了衣服，取了几样常用的伴手礼，往梁王府去了。

    闵老夫人进了屋，疲惫的坐到榻上，看着窗外，想出了神。

    今天在宫里，陆离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阿兮和老夫人有一面之缘，这是她的大福份……阿兮性子单纯，不谙人情世事，总觉得自己医术高明，她倒是胡乱治好过几个人……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老夫人担待一二……”

    李姑娘是跟随梁王府车队进的汴京城，这个她早就知道了，也是因为这个，李姑娘进京的时候，她知道却没理会，因为她不清楚陆离的打算，也不确定郑城那次偶遇，究竟是偶遇，还是不偶之遇！

    今天是梁王进京第五天，李姑娘过来送还这只玉佩，陆离和她说了那样几句话……

    闵老夫人轻轻一声叹息，她明白他的意思了，李姑娘是他专程带进京城给贵妃治病的，郑城不是偶遇，是为了把李姑娘引荐给她。

    找到李姑娘这样的国手，陆二一定费了很多功夫，他知道她一定明白他花费的心血功夫，知道这份诚意的贵重，她知道，贵妃就知道了，贵妃知道，就是三哥儿知道了。

    可他却不出面，他是打定主意要做只忠于皇上的纯臣？或是两面观望？不会两面观望，他这样的聪明人……可是，谁又能说得上来呢？

    怪不得苏家看重他，真是玲珑心思！

    李兮带着小蓝，一直逛到天黑透了才回到梁王府。

    一进院，沈嬷嬷就迎过来递上闵老夫人的请柬。

    李兮接过打开，瞄了一眼，打了个呵欠，将请柬递给沈嬷嬷，“我不想去，你帮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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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华府请柬

﻿“是。”如今的沈嬷嬷哪敢违了李兮的话，恭敬答应了，捏着请柬，看着李兮的背影，却又犹豫了。

    表小姐肯定不知道闵老夫人这张请柬的份量，这几年，别说闵老夫人的请柬，就是华府的请柬，哪家舍得或是敢回绝？

    不能直接回回去，得先跟二爷禀一声。

    李兮沐浴洗漱，换了衣服出来，呵欠连天，揉了揉有点瘪下去的肚子，正认真考虑是直接睡觉，还是吃点东西再睡，小丫头在门外通传，二爷来了。

    李兮急忙左扭右看将自己上上下下赶紧看了一遍，还好还好，可以见……杨公子！

    杨公子一件月白长衫，没系腰带，随意而又飘洒，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手里的折扇，看着李兮笑吟吟问道：“今天逛了很多地方？”

    “嗯，去三大楼看了场热闹，然后又去大相国寺买了好些东西，又去金水桥看人家放生，那些放生的人真有意思，明明不能放生的东西也拿去放，把放生放成了杀生……”李兮笑语叮咚，和杨公子说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看到了哪些有意思的事，献宝一般。

    杨公子捏着杯茶，看着听着李兮手脚并用、声情并茂的说她这一天的闻见，只听的浑身暖洋洋，心一点点松懈懒散，整个人也越来越随意。

    这一整天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被李兮的欢颜笑语吹散的一干二净。

    听李兮忿忿然说到她想到奇珍堂看看，却被人拦下来的事，杨公子笑起来，“奇珍堂不做零散生意，单笔少于万贯的生意他们都不做，你要是想看，等我忙过这几天，带你去看看，偶尔也能碰到几件有意思的东西。”

    “真的？那太好了！”李兮笑颜如花。

    “听说闵老夫人请你明天过府赏花？”杨公子切入了正题。

    “是啊，送了张请柬过来，不过我不想去，刚跟沈嬷嬷说，让她帮我回了。”李兮一点也没多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知道是知道了。

    “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说她是华贵妃的母亲吗？崔先生和我说过，华贵妃生的三皇子和皇后生的四皇子争皇位争的很厉害，崔先生说梁王府谁也不支持，梁王府只支持皇上，你看，我现在好歹也算梁王府的一员，对吧？你又是梁王最得用的幕僚，还是梁王的亲戚，我要是跟闵老夫人叽叽歪歪的，万一……给你惹了麻烦，那就麻烦了。”

    李兮觉得自己嘴巴太笨，词不达义。

    杨公子眼底闪过丝丝愧疚，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抬头扫了李兮一眼，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愧疚笑道：“是谁也不支持，又不是谁家都不来往，她是有年纪的长辈，又下了请柬请你，要是不去，一来不礼貌，二来，也负了闵老夫人待你这一片诚意。”

    “是我矫枉过正了？”李兮立刻就明白了，“我既然是梁王府的一员，人家下请柬来请都不去，也是一种态度？有态度就不对，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去就是了，唉哟！小蓝小蓝！快去看看沈嬷嬷去华府还请柬没有！”

    “刚才我在门口看到她，已经先拦下了。”杨公子笑容里有几分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沈嬷嬷托了只半尺见方的黄花梨匣子进来，放到李兮面前笑道：“表小姐，二爷说，表小姐初到京城，只怕衣服首饰带的不全，这匣子首饰是杨老太妃年青时用过的，二爷让奴婢拿来给表小姐，表小姐往后在京城各家走动应酬，这些都是少不了的。”

    李兮看着打开的匣子，满盒珠翠泛着莹莹的微光，李兮拿起枝碧玉牡丹簪细细看了看，放回去坦然谢道：“谢谢你，谢谢你家二爷。”

    不知道是那位梁王二爷给她面子，还是杨公子替她掩饰，说她带的首饰不全，她哪里是不全？她是根本没有！也不能算一件没有，她还是有一点点首饰的，比如一对赤金丁香耳钉和一枝赤金并蒂花钗还有几根银簪子。

    她到华府作客，用的是梁王府表小姐的身份，这些装门面的首饰确实不能没有，这不是她的面子问题，这是梁王府的面子问题。

    她不要就太矫情了。

    华府门口车子不是很多，看样子是个小型花会，李兮轻轻松了口气，她可是头一回参加这个层面的贵族聚会，不紧张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规模小一点，应酬起来应该容易些。

    李兮一下车就看到了邹嬷嬷，邹嬷嬷笑容亲热里透着丝丝敬意，“老祖宗一早就催我过来接李姑娘，我也想早点看到姑娘呢，赶紧就过来了，昨儿到府上，姑娘没在。”

    “昨天我和小蓝出去玩了，不知道嬷嬷去看我。”李兮曲膝还礼，邹嬷嬷站在这里接她，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在她身后的沈嬷嬷看直了眼，这位邹嬷嬷自小侍候在闵老夫人身边，是闵老夫人最信任的心腹，满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哪个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称一声‘姑姑’？这些年，哪见她亲自出来接过人？也没谁有这么大面子！

    这位表小姐到底哪儿不一般？

    邹嬷嬷带着李兮，沿着花间小路径直进了一间精致小巧的暖阁。

    暖阁里，闵老夫人闭着眼睛歪在榻上，脸上隐隐有几分怒色。

    “李姑娘来了，过来这里坐，让我看看。”见李兮进来，闵老夫人扶着小丫头的手坐起来，示意李兮坐到她身边。

    “到京城几天了？饮食什么的习不习惯……”闵老夫人关心客套了几句，郁郁叹了口气，“本来，今天是想请姑娘过来好好玩一天，没想到早上出了件意外，想来想去，或许只有姑娘能帮得上了。”

    闵老夫人看着李兮，李兮痛快点头，“老夫人只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她能帮得上的，只有治病求救人，在治病救人这件事上，她不管谁党谁派，柳三马四，能治的她都会治，能救的她都会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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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闵大少爷

﻿闵老夫人使了个眼色，邹嬷嬷打了个手势，屋里的丫头婆子顿时退的干干净净，沈嬷嬷也要跟着退出去，却被闵老夫人喊住：“你留下听一听，也好回去禀报。”

    李兮一怔，随即明白，闵老夫人说的禀报，是跟梁王府那位主子禀报，她会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那位陆二爷？当然，人家是陆二爷的奴才，不是自己的！

    “唉！是这么回事。”闵老夫人没开口先叹气，“我有个侄孙，自小儿就胡闹淘气的不象话，偏偏闵家嫡支这一代就他这一根独苗苗，娇惯的厉害，昨天就闯出了大祸。”

    李兮看着闵老夫人一脸的怒容，是怒容不是担忧，看样子这独苗没事，要救的是别人。

    “李姑娘还是个姑娘家，照理说，这些话不该和姑娘说，可我看姑娘不是凡夫俗人，再说，知道不知道，那些肮脏人肮脏事都摆在那里，知道比不知道好，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李兮连连点头，这话她赞成，而且，社会和人性的肮脏，她知道的不一定比这位老太太少。

    “昨天迎梦阁的娇蕊及笄梳拢，没想到这小畜生竟跑去凑热闹，砸了五万多银子，从司马家老六手里抢到了这娇蕊的初夜梳拢。”

    李兮惊讶的实在忍不住，眉梢高高挑起，娇蕊及笄梳拢这桩热闹，还有司马六少，她昨天正好都看到了！

    “没想到当天夜里，娇蕊突然死了，娇蕊的妈妈陈紫莹一口咬定是那小畜生害死了娇蕊。”

    事情急转直下，李兮听的连连眨眼，差点反应不过来。

    昨天那个娇花软玉一般的美人儿死了？人已经死了，跟她说有什么用？她又不能起死回生！

    “那小畜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虽说胡闹的厉害，可杀人放火这样的事，他不敢，也做不出来，李姑娘，若这人生前服了什么药，或是中了什么毒，死后能不能看出来？能不能查出来她是怎么死的？”

    李兮明白闵老夫人的意思，她怀疑有人暗中给娇蕊服了毒，害死娇蕊嫁祸她那位宝贝侄孙、闵家唯一的独苗。

    “老夫人要查明娇蕊的死因，为什么不让仵作查验？”这事多容易，验个尸不就知道了！

    “已经让仵作看过了，说是马上风。”闵老夫人脸色非常难看，李兮听的差点呛死过去，马上风？头一次经历****的小妮子能马上风？疼疯的吗？

    “能看到尸首吗？”

    闵老夫人点头。

    “您那位侄孙在不在？能不能让他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形？”

    “把那小畜生叫过来。”闵老夫人吩咐邹嬷嬷。

    片刻功夫，一个发丝凌乱、穿着件皱巴巴粉绿长衫，红红的眼睛里有泪，不时吸几下鼻子，抹一把鼻涕的清秀少年跟在邹嬷嬷后面，缩头缩肩进来，看到闵老夫人就开始抹眼泪，“姑婆，真不是我……”

    “瞧你这出息！”闵老夫人这一声怒骂里头满满的都是心疼，看样子这位娘家侄孙也是这位老祖宗的掌中珠、心头肉。

    “呜呜呜呜，姑婆救我。”看样子，清秀少年非常明白姑婆对自己的疼爱，抹着眼泪，哭的更可怜了。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老邹，拧个帕子给他。把眼泪擦擦，好好和李姑娘说说当时的情形，仔细说，别说漏了！”

    清秀少年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抬头看到正满眼兴致打量他的李兮，猛的一个大嗝，噎的脖子伸的象只鹅。

    “呃！姑……姑婆，她……她她……她……”

    她一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姑娘，让他跟她说他跟娇蕊马上风的事？姑婆是气糊涂了吧？

    “你有脸做，这会儿倒没脸说了？”闵老夫人气的将手里的帕子砸在闵大少头上。

    闵大少脖子一缩，求援的目光看向皱嬷嬷，皱嬷嬷轻声解释，“李姑娘医术高超，你好好说清楚，李姑娘兴许就能知道娇蕊是怎么死的。”

    “呃！”闵大少又噎了一记，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医术高超？

    “还不快说！”闵老夫人‘啪’的一拍桌子，闵大少一个哆嗦，“这就说！是……从哪儿说？”闵大少可怜巴巴的目光瞟一眼李兮赶紧闪，再瞟一眼再闪。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儿的？”

    “就是……那个……我把她衣服都脱了，那个……就……亲……亲那个……”闵大少两只手举起来乱摇，“那个……”

    “嗯，然后呢？”

    “我就觉得她一个劲儿的吸气，吸的又快又急，开始我还以为她……那个……那个！”闵大少一眼一眼的瞟李兮，李兮点头，“你以为是自己魅力无穷是吧？接着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她嘴唇乌紫，身上开始凉，后来脸上也开始紫，身上也紫了，我害怕了，赶紧把她放到床上，一放到床上，她就开始抽抽，越抽抽越厉害，后来就不抽抽了。”

    “就死了？”

    闵大少一脸恐惧，点头如捣蒜。

    “听他这么说，确实象马上风，不过……”李兮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那天在玉春楼前看到娇蕊，她就觉得她过于娇弱了。“我得看看尸体才能确定。”

    “这容易。”闵老夫人一口答应，直起上身正要吩咐，李兮突然问了句，“老夫人要给谁一个交待？娇蕊死于马上风，这事怪不得闵少爷，最多不过赔几两银子。”

    闵老夫人惊讶的直视着李兮，沉默片刻才答道：“司马家老六。司马家那位六哥儿和迎梦楼的陈紫莹交情匪浅，这个娇蕊，据说是老六捡了给陈紫莹的，娇蕊的死，老六非说承哥儿是有意为之，发了狠话，要替娇蕊讨个公道。”

    顿了顿，闵老夫人看着还是一脸不解的李兮，犹豫了下，接着解释道：“换了别人，这种狠话随他说，可这位六哥儿不一样，他说到就能做到，这个结不赶紧解开，不知道他会把承哥儿怎么样，闵家就他这一条根，千顷地里一根苗，实在是……唉！”

    闵老夫人烦躁中带着浓浓的担忧，闵大少脖子缩的更低了，明显十分害怕。

    那个痔疮男，有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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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乐极生悲

﻿“娇蕊现在在哪里？”

    “在京府衙门。”

    “既然是这样，不如把司马家那个老六和陈紫莹一起请过来，当面断明死因，只要不是因为大少爷，这个结也就解开了。”李兮看着闵老夫人建议道。闵老夫人却看向闵大少，闵大少拼命摇头，“我绝对没有害她！真没有！”

    “要是我猜的不错，这事跟大少爷没什么关系，看到尸体就能知道了。”李兮补了一句，闵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也好，这事就拜托姑娘了，我让老邹陪你过去。”

    李兮和闵大少，凄凄婉婉的陈紫莹，以及司马六少三方，司马六少到的最晚。

    一身素白，连绾头发的簪子用的都是羊脂白玉的司马六少，一脚踏进京府衙门那间屋，一眼看到满意脸严肃的李兮，脑子‘嗡’的一声，脚下一绊，差点一头跄到地上。

    这不是紫姑神么？怎么是她？难道不是紫姑神？还是……就他看到了她？

    “你脸色苍白，没事吧？”李兮严肃着脸的关切道。

    “六爷？您没事吧？这位李姑娘是闵大少爷请来的，说是医术高明。”陈紫莹的关切发自内心。

    李姑娘！就是说，眼前这位‘紫姑神’不只他一个人看到，就是说……她不是紫姑神！司马六少摇晃了两下，稳住心神，一步一步踩到陈紫莹旁边，心里仿佛有一群狮子在咆哮。

    挑云！

    “陈妈妈，娇蕊平时是不是身体娇弱，不爱动，常常生病？”

    “是。”陈紫莹的目光总算从司马六少身上挪开片刻，扫了李兮一眼。

    “娇蕊的嘴唇多数时候是紫的，指甲的颜色也比常人深，她手指甲应该长成四方形，可现在象个三角，你用什么东西一直套在她手指上了？”

    “是。”陈紫莹这回正眼看向李兮了，脸上声音里透出惊讶，“她刚来时指尖略扁而方，女孩儿要十指尖尖才好看，我就做了指甲套给她戴。”

    “娇蕊有胎带的心悸之症，先前的大夫跟你说过吗？”

    “说过，不过这一两年她这心悸的毛病一天比一天见好，连药都比前几年吃的少了，刘太医说好的差不多了。”陈紫莹警惕了。

    “她这种胎带的心悸，怎么可能好？这几年要是症状轻了，肯定是这一两年没前几年累了，她是死于先天性心悸。”李兮语气非常肯定。

    “你喜欢娇蕊？很喜欢？”李兮转头问闵大少，闵大少脸一红，低头点头。

    “你喜欢她，所以替她梳拢时使尽浑身节数要讨好她取悦她，你做的很好，她确实被你撩拨的非常兴奋，太兴奋了，过头了，可她这种胎带的心悸，最忌讳的就是兴奋过头，她的心脏受不了，就死了。”

    李兮的话直接了当，闵大少听直了眼。

    陈紫莹愕然看着李兮，这是哪里来的怪物？这样的话，连她这样久经男女之事的资深伎家，说起来都会有点羞涩含糊不好启齿，可她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说起这些话，这神态、这语气，跟说‘天快下雨赶紧收衣服’一样！

    司马六少直瞪着李兮，又想到了她那幅直直的、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小弟弟看的样子，一阵淡淡的蛋痛感觉漫过全身。

    “都听明白了？这事跟闵家大少爷没关系。娇蕊的死，要说错，你们都有错，心悸病人不能惊忧喜怒，只能心如古井，太上忘情，静心静养，你们难道不知道？还让她梳什么拢！她哪能受得了男欢女爱？早晚得死在……床上！”

    “你是什么人？胡说八道！”司马六少复杂之极的心情被李兮这一番话说成了怒气。

    “我是他请来的大夫，专程过来看看娇蕊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要给娇蕊一个公道，闵大少爷疼娇蕊爱娇蕊这心不比你差，他也要给娇蕊一个交待，现在我都说明白了，你还不依不饶。那咱们先说清楚，你到底是要借这事找茬，和闵大少爷前仇旧恨旧帐新帐一起算，还是真心疼爱娇蕊，就是为了找出娇蕊的真正死因，给娇蕊一个公道？”

    “找茬怎么样？要公道又怎么样？”司马六少一张俊脸上都是蛮横。

    “要是找茬，那娇蕊怎么死的跟这事半文钱关系也没有，我立刻走人，你们各显神通开打。要是为了给娇蕊一个公道，娇蕊的死因，我可以清楚明白的拿出来给你看。”

    李兮的目光从司马六少的脸上往下落，司马六少下意识的并紧腿，脸都青了，咬牙切齿，“好！你给我个清楚明白！你拿给我看！”

    “紫莹姑娘，娇蕊已经往生，留下的不过是具臭皮囊，我要割开这具皮囊，拿出证据，紫莹姑娘能答应吗？”

    “你要割开……割开她？”司马六少反应最快，一声惊呼，李兮点头，陈紫莹一脸愕然，闵大少张着嘴已经半傻。

    司马六少瞪着李兮，脸上的表情复杂到完全没法形容，眼前这个，是什么怪物？

    李兮看着陈紫莹，陈紫莹看着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看着李兮。

    “娇蕊姑娘在天有灵，一定不想放纵坏人，也不愿意冤枉好人，这个，遗蜕而已，没了灵魂，就是一堆死肉，很快就会腐烂，蛆虫苍蝇在这脸上身上爬进爬出、上下翻飞……”

    “呃……”陈紫莹一弯腰，几乎呕出来，闵大少瞪着娇蕊的尸体，恶心的连往后退了三四步，司马六少脸色铁青，牙错的‘咯咯’有声，“别说了！好！我答应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你就等着……等着……”

    “小蓝！”李兮顿时两眼放光，扬声叫小蓝，完全忽略了司马六少后面的威胁。

    这么极品的尸体，解剖起来是多么的赏心悦目啊！可惜不能全剖了。

    小蓝递了把寒光产闪闪的银刀给李兮，上前，只几下，就把娇蕊上身脱了个一干二净。

    李兮退后两步，恭敬严肃的冲娇蕊三鞠躬，然后靠近，左手手指在娇蕊紫莹莹柔嫩非常的肌肤上划过，银刀跟着手指，平滑流畅的将娇蕊的胸膛从中间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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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只怪物

﻿一道血线顺着银刀绽开，死沉沉的血液慢吞吞在娇蕊紫莹莹的胸前流淌。

    陈紫莹连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就直接晕过去了。

    “快……来人！扶她出去！”司马六少一张脸惨白无人色，勉强压住心里的震惊、恶心、恐惧和无数说不清什么感觉，抖着声音发号施令，他也想被人扶出去。

    陈紫莹是被邹嬷嬷和沈嬷嬷拖送出去的。

    推出陈紫莹，邹嬷嬷还有力气关上门，沈嬷嬷直接顺着门框软在地上，嘴唇发抖不停的念佛。

    司马六少的目光从李兮手上移到脸上。

    看着李兮灵巧漂亮的、可怕的手，和一张严肃中隐隐透着几分兴奋的脸，他无法想象，世间竟有这种女子，这是妖孽！

    闵大少腿软筋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娇蕊胸前那道血线和漫延的血液，他不想看，也不敢看，可那道血线仿佛被人施了法术，他的目光被死死的粘在上面，想移移不开，想闭闭上上！

    他心里唯一的、所有的念头只有一个：赶紧走！赶紧逃！可惜脚跟目光一样，象被施了法术，挪不动步迈不动腿。

    她是怪物！她是活罗刹！她……天哪，姑婆给他找的这是什么怪物？

    李兮动作熟极而流，这会儿已经打开了娇蕊的胸腔，仔细查看娇蕊那颗残缺的心脏。

    “可怜。”李兮幽幽轻叹一声，回头示意司马六少，“你过来看看。你看，她胸腔里全是血块和血，你再看她这心脏，看到这个缺口没有？这是她先天性心悸的原因，我们正常人的心脏，这里是完全封闭的，还有，你看，她这心脏，明显的在娘胎的时候发育不全，不光这个缺口，还有这里……这里……看到了吗？平心静气的时候没什么，一激动……咦！你过来呀！离那么远怎么看得见？”

    李兮说了半天，回头一看，司马六少还在离她和娇蕊五六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动没动，李兮眉头一挑，声音一厉，就责备上了。

    司马六少直愣愣瞪着她，他也想过去，可他挪不动步。

    她满手是血，在尸体里摸来搅去，有生以来，司马六少头一回见到这么血腥、这么恐怖的场面，他一向信奉君子远疱厨，他一直高高在上远离俗尘，他……他就是恶心，他不是害怕！

    “害怕了？”李兮微笑，把声音放柔和了，“别怕，这没什么，一具尸体而已，就象牛的尸体、羊的尸体、猪的尸体，万物轮回，都要留下尸体，有的被其它物种吃掉，象人，就吃牛羊猪的尸体，有的就腐烂融进土里，成为花花草草的肥料，这没什么。”

    司马六少喉咙‘咕噜’了好几声，差点吐了，他什么时候吃过尸体？

    恐惧里混进恶心，再渗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司马六少倒没那么害怕了，板着张面无人色的脸，咬牙强撑道：“胡说！我怕什么？我会怕？”

    “不怕就好，那你过来点，站到这里，这里看的清楚，过来呀！”李兮的手幅度极小的动了下，几颗血液甩进娇蕊头发里。

    司马六少直瞪着李兮那双滴着血的手，无论如何不想挪步，他好象也挪不动。

    “小蓝，把他拖过来！”李兮不耐烦了，她没戴手套，就这么直接用手接触尸体以及体液，她心里很有些犯腻歪，她得赶紧让他看清楚，赶紧把娇蕊缝上，赶紧洗干净手走人！她哪有耐心看他磨磨唧唧！

    小蓝本来就是个神经极其粗壮的，这两年不但看着李兮剖人，还时不常替她从义庄里偷尸体，早就不把这事当事了。

    听了李兮的吩咐，一把揪住司马六少的胳膊，将他拽到李兮指定的地方。

    “看这里，我不想把她的心脏割下来了，反正这样也能看清楚了，看到了吧？这里，这个缺口，她胸腔里的血，就是从这里溢出来的，唉！她先天性心悸这么严重，给她看病的大夫没提醒过你？就她这样，不光男欢女爱，就是看个戏逛个街什么的都不行，最好就是送到尼庵里，一辈子吃素念经心静如水。”

    司马六少站在李兮指定的地方，清楚无比的看到娇蕊血淋淋的胸腔，只觉得一阵接一阵的目眩，幸亏他算是个有定力毅力的，紧咬牙强撑着，瞪着娇蕊血糊糊、敞开的胸腔和被李兮托在手里的那颗心脏，以及，李兮那双血淋淋的手！

    李兮放回心脏，将手里的银刀掉转过来，用刀柄拨着那些血块示意他，“你看，这些都是她激动过度，从那个缺口喷出来的鲜血凝结成的血块，唉，可怜。看清楚了吧？知道娇蕊是怎么死的了？这算给你个清楚明白的交待了吧？”

    司马六少这会儿哪说得出话，他正拼尽全力撑着双眼，不移开，不闭上，他不能让她瞧不起！

    “喂！你也过来看看。”李兮回头招呼闵大少。

    闵大少站在李兮侧后，一张脸煞白，正浑身发抖、摇摇欲坠，李兮一侧身，露出娇蕊敞开的胸腔，闵大少‘嘤’的一声，白眼一翻，身体软软的摇了两下，下了锅的面条一般瘫在地上，一阵温骚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李兮四十五度望天，无语之极，这个闵大少，人高马大一男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居然吓的尿失禁了。

    “算了，咱们不管他了，一个大男人，吓尿了！唉！你看清楚了吧？看清楚我就把她缝起来了，可怜的孩子，生生是被你们给害死的，不过，往好了想吧，她算是乐极而死……”

    李兮连念叨，边接过小蓝递上的针线，仔仔细细的将娇蕊缝合好，又接过帕子，细细将娇蕊擦拭干净，和小蓝一起，给她把衣服穿戴整齐。退后一步，再次郑重的冲娇蕊鞠躬。

    看着重新穿戴整齐的娇蕊，司马六少猛的抽了口气，他缓过来了。

    司马六少退后一步，再退一步，退到晕死过去的闵大少身边，突然用力踢了他一脚，‘呼’的转身抬头，狠狠盯着李兮恶声恶色吼道：“你说那缺口是缺口，就是缺口？谁知道是不是缺口，也许人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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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后觉后悔

﻿李兮被他吓了一跳，“你这个人……这容易，你去找几具生前没有先天心悸的尸体，我剖开给你看，要不然先把娇蕊的心脏取下来，用冰镇上，再切几个心脏你自己对比下？”李兮想也不想的建议道，这事太容易了。

    司马六少噎的直伸脖子，只觉得胸口堵的透不过气，她这话……她这是什么话？得狠狠的驳回去！

    怎么驳？这方法确实是解决他提出的疑问的唯一办法，可这是办法吗？这这这……司马六少只觉得自己离崩溃不远了，这只妖孽！这只怪物！她是什么人……是什么东西……谁能收了她？

    李兮没注意到游离在暴走和抓狂边缘的司马六少，她擦干净手，赶紧蹲下给闵大少把脉。

    “他没事，就是吓着了。”诊了脉，李兮看着面无人色的邹嬷嬷宽慰道，“叫人进来把他抬回去，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邹嬷嬷挪不动步，小蓝开了门，大声叫人，几个小厮进来抬出闵大少爷，李兮要了纸笔，写了张方子递给邹嬷嬷：“回去煎几副给他吃，你也吃几副，反正安神的方子，吃了没什么坏处。”

    小蓝走到还靠着门框软在地上的沈嬷嬷面前，叹了口气，将她扛在肩上，跟在李兮后面往外走。

    司马六少直直的瞪着李兮，见她的脚踏出了门槛，突然觉得周围骤然阴森，浑身寒毛倒竖，‘噌’的一下动了，简直象离弦的箭一般，李兮脚步刚落稳，他就窜到了李兮旁边。

    “你不陪一陪娇蕊？”李兮被他吓了一跳，“还害怕呢？我告诉你，真没……”

    “谁害怕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怕了？我司马睿会害怕？哈？”司马六少再一次恼羞成怒，喷着口沫，舞着胳膊，紧紧跟着李兮走了两步，突然停步，一个旋身跑了。

    李兮侧头斜着他的跑的癫狂的背影，这可怜的孩子，吓坏了还死撑！

    回到华府，邹嬷嬷惊魂不定，一边禀报一边哆嗦，“……就一刀！就割开了！杀猪杀羊也没她利落！一伸手就把人心拿出来了，吓死个人！那台子上是人！被她开肠破肚的是人！她面不改色，那人搁她眼里……老祖宗，吓死我了！”

    邹嬷嬷一张脸腊黄，两只手揪着胸前的衣服，不停的念佛，“菩萨保佑，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司马家小六怎么说的？”闵老夫人直盯重点。

    “看样子也吓坏了，后头问了一句，说你说缺口就缺口，说不定人人如此，李姑娘就说让他找几具没有先天心悸的尸体，说要取心让他自己对比，后头，六公子再没说什么，让人把陈紫莹和娇蕊都抬回去了。”

    闵老夫人轻轻舒了口气，嘴角露出丝笑意，“多亏了李姑娘。”

    “老祖宗，这李姑娘……怎么这么吓人？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罗刹女！她长的又好看，她到底什么来历？太吓人了！”邹嬷嬷双手抓着胸口，看起来离吓破胆不远了。

    “这是个有大来历的，你不懂，看来，李姑娘的医术是真的出神入化。”闵老夫人轻轻揉着眉心，“承哥儿没事吧？”

    “李姑娘给诊的脉，就是没事，就是受了点儿惊吓，留了张安神的方子。承哥儿离得近，先头还好好站着，后头李姑娘让他过去看……换了谁都受不了。”邹嬷嬷替闵大少解释，闵大少吓尿了裤子，实在有点丢人。

    “司马家六哥儿不是好好儿的？你不也好好儿的？”闵老夫人脸色不怎么好看，承哥儿以后要承担整个闵家，这样的胆量定力怎么能行？唉！“你去趟闵家，就说我的话，这一趟闵家受了李姑娘大恩，要好好谢谢人家，再多嘱咐一句，记着悄悄儿的，别惊动人。”

    “是。”

    “让人备车，我要进宫。”

    “是。”

    司马六少将娇蕊安置到大相国寺，自己退到观音殿，在长年驻守观音殿的那个老的不能再老的净空师父的诵经声中，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觉得心神归了位，缓缓起来，穿过一间间佛殿，出了大相国寺，站在车前，慢慢背过手，脸色一点点阴沉，错着牙吩咐：“把挑云打二十板子，发到庄子上做苦力！去几个人，给爷把刘家医馆砸了！”

    李兮没再去华府，直接回了清琳院，沐浴洗漱出来，闵老夫人和闵家的谢礼就送到了。

    闵老夫人的谢礼还好，一对羊脂玉花开富贵镯，还有十几匣子各式各样的点心，

    闵家的谢礼就太贵重了：一对莲子大小的鸽血红宝耳坠，一只黄豆大小的金刚石间红绿宝石手链，一对蓝宝石禁步，一条长长的密蜡珠串，一串莲子大小的珍珠链。

    李兮咬着块点心，拎起那串金钢石间红绿宝石手链，宝石颜色饱满艳丽，金钢钻光头足的耀眼，光这一串手链就得值不少钱吧？李兮放下金钢石，又拎起珍珠串，在手腕上套了四五圈，晃着手腕来回看，这么长一串，只只圆润完美，得值多少钱？

    这谢礼太贵重了，远远、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谢礼都是等价的，看来今天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远、远远超过她的以为，对闵家这么重要，那对司马六少是不是也同样重要？或者不光是司马六少和闵大少的事，是司马家和闵家的事呢……

    李兮举着缠着珠串的手腕，越想越远，越想心情越不好，她今天多管闲事了？闵家得了好处，那就是得罪了司马家，她得罪了司马家，是不是就意味梁王府得罪了司马家？

    闵老夫人和闵家毫无疑问是三爷党，司马家是铁杆的四爷党。司马六少找闵大少的麻烦，也许是早有预谋的呢，自己这一脚插进去，算不算帮了闵家，坏了司马家的好事？要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一脚踩进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争储这件天大的祸事里？

    天哪！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些？她真是蠢到家了，怎么之前不动动脑子呢？

    她是医生，又不是杵作，干嘛管这样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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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傲骄小杨

﻿李兮将手腕上的珍珠串扔到桌子上，吃了一半的点心也扔回了匣子里，托着腮，一脸苦恼，一口接一口叹气。

    自己就是心眼太少，越是关键时刻心眼越不够用，要是他，肯定不会象自己这么冲动，肯定会前前后后、仔仔细细都想好了再动手，肯定……

    唉！这件事得赶紧告诉他，止损要趁早。

    傍晚，杨公子刚进月亮门，李兮就从花树后面闪身出来，拦在杨公子面前，也不说话，垂着头，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一圈一圈的画。

    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她实在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公子顿时心软如水，那一圈圈仿佛画在他心头，细巧的脚尖踩的他心里一阵疼似一阵。

    “怎么了？”杨公子的声音柔软的象最柔最细的丝绸。

    “我好象……闯祸了。”李兮声音细细，头垂的更低了，脚不划了，两只手甩到前面，绞在一起。

    “闯什么祸了？你能闯什么祸？慢慢说，别怕，有我呢。”杨公子往前一步，低头看着李兮，抬起手，温柔的拂起一缕散落的发丝，给她抿到耳后。

    他离她太近了，他的手指掠过她的耳垂，他身上淳厚浓郁的雄性气息象只绵厚温暖的网，扑裹的让她头晕窒息，她真想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被他抱住！

    “到底什么事？别担心，万事有我。”杨公子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李兮却没留心，她正紧盯着他随风飘动的衣襟，心里默默念着‘呼~~吸~~呼~~吸……’她得控制住自己，和自己的欲望，就象头一回进解剖室，她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逃、不要尖叫一样。

    他简直就是海妖，海妖还要唱歌，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引得自己飞蛾扑火！

    “到底出什么事了？”杨公子退了半后，侧身弯腰去看李兮低垂的脸，她再这样委委屈屈一言不发，他就要把她抱在怀里问一问了。

    也许是李兮的呼吸大法管用了，也许是杨公子后退的这半步减轻了李兮的压力，李兮总算能说出话了，“是……这样……”

    李兮期期艾艾将娇蕊的事说了。

    “就这事？这事我已经知道，这是祸事？”杨公子嘴角眼里，浓浓的都是笑意。

    “我帮了闵老夫人……坏了司马六公子的事，闵家……司马家……三皇子、四皇子什么的……”李兮仰头看着杨公子，一只手挥出去，另一只手也接着挥出去，她的话很乱，不过他肯定明白她的意思，她帮了闵老夫人的忙，得罪了司马六公子，一脚踩进了三皇子党和四皇子党。

    “你想多了。”杨公子想忍住笑，可那笑却怎么也屏不回去，“咳！没事，你多虑了，你去京府衙门时，闵老夫人就打发人告诉……了二爷，我正好也在。”杨公子抖开折扇掩了半截脸，他真喜欢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对方是司马相公家六公子。”杨公子的浑不在意和那份明显在笑她的笑，让李兮离恼羞成怒已经不远了，跺着脚，重重强调了一句，杨公子毫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嗯，我知道，司马睿，司马家小长房嫡幼子，司马家族这两代里最出色的子弟，才学心计都不差，可惜不务正业。”

    听杨公子如数家珍，李兮莫名松了口气，原来他都知道。

    “闵老夫人很忌讳他，非常忌讳！”李兮松了半口气，仰头看着他，极其严肃的提醒。

    “闵老夫人之所以忌讳他，是担心闵家大郎吃了他的亏。”杨公子轻笑，示意李兮，两人并肩往里面走。“闵老夫人一兄一弟，兄长生了两个儿子，弟弟一个，三个侄子，只有闵大郎一根独苗，是闵家所有人的眼珠子，闵大郎自小娇惯，人倒不算坏，就是娇纵的太厉害，他心眼不多，脾气特别大。”

    杨公子说的委婉，李兮在心里自动换算成：闵大郎是一只二傻子。她看到的闵大少爷，确实是个愣头愣脑的二傻子。

    “闵家从前朝起就一直领着皇家采买的差使，到了本朝，荣宠有增无减，两朝皇商做下来，家资巨万，富是富极了，就是没有能出仕的子弟，一直贵不起来。”

    李兮‘噢’了一声，原来是珍珠如土金如铁的人家，怪不得一出手就是五万银子去梳拢那个娇蕊，怪不得谢礼一送就那么贵重，人家有的是银子！

    “真没事吗？那个司马六公子真不会怪到我头上？他好象很愤怒。”李兮的心思还在这件事上，那个痔疮男不象是个大度的。

    “他再多怒气，又怎么样？他敢对你怎么样？他惹得起本……梁王府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杨公子语气清淡，却傲的鼻孔朝天，仿佛他就是梁王似的，李兮斜着他，到嘴的一句‘人家是惹不起梁王，又不是惹不起你’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打击男人的自尊，不要煞风景，心里再明白，也不能说出来！

    “那位六公子让人把刘太医家的医馆给砸了，娇蕊生前，一直由刘太医诊治。”杨公子一声轻蔑的讥笑，低头看着一脸愕然的李兮，“你看，这就是他的怒气，这就是京城的纨绔，只敢惹能惹得起的。”

    李兮听的一阵心乱，他砸刘家医馆，是因为她说了那句‘难道大夫没提醒’的话？他就迁怒到给娇蕊看病的大夫身上，砸了人家的医馆？

    这位司马六少这么小气？这么不讲理？那她呢？她岂不是比刘太医更招他记恨？

    “司马睿这些年荒唐成习惯了，为了这点小事，竟砸了刘家医馆。刘太医是圣手药王的大弟子，圣手药王隐退后，京城、甚至天下的医者，都以他为尊。”

    杨公子的声音从李兮头顶落下来，听的李兮的心猛然一跳，刘太医被司马六公子砸了医馆，真追究起来，自己也得被扯进去！

    “刘太医被司马六砸了医馆，他会不会把这事怪到我头上？”李兮郁闷极了，祸不单行，都是因为她没脑子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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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爱的原则

﻿“怪不怪又能怎么样？有我呢，放心。”杨公子看着一脸郁结委屈的李兮，恨不能张开胳膊把她搂在怀里，好好怜惜一番，有他在，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有时候心很大，有时候又想的太多。

    李兮的心情一路往下低落，他说能怎么样，那就是说她得罪了司马六公子的同时，把天下大夫的领袖刘太医也给得罪了。

    李兮垂着头，脚尖一下下踢着青石路上的一点突起，“我总给是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你什么时候给我添麻烦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就是有麻烦，又怎么样？”她难道不知道他非常愿意接收她的麻烦吗？一切麻烦！“别想那么多，有我呢。”杨公子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她这个样子，真是单纯的可爱。

    “在太原府，我得罪了孙神医，崔先生说，孙神医和户部侍郎是儿女亲家，孙家在京城很有势力，在郑城我又惹了闵老夫人，今天又得罪了司马家六少爷，你刚才说，他是司马家最出色的子弟。还有刘太医，我净给你惹麻烦，梁王会不会责怪你？帮不上你，还一直给你添麻烦，我很难过。”

    李兮声音闷闷，她真是很难受、很自责，自己这是什么体质啊，从离开桃花镇，就没断过事儿！

    杨公子会不会觉得她晦气？是位事儿祖宗？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

    “这些……麻烦？怎么能算麻烦？”杨公子目光闪烁，心头一阵阵心虚不自在。

    她不是给他惹麻烦，她是带了很多福运给他，可这会儿却不方便解释，以后他一定会告诉她。

    “要说得罪，也是姓孙的先得罪了你，至于司马睿，毛孩子而已，别说他，就是司马相公，又能怎么样？至于刘太医，就更不用放心上了，他医馆被砸，要怪也只能怪他学艺不精，他若敢迁怒到你身上……放心，他没那个胆子，一切有我，你只管放宽心。”

    “嗯。”好半天，李兮才郁郁‘嗯’了一声。

    他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司马睿，他的意思是他不把他放眼里，那就是说，她肯定是把司马睿给得罪了，刘太医……先不想他，司马睿是重点。

    他总是说一切有他，唉，他一个小幕僚，能撑多少事？再说，她也不愿意总是让他挡在前面，总替她收拾残局，她跟他在一起，就算帮不上他，至少不能添乱。

    所谓爱情，是平等的、可以交流的两颗心、两个人的事。而不是一方对一方居高临下的除了宠还是宠，一只傻白甜就象一只猫或是一只狗，品种再贵重，也只是猫狗，上升不到平等交流的层面。她要听的不是‘一切有我’。

    她的事，她要自己解决。她的事，不是他的事。

    “明天我想去一趟大相国寺，听说娇蕊停灵在那里，我去给她上柱香。”李兮瞄着自己的脚尖，她要想办法解开、至少缓和和司马六公子的过结，明天去一趟大相国寺，看能不能碰到司马六少，解开过结，首先得见到司马六公子。

    “你给她上什么香？她一个女伎，怎么受得了你的……好吧，你想去就去吧，”杨公子的话说到一半就转了方向，这事小事，何必拦着让她不高兴呢。“让小蓝替你上柱香就行了，让沈嬷嬷陪你去？”

    “不用，就去一趟大相国寺，不去别的地方，不用人跟着。”李兮垂着头，心情郁郁，声音郁郁。

    杨公子心里酸软的难受难忍，他没办法对她的郁郁寡欢视若无睹，从进了京城，他太忙了，忙的连跟她多说几句话都顾不上，他答应过带她逛汴京城，还答应过带她去马行街……

    “晚饭吃了没有？我带你出去吃饭？樊楼的鱼算是一绝，你最爱吃鱼，咱们现在就去？”

    李兮摇头，头一回，她心情抑郁、无精打彩到对杨公子的邀请都提不起兴致，她自己也有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那……咱们去逛汴河？府里有专门游河的大船，可以开到城外，这个季节，坐在船头，酌几杯清酒，看满天繁星，很有意思。”杨公子再建议。

    这回，李兮顿了顿，才慢慢摇了两下头，在没有解开和司马六公子这个过结之前，她对什么都没有心情。

    “我累了，先回去了。”李兮声音低落，垂着头退了两步，也没曲膝告别，耷拉着肩膀，没精打彩的往清琳院方向走。

    杨公子下意识的追了几步，紧紧盯着李兮寥落的背影，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揪住他的心，那只手紧紧跟住李兮，揪着他的心，越走越远，越扯越痛。

    她这是怎么了？他能为她做些什么？他怎么做才能让她高兴起来？

    “来人！吩咐厨房好好做些点心送到清琳院，多做几样，李姑娘若是爱吃，有重赏！”

    明山答应一声，不敢指使小厮，自己一溜小跑过去传话，姑娘心情不好，爷心情就不好……这样，很好！

    正在医馆安生坐着给人看病的刘太医，莫名其妙被从天而降的司马家恶仆砸了医馆，一身污脏、满脸晦气回到府里，在二门里一下车，门房就迎上来禀报：“老爷，孙大夫到了好一会儿了，在花厅等您呢。”

    孙大夫？他来做什么？刘太医听的一怔。他和孙家交往不多，这会儿，孙大夫来干什么？

    人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先进去换衣服有点太失礼，刘太医一身尘土，先赶紧往花厅去。

    “不知孙兄驾临，失礼！失礼得很！”一进花厅，刘太医先长揖陪礼。

    “刘兄客气了，在下冒然登门，才是真正的失礼，还望刘兄海涵。”孙大夫急忙站起来深揖回礼，“刘兄这是……唉！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刘兄先去沐浴洗漱，不必管我，我在这儿赏花饮茶等一等刘兄。”

    “那……也好！”刘太医客气的犹豫了下，拱手告退，赶紧回去沐浴换衣服，顶着一头屋顶掉下来的陈年垃圾，实在是难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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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借刀杀人

﻿刘太医洗干净换了衣服再回到花厅，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孙兄从太原府回来，我是昨天刚刚知道，正想给孙兄接风洗尘。”刘太医重新见礼寒喧客气。

    孙大夫爽快的笑道：“刘兄不必客气，咱们之间，哪用讲这些虚礼？不瞒刘兄说，刘兄医馆被砸时，我正好经过，着实吓的不轻，没想到这京城竟有人敢砸刘兄的医馆！赶紧过来看看，那恶人今天能砸刘兄的医馆，明天就能砸别人家的医馆！实在让人心惊害怕！”

    刘太医脸上的笑容呆滞了片刻，长叹了口气，摆着手道：“孙兄不用多担心，是在下医术不精，怨不得别人，砸了在下医馆的，是司马相公家六少爷，算了算了，这件事在下不想再提，已经过去了。”

    “刘兄要是医术不精，这天底下谁还敢说自己精通医术？刘兄可是圣手药王的开山大弟子，这天底下除了圣手药王，也就数刘兄了，刘兄这医馆被砸，在下倒听到了几句闲言碎语。”

    孙大夫目光亮闪，往前挪了挪，凑到刘太医面前，“在下有个族侄，是京府衙门的书办，一早上，先是闵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邹嬷嬷陪着闵大少爷和一个女子去了衙门，接着陈紫莹和司马六少爷也到了，一起进了娇蕊停灵的屋子，半个时辰后，司马六少爷命人抬了娇蕊的尸首，送进大相国寺停灵，接着，就让人砸了刘兄的医馆。”

    刘太医听的眉头紧拧，不明所以，孙大夫干笑了几声，“和闵大少爷一起到衙门的女子姓李，叫李兮，是梁王府的人，在下在太原府时，一时不防备，吃过她两次小亏，医馆虽然保住了，可医馆上挂的一块名医匾额没能保住，被她砸了。”

    “一位姑娘？梁王府的人？是医家？砸了你的匾额？”刘太医惊讶极了。

    “刘兄难道没听说过这位李姑娘？刘兄竟然不认识她？”孙大夫摆出满脸愕然，“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圣手药王的徒弟，刘兄竟然没听说过？这不可能！”

    “师父的徒弟？”刘太医更加愕然，随即失笑，师父有这么个徒弟？他从来没听说过？那不成笑话儿了？

    “这位李姑娘今年不是十四就是十五，说是自幼跟在圣手药王身边习学医术，两三年前才下的山。”孙大夫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刘太医。

    刘太医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就是胡说八道了，可是以讹传论。你也知道，自从新朝定鼎，师父就没再下过山，也没再收过徒弟，这些年，我两三个月总要上山一趟，给师父请安，陪师父说话，这十几年从没断过，从来没见过山上有过女孩子，更没听说师父收过徒弟。”

    “竟是这样？”孙大夫一脸震惊、愤然，折扇在手心里打的‘啪啪’响，“刘兄不知道，这位李姑娘说她是圣手药王的徒弟，宣扬的整个太原府无人不知，她自夸医术高超、出神入化，就是听说她是圣手药王的徒弟，刘兄的师妹，在下才心甘情愿摘了那块匾额。”孙大夫忿忿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又是愤慨，时不时瞄着刘太医，明显是要挑事。

    刘太医拧起了眉头，“她竟敢在太原府假冒师父的弟子？到了京城，难道她还敢假冒？师父就在城外山上！”

    “在下敢打保票，刘兄这医馆被砸，必定是她在中间使了诡计，她敢不敢在京城假冒圣手药王的弟子在下不敢说，可她已经在打刘兄的主意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她打我的主意？她能打我什么主意？”刘太医失笑。

    “这个么……这世间最坏、最不能想象的，就是人心，她在太原府仗着梁王府砸我的匾额，那个时候，我没敢多想，能被圣手药王收作弟子，必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只想着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她。可如今~~”

    孙大夫拖长声音，嘿嘿干笑几声，“她这份用心就让人心惊了，刘兄想想，圣手药王他老人家只收了两个徒弟，您在京城济世救人，罗太医跟在皇上身边，给宫里的贵人们治病，她一进京城，先把主意打到您这儿，借司马六公子的手，砸了您的医馆，只怕接下来还有后手，弄倒了您，再借梁王府对付罗太医，若是您和罗太医都着了她的道儿，她再声称她是圣手药王的亲传弟子，承继了圣手药王的衣钵，到那时……不知道圣手药王他老人家会不会因此下山，戳穿她这番欺世盗名。”

    “这真是……失心疯了！”刘太医脸色很不好看，这番话也太危言耸听。

    “呵呵！”孙大夫呵呵了几声，“刘兄，别忘了，她背后站的是梁王府，那位陆二爷，号称白起再世，他什么不敢想？什么不敢做？若论阴谋诡计，谁能比得过他？若论心狠手辣……”孙大夫轻轻打了个寒噤，“刘兄，这世上有梁王府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吗？”

    刘太医脸色灰了，若真是这样……

    “那位李姑娘，只有十四五岁，长的花容月貌，漂亮的出奇，深得陆二爷宠爱。”孙大夫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她真懂医术？”

    “那就不知道了，她说她懂，陆二说她懂，谁敢说她不懂？在下确实亲眼见她治过一个病患，可那个病患的病，在下早就确诊了，被她讨了个巧，咱们常常看戏，那戏台上的戏子，演起大夫也头头是道，望闻问切，要不是在戏台上，谁能看出来她是戏子？她懂不懂，这个……在下实在不好说。”

    刘太医面沉如水，眼神变幻不定，两根长长的指甲碰来碰去，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抬头看着孙大夫谢道：“多谢你特意过来看望，特意告知此事……这是大事，我知道了，孙兄这份好意，在下铭记在心。”

    “刘兄客气了！”孙大夫笑的舒畅，站起来连连拱手，“在下就不打扰刘兄了，刘兄留步！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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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赔礼道歉

﻿娇蕊的棺木停在大相国寺最角落的一间偏殿里。

    灵前坐着十几个穿着半旧袈裟的和尚，木鱼声声，经声悠扬，中间守灵的只有几个婆子，陈紫莹不在，司马六少也不在。

    李兮带着小蓝上前上了香，合掌祷告了几句，转身退出来，意兴阑珊的往外走。

    她又天真了。一个还没正式踏上青楼舞台的女伎而已，司马六公子那样的尊贵人儿，怎么可能守在她的灵前？照杨公子的说法，这会折了娇蕊不知道多少辈子的福份！

    就是陈紫莹，这个妈妈不是那个妈妈，她不过是她手里众多的、能摇钱的娇花中比较美丽的一朵，如此而已，自己居然认为能在这里能碰到司马六公子，真是太天真了。

    李兮进了观音殿，诸佛菩萨中，观音和地藏菩萨最让她安心。

    李兮仰头看着眉目低垂，悲悯的俯视着世间的观世音菩萨，在观世音菩萨低垂的眉眼下站住，双手合什抵在下颌，闭上眼睛默默祈祷，求菩萨保佑她从前世界的亲人朋友安康喜乐，求菩萨保佑娇蕊有个美好的来生，求菩萨保佑她……和他。

    司马六少从观音殿另一边转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闭目祈祷的李兮。

    这个女人，挫成粉烧成灰他都能认得出！

    这只妖孽怪物竟敢站到菩萨面前，司马六少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好象认错人了。

    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是他见过的样子！

    她明明不知羞耻，她明明举止粗鲁，她明明俗不可耐，她明明是一只活罗刹！

    可眼前这个，闭目合什站在观音像前，一身素白，裙袂安然，眉目如画，神情悲悯，这幅清灵脱俗、不染凡尘的模样，简直就是从他画过无数回的仕女图中走下来的。

    这根本不是他见过的那个罗刹女！

    李兮絮絮叨叨祷告好，一抬眼，正迎上司马六少直怔怔的目光，顿时眼睛一亮。

    迎上李兮目光的司马六少如同正偷窥的入神，被人当场抓住的登徒子，顿时乱了阵角，惊慌不堪，手里的折扇‘啪哒’掉在地上，脸腾一下通红，大约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急忙扭头，头扭的太猛，把身子也带过去了，可双脚却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踩在刚刚掉下的折扇上，随着折扇发出清脆的断折声，司马六少竟一个狗啃泥摔在观音像前。

    李兮仰头望屋顶，死死绷着脸，拼命忍住笑，只忍的肚子抽抽的疼，脸上也抽抽的疼。

    在汴京城以风流俊秀、举止高雅、飘逸若仙闻名了好些年的司马六公子趴在地上，只恨面前没有条地缝，好让他一头扎进去，这辈子、连下辈子也不出来了。

    小厮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七手八脚扶起司马六公子。

    李兮两只手按了按脸，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上前行福礼，“您没伤着吧？我帮你看看？”

    “不用！”司马六公子的羞愤无法形容，要不是定力强大，他早就夺路而逃了，她跟他前世有怨还是有仇？他见了她三回，她就让他羞愤难当了三回！

    她是他的劫吗？

    “你的扇子！呀！扇骨全断了！这么好看的扇子，真可惜！”李兮弯腰捡起司马六少的扇子递过去。

    她这趟来，是专门来巧遇他、讨好他，然后解开那个不知道有没有、有多大的过结的，他不让她给他看伤，她只好赶紧给他捡扇子。

    “不要了！”司马六少从牙缝里挤了三个字。

    “真不要了？这扇骨虽然断了，可扇面好好的，你看，一点儿也没坏，换个扇骨……不要就不要吧。”李兮劝了几句，猛然反应过来，擦！眼前这人身份尊贵不差钱，又不是自己，缝缝补补还能用三年！

    “怪可惜的，这画这么好看……真是好看！又雅致又灵动，你不要，送给我行不行？”李兮扯开扇面，看着微微泛黄、古雅灵动的兰草山石，好象还是幅古画，这画这么好看，太好看了！竟然不要了？太可惜了，他不要，她要。

    “你来这里干什么？”司马六少恶声恶气。

    “来给娇蕊上柱香。”李兮的神情顿时黯然，身为医生，经历的死亡数不胜数，可她的心肠一直没能硬到无动于衷，特别是那些年青到还没有真正开始人生的生命凋落时。

    司马六公子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你把她割成那样，是该来给她陪个礼。”

    “我不是来给她陪礼的！第一，把她剖胸，是因为要找出她真正的死因，你不信任我，我只好拿证据给你看，第二，那是娇蕊的尸体，不是娇蕊！就象你身上的衣服，衣服是衣服，你是你。”

    李兮脱口说完就后悔了，擦！她是来讨好人家缓和关系解开疙瘩的……这话说的，这是讨好？

    果然，司马六少刚刚好看一点的脸色又难看回去了。

    “我不会说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其实我是想说，您别太难过，娇蕊这种先天的心悸，治不好，也长不大，要不是你和陈紫莹照顾得好，她早就活不成了。”

    司马六少脸上泛了青色，什么叫他和陈紫莹？他和陈紫莹！这能放在一起说？她真不是一般的不会说话！

    “一个伎家而已，我难过什么？”司马六少一张脸板的生硬，被李兮一句话闷上了半肚皮恶气。

    李兮只呆了半秒就反应过来了，娇蕊和陈紫莹都是最卑贱的女伎，对面这位是最尊贵里最尊贵的那一小撮里，他和她们一天一地，不能并列，她又忘了这些大过天的尊卑等级！

    “对不起……”李兮一阵窘迫，她是来讨好人家的！可她这讨好的水平……唉！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生老病死，谁能逃得过？”司马六少语调生硬的字字能当石头用。

    李兮摸不清他这话里透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算了，不管他！礼多人不怪，先道歉！

    “昨天的事，”李兮深曲了一个福礼，“是我唐突了，娇蕊的死不能怪谁，她生下来那天，就注定有这一天了，闵家大郎不知道娇蕊的病，他只是想让娇蕊和他一样享受……那个啥，他没有恶意，这事更不是他的错，所以我才答应闵老夫人，看看娇蕊到底是怎么死的，娇蕊的死，真要是跟闵家大郎有关，我肯定也会直说，不会替他隐瞒，这是医者的本份，我就是想查清楚娇蕊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是为了帮闵大少爷，更不是为了和您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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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一只扇面

﻿李兮陪着小意和司马六公子解释，这是她这一趟的主要目的。

    “你这是给我陪礼？”司马六公子真是聪明！

    “是解释，也是陪礼，算我给您陪礼了。”李兮再曲膝，陪礼就陪礼，她不跟他这个被惯坏的傲骄痔疮男一般见识。

    “我又没怪你。”司马六公子渐渐缓过来，傲慢矫情自负也统统回来了，撇着嘴，从眼角居高临下斜着李兮。

    “你没怪我？真没有？难道是我想多了？”李兮的心情顿时如同被放出笼子的鸟，惊喜的拍打着翅膀，只等他说一个‘是’，就能一飞冲天了。

    司马六少嘴角撇成个八字，斜睨着李兮，“瞧瞧你这幅样子！你的出息呢？你不是挺有胆儿吗？你是梁王府的人，我怪你又能怎么样？你这幅样子，就不怕把梁王府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你是司马相公的孙子，他们说司马相公最宠你，还说你特别有心眼，我真要是得罪了你……唉，万一你使点什么阴谋诡计，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阴谋诡计不是贬义，你要是针对梁王府弄点什么事出来，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陆家二爷早晚得知道是因为我多事多嘴招出来的祸，到那时候，我就惨了！”

    “陆二的王爵诰封还没下来，他正有求于司马相公，你怕我生点什么事出来难为陆二？”司马六公子抱膊胸前，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兮。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兮连连点头。

    “对个屁啊！”司马六少气儿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一巴掌拍在李兮头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你把我想的也太高大太重要了吧？你把我们家老爷子想的太没脑子了吧？啊？我要是因为这一点不高兴就敢去招惹陆二，我家老爷子能那么爱重我？我家老爷子要是因为我这一点不高兴就跟陆二这样的人过不去，他能做到丞相这个位置？你的脑子呢？”

    “……”

    李兮被他骂的有点晕。

    “你这个愚蠢到家的蠢女人，陆二怎么敢放你出门？他就不怕你到处丢人现眼？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

    她要丢也是丢自己的脸，关梁王府什么事？关陆二爷什么事？

    李兮错牙，司马六少横着她，“怎么着？还不服？我说错你了？你敢说你不蠢？”

    李兮深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我不跟你……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既然这么说，那昨天的事就算揭过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说话可要算数！那就这样，我走了！”

    李兮转身就走。

    “你等等！”司马六少脱口而出，“你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李兮顿了顿，回头转身，双手叉腰直瞪着司马六少，一幅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我时间的架势。

    “你住在梁王府？”

    李兮点头。

    “你是陆二的表妹？”

    李兮迟疑了下，“算是吧。”

    “你来汴京城干什么？是你要来的，还是陆二把你带来的？”

    “……关你什么事？”李兮恼了。

    “听说你医术不错？”

    “你昨天不是看到了？”李兮比划了个捏刀划开的手势，司马六少脸色一青，下意识的摇了下头，昨天那血淋淋的场面又浮到了眼前。

    “有人说你在太原府冒充圣手药王的弟子招摇撞骗。”

    李兮呆了呆，“我有师父，我师父的医术，圣手药王肯定比不了。我犯得着冒认个不如我师父的人当师父？”

    她那个时代的医术，总体来说，这个时代肯定比不了。

    “你应该先问：这话是谁说的？蠢！”司马六少得意洋洋，李兮被他这句话闷的差点背过气，她确实应该先问这话是谁说的，而不是他说了，她才想起来！

    “是刘太医，刘太医是圣手药王的亲传大弟子，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要是真冒充过人家的弟子，最好小心点儿！圣手药王还有个弟子，太医正罗太医，深得皇上信任。”

    “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挑事儿？”

    司马六少呛咳了，这个蠢女人！怎么突然灵光了？愚者千虑偶有一得？

    李兮抬起下巴，从鼻子深处‘哼’了一声，鄙夷了司马六少一眼，这么明晃晃的拨火挑事儿，当她傻吗？

    “你想的真多！”司马六少眨了下眼就恢复常态，“就你？蠢成这样，能挑出什么事？我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

    “那多谢你！”李兮懒洋洋曲膝，“差点忘了，我的药方，你要不要？”

    “嗯？你！”司马六公子瞬间就明白她的药方是什么药方，一张脸由红而青又白，李兮摸出只荷包，递给离司马六公子最近一个小厮，“两张方子，一瓶药膏，用法都写在里面了。”

    小厮紧张的盯着他们家六少爷，见他脸上恼怒归恼怒，却一点儿不让他拿的意思也没有，赶紧伸手接过。

    李兮松了口气，他刚才说过不计较了，这会儿又收了她的药方，这个结肯定是真正揭过去了。

    李兮心情愉快非常，掂起脚尖，轻盈的旋了半旋，脚抬一半正要走，突然想起来还没告别，脚尖旋回，两根手指拎着裙子，冲司马六少一曲膝，轻快转身，刚走了两步，司马六公子又突兀的冒了一句，“那个扇面，是我不要的！”

    就是因为你不要我才要的……呃！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她怎么能拣他不要的东西呢！

    “扇面上的画很好看，我很喜欢。”李兮暗暗叹了口气，停步转身，看着司马六少很郑重的解释道。这真是个养尊处优、惯坏了的别扭孩子。

    “你像个乞丐一样拣别人不要的破烂，就不怕陆二嫌弃你丢人现眼？”

    “舍不得这扇面你就直说！你要是有洁癖这一类的毛病，凡是你拿过用过的东西都不许别人碰，也请直说！”李兮烦了，“有话不直说，叽叽歪歪没完没了，跟个四十岁的老女人一样！一个破扇面！哪，还给你！”

    李兮拎着扇面走到司马六公子面前，将软软的扇面搭到他手腕上，退后两步，拍了拍手，转身，潇潇洒洒走了。

    司马六公子一张脸由青而白，由白而紫，由紫再白，僵硬的手腕上搭着的扇面火炭一样，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兮的背影。

    再一次，他羞愤的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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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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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心乱如麻

﻿    陆离的心情从前一天傍晚就不怎么好，大清早进兵部时，绷着张脸，嘴角似往上挑又没往上挑，到底算不算微笑，看到的人个个都得猜半天。

    兵部白尚书因为今天要跟他撕扯明年的军费辎重，提心吊胆了好些天了，一眼看到嘴角往上勾的皮笑肉不笑的陆离，一颗心叮叮咣咣往下掉，鼓了好些天的勇气一下子泄掉了大半。

    陆离在平远绞杀三十万赤燕大军时，他是后勤官，亲眼目睹了那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也亲眼看到过还是个半大小子的陆离一身白袍，纵马踏过人间炼狱时的淡然。

    他怕陆离，特别是陆离心情不好的时候，今天陆离的心情就不怎么好。

    白尚书提着颗心，不停的抹着汗，期期艾艾先诉苦，说了大半个时辰的难处，偷偷瞄一眼垂着眼皮抿茶的陆离，咬牙拿着梁地下一年的粮草马匹辎重兵械册子，再偷偷瞄一眼陆离，硬着头皮开始砍价，“今年梁地丰收，江南一带遭了洪灾，户部拨过来的粮草少了不少，今年梁地的粮草……二爷得多担待担待……实在是……”

    ‘咣’的一声，陆离将手里的盖碗扔到几上，站起来，缓缓背过手，看着白尚书，表情淡淡，声音淡淡，“四大军镇，我梁地人马最少，防地最广，最凶悍的敌人都在我梁地头上顶着，白尚书要是觉得梁地人马靡费太多，就请上书皇上，只要皇上御笔批了，白尚书就是一文钱一粒粮也不拨给梁地，在下也绝无二话。否则，这册子上，少一粒粮、一根线，我陆离都没脸见浴血奋战的梁地将士！”

    说完，陆离转身拂袖而去，白尚书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一声接一声叹了半天气，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拿起那本册子，扬声叫人备车，兵部归柳相公管，今年又谈成了这样，他得赶紧去跟柳相公说一声，。

    想着柳相公的脾气，白尚书坐在车上接着叹气。

    陆离大步出来，上了马，满肚皮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这个状态从昨天傍晚持续到现在，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

    “回去问问，姑娘到哪儿去了。”陆离一脸烦躁吩咐明山。

    “回爷，姑娘一早上去了大相国寺，现在已经回到府里了。”明山办事干脆利落，一会儿就问明白奔回来答话了。

    “回府。”陆离勒转马，冷着脸想了片刻，又吩咐了一句，“你去一趟宁王府，就说我偶感不适，今天就不过去了，改天上门陪罪。”

    李兮回到清琳院没多大会儿，外面禀报，二爷来了。

    解决了自己惹下的隐患，李兮心情正在雀跃中。

    陆离一进垂花门，正好看到李兮掀帘出来，掂着脚尖，裙袂飞扬，直奔他迎过来。

    从昨天傍晚起积压到前一刻的烦躁郁闷一扫而光，陆离的心情象李兮身上飞起的裙袂，愉快的迎风飘展。

    游廊下，李兮直奔到陆离面前，才恍然回过味儿，自己好象太急切、太失态了！

    李兮羞的不好意思抬头看陆离，背着手，脚尖又在地面上画起了圈。

    陆离失笑，“去过大相国寺了？”

    “嗯。”

    “让小蓝给那个娇蕊上过香了？”

    “嗯。”

    “还是不高兴？”

    “没有。”李兮抬头，正迎上陆离向她俯下来的脸，他微薄的唇，挺直的鼻子，亮若星辰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她脸上，那让人透不过气、无处不在的浓郁的、男性的气息，从天而降，将她紧紧包裹，李兮一阵眩晕，顿时气息紊乱，脸上脖子上一片接一片的绯红。

    陆离只觉得她的眼睫碰到了他唇上、脸上，她婴儿般柔嫩的脖子泛起的红晕象魔鬼的烈酒，陆离急忙伸出一只手撑在李兮身后的廊柱上，用力闭上眼睛，把自己从那股要把她搂在怀里，要用力亲吻她，要扯掉她的衣服，要长驱直入的冲动中硬生生撕扯出来。

    她越来越能诱惑他了。

    游廊上的几只百灵叫声婉转，李兮长长的眼睫怯怯的一点点抬起，看了眼紧绷着脸的杨公子，赶紧垂下眼帘，又划起脚尖，“你……吃饭了？进屋喝杯茶吧。”

    他绷着脸，好象不怎么高兴。

    陆离手撑在廊柱上，保持着微微弯腰的状态，一动不敢动，他的下身还硬挺着，他要是直起腰来……陆离扫了眼那个位置，不行！他得离她远一点，远到闻不到她身上的馨香，看不到她脖颈和红唇……

    陆离艰难的移动下半身，跌坐在廊下的鹅颈椅上，“就在这里，坐坐，风凉。”陆离瞄着下身，不得不翘起了二郎腿。

    “噢~~”李兮有几丝说不出的忐忑，又有些茫然的看着脸绷的象刷了浆糊，别扭的翘着二郎腿坐在鹅颈椅上的杨公子，他的仪态一向标准的可以当标本，她头一回看他这样翘二郎腿，他好象很不高兴，刚才他还在笑，她哪一句说错了？哪里做的不好？

    “你……”李兮在地上慢慢划来划去的脚尖碰到杨公子的脚，杨公子象是哆嗦了下，“别动！别说话。”

    李兮僵住了，心里纷乱如麻，乱到无法清理，乱到只听到他这句话的紧绷僵硬，没听到尾音里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再碰他，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已了！

    李兮站在杨公子面前，呆呆的看着他闭上眼睛，神情肃穆，双手垂在身侧，要不是二郎腿翘的实在怪异，就完全是一幅打坐的架势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我给你诊诊脉？”见他呼吸渐渐平稳，睁开了眼，李兮忙上前半步问道。

    “我没事！”杨公子答的飞快，下意识的往旁边滑了一点，李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什么意思？！

    “我是……你别多想。”杨公子一下子窜起来，她误会了，可这个实在没法解释，至少现在没法解释！

    “昨天说要带你去樊楼吃鱼，今天正好空闲，走，咱们现在就去。”杨公子很知道怎么转移话题，也知道怎么哄李兮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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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出尔反尔

﻿    “你没事？”

    “当然没事，刚才是……回来的急，路上走的有点快，现在没事了。咱们走？”杨公子已经完全恢复，神态自若。

    “是这样啊，”李兮舒了口气，心里涌起丝丝不断的甜蜜，他急着回来，是急着回来见自己？急着回来带她出去吃饭玩耍吗？

    “我穿这衣服行吗？要不要换一件？”李兮两根手指拎着裙子，转了一圈给杨公子看，满脸期待的等他的意见。

    “好！”杨公子看的眼晕，她腰肢真细、真软，这纱裙真长、真好看……

    “我去换一件？”好是什么意思？

    “这衣服很好。”杨公子的目光从裙子到腰又到胸前再到露出的那截柔嫩的脖子上，目光微顿就赶紧移开，“咱们走吧，吃了饭，我带你去汴河上看看。”

    “好！”李兮的心情如同鼓满了风的帆，脚步雀跃，裙袂飞动，看的杨公子也跟着心情好的如同满山遍野盛开的鲜花。

    快到月亮门，明山迎面过来，紧几步上前曲膝见礼，“见过爷，见过姑娘。回爷，宁王世子说，今天请的人不多，这会儿就都到齐了，只等爷呢，世子爷还说，就是因为要给爷接风，大家伙儿才到的这么齐全。”

    陆离盯着明山，一张脸这回是真绷紧阴沉了，连带的周围的空气都迅速寒冷凝滞。

    明山头低的不能再低了，他也不想赶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可这样的话，他不敢不回！

    明山头快低到石头地上去了，陆离的脸阴的快把周围冻结冰了，李兮张了好几次嘴，那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就是不想说，她本来就不是个贤惠的，这会儿，她更加不想贤惠。

    “要不……咱们下回吧，明天，明天我一定带你去樊楼。”陆离心里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来回，大事正事到底压过了眼前的李兮，陆离神情尴尬，口齿粘连含糊。

    “好。”李兮声音虽低，却答应的飞快，她不会纠缠，也不愿意纠缠，不管什么事。

    “那我先走了，”陆离明显松了口气，“明天我带你出去。”交待了一句，陆离紧盯着李兮退后几步，毅然决然猛转过身，大步溜星的走了。

    明山爬起来，头不敢抬，跟在陆离后面垂头塌腰跑的飞快。

    李兮一个人站在月亮门前，愣愣忡忡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月亮门，脑子里好象什么情绪都有，又好象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樊楼的鱼……不就是樊楼的鱼吗！

    “小蓝！”李兮猛一抬手，“走！小姐带你去樊楼吃鱼！吃全鱼宴！”

    也就隔了一天，邹嬷嬷又到了梁王府，请李兮过府游玩，这回没有贴子，是口信。

    李兮现在已经知道邹嬷嬷的份量，也知道邹嬷嬷亲自过来请她这事有多荣耀，不用杨公子再来提点劝说，一口答应。

    送走邹嬷嬷，李兮坐在廊下鹅颈椅上，捏着帕子角甩来甩去，想的出神。

    闵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请她过府，和她投缘肯定不是主因，她对她有什么用处？因为她是梁王府的表妹？还是因为她的医术？

    管她呢，要是因为表妹，她去华府是杨公子传的话，陆二爷授的意，算公出，要是因为医术，她身边医者，救死扶伤是本份，也不用想太多。

    这一趟肯定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事了，她还没见识过这种顶级贵人们的聚会呢，明天得好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第二天，李兮挑了件艾绿绣折枝绿梅花宽裙裙，和一件深柏绿紧腰薄袄，从陆二爷送来的珠宝中挑了对金刚石耳坠，手腕上拢了闵家送的那串珍珠，沈嬷嬷拿了件浅绿底花开富贵缂丝薄披风给她披上，出门上车。

    闵老夫人请的客人不多，分成两端，两三位老夫人和七八个小姑娘。

    和闵老夫人对面坐着的，是柳丞相夫人随氏，随老夫人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直爽明快的，听闵老夫人介绍是梁王府的远房表小姐，一把拉过李兮，认认真真从头看到脚，满意的‘嗯’了一声，夸了几句，赏了李兮一只荷包，松开李兮，接着聊她的闲话，再没看李兮。

    另一位是宁王世子妃苏氏的母亲林夫人，李兮进门，一眼先看到的就是她，在一堆标准版老太太中间，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林夫人特别显眼。

    能生出洛神一般的两个女儿，林夫人自然也是位绝代佳人。不知道是因为见过了陈紫莹那种流动变幻的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李兮总觉得这位林夫人虽然精致美丽到了极点，可就是少了份生气和灵气，象个人偶，美则美极，可惜没有生命。

    从李兮进门起，林夫人就不停的打量她，等闵老夫人介绍到她这儿，她一脸亲热的浓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犀利的目光几乎把李兮看出一身透明窟窿。

    “陆家还有这么位如花似玉的表妹，我竟然头一回听说，得空到我们府上去玩儿，我们苏家和陆家几辈子的交情了，李姑娘可别客气。”

    林夫人满脸笑容、言语温柔亲切，眼睛看到的是一团热情、十分客气，可李兮觉得她要是闭上眼睛，这位林夫人立刻就化身成一大块恨不能把她砸成纸片儿的大冰坨子！

    擦！她哪儿惹着她了？

    闵老夫人斜睨了林夫人一眼，嘴角似有似无的往下弯了好几弯，说不出什么表情，什么味道。

    见过老夫人、夫人们，闵老夫人吩咐邹嬷嬷送李兮去后园‘和她们姐妹们一起玩去’。

    后园暖阁里也就四五个小姑娘，或坐或站。

    邹嬷嬷让进李兮，扬起声音介绍：“这位是李姑娘，单名一个兮字，是梁王府表小姐。”

    对坐下棋和观棋的三个小姑娘抬头看向李兮，微笑致意，靠着窗户挨在一起咬耳朵的两位看样子正说的义愤填膺，仿佛没听到邹嬷嬷的话。

    “这是白家二小姐，这是闵家八小姐、九小姐。”邹嬷嬷先介绍向李兮微笑致意的三人。

    白家二小姐圆脸杏眼，娇小玲珑，看起来活泼泼很讨人喜欢，闵家八小姐和九小姐几乎一样打扮，一样的面容秀丽、神情温婉，弯着嘴角笑的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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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有妄之灾

﻿    站在窗前咬耳朵的两人对李兮和邹嬷嬷一幅根本没看见的样子，邹嬷嬷也就没往两人面前凑，远远一指，“左边那位是我们府上六小姐，右边是柳丞相的孙女儿，柳七小姐。两位姐儿，李姑娘就托付给你们两位了，可要好好照应，这是替老夫人待客呢。”

    邹嬷嬷后半句是冲闵家八小姐和九小姐说的，看样子她和闵家这两位小姐熟不拘礼。

    闵家两位小姐脆声答应：“嬷嬷放心，李姐姐过来这边坐，姐姐喜欢喝什么茶？”

    没等李兮答话，暖阁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苏四小姐到了。”

    “她怎么又来了？你太婆也真是的！”这回柳七小姐听到了，柳眉飞起，狠狠横了华六小姐一眼，脸上阴云密布。

    柳七小姐对面的华六小姐脸上尴尬、恼怒和说不出的表情，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白二小姐轻轻吐了下舌尖，眼珠从门口到柳七小姐，再看向门口，灵活的出奇。

    闵家两位小姐对视了一眼，抿着嘴笑，李兮看的惊叹，三个女人一台戏，老话果然没说错，这暖阁里正在唱一台大戏。

    帘子掀起，苏四小姐人没进屋，长长的披帛和裙袂先飘进来。

    李兮看到苏四小姐，呆了呆，这不是她在夷山上看到的洛神之一，那位苏世子妃的妹妹吗？

    现在离近细看，苏四小姐比她在夷山上看到时更精致、更漂亮、气质更好。裙摆款款，轻笑嫣然，漂亮的能让人看直眼。

    “这位是李姑娘吧？”苏四小姐在李兮对面榻上落坐，接过小丫头递上茶，歪着头，看着李兮微笑问道。

    李兮只觉得她一举一动都是画，最诗情画意的画，正看的发呆，听她问她话，赶紧点头。

    “李姑娘是陆二爷的表妹？”

    李兮呆了下才反应，勉强点了下头，大家一直称呼她为梁王府表小姐，被人称作陆二爷的表妹，还是头一回。

    华六小姐凑到柳七小姐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柳七小姐脸色变了。

    “李姑娘母亲是陆家哪一支哪一房？我们苏家和陆家也算是几辈子的交情了，我竟然没听说李姑娘。”苏四小姐似有似无的瞟了眼柳七小姐，语笑嫣然，话却问的一点也不客气。

    “我母亲自小就流落在外，知道的人不多，陆家嫡支虽然人丁不旺，可旁支内六房外八房人丁繁盛，别说苏四小姐，就是陆二爷也没听说过，杨老太妃也是和族老一起对着族谱查了一遍，才理清楚这份表亲的。”

    “杨老太妃？那就是在太原府认的了亲了？你跟杨老太妃认的亲，怎么不在太原府呆着？到京城来干什么？”柳七小姐突兀的质问了一句，苏四小姐眼里闪过丝丝得意，闲闲的端起了茶杯。

    李兮呆了呆，这位柳七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丞相家的姑娘？就这教养？

    “是这样，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在师父身边习学医术，一直到出师下山，哪儿也没去过，下山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处走走，长长见识，特别是想到汴京城看看，到太原府的时候，正好听说梁王府进京贺皇上圣寿的队伍缺个随行大夫，我就去毛遂自荐，见到杨老太妃，没想到竟然叙出了亲戚，我的本意，是跟着他们到京城长长见识，没想竟然认了门亲。”

    对上柳七小姐这么位惯坏了的熊孩子，李兮不打算跟她计较，更不打算教导她，客客气气的将杨公子事先交待的说辞说了一遍。

    “李姑娘说话真是有意思。”苏四小姐咯儿咯儿笑着接上了话，“原来是这样，我说呢，看来陆二爷这一路上多亏有李姑娘照顾，才那么健健康康，如今李姑娘陪陆二爷住在梁王府，陆二爷日常起居有李姑娘照顾，杨老太妃肯定放心多了，杨老太婆那么精明睿智的老人家，糊糊涂涂认下姑娘这门亲，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兮心里一百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过了又过！

    擦！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柳七小姐咬牙切齿，一幅恨不能生吞了李兮的架势。

    “苏四小姐想多了。”李兮心里一阵哀嚎，擦！敢情这位柳七小姐恋上那位陆二爷了！可这位苏洛神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不容她多想，她得赶紧解释，赶紧把自己摘出来！

    “不瞒几位，我到现在，连陆二爷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进京的时候，我跟的是押送寿礼的队伍，不知道陆二爷什么时候启程，又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城。进了京城，我们都住进了梁王府，听是听说陆二爷也在府里，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

    “李姑娘真会说笑话儿！”苏四小姐瞟了眼脸色立即缓和的柳七小姐，又咯儿咯儿上了，“听说李姑娘住在清琳院？”

    李兮心里‘咯噔’一声，清琳院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在太原府的时候，住的是玲珑阁。”虽然不知道清琳院有什么问题，可凭着直觉，李兮几乎是下意识的提到了玲珑阁。

    “听说能住梁王府玲珑阁的都是能人高士，你真住过玲珑阁？”闵八小姐好奇了一句，这一句话听的李兮感恩涕零，八小姐您真是及时雨啊！

    “嗯，我医术高明，出神入化。”没有小蓝捧臭脚，李兮只好自己赤膊上阵夸自己。

    白二小姐‘噗’一声先笑出了声，闵家两位小姐也捂着嘴笑的肩膀抖动。

    华六小姐‘呸’了一口，“好大一张脸！我看你这脸皮出神入化才是真的！”

    柳七小姐瞪着李兮，屏了片刻，‘噗’一声笑出了声。苏四小姐咯儿咯儿的笑声光有声音没有笑，斜着李兮，眼里都是寒光。

    李兮闷的吐血，她什么时候得罪这苏家了？从她娘到她，都恨不能化成冰坨子砸死她！她招她们还是惹她们了？

    “你的医术……”闵九小姐的话刚出口就被闵八小姐打断了，“别说这个了，好没意思！咱们钓鱼玩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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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雪上加霜

﻿    “好啊！我们湖里的鱼又肥又笨，钓鱼最好玩儿了。”华六小姐还算没蠢到家，赶紧接过闵八小姐的话极力赞同，她是主家，客人在她家吵起来，传出去就是大笑话！

    柳七小姐被华六小姐拉到南边的窗口，白二小姐上前拉了苏四小姐，李兮很有眼色的跟着闵家姐妹，七个人分成三拨，甩杆子钓鱼。

    总算应付过这一场风波，李兮暗暗松了口气，托着鱼杆，盘算着得找个借口赶紧走人。

    “拿进来。”李兮正想主意，邹嬷嬷又掀帘进来，扭头吩咐后面的婆子，婆子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篓放到桌子上。

    邹嬷嬷声音里都是笑，“这一篓子葡萄是陆二爷刚刚让人送过来的，陆二爷说，这葡萄是皇上的赏赐，特地送过来给表小姐和诸位小姐尝尝鲜。”

    李兮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那群刚刚跑走的草泥马又一路狂啸回来了。

    她跟这位陆二爷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邹嬷嬷刚刚退出，帘子还在不停的晃，“咣噹”一声，柳七小姐手里的钓杆就砸了出去。

    站在帘子外面的邹嬷嬷支着耳朵，听到这一声‘咣噹’，舒了口气，嘴角带笑，轻轻掸了掸衣襟，悠悠闲闲的回去复命了。

    “陆二爷真是又细心又体贴，”苏四小姐温柔的语调里全是柳叶小飞刀，“我记得二爷从前一直住在桐桦院，现在住在哪儿？还是桐桦院吗？”

    “不知道。”李兮生硬的答了句。

    苏四小姐瞄着柳七小姐，咯儿咯儿的笑。柳七小姐一脸青气，两只手垂在身侧，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松开，松开又攥起，看样子是怒极了。

    华六小姐瞄着李兮，一脸幸灾乐祸，白二小姐目光闪烁不定，看看柳七小姐，再看看苏四小姐，又瞄瞄闵家姐妹，灵活的出奇的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

    李兮站起来悄悄往门口挪，看样子这一篓子葡萄把柳七小姐恼成一只火药桶了，唉！这个冤枉极了、悲了摧的‘表妹’！

    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李兮刚挪了两步，帘子外又传来一声恭敬的禀报：“奴婢奉闵大少爷吩咐，给李大小姐送几样小玩意儿，以表心意。”

    闵家姐妹惊讶的你看我、我看你，白二小姐脸上泛起了一层青气，死死盯住李兮的两个眼珠半点灵活气儿也没有了。

    “拿进来吧。”见没人说话，闵八小姐扬声吩咐了一句，外头是她家那只活凤凰遣来的人，她不敢袖手看热闹。

    帘子掀起，一溜儿进来六七个小丫头，东西摆了半条长案，有干鲜果，有各种精巧玩意儿，最后，两个婆子吭吭哧哧抬进来一大盆极漂亮的十八学士。

    白二小姐一张脸煞白。

    李兮心情复杂之极以至于到了返朴归真的境界，什么也不用想了，赶紧走吧！

    “唉呀！刚想起来！我今天还约了个病人，那人病得很重！非常重！我得赶紧回去了，治病救人要紧，你们说是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钓鱼！你们要是不舒服生了病什么的，去找我好了，我医术真的不错。呵呵，告辞了哈，呵呵。”

    在柳七小姐的怒目和苏四小姐阴飕飕的眼刀中，李兮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她是什么东西？”李兮身后的帘子还没落下，柳七小姐的尖叫声就响起来。

    “七小姐可去过梁王府？”苏四小姐手里的团扇半掩脸，团扇下，糯米细牙咬着樱桃小口，“陆家女眷有十几年没来京城了，我也没去过梁王府，听我姐姐说，桐桦院是专门给陆二爷起的院子，院子后头是陆二爷的演武场，足足占了六七亩地，是梁王府最大、最精致的院子。梁王府的院落，桐桦院数第一，数第二的，就是清琳院。”

    苏四小姐说到一半停了，咯儿咯儿的笑，柳七小姐柳眉倒竖，“清琳院怎么了？你快说！”

    “我也没去过梁王府，都是听我姐姐说的。他们府上，爷们的院子里，最大最精致的是桐桦院，姑娘们住的院子，最好最精致的，就是清琳院，而且~~”苏四小姐拖着阴阴柔柔的尾声，瞄着柳七小姐，直到看着柳七小姐眉毛完全竖起来，才咯儿咯儿笑了几声，接着道：“清琳院从前是陆家大小姐的住处。你们也知道，杨老太妃生了陆二爷之后直病了两三年，是陆大小姐长姐代母把陆二爷照看大的，启建桐桦院的时候，是陆大小姐亲自指定的地方，为的就是那儿最靠近清琳院，方便陆大小姐照顾陆二爷。”

    柳七小姐脸色铁青。

    “我也走了，这葡萄就偏了你们了。”苏四小姐款款起身，手里的团扇掩着下巴，瞄着柳七小姐，一边走一边笑，笑的意味深长。

    闵八小姐拉了拉闵九小姐，“我想去湖边逛逛，你去不去？”闵九小姐忙点头站起来，闵八小姐看了眼煞白着脸、两眼发直的白二小姐，垂下眼帘，和闵九小姐一起出了暖阁。

    “原来这清琳院的好处是离桐桦院最近。”华六小姐嘿嘿笑的阴阳怪气。

    “陆二爷怎么会住桐桦院？他肯定不会住桐桦院！”柳七小姐怒目华六小姐。

    “住没住桐桦院，叫个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白二小姐细声细气接了句。

    华六小姐斜了眼白二小姐，撇着嘴一脸不屑。“打听这个有什么意思？就是住桐桦院又能怎么样？谁能管得着？”

    柳七小姐脸色更加难看，紧紧咬着嘴唇，两只眼里水汪汪一片全是委屈。

    “她竟然自己夸自己医术出神入化，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脸皮这么厚的人，这么厚的脸皮，肯定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两个院子离的最近，谁知道她怎么住进清琳院的。”白二小姐眼珠转来转去，一边说一边紧瞄着柳七小姐的脸色。

    “你闭嘴！出去！滚！”柳七小姐急促的吸着气，指着暖阁门冲白二小姐大吼大叫，白二小姐一张脸顿时涨的血红，胸口一起一伏，猛一跺脚，转身就跑。

    “贱货！贱货！”白二小姐冲出暖阁，走一步跺一脚，跺一脚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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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螳螂扑蝉

﻿    “算了，一个没家没族的贱人，再怎么狐媚妖道，最多也就是个妾，不入流的货色，凭她怎么受宠，能怎么着？犯不着理她。”

    暖阁里只有华六小姐和柳七小姐，华六小姐推了推柳七小姐劝道。

    “能怎么着？你说能怎么着？你们府上现在就有一位，你们府里上上下下谁敢不尊她一句老祖宗？苏四就说她是你太婆，一句一个你太婆，你怎么不驳回去？你敢驳回去？你说能怎么着？”

    柳七小姐一通抢白说的华六小姐一张脸紫涨，“我好心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不好。”柳七小姐认错认的干脆极了，“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

    “算了。”华六小姐软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有口无心，换了别人我肯定不饶。我跟你说，你现在真犯不着理会那姓李的贱人，你得先想办法让你太婆点头，等你和陆二爷定了亲，嫁过去，这些贱人，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容易得很。我劝你一句，到时候下手要狠，别心软，千万不能留后患，象我们府上这样。”

    “我太婆说什么都不肯，说陆二爷心机太深，老谋深算，说我太笨，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说什么也不肯！”柳七小姐完全是哭腔了。

    “唉！”华六小姐叹了口气，“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你太婆吧，先别管刚才那个姓李的贱人了。”

    “不行！”一提李兮，柳七小姐悲伤中升起无限的愤怒，咬牙切齿，仿佛她太婆不肯点头，全是李兮的过错。“我一定要让她尝尝我的厉害！我一定要让她知道痴心妄想是有代价的！”

    “人都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再下贴子请她来！就明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华六小姐翻了个白眼，呼了口气，“你打算怎么教训她？打她一顿？”

    “我是那种不长脑子的？打一顿有什么用？我要揭穿她的虚伪面目，我要让让大家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我要让大家知道她是个到处勾搭男人的贱人！我有妙计！”柳七小姐抬着下巴，握着拳头，昂昂然一脸的智珠在握。

    “我们府上下贴子……”华六小姐慢慢转着眼珠盘算，她下贴子请那位李姑娘过府，出了什么事，她肯定没法推脱干净，让那个死太婆抓到把柄就麻烦了，再说，柳七做事没轻没重，万一出手重了……说不定会得罪梁王府……

    “我请她，她不一定肯来，我看这样，咱们不如去闵家，刚才闵八小姐不是要请咱们过府赏菊花？让她们把李兮一起请上，闵家咱们熟的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华六小姐将祸水往闵家引。

    柳七小姐连连点头。

    送走几位老夫人，闵老夫人脸上带着丝丝疲倦，歪在榻上，邹嬷嬷使了个眼色，屏退众人，侧身坐到闵老夫人身边，拿起美人锤，一边给她锤腿，一边带笑禀报：“柳七姐儿非要八姐儿和九姐儿出面请大家过府赏花，定了日子，又逼着八姐儿当面写了给李姑娘的请柬。”

    闵老夫人先‘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柳丞相夫妇那么精明的人，竟然把七姐儿教养成这样，今天随老夫人就差和我明说了，我没接话茬，承哥儿是个莽撞的直肠子，七姐儿更莽撞，更没心眼，这要是凑成一家子，两口子比着冒傻气，闵家得败坏成什么样？”

    “大哥儿人品好，就是性子憨直点，老祖宗说的对极了，大哥儿确实得找个精明能干、镇得住家的媳妇儿，柳家七姐儿好是好，就怕镇不住家。”邹嬷嬷顺着闵老夫人的话笑道：“刚才我送了葡萄出来，正迎上大哥儿打发人给李姑娘送了好些东西，说是表一表心意。”

    “噢？都送了什么东西？”闵老夫人睁开了眼。

    “三样点心，一碟子红豆酥、一碟子糖荔枝，还有一碟子金丝党梅。都是大哥儿爱吃的。”邹嬷嬷小心的看着闵老夫人的脸色。

    闵老夫人失笑，“不伦不类！这肯定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有呢？”

    “还有就是些玩意儿了，九连环，华容道，一套皮影戏，还有一幅骰子，估摸着也是大哥儿爱玩的东西。还有一大盆茶花，十八学士。”邹嬷嬷也一脸的笑。

    “承哥儿是个实心的好孩子。”闵老夫人脸上似笑非笑，说不清楚什么表情、什么意味。

    邹嬷嬷笑道：“不知道大哥儿这是什么意思，头一回见他给人挑礼物，从前他给人送东西，不是头面就是银锞子。”

    “这没什么，不用多管。”闵老夫人又闭上了眼睛，“娘娘的病是大事，你亲自走一趟，先去见陆二，这事，先得陆二答应了。”

    邹嬷嬷答应一声，站起来，掂着脚尖出去，叫了小丫头进来侍候。

    李兮逃回梁王府，刚喘过口气，叫了沈嬷嬷进来，正要问这清琳院有什么讲究，小丫头扬声通传，邹嬷嬷又来了。

    邹嬷嬷带了好几大匣子的礼物，还有一张华贵郑重的大红泥金帖子。

    “……这件事儿，我们老祖宗本来打算亲自和姑娘说的，姑娘走的急，老祖宗只好打发我过来一趟，老祖宗说了，‘你这是替我去请李姑娘’。”

    李兮赶紧曲膝福了一福，“不敢当。”

    “姑娘当得起！”邹嬷嬷笑容真诚爽朗，“姑娘大概也听说了，咱们京城的山水闵家药铺，是我们老祖宗名下产业，生意好歹不敢说，可施医施药做善事上，还是很有些口碑的，山水闵家药铺有个规矩，每个月逢初一十五，由药铺出钱请天下名医坐诊，给那些病的重又没钱的穷人看病，这个月的十五，老祖宗想请姑娘坐诊一天，医者父母心，姑娘可一定要去。”

    天下名医！她是天下名医？李兮觉得自己有点晕。这位老祖宗想干什么？这事可不能糊里糊涂乱答应。

    “这是老祖宗抬爱，可是我刚刚出师，医术有限，经验不足，不是不愿，实在是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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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她是他的

﻿    “姑娘这就是妄自菲薄了，姑娘的医术，别人不知道，我们老祖宗还能不知道？这样吧，这帖子先留下，姑娘斟酌斟酌，若实在不方便，明天打发人把帖子送回我们府上就是了。”

    邹嬷嬷话里带笑，爽快又笃定。陆二爷已经点了头，她不知道，自然不敢立刻就答应，自己知道，可是不能说。

    其实邹嬷嬷想多了，去不去义诊这事，李兮不但没想到陆二爷会不会答应，就连杨公子，她也没想过要征求他的意见。

    她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她的本份，这一条，她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和意见。她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医术应付不了这种等级的坐诊，她对这个世间的医术水准了解的太少。

    送走邹嬷嬷，李兮拎着那张豪奢的大红泥金贴子颠来倒去看了半天。

    去还是不去？

    不去吧，机会难得，去吧，万一应付不了……

    应付不了就应付不了，最多就是厚着脸皮当众认个医术浅薄，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场义诊至少能测试出自己的医术到底怎么样，也许真的出神入化呢。李兮是个乐观主义者。

    打定了主意，李兮吩咐沈嬷嬷替她去华府回了话，叫上小蓝，整理器具、成药，开始认真准备三天后的义诊。

    陆离出了户部衙门，上了马走了没多远，青川飞马迎上来禀报：“回爷，这个月十五的义诊，原本请的是孙中行孙大夫，刚刚华府有个管事去了孙府，将孙大夫的诊期改到了下下个月的初一，下个月初一是刘太医，下个月十五是大相国寺的济远大和尚。”

    “嗯。”陆离眼睛微眯，晒笑中带着几分讥讽，那位闵老夫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出什么事了？”正用手不停的揉着太阳穴的崔先生听的糊涂，忍不住问了句。他这六七足不出户，天天泡在户部对帐，对的脑门子里全是数目字。

    “山水闵家请李姑娘这个月十五坐堂义诊。”陆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嘴角隐隐约约有笑意流淌。

    “这是闵老夫人的意思？”崔先生皱起了眉头，“这个月十五已经请了孙大夫，怎么能再改请李姑娘？山水闵家的规矩，初一十五谁坐堂，提前半个月就挂牌放出去了，这么一改，孙大夫的脸面往哪儿放？别说孙大夫心胸狭隘，就算是个大度的，也得生气！怎么能这样？这岂不是把李姑娘架到火上烤？这事，爷还出面说一声，李姑娘坐堂，最好是下下个月初一！”

    陆离回头盯着崔先生看了一会儿，从灵蛇谷起，他就发现崔先生很替李兮着想。

    “华贵妃的病不能再拖了，闵老夫人等不及下下个月。”

    崔先生一怔，拧着眉，疑惑的看着陆离，陆离接着解释：“华贵妃的病越来越重，前天，闵老夫人进宫，推荐李姑娘进宫给华贵妃诊治，太医正罗太医极力反对，说李姑娘只有十五岁，就算在娘胎里就开始习学医术，也不可能比太医们医术更好，她也许能治几样头疼发热的小病，要是说她能治好太医们治不好的病，那简直就是笑话儿。庸医害人，史不绝书，罗太医说的确实有道理，皇上没同意。”

    “那闵老夫人这么做，是要让大家知道李姑娘的医术？山水闵家初一十五的义诊，能撑下来的确实都是名医，办法倒是好办法，就是……”崔先生苦笑，“李姑娘撑不下来就不说了，要是能撑下来，只怕要得罪不少人，孙大夫就不说了，在太原府已经得罪的狠了，罗太医，甚至刘太医……唉，为李姑娘着想，还是缓一缓好。”

    “他们不算什么。”陆离语气轻淡，微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有几分阴森的轻笑了一声。

    崔先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暗暗叹了口气。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打定的主意，没人能改变。

    在他眼里，孙大夫、刘太医，甚至罗医正，当然都算不得什么，可对李姑娘来说，这些大夫对她的反感甚至仇视，会是很大很大的问题！自己把李姑娘和他分开看，他却一直把李姑娘视同他自己，或者是私有之物！

    崔先生拧起眉头，又看了陆离一眼，他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却已经是个老辣之极的上位者，深谋远虑，冷酷无情。他的婚姻，必须要能给他带来足够多的好处，可李兮除了医术还有什么？

    他不会娶她，却视她为私有之物……崔先生不忍心再往下想。

    李姑娘那样的女孩子，象杳无人迹的山峰上迎风招展的雪莲，美丽之极，自在之极，也单纯洁净之极。

    这样的女孩儿入他后院为婢为妾？唉！真要是有那一天，他就辞了这幕僚，浪迹天涯，远远躲开，眼不见耳不闻，心也许能安宁些。

    当天傍晚，闭门准备义诊的李兮接到了闵家八小姐的请柬，请她过府赏菊花。

    沈嬷嬷话没说完，李兮就开始摆手，“嬷嬷替我回了，以后什么赏花赏草的，哪家我都不去了！”

    “是。”沈嬷嬷赶紧答应，自从吓瘫在京府衙门，沈嬷嬷对李兮的恭敬绝对的发自心底，当然，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害怕。

    在她眼里，这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姑娘，是一只活生生的罗刹，还是最厉害的那只！

    可第二天一大早，李兮早饭还没吃完，闵家八小姐和九小姐就请上门了！

    说好说歹，笑容共眼泪齐飞，死缠烂打，非得请李兮过府不可，李兮不去，她们就不走了！

    李兮自己性子干脆，换了她请人，别说死缠烂打，人家一句不去，她向来是转身就走，连多劝一句都拉不下脸。

    不会死缠烂打的人，也不擅长应付死缠烂打，再说，那天在华府，闵家两姐妹确实待她不错，对对她好的人，她不好直接抹下脸发脾气赶人，被闵家姐妹缠的没办法，只好换了衣服，上车跟她们去闵府赏那些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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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聪明阿兮

﻿    柳七小姐和华六小姐早就到了，两人坐在花厅最里面，正心不在焉的和其它几位小姐抹牌玩。

    白二小姐也到了，一个人坐在盆菊花前，拿着根长长的银针，一脸专注的把细细的菊花瓣串成一串。

    闵八小姐和闵九小姐一左一右，押着李兮进来，还没进花厅，就开始介绍散在各处说话看花的贵女们，“这是永平侯府黄三小姐，我家六姐是她二嫂，这是刘侍郎家大小姐，这是安远伯府赵五小姐，我们大姐是她大嫂……”

    闵八小姐介绍头一个她六姐是她二嫂的三小姐时，李兮就有点晕，到她大姐是她大嫂，就满头黑线一脑门子凌乱了。

    偏偏今天来的各家小姐特别多，李兮不停的曲膝，不停的见礼，一直微笑致意，一个接一个的贵女看的李兮眼花缭乱，脸上明白，心里一团一团全是浆糊。

    到白二小姐，闵八小姐顿了顿，没等她介绍，看起来专注到充耳不闻身外事的白二小姐突然一个转身，举着手里的银针，笑容灿烂的和李兮打招呼，“李姑娘也来了！咱们一起穿菊花玩儿吧！”

    李兮和白二小姐曲膝见礼，下意识的摇头。

    她昨天逃的仓皇，没看到那盆十八学士抬进来后，白二小姐煞白的脸和凶狠的眼神，这会儿对着白二小姐，心里一阵接一阵、不停冒出来的寒气让她奇怪极了。

    昨天白二小姐对她那么好，怎么这会儿她总有种白二小姐恨不能把手里那根银针扎进她眼里的感觉呢？

    奇怪！

    再往前就是华六小姐和柳七小姐了，闵九小姐畏缩了，步子挪的跟原地踏步没什么分别。

    “李姑娘来了！”没想到柳七小姐笑的跟朵盛开的花儿一样，不等闵八小姐开口，先招呼上李兮了。“快过来！咱们一起玩牌，会玩叶子牌吗？”

    李兮刚才被白二小姐身上的阴森寒气奇怪了一回，现在柳七小姐的热情完全压过了白二小姐的森寒。

    这帮贵女，个个都是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吗？

    “我不会玩叶子牌，”李兮真不会玩，就是会玩，她也不能跟她们一起玩，反常为妖，如果不是妖，那就是神经病，两样都得躲远点。

    “很简单的！我教你！”白六小姐的态度也好的出奇，笑的比三月的春风还要温柔。

    “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柳七小姐推了把紧挨着她的贵女，示意她让个位置，李兮赶紧摆手，“我真不会！学过！不止一回，好多人教过我，奇怪得很，我学别的东西都很快，就是学这个，怎么也学不会。你们玩吧。八小姐说她们府上有好些珍本菊花，有几本我从来没见过，我最爱花草，一定得好好看看那几本菊花，就不打扰几位了。”

    李兮干脆把话说死，她就是不玩这个叶子牌，就是不能跟她们一起玩！

    可她话音还没落，柳七小姐已经丢了手里的叶子牌，欢快的抚掌叫起来了，“真是巧！我们也要去赏菊花！今天来，就是冲着她们府上那几本菊花来的！你们玩吧，我和李姑娘去看菊花了，六姐儿，咱们走！”

    李兮晕了，这位这是抽的什么风？犯的什么病？

    柳七小姐伸手挽住李兮，甜甜的笑，“咱们走！你最喜欢哪一本？你要是会养，我要几盆送给你？去年我要了好几盆，可惜我们府上花匠太蠢，养出来的菊花难看死了，我只好又给她们送回来了！”

    柳七小姐咯咯的笑，笑的李兮一头雾水。

    她这是怎么了？昨天恨不能生吞了自己，今天又好成这样，难道……李兮灵光一闪，难道她查清楚了？知道自己和她心爱的那位陆二爷风马牛不相及？要是这样……

    李兮侧头瞄着柳七小姐，要是这样的话，柳七小姐今天和昨天截然不同的行为就非常非常好理解了。

    昨天她以为自己和她的陆二爷有什么什么，几百只醋瓮一起打翻，嫉妒的恨不能咬死自己很正常，今天知道自己和陆二爷根本就是路人，一来肯定会因为昨天的失态失礼愧疚不好意思，要加倍对自己好，二来么……

    李兮眉梢挑起又落下，自己好歹是梁王府的人，现在就住在梁王府！这小妞儿想接近陆二爷，自己这只跳板真是太好、太合适不过！她和自己交好，就能借着看自己，一趟趟往梁王府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那位高富帅！

    想通了的李兮从里到外又舒坦又轻松。

    那啥大师说的对，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有了沟通就没有误会，没有误会就世界太平，就象现在的柳七小姐和自己！

    柳七小姐亲热的挽着李兮，热情的介绍：“这是玉毬，以前见过吗？那这本新罗呢？就是这本新罗，我去年要了两盆回去，谁知道养的七歪八斜，可难看了，你看看她们家这些，多好看！”

    “你应该把她们府上花匠和花一起要回去。”李兮玩笑建议，柳七小姐咯咯的笑，“你当我没想啊，可是我太婆和翁翁从来不用外面的人，我们府上用的都二代以上的家生子儿，难道你们府上用那些从外面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人？”

    “我家就我和小蓝两个，小蓝是我的丫头。”李兮无语的看着柳七小姐，这位就是活生生的‘何不食肉糜’！

    “噢~~”柳七小姐看起来是真惊讶，“你就一个丫头？那你……”柳七小姐话没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噎的‘呃’了一声，笑的眉梢乱动，“原来真是这样啊！真是太好了！你的丫头呢？昨天也没看到。”

    “她这几天正跟师父熬筋骨，没空出来，小蓝天生的力气大，喜欢弓箭，我给她找了位师父学弓箭。”

    柳七小姐笑的更开心了，“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走！我们到那边去看，那边种了一大片龙脑，特别好看！”

    柳七小姐拖着李兮去看那一大片龙脑，华六小姐步子缓缓落在后面，使了个眼色给紧跟在后面的大丫头春草，春草左右看了看，退后几步，沿着假山后的岔路走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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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起下水

﻿    白二小姐远远缀在华六小姐身后，隐着棵樱桃树后面，咬着嘴唇，手里的银针一下接一下的扎在樱桃树皮上。

    看到华六小姐指使走春草，白二小姐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扔了银针，招手叫过跟来的大丫头绿明低低吩咐了几句，自己瞄着春草紧跟上去。

    柳七小姐拽着李兮，一路指点介绍，对这闵府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样。

    “……你看这条小河，闵府的灵气都在这条河上，这河从宅子东北角进来，从西南角流出去，出去之后就是暗河了，一直通往金水河，以前是明河，听说是风水先生的意思，说是明河会泄了闵家运势，得改成暗河，闵家就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把十几里河段全用青砖砌起来，把明河改成了暗河，真是银子多了撑的，就他家这样的，还有什么运势能往外泄？”

    柳七小姐撇了撇嘴，“这条河的上游就是金明池……你看那里，那一片全是梅树，有宫粉梅、红梅、照水梅、玉蝶梅、绿萼梅，玉蝶梅和绿萼梅最多，到冬天盛开的时候，好看的不得了！满京城的梅花，就数她家最好，她们府上，不管什么花，都种得特别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七小姐弯着眼睛，笑的贼兮兮的往李兮耳边凑上去，“我告诉你啊！那是因为她们家祖上是做花匠的！”

    柳七小姐声音里都是鄙夷，就差一口口水啐出去了，“他们家是暴发户，前朝的前朝，闵家祖上养的花被哀帝看中了，听说闵家祖上可会拍马奉承了，哀帝就让他们家每个月都往宫里送花，又赐了个御花匠的名号，就这么着，他们家就发了家！好玩吧？”

    李兮听的津津有味，真跟传奇一样！

    “嗯嗯！他们家真大！真好看！”李兮转着头一通目测，这园子的大小比得上小型森林公园了，一边赏景，一边听柳七小姐八卦这样的大传奇，真是太享受了。

    “这算什么！”柳七小姐带着无上的优越感，上上下下瞥着李兮，“梁王府占地比他们家还多十来亩呢，你没逛过？”

    “嗯，”李兮老实回答，“我在梁王府时从来不敢出清琳院。”

    听李兮提到清琳院三个字，柳七小姐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又笑逐颜开，“那太原的梁王府呢？听说他们府里有两片湖一座小山，你也没逛过？”

    李兮继续摇头，她就是个被请去看病的大夫，她哪知道梁王府几座山几片湖？再说，这关她什么事？她不关心这些。

    这个话题不宜多说！

    “她们府上花草养的真好！我从来没见过花草养的这么好的园子。”李兮接回刚才的话题，还是八卦别人家的传奇家史更有意思，也安全。

    “嗯，”柳七小姐却心不在焉了，不停的瞄着那条河上相隔不远的两座石桥，好象在犹豫走哪一座，“你看，河两边种的万寿菊多好看！咱们过去好好看看！”

    “这种成片的小菊花就得从远处看整体才好看，离近了反倒不好。”李兮虽然这么说，还是跟着柳七小姐站到了河边，探头看了看那条不宽的小河，“这河水真清，好深！”李兮一声惊叹。

    “深？这么点小河，能有多深？”柳七小姐抬到一半的胳膊转个弯落回背后，也探头往小河里看。

    “这河道肯定修整过，你看，河水下面一点点就都是青石了，你看这水的颜色，水流的速度，还有那些旋涡，这条河肯定修成了瓮形，口小肚子大，不但深而且下面肯定宽，除了这一段，上下游的河面是不是都挺宽的？”

    李兮看着清澈之极却望不到底的河面，以及河面上一个接一个小而深的旋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汹涌的河段最危险。

    “嗯嗯嗯！”柳七小姐用力点头，一脸敬佩，“前面是片湖，再往下是春芳闸，很大很大一挂瀑布，特别好看！你刚才说的对，这万寿菊果然不能离近看，靠近看又难看又没意思，咱们去前面看别的菊花。”

    柳七小姐拉住李兮，直着头往前冲，转个弯，就看到一片浅浅的水，水下铺着古旧的青石，水中艳丽肥美的金鱼三五成堆，懒散的甩着尾巴。

    浅水另一面，一片金勾银画的菊花正开的如火如荼。

    李兮看呆了，闵家花匠起家，这布置花境的功底真不是一般的深厚，这片景真是太漂亮了！

    李兮看景看呆了，柳七小姐紧盯着李兮，猛一咬牙，一把揪住李兮，闭着眼睛，往往浅水里一头摔进去。

    李兮被柳七小姐拽的死死的，晕头涨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和柳七小姐一起，叽里咕噜滚进了浅水汪里，她还垫在了柳七小姐下面。

    跟在两人后面的丫头婆子们一片惊叫，在李兮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被一群人七手八脚从水汪里扯出来。

    柳七小姐半边身子水淋淋，捂着脸哇哇大哭。李兮浑身冰冷，先查看柳七小姐，她自己不用看了，肯定全身都是水淋淋的，刚才她脸朝下趴在水汪里，被人拉起来时，好象还打了不止一个滚。

    “快快快！就前面那间暖阁！快让人送炭盆！衣服！姜汤！快侍候小姐换衣服！”李兮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声音镇定，一连串的命令非常有条理。

    有头脑清醒有条理的人打理安排，那就不用她操心了，李兮松了口气，任由几个婆子丫头连推带撮进了几步外的暖阁。

    华六小姐的丫头春草一路走的急急忙忙，脚步匆匆心里慌慌，根本没注意到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白二小姐。

    春草直奔靠近外院的一扇小角门，离角门十来步，突然一个猛停，‘哗’的一个转身，白二小姐吓的差点叫出声，一头扎进旁边的花丛，双手紧紧揪着胸口，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的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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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烛台破阵

﻿    春草连转了几圈，除了几只鸟什么也没看到，抬手拍着胸口，一口接一口大喘气，肯定是她太害怕了，才会觉得一直有人跟着她。

    春草深吸了几口气，猛拍了下胸口，往角门走了一步，又停了，再次转头左右看了一遍，掂着脚尖走到角门前，轻轻一拉，角门就开了。

    角门外，一个清俊利落的小厮闪身进来，春草板着脸说了句什么，小厮陪着一脸笑连连点头，一头扎进浓密的花草里，沿着墙角一溜烟不见了。

    春草掩了角门，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心虚的四下张望了片刻，奔着来路飞快的往回奔，恨不能一步奔回她们小姐身边。

    看着她走远了，白二小姐从花丛中闪身出来，灵活的出奇的眼珠从角门移到小厮消失的方向，再转到她一路跟着春草过来的方向，眼珠连转了好几转，突然拎起裙子，往来的那条小路跑的飞快。

    她明白柳七小姐要干什么了！

    白二小姐抄近路一路狂奔，找到丫头绿明，喘的几乎说不出话，“她……去哪……哪儿……了？”

    “往醉芳阁那边去了。”

    “醉芳……阁！”白二小姐扶着棵树，喘着粗气，眼珠转的由快而慢，由慢又快，一连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眼睛里精光闪动，“醉芳阁……在瑞音轩斜对面？”

    “是！”

    “闵家请的杂耍班子一会儿要在瑞音轩表演？那个蠢货，竟然想出了这么个好计策！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过去没有？”

    “快开始了，已经过去不少人。”绿明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家小姐，她家小姐聪明极了，不过她家小姐不喜欢太聪明的丫头，有她一个人聪明就足够了。

    白二小姐一下一下用力拧着帕子，紧咬着嘴唇，急急的来回踱了七八个来回，把裙子走的惊涛骇浪一般，看的绿明头晕眼花。

    白二小姐突然停步，手指点在春明额头吩咐，“你去！找闵大少爷！闵大少爷就在府里，我打听过了，他今天哪儿也没去！你去找他，路上要是有人问，就说奉了闵八小姐的吩咐，找闵大少爷拿样东西，见到闵大少爷，告诉他，闵八小姐在醉芳阁，出了大事，请他赶紧过去！”

    春明再害怕、再不情愿也不敢违了她家小姐的吩咐，半个字不敢多说，硬着头皮答应一声，赶紧去找闵大少爷。

    她想到了柳七小姐的谋划，找个小厮坏掉姓李的那个贱人的名声……也许不光名声呢！李贱人出了这样的事，陆二爷那样的人肯定再也容不下她……

    李贱人是在闵家出的事，陆二爷要怪也只会怪到闵家头上，闵家就算明明白白知道是柳七小姐的手脚，也只能闷头认下，闵家怎么敢得罪柳家？

    真是好计谋，从前她小看她了！

    闵八小姐太傻了，换了她……白二小姐甩着帕子，以后，要是她当了家，绝不会让闵家吃这样的暗亏。

    今天么，她犯不着多操心，这趟顺风车她也要搭一搭，她要让闵家哥哥亲眼看到李贱人的丑态！让闵家哥哥看清楚那个贱人是个真正的贱人！

    白二小姐靠着树干，仰头望着白云悠悠明媚可人的蓝天，心情愉快极了。

    暖阁里，李兮脱的只剩一身薄薄的贴身亵衣，站在两只炭盆中间连人带衣服一起烤。

    炭盆很快就送来了，可衣服到现在还没送来。

    也是，都十月了，闵家这样的人家，炭盆明炭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说要立刻就能送到，可衣服肯定得到八小姐或是九小姐院子里去拿，她们府上这么大，这个世间连个自行车都没有，到哪儿都是靠两只脚走，肯定快不了。

    根本不知道这个世间钟鸣鼎食之家怎么过日子的李兮，很会替别人着想，当然，她这会儿前面一个炭盆，后面一个炭盆，烤的相当舒服，衣服晚一会早一会，她并不怎么在乎。

    暖阁里丫头婆子进进出出，不知道为什么，人竟然走光了，她举着胳膊慢慢转着烤火，舒服的哼起了歌，根本没留意。

    一扇窗户被轻轻从外面推开，李兮听到动静，扭头，看到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露出头，猛的往上一窜，一头栽进来。

    李兮也就呆了眨半下眼睛的功夫。了个大擦！这个时候摔进来一个男人！这是要害死她吗？

    李兮飞快的扫了眼四周，一个箭步冲到几案旁，伸手拎起圆桌上的细长的银仙鹤烛台，一巴掌打掉上面的蜡烛，握住仙鹤脖子掂了掂，轻重正好，非常顺手！

    李兮一只手紧握烛台背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挡在胸前，尽可能的装出一幅害怕恐惧的样子，眯眼紧盯着小厮。

    小厮神情仓皇、目光闪烁，看样子又紧张又害怕，脚步趔来趄去，踩着S形往李兮这边挪，嘴里还喃喃说着话：“姑娘别怪小的，不是小的要来，是小的……小的没办法，小姐吩咐小的，小的不敢不来，小的也不想，只能委屈姑娘了，姑娘要是愿意，小的可以……可以……”

    暖阁不大，小厮没挪几步，就挪进了李兮的打击范围。

    眼前这只蠢货的举动，让李兮心里十分笃定，他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李兮双脚微微岔开，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将烛台调整到最佳位置，小厮越来越近，李兮越来越专注，专注的如同站到了手术台上。

    渐渐逼近的小厮脚步踉跄，李兮随着他的踉跄，幅度极小的、不停的调整着站姿，直到小厮走到最佳距离，李兮抡起手里的烛台，干脆利落的砸在小厮额角，稳快准狠四字俱全。小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软软的扭了两下，一头砸在地上。

    李兮轻轻舒了口气，得意的晃了两下烛台，刚把烛台放到圆桌上，手还没松开，一抬眼，正迎上半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她的闵大少那呆滞的目光。

    没等李兮再拎起烛台，闵大少吓的膝盖一软就跪地上了，“我我我……我不是！不是！你别！别！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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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鸡飞狗跳

﻿    李兮被他这幅窝囊到不能再窝囊的样子闷的连声哼哼，“喂！你能不能出息点！又尿裤子了？”

    “没！”闵大少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涨的血红，想一跃而起，上身挺了好几挺，腿却不争气，只好两只手撑着地，连撑了好几下，先撅起屁股站直腿，再挺起上身。

    还没站稳，一眼瞄见过李兮手里的烛台，腿又开始抖，还算他反应快，一伸手按在旁边的椅子后背上，总算没重新软在地上。

    李兮看的无语翻白眼，她不过打晕了一个登徒子，就能把他吓成这样？

    “这个人是你们府上的？是你的小厮？”李兮用烛台指了指被她打晕在地的小厮。

    “我的小厮敢这样？我活剥了他的皮！看衣服，肯定不是我们府上的，这衣服料子差得很，我们府就是下人也没人穿这个！”闵大少缓过来半口气，至少话能说成句了。

    李兮皱起了眉头，盯着小厮，想起他被她打晕前说的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豁然开朗。

    这个小厮是柳七小姐的人，指使他的，也是柳七。

    柳七小姐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她打听明白自己和陆二爷毫无关系，而是因为她要陷害她！不光陷害她，还要毁了她！

    李兮想通前因，立刻就想到了后果，她陷害了她，肯定还要把结果公而示众！

    那么，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撞破，失声尖叫，到处乱跑，招来能招来的所有的人，看热闹、传播出去……怪不得今天来的贵女这么多！

    李兮想通前因以及后果，急的脸都白了，小厮进来已经好大一会儿了，外面随时会响起尖叫！

    她的湿衣服呢？李兮急转了一圈，没看到，没时间找了！拿什么先裹一裹？窗帘？纱的，太薄！桌幔？太厚！

    “把你的衣服脱给我！”李兮的目光落到闵大少身上，眼睛一亮，扔了手里的烛台，冲着闵大少就扑了上去。他光着没事，她不能光着！

    闵大少吓的连往后退了三四步，后面是墙，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李兮扑到他身上，到处乱摸找纽扣。

    闵大少没系腰带，要脱长衫，解开纽扣就行，可纽扣在哪里？这男人的衣服怎么跟女人的衣服不一样？纽扣在哪儿？

    李兮从闵大少脖子往下一通乱摸，也不知道是她没摸到，还是这衣服有机关，总之她竟然没找到纽扣在哪里！

    闵大少吓的魂飞魄散，她要干什么？她要干什么！！

    就在闵大少快要失声尖叫前一刻，李兮一把揪住闵大少长衫前襟，深吸一口气，猛力一扯，一通砰砰啪啪，闵大少那件长衫上的纽扣被扯掉、飞起，李兮拉着闵大少的胳膊将他推得转个一百八十度，拎住衣服后领，只一下就将闵大少的长衫扒了下来。

    闵大少半张着嘴，眼睛睁的溜圆，直直瞪着抡起长衫穿到身上的李兮，下意识的将胳膊抱在胸前，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连吓带惊，已经半傻了。

    李兮裹上长衫，低头看了看地上拖的一大截，一边往上拢，一边吩咐闵大少，“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你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先凑和凑和……算了，来不及了，你一个大男人，冻一会儿没事，把他拖上，咱们走！”

    还傻着的闵大少伸着脖子，直直的瞪着李兮，她的话他都听到了，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我干什么？怎么跟个傻子一样？我的话你没听到啊？快去！没时间了！”事情非常紧急，一向镇定的李兮都有点急了，偏偏闵大少一幅二傻子相，站着一动不动，看的李兮心头火起，眉毛一竖，声音不由得严厉非常。

    闵大少连打了几个哆嗦，扎扎着手，原地连转了两三圈。

    李兮看的眼晕，气的头晕，真想甩给他几巴掌，“让你把他拖上！他！这个人！”李兮两只手搂着衣服，只好用脚指向烂泥一样的小厮。

    闵大少一头扑到小厮跟前，两只手乱挥，她让他干什么？拖？什么叫拖？怎么拖？

    李兮气的也顾不得衣服了，一巴掌甩在闵大少后脑勺，“把他抱起来！扛……”

    李兮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一片脚步声，夹着华六小姐高昂的笑声，“……七姐儿！杂耍都开始了，七姐儿快来！”

    来了！逃不出去了！

    李兮一向在最紧张的时候最清醒，思绪最快。

    她得藏起来！得把她们赶快赶走！

    “让她们滚！”李兮交待了闵大少一句，掀起桌幔，一头扎进圆桌下，那张圆桌，铺着直垂到地的厚重围幔，虽然不大，藏她却足够了。

    闵大少一身亵衣，头发凌乱，蹲在眉清目秀、晕迷不醒的小厮旁边，一只手按在小厮胸前，另一只手探在小厮屁股下面。就这么对上了突然推开的暖阁门，和门外挤挤挨挨的贵女们。

    整个暖阁静的落片树叶都能听到。

    冲在最前，一心要把这桩热闹看个清清楚楚的白二小姐直直的盯着一身亵衣，凌乱的闵大少，和晕迷的小厮，急怒攻心，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头在门槛里，脚在门槛外，晕迷了。

    她心眼太多，想的也太多了。

    暖阁里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华六小姐的想象范围，华六小姐直愣愣看傻了，晕倒在她脚下的白二小姐把她从呆滞的状态拉扯出来，华六小姐两只手张开举过头顶，发出了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挤挤挨挨的贵女们要么和白二小姐一样，一翻白眼直接晕过去，要么象华六小姐一样，举着手，捂着脸尖叫。

    成片的尖叫倒把闵大少叫清醒了，那个女阎王罗刹女刚才说什么？

    对！让她们滚！

    “滚！”

    闵大少神情狰狞，突然跳起来，一下接一下不停的跳，一边跳一边怒吼：“滚！滚！赶出去！都滚！全滚！”

    已经冲进来的婆子吓的紧贴在门框上，少爷这是怎么了？中了邪了？完了，这下大家伙谁也别想活了！

    “滚！”闵大少恶狠狠盯住几个婆子怒吼，婆子吓的连滚带爬出了暖阁，看着‘咣噹’关起来的暖阁门，连跑带叫，“赶紧！禀报太太！少爷……少爷……”

    ‘疯了’这两个字，谁也不敢喊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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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前因后果

﻿    李兮从桌子下爬出来，一阵感慨，闵府活凤凰的威力真是巨大。

    “都走了！怎么办？这怎么办？怎么办？”闵大少半跪半坐在地上，指着额头流血，瘫在地上不知道死活的小厮，急的都结巴了。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凉拌！”李兮斜着惊恐失措的闵大少，满肚皮鄙夷，她一向瞧不起胆小如鼠的男人和遇到点什么事就惊慌成傻子的蠢货，偏偏闵大少两样都占全了。

    “凉？凉？办？”闵大少更傻了，凉办是怎么办？

    “你得把他和我一起送出去，送到梁王府？从你们府里出去时不能让人看见。”李兮懒得理他，她得赶紧走，赶紧回到梁王府，在这儿多呆一会儿都非常危险。

    “好好好！”闵大少想都不用想就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在闵府，还能有他办不到的事？

    “你拖上他，咱们得赶紧！先到哪儿？走哪条路？车子呢？”不能指望这个二傻子，她得自己操心。

    “现在就走？是是是！现在就得走！让我想想！我想想！”闵大少扶着椅子爬起来，又了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得赶紧走！阿娘……肯定一会儿就到！她不能来，她一来就麻烦了！现在就得走！你让我想想！”

    闵大少渐渐回过了神，“不能这么出去，你……”闵大少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李兮低头看看自己，这幅样子，确实没法见人。

    “得让人抬轿子，坐轿子走！到角门，让人把车停到角门等着。”闵大少的思绪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有条理。

    “嗯！”李兮点头，确实，她这幅样子，带着闵大少还有一个晕迷的小厮，步行穿过森林公园一样的闵家，不被人看到的可能性为负数！坐轿子确实是最佳选择。

    “我先躲起来，你让她们把轿子放好，人出去，等我上了轿再把她们叫进来。”李兮一向注重细节。

    闵大少连连点头，李兮重新钻到桌子底下，闵大少‘咣’的开了门，吼声连连：“抬两顶轿子进来！快！”

    轿子立刻就到了，因为刚才看热闹的贵女们不是吓晕了就是吓傻了，对面的瑞音轩乱成了一锅大杂烩，哭的声嘶气噎，闹要立刻回去的贵女们这会儿肯定走不动了，都得用轿子抬出去，头一回，闵府的轿子好象不够用了。

    当然，物资再紧张，也不能短了闵大少的，闵大少声音刚落，两顶轿子就抬进了暖阁。

    李兮一顶轿子，拖着小厮的闵大少坐另一顶轿子，一路出去，竟然磕头碰脑全是轿子。

    李兮隔着纱帘看着个个一脸紧绷、脚步急匆的丫头婆子和一顶顶更加急匆的轿子，轻轻呼了口气，制造混乱果然是打破困境的不二法门。

    角门外，沈嬷嬷一张脸煞白，看到头发蓬乱、拖着闵大少的长衫，从轿子出来直接跳上车的李兮，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姑娘出什么事了？二爷……

    后面的轿子里，闵大少一头乱发，亵衣半敞，抱着个小厮直接扔进了李兮车里。

    这一幕看的沈嬷嬷一下子窜的笔直，她惊吓过度，三魂飞走七魄散尽，倒镇静了。

    闵大少送走李兮，长长舒了口气，顺着角门软在地上，“回去！都给爷听着！今天这事都给爷忘了！干干净净的忘了！谁敢说半个字，爷把她跺成肉酱！蒸成肉饼子！”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那个女阎王肯定会把他活切了。

    沈嬷嬷的办事能力超出了李兮的预想，李兮那辆车子，竟然被她叫了几个粗壮有力的婆子直接抬进了清琳院。

    车子放进院子，屏退众人，沈嬷嬷这才打起帘子，李兮跳出来，指着晕迷的小厮吩咐：“他快醒了，找根绳子把他捆紧，再把他的嘴塞住，就……”李兮转头看藏在哪儿比较好。

    “小姐，这事……这人……爷那里……”沈嬷嬷想哭。

    “嗯，我带他回来，就是要交给你们二爷。”

    “那就好那就好！”沈嬷嬷如蒙大赦，“姑娘赶紧进去换衣服，这个坏种交给我，得找个大麻袋，姑娘放心，我亲自看着，一直看到爷回来！”

    陆离一进二门，李兮就从亭子里跳出来。

    她沐浴洗漱换了衣服，就出来坐在这亭子里等着了。

    这件事，她从头到尾又细想了一遍。

    从昨天闵八小姐那张请柬起，算计就开始了。

    这件事里，柳七小姐是主谋，她算计她，肯定是因为陆二爷，也只有陆二爷这一个原因。

    她爱上了陆二爷，也许是暗恋，也许是两情相悦，不管哪一种，自己这个莫名其妙表妹的出现，加上苏四小姐那一番赤果果的挑拨，让柳七小姐这只用大脚指头思考的蠢货把自己当成了可怕的情敌，看成眼中钉肉中刺，要立刻除掉才能让她心里舒服。

    所以她让闵家姐妹大开花会，所以闵家姐妹无论如何也要请自己过府，帮她的人也许还有华六小姐，也许还有别的人，也许有很多人在帮她……

    这很正常，对于这京城的贵女圈来说，自己是个完全陌生的外来者，身为丞相最钟爱的孙女儿，柳七小姐要对付自己，整个圈子都会帮她，这个时候，能袖手旁观的都是厚道人了。

    李兮神情寥落，瞒着良心攀龙附凤，哪个世间都是这样。

    今天多亏了闵大少，可闵大少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出现的那么巧？他去干什么？

    刚才还是有点着急了，忘了问他！

    李兮咬着嘴唇，经历过这一场事，她至少知道这个京城、以及她在这个京城不象她想象的那样，她以为自己是个蜻蜓点水的外来者，她不会影响她们的生活，和她们，或者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她们犯不着多理会她，大家就可以和平相处……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太天真了些。

    她得尽快找个机会问清楚闵大少为什么会出现在暖阁里，这背后肯定有她没想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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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依靠之心

﻿    杨公子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见李兮跳出来，眼神一凝，出什么事了？

    李兮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觉得一股强烈的委屈直冲上来，冲的喉咙发紧，眼泪出来了。

    在看到他之前，她真没觉得自己委屈，这么些年，到这儿这两三年，到这儿之前的不知道多少个两三年，多难的事不都是她一个人若无其事的扛过来的？她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情感，难道生理年龄小了，心理年龄也跟着变小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公子一阵慌乱，一定出了大事！在灵蛇谷那天，生死一线，她见到他，也没这样。

    “没……不算什么事，”

    话能说出来了，眼泪却开始往下掉，软弱成这样，李兮十分惭愧，低头摸帕子，想赶紧把眼泪擦回去，一伸手却没能摸到帕子，她一直没养成随时随地捏着帕子的好习惯，正要用袖子抹，杨公子递了块雪白的帕子过来，李兮接过，赶紧擦了眼泪，低着头，从昨天收到闵家姐妹的请柬说起。

    “……幸亏闵大少爷仗义相助。”李兮将经过极其简洁的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她当时只穿着一身亵衣，以及她剥了闵大少衣服这个细节，凭直觉，她觉得这两个细节不能告诉杨公子。

    “我觉得是柳七小姐设的局，”李兮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推测，“柳七小姐喜欢陆二爷，或者是和陆二爷情投意……”

    “什么？”泰山崩在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杨公子失态了，他什么时候跟柳七小姐情投意合了？柳七小姐是谁？

    “你不知道？也是，你帮他参赞军务政务，又不是清客小厮，肯定不知道他这些事……嗯？你要是不知道，那就是说，陆二爷没打算跟柳家结亲？”

    李兮一双眼睛亮闪闪，这会儿脑子好使极了，“陆二爷这样的人，婚姻就是交易，他要是打算娶柳七小姐，肯定会跟你们商量跟柳家结亲的利弊，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是说，至少目前为止，陆二爷还没有要和柳家结亲的打算。最好别和柳家结亲，那位柳七小姐，无才无德又蠢的象头猪，长的又不好看……”

    杨公子眼神直愣愣的瞪着李兮，他被她这一番话雷的外焦里嫩，她都替他想好了？可他什么时候要跟柳家结亲了？他跟柳家结什么亲？他根本就不知道柳七小姐是哪位好吧！

    这是哪跟哪儿？她想的可真多！

    “……柳七小姐不长脑子，听人调唆几句，就把我当成了情敌，你说她是不是蠢的没边了？我都告诉她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陆二爷，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噢，对了，我去华府那天，陆二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发了神经病，让人送了一篓子葡萄，还说是什么皇上的赏赐，就是那篓子葡萄！差点把我害死！我猜陆二爷肯定不吃葡萄，收了这么一篓子赏赐，没地方送，随便找个借口，顺手就送进了华府……”

    杨公子默默看着李兮，他内心百味俱全，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还有啊……”李兮正想说调唆柳七的苏四小姐肯定也是事出有因，刚开了个头，立刻想起苏四小姐的姐姐是杨公子自小的朋友，他的青梅竹马！算了，这话还是别说了，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测，她又不知道之前有什么故事，现在又有什么利益冲突，说不定，他以为是自己太小心眼故意说苏家姐妹的坏话呢，自己这么大度的人……

    算了，不是大事，略过不提好了。

    “算了，其它人不提了，欺生罢了，这事哪儿都有。”

    “你回来之后，闵府遣人过来问候过没有？”杨公子决定先处理李兮被人欺负这事，至于她说的那些和那篓子葡萄，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她解释。

    “来了，两个婆子，送了一堆宁神压惊的药还有一堆点心，赔了好些不是磕了几个头就赶紧走了，说还要去安远伯府，我没见，沈嬷嬷说的。”

    “嗯，”杨公子松了口气，“看来闵家不知道小厮的事，这样最好，你先回去歇息，余下的事交给我，你放心，咱们梁王府没有吃亏的先例！”

    李兮还真一下子轻松了，‘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停下，看着杨公子又加了一句，“对方是柳相公家，华贵妃家，我知道这两家都得罪不起，我没想让你怎么样，或者让陆二爷怎么样，你跟陆二爷……这事管不管都行，其实，我自己能替自己讨回来的，你……别勉强。”

    杨公子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张了张嘴，好象有很多话要说，无数的话涌到嘴边，却只吐出了三个字，“你放心！”

    “嗯。”李兮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转身，走了几步，转头往回看。杨公子正大步往外走，身侧佩着一只金光灿灿的鱼形荷包不停闪动。

    李兮回过身，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照着那只亮闪的金鱼荷包，真是好看！

    这只金鱼荷包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照理说，他不应该喜欢这么艳俗的金光灿灿的东西。

    柳家那个在三门外当闲差的小厮看到陆离，吓的魂飞魄散，根本不用审，就竹筒倒豆子，有多少说多少。

    “陆爷饶命！饶命啊！小的上有八旬……是是是！小的……小的叫元寿，是柳相公府上，在二门外花房当差，七小姐身边的统总大丫头怀玉是小的表姐，那天，怀玉表姐找到小的，带小的去见七小姐，七小姐说……说让小的今天跟着七小姐一起到闵家，在小角门等着，说……说有个……有个穷亲戚……爷饶命！小的真不知道是哪家亲戚，七小姐没说，真没说！”

    明山不过抬了抬手里的鞭子，元寿就吓的鬼叫连连。

    “是是是！七小姐没说是哪家的穷亲戚，就说是穷亲戚，说要赏给小的，唉哟！爷饶命！不是小的说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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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只渔翁

﻿    陆离一肚皮怒火，听到这两句，竟忍不住气，扬手给了元寿一巴掌，明山惊的眉毛高抬出一额头皱纹，元寿被打的掉了几颗牙，满嘴血沫，痛的眼泪鼻涕一起哗哗往下淌。

    “接着说！”

    “是！呃！”元寿想放声痛哭又不敢，一肚子眼泪噎的他一个劲儿的打嗝，“七小姐说的！都是七小姐说的！呃！说让小的先……先……那个啥，生水做成熟饭，就赏……呃！那个啥，小的不想去，小的胆小，可……呃！小的不敢不去，小的不去，七小姐一生气，呃！小的就没命了，爷饶命！都是七小姐……呃！吩咐的，小的不敢不听，爷饶命！呃！”

    “怀玉找到你，带你见七小姐，七小姐带你去闵家花会，你怎么进的闵家后园？”

    “回爷！呃！小的等在……呃！角门，是华六小姐的丫头春草，给小的开的门。呃！小的……呃！在闵家学过园艺，后园熟，呃！就……呃！”

    “华府的丫头，你怎么认得？”

    “回爷，小的表姐跟春草交好，拜了把子的，去年春节，春草姐姐……呃！到表姐家拜年，小的也在……呃！”

    “让他画押按手印，给他洗洗脸，去柳府！”

    柳相公正接见几位进京述职的州县官，被仓皇的下人叫出来，见是陆离，再看到陆离那一脸的阴沉悲愤，接着又看到元寿小厮和那张按着红彤彤手印的供状，供状看到一半，柳相公就气的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他正在跟陆离讨价还价明年梁地的粮草辎重，他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扣下三成的粮草辎重，不能再任由梁地强壮下去，可是！关键时候竟然生出这样的事！

    柳相公跌坐到椅子上，气的他的头上血管突突的跳。

    “相公也知道，家母生我时，产后大出血，几乎丧命，多蒙陆家外三房嫁进李家的九姑诊病赠药，家母才得以保住性命，后来战火流离，陆家诸亲零散，家母就和九姑失了联络。”

    陆离语调沉郁伤痛，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缓，柳相公紧盯着陆离，看来那位李姑娘，就是这位九姑的女儿了。

    “这些年，我和兄长奉家母之命，四处寻找九姑下落，直到今年七月，老天有眼，阿兮找到梁王府，说懂医术，家母见她极像年青时候的九姑，盘问之下，她果然是九姑唯一的骨肉。”

    陆离语调哀伤动人，“九姑夫妇遭遇不幸，阿兮被忠仆送到九姑先前的师父，一位世外高人处，习学医术。”顿了顿，陆离语调里的悲伤渐褪，冷意渐浓，“我陆家人丁不旺，父亲不幸早逝，又远在梁地，以至被人屡屡欺凌。”

    柳相公的脸色青白，他铺垫这么多，将那位李姑娘说的如此重要，这件事恐怕不好了结。

    “可我陆家哪怕只剩一个人，也绝不容任何人欺辱我陆氏妇孺！”陆离的声音骤然提高，冷利如刀。“我敬柳相德高望重，想来这事柳相必能给我一个说法。”

    “贤侄稍安匆躁，这事我得查一查，单凭一个小厮的话……”柳相公的话没说完，就被陆离冷笑一声打断，“这容易，只要把七小姐身边的丫头怀玉叫出来问问就清楚了，柳相可别说什么这是柳家家务，容不得外人插手！”

    柳相公位高权重很多年，这么些年，头一回被人这么不客气的打断，可他这会儿却顾不上恼怒这个，九小姐陷害李姑娘这事，他一听就知道是真的，可能陆离不知道原因，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小九想嫁给陆离，闹了不止一回两回了，陷害李姑娘，必定是因为嫉妒。

    唉，小九从小心眼就少，他看她憨憨的被人取笑欺负了也茫然不觉，实在不忍心，不免偏疼了她许多，没想到竟疼出这么个结果！

    现在怎么办？铁证如山，没法不承认，可承认了……

    怎么处置小九？怎么安抚陆离？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陆离和柳相公对面而坐，眯眼盯着柳相公，手指慢腾腾一下接一下敲着茶几。

    “来人！把这个拿给老夫人，让她立刻查问，立刻回话！”柳相公重新封了元寿的口供，叫了个婆子进来吩咐。

    这件事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不认帐，也不能不认，不然陆二真要是闹起来，柳家姑娘的名声就全毁了！

    唉！还是谈谈条件吧。

    “陆贤侄重情重义，老夫欣赏得很，这位李姑娘我也听闵老夫人说起过，说是医术极其高明，闵老夫人还想保送她进宫给贵妃娘娘治病呢。”柳相公一脸和蔼笑容，和婉低调的拉开了谈条件的大幕布。

    等婆子返回来回话时，陆离脸上已经隐隐有了笑意，婆子的回话自然跟元寿的交待一样，柳相公当场发作了所有涉事的仆从丫头，或打杀或发配，命人即刻将柳七小姐关进祠堂抄经清修。

    陆离告辞出来，直奔华府。

    闵老夫人，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李兮再见到杨公子，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义诊开始的很早，天还没亮，李兮就起床洗漱收拾，刚摆上早饭，沈嬷嬷就亲自进来通传，二爷来了。

    杨公子看起来精神很好，先将李兮上下打量了一遍，“就穿这衣服去义诊？太简素了，不是有几件缂丝的衣裙，怎么没穿？”

    “不能穿好衣服，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病人，要是碰到消渴症晚期这样的病人，衣服上很难保证一点不沾上，就算没有这样的病人，回来之后衣服也都要会药水泡的，象这样的丝绸，”李兮低头，提了提裙子，又心疼又可惜，“根本没法用药水泡，一泡这衣服就全完了，找了半天，都是丝绸的，我从前那些本白的麻的棉的衣服……”

    “几件衣服能值什么？脏了就不要了，你喜欢什么花色款式，让人再多做几件。”杨公子看起来又是怜悯又是心疼，打断李兮的话，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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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赔礼道歉

﻿    李兮干笑几声没接话，她又不是他，脏了就扔，喜欢了再做，说的轻巧，一件缂丝衣服几十两银子，就身这袄裙，做下来也得好几两银子……

    她以后还是穿棉衣裙算了，又舒服又便宜，也就是难看一点点。

    “昨天回来的晚，就没过来打扰你，柳家那边，涉事的一个小厮，两个大丫头，一个小丫头，两个婆子，全部杖毙，柳七院子里其它丫头婆子全部发卖到苦役局，柳七从昨天晚上起就押进柳氏祠堂抄经清修。”

    杨公子看着一脸愕然的李兮，忙又跟了句，“我亲眼看着杖毙的，柳七也确实押进了祠堂，你放心。”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李兮被他这一番话说的一阵阵发晕，明明是柳七做的恶事，怎么打死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这些人有什么错？不过执行了柳七的命令，就算有错，还能比柳七的错更大？柳七才不过押进祠堂关几天！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意思是，明明是柳七做了错事，就是那个小厮，也罪不至死，怎么……怎么……”李兮用力挥着手，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怎么会这样？

    杨公子跟李兮一样愕然，他是愕然李兮的愕然，他竟然极其准确的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因为明白了，才更加愕然，她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是我疏忽了。你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丫头婆子，没人教导你，这样不行，我给你挑几个近身侍候的人。”

    杨公子一阵懊恼内疚，她自幼随师父远离尘世，哪有人教导她这些主仆之道，治家之理，崔先生说过，她连父子君臣，三从四德都知之不多，她甚至觉得怎么能这样？他早就该找个明理懂礼的嬷嬷协助她教导她了。

    李兮呆了，她说的是那些罪不至死却被活活打死的仆从下人，他却说她没有得心应手的丫头婆子，这是哪跟哪？

    “我有小蓝。”她不缺丫头，再说她也养不起。

    “我知道，”杨公子抬手想抚她的脸颊，手抬到一半意识到不妥，忙又硬生生放下，“小蓝最近忙着练功夫，就算她不练功夫，你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也不行，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安排。柳七的事，还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嗯。”李兮不再想那些杖毙的小厮丫头，那是丞相家，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这个世间的道理，她不知道的道理，她需要了解和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再说，人已经死了，这个道理无论有多重要，但肯定不是急事了。

    “柳七会一直关在祠堂里，直到咱们离开京城，或者，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咱们离开京城，也不许她离开祠堂。”

    “那要关到什么时候？”

    “你想把她关到什么时候，就关到什么时候。”话很冷酷，杨公子的声音却非常温柔，“柳七所作所为，若是放在苏家这样的礼法严苛的诗书大家，就算不给她一根白绫缢死，也得幽禁终生，柳家怎么会因为她这么个蠢货得罪梁王府，影响柳家女儿们的清誉？”

    李兮默然，确实，柳七小姐所作所为，就算放到她那个时代，也足够吃上十几、几十年的牢饭了。

    “柳七深得柳相和夫人随氏疼爱，随老夫人让人传了话，要亲自过府给你陪礼道歉，我作主替你回了。”

    李兮已经听呆了，随老夫人？过府给她陪礼道歉？

    “让我原谅柳七小姐吗？”

    杨公子嘴角溢出笑意，“有这个意思，柳七要想出来，肯定得咱们点了头，不过随老夫人要过府赔礼，倒不是要替柳七求情，柳家就算当场勒死了柳七，一样也得过府给你赔礼道歉，我替你回掉，不是为了不原谅柳七，而是……”

    杨公子拖了个尾音，“你年纪轻，若受了随老夫人的礼，一来招人闲话，二来，随老夫人贵为一品国夫人，位高权重，她这一礼贵重无比，咱们受不起，倒不如回掉随老夫人这个上门赔礼，全了她的面子，作为补偿，柳家必定要给你一些铺子可是庄子。”

    李兮听呆了。

    杨公子脸上笑意更浓，又笑又叹，他有点明白她的聪明和白痴了，她极其聪慧，白痴是白痴在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

    她不懂，他会教她，慢慢的、细细的教她。

    “因为你医术不错，柳相公先是拿了几间药铺，我替你回了，那几间铺子都在京城，不好打理，我作主，替你挑了一大一小两个庄子，一个六百多亩地，中间有一座山，还有个小小的温泉，另一个两百来亩，都是不错的庄子，离梁地很近，我已经让赵大带人赶过去清点查收了。”

    李兮半张着嘴，一脸呆滞，她完全懵掉了，两个庄子，八百亩地，她的？

    随老夫人的面子这么值钱！

    杨公子看的失笑，忙抬手掩着嘴，侧过头轻咳了几声，“你……这不算什么，我……回头再跟你细说，这一趟多亏了你，咱们的好处不只这些。还有，昨天闵府那场事，华家六小姐和闵家小姐也掺在中间，为虎作伥，从柳府出来，我就去了华府，见了闵老夫人，闵老夫人……”

    杨公子含糊了下，咽回了闵老夫人那一通范围更广的责罚，她还不懂这个道理。

    “闵老夫人倒比柳相公更有担当，你这趟义诊，她出两万银子给你做诊金。”

    李兮一阵猛咳，两万银子！天哪，他怎么跟闵老夫人说的？他不是拿刀拿枪打劫了闵老夫人吧？

    怪不得他让她穿缂丝衣服去义诊，八百亩地，两万银子！她确实穿得起了！

    “前一阵你给我的那些方子，确实极其管用，二爷……”陆公子‘二爷’两个字说的含糊打滑，一闪而过，“不能白用你的方子，等回到太原府，铺子、庄子、现银，只看你喜欢什么。”

    李兮两只手一起揉着额头，她有点晕，她太晕了！

    她今天一头撞进财神爷怀里了？

    天哪！八百亩地，两万两银子！还有陆二爷的‘只看你喜欢什么’

    这么多钱……

    她有点晕，她得好好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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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无人应诊

﻿    直到在山水闵家药铺门口下了车，李兮才勉强恍过神来。

    如今，她也是有钱人了！

    山水闵家药铺斜对面，是一家两层的茶楼，正对着药铺的雅间垂着纱帘，闵老夫人站在帘子后，看着在药铺门口下车的李兮和紧跟在后面的青川，“那是陆二的小厮？”

    “是，叫青川。”邹嬷嬷扫了青川一眼，目光复杂的盯着李兮。

    昨天陆二爷闯门问罪，老夫人杖毙了六小姐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和教引嬷嬷，从里到外发落了几十人，六小姐关进了城外庵堂。

    闵家八小姐、九小姐关进了祠堂……

    两家府里上上下下噤若寒蝉，都是因为她！

    “李姑娘说她没见过陆二，你觉得呢？”闵老夫人盯着青川。

    “我觉得李姑娘是个实在人，再说，扯这个谎干什么？”

    “嗯，她说的要是实话，她没见过陆二的面……这是为什么？”闵老夫人坐到椅子上，眉头紧蹙，这太奇怪了，她无论如何想不通。

    “老祖宗，您看。”邹嬷嬷指着从四周往药铺门口围上去的七八个闲汉，“都是这一带的泼皮无赖，肯定是被人指使来的，这姓孙的也太下作了！”

    邹嬷嬷愤然，昨天一早，就有人在山水闵家附近贴出了告示，‘孙大夫义诊在红锦庄’，今天又来了这七八个泼皮，摆明了和跟山水闵家作对！

    闵老夫人盯着几个泼皮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青川，神情淡然，有陆二呢，几个泼皮用不着她操心。

    至于孙大夫，一根墙头草敢做出这样的事？只怕是被人逼的，先看看吧，说不定能看到什么好戏。

    茶楼另一头雅间里，司马六少站在窗前，宽袍大袖、白衣胜雪，折扇轻摇，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山水闵家药铺门口下车的李兮。

    司马六少身边，站着位眉清目秀的年青人，正眉头微蹙看着山水闵家隔壁铺子墙上贴着的那张写着‘孙大夫义诊在红锦庄’红纸，那张通红的告示显眼又嚣张。

    “孙大夫太小气了！”年青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丢人！”

    “不一定是他的意思。”司马六少斜了那张红纸告示一眼，一幅看戏不怕台子高的架势。“他前一阵子不是自告奋勇，要给华贵妃治病，治的怎么样？”

    “无功而返。”年青人皱眉答道，他是罗医正的嫡长子，自小跟在父亲身边习学医术，几年前就在太医院领了差使，常跟着父亲出入宫禁，这些事他知道的最清楚。

    “他和户部侍郎梁如海既是世交又是儿女亲家，正宗的四皇子党。”

    罗大少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可真是口无遮挡，四皇子党，不就是他家那党？

    “却偷偷摸摸、自告奋勇去能华贵妃治病！”司马六少一声轻蔑的嗤笑，“打的什么主意不是明摆着的？他看好三皇子！要投靠三皇子、讨好三皇子，可惜哪！没那个本事！他这么个打着投靠、讨好三皇子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当众拆闵家台、打闵老夫人脸的事？不可能嘛！所以，这趟义诊，他肯定是被逼无奈！”

    司马六少用折扇指着楼下那张嚣张的红纸。

    “你号称醉生梦死，怎么什么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罗大少爷和司马六少自幼相交，熟不拘礼，被他说的笑起来。

    司马六少打了个呵呵，那个活罗刹的义诊，他能不打听清楚？不过，那个活罗刹的事，一件也不能说，太丢人了！

    “你一直很关心朝局和京城诸人？”罗大少认真的看着他，认真的问道。

    “胡说！我关心什么朝局？什么是朝局？我是来看热闹的，山水闵家这义诊诊了十来年，头一回有这样的热闹事，我关心什么朝局？我只关心热闹，有热闹不能不看！”司马六少打着哈哈。

    山水闵家药铺里，李兮和小蓝收拾停当，李兮坐到那张油亮的诊台后，小蓝神采奕奕站在诊台旁，只等着病人进来，开始工作。

    山水闵家药铺昨天就有人上门介绍过这义诊的规矩，以及病人会非常多，每回都诊到天黑关门了，还有好些病人没能排上。李兮已经准备好了，少喝水，少上厕所，能多诊一个是一个。

    李兮坐了好一会儿，屋里很安静，周围围了不少人，个个袖着手伸着脖子盯着她看，却没人进来！

    山水闵家药铺正好在街角，这间诊室是专门修了做义诊的地方，两面临街，另一面突出出来，整间屋卸掉所有门板，就只有李兮背后一面，和左手边半面是墙，其余两面半都是敞开的，对着街道、对着众人。

    李兮被人看的发窘，这是义诊，还是活人大展览？

    药铺乔掌柜满头是汗，笑容尴尬，一趟趟送茶送点心，“姑娘先喝杯茶……姑娘吃块点心，这点心是华府小厨房专程给姑娘做了送过来的，不是外头买的，姑娘放心吃……姑娘喝茶……姑娘先喝茶……”

    李兮笑容甜甜，乔掌柜一趟趟来，她一趟趟客气致谢，心里已经明镜儿一样，这种情况她经历过很多回了。

    这是人家信不过她，不找她看病。

    众目睽睽之下，小蓝站的十分不自在，身体重心不停的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瞄着三面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忍不住嘀咕道：“小姐，咱们走吧，这哪有人看病？一个人都没有！都看咱们呢！你瞧瞧这些眼神！真想一箭一个、一箭一个都给射瞎了！咱们走吧！”

    青川从门口挤进来，到李兮身侧，躬身低声道：“姑娘，孙大夫正在离咱们一射之地的红锦庄义诊，病人都到那儿去了，要不，姑娘先进去歇一歇，等小的……”

    “等你把病人抢过来？”李兮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又没办法测试衡量自己的医术了。

    “小的想想办法。”青川垂着头不敢看李兮，姑娘受这样的委屈，他愧疚得无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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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污秽乞丐

﻿    “咱们是来义诊的，又不是来做强盗的，你还真去抢病人哪？没事，我刚在桃花镇开医馆的时候，连着十几天，一个病人也没有，其实也不是没有，有是有，都是一看到大夫就是我，转身就走，后来总算来了一个，拿大车拉来的，一个妇人，病的很厉害，也是扭头就走，不过他们赶着牛车，走的慢，小蓝死命拉着人家的车子，我一边跟着人家车子跑，一边给那妇人诊脉，快跑出镇子了，那人才相信我真会医术，后来我就把那个妇人治好了。”

    李兮津津有味的和青川回忆她初开医馆的趣事，青川听的一阵接一阵的心酸。

    对面茶楼里，闵老夫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另一边的雅间里，司马六少趴在窗台上，笑的前仰后合，“好好好！山水闵家这义诊……哈哈哈……头一回！有意思！热闹！好好好！就得这样！就得让她这样！哈哈哈！”

    罗大少爷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相隔一射之地，一个是成名多年的名医孙大夫，一个是年纪小到根本不可能懂什么医术的小姑娘，但凡长眼睛都知道往哪儿去，这事再正常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

    “总这样不行，不能让她干坐着！”司马六少一边笑一边还能错牙，有仇不报非君子！马桶之辱，验尸之侮，扇面之羞，他见了她三回，三次不堪回首！这个仇不能难受！

    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来人！”司马六少一声吼，“去！到化人院后头找个最脏最臭从头烂到脚的，给爷抬到山水闵家求医去！记着！越臭越好！越恶心越好，一定要找那个最恶心的！快去！”

    “是！”小厮一张脸苦巴成一团，六爷说找个最恶心，那就一定得找个最恶心的，可那最恶心的……抬过来前先就得把他们恶心坏了！

    李兮抓着青川说她怎么求着人家给人家治病的往事，有个人说话，好歹比干坐着自在。

    青川让她先回去，这个‘先回去’就是临阵脱逃，她不能逃！逃了这一回，就会有下一回，逃着逃着就逃成习惯了，她的脸皮会越逃越薄，要在这个世间当大夫，头一样，她的脸皮得足够厚。

    她跟别的大夫不一样，唉，谁让她是个女人，年纪又这么小呢！

    正说的兴致勃勃，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喧嚣声、口哨声，越来越近。

    “我去看看！”青川急忙奔出去，李兮和小蓝也忙跟出去看热闹。

    诊室前已经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尽头，四个闲汉用衣襟捂着口鼻，用绳子远远拽着张破单架，单架逆风能臭十几里，比上回李兮给人蜂蜜排便那味儿能臭几十倍！

    单架后面，跟着无数捂着鼻子，不怕臭就怕没热闹看的市井闲人，远处，更多的人蜂涌而来。

    “让让！病人来了！请女神医给看看吧！”

    青川大怒，正要吩咐全都打飞出去，李兮伸手拉了拉他，“说病人病人就到了，让他们抬进来吧，就放这儿。”李兮指了指脚下平整严密的青砖地。

    青川想劝，一张嘴先噎了口恶臭，熏的他一阵干呕，一句话说不出来，幸亏早上饭吃的少，不然就吐了。

    李兮也在庆幸，幸亏她早上没吃饭！这味儿，实在消魂！

    小蓝已经利落的拿出她们自己做的口罩，先递了一个给李兮，自己也赶紧戴上，这口罩浸过药水，中间夹着香料，提神醒脑，最重要的是能挡住臭味儿。

    几个闲汉将单架连人扔到青川指定的地方，赶紧往上风口跑，这一路上过来，离恶心死差不多远了！

    臭味一直飘到茶楼上，司马六少急忙掩住口鼻，连呕了好几声，“呕！好！呕！干的好！就要这样的，爷回去有赏！呕！咦！看不到了？”

    司马六少掂着脚，从窗户这边换到那边，扭出各种姿势，可诊室里的情形，他居高临下怎么可能看得见！

    “走！下去看！”司马六少一咬牙一跺脚，看热闹的心远远大过怕臭怕恶心的心，从身上揪下香囊，裹在帕子里，捂着口鼻就往下冲。

    罗大少爷站在原地，犹犹豫豫，他很不能理解司马六少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一向不问政事，一心一意风花雪月，今天怎么关心起山水闵家这场义诊了？好象不全是看山水闵家的笑话，他怎么总觉得他是在看那位李姑娘的笑话呢？

    他认识那位李姑娘？好象不太可能，他怎么会认识人家？就算认识，以他那份怜香惜玉的脾气，该各种怜惜才对……

    “走啊！”司马六少出了雅间，走了几步见罗大少爷没跟上来，急忙回身叫他，“快走！看那小妮子怎么个治法！”

    “这有什么好看的？”罗大少爷没动。

    “走走走！”司马六少上前拉罗大少爷，“你不懂，那小妮子真懂医术，至少懂一点儿，说不定她真敢动手，真能治，你不看看岂不可惜？”

    罗大少爷被司马六少拖着，只好跟他一起下楼，挤到了诊室外面看热闹。

    诊室里，青川等人已经照李兮的吩咐，架起块门板，稍稍倾斜，把那个浑身蛆团，看不出人样的人放上去，门板一边放了只最大的澡盆，小蓝拎着只大铜壶，将壶里温温的药水缓缓倒在病人身上，李兮拿着根马毛牙刷，将病人身上蠕动的蛆团，和无数臭不可闻，说不清什么东西的东西刷下来。

    司马六少站在上风口，捂着香囊帕子，两眼发直、呆愣愣的看着神情专注、动作轻柔细致的清理着那个恶心到没法再恶心的病人的李兮。

    他急急忙忙下来，是要看她尖叫着逃跑、抓狂的狼狈相。

    这么个让人恶心到不能再恶心的将死之人，就连泽漏园的看园人都嫌他过于恶心，她竟然没尖叫，他没把她恶心走，她在给他清理，她真准备给他诊治？

    而且，竟然是她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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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以一还十

﻿    大澡盆里的水倒了两三回，门板换了两三回，门板上的人已经能看出人样了，是个身形高大，浑身都是伤口的男子。

    司马六少往前挤了挤，目光从李兮身上移向男子，正要仔细打量男子身上的伤口，伤口好象都在动，一只肥大的蛆虫从伤口中昂然钻出来，又一头扎进去，司马六少‘呃’的一声，再也忍不住，刚才那些茶水点心喷了前面闲汉一脖子。

    “你不能再看了！先回去。”罗大少爷一把拉回司马六少，抱着他挤出人群，“快侍候你们爷回茶楼！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你不是说没什么好看的？你看什么？”司马六少喘着气，一把揪住罗大少爷，他心里翻腾恶心的厉害，恶心中夹杂着郁结闷气，分外难受。

    他让人抬了这么个人过来，到底是恶心着她了，还是把自己给恶心坏了？

    “那位李姑娘是位真正的医家！”罗大少爷神情严肃郑重，“我得好好看看，看看她怎么处理那么重的伤。”

    罗大少爷从司马六少手里拽出衣袖，转身又挤了进去。

    司马六少呆站了好一会儿，咬着牙跺着脚，用帕子重新掩住口鼻，转身一头扎进人群。

    他就不信了，他难道还不如那个臭丫头片子？

    李兮和小蓝已经在挨个清理男子身上的伤口了，长长的摄子不停的夹出一条条肥大的蛆虫，扔进小厮捧着的药水盆里。

    诊室外，看热闹的人挤的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从刚开始的哄笑尖叫口哨，以及各种冷嘲热讽，到现在的安静中不时发出声声惊叹惊叫，人群看向李兮的目光，有敬畏，有仰视，有害怕，再也没有了轻蔑不屑，和龌龊的调笑。

    陆离接了青川递的信，急匆匆赶过来时，李兮已经将男子用药水洗干净，开始挑蛆虫了。

    陆离站在李兮侧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神情专注的李兮，蛆虫横行的尸体以及活人他见的多了，那些蛆虫和遍布全身的伤口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她一个年青女孩儿，能和他一样对这些淡然视之，这让他莫名生出满腹骄傲，对她、和对自己的骄傲。

    挑完一遍蛆虫，那些红肿溃烂的伤口象是死了一样，再也不动了，小蓝又拎了只铜壶出来，照李兮的指示，一点一点往伤口里倒颜色浓黄的药水。

    浓黄的药水上或多或少的浮起些白色米粒一样的虫卵，李兮一手纱布，一手银刀，细细清理掉那些虫卵，再清洗一遍，李兮手里那把薄而锋利的银刀，开始狠而准的切进伤口，切去腐烂的肉块，直切到鲜红的血肉。

    药水和银刀的刺激之下，男子不停的哆嗦，眼睛缓缓睁开，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眸直盯着李兮。

    “别动，也别说话。会很痛，你只能忍着。”李兮见他居然是清醒的，惊讶极了，急忙低声交待他。

    他清醒了就会动，一动就不好手术，还不如晕迷呢。

    “好。”男子居然答了一句，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听在李兮耳朵里，却有一种金戈铁马的感觉。

    男子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被药水刺激的局部肌肉不停的哆嗦，人却再也没动过一下。

    李兮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人肯定不是乞丐，他身上都是刀伤，有浅有深，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很多伤口深的能看到骨头，看伤口，他受伤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他全身的污秽多数是屎便，分布均匀，他被人划了一身刀口，再涂上屎便？

    什么人这么恶毒？他是什么人？

    陆离看着专心切除腐肉，缝合伤口的李兮，往后退了几步，青川急忙上前等着回话。

    “怎么回事？”

    青川声音低低，将经过禀报了一遍，陆离眼睛一点点眯起，冷‘哼’了一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去，照这样找个十来个，给爷抬进红锦庄，给爷看着，让他治！象姑娘这样治！你给爷看好了！不许别人插手，一个个都得给爷洗干擦净治好！”

    “是！”青川脆声应诺，退后几步，叫了几个小厮长随，满城找最烂最脏最臭、病的快死的乞丐去了。

    李兮专心缝合伤口，没注意到诊室外的骚动。

    宫里有传召，陆离吩咐完就赶紧走了。

    司马六少呆呆的看着全神贯注缝合伤口的李兮，丝毫没发觉外面的骚动。罗大少爷忙示意小厮去打听，听完小厮的禀报，哭笑不得，那个号称白起再世的人竟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事？这叫什么事？一报还一报？那也不该还在孙大夫身上，今天这事跟孙大夫有什么关系？

    “你做的好事，孙大夫替你受过了。”罗大少爷看着直呆呆看着诊室的司马六少苦笑道，司马六少完全没反应，罗大少爷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轻轻推了他一把，“六郎？你没事吧？”

    “啊？什么事？”司马六少被罗大少爷这一推，总算有感觉了。

    “刚才小厮的禀报，你没听到？”罗大少爷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什么事？我刚才想事呢，想的专心，出什么事了？”

    “陆二爷身边的小厮，叫青川的，带着人抬了十几个跟那个，”罗大少爷指了指李兮正在缝合伤口的男子，“跟他差不多的乞丐，进了红锦庄，逼着孙大夫亲自动手，清洗诊治，孙大夫当场就晕过去了，可那个青川还是不依不饶，说他们爷吩咐了，在山水闵家义诊的李姑娘能做的，他孙大夫身为前辈，肯定要做的更好，非逼着他亲自动手清洗病人不可。这事怎么能怪孙大夫？”

    罗大少爷苦笑连连，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陆二这话也没说错。”司马六少神情自若，“他既然敢跟人家打擂台，人家能做到的，他也得做到，不就十几个，今天治不完，明天接着治，开医馆不就是天天给人治病？这也算事？”

    罗大少爷连咽了好几口口水，“那人是你抬进山水闵家的，跟孙大夫……”

    “我抬进去，人家接了，治了，你看，快治好了，那人家抬进去，他也得接下，治好，没有金刚钻，他跟人家打什么擂台？”司马六少歪理讲的理直气壮。

    罗大少爷气的翻了好几个白眼，懒得再跟司马六少歪缠，拱了拱手道：“您慢慢看热闹吧，我得先走了，这事得赶紧告诉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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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登门拜访

﻿    司马六少冲罗大少爷拱手告别，看着罗大少爷脚步匆匆走远了，站着呆了一会儿，转身又挤进去，目不转睛的接着看李兮清理缝合伤口。

    男子身上的伤口或深或浅、横竖交错，遍布全身，数不清有多少条，李兮直缝到夕阳西下，才算把男子身上的伤口全部缝合好，在一张竹床上铺上几层用药水浸过的纱布，将男子抬到床上，小蓝喂了药，李兮踌躇片刻，吩咐青川把男子抬回梁王府。

    药铺乔掌柜听到吩咐，忙上前陪笑道：“小号后院留了几间客房，专给当天不能来回的穷苦病人住的，一个乞丐，进梁王府怕不便当，不如就留在小号将养。”

    李兮急忙点头答应，她让青川把这人抬回梁王府，也是不得已，治都治了，总不能再扔下不管吧。山水闵家有专门给穷苦病人将养的地方，真是最好不过。

    毕竟，她和杨公子在梁王府都是客居。

    李兮交待了几句，留下些药丸，从药铺出来，上了车，一头倒在车上直哼哼。

    一早上又是庄子又是银子的，她太激动了，激动的忘了吃早饭，当然，就是没忘，她当时也激动的吃不下。

    从上午接了这么个病人，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就吃了几块点心，连饿带累，手脚都是软的。

    她从前一台手术站上七八个小时是常事，也没这样累过，嗯，最近生活太安逸了，她的体质退化了，得锻炼了。

    车子刚进二门，门房就一溜小跑过来禀报：“表小姐，太医院罗医正过来拜会表小姐，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了。”

    罗医正？拜会她？李兮一脸愕然的接过门房递上来的大红拜帖，拜帖明明白白是给她的。

    罗医正？圣手药王的二徒弟，刘太医的师弟，他来干什么？兴师问罪？

    李兮带着半肚子忐忑，带着小蓝和青川进了梁王府待客的偏厅。

    偏厅里，罗医正坐着，身边站着儿子罗大少爷。一见李兮进来，正翘腿喝着茶的罗医正急忙站起来，紧走几步上前，拱手笑道：“这位就是李姑娘？”

    “是我。”李兮曲膝还礼，“不知道罗医正过来，让您久候，怠慢了。”

    “姑娘客气，在下冒昧而来，姑娘别觉得打扰才好。”罗医正长揖回礼。

    李兮一向不擅长这些客套寒喧，垂着眼帘，一幅温顺的样子，再次曲了曲膝，先让罗医正坐了，自己坐到了罗医正对面。

    “犬子今天目睹了姑娘救治病人，”罗太医示意罗大少爷。

    罗大少爷上前半步，冲李兮长揖到底，态度恭敬的出奇。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不论李兮医术如何，能那样不避污秽、不怕恶伤，这份胆量和心境就足够让他心服口服了。

    京城的大夫，有多少人能做到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

    “犬子对姑娘赞不绝口，在下听犬子说了经过，也是佩服之极。”罗医正再拱手。

    李兮有些莫名其妙，就因为她今天治了那个病人，就能让这位王朝医疗界最高长官，几乎相当于她那个时候的医疗部长一样的人物上门拜望她？

    开门接诊，难道还能因为病人脏就不收治的？她从前的医院绝对不敢，她的同事更不敢，也不会，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了不得的事了？

    “说来惭愧，”看样子罗医正是个真爽明快的性子，有话说话，不绕圈子，“前几天闵老夫人荐姑娘进宫替华贵妃诊病，在下见识浅薄，以为姑娘这样年纪，能懂什么医术？是在下浅薄了，实在惭愧！”

    罗医正起身长揖，李兮急忙站起来还礼，这位罗医正倒是个直性子。可闵老夫人荐她进宫给华贵妃治病，怎么也不事先跟她说一声？

    “华贵妃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太医院束手无策，皇上命各地推荐良医，不瞒姑娘说，良医倒是荐了不少，”罗太医一脸苦笑，“可惜没有一个能比太医们的医术更好。”

    李兮心里微凛，照他这么说，华贵妃这病，十有八九是无药可医的绝症，若是这样，自己也一样没办法！真要让自己去，去还是不去？

    “鄙宅有个小园子，叫百草园，在下常和京城同行聚在百草园，喝喝茶，说一说行医中遇到的趣事，明天正是聚会的日子，不知道姑娘能不能赏光莅临？”罗医正眼里带着期待，看向李兮。

    李兮急忙点头，罗医正家这个同行聚会，参加的必定都是京城、甚至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者，能去，她当然求之不得！

    今天这一趟义诊，忙了几乎一整天，可就治了一个人！她检验自己医术水平的打算完全落空！

    明天罗医正府上这个聚会，大家肯定会切蹉医术，也许能圆了她检验自己医术到底处在什么水平的愿望。

    见李兮两眼亮光、一个劲儿的点头，罗医正捻着胡须哈哈笑起来，这位李姑娘不但医德好医术高，为人也如此朴实谦虚，真让人由不得不爱。

    罗医正的目光从李兮身上看到一脸敬佩看着李兮的大儿子身上，心里微微一动，笑容更加和煦谦和，又粗粗问了几句李兮父母家庭以及学医和行医的事，就起身告辞，“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辰末前后，我让犬子过来接姑娘过府。”

    “不敢当。”李兮忙站起来，将罗医正父子送出二门，看着两人上了车，忍不住拎起裙子，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能得到罗医正的认可，能受到那个百草园大夫聚会的邀请，那就是说，她已经站在京城、或者说这个世间医疗界的大门口了，那扇大门，眼看就要应手而开！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呢？

    今天那个满身蛆虫的乞丐真是她的福星！

    那个乞丐，那金戈铁马的声音，那份令人惊叹的毅力，那一身的刀伤，他怎么可能是个乞丐？

    嗯，明天换药的时候问问他，肯定有故事。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李兮掂着脚尖，一步三跳，不时旋个身，旋的宽宽的裙摆飞起，将无数欢快旋到各处。

    小蓝不明所以，小姐高兴，她就高兴！小蓝跟在李兮后面，她跳她也跳，她旋她也旋。

    青川站在月亮门下，叉腰看着两人，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涌起股难忍的酸痛，但愿姑娘以后也能象今天这样欢乐，但愿姑娘……但愿爷……

    但愿……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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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百草之园

﻿    第二天一早，李兮先去山水闵家药铺。

    刚下了车，乔掌柜就迎出来，“姑娘来了！姑娘来的正好，后半夜，那汉子发起了高热，正要让人去请姑娘早点过来，这会儿热的滚烫！”

    乔掌柜看起来十分着急忧心，姑娘昨天就治了这么一个病人，要是死了……呸呸呸！可千万不能死！

    “发热不是坏事，我算着应该午时前后起热的，竟然早了，我去看看。”李兮加快脚步。

    药铺后院厢房里，男子直挺挺躺着，旁边一个婆子正用纱布沾了淡盐水，不停的往他嘴唇上滴水。

    李兮进来，试了温度，翻开眼皮看了看，将男子两只手腕上包着的纱布去掉两层，轻轻按上去，凝神诊脉。

    “怎么样？”乔掌柜几乎屏着气看李兮诊好脉，急忙问道。

    “没什么事。”李兮语气轻松，侧头看着男子，男子的伤都在颈部以下，连手掌和脚掌上都有，奇怪的是，脖子和脸上却干干净净，一点伤也没有。

    男子一张脸很年青，棱角分明，线条粗旷，看起来非常男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原始的男性魅力，这是个英武的、肯定有很多过往和故事的男人。

    “小蓝，把药拿进来，让青川进来帮个忙，得给他换一遍药！”李兮收回视线和心神，他身上那么多伤口，换药很花时间，得赶紧，她还要去百草园参加那个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聚会呢。

    男子身上的刀伤愈合的比李兮想象的要快，李兮忍不住拎起男子的手掌看了看，虎口和指肚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再看两条腿，微微有些内圈，两条大腿内侧粗糙而精壮，一丝赘肉也没有。

    这不是乞丐，这是个在马背上长大的、精于骑射的武者。

    他是谁？

    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李兮手脚麻利的给男子换好药，罗大少爷已经等在药铺外面了。

    罗家的百草园已经到了很多人，也不知道是李兮到的晚了，还是他们都到的早了。

    罗医正亲自接进李兮，带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多是太医院的同仁，除此之外，还有京城一些名家，象擅长儿科的方大夫，以跌打外伤著称的万大夫，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万大夫听说昨天的事，对姑娘很是敬佩，也请了刚从太原府回来的孙大夫，可他今天有病人，来不了。”

    罗医正说起孙大夫，回头看向李兮。

    李兮昨天回到府里才听说青川给孙大夫送了十几个乞丐的事，这会儿听罗医正说孙大夫有病人，立刻就想到了那十几个乞丐。

    杨公子看着那么谦和温柔，怎么几个小厮的脾气都这么大？脾气大胆子也大。有其主才能有其仆，也许她看到的杨公子只是他给她看的、温柔的一面……

    “这位是刘太医，是我师兄。”罗太医最先介绍的是圣手药王的大弟子，他的师兄刘太医。

    李兮急忙曲膝见礼，心里忍不住掠过丝丝不自在，几天前，她刚刚间接的砸了人家的医馆！

    “李姑娘果然漂亮得很。”刘太医平平的语调里透着丝丝阴冷，被人抬进十几个恶臭乞丐的红锦庄，是他的产业。

    “李姑娘仁心宅厚、医术高明，师父说过，欲学医先修心，李姑娘这份医者之心，比你我还略胜一筹。”罗医正语调诚恳，象是介绍，又象是劝说，刘太医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李姑娘小小年纪，这份心机令人佩服！”

    李兮一呆，她使什么心机了？她别的长处没有，就是有自知之明，她那点心机根本不够看，从前没敢使过心机，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那点子心机能拿得出手了，她什么时候敢使过心机？

    罗医正无奈的干笑了几声，引着李兮继续往前，将她挨个介绍给那些留着长指甲、白着胡子的老者。

    唉，这是个老大夫聚会，她一个小姑娘，实在太扎眼了。

    “听说这位李姑娘是陆二爷的表妹？”留着山羊胡子、瘦骨嶙峋的邵太医笑眯眯看着李兮，话却是跟罗医正说的。

    “是。”罗医正皱起了眉头。

    邵太医打了个呵呵，“梁王府确实……啊？哈哈，”邵太医眯缝着眼，一脸干笑，“昨儿皇上留陆二爷用晚膳，听说今天早朝上，皇上点名让陆二爷随侍射猎，梁王府，正炙手可热！呵呵，罗医正总是能另辟蹊径，这一回……这是要结交梁王府了？真是好打算。佩服！佩服！”

    罗太医气的脸都青了，“昨天山水闵家义诊的事，诸位不光听说了，只怕都派下人过去看了吧？李姑娘医德医术哪一样不令人敬佩？邵太医这话什么意思？”

    “你急什么？”刘太医背着手，端出大师兄的架子，“师父不是告诫过你？身为太医正，首先要胸怀大度，邵太医不过一句玩笑话，你看看你，急赤白脸，成什么样子？”

    李兮看看邵太医，再看看刘太医，再看看气的脸青的罗医正。心里一阵失望难过。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国手聚会，大家对她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以为他们会拿各种疑难杂症、各种药理药方难为她，为了这个，她昨天把能找到的医书、药书都翻了一遍，足足看到半夜。

    谁知道他们不用医术难为她，他们用除了医术之外的一切难为她！

    唉！

    不能这样，得回到医术上去，他们不说，她来说。

    “小女子给刘太医陪罪了。”李兮冲刘太医敛容曲膝，“连累刘太医被人砸了医馆，小女子愧疚得很。小女子当时不知道给娇蕊治病的是刘太医，还以为是个只会骗钱的江湖游医，明明是只能静养、根本治不好的先天心悸，被说成体弱多病以致心悸，还说快好了，生生害死了娇蕊姑娘，是小女子唐突了。”

    刘太医一张脸顿时紫涨，“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生生害死？娇蕊明明已经快好……”

    刘太医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娇蕊若是快好了，那她的死，闵大少就脱不开干系，娇蕊的死，闵老夫人和司马六少已经达成了默契，他这话传出去，若是起了风波……两家他哪一个也惹不起！

    “你！刁滑！刁钻！”刘太医气的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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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颠倒黑白

﻿    “刘太医明知道娇蕊这种先天性心悸治不好……”李兮直视着刘太医，话没说完，就被刘太医打断了，“胡说八道！谁说先天性心悸治不好？是你治不好吧？”

    “那你治好了？象娇蕊这样，十几岁的先天性心悸？在座的有谁治好过？”李兮紧追一句，刘太医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咳，十几岁的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治好的小孩子很多，生下来就有心悸，一直吃药，周岁前后差不多就能治好了。”京城儿科名家方大夫温声接了句。

    “有没有因为家里穷困，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诊出了先天性心悸却不医治？后来竟然好了的？”李兮看着方大夫问道，方大夫凝神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确实有，有一户人家，第三个女儿，就没治，今年那姑娘十三了，也许是我诊错了。”

    “不是您诊错了，而是这样的先天性心悸都是很轻微的，不用治，随着孩子长大，那一点先天性的缺损会自己慢慢愈合，可若是过了七八岁还没有自愈，这种先天性心悸就好不了了。”

    方大夫凝神细听，不禁皱起了眉头，“听姑娘这话意，这先天心悸，若好是自己好，若不好，治也没用，难道就不用吃药治疗了？”

    “差不多是这样，吃药也不能说没用，方大夫治先天性心悸，是从调理气血，增强体质入手的？”

    方大夫点头，眼里流露出丝丝赞赏，这姑娘句句直指要点，医术且不说，这份见解令人佩服。

    “先天性心悸病人多数身体孱弱，极其容易生病，很多时候，没等心脏上先天性缺陷长好，就因为体弱多病一病没了，所以调理气血，增强体质，是治疗先天性心悸病人最好的方法，刘太医治疗娇蕊，必定也是以调理气血为主。”

    李兮看向刘太医，刘太医一张脸铁青，不肯点头，也没法摇头。

    “治心悸就是调理气血，别说大夫，就是普通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气血是人之根本，气血调好了，病自然就好了。”邵太医上前帮腔。

    “象娇蕊这种先天性心悸，根本不是调理气血能调理好的，要想治好，除非做开胸手术，把娇蕊先天有缺陷的心脏修补好，靠调理气血？那少了一条腿少了一只胳膊的，你调理气血能把胳膊腿调理回来？”李兮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邵太医被李兮反驳的脸色发青，方大夫眼里闪着亮光，连声惊问道：“开胸手术？真能开胸？真能修补心脏？”

    “嗯，”李兮发现自己扯的有点远，赶紧转脑筋往回圆，“几百年前的蔡神医连打开头盖骨这样的手术都做过，开胸剖腹算不得什么，可惜后来失传了。”

    “姑娘师从何人？可否赐知？”罗医正目光炯炯，声音里透着激动渴望。

    “我师父是方外之人，名不见经传。”李兮眼皮微垂，刚才话说的有点急，果然又引出了她师父是谁这件麻烦事。

    “令师隐居哪座仙山？”罗医正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李兮微微曲膝，“还请罗医正见谅，师父厌烦凡尘俗务，下山前有交待，只许行医，不许多嘴。”

    罗医正失望的叹了口气，方大夫也失望的叹了口气，刘太医一阵冷笑，“你在太原府不是到处宣扬你是圣手药王的弟子？怎么？到了京城不敢说了？就弄出个什么世外高人，只怕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是莫须有吧？”

    “谁说我在太原府宣扬我是圣手药王的弟子了？”李兮直视着刘太医。

    刘太医连声冷笑，“你以为太原府远在千里之外，你妄称药王弟子，欺诈世人的事就能瞒得过去了？谁说的？还用谁说？满太原府谁不知道？”

    “诸位前辈都是医术高明之人，若是打发个人走一趟太原府，大概都能打发得起，诸位可以打发人到太原府问一问，看是象刘太医说的这样，满太原府无人不知，还是满太原府根本就没人知道！”

    李兮盯着刘太医的目光直直的迎上去，“刘太医是成名多年的前辈，单凭不知道哪个无耻小人几句挑拨的话，就这么当众指责我？刘太医就是这样的人品医德？”

    “师兄必是妄听了小人之言……”罗医正在中间打圆场。

    “太原府的孙大夫说的，难道还能假了？”刘太医一急之下，把孙大夫招出来了，李兮拖着长长的尾声‘噢’了一声，“原来是孙大夫，那倒不奇怪了。”

    李兮看向罗医正，将她如何改了孙大夫的方子，又在孙家医馆前治好了孙大夫断定治不好的病人，以及孙大夫怎么让人去病人家里偷她的方子的事说了一遍，声音清脆，言语爽利简洁，“……我以为他不过心眼小，没想到人品这么差！”

    邵太医听的冷笑连连，“姑娘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姑娘多大年纪？就敢说自己的医术比孙大夫高明？孙家世代名医，别说你，就是罗医正，刘太医，敢说自己医术比孙大夫高明？”

    “孙大夫成名多年，岂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中伤得了的？你仗着梁王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孙大夫为难，在太原府蛮不讲理砸了孙大夫医馆招牌，到了京城，孙大夫的义诊你也要明抢，孙大夫避到红锦庄，你就指使梁王府小厮抬一堆乞丐恶心他，你年青轻轻，心思怎么能这么歹毒？”

    刘太医唾沫星子喷了李兮一脸。

    “你以为你靠着梁王府，又搭上了闵老夫人，就能颠倒黑白？你以为你象个丫头一样洗了个肮脏乞丐，就能欺瞒众人，把自己打扮成医者了？你当大家都是瞎子？我告诉你！医者，医术，靠的不是低三下四自甘下贱给乞丐洗身子，医者靠的是医术！医术你懂不懂？”

    刘太医吼了李兮，猛一转身，手指头几乎点到罗医正的鼻子上，“你不在医术上专心，一心钻营仕途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无耻到为了巴结梁王府，硬要把这么个丝毫不懂医术，心思歹毒的女人捧到众人头上！无耻！”

    刘太医吼出气如斗牛的‘无耻’两个字，猛一甩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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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分茶赔礼

﻿    罗医正气的脸都青了，李兮眨着眼，看着刘太医的背影，那句话说的真对，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刘太医脾气是急了点，”方大夫呵呵笑着和稀泥，“他就是这样，李姑娘别计较，他的话说的不好听，可细想想，理是那个理儿，咱们为医者，医术是根本，就是要踏踏实实治病救人，刘太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李姑娘年纪太小，有好些个理儿还不太懂，慢慢你就知道了，刘太医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误会了，他这个人，心地不坏，就是这脾气不好。”

    李兮陪着一脸干笑，这种‘就是脾气不好’的人，她见的多了，还真没见过一个真正‘就是脾气不好’的，他这脾气不好不过就是看对方是谁、是什么事！但凡他欺压得起的，损了他利益的，他就开始‘脾气不好’。

    这一场聚会跟罗医正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罗医正一脸愧疚，亲自将李兮送到二门，温声安慰她，“师兄脾气是不太好，又听了孙大夫的话，先入为主，唉，我认识孙大夫很多年，他心眼小我是知道的，没想到……唉！姑娘别往心里去，姑娘医术高超，等他们见识了姑娘的医术，自然心服口服……”

    李兮一边认真听，一边点头，罗医正是真心欣赏她，这些话虽然她并不认可，可他是实心实意的为她好。

    能得到罗医正的认可，李兮觉得自己已经很满足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她要得到人家的认可，哪有那么容易？

    “让大郎送你回去，给华贵妃诊病的事，大约也就这几天，你准备准备。”将李兮送到二门，罗医正指了指站在马车旁的罗大少爷，又交待了罗大少爷几句。

    李兮怔了怔，给华贵妃治病的事，没有陆二爷点头，她可不敢随便答应，这中间牵涉太广，可这话不好说出口，算了，回去再说，有杨公子呢。

    罗大少爷骑着马，护送在李兮车旁，车子转个弯，罗大少爷策马到车前，隔着帘子低声道：“李姑娘，司马六公子让人捎了话，想请姑娘到前面樊楼喝杯茶，说是要给姑娘陪罪。”

    “他给我陪什么罪？”

    “这个……”罗大少爷一脸尴尬，这事他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句阻挡的话都没说，他至少算是个共犯。

    “昨天那个乞丐，是司马六公子让人抬过去的，姑娘不避污秽，妙手回春，司马六公子感动之余，非常惭愧，想当面给姑娘陪礼道歉。”

    罗大少爷的声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李兮失笑出声，原来是他恶作剧，那孙大夫被硬塞了十几个脏臭乞丐，岂不冤枉死了？

    “嗯……好吧。”

    司马六少虽然是个不干正事的纨绔，可李兮对他的观感不错，至少，他是个讲道理的、有品味的纨绔。

    李兮带着小蓝，跟着罗大少爷，上到樊楼二楼，到最里面一间雅间门口，小厮打起帘子，罗大少爷侧身先让进李兮，司马六少站在屋里，冲李兮长揖见礼，“冒昧请李姑娘过来，还请见谅。李姑娘请坐。”

    李兮能来，司马六少看起来很高兴，眼睛里亮光闪动，让李兮坐下，司马六少动作优雅舒展的拂好又宽又长的袖子，后背挺直，神情严肃，从旁边一只精致的出奇的红泥小炉上拎起把精雕细刻的银壶，细白如玉的手指熟练的烫杯子放茶粉，细长的银匙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阵叮叮咚咚音乐一般的敲打，司马六少小心的取出银匙，将杯子推到李兮面前，李兮目瞪口呆的看着茶杯水面上勾画细致的一幅春花绽放图。

    这是什么鬼？

    “这幅杏林春暖，正合姑娘的仁心仁术。”司马六少以为她被自己高超的分茶技艺震惊了，言语间十分骄傲自得。

    “六公子分茶的技艺又长进了。”罗大少爷抚着掌，连声赞叹。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分茶！太神奇了！他怎么做到的？他果然不是全无是处，在茶叶沫沫里画画能画成这样，这都能算得上是艺术家了！

    司马六少嘴角往上勾起丝丝自得的笑意，又捣鼓了一杯，推给了罗大少爷，“要不是李姑娘，我这茶你可喝不上！”

    “那我不谢你，谢李姑娘就是了。”罗大少爷对着面前的茶杯，折扇不停的拍着手掌心，啧啧赞叹。

    司马六少给自己也捣鼓了一杯，“我以茶代酒，给姑娘赔礼！”司马六少起身，长揖到底。

    “不敢当。”李兮忙直起上身还礼，“我开门诊病，六公子送病人上门而已，算不上得罪。”李兮说的是实话，她开门行医，他送病人上门，不管送什么样的病人，认真说起来，都不能算错。

    “姑娘大人大量！”司马六少这句赞叹发自内心，他前几回见她，觉得她除了长的挺好看，其余一无是处！

    后来她去大相国寺给娇蕊上香……他仔细问过，那香是她亲手上的，三鞠躬致意，一丝也不苟且。娇蕊不过一个下贱女伎，她能如此对待，可见是个见地不凡、与众不同的，这让他很是动容。

    昨天的义诊，让她在他心目中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会儿再看她：从容大度，性真情纯，清丽飘洒，若出水芙蓉，那一派烟云水气，神仙之姿，看的他心折心动，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美人。

    李兮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端起杯子喝茶。

    这种纨绔，多数神经兮兮，看样子这一只丝毫不例外。

    “娇蕊的事，多谢你。”司马六少大约也觉出自己看的太入神，也忙端起杯子喝茶说话掩饰。

    “嗯？噢！不客气。”娇蕊的事，他确实应该谢谢她。

    “李姑娘，真有开胸手术吗？”听司马六少提到娇蕊，罗大少爷忍不住问李兮，李兮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却不愿意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言多必失。“我也是听说，开胸开脑剖腹什么的，应该是失传了。”

    罗大少爷一脸的失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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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青川明山

﻿    听到‘开胸’两个字，司马六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上回她开胸的情景太可怕了！这个话题不宜多谈，得赶紧岔开，“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准备留在京城吗？”

    “没打算留在京城，我跟梁王府队伍来的，也要跟他们一起回去，回到太原府准备开一家医馆！”一提医馆，李兮眼睛亮闪，笑意盈盈。

    “开医馆？”司马六少笑出了声，“陆二能让你抛头露面开医馆？”

    “我开医馆关……跟陆二爷有什么关系？”

    “你是他表妹！他待你……”司马六少站起来，靠到窗户一侧往下看，“那个叫青川的呢？没跟来？”

    “守着楼梯喝茶呢。”罗大少爷答了一句，看着李兮一脸的笑，李姑娘有时候天真的可爱。

    “青川跟来怎么了？从前在太原府，青川就经常跟着我，青川跟陆二爷有什么关系？”李兮看看罗大少爷，再看向看着楼下，明显有几分忌惮的司马六少，心里涌起股强烈的不安。

    “青川跟陆二爷有什么关系？”司马六少夸张无比的做了个喷茶的动作，“你说青川跟陆二爷有什么关系？”

    “陆二爷身边有个姓杨的幕僚，你认识吗？”一句话问出来，李兮盯着司马六少，紧张的几乎透不过气。

    “姓杨的幕僚？梁王府幕僚多如牛毛，也许有吧，这我可不知道！”司马六少摊手，看着李兮，眼里疑惑闪动，怎么突然扯到姓杨的幕僚身上了？

    “听说这趟也跟来汴京城了，说是一共来了两个幕僚，一个姓崔，年纪大一点，一个姓杨，很年青，二十来岁吧。”李兮一颗心七上八下，别提多难受了，捏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司马六少瞄了眼李兮发白的指尖，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李兮笑道：“崔先生我认识，学问极好，人品也好，他和老梁王既是主宾又是至交好友，在梁王府称的上举足轻重，至于姓杨的幕僚……”

    司马六少拖着尾声，紧盯着李兮的神情。

    李兮正盯着他，气不敢出，他这一顿，把她急的顿时一身汗。

    “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京城，陆二是来给皇上贺圣寿讨圣眷的，哪用得着那么多人？再说，陆二自己诡计多端，再加上见多识广、精细过人的崔先生，应付京城这些绰绰有余，别的幕僚来干什么？又不是行军打仗。”司马六少心里疑惑更重，难道这个姓杨的幕僚有什么故事？

    “青川跟陆二爷是什么关系？”李兮的话题突然又跳了回去。

    罗大少爷听的呆愣，李姑娘这话怎么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

    司马六少却缝眯起了眼睛，“陆二身边有四大小厮，明山、青川、丰河，双流，功夫高超，精明过人，个个都能独挡一面，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李兮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杯子‘咣’的一声掉到桌面上。

    “怎么了？”司马六少眼里一团亮光爆起，从桌子上直趴到李兮面前，兴奋的眉梢乱抖，“你把陆二当成什么姓杨的幕僚了？还是把姓杨的幕僚当成陆二了？”

    “我以为我没见过陆二爷。”李兮双手握成拳头抵在太阳穴上，她头痛欲裂，心却空空荡荡，下意识的答了司马六少的话。

    司马六少极响亮的‘呃’了一声，缩回身，撇着嘴，斜瞄着李兮，‘啪啪’拍着折扇，一脸的我就知道是这样！

    罗大少爷莫名其妙的看看李兮，又看看司马六少，什么意思？他们俩个打的这是什么哑谜？

    “可是……这个！这个……怎么可能？你知道青川叫青川吗？”司马六少那幅我就知道的表情过后，就是一脸的匪夷所思，这得蠢成什么样？才能把陆二那样的人当成个什么破幕僚？

    “知道。”这两个字从李兮紧到无法呼吸的喉咙里挤出来，让她总算能透过口气了，不至于憋晕过去。

    “你知道那是青川，你竟然不知道青川是陆二的小厮？”

    “没人告诉我。”

    司马六少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站起来，一只手用力拍着额头，拍的‘啪啪’作响，原地一个劲儿的转圈。

    天哪！今天他算长见识了！

    “你跟陆二一起从太原府启程的？一起到汴京城的？这一路上，你都……你都……”司马六少不停的摆着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已经无法用蠢来形容了。

    “刚出太原府，他说领了二爷的吩咐，要去巡查各地政务，”李兮心里堵了无数说不清是什么、却让人难受到不想活了的情绪，如同无数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石头，堵在胸口，刺在心上，堵的她快透不过气了，刺的她血肉模糊，她觉得她快要被那些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磨成一团血肉。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她不想直面那些情绪，不想直面那些血肉，她不想想，不想看，再多想一点，多看一点，她觉得她就要死了。

    司马六少看着神情痛楚茫然的李兮，眼神微滞，神情渐渐凝重，退后半步，轻轻坐回到椅子上。

    罗大少爷恍然而悟，他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可是！这怎么可能？

    “后来……”李兮无意识的、不停的挥着手。

    龙王井边浪漫的夏日薰风仿佛穿越千里，又拂到了李兮脸上，温柔的声音随着薰风在耳边响起：‘明年春天咱们再一起过来’

    李兮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那风那井那温柔，都化成了最锋利的柳叶刀，只一想，就将她千刀万刮，把她穿成一片空无。

    不不不，不能说，不能提！她要忘了这些，忘掉！忘的干干净净！

    “后来……到了灵蛇谷……”李兮杂乱的挥着双手，断断续续讲了灵蛇谷的劫杀，那飞起的山匪，那滴血的长刀，那些模糊的血肉，那些断膊残肢，还有她的手术，以及她的药方……

    还有郑城的菊花，那位有很多好吃点心的严厉老太太……

    李兮不停的说，却说的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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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全是算计

﻿    罗大少爷听的最清楚最明白的，是她塞回那些肠子，缝合了裂开的腹部，其余的，在他来说几乎全部是一片茫然，满脑子全部都是乱七八糟的浆糊。

    司马六少越听神情越凝重，眉心渐渐蹙出个川字，她说的太乱，他一边听一边要将她的话前后连接，搭在一起，再理顺，这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头一回听小姑娘说话听的这么累！

    李兮几乎就是凭着本能，杂乱无章、想到哪句说哪句，她不指望谁能听懂，听不懂最好，她只是需要说话，需要把那些让她血肉模糊的东西倒出来一些。

    她不停的说，直说的口干舌燥，端起杯子，仰头喝干了那杯难以下咽的茶沫，苦涩味儿弥满干燥的口腔里，这让她觉得舒服很多。

    罗大少爷忙站起来，倒了杯清心汤递给她。

    李兮接过汤水一口喝了，罗大少爷提着壶再给她添上。

    说了这么多，她觉得好受多了，至少，她不会被无数刀片片的融入虚空了。

    “咱们理一理，”司马六少将茶具在自己面前摆成一排，先拿起一根茶针放到李兮面前，“按顺序来，你头一回见陆二，是在桃花镇？”

    李兮点头。

    “你治好了陆大，有人逼婚，是陆二把你带走，去了太原府，你很感激陆二，是这样？陆大是病了？还是中了什么毒？”

    “说是海棠散。”

    “什么？”罗大少爷一声惊叫，刚喝了一口清心汤的李兮被他吓的一口汤呛进去，咳的鼻涕都出来了。

    “你能不能出息点？”司马六少也吓掉了手里的茶针，“再大惊小怪，我把你赶出去！”

    “是海棠散……”罗大少爷激动的满脸通红。

    “闭嘴！没出息！别理他！咱们接着说……那是海棠散！海棠散！”司马六少突然一声尖叫，猛拍了一巴掌桌面，“你还感激他？你！你你！”司马六少的手指磕头虫一般点着李兮，“你傻啊？啊？”

    罗大少爷赞同的不能再赞同了，点头点的上身都跟着弯下去了。

    李兮垂着眼皮，她哪知道海棠散是海棠散，都是因为她太无知了，对这个世界。

    “你还感激他？感激个屁！”

    罗大少爷圆瞪着司马六少，噎的直伸脖子，天哪！汴京城仪度最好、最讲究风雅的司马六公子，居然！居然说这种粗口！

    “你能解海棠散，他能放过你？你竟然还感激他？我告诉你，就算没人逼婚，就算你压根不想跟他走，就算……他说什么都得把你带走！别说他，换了我，我也得把你骗走！拐走！实在不行打晕了拖走！你能解海棠散，你还不把海棠散当回事，你这医术……这医术……你懂了吧？”

    李兮上身紧靠在椅子背上，两只手挡在脸前面，司马六少的唾沫星子喷的太厉害了。

    “好！咱们说第二件。”司马六少用力吸了几口气，平息一下那股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酸溜溜的怒气。

    “陆二要和你合开医馆，选在孙大夫医馆对面？我问你，那天发生什么事没有？”

    “有。”李兮垂着头，将她改药方和在孙大夫医馆门口看病的事几句话说了。

    “你改药方救人，这应该是碰巧了，可孙大夫医馆门口那事，必定是陆二安排的，他这是借你的手打孙大夫的脸，等等……让我想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是几月几日……果然！好一个陆二！”

    司马六少又猛拍了一记桌面，“就是那天，户部侍郎梁如海进太原城查帐！”

    李兮一脸茫然，户部侍郎梁如海是谁？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梁如海和孙大夫是知交好友，也是儿女亲家，梁如海突袭太原府查帐，照太原府这几年的亏空，我算着他就算查不到伤筋动骨的东西，抓上几把小辫子肯定没问题，没想到梁如海竟然空手而归，看来，关节在这里！”

    李兮一下子想起了隔天一早她听到的偷药方那件事，那天他很高兴，还说要带她一起到汴京城……

    李兮心里一阵浓烈的刺痛，原来是这样！

    “孙大夫进京城治华贵妃的病，他就把你带来了京城！好一个陆二！这么一来，郑城的事就能说的通了！”

    司马六少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手舞足蹈，风度全无。

    罗大少爷听的一双眉毛抬成个倒八字，他说的这些都是从李姑娘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话里推理出来的？这是怎么推出来的？怪不得司马相公疼他疼到骨子里！

    可六公子今天……好象被什么附身了，这形象……这仪度……那脚抬哪儿去了？怎么把袖子也撸上去？又拍又打，还怪叫，他的风雅呢？他的仪态呢？

    今儿他算是开了眼了！

    “郑城！明晃晃这么粗这么大一个圈套，你一头扎进去，还感激？感激个屁！狗屁！闵老夫人母亲葬在郑城，她每年都去郑城祭扫，几十年风雨无阻，这事谁不知道？他带你到郑城，还赏花！狗屁！他是让你去结识闵老夫人的！你别瞪着我，我告诉你，你别跟我说什么巧遇，我想巧遇哪个美人儿，最多三天，指定能巧遇上！巧的不能再巧！”

    罗大少爷又一阵耳晕，连狗屁都出来了！

    李兮没瞪司马六少，她只是眼睛发直，其实她已经麻木了，从一开始他就算计她，每一步都是算计，他的温柔是算计，他的笑容是算计，他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算计……

    “你再说说，到京城他怎么骗你的？你住在梁王府，他也在梁王府，按理说不可能不穿帮啊，再说说！”司马六少凑到李兮面前。

    李兮没听清他的问话，她脑子里都是各种零碎的片段，那些印象深刻不能忘的片刻，那只突兀的、怪异的、金光闪闪的鱼荷包。

    “有一种荷包，象一条鱼，金光闪闪，那是什么？”

    罗大少爷这一回和司马六少同步了，两人活象两条缺氧的鱼，半张着嘴，目光呆滞的看着李兮。

    “有一种东西，叫鱼袋，你难道，没听说过？”司马六少有气无力。

    李兮摇头。

    “苍天啊！”司马六少用力拍着桌子，两只脚乱跺，用力太大，屁股下的椅子失了平衡，司马六少连人带椅子，摔了个叽哩咣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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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科普鱼袋

﻿    罗大少爷急忙去扶摔的四脚朝天的司马六少。

    司马六少一向宽袍大袖，怎么碍事怎么复杂，就怎么穿，今天要请李兮喝茶赔礼，又特意挑了身最优雅不俗的，袖子更长更宽，罩衫更宽大更飘逸，站着还好，仰面摔倒时，衣服铺的到处都是，那衣服不是被罗大少爷踩住，就是被司马六少自己踩住，爬起来一半摔回去，再爬起来再摔回去，摔的司马六少一个劲儿的嚎叫，“我的屁股！唉哟喂！疼死我了！我的袖子！拿开你的贵脚！”

    司马六少猛的一拽，踩在一堆滑溜溜的丝绸中，本来就手忙脚乱的罗大少爷脚下一滑，一头扎进起到一半的司马六少怀里，司马六少被撞的一屁股又猛摔了回去，痛的一声惨叫：“唉哟！疼死我了！姓罗的……我的屁股！”

    李兮满腔的伤痛，却硬生生被眼前这两只逗的‘噗’一声破颜而笑。

    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起来，司马六少那一身复杂的华服东倒西歪，雪白罩衫上的几个脚印清晰鲜明。

    “你竟然连鱼袋都没听说过？鱼袋！鱼袋你都不知道？”司马六少一站起来，气势就回来了，他倒也光棍，衣服什么的一概不管，只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簪，掏出帕子抹了把脸，反正在她面前，形象什么的，早就没有了。

    李兮瞪着他，看他们两个这意思，什么鱼袋龟袋，难道她不知道就是咄咄怪事？她不过摇了摇头，他们这份惊讶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这是人人都该知道的东西？不可能啊！至少桃花镇就没人知道什么鱼袋龟袋！

    李兮斜眼横着他没说话，紧紧抿着嘴没答话。

    司马六少响亮的‘呵’了一声，一个旋身，又冲罗大少爷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呵呵’，再旋回来，伸手拖了把椅子，一看倒了，干脆岔开双腿骑在椅子上，屁股刚挨到椅子面，‘唉哟’一声，火烫般挺起屁股，“疼疼疼！罗大拿只垫子给我，找个最软的！”

    罗大少爷将垫子塞到司马六少屁股底下，司马六少小心翼翼的坐了，胳膊抱在椅子扶手两边，手指点着李兮，“那我问你，满朝朱紫贵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朱紫贵？”

    李兮横着他，满朝朱紫贵？这话谁说的？朱紫是什么？

    “李姑娘肯定是自幼专心医术，这才……”罗大少爷一脸不忍的看着李兮，话没说完就被司马六少打断，“你闭嘴！”

    “好吧，六少爷我今天就教教你，先教你什么叫鱼符。虎符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她真知道，李兮横着司马六少，勉强点了点头。

    见李兮点了头，罗大少爷竟大大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冷汗。

    “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前朝……”

    “就是唐。”罗大少爷跟了句，司马六少反手拍了他一巴掌，“就她？还能知道什么叫唐？跟她，就得说：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前朝。”

    李兮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啸着来回跑，她真想一巴掌把司马六少那张臭脸拍成只扁柿子。

    “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前朝，为了避祖上名讳，他家祖宗叫李虎，虎符就不能用了，开始改用兔子符，居然能用兔子！每回看到这一段，我就想到兔儿爷……”

    罗大少爷一阵猛咳，六公子越来越形骸放荡了，怎么能在李姑娘这样的小姑娘面前说什么兔儿爷？

    李兮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什么叫兔儿爷，太清楚了，从生理到心理！

    “后来就用鲤鱼，用铜铸成鲤鱼的样子，巴掌大，分左右两半，一边刻‘合’，一边刻‘同’，平时分开，两半一合，‘合同’无误，就能调兵了，这铜鱼符除了能调兵，还是出入六部和宫门的信物，所谓‘明贵贱，应召命’，到了前朝的前朝的前朝，鱼符归入服制，不能调兵了，只用来表明身份，‘亲王以金，百官以铜’，鱼符上刻着名字职位，鱼符外面还有个袋子，所谓鱼袋。”

    李兮傻眼了，敢情这鱼袋是这么回事！

    “到了前朝的前朝，鱼符没了，只用鱼袋，三品以上用金鱼袋，四品、五品用银鱼袋，六品以下不佩鱼袋，或者用杂色鱼袋，前朝遵前朝的前朝旧制，本朝遵前朝旧制，能佩金鱼袋的，三品以上！”

    司马六少高竖着三根手指头，几乎戳到李兮脸上。

    “二十来岁就能佩金鱼袋的，满朝就俩人，两个！一个是皇上嫡嫡亲亲的侄子宁王世子，还一个，就是你那个表哥，陆二爷，陆离！”

    “唉！”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同时长长叹了口气。

    两声叹气，意味大不相同，罗大少爷是郁闷可惜李兮医术那么高明，怎么好象除了医术一无所知。司马六少是叹息能拐到眼前这个傻丫头这样的好事怎么就没落到自己头上？

    “刚才我还纳闷，陆二那么聪明的人，一向标榜如何如何以诚待人，对你这样的……也算高人吧，犯得着骗吗？再说了，就算骗，以陆二的水准，怎么着也不能骗的这么没水平？敢情……就你这样的，哪还用骗？人家就挂着明晃晃的金鱼袋在你面前，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对！不该说这个‘骗’字，陆二要是听到了，肯定觉得侮辱了他，就你这样的，别说陆二，也别说我，就连罗大都懒得骗你，对吧罗大？”

    司马六少的话象一阵接一阵的寒风，从李兮麻木的心里吹过。

    他说的对，他确实连骗都懒得骗她，鱼袋是这样，那个朱紫贵，朱和紫，她不止一次看他一身明丽的浓紫，她还看昏了头，他穿浓紫那么俊秀、那么英气……

    还有那天，明山禀报的是：宁王世子为他接风，人都到齐了……

    李兮闭了闭眼，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蠢成这样，能怪得着谁呢？司马六少说的对，自己这样的，人家连骗都懒得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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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出谋划策

﻿    “姓杨的幕僚也罢，陆二爷也好，对李姑娘都很不错，知道不知道，我是说，姓杨也罢，陆二爷也好，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呵呵，是吧？”罗大少爷干巴巴的劝了句。

    司马六少从眼角瞥了他一眼，一声‘呵呵’，又一声‘呵呵’，下巴抵在椅子背上，不错眼的看着一脸呆木的李兮，心里一阵酸溜溜接着一阵酸溜溜，酸的浑身骨头痛，怎么好事都让那个陆二赶上了？

    “你看她这幅样子，如丧考妣，十有八九~~”司马六少拖着长长的尾声，“呵呵！喜欢上人家了吧？啧！也是，那陆二长的是不错，位高权重……这条不算，再位高权重你也不知道，陆二肯定没少哄你吧？就你这样的，肯定好哄，也就几句好话！啧！那陆二号称白起再世，呸！什么白起，我看就是踩了狗、屎运，整天摆着那张臭脸，看见他我就腻歪，喂！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六公子！”罗大少爷一张脸涨的通红，恨不能冲上去堵司马六少的嘴！

    六公子真是疯了，平时他虽然放荡不羁，大礼上从来不错，待女孩子尤其体贴周到，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跟李姑娘说这样的话？这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太丢人了！

    李兮垂着头，痛楚和麻木暂退，现实问题摆到眼前，她该怎么办？

    “喂！”司马六少伸手在李兮面前晃了晃。

    “我没事。”李兮头都没抬，闷闷答了一句。

    “我没问你有事没事，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陆二了？”司马六少毫不客气的又问了一遍。

    罗大少爷用力咳的惊天动地。

    “关你什么事？”一句话问的李兮心里血肉淋漓，脸色青白。

    “呵！”司马六少一脸看得见的尖酸，“是不关我的事，看你这样子……是喜欢上了？也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他那样的小白脸，这年头，京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傻妞！”

    “说的好象你不是小白脸一样！”

    “我跟他能一样？他杀人如麻，诡计多端，表里不一，一无是处！我！才华横溢，坦荡磊落，光风霁月！他能跟我比？再说，他哪有我好看？”司马六少抬起下巴，昂然优雅的做了个舒展广袖的动作，把一个污脏的鞋印子亮了出来。

    李兮懒得理他，她连自己的痛楚都暂时顾不上，她得先解决最迫切的问题：接下来，她该怎么办？最解气的做法当然是立刻搬出梁王府，划清界线，决裂！

    可是，她号称梁王府表小姐，去过华府，闵府，以及今天的百草园，她得罪过孙大夫、刘太医，还有柳七小姐，华家和闵家小姐……唉，愚蠢的柳七小姐比她聪明多了，她其实一点也没冤枉她！

    他不点头，她怎么搬得出去？

    他还想让她进宫给华贵妃治病……进宫给华贵妃治病！这也许是个机会……

    “太医院有女太医吗？有过女太医吗？”李兮看着罗大少爷，突兀的问道，罗大少爷一怔，“女太医？这怎么可能？女子不能为官。”

    司马六少吃吃笑起来，“女太医没有，女神医倒有几个，义妁，鲍仙姑，前朝的何大姑，都是史书有载的女神医，李姑娘能解海棠散，能救活腹裂肠穿的人，有这样的医术，用不着当太医，姑娘要是想~~”

    司马六少尾音袅袅，冲李兮眨了眨眼，“要不，我替姑娘打算打算？”

    李兮警惕的眯眼看着他，司马六少翻了个白眼，“你别这么看我！我跟你说过，我跟陆二不一样！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所谓无欲则刚，陆二满肚子野心，他眼里只有一个‘利’字，他做事，待人，处处以利为先，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求权不求利不求上进，我算计你干什么？有什么用？”

    “天上不会掉大饼，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你挺明白呵！那从前……算了不提从前。第一，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一样，侠肝义胆！咱们也算有缘；第二，我就是瞧陆二不顺眼；第三，天底下谁不愿意跟神医交朋友？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有个神医朋友，那简直是手握免死金牌，我帮你，也是帮自己。”

    “李姑娘想干什么？在下或许也能帮得上。”罗大少爷赶紧挤进来一句，司马六少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你连句话都听不懂！一边呆着别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我想开家医馆，自己的医馆，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靠。”李兮犹豫了下，干脆答道，她必须有个外援，司马六公子三大理由，至少最后一条是真话。

    “在京城？”司马六少两只眼里全是兴奋，没等李兮答话，搓着手自问自答的又快又干脆，“京城是最佳选择！陆二虽然一无是处，可他确实势大权重，也就京城能让他不敢妄为，别的地方，他想干点什么事，比如让你的医馆开不下去，逼的你走投无路，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你要想开家医馆，想彻底摆脱他，京城！只有京城！”

    李兮垂着眼帘，点了点头，他说的很对。

    “要开医馆，就得让大家知道你的医术，你得有名气……对！就是要有名气，越大越好，声望越高越好！最好人尽皆知，象前朝何大姑那样，到处被人建生祠，被人当活菩萨供奉，若能做到这一步，必定能让陆二顾忌重重，你就有了向各方借力、和他抗衡的本钱！就这样！”

    司马六少兴奋的手舞足蹈，李兮听的连连眨眼，好象……很对！说白了，就是她得有足够份量，有足够实力，才能争得那份自由。

    罗大少爷听到这里，总算听明白了，急忙凑上来，“姑娘要在京城开医馆？在下愿意鞍前马后，供姑娘驱使！姑娘什么时候再给人开胸剖肚，一定要让在下给姑娘捧药箱！”

    “怎么样？”司马六少一把推开罗大少爷，紧盯着李兮，屏着口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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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敌明我暗

﻿    “好！”李兮一个好字干脆利落。

    司马六少‘哈’的一声怪笑，一跃而起，窜过去，又窜回来，“哈哈！好！看我怎……不！是咱们！非好好收拾陆二不可！当然，主要是帮你开医馆，彻底摆脱他，顺便收拾收拾他，这事得好好计议，咱们要面对的是陆二，一定得步步小心，一步都不能错！让我想想，这事得好好想想……切入点非常重要！”

    司马六少语速快的象连珠炮，一边自说自话一边飞快的转着圈，又宽又长的罩袍不停的飞起，跌落，再飞起，于跌落，看的李兮眼晕。

    罗大少爷看看李兮，再看看司马六少，再看看李兮，再看看司马六少，忧心渐起，就他们三个？陆二一方诸侯，他可不是好惹的……

    “首先！”司马六少猛然停步，转身，几个踏步窜到李兮面前，“不能打草惊蛇！现在，咱们最大的优势，是敌在明咱们在暗！要保持这个优势！尽最大可能，保持的时间越长，对咱们越有利！”

    李兮犹豫了下，点头，她不擅长演戏，陆二是个极其精明的，这个优势能保持几天，她完全没有把握。

    “要尽快把你的医术显现出来，能造成哄动最好！这个得好好计划，从哪儿切入呢……”

    “李姑娘不是要进宫给华贵妃治病？”罗大少爷接了一句。

    “嗯，是个机会，不过远远不够！”

    “华贵妃的病不一定治得好，太医院那么多人，还有从各地征召来的名医，都治不好，很有可能是根本就治不好的病。”

    这个判断得赶紧说出来，司马六少对她的医术太盲目信任了，他要是以为她铁定治得好华贵妃的病，由此做出错误安排，计划失败，倒霉的是自己！

    “能进宫治病是第一步，要知道，给华贵妃治病的，除了太医们，都是各地的名医，你能被征召进宫，地方名医这个名头先坐定了，要是能治好……嘿嘿，那就可以大大的做一篇文章了，要是治不好……到时候再说！你要是进宫……不能就这么进，这才几个人知道？得想想办法……”

    司马六少又开始转着圈自说自话。

    李兮和罗大少爷被他转的一对儿眼神呆滞。

    “你先回去！赶紧回去！”司马六少突然停在李兮面前，“青川还在下面，时间太久，他回去跟陆二一说……说不定要打草惊蛇！这事我得仔细筹划，前后左右都得想好了，走一步得看十步、二十步！还有，有事不要直接找我！我这样的……”

    司马六少昂然一甩头，“天纵之才，陆二要是知道你跟我有来往，肯定警惕！你找罗大，罗大这……呵呵，他没事，让罗大再找我！”

    罗大少爷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跟青川能说得上话不？”李兮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司马六少一步窜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

    李兮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自从经历过灵蛇谷那场伏击后，青川对她的态度变化很大，零碎小事的话，应该能说得上一句半句的。

    “那你跟青川说，咱们见面的事，别告诉陆二！嘿嘿，理由么，你去见别的男人这事，而且那个男人又这么帅，这事肯定不想让陆二知道喽！”

    司马六少这话说的酸，心里也酸不溜丢十分想啐陆二几口。

    李兮回到清琳院，到了院门口，没象往常那样目不斜视直奔进屋，而是仰头看着雕刻精美、一层屋檐上面又架了一层屋檐的院门，这样的院门或许也有什么讲究吧，可惜她不懂。

    李兮提起裙子，迈进清琳院，沿着抄手游廊，一边走一边看。

    天井里水汪汪的天青灰色青砖铺的细密整齐，干净的纤尘不染，抄手游廊红柱绿檐的鲜亮悦目，廊下挂满了鸟雀，只只都很漂亮，精气神十足，可惜她只认识金刚鹦鹉，廊外一盆盆绿植翠的逼人眼，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居然还能翠成这样。

    游廊另一面是粉墙，墙上抠出各种形状，有的挂着玉石画，有的挂着剑，李兮站在幅玉石画前，伸手摸了摸，以前她从来没留心过这些，她以为都是假的，玉石是真的，往前挪了两步，李兮又碰了碰那柄剑，这剑也是真的，李兮摘下剑，慢慢抽出，凌厉的寒光从剑鞘中一点点冲出来。

    “姑娘，这剑锋利着呢。”沈嬷嬷不安的看着跟往常大不相同的李兮，提醒了一句。

    李兮重新挂回剑，前面的转角放着只半人高的六角几，几上一只古旧的熏炉，青烟袅袅。

    “这只熏炉是前几天二爷吩咐换掉的，二爷说从前那只太轻飘，冬天用不合适，这只是原来是二爷院里用的。冬天里没什么花香，我就作主，熏了玫瑰香饼子，姑娘要是不喜欢，我这就让人换了。”

    李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熏炉，沈嬷嬷又不安了，赶紧解释。

    李兮急忙将目光从熏炉上收回来，仓惶道：“挺好闻的，不用换了。”

    象躲避什么一般，李兮走的飞快，几步窜进垂花门，进了上房。

    沈嬷嬷呆怔几乎忘了跟上去，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兮进了上房，上了炕，挪到炕角挤在一堆温软的靠垫里，接过丫头递上的茶汤，凑到唇边，怔怔的发呆。

    “姑娘，”沈嬷嬷掀帘进来，“小蓝姑娘让跟姑娘禀一声，她跟师父去城外落雁山射活物练箭去了，说要去三天。”

    “噢！知道了。”怪不得她觉得好象少了什么，小蓝的弓箭，小蓝的师父，那天那座破庙前的劫杀，那天他和她说的那些话，他在这府里的自由进出，下人们对他的那份恭敬……她的眼睛呢？她从前怎么没发觉自己能蠢到这一步呢？

    李兮牙齿用力咬着杯沿，羞悔忿恼怒……混杂的无数情绪，化成了无地自容，只恨眼前没有一条地缝，好让她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不用面对那位杨……那位陆二爷，不用面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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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一只蛮牛

﻿    陆离很晚才从宫里出来，回到梁王府，直奔清琳院。

    今天百草园发生的事，午后他就得到了信报。

    清琳院门口，沈嬷嬷迎出来，“回爷，姑娘说累了，已经歇下了。”

    陆离脸色更加阴沉，背着手，慢腾腾上了台阶，站在门槛外，望着垂花门内的那块纱绣影壁看了好一会儿，垂下头，转过身，下了台阶，往自己院子回去。

    陆离进了桐桦院门，看了眼垂手侍立的青川，“姑娘没什么事吧？”

    “回爷，看起来还好，从百草园出来，罗医正命罗大少爷将姑娘护送回到咱们府上。”青川躬身答道。

    爷没问姑娘见过谁没有，也没问姑娘是不是直接回府的，他不说，只是不多话而已。

    “孙大夫那几个病人怎么样了？”

    青川明白他问的是他带人抬过去的那几个恶臭乞丐，忙答道：“到今天傍晚，治了四个，其余的都在红锦庄等着诊治。”

    “嗯，姑娘收治的那个病人，查出来什么没有？”

    “那人是二十一日半夜突然出现在城南那座破庙前的，破庙里有个小乞丐，说看到是从一辆大车上扔下来的，那些乞丐看到他时，他就是那幅又脏又臭的样子，一直昏迷不醒，直到被人抬走。”

    青川抬头看了眼陆离，“小的找到了抬人来的泼皮，说雇他们的，是司马六公子身边的小厮伴月。”

    “嗯。”陆离脸上没什么表情，人是司马六抬来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那人虎口手指上有厚茧，分布均匀，大腿内侧强健无一丝赘肉，也有一层薄茧，小的和明山说了。”

    陆离看向明山。

    “回爷，小的让双流去查了京城各府有没有家将失踪或是出了什么丑闻，还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明山垂手答话。

    “错了！”陆离蹙眉，“怎么不想想，大腿内侧没有一丝赘肉，一天要在马上几个时辰？京城诸府家将可能性不大，去查驿馆里来贺圣寿的外邦使团，特别是那些以马背为家的邦国。”

    “是！”明山一脸惭愧。

    “和姑娘说一声，请她试一试，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陆离吩咐青川，青川垂手答应。

    第二天，李兮头埋在被窝里，直到天光大亮才起来匆匆洗漱，吃了几口早饭，就急急忙忙往山水闵家赶。

    她不想见他，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他，她怕他一眼看过来，自己就得穿帮了，她得好好准备准备，得等她武装好了才能见他……

    从前她为了赶在他上朝前能有机会见他一面，天不亮就爬起来，卡着散朝的时间在那条他必经的小路旁的亭子里捏着本书等他……

    算了，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谁年青时候没犯过傻糊涂过呢……

    李兮从角门进了山水闵家药铺，厢房里，病人的高烧已经褪成了低烧，李兮轻轻呼了口气，不由自主露出舒心灿烂的笑意。

    虽然高烧是正常的过程，可高烧不退一直到整个人感染死掉也是正常的过程，现在他高烧退了，感染的头一关就算闯过去了。

    小蓝不在，李兮自己给病人换药，就慢了很多，不过她一点都不急，最好能一直换到傍晚，换到回到梁王府就能直接沐浴睡觉，这样她就不用面对他，今天又能捱过去了。

    李兮解开伤口上缠的药纱，面对伤口，多年的训练让她心里无数繁杂的情绪和细碎片段顿时散了个干净。

    面对病人必须全神贯注。这是她跟随导师头一天，导师教给她的最重要的职业准则。

    她一直铭记并实践。

    不过两天，他身上那些浮浅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可以拆线了，李兮惊讶的自言自语轻声惊叹。这个人的生命力实在太强大了！这勃勃的生机，太让人感动了！

    李兮取了银剪，开始给那些可以拆线的伤口拆线，拆了线，细细的散上她自己配制的白色药面，这样的伤口就不用再包扎了，不包扎更有利于伤口生长。

    男子胸前腹部的伤口浮浅的居多，李兮专心致志处理完胸前腹部，直起身子欣赏着男子健美非常的胸腹，啧啧赞叹。

    他不是大腿内侧没有赘肉，他全身都没有一丝赘肉！深小麦色的肤色多么完美，身体虽然处于松驰状态，却明显是一团一团的肌肉，这人鱼线，这腰，细而有力，韧性力度必定极好，遍布的刀伤不损其美，倒添了份无以言表的沧桑和孔武！

    李兮伸出手指，一块块点过男子的胸肌腹肌，这么完美的肌肉，要是做成标本，肯定能把那些挑剔的教授全部迷的神魂颠倒！她肯定能拿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满分！

    “嗤咳。”男子突然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调，吓的李兮‘嗖’的缩回手指。

    “你？醒了？”李兮这句是废话，男子一双深邃莹亮的眼睛正直视着她，李兮看过去，正迎上男子的双眸，不由一阵眩晕。

    如同他的声音里有金戈铁马，这双眼眸里仿佛乌云滚滚、苍茫无际的茫茫草原，你不知道下一刻是暴雪狂风，还是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祥和，这份无可预测带来的妖异的吸引力，让李兮心驰神摇。

    他是谁？

    “姑娘姓李？”男子声音里的温柔十分别扭，仿佛他的声音里什么都应该有，就是不应该这么温柔。

    “嗯，你是谁？”

    “蛮牛，姑娘可以叫我蛮牛。”

    “蛮牛？野蛮的牛？这名字真……好听。”李兮弯眼笑起来，为什么她觉得这么个蠢名字跟他无比般配呢？“蛮牛躺好别动，咱们得接着换药，拆线，蛮牛你体质真好，这些小伤口两天就能拆线，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拆线有点痛，我会轻一点，你忍一忍。”

    “不痛，很……好。”最后的‘好’字出来的极其含糊，带着浓浓的说不出的情绪。

    “今天换了药，你就可以自己翻身了，不过得轻一点，你背上有几道大伤口，还有腿上，深到骨头了，是谁这么狠心？把你伤成这样，怎么下得去手？”李兮怜惜不已，这么完美的胴体，破坏成这样，真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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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赔礼道谢

﻿    蛮牛一直昂着头，专心的看她解开药纱，检查，拆线，换药。

    李兮一边拆线换药，一边絮絮叨叨，“你家在哪儿啊？家里还有什么人？要是你娘看到你伤成这样，得心疼成什么样儿？可怜喏……”

    蛮牛脸上的线条越来越柔和，却一句话也不答，不过李兮不用他答话，她就是自己念叨念叨，她这个巨蟹座的大夫，面对病人时常常母爱泛滥成灾。

    李兮处理好胳膊腿上的伤口，站起来，正要转身叫人进来帮她把蛮牛翻个身，蛮牛叫住了她，“我自己可以。”边说，边慢慢将身体翻转过来。

    “李姑娘，您的药有名字吗？”侧躺着的蛮牛轻声问道。

    “哪一种？我给你用了……三四五，差不多算五种药吧，内服的两种，一种是清毒去邪，一种生血益气，外用的三种，刚开始冲掉你身上那些脏东西，和浸药纱的是一种，主要用来清毒去污，清理你伤口里的蛆虫时，又用了一种，那种有毒，是为了彻底杀死你伤口中的虫卵，以及别的活物，然后又用了一遍清毒的药水，不过这一回用的药汁很浓，照理说不能用这么浓的，可你当时的情形，只能这么用，算是以毒攻毒吧，还有就是现在用的这个白色的粉末，清热解毒，生肌化淤，拆了线撒上去些，能让你的伤品愈合的更快，还不能拆线的伤口，暂时不用什么药，所谓换药，其实是看看有没有化脓红肿的地方，你身体真好，这些伤口用药水洗一洗，再盖上一丝药纱，就好了。”

    李兮本来是自己絮叨，现在蛮牛有问题，答的详尽到不能再详尽了。

    “这些药，能卖……”蛮牛一个卖字没说完就噎住了，这会儿的他，别说银子，连件衣服都没有！顿了顿，蛮牛一咬牙，“能……”可那个‘给’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说了一个字就卡死了，平白无故要人家的东西，他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你想要药方？好啊，换好药我就抄给你。”某些时候，李兮还是很善解人意的，蛮牛猛的扭过头，愕然看着李兮，他连要几份药都开不了口，要药方？他想都没敢想过！这样的药方，必定极其珍贵，她会抄给他？她真要抄给他？他没听错吧？

    “别动！”李兮用手里的银刀柄在蛮牛头上敲了下，“正拆线呢，别急，等换好药，我把药方啊，应该怎么用啊什么的，都写给你，以后你再受了伤……呸呸呸！以后别人受了伤，你也好拿去救人家。”

    蛮牛脖子生硬的‘咯噔咯噔’好几声才扭回去，他没听错，她确实要把药方抄给他，她救了他的命，又要抄药方给他……

    听他们说，她是太原梁王陆离的表妹……

    李兮给蛮牛处理好伤口，自己磨了墨，拿纸笔写了药方，细细注明用法，折起塞到蛮牛枕头下，“写好了，都在这里，蛮牛，你的伤好是好多了，可离好还差了很多，这间屋子和所有的用具，床枕头被子什么的，都用药水擦洗过、泡过，你遍身刀伤，只有在这间屋里才不会感染，外面……”

    李兮指了指屋外，“尘土飞扬，到处都是脏东西，一旦出门，你的伤口肯定用沾上脏东西，化脓红肿，你会再起高热，要送命的。所以，你还不能走，你这一身伤，肯定有很多恩怨情仇，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先保住命，先让自己活着，人死如灯灭，活着，一切才有可能，听我的话，先安心在这里住到养好伤为止。”

    蛮牛直直的瞪着李兮，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敏锐，也更……

    “好了，我走了，明天这人时候再过来。”李兮收拾好药箱，放到几上，净了手，和蛮牛告别。

    “李姑娘，”李兮刚要出门，身后传来蛮牛低沉的声音，“能告诉我你的名……或是字吗？”

    “兮，之乎者也兮的那个兮字，我没有字。”李兮回过头，笑答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李兮站住发起了呆，太阳正在头顶，不过午时左右，回去也许正巧碰到陆二爷，往常，如果她在他也在，她都是跟他一起吃饭的，他喜欢吃鱼丸，只吃菜梗，她喜欢吃菜叶……

    李兮愣愣的呆了好一会儿，才垂着头继续往前走，她不能现在回去，要不，去樊楼吃鱼丸？

    “李……李姑娘。”闵大少爷在廊下缩头缩脑叫了一声。

    “嗯？是你，你来……噢！这是你们家的铺子。”李兮刚想问闵大少来干什么，立刻想起这铺子是他们家的，他当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不是我们家的，是我姑婆的。”闵大少爷身子微微侧着，一点点往李兮这边挪，仿佛李兮是个已经点着了引绳的、极其危险的炮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所以靠近时必须万分小心。

    李兮看的忍不住蹙眉，胳膊抱在胸前，斜着闵大少，闵大少立刻不挪了，不但不挪，还往后退了半步，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长揖，“我来是……给李姑娘赔礼道歉，还有道谢！上上回多亏你，上回实在对不住，我娘把小八小九关进祠堂了，我去看了，连个丫头都没有，苦得很。”

    闵大少爷的话让李兮又愣愣的出了神，他好象说过一句‘好处不止这些’，他还得了什么好处？拿她的悲惨遭遇又换了什么好处？李兮稍稍好一点的心情一路往下狂跌。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李兮恶声恶气，充满了不耐烦。

    “没……”

    李兮听到个‘没’字，抬脚就走，闵大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噎的他直伸脖子，“李姑娘！李姑娘！”

    “你不是没事了吗？还叫我干什么？”

    “我我我我……我还没给姑娘赔赔赔礼，还没道~~道~~道谢！”

    闵大少爷见过李兮两回，头一回直接吓晕，第二回几乎吓晕，怕李兮怕进了骨子里，李兮语调不善，他立刻慌的舌头打结。

    “不用了。”李兮头也不回快步往角门走。

    闵大少爷连走带跑跟在后面，急的汗都出来了，不用也不行啊，他还有事呢，这事儿……她这么生气他怎么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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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送上门来

﻿    李兮出了角门，上车吩咐车夫去樊楼。

    闵大少爷一听李兮要去樊楼，顿时两眼放光，几步冲到车旁，“姑娘要去樊楼？容在下……在下替姑娘打点……来人！”闵大少爷不等李兮答话，转身一声吼外加一迭连声的吩咐：“快去！给爷把三楼全腾出来！快！快去！”

    几个小厮打马如飞奔往樊楼，闵大少爷骑着马不远不近跟在李兮车后。

    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正在樊楼三层雅间吃饭商量，菜还没上全，樊楼大掌柜就告罪进来，点头哈腰不停的赔礼，“六公子，实在对不住，能不能请六公子移驾二楼雅间？或是后园子里也行，除了这三楼，别的不拘哪一处，请六公子体谅体谅小人，六公子大人大量……”

    “二楼？后园子也行？有人要包这三层雅间？”司马六少好整以瑕的挟了一筷子肚丝扔嘴里，含糊问道。

    “是，”大掌柜一脸难为，不停的长揖，“求六公子体谅则个，六公子这份大恩，小人……”

    “这算什么恩？这一层……”司马六少又吃了口酿蟹黄，“人可不少，怎么个说法？”

    “今儿小号请客，另外再给每间十两车马费。”大掌柜一脸苦笑。

    “是闵家那个败家子儿？”司马六少再喝一口樱桃鱼。

    “是。”

    司马六少手里的筷子总算停了，斜眼瞄着掌柜，突然‘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站起来拂了拂衣襟，“行！六爷我今天心情好，就让他一回！不用二楼雅间，就给爷在一楼大堂安排个位子，要敞亮点儿，一览无余！爷今儿个就尝尝鲜，看看坐在大堂是个什么味儿。”

    “是是是！”掌柜大喜过望，连声答应，今天这整个三楼，只要司马六公子肯挪挪位儿，其它就没什么要紧的客人了。

    “还有，爷的车马费十两可不够，一百两！”

    “呃？是……是是！是！”掌柜差点反应不过来，司马六公子这样谪仙一样的风流贵公子，开口要银子？他刚才没敢提半个钱字！生怕俗着了六公子这样脱俗的雅人……

    司马六少甩着仙飘飘的袖子往楼下走，罗大少爷跟在后面，愣愣的瞄着司马六少，一脸郁闷不解。

    六公子最瞧不上的人就是闵大少，照他平时的作派，是怎么让闵大少不自在怎么来，今天这是怎么了？占了全理，竟然说让就让了！

    还有那一百两银子！他那么个高雅的人，从来不谈钱的……

    “你？没事吧？”司马六少长衣飘飘下到底楼大堂，罗大少爷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关切问道。

    “你是想着我有事呢？还是没事？”司马六少理好复杂的长衣落了座，眼睛紧盯着酒楼大门口，心不在焉的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没事，我是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知道是闵大少，你还让？还有那……咳！银子。”提到银子，罗大少爷也觉得十分不自在，毕竟是个俗物儿。

    “我看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罗大少爷的话，不知道哪一句触动了司马六少，司马六少顿时忿忿，“你难道不知道没钱寸步难行？”

    “你还缺钱？你月例比别人多得多，手上又有你阿娘的嫁妆……”罗大少爷根本不相信，他司马六公子什么时候缺过钱？

    “唉！”司马六少从眼角往下斜着罗大少爷，一脸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得笨成这样，“咱们要替……那个，阿兮姑娘扬名，还要开医馆，这得多少钱，你算过没有？当然，就你这样的，算也算不清，我那点月例够什么？我阿娘的嫁妆不多，一年的生息有限，我从来没用过。”

    司马六少目光暗沉，“阿娘的嫁妆，我早就打定了主意，都给五妹妹留着。”

    罗大少爷脸上闪过丝尴尬和凄然，司马六少生母早逝，留下他和五姐儿，五姐儿先天不足，今年十七岁了，形容身高却和十三四岁半大孩子一样。

    “让一让怎么了？一百两银子，要是天天都能让一回就好了。”司马六少看起来神态自若，举止间却有几分凝涩，没钱能难倒任何一位英雄才子，这真是件极其悲凉的事。

    “到这大堂坐着，你还有什么打算？”罗大少爷四下张望，他也是头一回坐在大堂里。

    “难得聪明！”司马六少一脸赞赏，用手里的折扇拍了拍罗大少爷的肩膀，“坐这里看看闵大傻包下三楼要干什么，说不定……”司马六少拖着长长的尾音，干笑几声，折扇‘啪啪’打着手心，说不定能找到机会好好敲诈他一笔！

    李兮在前，闵大少爷一手拎着长衫前摆，陪着一脸笑跟在后面，踩着大红地毯长驱直进。

    李兮踏进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大睁双眼瞪着她的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脚下一顿，正要招呼，却看见司马六少手里的折扇左一下右一下的摇。

    李兮立刻明白这是不让她打招呼，确实，这里人多眼杂，她和他们还是装着不认识最好。

    “怎么？这是？闵大少爷怎么能？”目送李兮和闵大少，以及闵大少身后长长的小厮长随尾巴上了楼，罗大少爷愕然的话都说不成个了。

    司马六少摸着下巴，脸上浓浓的糊了一层笑，直到‘咯儿’一声笑出了声。

    罗大少爷呆看着他，眼前这是司马六公子，还是司马六傻子？

    “唉呀呀呀！”司马六少一开口，蹦出来的是折子戏的唱腔，“我真是，糊涂辽~~”

    “喂！你没事吧？你醒醒！”罗大少爷从桌子对面探过身，伸手在司马六少面前用力挥。

    “把你爪子拿回去！”司马六少一折扇啪回罗大少爷的手，“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真是昏了头了！行了，至少本钱有了！”司马六少眉梢乱动，神彩飞扬，“阿兮姑娘真是座大宝藏！我竟然忘了这茬！哈哈！”

    “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啊？”罗大少爷觉得他快崩溃了。

    “哈哈！”司马六少的笑声愉快极了，巡视了一遍摆了满桌的菜品，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你上回说开胸，我就先来给你讲个开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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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可饶恕

﻿    李兮上了三楼，转个弯见第一个雅间空着，推门进去。

    闵大少爷根本不用茶饭量酒博士，自己站在雅间门口，一口气点了十几二十个菜，外加四五样好酒。

    李兮早就喝腻了那些糊涂浆子一样的茶汤，叫过茶酒博士，要了块绡纱，自己动手滤茶喝。

    李兮没发话，闵大少爷坐都不敢坐，站在旁边看的莫名其妙，一脸敬仰，李姑娘一举一动都高深莫测。

    李兮滤了杯稍稍清澈一点的茶汤，抿了抿，一口喝了，这才是茶啊！

    一杯真正的茶水喝下，李兮心情好多了，一边接着滤茶，一边问道：“有什么事，说吧。”

    “没……”闵大少爷犹犹豫豫，现在算不算到火候了？能说还是不能说？

    “真没事？那最好，这顿饭钱你付，这恩咱们就两结了，至于得罪，你姑婆给过两万银子了，这怨也清了，从此咱们各不相干，好了，你走吧，你戳在那里，我还怎么吃得下饭？”

    “不是……是有事，一点点小事，小得很。”闵大少爷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划那个小。

    “嗯，那说吧，坐下说。”李兮指了指桌子对面，她坐他站，她总得仰头看他，看的累。

    “那天的事，当天阿娘就罚八妹和九妹静室思过，当天晚上就关进了祠堂，李姑娘肯定不知道我们族里那祠堂，没地龙没火炕，就几个炭盆，连个丫头都不许带，就几个粗使婆子，九妹说，早上起来抄经，砚台里的残墨都没人洗，可怜的很。”

    李兮滤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盯着闵大少爷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没接话，果然是替他家八妹九妹求情来了。

    有炭盆，有粗使婆子，不愁吃不愁穿，每天就抄抄经还嫌没人洗砚台，这就叫吃苦了？真是大小姐做惯了！

    “九妹哭的眼睛都肿了，她是真心知道错了，还有八妹妹，求姑娘大人大量，就……抬抬手……那个……”

    “你家八妹九妹关在你们闵家祠堂里，你求我一个外人有什么用？”

    “是这么回事，”闵大少爷一脸认真诚恳，赶紧给李兮解释，“八妹妹和九妹妹关进祠堂，是姑婆发的话，我们府上，只要姑婆发了话，谁都不敢不听，后来我去看九妹妹，九妹妹人都瘦了，一个劲儿的哭，实在可怜得很，我就求阿娘，阿娘说，姑婆不发话，她不敢放八妹妹和九妹妹出来，让我去求姑婆。”

    李兮无语的斜了他一眼，她刚才那话是拿来堵他的，他竟然真一五一十开始解释，这实诚的，傻了吧！

    “姑婆说，八妹妹和九妹妹得罪了梁王府，绝对不能轻易饶恕，我求了半天也没用，后来邹嬷嬷把我拉出来，我才知道八妹妹和九妹妹是得罪了李姑娘，幸好八妹妹和九妹妹得罪的不是陆二爷，要是得罪了陆二爷……唉，那就彻底没办法了，好在是得罪了李姑娘。”

    李兮被他这一句话噎的直伸脖子，好在是得罪了她！能不能别这么直白？不会说话到这份上，他还敢出门求人！

    “邹嬷嬷说，得李姑娘消了气，发个话饶了八妹妹和九妹妹，八妹妹和九妹妹才能放出来，我只好来求李姑娘了，您就消消了气，大人大量，别跟八妹妹和九妹妹一般见识，饶了她们这一回吧。”

    李兮淡定无比的看着闵大少爷，跟这么个二货，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有几句话问你，那天，是柳七小姐让你家八妹妹和九妹妹请我过府的？”

    “是，八妹妹和九妹妹都这么说。”闵大少爷答的嘎嘣脆，你看，不怪他家八妹妹和九妹妹不是！

    “你家八妹和九妹知道柳七小姐没安好心？”

    “好象……我觉得知道，八妹妹说，你前一天得罪了柳七小姐，柳七小姐和华六小姐叽咕了半天，逼着她和九妹妹立刻写帖子请你，还说无论如何都得把你请到我们府上，八妹妹说她当时就想到了，柳七小姐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那你八妹妹有没有想过，柳七小姐会打的什么样的坏主意？”

    “这倒没说，八妹妹只说柳七小姐那样的性子，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柳七小姐什么样的性子？她人品怎么样？”李兮笑眯眯看着闵大少爷，智商的优越让她心情大好，她竟然也能凭智商欺负人了！

    陆二跟她说话时，大约心情也跟她现在一样。

    李兮大好的心情顿时如蹦极一般往下掉。

    “柳七小姐脾气大，心眼小，心肠恶毒，心狠手辣，无法无天，整个京城的闺秀，就数她最不是个东西！”闵大少爷看着李兮由睛转阴的脸，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哪句话说错了？

    “柳七小姐人品这么差，这么恶毒，你家八妹妹和九妹妹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知道了，这就是八妹妹跟我说的！”

    李兮斜着闵大少，不由自主替闵家掬了把同情泪，闵家那偌大的家业，竟然就这么一根独苗，竟然这一根独苗还傻成这样，闵家未来堪忧啊！

    “那天的情形你都看到了，对吧？我要是反应慢一点，运气差一点，那天会怎么样？被那个小厮强奸了对吧？我还能活吗？到今天头七都该过完了对吧？那天！我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

    李兮‘啪’的一拍桌子，“你家八妹妹和九妹妹明知道柳七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柳七小姐要算计我，明知道凭柳七小姐的恶毒，我那天去了你们府上有性命之忧，可你那两个好妹妹，还死活把我拖过去，我的命在她们眼里什么也不是对吧？”

    闵大少爷听的瞠目结舌。

    “你觉得她们两个无辜吗？你觉得我该饶了她们？你当我是什么？圣母？你怎么能有脸来求我？”李兮拍着桌子站起来，一句接一句质问，她心里一把邪火憋了好几天了。

    闵大少爷被李兮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连抹一把都不敢，只一劲儿把头和脖子往后仰，仰的连椅子背咯吱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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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京城双霸

﻿    “怎么处置你家八妹九妹，是你们闵家的家务事，关也罢放也好，随便，我管不着。可要我原谅，呵呵，不好意思，我不原谅！对那些一心一意要害死我，拿我的命不当人命看的人，我从来不原谅！好了，你可以走了。”李兮将刚上桌的螃蟹挪到自己面前，摆好姿势开吃。

    闵大少爷紧靠在椅背上，隔着宽大的桌子看着吃的专心致志、有滋有味的李兮，愣呵呵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续求？说实话，他也觉得她说的很对，再说人家已经把话说死了，求肯定是没法求了。

    那走？可就这么走？是不是不太合适？总得再说几句……说什么呢？

    闵大少爷努力思考的空儿，李兮已经吃完了一只螃蟹，伸手挪过来一盘生炒鸡，用筷子拨拉了半天，招手叫过茶酒博士问道：“这鸡怎么没有脚？鸡脚呢？”

    “回姑娘，鸡脚干瘦无味，小号一向弃之不用。”

    “这么精华的东西弃之不用？你们铛头怎么一点见识也没有？我告诉你个法子，你去告诉铛头，给我做一盘出来，听好了：鸡脚洗干净剪掉指甲，开水锅里加姜丝花椒，再加半杯黄酒，小火煮大半刻钟，捞起来擦干，油烧到六成热，把鸡脚炸到出虎皮纹，然后扔到冷水里泡两刻钟，拿出来，拌上豆豉、黄酒，酱油，糖，香料什么的，这个让你们铛头看着配，然后上笼蒸，大火蒸大半个时辰就好了。”

    茶酒博士答应一声，一溜小跑赶紧下楼传话。

    闵大少爷是整个京城最惹不起的主儿之一，眼前这位看起来是闵大少爷惹不起的主儿，是惹不起的惹不起！一物降一物！

    李兮将那盘生炒鸡推回去，站起来，满桌子挑了半天，挪了盘白灼小青虾过来，慢慢剥着吃。

    这一顿饭，最好能吃到夜幕低垂，这样她回去就能直接睡觉了。

    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在楼下大堂等的都吃撑了，既没见闵大少爷下来，也没见李兮下来。

    “走！上去看看！”司马六少站起来就往楼上冲，罗大少爷急忙跟在后面。

    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一头扎进雅间时，茶酒博士正把那碟子差不多版豉汁蒸凤爪放到李兮面前。

    闵大少爷一眼看到司马六少，‘噌’一下窜起来，竟然一步窜到李兮身后去了。

    李兮举着筷子，看看司马六少，再扭头看看身后的闵大少爷，心里一片寂静，完全没有想法了。

    头一回碰到牛高马大一个大男人，窜到她身后躲着！他就不嫌她身板儿太窄太薄挡不住风霜雪雨？

    司马六少‘哗’的抖开折扇，大喇喇往桌子旁边一坐，看样子对能把闵大少爷吓成这样相当满意。

    “坐！”司马六少示意罗大少爷，“你也坐！”又转过头，眉开眼笑的招呼闵大少爷，“怎么？这是你请客？就在这里请李姑娘？就这些？你也好意思？”

    “关你什么事？”惊吓过去，闵大少爷一阵羞忿，他司马六有什么好怕的？他从来就不怕他！他算什么东西！

    李兮伸手拉过她的豉汁凤爪，眼前三只都跟她没关系，也用不着她操心，她还是尝尝这凤爪做出来那个味儿没有，看着倒挺象样子的。

    “上回娇蕊那事，人家李姑娘正经是救了你一命，你就……”司马六少折扇在桌子上划了一圈，“拿这个糊弄李姑娘？你这是谢人家李姑娘，还是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不懂行情？闵家三房独一根的独苗苗，一条命就值这一桌不值钱的青菜萝卜？”

    “是寒碜了点。”罗大少爷赶紧帮腔，这一回他知道司马六少要干什么，不怕帮倒忙。

    正咬着鸡脚的李兮抬头看向司马六少，他想干什么？敲诈？

    “你胡说八道！谁说我糊弄李姑娘了？你胡说！爷我有的是银子！就是银子多！”

    李兮听的忍不住摇头，她跟司马六少差了至少一个等级，闵大少跟她差了至少一个等级，现在闵大少对上司马六少……可怜！

    “没糊弄？有的是银子？真有还是假有？那好啊，你说说，你准备拿出多少银子谢李姑娘的救命之恩？十万？二十万？五十万？这回咱们要好好瞧瞧，整天叫嚣自己有银子的闵大少爷，到底是真有银子呢，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司马六少折扇在手指间转成了一朵花，目光紧紧盯在闵大少爷脸上。

    闵大少爷瞪着司马六少，嘴连张了好几张，却没能说出话来，上回梳拢娇蕊，他把自己这一年的银子用度都提前支出来了，现在别说十万二十万银子，就连三千五千都难凑，他一个月也就一千两月例银子。

    “哈哈！果然是打肿脸充胖子！穷成你这样，救命之恩也就是一桌子青菜，你怎么还有脸在京城里走动？我要是你，早就一头碰死了！丢不起这人！”

    司马六少眼里闪过层浓浓的失望，话就不客气了。

    “看来，闵家也就是个空架子，也是，从你们祖上起，一代一如一代，早就该空了，今天可让我看到真相了，一会儿咱们得去提点提点紫莹她们，闵大少爷这只绣花枕头穷的连银子都没有了！你们家祖宅什么时候卖？我看中你们府上那条河了，哪天卖祖宅，提前吱一声，啊？”

    “我家有的是银子！我家年年修银库！谁敢说闵家没银子？”闵大少爷急的脸都青了。

    李兮看的又忍不住摇头，司马六少这些话，理都不用理，闵家有银子没银子长眼睛的都能看得见，他说没有就没有了？也就闵大傻子这样的，听了几句闲话就能急眼！

    司马六少这么激闵大傻，要干什么？真想要银子？他司马六还能缺银子？肯定是有别的打算！

    李兮咬着鸡脚，看看司马六少，看看闵大少爷，再看看罗大少，再一个个看回来，低下头继续啃鸡脚，摸不清情况的情况下，一旁安静旁观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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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闵大债主

﻿    闵大少爷急赤白脸，翻来覆去就两句话：他家有的是银子，他家年年修银库！

    李兮听的差点把鸡脚喷出来，司马六少明显的意兴阑珊，一脸厌烦的冲闵大少爷挥手，“假的就是假的！死撑能撑得过去？行了行了，懒得听你叽歪，伴月！去，把帐结了，闵大少爷哪有银子付这一大桌子菜钱？”

    闵大少爷一下窜起来，“胡说！谁说我没银子！银子的事……回来！敢跟我抢！”见伴月转身出门下楼，闵大少爷大急之下，竟拎起长衫前襟，一头奔了出去。

    李兮看的目瞪口呆。

    “你这么激他，他就是不吐口，唉！”罗大少爷一脸愁容。

    “你们真想要他的钱？”李兮愕然了，“你还缺钱？你要钱干什么？开医馆的事？要多少？我有钱。”

    “你有钱？”司马六少眼睛睁大了。

    “嗯，那天义诊的诊金，闵老夫人给了我两万两，够不够？”

    “陆二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闵老夫人给他，他拿给我的。”一提陆二，李兮顿时满肚皮不自在。

    “这钱不能用。”司马六少仰回椅背，“两万银子没了，瞒不过陆二，给了我，也瞒不过陆二，咱们立刻就暴露了，不行！”

    “开医馆的事要用多少银子？很多吗？”

    “不少。”司马六少很不自在，事情还没见半点眉目，困难先提上来了，实在有损他司马睿的英明形象。

    “要不，我跟闵大少爷说一说，咱们跟他借点银子用用？”

    “也好，你就提一提，行就行，不行千万别勉强，我不是没有办法。”犹豫了片刻，司马六少低声答应了一句，他要筹银子确实有的是办法，可这些办法十有八九要惊动他们家老爷子，惊动了老爷子跟惊动陆二一样糟糕。

    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出门从另一边下楼，李兮慢条斯理的擦了手，出来刚到楼梯口，迎面撞上闵大少爷。

    “爷都付了！爷全包了……司马六呢？”

    “早走了。”李兮左右看了看，往前挪了挪，看着闵大少爷低低问道：“你们家到底有没有银子？”

    “当然有！有的是！就是银子多！”闵大少爷顿时急眼。

    李兮忙抬手往下压，“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家既然银子有的是，能不能借个三万五万、十万八万的给司马六公子用用？他有点事，急用，你放心，他肯定会还，很快就能还你，也就……腊月里吧，腊月肯定能还，怎么样？”

    “啊？”闵大少爷一脸茫然愕然，不停的眨着眼，眨了好半天，恍然大悟，“他？司马六？跟我？借银子？”

    “嗯，你借就借，不借别废话！”李兮发现这两天她的耐性实在差，对上闵大少爷这么个事事慢不止一拍的，好性子一会儿就没了。

    “腊月真能还？”

    闵大少爷踌躇不已，司马六少和他借银子！这太让他激动了，激动的简直想一跳八丈高！他跟他借了银子，看他以后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看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跟他摆那幅臭架子！心神激荡的呼吸都不怎么稳了，闵大少爷还没忘了确认腊月里能不能还钱，不愧是皇商世家的子弟！

    “当然！”李兮应的斩钉截铁。

    “成！”闵大少爷一咬牙一跺脚，应了。

    “那好。”李兮笑眯眯，“司马六公子还没走远，你去找他吧，我告诉你，态度要好，要客气谦虚，钱都借出去了，犯不着再耍态度得罪人，人情要做就要做足，这样也好显的你比他大度。”

    “这你放心！”闵大少爷沉浸在司马六少向他借银子这份激动里，时不时的耸一下肩膀，简直想仰天哈哈大笑。

    他司马六也有这一天！也有跟他借钱的一天！

    华府二门里，邹嬷嬷送走闵大少爷，蹙着眉头匆匆回去和闵老夫人禀报。

    闵老夫人半躺在炕上，听的很仔细。

    “……梁王府这位表小姐主意可真正，大少爷亲自出面求她，她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理虽然是这个理，是挑不出毛病，可这心胸气度也太小了。”

    “心胸气度？”闵老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冷厉中带着深沉的愤恨，“这一趟的事，是李姑娘命大，要不是凑巧碰到了大哥儿，李姑娘岂不是遭了毒手？这条命肯定就交待进去了！要是李姑娘没逃过这场大难，化成厉鬼再来索命，难道还有人说她心胸窄气度小？”

    邹嬷嬷机灵灵打了个寒噤，一阵浓烈的懊悔弥卷全身，她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忘了老祖宗当年那事……

    “这姑娘，我从前看她也就一般，没想到看事这么明白，很好！非常好！”闵老夫人的声调沉重冰冷，邹嬷嬷心底一阵寒气升起，她一时不慎，又勾起了老祖宗平生最悔最恨的事。

    “老祖宗，闵大爷求见，说有急事。”外面传来小丫头柔顺的通传声。

    “叫他进来。”闵老夫人扶着邹嬷嬷的手坐直，闵家当家人、闵大少爷他爹闵大爷走的一脑门汗，神情急切仓皇。

    “老姑，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闵老夫人一脸恼怒，“我说过你多少回，哪怕抄家灭族了，你也得稳住！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

    “是！”闵大爷赶紧掏帕子抹汗，一边抹一边还是急，“老姑，真出大事了！”

    “好好说！你老姑我还没死呢，能有什么大事？”

    “呸呸呸！老姑可不能这么说……呸呸呸！老姑，刚刚丰裕号的大掌柜老唐说，大哥儿找到他，死缠活缠非借十万银子不可，硬逼着老唐现拿了银票子给他，老唐留了个心眼，让人把票号都记下来了，我赶紧去问大哥儿有这事没有，老姑！你知道大哥儿怎么说？老姑你肯定想不到……那小畜生竟然……竟然说把银子借给司马家六公子了！”

    “借给谁了？”闵老夫人眼里一团亮光闪过。闵大爷一脸气急败坏，“司马家六公子！司马家的人！老姑，你看看！你看看这事！这是多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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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老谋深算

﻿    “大哥儿怎么说的？你细说说，为什么要借给六公子？是借？不是把银子输给人家了？仔细说！”

    “要不，我把那小畜生押进来，老姑……”

    “不用，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就行。”闵老夫人又无语又无奈的看着闵大爷，她这几个侄子，个个笨，没一个有出息的，生了个侄孙，一样笨！

    “他不肯说，就说借给司马六公子了，说是司马六公子找他借的，还有中人，我问他中人是谁，他死活不肯说，还说已经说好了，腊月里准还，就是没有利息，白用。”

    闵老夫人眼睛慢慢眯起，手指一点点折起帕子又松开，松开再折起。

    闵大爷见闵老夫人一声不响，等了一会儿，急了，“老姑……”

    “这算什么事？这也算事！”闵老夫人将帕子扔到几上，示意邹嬷嬷将茶碗递给她，“大哥儿也不小了，有几个朋友你借我往，不是很正常么？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大事儿了？”

    “老姑！十万银子！十万！还是借给司马家六公子，司马家！老姑……”

    “你老姑耳朵没聋！”闵老夫人恨不能将手里的盖碗扣她大侄子脸上，跟他说话真费劲儿！

    “那老姑？十万银子！”闵大爷举着十根手指，连晃了好几晃。

    “闵家还缺银子？”

    “不缺，不是银子的事，这事不是关着大哥儿吗，老姑不是说过，事关大哥儿，都是大事……”

    “不就是大哥儿多花了几两银子，你就心疼了？也就十万银子，当年你买那什么绣桔，一扔就是十万两，说准能生儿子，人抬回来几天死的？怎么没见你心疼银子？”

    “老姑，您看您提这事……这跟大哥儿这事……这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不都是拿银子不当银子，乱花钱吗？”

    “这不一样……这个……司马家……”

    “好了！大哥儿大了，现在看，比你这个当爹的出息多了，我看，大哥儿这一年十万银子用度也该调一调了，一年……就一百万吧，先试这一年，就从今天开始，这十万算进他一年用度好了，还有，我看哪，大哥儿比你强，往后，大哥儿在外面交朋友这事，你就别多管了，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有我看着呢，你就当没这回事，别再提了，回去吧。”

    闵老夫人挥手往外赶闵大爷，闵大爷一脑袋浆糊，就一句话听明白了，而且听的心花怒放，老姑说了，儿子比他强！

    闵大爷急急慌慌来，欢天喜地的走了。

    “老祖宗，您这是？”邹嬷嬷也糊涂了。

    她们华府、闵家是没有选择任何余地的铁杆三皇子党，那司马家是铁杆的四皇子党，你死我活的死对头！大少爷借钱给司马六公子，怎么老祖宗不但不管，还在后面添柴加火？

    “大哥儿一生下来，我找人给他批命，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说是一辈子有贵人扶助，大吉大利、一帆风顺，好的不能再好的福命人。”

    “这是他的福运，司马家六哥儿要用银子，一用就是十万两，看样子他是耐不住了，也是，心计才华绝顶尖儿的人，心气都高，心气一高，不如意就多，不如意的事总要让它如意，自然就要出手。”

    闵老夫人一脸的笑说不出什么味道。

    “那孩子恩怨分明，记仇得很，记仇的人也记恩，大哥儿这是给闵家种福泽呢。”

    “瞧老祖宗说的，”邹嬷嬷左右看了看，声音压的低低的，“咱们家三哥儿以后指定能承大位！”

    “要是指定能承大位，那陆二郎能死活不肯站队？给玉儿荐个大夫，也要拐弯抹角费这么大劲儿？别净想好事儿，皇上是开宗立业的皇帝，再宠玉儿，也不会为了她****国本，皇后一族……那是他的大心结，算了，不说这个，尘埃没落定前，多一条路没什么坏处，而且。”

    闵老夫人轻声笑起来，“司马相公最疼爱的这位六哥儿，可不一定站在司马相公那一边儿，还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呢，且看看吧。”

    “那……让人看着大哥儿？”

    “不用，这事赌的是福缘，再说，这些事，我不知道才最好，知道了就没法装不知道，往后你多和大哥儿聊聊，还有，找机会套套他的话，问问那个中人是谁，别让他发觉了。”

    “是。”

    李兮回到梁王府，时辰还早，发了会儿呆，取出了读了一半的史书。

    往后，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专心在看病解剖读书上，这三件事上她都有天赋，可恋爱，恋一次伤一次，实在是伤不起了。

    “姑娘，二爷请您去前面正厅。”沈嬷嬷急忙忙进来，一脸的笑，“宫里来了人，二爷陪着一起过来的，正在正厅喝茶，二爷虽然说不急，奴婢觉得，姑娘还是赶紧些好。”

    宫里来了人，是请她进宫给华贵妃看病的？

    不想见他，不能不去。

    李兮咬牙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沈嬷嬷已经极其利落的取了身衣服出来，和几个丫头一起，片刻功夫就给李兮换好衣服，又拢了拢头发，沈嬷嬷退后几步，转圈细看了一遍，这才曲膝示意李兮可以了。

    自从柳七小姐那件事后，沈嬷嬷侍候李兮精心的不能再精心了，她看明白了，这位李姑娘不是一般人，往后指定能大富大贵，现在尽心尽力侍候好了，要是能求着李姑娘将自己收在身边，自己一家子的前程就都有了！

    磨蹭是没有用的，李兮干脆利落的出门，径直往前面正厅过去。

    正厅里，上首虚着没人坐，陆离坐在左边，一个一脸笑折子、看不出年纪的内侍坐在陆离对面，正哈哈哈哈笑的畅快。

    李兮进来，陆离站起来，一脸笑容和煦如春风，指着内侍介绍：“这是贵妃娘娘宫里总管连少监，这位就是在下表妹。”

    “连少监。”李兮曲膝见礼，连少监忙站起来，躬身还礼，“不敢当，李姑娘风采出众，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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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不愿入眼

﻿    李兮一来不擅长这种应酬，二来她也不懂这些规矩，只好装着羞涩，低眉垂目再曲膝。

    “闵老夫人荐了姑娘入宫给娘娘诊病，皇上已经准了，初七日辰末巳初，宫里有人来接李姑娘进宫。”连少监声音清缓，每一个字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舒舒服服，一听就知道，光这说话，就得训练好几年。

    初七？大后天？

    “娘娘特意让连少监提前来跟咱们说一声，接旨前也好有个准备。”陆离温声和李兮解释了句，李兮领会了陆离的暗示，忙站起来深曲膝向贵妃娘娘致谢，连少监微微欠身，笑呵呵的受了礼，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起身告辞了。

    “怎么了？好象不太高兴？”送走连少监，陆离看着神情愣忡的李兮，笑意融融，“担心进宫的事？”

    “没担心。”李兮语调有些生硬，“没事。”

    “你这样子还说没事？”陆离笑起来，“明明是有事，出什么事了？有我呢。”

    李兮听的一阵刺心，扭过了头。

    “怎么了？”陆离心里‘咯噔’一声，看她这样子，很象是和他生份了。

    不能让陆离发觉不对，这是司马六公子和她说下的原则，李兮扭过的头又扭回来，勉强笑笑，“真没事，太累了，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说完，李兮转身走的飞快。

    “等等！”陆离紧跟两步叫道，李兮装着没听见，却走的更快了。

    陆离停步，怔怔的看着将裙摆走的一片惊涛骇浪的李兮，眉头一点点蹙起。

    出什么事了？

    李兮刚回到清琳院，一杯茶没喝完，沈嬷嬷一溜小跑进来禀报：“姑娘！二爷来了，说是……”

    “我累了，就说我已经歇下了。”李兮截断沈嬷嬷的话，一口回绝，她不想见他，看到他就刺心刺肺痛的受不了。

    沈嬷嬷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姑娘，是二爷……”

    “我累了，歇下了！”李兮再次截断沈嬷嬷的话，声调往上已经带上了不耐和生气。

    沈嬷嬷呆了片刻，愣呵呵转身往外走。

    姑娘今天这是怎么了？平常二爷来，姑娘恨不能飞出去接着，今天这是……中了邪了？

    沈嬷嬷出去片刻，带了一个一身靛蓝衣裙，五十岁左右、看起来极其干净利落的妇人，和四个形容俏丽的丫头进来。

    “姑娘，这是二爷送给姑娘的使唤人。”沈嬷嬷捧了只极小的匣子递上来，“二爷说，身契都在这里头。”

    见李兮瞪着匣子却不伸手接，沈嬷嬷只好陪着小心将匣子放到李兮面前的几上，退后几步，明显一脸敬畏的示意老妇人介绍道：“这是姜嬷嬷，姜嬷嬷是府里的老供奉，这是白芷，今年十七，这个白英，今年十六，白芷和白英从前在书房当差，这是槐米、槐实，今年都是十四岁。”

    李兮瞪着炕前站着的这一排，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他要干什么？一个嬷嬷四个丫头，什么意思？这是打算把她养起来了？

    “我要她们干什么？送回去。”

    槐米、槐实变了脸色，急忙看向姜嬷嬷，白芷、白英低眉垂眼，一派淡定，姜嬷嬷含笑曲膝，“二爷说，姑娘自幼失亲，远离尘世习学医术，日常琐事无人可靠，嘱咐婢子和白芷她们用心侍候姑娘，原本二爷是要亲自跟姑娘说的，听说姑娘歇下了，就先遣了婢子等人进来侍候。”

    “姜嬷嬷在前朝做过宫里的尚宫……”

    “从前的事不宜再提。”没等沈嬷嬷说完，姜嬷嬷就温和的打断了她的话，李兮有几分惊讶，尚宫，好象是位置很高的宫中女官，他把这样的人送给她？

    送不送的，大约他觉得送给她，也还是他的……

    “沈嬷嬷带她们下去安置吧，这个匣子你收起来吧。”

    退，除非她亲自过去，否则这府没人敢替她找他退人退东西，她去找他？她不去！

    反正这府邸是他的，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随便他把他的人和东西往哪儿摆，等她走的时候，一样不拿就是了。

    沈嬷嬷踌躇不定的看看匣子，再看看李兮，姜嬷嬷示意她，“姑娘吩咐了，收起来吧。”沈嬷嬷忙上前收起匣子，姜嬷嬷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李兮靠在炕角一堆垫子里，咬着手帕子角发呆。

    也就一会儿功夫，沈嬷嬷又进来了，提了只看起来沉甸甸的提盒，“姑娘，这是明山亲自送过来的，说是二爷亲自挑的果品点心。”

    李兮瞪着那只通红的描金提盒，她都歇下了，他送这一大提盒点心进来，他什么意思？给她做梦吃吗？

    “我不是说过我歇下了？拿下去分给大家吃吧。”就因为是他亲手挑的，她更不愿意多看，看了让自己心塞心痛吗？

    “姑娘……”沈嬷嬷有点急了，这可是二爷亲手挑的！二爷那样的人，给谁亲手挑过东西？谁敢吃二爷亲手挑的东西？

    “姑娘吩咐了。”姜嬷嬷悄无声息的进来，示意沈嬷嬷，再转头看向李兮温声请示下，“姑娘累了，让白芷她们进来侍候姑娘沐浴洗漱可好？”

    李兮点了点头，虽然天色还早，可既然累了，就洗漱睡了又怎么样？

    明山得了回话，回到桐桦院，低着头不敢对上陆离的目光，“回爷，姑娘已经歇下了，吩咐把果品点心赏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说是怕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最后一句是明山自己加的，放到明天确实不新鲜了。

    陆离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亲手挑的果品点心，赏给丫头婆子！

    “叫青川！”

    青川一溜小跑进来，陆离盯着他问道：“今天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没有？”

    “回爷，姑娘早上去山水闵家药铺，换好药出来，直接去了樊楼，闵大少爷一直跟在后面，让人清空了三楼，姑娘吃好饭就直接回府了，好象没什么不寻常的事。”青川没提在樊楼看到司马六公子的事，爷问的是不寻常的事，司马六公子在樊楼这事太平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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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有了心事

﻿    陆离沉思了片刻，吩咐明山：“把桌子角上那本笔记给姑娘送去，跟姑娘说：早就答应姑娘要把当年的治学笔记拿给她参考，这几天忙，疏忽了，今天总算找出来，请姑娘雅正。”

    明山惊讶的几乎要抬头看看二爷这是怎么了，那本治学笔记在书桌子上放了好些天了，确切的说，从进了京城，那本笔记从行李中拿出来，就直接摆在书桌上了，那笔记封面上就写着二爷的名讳，怎么能送给姑娘呢？

    这笔记一送过去，二爷的身份岂不是……二爷这是要告诉姑娘了？

    若是这样……这是好事！

    丫头们还在吃点心，李兮又收到了一本笔记，对着笔记本上矫若游龙的陆离两个字呆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将笔记翻拍在几上，站起来进了内室。

    姜嬷嬷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陆离听了明山的禀报，轻轻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他是他了，她总算知道了，可是，她怎么知道的？她生气了？好象不象生气，她性子直爽，要是生气，肯定早就大发脾气了，要是不生气……可她这样子有点不对，照理说，她应该大发一通脾气，脾气发完也就过去了……

    陆离想着头一回见她的情景，她一身粗布衣裙，却气质清华，神情恬淡，她说她就是李大夫的震惊，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她医术惊世骇俗却浑然不自觉，就象她的人，翩然倾世而不自知。

    她跟他回太原府，他多么庆幸，为了她的医术，更为了她的人，她这样的世外仙姝，怎么能流落在桃花镇那样的污秽俗地任人欺辱？她应该象现在这样，被人精心呵护。

    可他没想到她的一无所知，他总觉得她对世间的一切都有一种隔阂的感觉，仿佛一个路人，远远看一眼，既没看懂，也不关心。

    她是可怜之人，自幼失亲，跟在师父身边，她那聊聊数语里，他已经完全听得出她那位师父的古怪不近世情，跟在这样的师父身边……她离开师父的时候不到十三岁，那么小的孩子，身边只有一位古怪不近人情的师父……

    陆离心里一阵阵抽痛，她的幼年得苦成什么样儿？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灵蛇谷那些一剑穿心的尸体，京府衙门给死人开胸……她说她割尸体割了十几年了……

    陆离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十几年，她才十五岁，她岂不是还不会走路就与尸体为伴了？她的师父竟然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狠得下这样的心？她的师父还是人吗？

    怪不得她对世情一无所知，怪不得她和一切都那么隔膜，跟在她师父那样的怪人身边，陪着尸体长大，她能如此，已经是得菩萨保佑了。

    灵蛇谷里那些一剑穿心，让他心疼无比，象她这样的女儿家，不该那样，更不该经历那样的事！

    他带她踏入俗世凡尘，他打定了主意，他要看护她一辈子，呵护她，爱怜她，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

    他知道，她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喜欢她喜欢和他在一起，他会保护她和她脸上的笑容，可是，她怎么会郁郁寡欢？是谁？是什么事伤害了她？伤害了她的笑容？

    陆离沐浴换了衣服，拿起本书，目光却穿过书不知道落在哪里，她怎么不高兴了？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一定是又有什么事发生让她受了伤害，自己大意了，他这一阵子忙的几乎要疏忽她了，明天，一定得好好问问她。

    皇上要宣召李兮进宫给华贵妃治病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进了司马六少耳朵里。

    司马六少急急的吩咐备车，吩咐去请罗大少爷到红云楼碰面。

    罗大少爷在红云楼门口下车，抬眼正看到掀帘要下车的司马六少。

    “这么急叫我，出什么事了？怎么在这里？能不能换个地方？我阿爹有规矩，晚上不能……”

    “咱们到这里，是要见一个人，只能在这里！”司马六少打断罗大少爷的话，一把拽住他就往里扯。

    红云楼的妈妈一看到司马六少，高兴的简直不知样怎么好，司马六少这样眼高于顶的雅人，向来不屑于她们红云楼，今天竟然贵足踏贱地，这真真正正是蓬荜生辉！

    司马六少没心思应酬妈妈，由着妈妈引进间最好的雅间，就不耐烦的冲妈妈挥手，“行了，退下吧，让我们自在说话儿。”

    “是是是！”妈妈连声答应，刚转了身，司马六少仿佛刚想起来，“今天黄莺儿要唱全本瑞仙亭？”

    “是！六公子是为了莺儿姑娘来的？我这就叫莺儿姑娘……”

    “不用，让她一会儿用心好好唱就是了，对了，刘二少爷最喜欢听你家黄莺儿唱小曲，一会儿刘二少爷来了，你悄悄过来跟我说一声。”

    “是是是！这一点小事，六公子尽客放心！刘二少爷最喜欢我家黄莺儿了……”

    “挑你们铛头拿手的点心上几样，再拿两三种好酒，别让人打扰我们说话儿。”

    “是是是！六公子放心！”妈妈喜不自胜、急急扭着腰肢亲自去传了话，回来守在离雅间最近的楼梯口，不时瞄着司马六少那扇雅间门，无论如何得把六公子侍候好，要是以后六公子能往她们红云楼常来常往的……

    那她们红云楼挤身京城名楼就指日可待了！

    “皇上口谕下了，你听说没有？”看着妈妈出了门，司马六少倒了碗茶汤给罗大少爷。

    “口谕？你说的是李姑娘进宫诊治的口谕？听说了，怎么？有办法了？”罗大少爷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的上身前倾。

    “嗯，大后天，咱位有两天时间。”司马六少竖起两根手指，冲罗大少爷举了举，又扭过来举到自己面前用力看了几眼。

    “你要见刘二少爷，你想从他身上下手？他能有什么用？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罗大少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说了你觉得你能听懂？”司马六少鄙夷的斜了罗大少爷一眼，“所谓谋略，不过随机应变耳！一会儿见了刘二少爷，先探探他的话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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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刘家二少

﻿    两个人没说两句话，妈妈就亲自过来递话，刘二少爷到了，就在和他们隔一间的雅间。

    “请黄莺儿姑娘过来一趟，好久没见她了。”司马六少吩咐，妈妈和罗大少爷都愣了，刚才妈妈要让莺儿姑娘过来他不见，现在又要让人家过来！

    “刘二少爷一进来就打发人叫我们莺儿过去说话，六公子您看？”

    司马六少慢腾腾摇着折扇，斜着妈妈一句话不说，妈妈自己就改了口，“毕竟是六公子先来的，我这就请我们莺儿姑娘过来。”

    黄莺儿刚进来还没坐稳，刘二少爷就一头冲了进来。

    “原来是你啊！我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刘二少爷见是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满腔愤怒顿时消了一大半。“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听曲儿啊！”司马六少翘着腿，悠闲自在。“听说莺儿的小曲儿越唱越好了，人也越长越漂亮，自然要过来瞧瞧。”

    “你不是说莺儿不脱引客习气，人低俗曲子自然也高雅不起来……”

    “咳咳咳！”司马六少夸张的用力咳嗽，打断了刘二少爷的话，黄莺儿一脸忿忿的狠盯了刘二少爷一眼。

    罗大少爷举着折扇，掩住一脸的笑。

    刘二少爷提六公子对黄莺儿这番评价，必定是想打击司马六少，顺便讨好黄莺儿，可是弄巧成拙。

    “你看看你，怎么能这么说莺儿姑娘？莺儿姑娘，刘二郎一向心直口快，脾气直，人可是好人，你别跟他计较。”

    “瞧六公子说的，奴家怎么会跟二少爷计较呢。六公子既然说奴家的小曲儿唱的好，那六公子往后可要常来。”黄莺儿目光粘在司马六少身上，舍不得移开片刻。

    罗大少爷差点要笑出声，司马六焉儿坏，说刘二郎心直口快，那就是暗指刘二说的都是实话了？看样子黄莺儿压根没听出司马六这话外之意。

    刘二少爷死盯着粘着司马六少发痴的黄莺儿，从内到外泛陈年老醋。

    “外头云板催了，莺儿姑娘快去吧，这一场可不许偷懒，得细细儿的唱给我们听。”司马六少往外赶黄莺儿，黄莺儿依依不舍的站起来，慢慢蹭出门，出了门又回头，用力抛了几个媚眼给司马六少。

    “你来这里干什么？”刘二少爷一肚皮酸气，横鼻子竖眼的瞪着司马六少再次质问。

    “听说你看上这红云楼的黄莺儿了，我过来替你看看，眼光不错！”司马六少笑眯眯晃着折扇。

    一句话说的刘二少爷酸气怒气消了不少，“你还有这个好心？”

    “怎么没有，咱们是兄弟！”

    “你还拿我当兄弟？当兄弟你能砸了我爹的医馆？”刘二少爷火上来了。

    “坐下坐下，先坐下，有话好好话。”罗大少爷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砸医馆是没办法的事，娇蕊死了，总得有个交待，唉，此中深意我说了你也不懂，我问你，我为什么砸了你家医馆？”

    “还能为什么？你不是……”刘二少爷被司马六少说愣了。

    “对呀！就是因为梁王府！因为梁王府那个表妹，说是你爹误诊，娇蕊这才死了，有理有据！我不砸怎么办？是梁王府！”司马六少‘啪啪’猛拍手里的折扇。

    罗大少爷听的一头雾水，梁王府是罪魁祸首？好象不对……有点乱……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梁王府那丫头要进宫给华贵妃请脉诊病了，这事你听说没有？”司马六少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刘二少爷思考的时间。

    “给华贵妃？谁？”刘二少爷懵了。

    “人家这是明摆着要踩着你爹的脸往上爬，明摆着欺负你家没人出头，欺负你家好欺负！明白了吧？砸了你家医馆是一回，后头在百草园……罗大，你跟他说说！告诉他人家在百草园怎么欺负他爹！怎么把他爹欺负的灰头土脸！”

    没等罗大少爷反应过来，司马六少已经把他略过去，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咱们是兄弟！对吧？这话要是换了别人，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就袖手站一边看笑话，可咱们是兄弟！对吧？我不能袖手！我告诉你，这事，换了我！绝对没法忍！主辱臣死，父亲受辱呢？儿子该怎么办？哪？袖手旁观？那还是个人吗？”

    不得不说，司马六少这个人极有蛊惑力，这一番话听的罗大少爷都觉得血往脖子上涌。

    “我跟他拼了！”刘二少爷果然愤怒的脖子脸一片通红。

    “这就对了！做人，做男人，就是得有血性！没有血性，那不成娘儿们了？你打算怎么办？”司马六少挪到刘二少爷身边。

    “他砸了我家医馆，我也得砸了他家医馆！”刘二少爷气势汹汹。

    “人家医馆还没开呢。”罗大少爷忍不住接了句。

    “那我……”

    “这事得好好计划，要找他麻烦的不只你一个，还有罗大，罗大跟你也算师兄弟，对吧？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他早就找过我了，还有我！我呢，也算被他欺负过，咱们三个得好好商量商量，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定要他措手不及、一败涂地！”

    司马六少摩拳擦掌。

    罗大少爷呆看着司马六少，到现在，他总算看明白了，司马六这是要拿刘二郎当一只大冲头使！

    刘二少爷一杯接一杯喝着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敬给他的美酒，喝到最后，豪情万丈、气冲山河的醉倒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兮就醒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

    “姑娘醒了？”姜嬷嬷声音响起，几乎同时，帘子被掀起来，昨天在屋里当值的白芷已经打扮整齐，拿着引灯，挨个将屋里的蜡烛点着。

    “太早，我困得很，把灯熄了。”

    天还没亮，陆离也许还没出门上朝，她不能这么早起来。

    “天儿不早了，姑娘该起了，大家姑娘可不能睡到日上三杆。”姜嬷嬷语调轻缓，光听声音，只觉得她脾气好极了。

    “我不是大家姑娘。”

    “从前不是，往后就是了，再说，一会儿宫里的嬷嬷们就该到了，姑娘从前没进过宫，要学的礼仪不少，等会儿姑娘梳头的时候，我先给姑娘说道说道。”姜嬷嬷一边说，一边利落的挂好帘子帐子，扶起李兮，槐米跪在脚塌上，将鞋子往李兮脚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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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文庙闹剧

﻿    李兮听说宫里要来人教她礼仪，不敢再赖着不起。她对宫里的礼仪一无所知，只知道错了说不定得搭进去小命，这个得好好学。

    陆离刚出了院门，青川就急步迎上前禀报：“二爷，山水闵家那个病人不见了。”

    “不见了？难道没留人手看着？”陆离皱起了眉头，青川垂头，“是小的大意了，只留了一个小厮看着，小的原以为他伤的那么重……是小的疏忽，请爷责罚。”

    “走就走吧。”好一会儿，陆离声音淡淡道。

    不管这人是谁，梁王府和他结的是一段善缘，走就走吧。

    “跟姑娘说一声，山水闵家药铺不用去了，后天要进宫，请姑娘准备准备，侯丰今天回来？”

    “是，侯师父走前说过，今天必回。”青川暗暗松了口气，急忙回道。

    “嗯。”陆离抬脚走了几步，又顿住，“告诉姜嬷嬷，留心姑娘饮食起居，若的不妥，立刻过来禀报。”

    “是。”

    陆离刚散朝出来，明山就急忙上前禀报文庙前有人闹事这件事。

    陆离沉着脸听完，眉棱动了动，“去看看。”

    正是早朝刚散、街市最热闹的时候，文庙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比庙会还热闹，机灵的小贩在人群穿梭如游鱼，“旋炒银杏，只只好！”“刘家梨条儿~~啦！”“海棠冰水儿！”

    小贩清越的叫卖声也没能压过文庙前的哭诉：“……圣人睁眼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牝鸡司晨、骗子横行啊！……走过路过都别错过，看看这贼胆包天就要骗进宫里的大骗子大夫啊！苍天啊后土啊！满朝文武都瞎了眼啦……”

    文庙前花红柳绿的贡桌上摆着猪头整鱼，十来个人，有男有女，跪在贡桌前，哭的有腔有韵，错落有致，比折子戏还好听几分。

    陆离下了马，沉着脸上前，周围的闲人纷纷避让，这位爷气势逼人，让人心生惧意，不能不躲。

    “去听听怎么回事。”陆离站住，吩咐明山和丰河。

    没多大会儿，明山和丰河都是一脸啼笑皆非的怪异表情回来了。

    “回爷，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因为有个姓李的冒充神医招摇撞骗，这家受了祸害，到这儿找圣人哭诉，还有人说两家医馆同行相忌，这家医术不如人家，跑这儿哭那家大夫是个女的，牝鸡司晨，求圣人管一管，还有人说哭的这几个人都是伶人，他们后头的人是觉得女人行医败坏世风，花了钱让他们来这儿哭，好让朝廷的官员看到，还有人说，京城出了个大骗子，这是好心人在点醒大家呢，五花八门。”

    “姓李的女人？丰河去查查是谁指使的，明山去找几个人……”陆离低低吩咐了几句，既然有人搭好了台子，他总得捧捧场。

    文庙另一面，斜对着陆离的酒楼上，司马六少眯缝着眼睛瞄着陆离，他先走了一步，且看他怎么落子应对！

    陆离刚要转身离开，正对着文庙的街角，突然冲出十几个孔武有力、手执大红木棒的壮汉，嗷嗷叫着直奔文庙前的供桌和那一群哭诉的兴致盎然的男男女女。

    闵大少爷骑着马出现在十几个壮汉后面，甩着镶宝嵌金的鞭子，一边怒骂，一边不时挽个鞭花。

    “瞎了眼的东西！敢说李姑娘不是神医！瞎了你们的狗眼！给爷砸！敢说李姑娘不是神医！爷砸死你个瞎了狗眼的东西！李姑娘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医！谁敢说个不字，爷砸了你个狗娘养的……”

    这怒骂完全是闵大少风格，喉咙响亮，气势如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陆离气乐了，他到底长脑子没有？原本大家并不清楚被哭诉的那人是谁，他这一砸一吼，这明明是专程过来向大家点明，他们说的那人，就是前几天在他们山水闵家义诊的李姑娘！

    他可真是有多少好心，就办多少坏事！

    酒楼上的司马六少呆了呆，‘噗’一声笑的前仰后合，捶胸跺足，“唉哟！笑死……闵大……傻子！好！好……得很！神来之笔！天衣无缝！我意外把他忘了，真是……唉哟笑死我了！我头一回觉得，闵大，傻得好！这简直是……太好了！罗大！罗大！”

    司马六少一把揪住圆睁双眼瞪着他的罗大少爷，“你快去！得你走一趟，去劝……不是劝，你赶紧去，先劝闵大消气，再告诉他，有人到太医院门口、还有宫门口请愿去了，让他赶紧赶过去保护李姑娘！快去！唉呀呀！好一根银光锃亮、锋利无比的长枪啊！六爷我可得用好这杆枪！”

    罗大少爷急匆匆往楼下跑，司马六少笑够，满足的拍拍肚子，洋洋得意的下了楼，赶往太医院门口接着看第二场热闹去了。

    李兮知道的也不算太晚，让人备了车，急忙忙要赶往文庙去看看。

    姜嬷嬷没拦她，却一定要让白芷和槐米跟着，态度极其坚决，往后姑娘出门，身边至少得跟两个丫头。

    李兮懒得跟她别扭这些小事，她让跟就跟着吧，反正她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和这座梁王府从此各不相干。

    李兮的车子停在文庙前时，陆离已经走了，司马六少也走了，哭的有腔有调的男男女女也跑光了，只有闵大少爷，还愤怒的一脚接一脚跺那些肮脏不堪的祭品，罗大少爷正围着闵大少转圈，一边转一边劝他赶紧走，太医际门口才是真正的大事。

    太医院门口，刘二少爷直挺挺跪在大门台阶上，双手捧着份明黄缎缠着的折子，刘二少爷身后，参差不齐的跪了十几个，多数胡子头发都花白了。

    刘二少爷面前，罗医正急的一脑门汗，“……世侄！你这是干什么？你做出这样的事，你爹知道吗？你这是要害了你爹，害了我！你快起来，回去！”

    “罗叔！我还尊你一声罗叔！”刘二少爷梗着脖子，“罗叔明知道那女人根本不懂医术，她根本什么都不懂，罗叔为了一已私利，就敢瞒着良心荐她进宫给娘娘治病，罗叔是想害死娘娘吗？侄儿不是害你，侄儿这是在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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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替父惹事

﻿    “你！”罗医正气的发晕，这个小混蛋什么时候学会伶牙俐齿了？

    “刘贤侄长大了。”邵太医踱着四方步，捻着胡须呵呵笑着搭上了腔，“明白事理，有担当！罗医正。你能有这样的世侄，真是福气啊。”

    刘二少爷得到鼓励，气势更旺，“罗叔为一已私利，置医道尊严和师门尊严于不顾！罗叔，你扪心自问，惭愧不惭愧？你夜里睡得着觉吗？师祖他老人家就在城外落雁山上，你还有脸去见你师父吗？”

    “胡闹！”罗医正气极了，“你阿爹呢？来人！去请刘太医！请他过来看看这逆子，成何体统！”

    太医院和翰林院、御史台离的都近，

    翰林院算是京城最清闲的衙门了，一看有热闹，一会儿功夫就聚了一大群，伸头探脑、议论纷纷看热闹。

    御史台更是逢热闹必看的部门，有热闹就有是非，有是非说不定就能捞着件能弹劾的事，弹劾折子上去，一来任务完成了，二来，说不定弹对了地方，就此飞黄腾达也说不定。

    罗医正一看翰林们一群、御史们一群伸长脖子都在看热闹，急了，上前准备接过刘二少爷手里的明黄缎折子，“这折子我必定替你递进宫里，你先起来，咱们进去说话。”

    没想到刘二少爷猛一缩胳膊，‘嗷’一声就叫上了，“你干什么？要抢我的折子！除非杀了我！我告诉你！小爷宁死不屈！宁死不屈！”

    ……

    罗医正真想一脚踩死这个夯货‘世侄’！“我抢你折子干什么？你闭嘴！别叫了！你进来，你给我进来！你跟我进来说话！”

    “进去？进去我们二爷还能有命吗？你为了一已私利，连师门都能出卖！我们二爷跟你进去，还能有命吗？你当我们二爷是傻子？二爷！不能跟他进去！”

    紧跪在刘二少爷身后的一个长随毫不客气的指责罗医正，把罗医正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正好让大家伙听听评个理儿。”御史那一堆里有人说话了，进了太医院还看什么热闹？翰林那一堆七嘴八舌的附和，都是闲极无聊的人，有点热闹看不容易。

    “快去请刘太医！快去！”

    罗医正急的脸色发白。刘二这个混帐今天有点不对劲，难道背后另有黑手？得赶紧把这事压下去，不然闹大了……谁知道会怎么样？

    李兮几乎是和刘太医同时赶到的。

    太医院门口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李兮的车子离太医院还有一个拐弯就停了，李兮下了车，白芷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顶帷帽，漂亮的深紫色绡纱几乎垂到脚踝，李兮大喜，急忙戴上了帷帽，被青川、白芷等人护在中间往前面挤。

    刘太医是京城名人，骑着马一过来，人群就赶紧让开了道。

    “刘师兄，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二郎！失心疯了！”罗医正看到刘太医，象看到救星一般，一把拎起长衫，赶紧迎上来。

    “失心疯？哼！失心疯的是有一个，可惜不是二哥儿！”刘太医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气势汹汹，“连二哥儿这样的小辈都看的明明白白，你却执迷不悟，到底是谁失心疯了？”

    罗医正半张着嘴，被刘太医这一闷棍打的呆若木鸡。

    和司马六少一起站在翰林堆后面围观的罗大少爷痛心疾首，“是我不孝，让阿爹受这样的屈辱！我……”

    “你想干什么？”司马六少一把揪住罗大少爷，“你去有什么用？你阿爹这点委屈肯定不白受！看不下去就别看了，越是居上位者，越是要能受委屈，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咦！他来干什么？”

    “谁？”罗大少爷顺着司马六少的目光，却什么也没看到。

    “你阿爹的救兵来了，他竟然让他来了，打的什么主意？”司马六少声音沉沉，很是凝重。

    “谁？到底是哪个？”罗大少爷手搭凉棚。掂起脚尖，一眼先看到了青川，接着看到了被青川护在身后，戴着长纱帷帽的李兮。“你说的是李姑娘？”

    “李姑娘来了？在哪儿？喔！咦？她怎么来了？她来这里干什么？添乱！”司马六少先看到的李兮，接着才看到的青川。

    “你说的不是李姑娘？那你说的是谁？”罗大少爷纳闷了。

    “她来干什么？这里这么乱，那帮小人没脸没皮、口无遮拦，万一认出她，指定没好话！陆二果然混帐！伴月！伴月不能去，你的小厮呢？全参！快去，告诉李姑娘，让她赶紧走！这儿不是她呆的地方！”

    太医院门口，崔先生背着手，笑呵呵上前，已经接上了刘太医的话，“在下听了这半天，刘太医责备罗医正，无非就是因为皇上宣召梁王府李姑娘进宫给贵妃娘娘诊病这事，是不是这样？”

    刘太医正指着罗医正骂的痛快，不过喘了口气，就被崔先生截过了话头，恼怒之下，正要呵骂，扭头见是崔先生，硬生生压住几乎冲出喉咙的呵骂，他敢骂崔先生，陆二就能让人给他几个大嘴巴，这样的事儿已经发生过一回了。

    “他身为太医院医正，不能为天下医者榜样，谄媚权贵，令人不齿！”

    刘太医手指几乎点到了罗医正鼻子上，罗医正气的脸色腊黄。

    “怎么不能为天下医者榜样了？就因为他荐了李姑娘？谄媚哪个权贵了？是贵妃娘娘？还是我们家二爷？刘太医得把话说清楚了，可不能信口开河。”崔先生声调和缓，慢条斯理，却字字如刀，句句逼人。

    “别的先不说，单说推荐李姑娘进宫给贵妃娘娘诊病这事，就不妥当得很，李姑娘今年多大？听说是十五，十五岁的小姑娘，这医术就能比我们这些花白胡子的世家子弟还好？这说出来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从前各地荐来的名医，哪个不是几十年的行医心得，花白了头发胡子？罗医正这简直是儿戏！”

    邵太医上前给刘太医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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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摆个擂台

﻿    “邵太医难道没听说过‘天才’两个字？”崔先生话里带笑，“我们二爷平远一战围歼赤燕三十万大军时，只有十四岁，李姑娘过了年都十六了，已经不算小了。邵太医这么说话，在下很能理解，毕竟，一般的凡夫俗子，哪里能知道天才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们二爷是不世出的天才，如今随便出来个表小姐，也是不世出的天才，赶情天才都扎堆投生到你们梁王府了？”邵太医一脸讥讽。

    “我们梁王府也就两个天才，一个二爷，一个表小姐，算不上扎堆。”崔先生笑呵呵拱了拱手，一脸谦虚。

    一堆翰林听的笑出了声，另一群御史听的一个劲儿的撇嘴。

    梁王府可真够嚣张的。

    “你说天才就是天才？”刘太医冷笑连连，“陆二爷号称白起再世，这个天才也就算了，毕竟是真刀实枪杀出来的，可姓李的小妮子，就凭你一张嘴，就能让天下人认了她这个天才？当我们是聋了还是瞎了？”

    “那你说怎么办？还有你！要不，划个道儿？”崔先生指指刘太医，又指了指邵太医，笑眯眯一脸挑衅。

    “医术之道，治病救人，靠的是医术医德，你把我们医者当什么了？划下道儿？当我们是浪荡江湖狂人？”刘太医紧紧抓住崔先生一句‘划下道儿’，怒气冲冲。

    “治病救人，医术医德，这上头要比出个高低长短，容易得很，怎么？刘太医不敢应了？呵呵，呵呵！那邵太医呢？”崔先生哪会被他牵着走，理也不理什么江湖狂人的指责，直指中心。

    “比出个高低长短？是比谁诡计多端吧？”邵太医干笑了一声。

    “李姑娘！”崔先生没理邵太医，突然转身，冲李兮的方向招手。

    李兮只好从眼前潮水般涌开的通道上走到崔先生旁边。

    “李姑娘，这个擂台，咱们就跟他打了？”崔先生抖开折扇挡住，和李兮低声商量，李兮心里七下八下，并不是十分有把握。

    虽说好几个有见识的人都说她医术高超，世所罕见，可她毕竟没亲自在实践中验证过，作为一个以事实说话的严谨主义者，她实在没有崔先生那样的自信。

    李兮脸上的心虚胆怯、游移不定被刘太医和邵太医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了一眼，信心顿时暴涨到顶。

    “崔先生是要用阴谋诡计和我等本本份份的医者比个高低吗？”刘太医一边说一边环顾周围。

    围在前面的，几乎都是京城的大夫，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么齐。听了刘太医的话，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哈哈！”崔先生捻着胡须，笑呵呵，“刘太医别紧张，我不是说了么，请您说比什么？怎么比？令师号称圣手药王，据说这圣手是指他老人家手到病除，药王则是说他老人家擅毒，辨毒解毒，要不，咱们就比这两样？”

    李兮一听就紧张了，比圣手这一条也就算了，顶多治不好病，可药王这一条怎么比？难道要下毒解毒？解毒这事谁能说得准？那毒性烈的，一不小心可就是一条人命！

    李兮那一脸的紧张看的刘太医心里一阵畅快。姓崔的狡诈阴险，可这小妮子道行太浅！

    “难为你还知道家师这称号的含义！比就比！小姑娘可要想好了！那毒，可是动辄生死！”刘太医阴阴森森盯着李兮，最后一句完全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好！”崔先生猛一拍巴掌，一个‘好’又响又脆，把李兮吓了一跳，没想到崔先生中气这么足！

    “我们表小姐和我们二爷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和刘太医比医术高低……”崔先生高抬下巴捻着胡须，得意的笑了几声，“未免有欺负人的嫌疑，怎么比，就请刘太医定规矩吧。”

    李兮无语之极的看着崔先生，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呢？不世出的天才……呃！她要脸红了，她明明是……作弊了的……

    刘太医气的脸青，邵太医急忙拉了拉他，“刘兄！刘兄！平心，静气！别中了他的激将法，他既然让咱们定规矩，那就咱们定，梁王府诡计多端，若是让他们定规矩……说不定咱们没等比就败了呢。”

    “好！”刘太医连压了好几回，才把那股子怒气压下去，“比两场，一场治病，一场辨毒解毒，治病……”

    刘太医看向邵太医，这打医术擂台，真还是头一回，比治病，怎么个比法？

    邵太医转着眼珠，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最有利于他们而不利于李兮。

    “这容易！”沉默了好长时间的罗医正一步上前，“先城里城外张贴告示，征求病重不治的病人，由两位分别诊治，各出方案，将方案公示众人，以论优劣。”

    罗医正话音刚落，身后和太医院众人和围的密密麻麻的大夫们欢声雷动，拼命拍手表示赞同。

    世间医者都是父子、师徒相承，从不外传。

    这一回医术擂台，不管那位娇娇怯怯的李姑娘医术如何，刘太医的医术可是顶尖上的顶尖，能看到他的脉案医案，这是多大的福份！

    罗医正不愧是罗医正！这是真心替大家着想啊！

    刘太医狠狠瞪着罗医正，气的鼻子里都要冒火了，他的医术和他的医术同出一师，他竟然这样，拿师父的医术不当回事！师门的医术被别人学会了，他有什么好处？果然是失心疯了！

    “我觉得行。”李兮看着崔先生，点了点头。

    “我们同意！”崔先生高举双臂，示意众人。

    刘太医犹豫了好一会儿，不得不点了头。

    邵太医喜形于色，捻着胡须，几乎笑出了声，他和刘太医、罗医正医术相差无几，这一回若能学到圣手药王师门绝技，那他的医术必定能超越罗医正，这太医院医正的位置……

    邵太医眯着眼睛越想越美，嗯，到时候一定得多抬几个病人过去，特别是圣手药王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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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毒横狠辣

﻿    “那辨毒解毒这一项呢？”崔先生笑眯眯和善极了。

    “这一项容易！”刘太医话抢的极快，阴沉沉盯着李兮，“辨和解一而二、二而一，也不必分开，就放在一起，李姑娘和老夫各配毒药一剂，让人服下，老夫解李姑娘配的毒药，李姑娘且解一解老夫配的毒吧！”

    李兮听的眼睛都瞪圆了，擦！她要是把几种剧毒乱七八糟混一起，神仙也解不了！这不是打擂，这是明晃晃的害人呢！

    “这不行！”李兮脱口而出。

    “怎么？怕了？”刘太医咬牙切齿的笑。

    “我上回给姑娘的那几样毒药，姑娘可都能解？”崔先生俯到李兮耳边，低低问了一句，李兮点头，“解是解开了，可是……”

    “那就行了！”崔先生接着笑眯眯，“就仍刘太医，不知以几轮为限？怎么算胜负？”

    “最少三轮！还能怎么算？活人算胜，医死为负，若你我三轮都能解了对方的毒，那就接着比，直到有人解不了，医死为止！”

    刘太医的话听的李兮连打了好几个寒噤，这是一个医者说出来的话？这是人说出来的话？这还是人吗？

    李兮的惊恐看的刘太医信心膨胀，痛快无比。

    “谁来试毒？”李兮直视着崔先生问道，崔先生示意她别急，转头看着刘太医刚要说话，已经听到李兮这句问话的刘太医哈哈大笑道：“试毒之人，自然是你我最亲近之人！我有五子七女，一子两女愿尝一尝姑娘的毒药！”

    这句话听的李兮真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名医！

    “我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也没有亲近之人！”李兮的话生硬强横，她是绝对不会让小蓝以身试毒的！

    刘太医斜着崔先生，崔先生这会儿也对他刮目再刮目，这位这心肠真是歹毒到一定高度了！

    “李姑娘确实没有孤身一人，至于梁王府，呵呵！”崔先生干笑几声，“如今只有二爷和表小姐两人，刘太医不会让我们二爷尝你那毒药吧？照我看，还是……”

    “那就请李姑娘身边这三位试毒吧！”刘太医点着青川、白芷和槐米。

    青川斜着刘太医，跟没听见一样，白芷还算镇定，只除了脸色白的没人色，槐米吓的裙子一个劲儿的抖，紧盯着白芷，几乎要哭出来。

    “不行！”李兮想也没想就脱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喂人家毒药？凭什么！

    “李姑娘若不敢，那就认个不懂医术，招摇撞骗！”刘太医错着牙，一字一句。

    “要不这样吧，我吃你配的毒药，你吃我配的毒药，然后各自解毒，生死自负，各安天命！要是头一副药没死，那就接着吃，吃到死一个为止！”

    李兮恼极了，紧紧握着拳头，上前半步，仰头紧盯着刘太医，慢慢的。一字一句说道。

    崔先生听的热血沸腾，只觉得后脑勺头发都要乍起来了。

    “在下愿替姑娘试毒。”青川上前请命。

    “老夫也愿意！老夫信得过姑娘！”崔先生激奋之下，慷慨请命。

    “不用！”李兮头也不回，声音干脆断然，“我和刘太医比试，这是我和他的事，我医术不济，死的就应该是我，他医术不济，死的也应该是他！凭什么拿别人的命不当命？”

    “你？你！”刘太医被李兮这一番连惊带吓加上气，手都抖了。

    “怎么？知道自己解不了我的毒，怕了？那也行，我放过你，只要你认个妒贤嫉能、丧心病狂！”

    “阿兮，怎么能这样跟刘太医说话？无论如何，刘太医总比你年长几岁，总得敬他一个老字。”陆离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句责备的话，说是宠溺无比。

    刘太医不由自主长长松了口气，他真被她吓着了。

    李兮嘴角抽了抽，仰头望天，他来干什么？这话说的，让人肉麻的浑身酸不溜丢！

    “你看看你，怎么能这样跟人争气斗勇？姨母就你这一支血脉，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先生也是。”

    陆离转头薄责崔先生，“姑娘性子烈，你该拦着些，怎么能跟什么人都这么争强好胜？”

    崔先生一边笑一边拱了拱手，以示领训。

    刘太医听到这里，几乎想抬手抹把汗，果然陆二最有自知之明，这是想打退堂鼓了？也好……

    “不过既然应下了，咱们陆家断没有临阵退缩的先例！这毒药用在人身上，男人和女人，老人和青壮，病弱和康健，肯定大不相同，三两个人哪能看出解毒的手段，我看这样吧，刘太医府上有多少人？有多少人我梁王府就拿出多少人，男对男，女对女，老对老，少对少，这一场试毒解毒大会，总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李兮噎的差点伸脖子，这位一点也没愧对他那白起再世的称号，这是要灭刘太医满门啊！

    刘太医一张脸白的象鬼一样，不敢看陆离，目光仓皇躲闪，一个字也不敢说。

    翰林们后面，从陆离出现就神情凝重的司马六少，脸色更沉。

    罗大少爷一边呸一边笑，“活该！跟梁王府斗狠，这回知道什么叫狠了吧？人家摆明了要灭你满门，我看你怎么办？自找的吧？活该！陆二爷这几句话说的解气，太解气了！”

    “狗、屁！”司马六少口水喷了罗大少爷一脸，“都是拿别人的性命争自己的利益，解气个屁！他跟姓刘的有什么分别？一丘之貉！”

    “呃！那个……也是呵，都是狠角儿。我觉得李姑娘才是真正的狠角儿，给死人开胸，这又要和姓刘的赌生死，这气概！这胆量！豪情万丈！真让人佩服！太让人佩服了！”罗大少爷一张脸上全是仰慕。

    司马六少却死死盯着陆离，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李姑娘太心善，太不会爱惜自己了，她在陆二手心里，以陆二的狠毒……司马六少心里猫抓狗挠一般。

    不能便宜了陆二，不能让李姑娘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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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司马相公

﻿    “六公子，你看那辆车，那是不是？”罗大少爷滔滔不绝的‘仰慕’里突然冒出句愕然惊问。

    司马六少顺着罗大少爷的手指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事这么热闹？二郎也在，小崔也来凑热闹了？”

    高而瘦的司马老丞相一件半旧青布长衫，微微抠搂着背，一脸温和笑容，从一群看热闹的老大夫们中间负着手，缓步出来。先和陆离、崔先生打招呼。

    “老相公。”

    众人赶紧长揖见礼，李兮一边曲膝一边忍不住想多看司马老相公几眼。

    他就是司马六少的祖父？那个以一已之力扛起整个四爷党的强横人物，这么看着，跟那些看热闹的老大夫一点分别也没有，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么，真是人不可貌相。

    陆离上前一步，恭敬的虚扶着司马老相公，“竟然惊动了老相公，真是罪过！刘太医想和小侄表妹切蹉切蹉医术，正商量用毒这一项怎么切蹉才最合适。”

    “切蹉医术是好事，多切蹉才有长进，这位就是李姑娘？”

    司马老相公温和宽厚的目光笼在李兮身上，让李兮顿时感觉到寒冬暖阳的温暖和舒适。

    “见过老相公。”李兮屏气敛声，毕恭毕敬的曲膝见礼。

    “李姑娘眉宇宽阔，嘴眼含笑，心胸必定豁达宽广，是个有大福气的。”司马相公捻着胡须，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兮，看起来一脸满意，连声夸奖。

    “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刚才怎么听说你要拿刘太医府上所有人丁试毒？真有这事？”司马相公目光转向陆离，眼里那股子温和就不见了。

    陆离神情恭敬，眼底却全是警惕和戒备。“哪用得着所有人丁，不过两三轮，也就能分出高低胜负了。”陆离没正面回答，却又肯定了司马相公的问话。

    “为了分出个高低，也许要搭进去几条无辜人命，这怎么行？居上位者，万万不可草菅人命。”司马相公脸上的笑容没了，教训陆离的语气相当严厉。

    李兮听的从心到身一片凛然，刚刚还象春风化雨一般，眨眼功夫就严厉如寒冬朔风，这位司马相公身边气场太强大了，变的也太快了，偏偏还非常自然！

    真是了不起！

    “我看这样吧，”司马相公捻着胡须，笑容又回来了，“不管是医术还是学问，相互切蹉都是好事，教学相长，就是这个道理，这一场切蹉，老夫也觉得好得很，很有必要，只是不必拘于他们两人，其它人，象罗医正，还有邵太医，你们太原府还有位孙大夫，那也是杏林高手，都可以来切蹉切蹉，一起教学相长么。”

    陆离微微蹙起眉头，李兮听呆了，什么意思？大混战么？要打王八拳了？

    “药和毒一向难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辨毒解毒，确实非常要紧！”司马相公坐到明山不知道从哪儿拖来的一把扶手椅上，那他那样子，仿佛私塾先生在讲书。

    李兮被他这一句蜜糖砒霜说的两根眉头一起抬，敢情这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是这么个意思，头一回听到这种解法！

    “可也不能伤及无辜人命。这样吧，明儿我去请皇上示下，看能不能调几个死囚过来试毒，若不能解，他是死囚，也是罪有应得，若能解，那就是上天给他一条生路，太医院有过这样的旧例，罗医正可记得？”

    “下官记得，当年太医院有一味新药，试药之人，就是请了皇上示下，从牢里提的两名死囚。”罗医正赶紧上前躬身回话。

    从司马相公一现身，刘太医就有了主心骨，这会儿听到用死囚试毒，更是一颗心稳稳放回到肚子里。

    刚才真把他吓坏了，没想到姓李的妮子是个浑不咎的的夯货，陆离那厮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幸亏司马老相公及时赶到了。

    “晚辈一切听老相公吩咐。”罗医正话音还没落，刘太医已经长揖到底，满口答应了。

    陆离似笑非笑的斜着刘太医，只看的刘太医有如芒刺在背。

    崔先生目视李兮，李兮冲他点了点头，用死囚，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真有死伤，至少不是无辜的人。

    “就听老相公安排。”陆离也拱手笑应。

    “这事最好有个主持的人，”司马相公拍了拍陆离的手，仿佛他是他最疼爱的那个孙子。

    “要是两位信得过，我来安排这事！”已经慢慢从翰林们后面挪到前面的司马六少突然窜出来请命。

    罗大少爷呆看着司马六少，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这是抽羊角风了吧？说的好好的，这事得隐在幕后，他怎么突然跳出来了？这算什么事？

    “二郎看呢？”司马老相公半点意外也没有，眼里只有笑意。

    “这事能得六公子安排，必定极其妥当。”陆离却有几分意外，随即又有丝丝了悟。

    司马六出来的这么及时，难道这是这只千年老狐狸和那只小狐狸事先安排好的？要借这件事让司马六在众人面前展一展才华，好让他顺顺当当步入仕途？

    “晚辈听老相公安排。”眨眼功夫，刘太医心里就不知道转了多少个来回，司马六公子到底是把他当敌人还是当朋友，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让他主持安排……无妨！有老相公呢！只要老相公发了话，不管他怎么想，也只能乖乖听命！

    “二郎和刘太医信得过你，他们几位也都信得过你，你可要用心安排，牢记公正二字！万不可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司马相公语重心长的嘱咐司马六少。

    “是。”司马六少长揖到底，停了片刻，才慢慢直起上身，垂着眼皮，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厌恶这种跳不出佛祖手心的感觉，可又有一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痛快和隐隐的期盼，等以后，他知道了他今天做这件事的本意，会怒成什么样？

    李兮看看司马六少，再扭头看看一脸茫然的罗大少爷，刚刚的明白，这下全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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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锦绣之下

﻿    陆离和司马六少一左一右，先扶司马老相公上了车。

    司马六少刚要收手抽身，司马老相公一把揪住他，“上车，给我捶捶腿，昨天痛了半夜。”

    众目睽睽之下，司马六少只好一脸恭顺的上了车。

    “今天这事，你做的很好。”车帘垂下，司马老相公一脸衰老疲惫，“荒唐了这么些年，你到底懂事了。”

    司马六少懒散的歪在车厢一角，似听非听。

    “怎么想起来抢这桩差事？你是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听。”

    “什么也没想，就是好玩。”司马六少答的飞快。

    司马老相公呵呵笑起来，“你这孩子！跟翁翁也不说实话？好玩？你要是觉得这事好玩，翁翁手里比这还好玩的事多得很呢。”

    “我不过一时心血来潮，您别想多了，我还是原来的我，没变！”

    “你这孩子！”司马老相公怜爱非常的抚了抚司马六少的头，“这幅犟劲儿，跟翁翁一模一样。行！翁翁不问了！这场医术切蹉，你想怎么主持？有打算没有？”

    “你不是说不问了？”

    “这孩子！好好好！不问就不问。翁翁信得过你，只有一件，你记好，这场切蹉，你心里不能存了偏见，一定要公正，要公正，就得公开，公开，公正，记牢这四个字，纵然有一星半点的想不到、想不周全也不要紧。”

    “好。”司马六少别扭归别扭，好歹轻重是分得清的，很干脆的应了一个‘好’字。

    司马老相公爱不释眼的看着孙子，说起了家务闲话，“你阿爹昨天跟我说，替五丫头看了门亲事，门当……”

    “五妹妹的亲事不用他操心！”司马六少顿时象只炸毛的猫，“五妹妹的亲事，我的亲事，都不用他操心！”

    “你看看你！五丫头今年都十七了，六丫头也十六了，小七过了年也十四了，你总得替你六妹妹、七妹妹她们想一想，你不让你阿爹管，看样子只能我亲自操心五丫头的亲事了？”

    “不敢劳动翁翁，五妹妹有我呢，谁也别想打五妹妹的主意。五妹妹身体不好，我和您说过，她得晚几年出嫁，老六想嫁让她先嫁就是了，七妹妹过了年才十四，急什么？”司马六少字字如吐钉，生硬而坚决。

    司马相公叹了口气，“随你随你，六哥儿，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这么倔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司马六少拧着头，一句不答。

    李兮不得不和陆离一起回梁王府，好在一同回府的还有崔先生。

    在梁王府二门里下了车，李兮上了车，低着头就往里走。

    “李姑娘。”陆离叫住了她。

    崔先生顶着张笑呵呵的脸，进了月亮门，却不走了，坐在假山旁的石鼓凳上，摇着折扇赏起了枯树干草。

    “刚才，你太冲动了，怎么能说什么自己试毒的话？身体发肤，得之父母，要万分爱惜才是。”

    陆离温柔里有责备，要不是她提了这个荒唐的建议，他也不会站出来，他若不站出来，司马相公也不会出来，这主持‘切蹉’的事，就落不到司马六头上，那刘太医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有了逃命的机会。

    照他原来的打算，是要当场定下规矩，把刘太医直接逼上死路。

    李兮拧过头，没答话。

    “我不是责备你，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我不是千金之子。”李兮截断了陆离的话，陆离失笑，“你怎么不是？这两天你好象都心事忡忡，怎么了？”

    “没怎么！”

    他还问她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陆离话题微转。

    “嗯？”李兮呆了下立刻反应过来，他在问她什么时候发觉他是他的！

    他对她隐瞒身份，他算计她利用她，末了，轻描淡定的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隐瞒、算计、利用，对他来说连件事都算不上，也是，在这个尊卑分明、卑微者跟条虫子差不多的时代，作为梁地的王，天下最尊贵那一撮人中的一个，他的算计利用，对自己这样的卑微者来说，说不定还是一种荣幸呢！

    可惜自己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他的观念，这个世间的观念，不是她的。

    “进太原城之前，没和你说明，确实是我不对，我只是觉得有意思，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看出来，后来，”陆离摊着手，看着李兮，一脸的好笑，“没想到你竟然……咳！”

    陆离抬手攥拳堵在嘴唇上猛咳了几声，他压根没想到她在这上头笨成这样，笨到……让他无语！

    “我真没瞒着你。”

    李兮一张脸先是白再是红，微垂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侧挂着的金光闪闪的鱼袋上。

    后来，他确实没瞒过她，他一直这么明晃晃的站在她面前，是她自己的无知，是她昏了头，是她那满脑子的绮思杂念……

    他肯定笑过不知道多少回，象今天这样！

    李兮羞愤交加，却说不出一个字，她能说什么？

    “你看，我要上朝，衣紫，就算在来汴京城的路上，我也没避讳过，我一直用玉带，崔先生跟你说到我，一直称呼‘二爷’，我真没想到你一直没想到。”

    陆离再解释。

    李兮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了。

    她哪知道要当了官还要五品以上才能上朝？她哪知道衣紫衣红什么意思？玉带？什么叫玉带？崔先生不叫他二爷那叫什么？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常到你院里去，我要不是我，外男怎么能进得了梁王府内宅？你看，我真没瞒着你，更没打算瞒着你，我只是没想到……”

    外男？呃！这句她听明白了，对梁王府来说，若真有个杨公子，那杨公子就是外男，外男是不能随便进入王府内宅的……

    她真蠢，真的！

    李兮转身就跑，再不跑，她就要晕过去了，被自己蠢晕过去了！

    陆离半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拎着裙子狂奔的李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跑了？他说错了？哪儿错了？没错啊！句句都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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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媳妇要好

﻿    崔先生从假山后面探出头。

    陆离背着手经过假山，崔先生站起来，落后半步，也背着手，一起往外书房走。

    “先生都听到了？”

    “嗯，二爷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崔先生老着脸皮奉承了一句。

    陆离回头斜了他一眼，“那先生说说，姑娘为什么生气？”

    “呃！”崔先生噎着了，姑娘为什么生气，他一个四十奔五的老光棍，他怎么能知道？“姑娘？生气了？”

    陆离脚下一顿，从眼角横着他，崔先生一阵干笑，“小姑娘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要不怎么叫小姑娘？照我看，二爷先把小姑娘们为什么生气的事放一放，还有正事儿呢，咱们临来前，老太妃千叮咛万嘱咐的事，二爷得赶紧了。”

    陆离脸色沉了。

    “二爷已经见过苏家小姐，听说德容工言，无一不是极致，二爷得赶紧定下主意，接下来的事多得很呢。”崔先生无视陆离的阴沉，自管说自己的。

    陆离阴沉沉一言不发，崔先生也不说话了。

    走了几十步，陆离脸色渐渐回缓如常，语气也轻淡下来，“我觉得不合适。现在的苏家相比于十几年前，太骄奢了。苏四小姐身边的丫头先不说，专门给她做针线的绣娘就有十个，若娶了她……陆家自然不能委屈了她，断没有让她嫁了人反而不如做姑娘时舒服自在，若不委屈她。”

    停了一会儿，陆离才接着道：“断没有她用十个绣娘，大嫂只用两个的道理，水涨船高，梁王府必定兴起奢靡之风，梁王府奢靡一分，太原府、乃至整个梁地必定奢靡十分，太原府也罢，梁地也好，都是穷地方，没那个闲钱！”

    崔先生听的一边笑一边点头，“确实如此！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奢侈最能破坏民风，败坏人心，二爷见微知著，思虑长远，在下佩服之极！可是老太妃盼二爷成亲心切，二爷也要多多体谅。”

    “那你的意思呢？”

    “二爷的婚姻关系深广，当初选了苏家，咱们考虑的是老苏丞相的忠义刚烈，让那些讲究气节或是心怀前朝的文人士子们，都极敬仰苏家，咱们能和苏家联姻，于收拢人心一项上大有助益。”

    陆离沉着脸，不怎么情愿的‘嗯’了一声。

    “皇上春秋已高，两个皇子……”崔先生嘴角往下撇，“三皇子也罢，四皇子也好，跟皇上的英明睿智，简直是云泥之别！唉！”

    崔先生感慨了，“说起来，前朝崩亡，也是因为子孙愚笨不贤，当初仁宗若有太祖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被临川王轻易得手，若不是仁宗无能懦弱，临川王也不敢生了不臣狂妄之心，一杯毒酒灌死了仁宗。仁宗无能，英宗无能，皇上就得了天下，天道轮回，当今几个皇子，跟当初的仁宗、英宗有什么分别？可怜天下百姓，不过安宁了十几年。”

    陆离深吸了口气，崔先生说的这种情况，他们已经议论过不知道多少回，为了这个，梁地高筑墙、广积粮已经好几年了。

    “前朝的前朝，两代而亡，也是因为子不肖父，没有能力守住祖宗基业，说起来，二爷这媳妇儿，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人，俗话说得好，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子孙，二爷得娶个好媳妇，生几个青出于蓝的儿子，这才是最最要紧的！”

    崔先生突然一个调转，一番论证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

    陆离瞥了他一眼，

    “宁王世子妃嫁过去也有四五年了吧……”

    “四年不到！”

    “四年也不短了，到现在也没见她生过一男半女，前儿在户部对帐对的胳膊痛，离太医院近，就过去讨两贴膏药贴贴，正好碰到黄太医，说了几句闲话，就说到宁王世子妃一直没有生育的事，黄太医两年前就开了方子，说世子妃过于瘦弱，得胖一点才好受孕，二爷去宁王府看见过世子妃没有？胖没胖点？”

    陆离斜着崔先生，没说话。

    崔先生干笑了几声，“苏家人都是那样的身板儿，柔细孱弱，女娃儿这样，男的也这样，幸好苏家是书香门第，四体不勤只会读书，要是象二爷和大爷这样，比长刀高一点儿就得上阵杀敌，那样的身板儿，不知道能不能练出来。”

    “苏家怎么惹着你了？”陆离慢吞吞问道。

    “唉！”崔先生重重叹了口气，“我这是替陆家着想，替梁地着想，有了好媳妇，才有好子孙，有了好子孙，二爷和大爷出生入死，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才能定得住，才能传下去。”

    “我问你姑娘为什么生气，你跟我扯了这么一通，先生越来越能和稀泥、打太极了。”

    “姑娘生气这事，二爷是问道于盲。我一人吃饭全家不饿，身边就几个小厮，二爷问我姑娘的事，我哪知道？”崔先生毫不客气的摊手表示你问错人了。

    “从前听父亲说过一回，先生有个青梅竹马？”

    崔先生神情微变，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王爷说笑话儿呢，我哪有……哪有的事。”

    陆离见他神情不对，知道这句话捅到他痛处了，顿时一阵后悔，忙岔开话，“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在太原府时，先生怎么没跟太妃这么说？”

    “那时候又不知道苏家姑娘什么样儿，我也是听了二爷那句奢靡才想到这些，都是二爷英明所致。”

    陆离忍不住‘哼’了一声，他英明到致，也就是说，回去跟阿娘交不了差的时候，责备都是他的？

    陆离回去换了衣服，站到廊下，把刚才和李兮说的话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哪一句也没说错，可她怎么就气成那样跑了呢？

    崔先生不懂这些事，那他还能问谁？这府里没人可问，这汴京城……也没人可问！

    陆离郁郁的沿着游廊转圈，越走越闷气，行军打仗时没有敌军消息，全凭猜测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难！

    陆离眼睛里突然闪过团亮光，急步如飞往外奔，垂手侍立在上房门口的明山吓了一跳，跟着跑了两步，一个猛刹旋身冲进屋，拿了件斗蓬奔出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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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天生异香

﻿    陆离直奔后园那幢两层的藏书楼。

    守藏书楼的婆子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的魂飞魄散，二爷在家，难道府里还能进贼？

    门刚开了条缝，陆离一头扎进去，直奔楼上。

    满府里，最熟悉这座书楼里的书的，就数他了，当年他还住在这座府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这间书楼里。

    “二爷这是……”婆子衣冠不整，惊恐的看着明显不对劲的陆离。

    “来找本书。”明山板着脸，到书楼肯定是来找书的，可爷到底发了什么疯？刚才明明好好儿的。

    陆离从楼上找到楼下，从黄或不黄的画册找到才子佳人的话本，没有一本书能告诉他李兮为什么就生气跑了！

    直翻到三更鼓响起，陆离垂头丧气出来，站在湖边，仰头看着弯弯的半月，突然一阵茫然，他这是怎么了？就算她生气跑了，等下回见面问一问原因就是了，也许下次见面她又好了，自己急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陆离失笑摇头，月华如水，陆离肩上搭上件斗蓬，背着手，欣赏着月下的园中诸景，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李兮很努力很专心的学了大半天，成果让姜嬷嬷大为满意，这主要利益于李兮的一举一动原本就优雅娴静，完全不象什么桃花镇这样的乡野之地出来的。

    车子停在宫门口，李兮跟在内侍身后，姜嬷嬷和背着药箱的小蓝跟在李兮身后，在奢华的亭台楼阁和假山花草中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华贵妃那处分外宽敞华丽的宫院。

    华贵妃宫里暖香宜人，南窗下的炕上，闵老夫人侧身坐在炕沿上，闵老夫人身边半歪半坐着个一身舒服家常打扮、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美人儿。

    李兮看的有几分恍惚，能得皇上隆宠这么多年，这位华贵妃果然不光依靠惊人的美丽，这份沁人心脾的舒适宜人才最让人迷恋上瘾。

    “不必多礼，要不是老夫人说你医术高超，真不敢相信你是位大夫。”华贵妃半躺着没动，却并不让人觉得她是摆架子拿大，反倒让人觉得她和你不见外、熟不拘礼。

    “承哥儿说你敢把人胸膛割开，眼睛都不眨的？”华贵妃天真而好奇。

    李兮笑，点头。

    “你不害怕？承哥儿说……那是死人！”华贵妃直起了上身。

    闵老夫人忙拿了个垫子塞到她背后，一脸爱怜。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呢。”李兮刚进来时的紧张，这会儿几乎散了个干净，坐到炕前的鼓凳上，将诊枕放到炕上，示意华贵妃把手腕放上来。

    “活人有活人的可怕，死人有死人的可怕，你怕不怕鬼？”华贵妃将手放上去，接着八卦。

    “算是不怕吧，”李兮答了句，手指搭在脉上，示意华贵妃别再说话。

    闵老夫人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期盼的紧盯着李兮的脸色，华贵妃看起来却淡然的多。

    李兮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抬起，垂下眼皮调了几口呼吸，手指再搭上去，这回眉头皱的更紧了。

    闵老夫人眼底闪过丝绝望，华贵妃脸上的笑容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李兮换了只手再诊，再换回右手又诊了一遍，收起诊枕，“娘娘能让我从您手指上取一滴血闻一闻吗？”

    “闻血能闻出病来？这么多大夫，还是头一回听说闻血诊病。”华贵妃将手递给李兮，和闵老夫人笑道。

    小蓝递了银针上来，李兮抓住华贵妃的手，针尖微点，刺破华贵妃的中指，挤了滴血，用手指接了，轻轻捻开，送到鼻子底下。

    血里没有应该有的味道，可她手上……

    “娘娘用的什么熏香？”

    华贵妃笑起来，闵老夫人也露出丝笑意，旁边侍立的心腹女使解释道：“娘娘一生下来就体带异香，从来不用熏香。”

    李兮轻轻‘噢’了一声，体带异香，这事绝大多数都是噱头，偶尔有一两个真体带异香，那根本不是异香，是狐臭！

    “能让我闻闻吗？”李兮问道，华贵妃一下子挑起了眉头，‘噗’一声笑了，“你这个小大夫倒挺有意思，你想怎么闻？”

    “娘娘就这样躺着别动，我上去闻一闻，行不行？”

    “行，你上来吧。”华贵妃捂着嘴儿笑，李兮又窘又郁闷，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兮从华贵妃头发上闻起，闻到腋下，华贵妃已经笑的身子都软了，“阿娘，这小丫头……跟阿狸一样，从前阿狸也是这样，最喜欢在人身上闻来闻去。”

    阿狸是华贵妃养的一只哈巴狗。

    李兮不理她，严肃认真一路往下闻，一直闻到脚指头。

    下了炕，李兮大睁着眼睛细细打量华贵妃，从头发看到眼角，从眼角看到耳垂，再伸长脖子看她后颈。

    “姑娘诊出病因了？”闵老夫人的问话里浓浓的全是期盼，华贵妃笑够了，抬手拢着头发，“病因早就诊出来了，治不了罢了。”

    “娘娘平时吃什么东西养生吗？僻如玫瑰茶，阿胶枣，养荣丸这一类。”李兮没答闵老夫人的话，却问华贵妃。

    “天天药还吃不完呢，哪还有功夫吃别的。”华贵妃带着几分抱怨。

    “那从前呢？或者小时候吃过什么养生养颜的东西没有？”李兮追问。

    “也就是燕窝什么的，别家吃什么，我们家也吃什么，入了宫之后，别的娘娘吃什么，我偶尔也吃一点。”华贵妃微微蹙眉。

    她追着这些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她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闵老夫人冲她使了个眼色，华贵妃示意众人：“都退下。”

    “姑娘诊出病因了？”闵老夫人再次问道。

    “娘娘的病很奇怪，有几个地方我想不通，老夫人别急，让我好好想想。”李兮心里七上八下。

    “有什么话，姑娘只管直说。”闵老夫人神情凝重，华贵妃也露出几分厉色。

    “照娘娘的脉象，血里必定要有一股子特殊的味道，可娘娘血里没有这种味道，所以我才想不通。”李兮用了春秋笔法，没找到原因之前，她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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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雪中散步

﻿    “姑娘闻娘娘身上的香味，是血里该有的味道吗？”闵老夫人反应极快，极其敏感。

    “我闻娘娘身上的香味，是想看看娘娘先天的体香会不会带来隐疾，老夫人也知道，福祸相依。”

    “那？”

    李兮摇了摇头，“娘娘没有先天的隐疾，老夫人放心。”

    “李姑娘闻一闻就能闻出病来？真是神技。”华贵妃的夸奖里带了几分疑惑。

    李兮笑，“望闻问切，闻本来就是四诊法之一，有些病，病人身上确实会散发出独特的味道，闻一闻就能断定病症。娘娘的病我有点想不通，让我好好想一想。”

    “要想几天？”华贵妃对李兮观感不错，一边问一边笑，这小姑娘倒有意思，又是闻又是想的。

    “两三天吧。”李兮犹豫了一会儿，才给了个不确定的时间，“我先给娘娘开一张方子，让人做成这么大的蜜制小药丸，娘娘每天睡前吃一粒，这药没别的用处，也就是能让娘娘夜里睡的安稳，不至于子丑相交时睡不着，睁着眼睛难受，夜里睡安稳了……”

    华贵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闵老夫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位李姑娘，她果然没看错！也许，玉儿真的有救了。

    “我说的不对？照娘娘的脉象，必定……”李兮一脸莫名其妙，她这些话哪儿没说对？怎么华贵妃跟见了鬼一样？

    看着李兮一脸的茫然，华贵妃‘噗’一声笑了，转头看向闵老夫人，“一会儿阿娘交待交待她吧，真是个天真质朴的傻孩子。”

    说完，转头看向李兮，“多谢你！能夜夜沉睡就是大福气了。来人，把我年青时候那套珍珠头面拿出，给李姑娘带回去戴着玩儿。”

    闵老夫人和李兮一起出了华贵妃宫院大门，闵老夫人示意抬着软兜的众内侍丫头远远跟着，看着李兮笑道：“原本不该和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说这样的话，可你是大夫，就不是大夫，有些事早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李兮扶着闵老夫人，凝神听她说话，闵老夫人要和她说的，必定是华贵妃的事，也许，她能从她的话里，找出珠丝马迹，找出那个让人困惑的病因。

    “娘娘深得皇上宠爱，不光是因为娘娘生的好，老实说，这后宫绝色的美人儿多的是，比娘娘更好看、更年青的多得是，皇上独宠娘娘，是因为娘娘脾气性格儿好，皇上常说，在娘娘宫里，他的心最安宁。”

    李兮赞同的点头，这一点她也发现了，华贵妃和她那间屋子，确实让人舒适又放松，呆的时间长了，舒舒服服、懒懒洋洋哪儿也不想去！

    “皇上一多半的时候是歇在娘娘宫里的，皇上常说，娘娘心地宽广，夜里睡得酣香，看娘娘睡的那么酣香，他也能睡个好觉。”

    闵老夫人看了眼李兮，话到此戛然而止。

    李兮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娘娘这份几乎夜夜迎来皇上的盛宠，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睡的沉！为了保住这个利器，她必须睡得沉！

    那她每天子丑相交醒来之后的一个多时辰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怜！

    “多谢你。”

    闵老夫人这句感谢发自肺腑，听的李兮鼻子一酸。

    宫门外，车前，陆离披着件宝蓝斗蓬，闲闲的负手而立，飘飘洒洒的雪花在他周围盘旋飞过，看见李兮出来，冷凌如冰的脸上冰凌破开，露出温暖的笑容。

    李兮看的心驰神摇，唉，他还是那么好看！

    “明天我接你过府赏雪说话。”闵老夫人的目光从陆离收到李兮身上，闪过丝怜惜，轻轻拍了拍李兮的手温声道，李兮忙曲膝答应。上前一步，扶闵老夫人上车。

    陆离微微躬身送走闵老夫人，走到李兮身边，温声问道：“冷不冷？”

    “不冷。”他离的太近，李兮别扭的往旁边闪了半步，陆离眉头几天蹙又展开，不动声色的上前半步，“这里风大，上车吧。”

    眼前只有一辆车，不远处明山等人一人牵一匹马，上车？谁上？她上？他也上？

    她不能跟他挤在一辆车上！

    “雪下的这么好，我想走走，你先回去吧。”李兮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候极端缺乏急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简直就是……

    果然，她听到了陆离的笑声，“确实，头一场雪，我陪你走回去，这里离咱们府里不远，咱们园子里的梅花也该开了，晚上让人点上火把，咱们炳烛冒雪赏梅，这样才最能看出梅花的美。”

    李兮一句话不敢接了，在他面前，她跟一只白痴没太大分别。

    李兮不说话，陆离也不说话，他身上热腾腾浓烈的男性气息从背后裹着她，让她觉得她已经完全陷在他的怀抱里。

    这样不行！李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能这样，她不能再被他迷惑，得说说话，说什么？风花雪月绝对不能说，那么，只能说正事了，她和他，被利用和利用，只有正事可以说……

    “那个……你能不能让人……”

    李兮喉咙发干，半句话说的支离破碎，她真是太没有出息了！

    “怎么？手炉不热了？渴不渴？累了？”陆离能想到的就这些了。

    “不是，”李兮用力咬了下嘴唇，“我觉得华贵妃是中了毒。”

    陆离眼里爆出团凌利的亮光，下意识的伸手揽住李兮，做了个警戒的手势，明山等人顿时悄无声息的散在四周，手握在了刀柄上。

    “隔墙有耳，咱们往那边走。”陆离指了指前面宽阔的御街，下了雪，御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确定是中了毒？”

    “应该是，就是没想通怎么中的毒，还有好几个地方想不通。”

    “你告诉贵妃了？”

    “没有，没想通的地方太多，贸然说出来……我可不敢。”李兮轻轻叹了口气，华贵妃是中了毒，别说是皇妃，就是普通人家，也得大闹一场……

    陆离明显的松了口气，“闵老夫人为人精明，没让她起疑吧？”

    “应该没有，除非她早就怀疑华贵妃的病是因为中了毒。”

    李兮可不敢把话说死，这些人精中的人精，谁知道心思深沉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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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待以国士

﻿    “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刚才说让人做什么？”陆离目光里闪动着兴奋，仿佛一只看到肥美猎物的豹子。

    “能不能让人查一查这几年华贵妃常吃常用的东西，就是……比如爱喝的茶……什么的。”李兮挥着手，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根本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她这毒，有多长时间了？”

    “她中毒肯定在生病之前，生病之前再有多长时间我就说不上来了，能导致她这种症状的药物和毒物很多，有些非常非常慢，有些会快一些，得看是哪种药。”

    “嗯，我知道了，她这病也有四五年了，远了不说，这四五年她一直和毒药为伴，怎么能一无所察？”

    陆离很纳闷，李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喝的那些茶汤，浑浑沌沌什么都放，要是有人每天给你放点……比如朱砂什么的，你能喝得出来？”

    “朱砂安神，是好东西。”

    “安神？真是愚昧，要是用朱砂安神，只怕越安越没神，精神萎靡，夜不能寐，就是睡着了，也易惊多梦，你看，你以为朱砂安神，要是有哪个庸医也这么告诉你，你是不是不但会喝，还甘之若饴？”

    “都说朱砂安神……”陆离很尴尬。

    “世人愚昧。”

    “……”

    陆离在雪花中凌乱，她一句话把他打成了愚昧的世人……之一！

    “咳！”陆离用力咳了几声，医术上头，他跟她比，确实愚昧，她说的也不算错。

    “华贵妃，还有救吗？”

    李兮摇头，“她心肺受损，要是能找到中毒的原因，除掉毒源，再用药慢慢调理，应该能多活几年。”

    “她还能活几年？”陆离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我不断生死。”过了一会儿，李兮才低声答了句。

    陆离看着她，抬手替她整了整帷帽，“下一次什么时候进宫？”

    “等查出来中毒原因再说，不然进宫也没什么用。”

    “今天一早，司马六让人传了句话，想把你和刘太医切蹉医术，放到后天，我还没回复他，你看呢？”

    “行！”李兮点头，哪天都行，早比晚好。

    “你那天……好象生气了？”她那天好象生气跑了这事，一直困惑着他，不能不问。

    李兮表情僵住了，他什么意思？她不该生气吗？她生自己的气也不行了？

    “我没生气。”李兮的话说的硬梆梆，“你是主我是宾，你花钱请我做事，工钱付的爽快大方，日常吃喝住行样样好的不能再好，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一直很敬重你，从没拿你当幕僚下人看待过，当然，你救回我大哥一条命，医术高超，单凭哪一件，我以国士待你，你都担得起……”

    李兮听的心里一片冰凉，他果然是看中了她的医术，待以国士……

    他待她真是……好！

    “……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或是府里有人慢待了姑娘，姑娘只管告诉我……”

    陆离还在不停的表白解说，李兮觉得她再听下去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知道你是看中了我的医术，你要利用我的医术，给你大哥治病，给华贵妃治病，给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治病，你不用说这么多，我是一名大夫，一个医者，你不用这样我也会给你大哥，给华贵妃治病，尽我所能治好他们，这是我的本份，为医者的本份！”

    李兮截断了陆离的话，“太冷，我要回去了，我得准备后天的擂台。”

    李兮低着头，努力控制着自己，她不能再失态，他既然当国士待她，她就得有国士的尊严。

    “你还没吃饭，我带你去樊楼，上回说去吃鱼，一直没去成。”

    被李兮打断了话，陆离有几分别扭，这些年，敢打断他说话的人，几乎没有。

    “我已经吃过了，不好吃，我要回去了。”

    李兮垂着头，曲了曲膝，顾自往前。

    “我送你回去。”

    李兮那句‘我已经吃过了’，让陆离说不出的别扭难过，她已经吃过了，他答应过她，她已经自己去吃过了！

    明山牵了马过来，小心的瞄了陆离一眼，低声禀报道：“爷，刚才闵老夫人打发人过来递了句话，问二爷什么时候有空，请二爷过府一趟，说闵老夫人有话跟二爷说。”

    陆离‘嗯’了一声吩咐，“先回府。”

    李兮在梁王府二门口下了车，还是不抬眼皮，冲陆离曲了曲膝，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进了月亮门。

    陆离背着手，沉着张脸直看到李兮转个弯看不到了，转身吩咐：“去华府！”

    闵老夫人迎到上房门口，“烦劳陆二郎走这一趟。”

    “老夫人客气了。”陆离急忙长揖到底。

    闵老夫人侧身相让，陆离连连拱手先让进闵老夫人，自己跟在后面进了上房，闵老夫人在上首榻上坐了，陆离打横相陪。

    “请二爷来，是有件事要跟二爷陪个不是，实在愧疚得很。”寒暄了几句，闵老夫人切入正题。

    陆离一怔，闵老夫人一脸歉意，“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事直到今天才知道，实在歉疚得很。”

    “老夫人客气了。”陆离客气了一句，却不敢多说，他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这么位老夫人对他如此这般。

    “前儿李姑娘义诊收治的那个病人，走的时候把李姑娘的药箱拿走了，这事是药铺伙计不经心，病的那么重的人没看住，李姑娘的药箱竟然也看不住！唉！我年纪大了，这几年精力越来越不好，山水闵家药铺出这样的事，这件事不是大事，可药铺从掌柜到伙计，竟然没有人想到登门给李姑娘赔个不是，而且把这件事当成小事，小到不用跟我禀报！”

    闵老夫人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我老了，一时顾不上，竟上药铺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是我没管好铺子诸人，对不住得很！”

    “老夫人多虑了，”听到是这事，陆离笑起来，“老夫人可别错怪他们，那天一大早，掌柜就亲自到我们府上和小妹说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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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那只药箱

﻿    “是禀告？还是赔礼道歉去的？”闵老夫人很较真的问了句。

    陆离含糊的且笑且点头，“老夫人多虑了，小妹听说那人不告而别，脱口问掌柜的头一句话是：他把药箱带走没有？听掌柜说带走了，小妹双手合什庆幸，说若没有药纱和她那些药，那人不告而别恐怕是死路一条，他知道带走药箱，小妹说她就放心多了。”

    闵老夫人又是惊讶又是惊叹。陆离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李姑娘的医术且不说，这份医者之心，令人敬佩！”闵老夫人感叹，“李姑娘不计较，这是李姑娘的仁义大度，可山水闵家要是因为李姑娘不计较就觉得自己对这件事全无责任，那不成了笑话儿了？唉，要不是刚刚我让老邹去药铺给娘娘配药，说到这是李姑娘开的方子，一个伙计嘴快说了句，这事他们还瞒着我呢！陆二爷，实在是抱歉得很，烦您回去和李姑娘转告一声，老身给她赔礼道歉了。”

    “当不得！当不得”陆离忙站起来长揖到底，这是小事，若是受了闵老夫人这么郑重的礼，就显的李兮不知礼、不懂事了。

    “老邹！”闵老夫人示意邹嬷嬷，邹嬷嬷忙递了只玲珑小巧的的黄花梨匣子过来。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烦二爷转交给李姑娘。”闵老夫人将匣子推到陆离面前，“一来是赔礼道歉，二来，也是一点谢意，姑娘今天给娘娘开的方子若真管用，老身以后还有重谢。”

    “方子？”陆离眼里闪过丝惊讶，李兮给华贵妃开方子了？她怎么没跟他说开方子的事？治病的方子还是调理的方子？

    陆离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没能逃过闵老夫人的目光，闵老夫人笑容更加真诚和蔼，“娘娘病了这些年，跟老身一样，也是精力不济……”李老夫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一会儿娘娘以及自己怎么样精神不济，却再没提起那张药方。

    陆离陪着一脸谦和的笑，不但耐心而且听的兴趣十足。

    说了好大一会儿话，陆离告辞出来。

    邹嬷嬷代闵老夫人送走陆离回来，闵老夫人歪在炕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送走了？”

    “是。”

    闵老夫人直起上身，邹嬷嬷忙上前调整好她背后的坐垫，低声问道：“老祖宗看出来没有？”

    “嗯，看来，陆二不知道药方的事，这位李姑娘真是难得。”闵老夫人一声轻轻的感叹。

    “我瞧着，李姑娘医德比医术还好。”邹嬷嬷奉承了一句，闵老夫人‘嗯’了一声，“李姑娘和刘太医定在后天比试？”

    “是。”

    “让人去打听打听，定在什么地方了，后天咱们也去瞧瞧热闹，我总觉得这场比试背后有点什么。”

    “是。”

    “你现在赶紧去一趟药铺，照方子把药丸团出来，要看紧，一眼不能错的看着，团好了就赶紧送到宫里，记着，一定要亲手交到娘娘手里，把养荣丸也带些，若有人问，就说是家常用的养身丸子，娘娘吃惯了的！”

    闵老夫人从怀里摸出药方递给邹嬷嬷，邹嬷嬷答应一声，双手捧过药方，仔细收好，垂手退了出去。

    陆离带着匣子，绕了几个圈，回到梁王府，直奔洛清琳院。

    不等小丫头禀完，李兮脱口拒绝，“就说我歇下了，已经睡着了。”

    “姑娘！”姜嬷嬷失笑，“太阳还没落山呢，姑娘就歇下了？”

    李兮被她噎的赶紧转头看窗外，还真是，太阳还没落山呢，晕了头了！怎么她一赶上他的事就晕头呢？！

    “姑娘先别忙着回死，要不我出去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就回说姑娘在准备后天比试的事，正忙着配一味药，要是真有急事，姑娘还是见一见的好。”姜嬷嬷建议。

    李兮点头，这样确实比她那个睡着了一口回绝好太多了。

    姜嬷嬷一走，李兮眼睛落在书上，却再也看不进去了，愣愣的看着窗外，其实什么也没看到，脑子里纷烦杂乱什么都有，却又好象一片空白全无思绪，唉，她已经下定决心收心了，可怎么就不能说收就收回来呢？大脑的构造……思绪的方式……脑垂体……松果体……从前她问过，导师和师兄都说，感情的事无解，与医学以及科学无关，果然……

    没等李兮想好从哪儿开始想一想这事，姜嬷嬷就回来了。

    “姑娘，二爷确实有要紧的事，还有只黄花梨匣子要亲手交给姑娘。”

    “喔。”李兮垂头看着手里的书，“嬷嬷，外男是不是不能随便到我这院子里来？”

    姜嬷嬷被李兮这突兀而且全无章法的一句问的一愣，“照理说是，不过……”姜嬷嬷打量着李兮，“二爷毕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礼法归礼法，从前朝太祖起，这礼法就没那么严苛，别说一家子兄弟姐妹，就是真正的外姓外男，登门拜访姑娘家，只要礼数周到，也算是很正常的事，何况二爷是姑娘嫡亲表哥，又是有要紧的事，不见倒显的失礼了。”

    姜嬷嬷避过李兮的问题，却又算是答了李兮的问题。

    “我出去见他。”李兮站起来，唉，她这会儿觉得礼法不严苛真不是什么好事！

    姜嬷嬷忙拿了斗蓬跟出来，替她披了斗蓬，落后半步，若有所思的打思着李兮。

    院门外，陆离没穿斗蓬，深紫官服系着玉带，背对院门，负手站在飘飞的雪花中，仿佛正在欣赏雪中美景。

    明山和丰河一左一右，一个手里捧着只小巧的匣子，一个提着只巨大的提盒。

    听到脚步声，陆离转回身。

    “怎么出来了？没拿手炉？冷不冷？”

    “二爷找我有什么事？”李兮避开他的问题，他对国士都是这么关心的吗？

    “闵老夫人刚刚请我过去，说起你的药箱被人拿走的事，愧疚得很，这是她一点心意。”陆离指了指那只小匣子，明山忙上前几步，将匣子托到李兮面前。

    李兮垂着眼皮，伸手接过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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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圣手药王

﻿    他们这些人精做事东一个弯西一个坑，简单的事非得照复杂做，她刚刚还和闵老夫人在一起，有愧疚怎么不当面跟她说？

    她又犯傻了，闵老夫人这份愧疚压根不是给她的，而是要给陆离、给梁王府的！

    唉，跟她们打交道，好累，心累！

    “你给华贵妃开方子了？”

    “嗯。”李兮看着陆离，她好象没说开方子的事，闵老夫人告诉他的？闵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是让她别跟任何人说方子的事，怎么她自己反倒说出来了？

    什么意思？

    “华贵妃病的久了，夜惊不寐，我就先给她开了张宁心安神方子。”

    “有了你这张方子，华贵妃至少能睡个好觉，善莫大焉。”陆离低头看着李兮，“用过饭没有？”

    “嗯，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事……我在配几味药。”李兮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

    “我记得你爱吃点心，刚刚我正好经过丰庆楼，带了些点心给你。”

    丰河赶紧上前，将巨大的提盒交给姜嬷嬷。

    李兮垂着头，斜了眼提盒，曲了曲膝，退了两步，转身进去了。

    姜嬷嬷看看她，再看看陆离，满肚皮郁闷，姑娘没规没矩，爷也没规没矩！

    陆离背着手，看着李兮进去，目光慢慢往上移到半遮着院门的那棵金桂树上，再往上移，看着远方的浓密的彤云。

    闵老夫人请他过府，李姑娘的药箱被偷只是借口，她要探的，是他知不知道李姑娘开的那张药方！

    不过一张安神宁心的方子，何至于谨慎成这样？

    这中间必有缘故！

    “丰河！”

    “在！”

    “让人打听打听，宫里这一阵有什么闲话，皇上最近最宠哪位娘娘，在哪一处歇的最多，总之，越琐细越好！”

    “是！”

    “明山，让人去查这几年送进华贵妃宫里的所有物品，筛出这四五年一直往宫里呈送的。”顿了顿，声音低沉，“华家和闵家查的仔细些！”

    “是！”

    “双流！”

    沉默寡言到几乎让人意识他存在的双流上前一步，垂手听吩咐。

    “姑娘后天上台切蹉，安全由你护卫，必须万无一失！”

    “是！”

    “青川，找几个病人备着。”

    “是！”

    陆离安排完，背着手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背着手垂着头，慢吞吞往园子深处走，任凭雪花转着圈、飘洒着落在肩头。

    她确实跟从前大不一样，怎么回事？

    陆离一件件往前想，一直想到进京城前，想到夷山之行，再往前的郑城……

    越想越糊涂，糊涂到头痛。

    陆离抬手轻轻敲着额头，唉，这完全方向该怎么猜？问她她又不说，他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要不……

    陆离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急旋身，大步往园外走。

    去找崔先生，让崔先生去问问她！

    城外落雁山从山脚到半山腰种的都是杏树，雪花顺着光秃秃的树枝积压，装扮出一片银装素裹的宁静之美。

    半山腰一间院子台阶上，刘太医跪的笔直，肩上头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刘太医惊喜抬头，激动之下，肩上的雪花瑟瑟而落。

    “老爷请大爷进来。”一个三十来岁、又矮又壮四四方方的汉子开了门，瓮声瓮气说道。

    刘太医双手撑地，想赶紧站起来，可跪的时间太长，又冷，腿早就僵了，没站起来，反倒往旁边歪倒。

    汉子一把拉住他，顺手将他提进门槛，提进门房放好，掀起刘太医的长衫，熟练之极的推揉刘太医那两条冻的僵硬冰凉的腿和脚。

    “多谢你了，大壮。”门房里暖气袭人，刘太医噤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咋这时候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除开初一十五，老爷不见人！”大壮边揉边瓮声说道。

    “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好？这几天冷，我不放心。”刘太医敷衍了句，大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管闷头揉腿。

    没多大会儿，刘太医两条腿和脚恢复知觉，站起来，跺了跺脚，“好了，有劳，师父在打坐？”

    “在后面药房配药。”大壮往后面指了指。

    老爷这两个徒弟他一个也不喜欢！

    刘太医整了整衣帽，沿着游廊往后面药房进去。

    “给师父请安。”跨进药房门槛，刘太医冲正坐着用双脚碾药的一个清瘦老者长揖到底，再跪倒请安。

    “什么事？”圣手药王头没抬脚没停，三个字问的干巴巴全无感情。

    “弟子实在是不得不来，不敢不来，”刘太医跪在地上没起来，“弟子无能……”刘太医流着眼泪，将梁王府如何欺压他和罗师弟，又如何逼着他要切蹉医术，如何毒辣要毒死他全家，件件种种，只说的涕泪横流，悲苦无比。

    “……师父，是弟子无能！是弟子不肖！让师门蒙羞！罗师弟不敢来见师父，可弟子身为师门大弟子，不敢不来，不能不来！师父！”

    刘太医伏在地上，哀哀痛哭。

    “求师父……弟子就是死，也不能坠了师门声誉！师父……”

    圣手药王推药碾的脚停了，目无表情的看着刘太医，“师门蒙羞？这师门蒙羞，难道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你不必如此，这师门早就没什么羞好蒙了，早就没脸了，好了，你回去吧。”

    “师父！”刘太医痛心疾首，“师父您……是弟子不肖！当年弟子和罗师弟留在京城，也是师父的意思，师父……”

    “我没怪你们。”圣手药王脚下的铁碾又踩起来，“蒙羞的是我，回去吧。”

    “师父！”刘太医往前膝行了几步，一脸的悲伤欲绝，双手按在圣手药王脚上，“师父，天下人谁不知道师父医术天下无二，无人可及，弟子不肖，竟被人如此欺辱，求师父……”

    “梁王府要比，你跟他们比就是了，算不得欺辱。”

    “师父！”刘太医再往膝行，连磕了几个头，“师父！他们明知道师父没传授用毒解毒的本领给弟子和罗师弟，却偏偏点名要比试下毒解毒，还逼着弟子以儿女家人，甚至自己试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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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八卦雄雄

﻿    “师父，师父！”刘太医一边痛哭一边磕头哀求。

    圣手药王的铁碾停了，眼底寒光点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师兄弟两个人的意思？”

    “罗师弟维护师门之心不亚于弟子，求师父垂怜！师父，师门尊严若是毁在弟子手里，弟子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弟子……弟子和罗师弟从今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还怎么做人？求师父垂怜，就算师父不怜惜弟子和师弟，师父也不能不管师门，落雁山下圣手姚氏……”

    “你知道圣手姚氏就好，”圣手药王打断了刘太医的话，站起来，拍了拍衣襟，语气轻淡，“只要不输了医术，就不算坠了圣手姚氏的名头，就算坠了，也没什么。”

    “师父！”刘太医喊的痛心疾首。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毒，我不打算传给弟子，你也罢，你师弟也好，谁都不传，学好医术就行了，别的那些，都不是你们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能觊觎的。回去吧，若是连医术也比不过，圣手姚氏的名头，坠了就坠了吧，姚氏，早就断了根了。”

    圣手药王轻缓却坚决的拂开刘太医的手，脚步迟缓的出了门，沿着游廊往后山走了。

    刘太医呆呆的跪了好一会儿，双手撑地爬起来，垂头丧气出了院门。

    山下，孙大夫站在车旁，不时跺着脚，焦急而期盼的看着山上。

    见刘太医下山，孙大夫急忙迎上去，“怎么样？药王他老人家怎么说？”

    “这样的小事，师父哪会放在眼里？”刘太医一脸睥睨傲然，从小院里出来时的垂头丧气已经收拾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大夫喜形于色，“只要药王他老人家动动手指头……”

    “回去再说吧。一场小比试，根本就不应该惊动师父他老人家！”刘太医打断了孙大夫的话，径直上了车。

    文庙前和太医院门口那两场小热闹拉开了一场大热闹的序幕。

    午时刚过，当天的小报就加了一版出来，几乎全是关于这场切蹉的事儿，把这两场小破闹剧描述的绘声绘色到惊心动魄的地步。

    刘太医什么表情，说了什么，李姑娘如何飘飘欲仙，清华出众，又说了什么，德高望重的司马老丞相又是怎么说的，几乎一字不差，一直写到司马六公子潇洒站出，说了那句‘只要两位信得过，我来安排此事”，报道戛然而止。接着就全是司马六公子感叹如何如何风仪绝世，如何如何才华纵横，以及回忆他从前无数的风流韵事。

    这些小报是青川送进来的，看的李兮目瞪口呆，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又一头跌回去了。老天！这汴京城怎么还有这玩意儿？这简直比她那个年代的娱乐八卦还要八卦！

    她太喜欢了！

    李兮赶紧吩咐小蓝去买过期小报，不管哪一期，不管谁家的，也不管什么朝报、衙报、内报，见了就买！

    小蓝买了乱七八糟、厚厚一迭过期小报回来，看的李兮兴致勃勃，两眼放光，装了满肚子不知道真假的各种八卦。

    这种小报分两种，一种是手抄本，漂亮的金粟纸，赏心悦目的蝇头小楷，青川送进来的就是这种，另一种就粗劣多了，最大众的粗糙半熟宣印刷本，当然前一种的价格是后一种的数倍。小蓝买的，全是后一种。

    京城这种小报好象没什么规律，几乎是想什么时候出版就什么时候出版。

    隔天，青川又送进来十几张手抄本小报。

    这七八张就全是深入报道了，当然报道的重点是李兮。

    关于刘太医，名医么，京城的人已经太熟悉了，可关于李兮，大家知道的，除了那场义诊上，她给那个能臭半个城的乞丐挑了半天蛆虫，就是她被皇上宣进宫给贵妃娘娘看病了。跟一无所知没什么分别。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飘飘出尘，长相好气度更好，杀神白起的表妹，据传说医术比刘太医高明多的多了，就算没这场擂台赛，光这些都够京城闲人们好奇十天半个月的了。

    何况这位李姑娘竟然叫板刘太医，要比试医术和用毒，医术也就算了，用毒！想想都让人激动！

    京城闲人们怀着无比八卦和激动的心情，将当天的小报一抢而空。

    李兮看的又叹又笑。

    有几张小报说她什么生有异象，什么生下来就能识药，什么她的师父是神仙精怪，什么天医星下凡……擦！这些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都哪跟哪啊！

    当然十几张小报中不光是夸她的，还有几张说她其实什么也不懂，暗示她是陆离手里的棋子，虚张声势，别有所图，甚至暗示她跟陆离不光是表妹表哥的关系。

    多数小报比较中肯，细说了她那次义诊的经过，仔细分析，得出结论，医术不错，却也不见得太高明，可仁心宅厚，医德这一条令人敬仰。

    有一张小报不知道从哪儿将李兮断娇蕊死因的事扒出了一星半点，春秋笔法写的含含糊糊，仿佛他全都知道，就是不敢说，只好左使个眼色右使个眼色，看的李兮都心痒了，要不她把这事写清楚投个稿？

    也不知道有稿费没有。

    八卦小报还没看完，青川又来问她，几大瓦肆都在开盘赌她和刘太医谁输谁赢，问她要不要买几注。

    李兮大瞪着眼睛嘴巴惊成只圆，半天合不拢。

    她太喜欢这汴京城的老百姓了！

    “你买的谁赢？买了多少？”

    “当然是买姑娘赢了，我钱不多，一共三百七十两，全押上了。明山买了七百两，丰河买了二百两，双流没买，咱们府上都是买的姑娘赢。”青川一脸笑。

    “呃！”李兮顿时觉得压力山大，“你们别这样！我不一定能赢的。我看我还是买刘太医赢吧，你们要是输了……”

    “姑娘还是买自己赢吧，买姑娘赢是一赔十，买刘太医赢一赔一成二。”

    “什么？”李兮郁闷了，大家就这么不信任她么？算了，她自己不也信不过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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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下来上去

﻿    “那……”李兮掂量了片刻，“小蓝，拿一千两……还是五百两吧，给青川，给我买五百两。”

    青川看向李兮的目光无语之极，他要是她，现收着两万多银票子，指定拿出来全买上，一赔十啊，这一回就暴富了。

    樊楼雅间里，司马六少挥着胳膊正暴跳如雷。

    “闵承这个混帐行子！他到底长脑子没有？啊？老子长这么大，头一回碰到蠢到这样的！他简直就是一头猪！不对！他连猪的脑子都没有！他就是一块肥肉！没长心眼也没长脑子！他连猪都不如！皇天啊后土啊！一个傻子，你给他那么多银子干什么？祸害啊！”

    罗大少爷手里的折扇摇的飞快，司马六少骂一句他点一下头，头点的和手里的折扇一样快。

    闵承确实是只混帐行子！确实不如猪！骂得好！

    闵大少爷洋洋得意的进了雅间，迎上的是四只怒火雄雄的眼睛。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闵大少爷顺着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的目光也低头打量自己。

    “你把李姑娘一赔十砸到一赔一成一了，是你干的？”司马六少问的咬牙切齿。

    “那当然！你晕头啦？不是你让我想想办法？你这话什么意思？”闵大少爷丝毫不示弱。

    “你傻啊？啊？你长耳朵没有？啊？老子说话你听不懂啊？啊？你长心眼没有？长脑子没有？啊？”司马六少气的恨不能一顿老拳将闵大少那张可恶之极的臭脸打成五彩杂货铺！

    “你这话什么意思？”闵大少爷顿时竖着眉毛恼了，“你让我把李姑娘一赔十往上拉一拉，小爷我花了二十多万银子好不容易拉上来了，你这是什么屁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清楚！小爷我怎么就傻了？我看你才叫傻！大傻！”

    司马六少气的连喘粗气带翻白眼，罗大少爷两眼发直瞪着闵大少，有气无力，“大少爷！是往上拉一拉，往上！上！你花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是往下砸！砸！下来了！他，往上！你，往下！”

    罗大少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对于闵承，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闵大少爷呆了，半张着嘴，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你又没说清楚！”半晌，闵大少爷指着司马六少脱口而出了一半，就干脆认了错，“好吧，是我不对，那现在怎么办？”

    司马六少牙错的咯咯响，恨不能一脚将闵大少踩成肉饼子！

    “你说怎么办？你说还能怎么办？老子就等着你往上再拉一拉，买个几千两好好赚一笔，老子算是被你坑苦了！”

    “我也等着你拉上去……”罗大少爷跟在后面，悠悠怨怨说了一句。

    “你早说啊！我又不知道你们俩想挣这些小钱，行了，这回我听明白了！”闵大少爷一拍大腿，恍然悟了，“你早就应该这么说，这不就说清楚了！我就想着，不能让人小瞧了李姑娘，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谁知道你是想挣那点小钱！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花个十几二十万银子，再砸下来？”

    司马六少和罗大少爷一起呆呆看着闵大少爷。

    “你听着！”司马六少点着闵大少爷的鼻子，“老子不是为了挣点小钱！我问你！为什么李姑娘一赔十，刘太医一赔一成二？”

    “这还用问？是因为他们蠢！不看好李姑娘！”闵大少爷一脸的天上地下唯我聪明。

    “那最后要是李姑娘赢了，是不是就哄动了？”

    “那当然了！”

    “要是有人买了李姑娘，十个大钱一眨眼变成一百个大钱，是不是大家都很羡慕？”

    “一百个大钱！”闵大少爷撇嘴。

    “要是有人买了十万两，转手拿了一百万两……”

    “那不可能！”

    “比方！打个比方！要是有人……比如我！赚了一百万两，你羡慕吧？你得跟罗大一直说这事吧？哄动吧？”

    “一百万两？那倒是！嗯！倒也是！”闵大少爷总算理解了，“我爹说过，财帛最能动人心，嗯！对！你想的真周到！光有热闹不行，转眼就忘了，得有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得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砸到多少？一赔十五？二十？”

    司马六少咽了口口水，老天少给了这闵承多少心眼，就多给了他多少银子！

    “刚才，你这么快就把李姑娘砸成一赔一成一，是拿几十万两直接砸上去的？”

    “嗯！”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怎么砸回来？”

    “这个……你说怎么办？”闵大少爷聪明了一回。

    “听着！你们家铺子里有不少伙计吧？让他们三两五两、十两八两的去买，越散越好，这些人不够，我让挑云跟你一起，让他找人替你去买，一笔最好别超过百两。”

    “行！”闵大少爷痛快答应，“麻烦是麻烦……你怕老刘知道你坑他？”

    “你闭嘴！找几个积年老帐房跟着，把帐算清楚，别被人钻了空子！二十万出去，十五万回来！”

    “这你放心！要论算帐，再积年的老帐房也不如我！想钻空子占我便宜，嘿嘿嘿！”闵大少爷嘴角往下撇，眼珠往上翻，一脸得意傲然。

    青川拿着李兮的五百两银票子，经历了一场从高空砸到地上，再从地上一点点爬上去，越爬越高……

    “到处都有人嘀咕，说前头是咱们二爷拿银子砸出来的，可抵不住大家眼睛雪亮，砸了银子也没保住。”青川的小厮听了一圈儿闲话，回来低低禀报。

    青川眼睛微眯，他家二爷砸的？真是大笑话，明山给二爷买了多少他不知道，可肯定没少买，二爷想赚一笔才是真的！

    “……是闵大少爷拿银子砸的，他没怎么避人，拿银子到盘口大笔买进，硬生生砸下来的，后头这些闲话从哪儿传出来的，就不知道了，还有人说，亲眼看到明大爷拿银子砸盘，反正，都这么说。”

    “嗯，你跑一趟，把这些闲话告诉明大爷。”

    “是！”

    青川袖着手转身往外走，他不能再站在这里了，不然一会儿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闲话，这背后一定有人搅动操纵，只怕还不只一个人，不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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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一盘大棋

﻿    擂台没摆起来，各个瓦子开出的赌局先红火的简直要烧起来了。

    提着篮子的小贩数着铜子儿，买了几张赌券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几个人聚在一起，最多第二句，就是第二天大夫打擂台的事。

    “你们听说没？王家三小子买了李券，足足买了二十张！二百个大钱，二百个！”

    “唉喔！想发财想疯了！”

    “他爹没打死他？我家小子敢干这事，我活活打死他！”

    “吴六，你买了几张刘券？”

    “不多不多，也就买了二三十张。”

    “老吴这一阵子没少赚钱啊，啧啧！这三十张，三百个大钱，到明儿晚上可就是三百六十个大钱了！足足六十个大钱！”

    ……

    酒楼茶坊里，衣冠楚楚的几个人一通寒暄，“……常老板，买几张玩玩没有？”

    “买了十来手李券。”

    “常老板怎么买了李券？别怪我多嘴，这医术可不比其它，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浸淫可不行！那李家姐儿还不到十六岁，就算她一生下来就能看病，那也比不了刘太医！”

    话音未落，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是这个理儿！”常老板也跟着哈哈大笑，“也没几个钱，你们也知道，我那生意，年年得往太原府跑，不管人家知不知道，梁王府这场咱不能不捧，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是那是，哈哈哈哈。”

    ……

    六部的大小官儿，太学里的士子，一见面议论的也是这事。

    “许翰林，又去买了？”

    “又买了几手，且搏一回！”

    “我也让人去买了几手李券，你听说没有？司马相公也买了，买的李券！”

    “就是听说了，我才又买了几手，老相公真是童心未泯。”

    “嘿嘿，童心？司马老狐还能有童心？买李券那是给陆二爷面子，听说陆二爷今天又被皇上留饭了？”

    “陆二爷这圣眷……啧啧！”

    ……

    深宫里的华贵妃也拿了几张券给皇上看。

    “明儿刘太医要和陆二爷那个表妹切蹉医术的事，皇上听说了吗？”

    “嗯。”

    “李家姑娘都赔到一赔十六了，我刚刚让人买了五百两李家姑娘赢，好歹给她壮壮声气。”

    “这五百两能壮什么声气？”皇上笑起来，“李兮的药吃着好？”

    “昨儿才吃了头一回，吃了觉得很舒坦。”华贵妃一脸笑，昨天夜里她虽然还是醒了，可不到天亮就又睡着了，这是这大半年头一回。

    “承哥儿花了二十多万两买李姑娘赢，老夫人就这么信得过李兮？”

    “多少？”华贵妃大惊失色，皇子失笑，“你瞧瞧你，这有什么？吓成这样？朕就知道你必定不知道。”

    “皇上不知道，前儿阿娘说承哥儿不小了，往后总要顶门立户，就把他一年的支银额度提到一年一百万两，历练他几年，我就觉得不妥当，您看看，这可怎么好？”

    华贵妃一只手捶着胸口，又气又急，气都要粗了。

    ……

    司马六少竟然真在三大楼都对着的那个没有楼的街角搭了个花红柳绿的擂台出来。

    头一天午时刚过，就在街角擂台工地前，左边一长条七八张桌子，右边同样一长条，铺着大红毡垫，后面各坐一排十几个清秀小厮，开始登记疑难杂症。

    三大楼出银子，请了几百个嗓门这宏亮的，早一天就开始敲着锣，大街小巷扯着嗓子让大家报名，选中上台的，不但包医，还包药！

    正日子那一天一大早，整个京城跟进了元宵灯节那几天一样热闹。

    三大楼对着擂台的雅间卖到了一百两银子一间起价，擂台前挤的水泄不通，擂台搭的半人来高，两边各树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旁各坐着两位从太医院请来的年纪轻一点的太医，等一会儿李兮和刘太医的脉案和药方，就由他们抄到木板上，公而示之。

    擂台两边靠边各摆了一溜十几把椅子，这是给请来做评判的名医们坐的，李兮和刘太医出了脉案和药方，由他们做出分析，评判出高低，然后也写到木板上。

    木板前一排排站满了人，神情激动、肃穆、不屑、好奇……种种不一，这些都是京城以及远道而来的大夫们。再往外，就是看热闹的闲人了。

    李兮跟平时一样起来，看着小报，慢悠悠吃了饭，今天的小报没意思，全是各大名医以及各种神算子对今天医术比赛的猜测，完全不靠谱嘛！

    吃好饭，姜嬷嬷捧了件靛蓝紧腰小袖素袄，一条如今最时兴的银蓝底压银线绣水草宽裙细绫裙，给李兮换上，又取了件靛蓝面绣折枝梅花银狐里斗蓬，给李兮披上。

    小蓝背了一个药箱，一只手又各提了一个，白芷捧着手炉，白英提着包袱，槐米、槐实一人提了个不知道装什么东西的大提盒，一排五个，看的李兮眼晕，她这是去打擂，还是去打架？

    院门口，陆离紫袍玉带，黑貂斗蓬，正站着等李兮。他身后，青川、丰河一身簇新，和明山、双流一起，四双眼睛期盼无比的看着李兮。

    大家伙都没少买李券，就盼着李姑娘大展神威，替大家伙儿赢银子。

    “你？”看到陆离，李兮顿时浑身不自在。

    “噢……刚下朝，时辰差不多了，走吧，我送你过去。”陆离被一身华服的李兮恍的一时目眩失神，她太让人惊艳了！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李兮急忙推辞，他在，她就不自在！

    “不是大事？”陆离失笑，“这件事连皇上都惊动了，连今天早朝都特意早散了，你还说不是大事？”

    “啊？”李兮睁大了眼睛。

    “满朝文武，大约个个都买了输赢，司马相公买了一百两你赢，柳相公买了二百两刘太医赢，听说华贵妃买了五百两你赢。”

    “呃！”李兮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怪不得这京城又是小报又是开盘赌，敢情这满朝文武更爱赌啊！

    “皇上买了谁？”

    “听说各买了二百两。”陆离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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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擅帮倒忙

﻿    “我要是刘太医，说什么也不能答应这场擂台。”李兮一声感叹。

    作为一个成名多年的大家，整个汴京城、甚至天下医者心目中的领头人，就这么捋袖子下台跟一个十几岁的无名小辈切蹉比试，掉份不说，胜了所有人都觉得你理所当然，可要是输了，那就丢脸丢到天外去了，实在是划不来。

    “刘正年青时就莽撞自大，这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陆离目光粘在李兮身上，目光里有怜惜，也有担忧。

    今天早上皇上那句‘也就在华妃宫里能睡个好觉’，让他豁然开朗。

    他不只一次听皇上说过，华妃是心头无事一床宽，所以夜夜好睡。

    华妃一枕黑甜、夜夜好睡，所谓所朱者赤，她的好睡让皇上也能安然入睡。所以皇上多数时候睡在华妃宫里。

    可华妃并不是皇上以为的那样夜夜好睡，若是让皇上知道她夜夜夜惊不寐，也许整夜都在清清醒醒听更漏，听身边的皇上一呼一吸，要是让皇上知道她这样欺骗他，她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心头无事，而是如此机心重重，善于伪装，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数年之久……

    自负精明到无人可及的皇上，会暴怒成什么样？华妃、华家、闵家，甚至三皇子……

    陆离后怕的看着李兮，若不是自己站在她身后，就凭这一句夜惊不寐，她这会儿只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上打了个转。

    陆离看着李兮，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件事以后找机会再解释给她听吧，今天不合适跟她说这样的事。

    唉，这京城机关重重、水深且污秽，他现在有些后悔把她推到人前了。

    他悟过来那句‘夜惊不寐’后面的惊心动魄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阿兮因此有个好歹……现在一想到这个，他还觉得后背冷汗淋淋，指尖发冷。

    “切蹉而已，算不上什么擂台不擂台的，你别往心上去，输赢都无所谓，就当长长见识吧。”陆离的心思已经转了弯，他要她安全，不管什么，都没有她的安全重要。

    李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好象有点不对劲，眼神很怪，这话说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大家伙儿买了那么多李券，她自己也买了五百两，怎么能输赢无所谓？

    可是……她这心里七上八下，一点把握也没有，对方是当世医术最高的人，或者是最高的那几个人之一，神一样存在的圣手药王的大弟子，自己虽说不是真的十五六岁，是作了弊的，可依对方的实力……

    唉，尽人力听天命吧，司马六公子心眼那么多，肯定得有点安排吧，总归能赢个一局半局吧，至少不至于血本全无……早知道应该买点刘券，好歹抵补一下损失……

    心事忡忡、一肚子担忧的陆离上马，七上八下后悔没买点刘券的李兮上车，出梁王府大门去打擂台。

    刚转出梁王府门前巷子，一阵雷鸣般的欢呼把李兮吓的差点跳起来。

    小蓝一把掀起帘子，外面的欢呼声更响，“李神医！必胜！李神医！必胜！”

    李兮听的面红耳赤，噎的直伸脖子。小蓝和白芷听的眉开眼笑，她们家神医姑娘必胜那是必须的！

    李兮咬牙切齿，这一定是司马六干的好事！一定是他！太丢人了！回头非得好好找他算帐不可！

    人群后，闵大少爷骑在马上，扬着珠光宝气的马鞭得意洋洋，“给爷使点劲！喊出必胜的气势！喊好了，爷重赏！”

    顿时，“李神医！必胜！”的喊叫一浪盖过一浪，那气势都能排山倒海了，半个城的人都能听到，李兮的车子离擂台还有好几条街，早在擂台前占好位置的闲人们就知道她要来了！

    裁判组长、前一任太医正邵太医捻着胡须，微微蹙眉摇头，“小小年纪，这神医……唉，傲慢两个字，最要不得。”

    站在台子一角掌控全局的司马六少气的往上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不用问，这肯定是闵大傻子干的好事，这大傻子怎么就教不上路呢？怎么能这么蠢呢？要喊也得喊：刘神医一统江湖千秋万代！这仇恨得拉到别人家去，怎么净往自己这边划拉呢？

    蠢的让人伤心！

    青川和丰河带着人出了一身汗，才算把高呼口号的人群驱散了。

    闵大少爷水落石头出，一眼就看到骑着马转在车子周围的人中的陆离，陆离冷着张脸，没等陆离的目光看过来，闵大少爷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惊之下脑子好使极了，糟糕！肯定是拍马屁又拍到马蹄子上了，唉哟喂！赶紧跑！

    李兮在众人各种各样、复杂之极的目光中上到台子右边，刘太医年纪大，是前辈，左边的上位得留给他。

    陆离一身张扬的朝服和紫貂斗蓬，面无表情紧跟在李兮身后，看着她对着坐了两排当裁判的老太医、老大夫们行了礼，再昂然受了老太医、老大夫的礼，这才慢吞吞转身下去，往离擂台最近的酒楼那间视野最好的雅间上去。

    从看到陆离起，司马六少就开始错牙，看着陆离以如此嚣张的姿态站在李兮身后，简直就是在向全城……不，全天下宣告他保护人地位，司马六少错牙错的牙床都痛了。

    且等着！你这会儿有多嚣张，等以后就必须得多狼狈！

    刘太医准准的踩着时辰点儿上了擂台，李兮从他头尖刚露出来就赶紧站起来，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曲膝见礼，刘太医目光如刀，狠狠的连剜着李兮几眼，脸上的笑容却堆的满满的，看起来轻松无比的哈哈笑着，和众人拱手寒暄打招呼，客客气气的把李兮晾到了一边。

    李兮站直，淡定无比的看他寒暄。

    从前她跟导师或是自己参加那些顶尖的学术会议，常常被一帮老专家象现在这样晾在一边，早就习惯了。

    台子角上一声锣响，切蹉开始，刘太医团团拱手，从容的坐到自己的诊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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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开肠破肚

﻿    头一个抬上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直挺挺躺着，很脏很瘦，肚子微微涨起，面色死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晕迷。

    男孩身后一个衣裙肮脏的妇人被拦在台子下，跪在地上，哀哀痛哭，不停的磕头。

    刘太医远远看着男孩，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李兮站起来，刚要抬脚走过去，忙又收回来，刘太医是前辈，照礼数应该让他先看。

    没等刘太医站起来，坐在裁判席上的方大夫先站起来了，冲两人拱了拱手，看了眼小男孩，一脸难过怜惜，“这男伢子是在下的病人，他这病两位都该看出来了，症状明显，就是虫积结聚，壅塞肠腔，郁滞不通，我先让他喝了醋，后来又用了姜蜜汤、乌梅汤，辅以针灸，再让他喝了豆油，花椒麻油，能想到的法子我都用了，可都是水泼沙滩，半分用处也没有。”

    方大夫冲刘太医长揖到底，“我记得药王他老人家说过，童子虫积之症，宜以毒攻毒，无有不治，贫寒之家的娃儿多数有虫积之症，还请刘太医不吝赐教，若能救活此儿，将以毒攻毒解虫积之法传之于众，这是刘太医的无量功德。”

    李兮听方大夫说完，转身坐了回去。

    人家这是专项请教，没她什么事。

    刘太医脸色沉下来了，盯着方大夫，又转身看向站在他侧后的司马六少，“这是切蹉医术，还是另有用心？”

    “刘太医可别这么说，这场切蹉，原本就是为了教学相长，要不怎么摆了那么两块大板子，又定了公示脉案药方的规矩？您要是觉得……那个啥，那边不还有个李大夫么，让给她就是了。”

    司马六少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方大夫轻叹了口气，不易觉察的摇了摇头，坐了回去。

    刘太医垂着眼皮，呆了片刻，走到男孩面前，拨了拨眼皮，又看了看指甲，手指搭上去略诊了诊，回头扫了李兮一眼，接过帕子边净手边淡淡道：“已经肠穿肚烂，没救了。”

    两边两块大板子准确及时的将方大夫的话写了上去，下面识字的赶紧念，不识字的赶紧听，刘太医的诊断一出，下面一片哗然，头一个就是个治不了的，这开场有点晦气。

    司马六少眼里闪过丝丝得意，赶紧使眼色，小厮急忙示意李兮：“李大夫请！”

    李兮呼了口气，司马六少这是怎么安排的？怎么一上来就抬了这么个孩子？方大夫是儿科圣手，他没辙了，看样子只能开刀，开刀的话，这孩子这么瘦弱，能受得住吗？万一一刀下去把他开死了，或是一刀下去发现开刀已经没用了，那岂不是让这孩子受了两重罪？

    再说，就算开好了，伤口缝合了，开刀后的感染他能撑得过去吗？能活得下去不？毕竟是个孩子，又病弱成这样。

    不开吧，又有点不甘心，万一能救活呢？

    唉，真愁人，她最烦面对这样的两难选择了！

    李兮蹲在孩子旁边，用手指轻轻按着孩子的腹部，犹豫不决。

    “姐姐……”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糊糊涂涂的呢喃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这句姐姐听的李兮心里猛的一酸，他是叫自己，还是叫他自己的姐姐？

    这么小的孩子……

    “这孩子的父母家人呢？”李兮咬牙定了主意，转身问小厮，小厮看了司马六少一眼，招手让人把妇人带了上来。

    “你是他母亲？”

    “是。”

    “我有个法子能试一试，要开肠破肚，可他身体太虚弱，也许刚把腹部剖开人就死了，就算开肠破肚取出虫子，缝合了刀口，过半天、一天，或是几天后，他高热不退，也会死。”

    李兮尽量解释的让妇人能够听懂，“就是说，我要是不治，他还能活几天、甚至十几天，可若是治了，也许他立刻就死了。”顿了顿，李兮咬牙道：“我只有一成的把握，就是说，我给他开肠破肚，十有八九他会死的更快，治还是不治，您做个决断吧。”

    李兮的话被两旁的太医和小厮一字不漏的写上了木板，台下一片倒抽气声和嗡嗡议论。

    妇人听的浑身发抖，抬头看向方大夫，方大夫轻轻叹了口气，冲妇人微微点了点头。

    “我……答应……治！求您……”妇人仿佛被这几个字抽空了所有力气，话没说完，就软瘫在地上。

    刘太医一张脸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死盯了眼李兮，转头看着司马六少，阴沉沉问道：“要是她当场把人治死了……”

    “算你赢了。”

    没等刘太医说完，李兮极其干脆的接了一句。

    刘太医一张脸紫涨，羞愤的恨不能一脚把李兮踢到天边去！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话还没说完！

    司马六少喜的眉梢乱动，看看！看看！李姑娘这样的队友多么得力多少默契多么让人神清气爽！这一句接的多好！妙极了！

    “咳！”裁判长邵太医用力咳了一声，威严的说道：“若是当场死了人，那就是说，李大夫在判断病情上还有不清不楚之处，这一场确实要算输，为医者最要谨小慎微，最不能妄自尊大，眼高手低，以至于耽误病情，甚至误伤人命，这一条，李大夫要谨记。”

    “是。”

    这话说的至少部分有道理，李兮答应的很爽气。

    邵太医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看向李兮的目光明显慈爱了，捻着胡须接着道：“只要没有当场气绝，不管活一个时辰，半天，还是十天八天，那都是李大夫赢了。”

    李兮这边一说要开肠破肚，小蓝立刻就忙活上了。

    邵太医话音刚落，青川等人已经从车上抬了包银手术床上来，铺药水浸过的白布，围帷子，在台子下架起大铜锅开始煮药水。

    台下的人兴奋的嗷嗷乱叫，这开肠破肚治病，太新鲜太刺激了！百年不遇啊！看了这一回，一辈子都有炫耀的话题了！

    丰河在台子架上蓬顶，要四周放满炭盆，男孩周围顿时温暖如春。

    “咱们有没有老山参？”李兮吩咐白芷、白英把男孩衣服全脱了洗干净，转头问丰河。

    “府里应该有……”

    “我有我有我家有！”对面酒楼里一声尖叫，是闵大少爷的声音，“快去！拿根百年老山参，拿最好的！”

    这一记马屁肯定拍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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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开肚取虫

﻿    李兮呆了，她跟丰河说话，对面楼里的人怎么听到了？对！那张大木板！

    “我的话别往上写！”李兮指着奋笔疾书的小厮叫道。

    话音也就是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抗议声。

    “不能不写！”“小哥快写！”“小哥好样的！”“一个字别漏！”“不写就是坏规矩！”“别听她的！”“一定得写！”

    “这句你也往上写！喂！这句不能写！”

    “写！写！快写！好样儿的！”底下叫的更响亮了。

    擦！算了，她还是别说话好了！

    对面雅间里，陆离捏着杯热黄酒，慢慢抿着，他紧张激动时，不喝茶，只喝黄酒。

    上一次她让他想痛饮几杯热热的黄酒，是灵蛇谷的那些尸体，精准干脆到让人想纵声长啸，痛饮一杯；

    第二回是看着她站在血肉模糊的护卫中间，银刀游动，飞针走线缝合皮肉，一处处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的伤口经过她的银刀和针线，重新洁净整齐，她那份淡然从容，那份行云流水般的流畅，让他看的又想痛饮几杯。

    这是第三回，不是因为痛快淋漓，而是担忧和紧张，他的心竟然有些不安，上一回让他紧张不安是什么事？什么时候？

    久远的他都有点记不清了。

    台上的司马六少安安生生站在角落里，上一回看李兮开胸，他到现在还时不时做噩梦，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凑上去了。

    罗大少爷兴奋两眼放光，脉案药方也不记了，一头挤进青川和丰河等小厮群里，磕头碰脑添乱。

    “罗大少爷，您能不能让一让？帮忙？大少爷！您让到那边，这就是帮大忙了！”青川被罗大少爷连撞了四五下，实在忍不住了，手下微微用力，将添乱的罗大少爷拨到了一边。

    白芷、白英已经给男孩洗干净，又按小蓝的指点，用药水将男孩从脖子到大腿擦了四五遍。

    小蓝将李兮的袖子绾上去些，细细刷干净双手，自己也刷干净双手，这才打开只精致的小银箱子，将银刀、银剪、银钳子等摆好。

    裁判席上的裁判们全过来，站在丰河和青川围的红丝绳外，擂台下的大夫们急的抓耳找腮，削尖脑袋想要挤到台上去，可司马六少准备的充分无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壮硕长随手拉手沿着擂台围了好几层。

    要都挤上来，这擂台立刻就得塌了。

    退而求其次的大夫们和好奇心极其强烈的闲人们开始想各种各样的办法，往树上爬，可惜周围几乎没有树，爬到人家房顶上，总之，能爬人的地方都挂满了人。

    “都别挤了！挤什么挤？这里不是有看板吗？一会儿李大夫做一步，这看板上就写一步，不是跟亲眼看李大夫开胸剖腹一个样……”

    这一回，司马六少的风采也不管用了，话音没落，就被一阵嘘声嘘回去了，这能一样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有刘太医，一张脸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恼怒，笔直的坐在诊桌后，去看吧，他打心眼里厌恶那个贱人，不看吧，整个台子上就他没围上去，这份尴尬实在难堪！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兮已经调匀了呼吸，虽然没有无影灯，没有手术室内嘀嘀哒哒的设备声音，可这一样是手术台，站上手术台的李兮，心无杂念。

    李兮取了一把银针，从男孩腋下开始进针，动作轻快而准，周围一片惊讶的嗡嗡声。

    李大夫竟然还通针灸之术，只看这手法，她不但通，而且精通！

    邵太医看的两眼放光，他以擅长针灸著称，只看着捻着胡须连声夸奖：“好好好！认穴精准，进针干脆，至少有十年之功！这是要先以针灸驱虫聚集？好办法！好……”

    “不许说话！”李兮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小蓝立刻抬头狠瞪了邵太医一眼，“小姐说不许说话！人命关天！”

    邵太医急忙咽回了后面的话，陪着一脸笑冲小蓝连连点头，人命关天，这话说的对，他一时忘形了，不该乱说话，扰乱了李大夫的心神可不得了！

    李兮一只手慢慢捻着针，另一只手从男孩腹腔最上面，轻缓的揉动，邵太医做了手势，示意大家注意李兮的手法，她这是用针灸配合按摩，将虫尽可能的往一处集中。

    几个负责看板的太医极其负责，站在高处，一边看一边奋笔疾书，小厮再用大字抄到看板上，看板上一行行大字滚动的极快，银针进了什么穴，捻动了哪根针，从何处揉到何处，约用力多少……

    陆离紧紧盯着看板，一口接一口抿着黄酒。

    这会儿，他真该站在她身后，而不是远远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男孩小腹隆起渐高，李兮不敢再多驱赶，撑破了肠子就糟糕了。

    拨了银针扔进旁边的药水盆，李兮重又取了几根银针，小蓝轻轻抬起男孩，李兮将银针深刺入男孩脊背。

    “这是……断痛之法？”邵太医惊讶极了，忍不住脱口说了句，周围顿时一片骚动，银针断痛之法只在最偏僻古老的古书里提到过一句半句，李大夫施的真是银针断痛之法？

    李兮拿了根银针，在男孩身上扎了几下，轻轻舒了口气，用银针阻断痛感神经，她几乎没用过，从前有麻醉师，根本用不着这个土法子，好在，好象很管用。

    李兮取了把银刀，示意小蓝准备好，小蓝拎起银钳子，李兮在男孩腹部顺着鼓起方向划开，小蓝手里的银钳立刻上前，夹住了两边，刚要喷涌而出的鲜血被银钳紧夹，血出的极少。

    周围一片惊讶之极的吸气声，原来是用这个法子止住流血，原来是这样！

    李兮推着小蓝手里的银钳，分开皮肉，被纠结成团的虫子撑的几乎透明的肠子露出大家面前。

    李兮小心的将肠子划开一个极小的口子，放下银刀，拿银镊子夹了只不停蜷曲的虫子出来。

    青川急忙将放了半盆药水的银盆递上去，李兮将虫子扔进盆子，接着再夹出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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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无量功德

﻿    一会儿功夫，李兮就扔了小半盆虫子，露出了水面，站在青川身后的白英晃了两晃就软下去了。

    青川的小厮一只手接住白英，另一只手接住白英手里提着的药壶，罗大少爷这会儿敏捷极了，一头冲前，劈手从小厮手里抢过药壶，陪着一脸笑，“给我给我！”

    不等小厮反应过来，罗大少爷已经提着药水壶，挺胸抬头，站在刚才白英的位置了。

    小厮无语的看了他几眼，转身将白英递了出去。

    白英是他递出去的第三个了，白芷、白英、槐米、槐实，现在就白芷还捧着帕子站在李兮后面，其它三个，全晕了。

    男孩肚子里能看到的虫都挑出来了，李兮示意丰河打开银盒子，取了针线，开始缝合肠子上那个细小的刀口。

    “那线就留在肚子里？”

    见李兮缝好肠子，又开始缝合肚子上的伤口，方大夫忍不住问了句。

    “那根线就用羊肠子做的，以后慢慢就被吸进去了，不碍事。”李兮头也不抬的答了句。

    方大夫是个好大夫，李兮很尊敬他，他的问题她答。

    李兮缝合好刀口，在刀口上盖上几层药纱，示意白芷给孩子擦干净，丰河将男孩抱到早就准备好的单架上，盖上干净的棉被。

    邵大夫冲上去，伸手搭在孩子手腕，诊了片刻，满脸笑容，“李大夫神乎其技！老夫佩服！佩服得很！”

    “把他抬到……”李兮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抬到哪儿呢？梁王府她是客居，可除了梁王府，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得抬到长乐街闪家园子。这也是规矩，”司马六少接上了话，“若是有需要调养的，都得送到长乐街闪家园子，李大夫和刘太医各自派人看护自己的病人，园子打杂的是在座各位家中子弟，李大夫但请放心。”

    李兮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安排解决了她的大难题。

    邵大夫宣布完头一局李兮胜出，司马六少紧接着就宣布上午的切蹉结束，休息吃饭，下午的切蹉未正开始。

    刘太医气的胸闷头痛，这头一局，他就这么输了？

    那贱人投机取巧，用淫巧不实之术生生耗了这一上午将近两个时辰，要是下午再来个动刀的，那这医术一项，他岂不是就要一败涂地了？

    满台子的裁判们乱成一团，急忙忙叫自家子弟过来嘱咐。

    邵大夫一把揪过大儿子，“别让小三去了，你亲自去！记着！好好看李大夫施针，看好！记牢！听到没有？还有，想办法跟李大夫请教请教银针断痛之法！要恭敬！快去！”

    “……看那线怎么取下来！还有那羊肠子线……”以跌打外科见长的万大夫揪着儿子激动的胡子乱抖。

    “……想法子拜师！别的不说，能学到今天这开腹之术……”

    李兮听到休息两个字，一口气没吐完，见刚才还个个道骨仙风的老大夫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满台子乱窜，又喊又叫风度全无，圆瞪着眼睛看傻了。

    重重咽了口口水，李兮想起还有件要紧的事，忙四下寻找方大夫。

    方大夫就站在看板下，李兮忙紧走几步过去，“方大夫，您刚才说以毒攻毒驱虫的法子，我知道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方大夫眼睛顿时亮了。

    司马六少一多半的注意力都在李兮身上，见她和方大夫说话，脚底下挪了挪，听了这头一句，赶紧冲小厮使了个眼色。

    擂台下闹哄哄、你喊我叫，呼朋唤友找地方一边吃饭，一边好好议论一通，以平息激动心情的人群停下了，齐齐转头看向看板。

    李兮浑然不觉。

    “有一种药草，叫山道年蒿，方大夫听说过吗？”

    “听说过，长在极寒之地的毒草，能驱虫？”

    “嗯，是有点毒，入药不光能驱虫，治疟疾也非常有效，驱虫的话，用干年蒿三钱左右，研成末，放到半两白酒里，浸一夜，滤掉药渣，把药酒隔水蒸上一刻钟，去掉酒味，早晨空腹喝一杯，肚子里的虫要是不多，一次就行，多的话，隔几天再喝一次，这是孩子的用量，要是大人，剂量加倍。”

    李兮说的非常仔细，方大夫重复了一遍，“……只驱虫不会中毒？”

    “不会，小孩子一年喝上一回，肚子就算有虫，也不会太多，刚才那孩子肚子里的虫，是因为不干净，回头我理一份防虫的法子给方大夫。”

    “好好好！这是李大夫……”

    “求李大夫公之于众！”台下一声大吼打断了方大夫的话，李兮和方大夫齐齐转头，台下不知道多少张脸、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向两人。

    李兮下意识的打了个机灵，擦！这就是万众瞩目？

    方大夫看着李兮，李兮赶紧点头，“行行行！今天晚上就理，明天就给大家！”

    台下欢声雷动。

    市井之家，哪家没有孩子，哪个孩子肚子里不生虫？现在有驱虫之法，再有了防虫之法……这是天大的好事！

    机灵点的人急忙往药铺奔，得赶紧去买几两山道年蒿，晚了指定抢不到了！

    李兮走到擂台楼梯口，陆离正迎面上来，抬头看到她，伸手去扶。

    她又没有七老八十，下个楼梯还要人扶！

    李兮垂着眼皮，装作没看见陆离伸出的手，陆离又上了一级台阶，伸手抓住李兮的手，牵着她往下走。

    司马六少站在楼梯口，看的咬牙切齿，真是无耻之徒！嗯，这楼梯太宽了，一会儿就让锯掉一半！锯到只容一人上下，看他还怎么无耻！

    李兮的手被陆离毫不客气的抓住，握在手心里，李兮被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厚软冲的脑子里一阵接一阵眩晕，眼发花，脚发飘，生生被那只手握成了七老八十，没有人牵着根本下不了楼！

    下了擂台，李兮吸了口气，用力想甩开陆离的手，大庭广众之下，他拉着她的手，成何体统？

    他不是当国士待她么，国士能牵手么？

    李兮甩了一下，没甩脱，再甩，再甩，接着甩，不停的甩……

    陆离嘴角不时往上翘起，绷着一脸笑意，紧紧牵着李兮，悠闲从容的往对面长乐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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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明眼人精

﻿    司马老相公听完小厮最后一趟禀报，脸色更加阴沉。

    李兮曾经当着小六的面剖开死人胸膛，取心验看，她必定告诉过小六她能剖胸开腹，山水闵家义诊，她当众治的也是刀剑之伤，小六知道她能开胸剖腹，擅长刀剑外伤，就抬了个虫积之症到药石无医的孩子上去，这是故意给她机会行剖腹之术！

    小六什么时候搭上了梁王府？什么时候跟陆二走到一起去了？

    自己果然没错看他！

    司马老相公手指轻快的敲着椅子扶手。

    他就知道，小六绝不是象外人看到的那样整天不务正业，不务正业不过是个幌子！

    他什么时候跟陆二走到一起的？自己竟然一丁点儿也没有觉察到！

    司马老相公满意的笑起来，这孩子，比自己当年还要出色几分！

    他跟陆二，会是什么打算？司马老相公目无焦距的看着窗外，陆二态度暧昧不清，小六……是四皇子还是三皇子？

    唉！司马老相公叹出口久远的闷气，当年老三混帐，他不该睁只眼闭只眼，纵容老三活活逼死了小六他阿娘，早知道小六是这样的倔脾气，他说什么也不会容忍老三做出那样的混帐事！

    可如今……唉，他不只一次后悔当年，要没有当年那些事，小六早就该跟在自己身边，也许他早就青出于蓝，早就能替代他的位置，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能好好歇一歇，怡养天年了。

    现在小六也已经青出于蓝，却是撇开他、撇开司马氏，和陆二走到了一起！

    樊楼三楼靠近擂台那边一连空了三四间雅间，最里面一间雅间里，闵老夫人隔着绡纱帘子，目光沉沉的看着擂台。

    司马家六哥儿这是一心一意要让梁王府那妮子赢了这场比试，要给她扬名立万儿了！这位六哥儿跟陆二结了盟？是陆二倒进了司马老狐狸的怀里，还是六哥儿要独立门户了？

    这位六哥儿可是个记仇的人，他荒唐这些年，她觉得她能理解他，若是她……她也许比他更加绝情激烈……

    难道他能抛开他阿娘的惨死了？还是……

    “去，叫承哥儿来！”

    从承哥儿嘴里，也许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闵大少爷是一路蹦过来，跳进雅间的。

    “姑婆叫我？呵呵！”

    “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闵大少爷身上喜气太浓太厚太烈了，扑面而来，扑的闵老夫人和满屋的丫头婆子忍不住的笑。

    “李姑娘！多威武！太痛快了！太厉害了！不愧是李姑娘！”闵大少爷竖着大拇指，骄傲的仿佛这李姑娘是他自己。

    闵老夫人看的心里微微一动，上下打量着闵大少爷笑道：“李姑娘厉害，关你什么事？她是你什么人？”

    “怎么不关我的事？咳咳咳咳！”闵大少爷目光闪烁，用力咳嗽，“姑婆，我不能跟你说这个话题！这个！不能说！说别的吧！那根老山参……”

    “那根老山参是你孝敬我的，我就算你没孝敬我。怎么不能说？谁说的不能说？”

    闵老夫人盯着闵大少爷，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这个……姑婆咱们说别的吧，姑婆吃过没有？我饿坏了，让人摆饭吧，给我好好做个烩鱼嘴！还有那个豉汁蒸凤爪，先给我盛碗汤，饿坏了！”

    闵大少爷揉着肚子。

    “我听说你买了二十几万的李券，又买了十几万的刘券，司马家六哥儿让你买的？”

    “唔唔唔！”闵大少爷两只手一起捂着嘴，不停的摇头。

    “姑婆，咱别说这个！您要是再问，我就走啦！”闵大少爷放下手，长长透了口气，一幅你再走我真走啦的样子。

    闵老夫人又气又笑，“好好好！不说了，你坐下，老邹，给承哥儿倒碗汤，你看看这一头的汗！”

    “……你瞧瞧，那丫头赢了这一场，看把老邹高兴的！我告诉你！”

    闵老夫人指着邹嬷嬷，“那丫头虽说大赢了一场，下午不管输赢，医术这一条是能和刘太医打个平手了，这已经不容易了，可明天比的是用毒解毒，圣手药王，这药王两个字，就是因为他用毒解毒无人能及，才称了王，刘太医是圣手药王的大弟子，这些年，京城有人中了毒，只要有银子，不都是去找刘太医？明天的比试，那丫头赢不了，你呀，这发财的心太盛，非要买李券，唉！”

    “老祖宗再说，我这眼泪就得掉下来了，我本来是要去买刘券的，往那儿一站，看着那一赔十六，就昏了头了，唉，棺材本都没了！”

    邹嬷嬷跟在闵老夫人身边几十年，闻音知意，用帕子按着眼角，配合的天衣无缝。

    “邹妈别哭！我告诉你，明儿稳赢！”

    闵大少爷从汤碗上抬起头，咽了嘴里的汤，含含糊糊呜噜了几句。

    闵老夫人眼里一团亮光闪过，斜了闵大少爷，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

    他还真跟屋司马家六哥儿搅到一个锅里去了！司马六哥儿搁他面前说句话就这么管用？不让他说他还真一个字不说！

    明儿稳赢，拿什么稳赢？那个六哥儿行事说话只是看着荒唐，他说稳赢，这个稳，怎么着也得有七八成把握。

    怎么样才能稳赢？

    闵老夫人抿着茶想出了神，她想不出有什么稳赢的法子，这个六哥儿，怪不得司马老狐狸那么看重他。

    李兮对着满满一桌子冷碟热菜，暗暗叹了好几句浪费，太浪费了！

    明山还在上菜，陆离一眼看到明山手里端着的碟子，顿时脸色一沉，“怎么能上这个？糊涂！”

    明山急忙就往回端，李兮眼尖，已经看到了，“这个怎么了？为什么不能上？”爆炒鸭肠是她爱吃的，尤其是长乐楼做的。

    “回姑娘，这个……”明山不动声色的将碟子略略举高，看向陆离。

    “你刚刚……在擂台上……”陆离从那碟鸭肠上别开目光，这鸭肠跟那些虫子实在太象了，看着这个就想起那个，实在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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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什么东西

﻿    “刚才擂台上怎么了？”李兮一脸莫名其妙，伸手从明山手里接过碟子放到自己面前。

    “那些虫子！”

    陆离不停的点着碟子。他这一提醒，青川和丰河脸色都有点白，那大半盆虫子，他俩看的一清二楚！

    一直坚持到现在的白芷直直的瞪着欢快的吃着爆炒鸭肠的李兮，喉咙里‘咯喽’一声，一头撞开小蓝，猛冲了出去，她要吐了。

    李兮回过头，她身后，只剩小蓝一个了。

    唉，她的丫头，就得小蓝这种神经粗到没天理的粗人！

    “你也吃点？”李兮端起碟子送到小蓝面前，小蓝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接过，指着桌子上麻辣肥肠，“还有那个！刚才看到肠子，我就想吃肥肠。”

    青川和丰河只觉得胃里一阵接一阵翻腾，两张脸白的没一丝人色。

    陆离也紧紧抿着嘴，体内真气慢慢运转起来，将那股子恶心一点点压下去。

    看来，他还得继续修炼。

    吃了饭，确切的说，李兮一直吃，陆离一直看，吃好看好，李兮吩咐拿纸拿笔研墨，她要整理防虫的法子。

    这会儿离未正还有一个来时辰，得找点事做。

    回清琳院歇一歇，肯定来不及，出去逛逛？这会儿出去逛……指定被人围观，还是算了，还是整理防虫的法子吧，至少可以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不用看他，不用跟他说话。

    “把笔给我，你说，我来写。”陆离示意明山，李兮急忙摇头，“不行！我只会写，不会说！”

    “那好，再拿支笔，你写，我替你抄一遍，你的字……”

    陆离瞄了眼李兮刚写下的两个字，言下之意，你那字实在拿不出手。李兮板着脸没理他，字不好怎么啦？她又不靠写字吃饭！

    李兮坐着写，陆离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在她侧后，提笔悬腕，她写一个字，他抄一个字。

    李兮不时偷瞄一眼陆离的字，他的字真好看！他写起字来一气呵成如行如流水真好看！他的手真好看……

    分了心的李兮，时不时写错字，东抹一团墨，西抹一团黑，陆离嘴角不停的翘起落下，落下再翘起，她抹上一团墨，他就把抄错的放到一边，运笔如飞再抄一遍。

    他笔走龙蛇，节奏快而分明，象是用笔在跳一曲铿锵有力的舞，笔尖下流出的字挺拨脱俗，跟他的人一样漂亮到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他抄一遍，她错一堆……

    总算整理好防虫的法子，未正也到了，陆离站起来，又要去拉李兮的手，李兮两只手背在背后，从他身边挤过，一溜小跑往外冲。

    陆离拿着那叠子防虫之法，背着手，看起来不紧不慢，却紧紧跟在李兮身后半步，一分不落，一直送她上到擂台上。

    陆离将那叠纸递给邵太医，“舍妹刚刚理出来的防虫之法，请邵太医公之于众。”

    邵太医急忙长揖致谢，陆离含笑后退半步，转身下去了。

    邵太医低头看着手里这一叠力透纸背、漂亮之极却锋芒毕露的蝇头小楷，连眨了几下眼睛，看看陆离消失的方向，再看看垂着眼皮的李兮，再低头看看手里这一叠纸。

    黄家小报上说他俩……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司马六少眯眼盯着陆离，恨不能从他背后猛踹一脚！

    陆离下了擂台走不见了，司马六少深吸了几口气，走到台前，正要宣布下午场开始，一个白皮极其白净的年青人脚步轻快的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上了擂台，真奔邵太医，俯耳说了几句话。

    邵太医急忙招手叫过司马六少，“六公子！那个……改一改，我看这样，有几个病人？分一分，一人一半，一会儿再诊，学医得先认药，要不，让他们先认一认药材？”

    司马六少扫了眼楼梯，突兀的问了一句，“是个阉人？”

    邵太医干笑几声，捻着胡须没答司马六少的话，司马六少垂着眼皮点头，能让内侍来传话的，还能有谁呢？他不能不顺从，不敢不顺从。

    病人不多，你一个我一个分的很快，台上台下，除了一脸高深莫测的邵太医和面无表情、目光阴沉的司马六少，全都莫名其妙，这病人怎么一人一个分了？

    等司马六少宣布了要辩药，台下的人恍然大悟，台上的人却更加莫名其妙，这规矩定下来，怎么能说改就改？出什么事了？

    那个过于白净的年青人又上来了，送来了一只匣子。

    邵太医接过匣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将匣子里一块黑乎乎看不出什么东西的东西倒在铺着白绸布的托盘里，放到擂台正中的桌子上。

    刘太医抢在李兮前面，伸手掂起黑块，捏了捏，又闻了闻，皱起了眉头，这东西象一块干透的树根上又沾了根树根，什么味儿也没有，用手指在那块东西上用力蹭了蹭，送到嘴里舔了舔，有一股子令人恶心的土腥味，这是什么东西？

    刘太医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不情不愿的将黑块放回托盘，转身干笑道：“还是请李姑娘先辩一辩吧。”

    李兮看来看去，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陆离拧着眉头，担忧的看着李兮。

    那个白净男子还没上擂台，他就看到了，陆离不易觉察的瞄了眼斜对面樊楼正中的雅间，那雅间里看了热闹又要插手的，是皇上，还是华贵妃？或者是皇上和华贵妃？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上午司马六的阴损不公，为了公平才有如此举动，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擂台上的李兮捏着那块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高高抬起眉毛。

    这一根是植物根茎，可另外这根，象极了狗的脚骨，如果是狗的脚骨……难道真是那种东西？难道真有那种东西？

    李兮激动的两眼放光，连连摆手吩咐：“小蓝把银刀拿给我！再拿个杯子，青川给我拿点酒，白酒最好！”

    小蓝急忙递上银刀，李兮细细的刮了些粉末到杯子里，青川已经拿来了酒，李兮接过酒壶，将酒缓缓倒进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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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鬼参鬼事

﻿    粉末在酒中融的很快，李兮摇了摇杯子，用手指沾了点药酒，凑到鼻子下细闻。

    有点土腥味，夹杂着淡淡的尸臭，还有丝丝虽薄却直透卤门的苦辛味，李兮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吩咐青川的声音都有点变了，“给我找条小狗，不不不！狗不行，找只猫！”

    台子下有人忍不住叫起来，“李神医！先告诉我们，是什么东西？”台下维持秩序的壮汉立刻出声制止，那性子过急的看客周围也一片嘘声。

    李兮眉开眼笑，脾气好极了，“十有六七是，我得确定了才能说，是好东西！”

    台下一片掌声，这位李神医长的象下凡的仙女，脾气真好！真是太平易近人了！

    青川也就是下个楼的功夫，一手一只，拎了两只猫上来。

    李兮将手里的杯子递给青川，“一只就够了，给猫灌下。”

    青川递了一只猫给小厮，将另一只猫按在擂台中间的桌子上，将杯子里的药酒给猫灌了下去。那猫‘喵呜’了两声，一头摔在桌子上，直挺挺哪死了一样，李兮取子根银针，往猫身上扎下去，扎一针再扎一针，又扎一针，猫一动不动。

    李兮收了银针，兴奋的忍不住拍了下手，“小蓝！把最小的那只药箱子拿来！”

    邵太医早就忍不住了，凑到桌子前，用手指捅一下那猫，再捅一下，“都硬了！死了？”猫的脉膊在哪儿邵太医没经验，干脆把手指伸到猫鼻子下，片刻，缩回手惊讶道：“死了！”

    邵太医过来，方大夫、万大夫等裁判大夫哪里还坐得住，全凑过来了，在桌子前挤成了团，你捅一下，他摸一把，每个人都得出了判断：这猫，死了。

    李兮从她那只奢侈的黄花梨药箱子里，捻了一小撮药粉放到杯子里，又细细刮了些那块东西的粉末进去，再倒上酒。

    “都让让！”小蓝毫不客气的将那帮好奇心过强的老大夫们往旁边轰。

    李兮将酒杯递给青川，青川拎起猫，捏开猫嘴，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慢慢将杯子里的药酒倒进猫嘴里。

    幸好药酒不多，灌给这么只死透僵硬的猫真是太费劲了，灌完药酒，青川连紧张再拿捏，出了一身薄汗。

    青川回头递杯子，还没来得及抹汗，只听到台下台下一片惊叫，那只死透的猫一窜而起，惊恐万状的‘喵呜’尖叫着，一爪子抓在青川胳膊上，从青川胳膊上跳到一位老大夫肩膀上，再从肩膀上窜上看板，蹲在看板顶上，喵呜乱叫。

    “明明死了！”邵太医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押不芦，也叫尸参、鬼参。”李兮指着那块奇形怪状的东西，“古书里记载的神医开肠破肚，清洗肠胃，事先给病人喝的，就是押不芦，这块押不芦哪儿来的？我找了好久了，一直没找到。”

    李兮问邵太医，邵太医急忙回头看向一直站在台子一角的白净年青人，年青人和司马六少低低说了几句，司马六少冲李兮拱了拱手，“还请李大夫说说这押不芦来历，药性。”

    “嗯，我知道的不多，也不知道对不对，要是说错了，还请大家指教。”李兮是真心没谱，她对这个世界不了解，从前的那些知识谁知道对不对，至少历史这一项，就完全乱了套。

    传到台上台下人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感觉了，这位李神医太谦虚了，太有修养了……

    “活着的押不芦象个巨大的人参，长的越大，越象人形，押不芦全部长在地下，只有一些根须露在地面，如果有人或者动物经过，根须就会弹起来，把人或动物缠住拖入地下吃掉。”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小蓝‘咣’一声将手里的押不芦扔进了青川怀里。

    “押不芦在土里活着的时候剧毒，不小心挖到押不芦，让它露出了土面，方圆数丈内，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必死无疑。”

    青川手一抖，将押不芦扔进了匣子里。围在桌子旁边的老大夫们齐齐往后退了三四步。

    李兮无语的横了青川一眼。

    “挖出押不芦的方法很简单，围着它四面挖沟，要足够宽，往下挖到七八丈，然后在沟里砌砖墙，往上砌成窑的样子，在封闭前，放几条厉害的恶狗进去，封闭之后，狗在里面想逃出来，就用拼命在地上挖，押不芦就会被狗刨出来，根须会缠住狗，十来天吧，押不芦的毒性就散尽了，打开砖墙，将狗的尸体和押不芦埋在原处，一年后，狗的尸体和押不芦就会长成一体，可以取出晒干，切成块，就是这样了。”

    李兮拿起那块押不芦，“你们看，这一块是押不芦的根，这一块，是狗的脚骨。”

    邵太医听的两眼放光，一步上前，伸手从李兮手里抢过押不芦，举起来细看。

    “将押不芦粉末融在酒里，给人喝了，人就会象死了一样，全身僵硬，没有呼吸，三天后会自己苏醒，过去神医给人开肠破肚前，先给病人喝下押不芦酒，押不芦就这一种用处。这块押不芦哪儿来的？哪儿能买到？”

    这才是李兮最关心的，以后她要是想时常给人动刀的话，需要很多押不芦。

    台子上的老大夫们一个接一个传看着那块押不芦，个个兴奋的两颊泛红，议论纷纷。

    李兮只好看向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看向旁边的白净青年，白净青年冲李兮微微点头致意，退了一步，转身下台子走了。

    对面的长乐楼里，陆离一脸的笑，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黄酒，不管皇上打的什么主意，这一场，阿兮胜的漂亮！

    她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这押不芦，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对面樊楼正中的雅间里，皇上轻轻拍着桌子。

    “那一回，就是这……押不芦？”坐在他旁边的华贵妃，用轻不能不再轻的声音问了句，皇上点了点头。

    华贵妃看看皇上，再转头看看擂台上的李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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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流水诊脉

﻿    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仁宗还活着，临川王权倾朝野，那一天，临川王给英宗皇帝送了一壶酒……

    英宗皇帝死了，三天后死而复生……

    原来如此。

    皇上站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远远看着擂台上的李兮，足足看了将近一刻钟，缓缓转身，“回去吧。”

    樊楼角落那间雅间里，闵老夫人呆呆看着台上的李兮，原来当年英宗死而复生，是因为这押不芦，当年……

    无数往事冲上心头，无数她以为她已经忘了情感冲上心头，闵老夫人百感交集，眼泪夺眶而出。

    当年……

    白净青年人走了，再没有回来，悄悄跟在白净青年身后的小厮回来，俯到司马六少耳边禀报，“进了樊楼，一会儿就出来了，是那位，已经上车走了。”

    “嗯。”司马六少舒了口气，那位走了，后面就好办了，再随便拿几样常见药材上来，这一局，李姑娘赢定了！

    站在摆台一角的刘太医愤懑的人都快炸了，“医术讲的是治病救人！岂能凭认一两味药就算高明的？没有这个道理！”

    “今天上午，李大夫不是治过病救过人了？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对刘太医的话，邵太医明显有几分不满。

    “醒了，喂过两次参汤。”旁边有人赶紧答了句。

    “奇巧淫技！岂是正道？”刘太医咬牙切齿。

    “老朽虽说没有李大夫这样的神医妙手，平时给人治病，也是切切割割，缝缝补补，敢情在刘太医眼里，这都是奇巧淫技！”京城最擅长跌打外伤的万大夫听不顺耳了，不客气的堵了一句。

    刘太医看也不看万大夫，他压根没把他放眼里过，只盯着邵太医，“那还有病人没诊治呢！”

    邵太医捻着胡须点头，“也好，你既然执意如此，六公子，就让刘太医和李大夫给那几个病人诊一诊，也好让刘太医心平气和些。”

    邵太医的话把刘太医气了个仰倒，让他心平气和？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就笃定姓李的贱人医术胜得过他？

    邵太医捻着胡须悠悠哉哉坐了回去，这会儿，他对李兮的信心暴涨到上了不封顶！

    司马六少懒洋洋正要宣布，刘太医突然伸手拦住他：“慢！这几个病人……哼！”

    到这会儿，他早就看明白了，这场切蹉，他一路被人设圈！那几个病人，必定是早就安排好的，他不能再上当！

    “老夫信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司马六少干脆极了，李姑娘已经赢了两场，这诊病，不管诊几个，哪怕诊上百八十个，也只能算一场，他就算赢个十成十，这医术一项，他也输定了！

    “诊脉断人断病！”刘太医眯着眼睛，怨毒无比的盯着司马六少，“用帷幔挡住，盖上手，诊男女老幼身体如何，有没有病！”

    司马六少呆了下，这老东西主意倒不少！他当了三四十年的大夫，不知道诊过多少人，这份经验，李姑娘怎么能比得了？

    算了，就让他赢这一场，反正他再赢也是输了！

    “行！”司马六少痛快答应。

    片刻功夫，擂台上就拉起一道帷幔，分别将两人围住，只留了对着擂台下观众的一面。

    好事儿的人在擂台后面排起了长队，个个高挽着袖子，兴奋不已。

    李兮也乐坏了，司马六公子可真会玩儿！这么诊脉，娱乐性太强了！

    刘太医面前的队伍走的很快，看板上写的飞快，李兮这边，队伍一点也不比刘太医的慢。

    李兮这边的看板下的看客比刘太医看板多得多了，因为李兮一边诊一边笑，李神医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台下看倒了一大片。

    陆离捏着杯子，一边看一边笑一边有几分无奈的摇头。明山瞄了眼屋角的酒坛子，这第四坛酒也快见底了，二爷今天一天喝了过去两三年的酒！

    擂台楼梯上，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和同伴拉着手上来，几个同伴兴高彩烈，东张西望看热闹，小姑娘却有些心神不属，轮到她们，小姑娘犹豫了下，坐到了李兮面前。

    李兮手指搭上去，“女，不超过二十岁……”李兮顿了顿，微微蹙起了眉头，手指动了动，“成亲多长时间了？你丈夫……”

    “谁成亲了？你才成亲了呢！”

    小姑娘一声尖叫，李兮吓了一跳，伸手掀起帘子，转头看着写看板的小厮道：“是我诊错了！这小姑娘的脉象有点乱，我诊错了。”

    小姑娘一张脸涨的通红，见李兮掀帘出来，竟一脸惊恐，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不起，是我诊错了，你脉象有力，我以为你没有二十，也得有十九了，十九岁肯定该出嫁了，成亲是我猜测的，实在对不起！”

    李兮冲小姑娘微微曲膝，转身又冲邵太医曲了曲膝，“我诊错了，这一场我认输。”

    小姑娘垂着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青川看看李兮，再看看小姑娘，手背到身后，冲小厮悄悄打了个手势。

    肯定不是姑娘诊错了，这个小姑娘有问题！

    李兮错诊认输，司马六少宣布了早就分出来的输赢，宣布了明天的比试时间，李兮明显心不在焉，不等司马六少宣布完，就往擂台楼梯口走。

    陆离已经站在楼梯口了，伸手又要去牵李兮的手，李兮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会下楼梯！”

    离李兮不远的司马六少听的眉飞色舞，差点笑出声。

    陆离神色不变，笑着往后退下一级台阶，看着李兮下来一级，再往下退一级，那架势，仿佛就等着李兮一头跌下来他好接住！

    李兮下了擂台，东张西望到处看。

    “找什么？”陆离随着她左看右看。

    “没什么。”没看到人，李兮心情相当不好。

    “表小姐要找刚才那位小姑娘？”青川赶紧上前。

    “是！”李兮眼睛亮了，陆离这几个小厮真是好！好的不能再好！

    陆离给了青川一个表扬的目光，青川顿时脸上放出了光，笑容灿烂的象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小的让人盯着呢，只等表小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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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陈年旧债

﻿    “小蓝……小蓝不行，还是白芷去吧，我写个药方……不行，最好是成药，咱们先回去！”李兮一边说一边改主意。

    陆离看向青川，青川已经有几分明悟，含糊暗示：“刚才表小姐诊错了脉，一个小姑娘，表小姐以为她已经嫁过人了，就因为这个，表小姐先认了输。”

    陆离立刻就明白了，伸手拢了拢李兮的斗蓬，声音很轻，“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任她自生自灭最好，不必多管，你刚才……已经足够了。”

    李兮呆了下，咽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就这几句话，他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他这也太……吓人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精明成这样？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这一天陆离酒杯没离手，酒量虽好，也有些醺醺然。走没几步，突然伸手从后面圈在李兮腰间，李兮顿时象被点了穴一般，浑身僵硬，气都透不过来了，硬梆梆猛转回身，红头涨脸的去推陆离的胳膊。

    陆离也觉出了自己这个举动十分不妥，带着几分尴尬，讪讪解释，“我怕你冷……今天天太冷，你这件白狐斗蓬压不住寒，披上这个。”

    陆离拉开自己身上那件紫貂斗蓬系带，取下斗蓬按在李兮肩上。

    明山和青川对视了一眼，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认真警戒。

    车子就等在前面，从擂台口到车子，最多也就走个三十来步，这三十来步远就冻着了？

    再说，今天艳阳高照，不但不冷，还很暖和。

    那件斗蓬上清冽的酒味和浓烈的他的味道扑面裹上来，李兮觉得她快要无法呼吸了，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下颌，这让她一阵颤栗，顿时想起中午他抚在纸上的那只如玉一般的手，还有从他手里流出来的那些字，好看到完美的，和他的人一样……

    幸好车子就在这里，就在几步外，李兮一头扎进车子里，手忙脚乱的往下甩那件斗蓬，斗蓬被甩在紧跟着李兮后面上车的小蓝头上，小蓝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急忙伸手去扯，只听到细柔的一声‘呲啦’，斗蓬的缂丝面不知道勾在哪里，裂开了两寸来长的口子。

    小蓝和李兮一起傻眼了。

    陆离一只手扶着车厢板，看着红头涨脸的李兮，噗一声笑出了声，听到笑声，李兮心里顿时一宽，他笑了，不是惊也不是怒，那么斗蓬破了这事，不是大事，不是大事就好。

    “等回到太原府，我让人做几件貂皮斗蓬给你。这一件……”陆离隔着车窗，话没说完，后面传来一个细柔的男声，“陆二爷，皇上口谕，让你立刻进宫。”

    “晚上等我回来吃饭。”陆离看着李兮，一脸的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抬手冲李兮挥了下，转身上马。

    看着他骑到马上，马都抬蹄走了，李兮这才反应过来，“唉！你的斗蓬！天冷！”

    陆离转头回了个笑容，抖动缰绳，纵马而去。

    “喂……”

    “表小姐放心，二爷是自小的功夫，不怕冷，再说，明山他们都带着备用的衣服斗蓬，表小姐别担心。”青川笑嘻嘻凑上来说道。

    今天这场擂台太痛快了，把他兴奋坏了，难免有点话多。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李兮将斗蓬往车厢角上推了推，又推了推，又用脚再往里推，这斗蓬上全是他的味道，闻得她心浮气躁。

    司马六少站在擂台上，楼梯下面他看不到，可陆离在小厮、护卫的簇拥下往禁中去，他看的清清楚楚，刚才那股子不安和狐疑再次抬起了头。

    皇上竟然亲自来看这场‘切蹉’，不但看，还插手改变规则，又送了那件押不芦上来，皇上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他来看的是什么？看热闹？不可能！看李姑娘吗？李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她的医术好象远远超过他的预想……

    陆离这会儿走，必定是被召进宫的，皇上召他干什么？

    刚才她真的诊错了？看样子不是！

    “来人！”

    小厮急忙上前，“去查刚才那个小姑娘，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

    他之前有些大意了，能让陆离如此重视的人，怎么可能平平常常呢？

    司马六少回到府里，刚下了马，司马老相公身边的长随常安就迎上来，“六少爷回来了，老相爷吩咐小的在这儿候了半天了，让您一回来赶紧去见他。”

    “嗯。”司马六少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司马老相公见人理事的外书房去，常安忙跟在后面叫道：“老相爷在后园子小书房！”

    司马六少一只脚抬在半空，转个方向落地，顿了顿，大步往前。

    在小书房！

    他要跟他说什么？要到小书房？

    小书房里，司马老相公一身洗的发白的旧绸衣，舒适的坐在摇椅上，举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小六来啦，坐！”

    见司马六少进来，司马老相公放下书，笑呵呵的示意小六坐到他对面那把摇椅上。

    司马六少没坐那把摇椅，从旁边拉了把扶手椅过来坐了。

    “听说李姑娘连赢两场？”

    “赢两场输一场。”

    “输？呵呵。”司马老相公笑起来，“自己认输，算不上输，明天的切蹉都安排好了？怎么打算的？”

    “公正公开，这是你交待的。”司马六少胳膊往后搭在椅背上，“翁翁的交待，小六牢记在心！”

    “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真当翁翁老糊涂啦？”司马老相公笑起来，“我问你，怎么想起来跟陆二结盟？”

    “我怎么可能跟他结盟？”司马六少嘴撇成了个八字，“我结什么盟？翁翁真是老糊涂了，我告诉过你，我是个蠢才，这辈子只会混吃等死！早死早托生！”

    “唉！”司马老相公长长叹了口气，“你阿娘的事，是你爹混帐，你太婆，还有翁翁我，都有错，对不起你阿娘，这些年，你太婆年年给你阿娘做道场，小六，你阿娘是亲人，你阿爹难道就不是亲人了？你翁翁，你太婆，你那些叔伯，兄弟姐妹，就不是亲人了？”

    司马六少生硬的拧着脖子，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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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药王来历

﻿    “小六啊，这些，这满府，都是你的亲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不好，司马家不好，你就能独善其身？”

    司马老相公苦口婆心，司马六少垂着眼皮，面无表情。

    “唉！”司马老相公长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

    “翁翁要是没有别的事，我累了一天，想回去歇着了。”司马六少站起来。

    “你坐下！”司马老相公神情疲惫，“坐下！皇上今天过去了？”

    “嗯。”司马六少重又坐下，提到皇上，他正有很多疑问。

    “翁翁听说过押不芦？”

    司马老相公摇头，“押不芦没听说过，不过，这人死三日复生，我倒亲眼见过一回。前朝，临川王毒死仁宗前一天，先给英宗送了一壶毒酒，英宗当天就死了，苏老相公诛杀临川王，未必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当天傍晚，英宗却死而复生。”

    司马老相公眯缝着双眼，“都说理氏祖宗显灵，天佑理家，我当时虽说不相信什么祖宗显灵，可英宗死了，死的很透，人都僵了，我是亲眼看到、亲手摸过的，无论如何想不通，人死怎么能复生呢？原来如此！”

    司马老相公一声长叹，“当时朝廷人心动荡，苏老相公诛杀临川王，正是一呼百应的时候，今上那时候羽翼未丰，要不是英宗死而复生这事太神奇，太让人震憾，召如今这天下姓姜还是姓苏，抑或是姓赵钱孙李，谁能说得上来呢？”

    “难道没有人知道有押不芦这种东西？皇上怎么知道的押不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至少，我不知道，苏老相公不知道，苏系官员不知道，其它人，也许有人知道，知道的人装不知道，皇上怎么知道，那位李姑娘怎么认识押不芦？”

    “李姑娘，”司马六少顿了顿，仿佛犹豫了下，“她让人费解的地方很多。”

    “比如？”

    “比如她对人……对死人熟悉之极，毫无敬畏之心，她对死人到了……熟能生巧！”

    司马六少脸上闪过一层畏惧，一想到这个，他总觉得她是罗刹降临。

    “生巧？”司马老相公神情微微有些凝重，要熟的能生出巧来，那得杀过多少人？或者说，面对过多少死人？

    “还有呢？还有哪些地方令你费解？”

    “她聪明之极，却不通世情，不认识鱼袋，她以为官服是谁想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她完全不知道府和宅有什么分别，可她却熟知世道人心，我说前朝姜后求子多年，她说姜后不是求子，是求死。”

    司马六少声音很轻，仿佛一缕接一缕的细雾，不等人听清，那声音就已经散尽了。

    “她的医术是怎么来的？她真是陆离的表妹？”

    “她说她自懂事起就跟师父在山上习学医术，两年前下山，四处行医为生，后来碰到陆离，陆离说她是他的表妹，她不记得父母家人。”

    司马六少垂着眼皮，瞒下了桃花镇，也瞒下了许多细节。

    “她师父是谁？哪座山上？”

    “她不肯说，说师父有规矩，不许说师门的事。”

    “她医术如何？”

    “不知道，至少不差。”

    司马老相公头往后，轻轻靠在摇椅头枕上，好一会儿，轻轻呼了口气，“陆二真是好运气！”

    “嗯。”司马六少脸色一下子阴了，心里猫抓一般，当初要是他先遇到她该多好！

    “你不知道她的医术，却连你五妹妹的几两月钱都凑起来买了李券，医术上你抬了个虫积不治的孩子，至少让她不输，那明天的用毒解毒呢？打算怎么办？”

    “她能解海棠散。”

    司马六少沉默片刻，吐了几个字，司马老相公听的一下子坐的笔直，“什么？她能解海棠散？是她擅长用毒，海棠散她眼里不算什么，还是她只有这一张独门秘方，不识毒却能解海棠散？”

    这是两种境界，前一种用毒解毒到了茫然四顾独孤求败的境界，后一种也就是运气不错，手握一张秘方而已。

    “不知道，她只说她救活过一个中了海棠散的。”

    这一件，司马六少是真不知道了。

    好半天，司马老相公悠悠吐了口气，“陆二真是好运气！”

    司马六少的脸色又是一阴，这句话真是刺心！

    “皇上当年和圣手药王是知交。”司马老相公看着孙子，慢吞吞说道，“圣手药王从前号称姚圣手，药王这两个字，是他年近四十的时候，才添上去的。”

    司马六少看着司马老相公，这些他都知道，他等着听后面的话。

    “姚家是数一数二的医术世家，号称圣手姚氏，姚景二十来岁起，就跟在前朝太祖身边东征西战，那时候，今上是太祖的亲兵，太祖西征回紇，攻破回紇王帐那一战惨烈非常，姚景和今上都失踪了，一年后，今上回来，骨瘦如柴，遍身伤痕，比乞丐还惨，两年后，姚景也回来了，不但医术大涨，还多了项用毒解毒的本领，而且，在这上头，无人能出其右。那块押不芦，收在皇上手里，可最初，却不一定是皇上的。”

    司马六少听呆了，“姚景失踪那几年，有奇遇？拜师学艺？”

    “他从来没提过，李姑娘竟然认识押不芦，这来历……且看着吧，皇上拿出那块押不芦之前，也许就看出了什么。”

    司马老相公眯缝着眼睛。

    “翁翁的意思，李姑娘的师父和圣手药王那场奇遇有关系？或者，李姑娘的师父也是圣手药王的师父？这不可能！圣手药王今年都六十六了……难道圣手药王遇到的高人很年青……或者……同出一门？”

    司马六少语句零零乱乱，思绪跳跃极快。

    “我已经让人盯着落雁山了。”司马老相公靠在摇椅上，慢吞吞说了一句。“还有，”司马老相公一脸八卦暖昧的笑，“翁翁告诉你一个秘密，姚景这两个徒弟，刘，和罗，只学了圣手，那药王……嘿嘿，姚景根本没教给他俩，所以……呵呵！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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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救人杀人

﻿    “啊？”司马六少瞪着嘿嘿笑个不停的翁翁，差点反应不过来，这太让人意外了！“圣手药王就这两个徒弟……他为什么不传给他俩？姚景今年都六十六了，还能活几年？再不教就失传了！”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传！我就知道他没传！”司马老相公笑的象个八卦的市井妇人，半点当朝首辅的威严都没有。

    “那明天还切蹉个屁！早知道……”

    “不能大意，就算姚景只教圣手没传药王，那刘正在汴京城号称药王之下第一人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真本事还是有点的，再说，还有个孙中行呢，孙家秘方多，这场切蹉，我让你公开，就是防着刘正从孙家借秘方成药，你今天能胜，一多半是胜在出奇不意，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司马老相公悠悠哉哉的提醒司马六少。司马六少斜着他，“刘正不是你的人吗？你不帮他，还拆他的台？”

    “我的人也得分亲疏远近，翁翁当然得先帮你，再想别人。”

    司马老相公笑眯眯看着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站起来拂了拂衣襟，“我就是玩玩，翁翁可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累一天了，我回去歇着了。”

    司马六少说完，抬脚就走，司马老相公捻着胡须，笑眯眯看着他的背影。

    “常宁！”

    “在！”

    “去找刘正，告诉他……”司马老相公示意常宁附耳过来，低低交待了几句，常宁连连点头，垂手退出去，悄悄去寻刘太医传话。

    刘太医刚下车，孙大夫就迎上来，一声‘刘翁’叫的痛心疾首，“大意了！如今……唉！就算明天赢了，最多就是个平局，大意了！”

    “明天！”刘太医咬牙切齿，“真以为老夫拿他这点上不得大台盘的阴损招数没办法？哼！明天！且等着！”

    陆离回到梁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又被皇上留了饭。

    “姑娘歇下没有？”一进二门，青川迎上来，陆离沉声问道。

    “已经歇下了。”

    陆离站住，目无焦距的看着远方，突兀的问了句，“下午那个小姑娘，找到了？”

    青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噢？是！表小姐吩咐白芷去一趟，说不让多惊动人，我让小厮陪过去的，那小姑娘把白芷骂出来了，说她胡说八道，污人清名。”

    陆离皱了皱眉，厌恶道：“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蠢笨愚昧，好歹不分的愚民！姑娘怎么说？”

    “表小姐没说什么，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后来，说：两情相悦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悦，出了事该担责任的时候，就只剩下女孩子一个人来承担了，接着又叹气，说世情如此，说女孩子又傻又可怜，说天下女子都可怜。”

    陆离眉头拧成一团，这叫什么话？那女子不守妇道，她还说她可怜？

    什么叫两情相悦时两个人一起悦？什么叫天下女子都可怜？

    她跟她们怎么能一样？

    她一定是心情不好，他说了让她等他吃饭，他又爽约了……官家那些话？难道他知道阿兮的来历？

    那块押不芦！

    陆离望着清琳院的方向，她已经歇下了，她今天肯定累坏了，明天还要比试用毒解毒，肯定比今天更耗精神，他不能打扰她。

    李兮趴在床上，不过没睡。

    他说等他一起吃饭，她就没打算理他，果然打算对了。

    今天这一场医术赢的……司马六公子安排的真好，根本就没给刘太医出手的机会，她赢的都有点心虚了。

    明天用毒解毒……李兮心里颤了颤，用大活人试毒！虽说是死囚，可是！李兮翻了个身，真要是死在自己手上……那得多让人难受！

    看别人杀人和自己杀人，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哪会用什么毒？

    要不，明天直接认输？反正今天赢了，就算明天认输，也算打了个平手，不知道平手的话，自己那一赔十六的赔率怎么办？刚才应该问问青川……

    今天赢这一场，不知道赢了多少名气，够不够离开梁王府，开个医馆？

    李兮胡思乱想，一会儿就想累睡着了。

    第二天的擂台前，人山人海，比前一天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李兮在擂台后下了车，扑面看到台下一排十来个头上罩着黑布袋、穿着一色囚服的壮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陆离上前半步挡在李兮前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那排死囚，再看向李兮，很有几分不解。

    “昨天是救人，今天是杀人。”李兮低低的嘀咕了一句。

    “都是该杀之人，能有这个机会，这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份，难道，你害怕杀人？”陆离想着灵蛇谷那些一剑穿心的尸体，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她怕杀人，就跟有人说自己怕杀人一样，是个大笑话儿！

    李兮斜了他一眼，她当然害怕！她是医生，不是屠夫！

    台上的司马六少虽然还是绷着脸，却绷的神彩飞扬，智珠在握。

    刘太医和昨天一样，最后上到擂台，他上擂台时，李兮正低低和青川说话，“……那些死囚犯的什么罪，能查到么？我现在就要知道，越细越好。”

    “这容易，调卷宗过来一看就知道了，推官和府尹都在，小的这就让他们把卷宗调过来。”

    “嗯，越快越好，烦劳你，是我疏忽了，昨天就该跟你说。”

    “表小姐言重了，小的这就……”

    青川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刘太医阴阴的声音砸过来，“还在算计呢？昨儿没安排好？”

    “一会儿就好，小的告退。”青川眼皮都没抬，接着把话说完，垂手退了两步，转身下了擂台，李兮仰头看了眼刘太医，移开目光没理他。

    虽说不是她算计的他，可确实是算计了。他这么说，她也没什么话好说。

    “刘太医，愿赌就要服输。”邵太医板着脸不高兴了，人家李大夫昨儿个赢的光明磊落，他亲眼所见，刘太医这心思太龌龊！

    “哼！”刘太医拂袖回到自己诊台前，斜了眼踌躇自得的司马六少，嘴角露出丝丝阴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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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 黄花闺女

﻿    司马六少请邵太医宣布了规则，再潇洒挥手，宣布开始，衙役押着两个死囚上来，各坐一边。

    这场用毒解毒的‘切蹉’规则简单明了。

    邵太医和裁判大夫团准备了十几种毒药，放在一式一样的木匣子里，木匣子上只有一个编号。

    刘太医和李兮随机抽号，抽到哪个号，就打开哪个匣子，先断是什么毒，然后把毒药喂给死囚，再救治。

    死囚头上的黑布套已经摘掉了，两个死囚都是满脸横肉、凶如恶煞的壮汉，坐在台上，横着眼，一脸的满不在乎。

    全是活生生的大活人！活人喂毒药，这简直比看杀头还刺激！台下一片吸气声，今天的比试太有看头了！

    李兮打量着两个死囚，看样子，这些死囚精心挑选出来的，长相凶狠，一看就招人恨，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个个死有余辜。

    李兮盘算死囚，心思没在那些匣子上，刘太医不时瞟着台下，心思也没在那些匣子上。

    邵太医指着摆了满桌的匣子，犹豫了下，先请刘太医道：“刘太医先挑一个吧。”

    话音刚落，个个脖子伸的如同老鹅、屏气袖手等着看大毒活人的擂台下，突然传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哭，这声嚎哭仿佛是冲锋的号令，顿时，周围响起一片号哭大骂，直奔擂台而来。

    “你还我女儿清白！”“青天啊！黄土啊！青天大老爷啊！冤枉啊！”“还有没有天理啊？”“我不活了！我们老张家活不了了！”“我们老张家姑娘的名声啊！啊哈哈哈！”“我今天非死在你面前不可！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啊……啊哈哈哈啊！拼了这条老命！”

    ……

    李兮目瞪口呆看着擂台下的哭天呛地的一大群老的和不老的妇人，以及，被众妇人推推搡搡，一脸惊恐夹中间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小姑娘。

    是她昨天‘诊错’的那个小姑娘！

    妇人群外边还跟着不少闲汉，站在外围高声解释：李大夫昨天擂台上不但诊错了脉，下了台又让人跑到小姑娘家里送堕胎药，非说人家小姑娘怀了身孕，天地良心啊，人家明明是黄花小姑娘！

    长乐楼雅间里，陆离皱起了眉，妇人失贞怀胎，就算怀没怀胎不好查，可失贞却是一验就能明明白白的事，她们哪来的胆子？

    “你去看看。”陆离吩咐明山，明山知道这是让他下去照应，答应一声，垂手退出。

    樊楼的雅间里，闵老夫人看的兴致勃勃，这场比试，你方唱罢我登场，各展神通，可真是热闹！

    擂台上的刘太医翘起了腿，没看李兮，却斜向司马六少。

    “就是她！就是她！往我家枝儿头上泼污水的就是她！化了灰我也认得她！非说我家枝儿怀了身子！天地良心啊！青天大老爷啊！我家枝儿还没婆家呢，正正经经的黄花大闺女啊！”

    擂台下，一个看起来很精明利落的婆子站在人群中间，指着白芷，一边哭一边叫一边一跳三尺高。

    白芷小脸儿白的没血色，摇摇欲坠，她给姑娘惹祸了！她……

    “别怕！”小蓝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两把，直拍的白芷半边身子都塌下去了，“没事！有姑娘呢！”

    白芷被她拍的肩膀痛的厉害，倒没那么怕了。

    李兮深吸进一口气，再长吐出一口气。了个大擦！真是有好心没好报！

    刘太医斜着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看着李兮，见她连声叹气，一颗心顿时高高提起。

    要真是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错诊出了孕脉，那昨天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那个婆子，你家姑娘跟你说实话没有？”旁边有人帮腔。

    “就是！还是先掂量掂量再闹吧，也不睁眼看看台上坐的都是什么人，这孕不孕的，手往脉上一搭，可就一清二楚喽！”

    “当心问你个污人名声！府尹就在擂台上呢！”

    ……

    “我呸！我呸呸呸！你家黄花大闺女才怀胎呢！你全家都怀胎！我家枝儿要不是黄花大闺女，我就一头碰死给你看！我一头勒死我闺女给你看！”

    婆子底气足的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一样，一跳接一跳，越跳越有劲儿。

    “我告诉你！今儿非得给我们家枝儿一个说法不可！王府怎么啦？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京城！天子脚下！王府也不能血口喷人！今儿要不给我们老张家一个说法，我们老张家几十口就碰死在这里！让你们看看！看看……这世道……没法活了啊啊啊……啊哈哈哈！”

    “李大夫，昨儿是诊错了，还是没忍心说穿？”邵大夫招手叫过李兮，低声问道，方大夫凑过来，一脸关切，十分担忧的看着李兮。

    李兮那张防虫、驱虫的方子他昨天翻来覆去看到半夜，越看越兴奋，简简单单两三张纸，却让人越看越觉得余味无穷、妙不可言。

    特别是用山道年蒿炼汁做成糖丸的方子，已经到了大道至简的境界，而且，要是她不把这方子告诉大家，自家做成糖丸售卖，光这一样，就能让她富可敌国！

    这样价值连城的方子，她却丝毫不藏私的拿出来，光这一件，就足以令自己、令世人仰视！

    “应该没错，不过她受孕的时间极短，也许还不到十天，脉象很弱。”李兮看了眼擂台下的小姑娘，垂着眼皮说道。

    她是想替她悄悄解决麻烦，瞒过去的……

    “咱们诊一诊？试试？”邵太医环顾周围问道，十几个大夫眼睛放光，急忙点头，不到十天的脉孕，得好好诊诊！

    连刘太医在内，十几个大夫凝神理气，仔仔细细诊了一遍，邵太医拧着眉头，又多诊了一遍，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眉头紧拧。

    李兮困惑的看着面前这一团十几个大夫，这么明显的孕脉，难道他们诊不出来？怎么一个个都这幅表情？难道他们诊脉的理念和方法跟她不一样？不可能啊！脉象这事，她一样样核对过，没分别啊！

    难道他们诊不出来？就自己诊出来了？

    还是……自己真的诊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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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一章 生死与共

﻿    “李大夫，这妇人怀孕，总要三四十天，血脉开始开始洪亮有力，以至显现到脉象上，才能诊出来，几天就能诊出脉象，实在是闻所未闻。”太医院最擅长妇科的范太医捻着胡须，委婉的否认了小姑娘的孕脉。

    李兮看向邵太医，邵太医带着几分尴尬，冲她摇了摇头，他确实没诊出来，方大夫满身都是不安和歉意，“李大夫，我不擅长妇科，实在是……”

    李兮转头看向老张家的张小枝，张小枝呆坐在诊桌前，披头散发，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神情仓皇恐惧，一只手放在诊枕上，另一只手一下接一下用力搓在裙子上，目无焦距的看着台下。

    李兮坐下，调匀呼吸，手指按在张小枝腕上，片刻，李兮松开手指，看看张小枝，再看看台下叉着腰，气势昂扬直冲斗牛的张小枝她娘，站起来走到台子边上，从擂台右边看到擂台左边，再从擂台左边看回擂台右边。

    擂台下成千上万的脑袋齐刷刷跟着李兮的视线从右边转到左边，再从左边转到右边，相当壮观。

    “西南之地，有一种毒，叫蛊，邵太医肯定听说过吧？”李兮好象看到了什么，拍了拍手，带着满脸笃定，退后几步，看着邵太医微笑道。

    邵太医两只眼睛又放光了，“李大夫懂蛊术？不知道……”

    “嗯，”李兮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她不懂蛊，可她懂心理学，知道惊慌和惧恐的威力。“西南擅蛊术的多数是女子，邵太医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邵太医答话，李兮就自问自答了，“因为她们个个都想养出自己的情蛊，情蛊特别难养，为了养出情蛊，女孩子们只好花很多很多心血在蛊术上，所以西南的女孩子们，蛊术多半都比男子强。”

    邵太医大睁着双眼，听的入迷，捻着胡须的手一动不动，情蛊？有意思！

    司马六少目光闪烁不定，听到‘情蛊’两个字，仿佛有所领悟，下意识的瞄了眼张小枝，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

    长乐楼上，陆离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小厮，紧盯着看板上‘情蛊’两个字，想起昨天青川的话，眼里亮光爆闪，转回身，又急又厉的吩咐道：“快去调集人手，调集所有的人，立刻！”

    “其实情蛊很好养，我会养好几种情蛊，有一种特别有意思，叫生死与共，现养现用，特别有看头，要不，我现在养一个给大家看看？”李兮最后一句话是冲擂台下看的眼睛发直的闲人们说的。

    看板上的字还没写完，擂台下就欢声雷动。

    刘太医气的脸色铁青，这贱人太狡猾了！竟想用这种方法转移视线！

    “好一手移花接木、混淆视听！你还是先把张家姑娘的事说说清楚！说清楚了，再养什么情蛊也不晚！”

    “养情蛊就是为了这位张家姑娘的清白，”李兮答的是刘太医的话，却是对邵太医说的，“邵太医也知道，所谓情蛊，有情才有蛊，不管养哪一种情蛊，都必须用男女双方的鲜血，不过这个生死与共呢~~”

    李兮拖长了声音，“用怀孕女子的鲜血就能养出来，这是因为胎儿是父精母血孕育而成，胎儿的血就是母亲的血，也是父亲的血，所以，孕妇一个人的血就是两个人的血。”

    邵太医听的连连点头，太有道理了！

    “李大夫要替这位张姑娘养一只生死与共？”司马六少已经明白了李兮的意思，接上了话。

    李兮点头，“如果她真是黄花处子，这情蛊就养不出来，若是情蛊能养出来……”李兮笑的意味深长。

    “要是养出来会怎么样？”司马六少这一问简直是替所有人问的。

    “只要催动情蛊，男子就会全身抽缩，象中了牵机之毒一样，牵机不过牵个十来回，生死与共要大半天，整个人牵成一团，一点点往里缩，直到缩成……小蓝，我那只生死与共呢？”

    小蓝瞪着李兮，她哪有什么生死与共？

    “想起来了，在那只箱子里。”李兮一边说，一边几步过去，打开一只箱子，拿了个黑乎乎一团、极其丑陋的东西出来，“这个就是缩成之后的样子。”

    李兮举起那只除了丑陋，完全看不出什么东西的东西，示意给台下众人看。

    擂台下顿时人头涌动，都想往前挤，以便看的清楚些。邵太医等人也一起凑上来，可李兮却没有给大家细看的打算，打开箱子又扔进去，随口嘱咐了小蓝一句，“看好这个箱子，这只生死与共上的蛊毒还没散尽呢。”

    一句话吓的众人连退了好几步，小蓝瞪着李兮，不停的点头，那明明是她和姑娘在路上买的木头桩子，姑娘还说什么丑极了就美了……

    原来是生死与共，怪不得姑娘非买不可……

    “李大夫说的牵机，是古书上说的牵机？”邵太医又激动了，“吃了之后，手足相就身如牵机？”

    “嗯，难道？邵太医没见过？”李兮有点小郁闷，怎么还古书上说，难道牵机不是常见的毒药吗？她从来读过的古书上，明明说这药很常见！

    唉，都怪她这两三年读书太少！都怪她是半途过来的，不懂的事太多！

    “不如李大夫配一味牵机出来，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司马六少紧跟了一句，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要用生死与共逼出奸夫，那先用牵机吓一吓，必定事半功倍！

    李兮犹豫了下，头点到一半，极其郑重道：“这牵机我能配，可药方不能公开，毒药除了害人没别的用处，这方子公布了只有坏处。”

    “好！就应该这样！”方大夫抢先拍手赞同，邵太医也跟着点头，除了刘太医，台子上的老大夫们都点了头。

    李兮蹲到箱子前，青川不用李兮吩咐，指挥众小厮背对李兮，团团围住。

    片刻功夫，李兮配好了药放在杯子里，倒了半杯酒进去摇了摇，看向捆在椅子上的两个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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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二章 兵不厌诈

﻿    青川低声介绍：“靠西南的叫范强，横行乡里，八月里奸杀了到庙里上香的张氏女和两个丫头，判了斩立决，东南边的叫徐大山，因为几句口角，将邻居一家七口灭了门，也是斩立决。”

    李兮听的抽了口凉气，真是死有余辜！

    “哪边是西？”李兮一句话把青川问傻了，“小的没听清，表小姐……”

    “我是说……把这杯牵机给范强吧。”李兮干脆把半杯酒塞给了青川，刚才自己糊涂了，问什么问啊，把酒给青川，青川给谁，谁就是坐在西南边的那个。

    “呃！”青川接过杯子，几步上前，没等范强反应过来，已经干脆利落的捏开范强的下巴，将药酒全数灌进了范强喉咙里，等了一会儿，确定药酒落进肚子里，呕不出来了，青川推开衙役，解开了范强身上的绳子。

    范强猛的窜起来，又直直摔到擂台上，浑身绷的每一丝肉都是笔直的，片刻，头往后脚往后，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整个人绷成了个怪异可怕的圆，圆刚刚绷好，人又猛然弹开……

    擂台下一片惊恐尖叫，胆子小一点的，直接眼一翻晕过去了，一会儿功夫，三大楼门口都躺了一片。

    李兮双手合什，眼睛却紧紧盯着绷直再绷圆的范强，她是头一次看到人吃了牵机死了的过程，尸体倒是见过两回。

    司马六少脚踝发软，一口接一口咽口水，罗刹女又活过来了！

    刘太医直勾勾盯着全身的筋肉抽成一团、怪异到不象人形的范强，一滴滴冷汗从额头往下滴，邵太医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在椅子上，方大夫早就别过了头，万大夫想看又不敢看，溜一眼扭过头，再溜一眼再扭过头……

    张小枝吓的瘫软在地上，想哭却哭不出来。

    李兮拿了几根银针，吩咐小蓝拿了只白瓷碗，上前抓住张小枝的手，银针飞快的扎下，挤了几滴血在小蓝托着的白瓷碗里。

    “不……不不……不……”张小枝快吓疯了，气息一声比一声急促。

    方大夫叹了口气，蹲到张小枝身边，轻轻拍着她温和的安慰，“别怕，可怜的孩子，别怕……”

    李兮将盛了张小枝鲜血的杯子放到擂台正中的桌子上，小蓝托着药箱上来，李兮刚转过身，台下响起一声恐惧的尖叫，“不！不要！别！爹！娘！救命……”

    几条矫健异常的身影同时跃起，提起一个恐惧的脸都变了形的清秀少年，扔到了摆台上。

    张小枝看到少年，嗷了半声，眼一翻晕过去了。

    李兮歪头看着不辩方向，只管磕头如捣蒜的少年。

    “是你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司马六少一句话问的咬牙切齿，他咬牙切齿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那牵机带来的怕劲儿还没散，不咬牙切齿就得声音发抖了。

    “我……我……我愿意……娶……我跟她……跟她……”少年语无伦次。

    “他胡说！王八东西！我闺女明明是黄花大闺女！赵老娘验过的！黄花大闺女！你们胡说八道！赵老娘！赵老娘！求官爷明断！求官爷验身！”台下张小枝她娘反应倒快，跳起来大叫大骂。

    “验过身？黄花闺女？”司马六少傻眼了，这要是真验过身，真是黄花处子，处子怀孕，天大的笑话！

    刘太医昂着头，捻着胡须，简直想哈哈大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兮眼皮都没抬，一层膜就处子了？结了婚怀了孕******还好好儿的，她见过的不是一个两个！

    可是，这话该怎么说？

    “有什么隐情？”陆离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李兮吓了一跳，莫名的心里一松。

    “嗯。”李兮低应了一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跟他说这种话，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知道这些事……他会不会以为她怎样怎么样？就算不怎样怎样，至少不雅。

    再说，她要是跟他说了这样的话，别人会怎么想她跟他的关系？她肯定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这话……李兮看向司马六少，他是主擂，跟他说比较合适！

    李兮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觉得离陆离不够远，恐怕他还能听到，就又走了几步，招手叫司马六少，又回头看了眼陆离，嘀嘀咕咕和司马六少说了几句。

    司马六少‘噗’一声先咳了，李兮瞪着他，这么严肃的事，他这是什么态度？

    “来……个人！”司马六少是真呛着了，这位李姑娘，实在是……是……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去……去请陈妈妈，去请……去叫孙三娘！”

    孙三娘是京城最有名的官媒。

    擂台下象一大锅滚开的水，喧嚣闹腾，几乎每个人都是两眼放着八卦的光，嘴里喷着八卦的口水，兴奋的不能自抑。

    这场比试太有看头了！

    陈妈妈陈紫莹和孙三娘来的极快，两个人都在擂台下看热闹呢，听到司马六少一句有请，立刻就上来了。

    司马六少抖着扇子掩着脸，和两人嘀咕了几句，陈紫莹抿着嘴笑的眼睛弯弯，孙三娘一边笑一边拍手，“六公子尽管放心，必在验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离已经退到擂台一角，面无表情，他功夫极好，听力极其敏锐，李兮和司马六少嘀咕的那几句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这种话，难道不应该先告诉他，再由他告诉司马六或是邵太医？她不跟他说，竟然说给一个司马六！说给一个外男！

    陆离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擂台上迅速搭起了帷幔，司马六少让人请了张小枝她娘，以及张家两位老嬷嬷，外加张小枝，陈妈妈和孙三娘，以及那个可怜的清秀少年，一起进了帷幔。

    帷幔很厚，看不出动静，只有悉悉琐琐细碎的声音响个不停。

    也就一刻钟，擂台下伸长脖子望眼欲穿的观众们却觉得他们等了个地老天荒。

    帷幔里突然爆出一声‘噢嚎’，孙三娘掀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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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三章 成人之美

﻿    “是赵老娘验错了，两个人都认了，统共三回，少年是宁家大郎，读过几年书，陈妈妈让他自己写下了这三回都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张小枝按了手印。”

    孙三娘出来，递了张纸给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看的眉梢乱动，一会儿得细细问问紫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太有意思！太可乐了！

    孙三娘身后，陈紫莹抿嘴笑着出来，陈紫莹身后，是张家两位老嬷嬷，一脸羞愤，再后面是张小枝她娘，咬牙切齿，满脸忿恨，走一步一回头，点着身后的一对儿不停的咒骂。

    最后出来的张小枝面白如纸，宁大郎一脸仓惶羞愧，扶着张小枝，两个人瑟瑟发抖，一对儿魂不附体。

    李兮仔细打量宁大郎，扶着张小枝，时不时下意识的往前挪，大约是想替张小枝挡住她娘那几乎要吃了她的目光和恶毒的咒骂，嗯，还算有点良心！

    李兮转身看向陆离，陆离正凝视着她，见她看过来，忙俯身低头，李兮指了指张小枝和宁大郎，“挺好一对儿……”

    “想成全他们？”没等李兮说完，陆离就笑起来。李兮急忙点头。

    “这容易。”陆离上前两步，和邵太医笑道：“这一对小儿女虽说莽撞，却郎才女貌，倒是一对好姻缘。”

    “对对对！”正看的一脸不忍的方大夫急忙抢在邵太医前面，连声赞成，“确是一对好姻缘！要不……陆二爷成全成全这他俩吧。”

    要是没个身份足够的人成全这一对儿，这两个糊涂莽撞的小儿女，连同他们的孩子，只怕都活不下去。

    方大夫眼巴巴的看着陆离，邵太医看了眼李兮，捻着胡须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陆二爷若能成人之美，善莫大焉。”

    旁边的范太医眼里只有李兮，挤到李兮身边，一脸的叹服，“李大夫，您能诊出刚刚怀孕不上十天的孕脉，有什么诀窍没有？还请李大夫不吝赐教！”范太医长揖到底。

    “不敢当，”李兮急忙侧身，“没什么诀窍，女子在受孕的那一刻起，就象收到了大兵压境的讯号，整个身体就开始动员，脉象上自然会显现出来，越往后越明显。”

    范太医失望的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不是脉象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我等太迟钝！在下九岁就能诊脉，自诩在医术上颇有天赋，今天见到李大夫，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兮的笑里有几分尴尬，她这个是作弊了的啊！

    她到了这里，或者说到了这具身体之后，对脉象异乎寻常的敏感，脉膊跳动中丝丝毫毫的不同寻常，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出来，这算是把她扔回这个落后无比的时代的补偿吗？

    孙三娘被一群老大夫围着，一边笑，一边三言两语低低说了原因，一群老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咳，有人笑，有人无语，有人摇头叹世风日下。

    刘太医脸色青白，他昨天悄悄让人去张家，还让人给她验了身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离他不远，陆离已经把范府尹叫到擂台上，正低声和他说着些什么，邵太医和方大夫站在旁边，不停的点头，不时插上一句两句。

    司马六少斜着陆离，又横了眼刘太医，往前几步，站在台子中间扬声道：“误诊不误诊的事，现在已经清清楚楚！来人，请无关人员回避，切蹉正式开始！”

    刘太医满肚子苦水说不出来，这十几年，他给人解毒，也就是喂人家吃一粒他从师父那里拿来的解毒药丸，他哪懂什么用毒解毒呢？

    那贱人却是个真会用毒的，那味牵机，那个情蛊……这个毒妇！

    陆离仿佛没听到司马六少的话，继续和范府尹交待，邵太医急忙转身，看向刘太医，刘太医青白的脸上透着怒意，邵太医有几分踌躇，昨天他以为用毒解毒一项，刘太医必胜无疑，可有了刚才那味牵机，这一场切蹉谁输谁赢可就说不定了……

    唉哟唉！他还买了一千两刘券呢！打了水漂了！

    台子下一片掌声、惊叫口哨声，刚才那个牵机、这一场八卦不过是个引子，已经这么吓人这么过瘾了！下面的正戏得多热闹多好看？太让人激动了！

    陆离退到李兮身边，微微俯身低低道：“张家是被刘正挑唆的，这一场你赢了便罢，若是……他做了初一，别怪咱们做十五！你只管放心！”

    说完，没等李兮答话，转身就下了擂台。

    李兮听的一个劲儿的眨眼，他也想让她赢？使手段也得赢？李兮看了眼司马六少，再看向一脸青灰的刘太医，这一场‘切蹉’，好象是专门用来把刘太医切成段给她当台阶的么！

    两个死囚，奸杀小姑娘的范强已经死了，差役重新牵了个魁梧大汉上来。青川忙上前低低介绍：“蒋二，因姐姐被婆家虐待至死，暴起杀了姐夫一家十四口，死者中有三个孩子，一个两岁，两个不满周岁。斩立决。”

    李兮轻轻‘喔’了一声。取过刚刚已经选定的匣子，打开，用银针探进去，举起银针尖，用手扇着闻了闻，又抹了一点在白绢上，仔细看了看，这是春归去。

    李兮断了毒，也不理会几步之外的刘太医，吩咐小蓝拿银针、银刀、药箱，纱布，再吩咐青川抬了昨天那张做手术的竹床过来。

    台下台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兮身上，不光是因为她长的好看，一举一动都好看，更重要的是，这场比试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看点全在李兮这边。

    准备停当，李兮走到蒋二面前，“你姐姐被人家虐待死了，你不该连一两岁的孩子都不放过。”顿了顿，李兮接着道：“你要喝的是春归去，世间至毒之一，能不能救得过来，我没的把握，如果死了，你别怪我，如果能活，希望你以后心怀善意，别再杀害欺负无辜的人。”

    蒋二愣愣的看着李兮，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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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四章 百密一疏

﻿    青川上前，伸手要捏蒋二的下巴，蒋二往后缩了下，瓮声瓮气道：“俺自己喝！”青川将杯子递到蒋二嘴边，蒋二干脆爽快的一饮而尽。

    青川从袖子里滑出把刀，割开蒋二身上的绳子，两个小厮刚把蒋二抬到床上，还没放好，蒋二浑身的肌肉就开始一团团抖如筛糠，猛的往里收缩抽紧。

    “快！捆紧！小蓝按住他的头！”李兮一把抓起银刀，手起刀落，割开了蒋二的气管，再一刀割开食管，声音短促紧张，“漏斗，药！”

    白芷递上漏斗，伸手再去取药壶，青川见她手抖的厉害，上前把她推开，一把抄起盛药的银壶。

    李兮稳稳的将漏斗下面垂着的鹅肠软管一点点塞进食管，示意青川，“把药倒进来，慢一点，好！快一点，好了！”

    一大壶药顺着漏斗倒进蒋二胃里，蒋二的痉挛渐弱渐缓，李兮手指按在蒋二下颌，正想舒一口气，突然想起来疏忽了一件大事。

    “唉呀！糟糕……”

    惊呼声没落尽，蒋二肚子轰的一声响，下身一阵连珠炮般的‘噗噗’声，一般子恶臭冲向四周。

    “我滴小姐来，臭死……呕！”连小蓝也受不了了。

    “把他裤子脱了……”李兮手忙脚乱的找香囊。

    好在梁王府的小厮们都是久经考验、百里挑一挑出来的，虽说熏的一口接一口不停的往外吐，手底下照样利落，抽开裤带，抓住两只裤脚，一把拽脱裤子，一大堆看着恶心、臭到没法的闻的稀屎随着裤子甩了一床一擂台外加拉裤脚的小厮一手。

    这下臭气更浓了，台上台下一声接一声全是呕吐声。

    李兮总算摸出香囊，塞一只给小蓝，自己在鼻子上捂了一只，不好意思的看着呕的直不起腰的众人，是她疏忽了，忘了她配的解药最主要的功用是泄，忘了泄出来的含着毒物的脏东西会臭的出奇。

    都怪她没打过擂台，太紧张了。

    “那个……还得再灌一壶。”

    李兮指了指另一只银壶，青川熏得一张脸煞白，立刻提起另一只银壶，稳稳的往李兮手里的漏斗灌进去。

    这一壶比上一壶更快，没等青川灌完，蒋二就开始往外喷稀屎。

    司马六少紧紧贴在擂台边上，一只胳膊抱着柱子，恐惧的看着那一股接一股猛喷不停的稀屎。

    她这是解毒，还是发大招放毒呢？

    蒋二这稀屎喷的太热闹太有气势了，刘太医那个死囚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留意。

    李兮缝合蒋二的气管、食管，成群的小厮、长随一桶桶拎水上来，擦干净擂台时，蒋二已经清清醒醒能说话了。

    邵太医和一群老大夫围着蒋二，你翻翻他看看，激动的就差当场跳大神了。

    中了春归去什么事都没有，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还请李大夫指教，这个……这些，有何妙用？还有这药！”邵太医指着蒋二脖子上的两道小刀口，看向李兮的目光慈爱到不能再慈爱了。

    “春归去毒死人，主要是因为它会让人剧烈痉挛，特别是喉咙这里，气管、食管全部收缩紧闭，中毒的人不能吸气呼气，也就窒息死了，我把他的气管切开，是为了给他通气，切开食管是为了灌药，那药没什么，很普通，主要让他把毒泄出来，清清肠胃。”

    李兮的解释很简单，关于毒，她不想多说。

    邵太医和众老大夫都是医术高超的行家里手，李兮简单几句话，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连声赞叹，佩服不已。

    长乐楼上的陆离又喝起了酒。

    樊楼上，闵老夫人扶着小丫头的手站起来，“走吧，老邹，你亲自去一趟库房，好好挑几件好东西出来，再让人抬几坛子好酒，再找几个会击鼓吹唢呐的，热热闹闹送到梁王府去。”

    “这才是今儿头一场，后头的热闹，老夫人不看了？”邹嬷嬷上前扶着闵老夫人笑道。

    “后头哪还有什么热闹？我要是刘正，她昨天认出押不芦那会儿，就认输了，这丫头，我低佑了她，陆二真是好福气。”闵老夫人出了雅间，吩咐往禁中递牌子请见贵妃娘娘说话去了。

    蒋二之后，李兮只辩毒，不肯再给死囚灌那些每一种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她每抽一匣子，都能认的又快又准，刘太医却是一半辩不出，辩出的一半中，又有一半是错的。

    至于被他灌了药的死囚，他一个也没能救活。

    邵太医满脸同情的看着刘太医。这场切蹉，不是因为刘太医医术不精，而是……

    邵太医看向袖手看热闹的李兮，这位李大夫实在是神乎其技，她这医术，简直就不是人间该有的！她又是这么小的年纪，生的又娇娇弱弱那么好看，谁能想得到呢？

    当初圣手药王技压世人，令人望而弥高时，也是四十多岁年纪了，而且他是圣手姚家最出色的子弟……

    邵太医又看了眼长乐楼，他疏忽了，那陆二天纵之才，眼高于顶，他这么看重推崇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陆二和李大夫……倒也般配……

    邵太医捻着胡须，越想越远。

    刘太医毒死到第五个人，就崩溃认输了。

    这一场切蹉，李兮这个胜利完全是辗压性的。

    “哈哈哈哈！”玉春楼上的雅间窗户里，闵大少爷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拼命拍着窗台，一阵接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老子发财了！发财了！”

    擂台下意犹未尽的人群一起仰头，呆看了片刻，恍然醒悟，擂台上那场比试跟他们的荷包息息相关！

    买了李券的，跟着闵大少爷一起哈哈狂笑，一赔十六啊！发大财了！

    买了刘券的如丧考妣！血本无回啊啊啊啊！

    陆离眯眼瞄着闵大少爷，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他！

    就是因为他没头没脑、傻了巴叽狂砸银子，他才买了四五万两银子就没敢再多买，这一注大财，都便宜这个夯货了！

    陆离下楼，直奔擂台下，李兮站在擂台楼梯口，正犹犹豫豫。

    张小枝那事，和自己的判断是不是一样？怎么查出来的？是问司马六公子好呢，还是找陈紫莹问问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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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五章 欢宴庆贺

﻿    “怎么了？”陆离上了擂台，上前问道，李兮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算了，他来了，她再问司马六公子就不方便了，还是去问问陈紫莹，或者……那个孙三娘！

    “刚才那个孙三娘，能找得到吗？”李兮问青川。

    “有话问她？帷幔里的事？先下去吧，不用问她，我告诉你。”不等青川答话，陆离先笑起来。

    李兮的脸腾一下涨的通红。擦！他知道什么事？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兮恼羞成怒，正要转身冲下楼梯，邵太医挥着手叫着李兮奔过来，“李大夫！李大夫！留步！李大夫，大家伙儿想给你庆贺庆贺，就在对面樊楼，你可得给个面子！”

    邵太医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等李兮答应，陆离轻轻拍手，喜气满面，“邵太医提醒我了！今天这样让人高兴的事，咱们不能独乐，来人！去和樊楼、玉春楼和长乐楼说，这三座酒楼，爷全包了！今天中午，爷请擂台下所有来捧场的父老兄弟喝酒，庆贺表小姐侥幸占先！”

    “是！”明山应的又响又脆。

    “多说一句！”刚刚挤上擂台的闵大少爷话刚好听到后一半话，赶紧接上，“晚上大爷我接着请！得好好贺一贺！我发大财了！”

    闵大少爷笑的眼睛都快没有了。

    连陆离在内，所有人都横着他，本来就富得流油，这回一口气发了三四百万的财，所有人都想踩死他！

    邵太医等人贺李兮赢了这场切蹉的庆贺宴摆在樊楼三楼，樊楼从掌柜到伙计，个个荣耀的脸上放光，走路虎虎生风。

    邵太医往主桌首席让李兮，李兮说什么也不肯坐上去，两辈子加一起，她从来没坐过首席！

    邵太医又让陆离，司马六少在邵太医身后干笑道：“邵太医，您老又犯糊涂了，陆二爷是一品定北大将军，梁王的诰封这两天也要颁下来了，一等一的超品大贵人，跟咱们这些不入流的坐一桌，您这也太辱没人家超品陆二爷了吧！我看哪，就在最上首给陆大将军陆二爷单独摆一桌，咱们这些人哪，统统在下面打横陪着才算不失礼。”

    邵太医听的一个劲儿的猛咳，六公子一向玲珑剔透，今天这话说的……那可是杀神小白起，万一惹恼了他……嗯，人家是相府公子，不怕……

    “今天是替舍妹庆贺，小可今天就是舍妹的兄长，除此没有其它身份。”陆离笑容谦和、气度雍容，冲被司马六少一番话说的脸色各异的老大夫们团团拱手，“小可的意思，这首席还是得邵太医上坐，舍妹年纪小，往后请诸位指教，仰仗各位关照的地方多得很呢！”

    邵太医连声‘不敢’，却没再多让，顺势坐了首席，李兮在邵太医左手边坐了，陆离紧挨李兮，坐在她下首。

    司马六少一肚子闷气，坐到了邵太医右手第一，刚才那番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的，酸不溜丢极其小家子气，等陆离那一番话说出来，司马六少更是悔的肚子痛，懊悔之余，看陆离更加刺眼刺心。

    这场庆贺宴上，陆离这个‘舍妹的兄长’当的好的不能再好了，跟在李兮身旁寸步不离，有人敬酒，她举杯，他喝酒，有人客套，她微笑，他应酬……

    看的邵太医捻着胡须笑的暧昧，看的司马六少牙酸眼痛，看的其它人各怀心思，生出数不清多少种遐想……

    酒过三巡，趁着陆离被喝高了的闵大少爷死拉活拽着非得喝三杯再喝三杯，李兮从热闹到不堪的人群中溜出来，冲司马六少使了个眼色，司马六少大喜过望，脚底踩了弹簧一般，几步跳过来。

    “刚才，陈紫莹她们，怎么……就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憋了李兮小半天了。

    “确实是处子，真没破，孙三娘见多识广，说那丫头的那个，就是那个，比别的女子厚得多，而且……”司马六少手指划着圈，李兮立刻点头，“中间的孔洞比较大！”

    “对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大很多！而且，最巧的是，那宁家小子的那个……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紫莹说特别小，她说她头一回见到这么小的，紫莹……总之就是那个啥之后，你知道那个意思吧？用丝帕照着那个粗细长短绞成股儿，送进去再拨出来，没见血，就是这样。”

    司马六少说的面红耳赤，李兮听的津津有味，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一个宽厚一个短小，这个紫莹真有意思，还用帕子绞成一样大小送进来再拨出来！

    真是人才！

    “你怎么能知道这些事？”司马六少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憋了他小半天了。

    “我是大夫，当然知道！”李兮白了眼司马六少一眼，这个回答相当的蛮横不讲理。

    “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人？你看看你！死人在你眼里简直连块猪肉都不如！还有，今天这个！这个……”司马六少两只手乱比划，“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知道这些？”

    “有一种东西，叫前人经验，”李兮抱膊胸前，挑衅的看着抓耳挠腮的司马六少，“你难道没听说过？有一种聪明，叫一叶知秋，你难道没听说过？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蠢话？要不是亲眼看着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我还以为是闵大少爷说的呢！”

    司马六少被她这一句话说的简直要跳起来，她这话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对了，今天好象没看到罗大少爷，他？”李兮突然想起来，赶紧问一句，顺便岔开话题。

    “出城了，说是去落雁山。”司马六少答了一句，左右看了看，“我告诉你！张家姑娘这事，这样的事！你以后注意点，别多管闲事，跟别人说！要不然，谁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闲话？你记着，人言可畏！”

    “嗯，知道了，多谢你。”这话是为她好，李兮垂着眼皮答应的爽利又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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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六章 真假情蛊

﻿    李兮的乖巧完全出乎司马六少的意料，让他意外的竟有几分手足无措。

    “你……”

    “你怎么在这里？罗医正来了。”陆离从人群中挤过来，完全无视司马六少，伸手去牵李兮的手。

    李兮急忙将手背到背后，司马六少一眼看到，顿时眉飞色舞，哈哈！他就知道他是自作多情！李姑娘和自己一样厌恶他！

    陆离酒量极好，李兮看着他一杯接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从樊楼出来，他清醒淡然的仿佛刚才不过浅尝了几口。

    “走一走，疏散疏散？”陆离示意李兮，李兮前后看看，只能点头。

    这是樊楼侧门一条小巷子，也就两人宽，明山等小厮巷子这头一群，那头一堆，和两人离的远远的，这样的巷子，除了走出去，没有第二个办法。

    地上是古旧的青石板，巷子一头的喧嚣热闹仿佛初夏的薰风，婉转悠扬的从这头吹到另一头，吹的人心情温暖而舒适。

    “上回你说的事，查到不少东西，我理了理，列了张单子，等回去咱们一起看看？”陆离和李兮并肩而行，低着头，不错眼的看着她，李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噢！这么快？好。”

    “崔先生和我说，他给你的那些毒，你说都能解，我很意外。”

    今天的陆离和平时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平时的他身上总流露着一丝丝过分的高贵，让人自惭形秽只好仰视他，可今天他好象下凡了，嗯，是真正的下凡了，成了肉体凡胎，和她一样，站在她身边，很亲近，很平等，很温暖。

    李兮不时抬头溜他一眼，明知道不应该看，更不应该多看，却又实在没法忍住不看。

    她看他是因为她想看清楚他是不是脱仙胎换凡胎了，纯属医学原因！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算有，也不过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一向是个很纯粹的欣赏者，不带杂念的那种！

    从前她是这样，现在她还是这样！就是这样！

    “你给了我……大家，很多意外，那块押不芦，还有今天的生死与共，真有****吗？”陆离的话琐细而随意，和平时的谨慎严密滴水不漏完全不同。

    “嗯？什么？噢！****！****怎么了？”李兮这会儿心猿意马，从仙胎凡胎跳到人鱼线，再想到据说鼻子和那什么的关系，再想到特别短小的宁大郎，一阵懊悔，忘了看宁大郎的鼻子了……她完全不在状态！

    陆离轻轻的笑起来，“你说你会养很多种****，一种不够吗？嗯？你是怕别人给你下情蛊？”陆离又笑起来，“你教教我，一种就行，最情深意长的那种。”

    “没有****。”这几句话李兮听清楚了，喃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这话……不是，是这声调，怎么听起来透着股不正经呢？下了凡立刻就学坏了？

    “喔~~”陆离长长的尾声里透着失望，“连我都信了，这****用得好，虚虚实实，章法分明，要是在战场上，你肯定是个好将军。”

    陆离的夸奖让李兮涨红了脸。

    “你说女人都想养出自己的****，你也想养一个吗？养个什么样的？”

    李兮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几个问题，一抬头，视线正好落在陆离鼻子上，顿时一阵慌乱，仿佛这一眼把她暗暗琢磨的那个鼻子和什么的关系全暴露出来了，李兮脸上上一层红晕没褪，这一层又起来了。

    陆离低头看着她，吃吃的笑，“以后你养出来，我替你试药行不行？我觉得生死与共就很好。”

    生死与共就很好！这是什么话？这话太太太……他怎么能这么说话？李兮目瞪口呆瞪着陆离，他一定喝高了！有一种人，就算喝的烂醉，看起来也清醒的跟没喝酒一样，他就是这种人！肯定是这样！

    前面就是巷子尽头，陆离一脚踩出，灿烂的阳光猛然洒了满身，陆离眯起眼睛，仿佛从美梦中突然惊醒，一阵怅然夹杂着懊恼，让他愣忡了片刻，这阳光太可恶！

    李兮抬手挡在额前，这冬日暖阳带着丝丝刺痛，让她眼睛有些疼，头有点疼，整个人都有点疼。

    阳光让人清醒，清醒的时候痛感就特别灵敏……噢，不！是感觉特别灵敏，一切都那么的清清楚楚！

    车子就等在巷子口，踩进阳光后的陆离沉默了，默然看着李兮上车，看着车子慢慢挪动往前，默然上马，看着车子停在梁王府门口，看着许多人涌出来，跪倒在车前，陆离嘴角露出丝笑意，侧头吩咐了一句：“告诉赵二，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每人赏五两银子，清琳院每人赏二十两。”说完，再拨转马头，往禁中过去。

    李兮还没下车，先受了一大群人的恭贺和磕头，一进大门，府里又涌出许多人，跪倒一大片，个个喜气洋洋、七嘴八舌又是恭贺又是道谢。

    梁王府上上下下全买的李券，虽说这李券是不能不能、不敢不买，可真正有信心的……哪有一个人？连李兮自己都还想买刘券呢！原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当这银子打了水漂了，没想到他们府上表小姐生生辗压了对方，让大家伙儿赢了个盆满钵满！

    银子也就罢了，二爷又放了赏！这才是大喜事！这份脸面太难得了！

    清琳院门口，姜嬷嬷和沈嬷嬷带着槐米、槐实，以及清琳院所有丫头婆子站的整整齐齐，看到李兮，齐刷刷高喊：“恭喜表小姐！贺喜表小姐！”又跪倒一片。

    “起来，起来！都有赏！”李兮被大家这份欢天喜地感染的也喜不自胜，笑个不停。

    “二爷说大家伙儿侍候得好，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姜嬷嬷一边谢一边顺口提醒李兮，沈嬷嬷急忙接道：“府里每人五两，咱们清琳院每人二十两。”

    “他赏是他的，”李兮大方的挥手，她也买了李券，也挣了不少银子，虽说没法跟闵大少爷比。“小蓝拿一千两银子给姜嬷嬷，烦劳姜嬷嬷替我派赏钱吧。”

    发赏钱跟从前医院发奖金一样，学问大着呢，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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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七章 都是大礼

﻿    这一下午，整个梁王府最忙的是门房，先是华府闵老夫人的贺礼，接着是罗医正府上的贺礼，接着是闵家、司马相公家，柳相公家，以及宁王府。华贵妃也打发内侍送了幅杏林春暖的绣屏。

    这几家的贺礼一送出来，整个京城就忙起来了，但凡能扯得上的人家，都赶紧遣人往梁王府送贺礼，扯不上的人家……扯不上就转着圈扯，一圈不行就两圈，两圈不行三圈……总归是能扯得上的！

    中间还有闵大少爷赫赫扬扬足足摆了两三里路那么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的一份大贺礼。

    托李姑娘的福，他发了人生头一柱大财。

    整个清琳院忙的脚不连地，姜嬷嬷、沈嬷嬷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就连李兮，也陀螺一般直忙到天黑透。

    晚饭后，青川送了只密封的锦袋进来，李兮打开，里面薄薄一本小册子，非常漂亮的字，是陆离写的。

    李兮翻开，里面一条条记着这几年送到华贵妃宫里的东西，什么东西，谁送的，什么时候开始送的，多长时间送一次，经谁的手，交到谁手里，有些写了大致用途，有些则是用途不明。

    详细而明了。

    李兮一样样细看，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就象在透过单向玻璃窥伺别人的隐私，惶惑而兴奋。

    一样样看完，李兮皱起了眉，都是很常见的东西，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有一样香蜜，用量很大，可宫里的女人，闲着没事，天天就是抹来抹去，用量大也正常吧。

    李兮的手指按在香蜜上问道：“青川走了没有？”

    “在院门外候着呢。”白芷忙上前答道。

    “叫他进来。”

    青川进来，李兮指着香蜜问道：“这款香蜜，山水闵家配出来只供给华贵妃用吗？”

    “不只供给贵妃使用，山水闵家总号、分号卖的都有，谁都能买，就是贵，毕竟是贵妃爱用的东西。”青川一边答一边取了只精致的琉璃瓶出来，托给李兮。“这个和送进宫里的一横一样，连瓶子都一样，还有种便宜点的，据说东西一样，就是没用琉璃瓶，用的普通的瓷瓶。”

    李兮接过，拧开，闻了闻，用手指沾了点，在手背上揉开，左看右看，这款香蜜什么味儿也没有，也是，贵妃天生的异香，当然不能再用有香味的东西，看样子这款香蜜要么是专门替贵妃配制的，要么就是在贵妃用了以后改了配方，去掉了香味。

    “山水闵家什么时候开始卖这款香蜜的？”

    青川一呆，忙垂头应道：“小的疏忽了，小的这就去查！”

    “不急，明天再查也行，这香蜜的配方有没有？”

    “没有，这款香蜜，因为是贵妃最爱用的，山水闵家每年要卖出三四万瓶，利润极其丰厚。表小姐要是需要配方，小的想想办法。”

    “不用。”李兮又沾了些香蜜，揉开了放到鼻子下细闻，用来做香蜜的，也就那几个配方，这款没有香味，肯定不是白芷天花粉，也不是桃花桃仁……没有味道的配方……是了，只能是珍珠粉了。

    李兮将手指送到嘴里，舔了舔，果然，味道醇正厚朴，后味微咸。

    “这就是珍珠粉。”李兮又沾了些拍在手背上，珍珠粉是好东西。“就查查这款香蜜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吧。这一瓶是贵妃用的，还是从山水闵家买来的？”

    “是买来的。”青川看向李兮的目光简直有点崇拜的味道了，表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最好能找到进给贵妃用的，比较一下，这里面要添点什么东西太容易了。”

    “是！”青川脆声答应，退了出去。

    第二天，李兮对着姜嬷嬷捧来的厚厚两三摞请柬，没等眉头拧起来，沈嬷嬷一溜小跑进来，“表小姐！宫里来人！贵妃娘娘请表小姐进宫说话！”

    李兮重新洗漱，换了衣服，带着姜嬷嬷和白芷，坐车赶紧往宫里去。

    华贵妃宫里，闵老夫人也在，李兮给两人见了礼，华贵妃示意她坐到她旁边，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容愉快的让人不由自主跟着笑。

    “听说昨天承哥儿给你送了几百抬礼物？”

    “是！摆了半个园子。”李兮一脸无可奈何的笑。

    华贵妃笑声朗朗，“才半园子？承哥儿怎么这么小气了？回头我说他！他挣了几百万银子，该拿出一半好好谢你！”

    “半园子不少了！”李兮也跟着笑，“都是贵重的东西，还送了一张足金牌子，说是以后我到樊楼吃饭，不管吃多少喝多少，统统不要钱，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天天到樊楼吃饭。”

    “这才值几个钱？您瞧瞧！承哥儿也会取巧了！”华贵妃扭过头，一脸嗔怪的和闵老夫人说话。

    “他哪是取巧？他是喝昏了头，”闵老夫人和李兮一样，一脸的无可奈何，“李家姐儿说贵重，那是李姐儿厚道，哪有什么贵重东西？他在街上看到什么买什么，买到的统统放抬盒里，那抬盒里还有炒杏仁儿、泡螺儿这些东西呢！”

    华贵妃不敢相信的大瞪着双眼，突然‘噗’一声大笑出声。

    “嬷嬷们说什么都有，还有十几个冰碗，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么多的贺礼，我觉得闵大郎的贺礼最好，最有意思。”李兮抿嘴笑，泡螺儿算什么？里面还有一抬盒的压箱底呢！姜嬷嬷看的差点没晕过去！

    华贵妃笑的更厉害了，闵老夫人也忍不住笑起来，“等他醒了酒，我让他上门给姑娘道谢，让他好好赔个礼！”

    李兮连连摆手说不敢，华贵妃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重新净了面，细细问起李兮昨天比赛的细节，直听的惊叹不已。

    说了半天的话，厨房送了酥酪进来，女使们捧了热水，侍候三人净手净面。

    李兮盯着女使捧给华贵妃的琉璃小瓶细看，这瓶子和昨天青川拿进来的瓶子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山水闵家进上的香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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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八章 先已后人

﻿    华贵妃和闵老夫人都注意到了李兮直直的目光。

    “李姑娘也试试这个。”华贵妃示意使女将香蜜递给李兮，李兮毫不客气的挖了一大块，揉开，拍到脸上手上，细细闻了闻，又闻了闻。

    闵老夫人看着她笑道：“这是山水闵家出的不老霜，李姑娘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李姑娘送几瓶过去。”

    “山水闵家的不老霜我买了，一直在用，”李兮干脆有话直说，“这个的味道好象有一点不一样。”

    “李姑娘这鼻子真是太好用了！怪不得那些毒啊药啊，你一闻就能认出来是什么，这瓶不老霜里，我加了点落银霜，就一点点，她就闻出来了！”华贵妃笑起来。

    李兮听到落银霜，心里划过丝光亮，她想起了昨天那张单子上，有紫银花，从华贵妃成为华贵妃之前，这紫银花就是她常用的食材，或者……药物！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李兮脸上那一丝似有似无的异样，没能逃过华贵妃的眼睛，华贵妃眼里闪过丝警惕，笑问了句。

    “没什么不妥，我在想落银霜放到不老霜里有什么作用。”李兮没敢对上华贵妃的目光，拧着眉头，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手，一脸的思索。

    “其实没什么用，我小的时候不知道在哪儿看的一本杂书，说是落银霜和珍珠粉混合，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我以为是真的，用了好些年，后来……你看，我还是老了。”华贵妃且说且笑，让人舒心而放松。“后来虽说知道没什么用，可是用惯了，再说，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就一直这么用了，我觉得放了落银霜，这香蜜揉起来比不放舒服，你觉得呢？”

    “我没觉出来。”李兮老实回答，她真没觉出来揉起来哪儿舒服了，她就是觉得加了落银霜，这瓶香蜜就有了味道，虽然非常非常淡。

    吃了点心，又喝了几杯茶，华贵妃打了个呵欠，李兮知趣的站起来告辞。

    刚出禁中，就看到骑在马上，脖子伸的老长的闵大少爷。

    “李姑娘！李大夫！”

    看到李兮出来，闵大少爷两眼放光，一咕噜跌下马，直奔李兮跑过来。

    李兮忍不住一声叹气，这下马的姿势，陆离是帅，司马六公子是雅，可这位闵大少爷，她怎么每次都觉得他是摔下马的呢？

    “李大夫！在下今天在陆家园子设宴，为李大夫庆贺，还请李大夫赏光！”闵大少爷奔到李兮面前，站好，掸了几下衣襟，郑重的长揖到底邀请道。

    “昨天不是贺过了？你还送了那么多那么好的礼物！”李兮想着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眯眼看着闵大少爷，重重咬着‘那么多那么好’，真是足够多，也真是足够……好！

    “昨天不算，昨天那个……昨天是我发了大财。”李兮眼睛一眯缝，闵大少爷心底的惧意立刻开始冒泡，“昨天是贺我，今天是贺你。”

    李兮无语望天，他可真实诚，先已后人，先贺自己，再贺别人。

    “都是谁？就你和我？”

    “那怎么行？”闵大少爷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就他跟她？那是无论如何不行！他害怕！

    “有罗大少爷，还有……那个，你肯定知道了，就是他不让说的那个。”闵大少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李兮强忍着笑冲他挥手，“走吧走吧。”

    她正想找个机会见见司马六公子呢。

    闵大少爷喜笑颜开，一溜小跑爬上马，在李兮的车子前面带路，真奔陆家园子。

    陆家园子就是陆家的园子。

    陆家从前极其富贵荣华过，后来落魄到三餐不继，实在没办法，就在自家园子里，半掩半遮的开始做点心往外卖，陆家连着三四代奢侈无比，在吃上头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生意越来越好，后来，干脆做起了酒楼生意。

    他家真放下架子放生意，还真是挺会做。

    这陆家园子不象樊楼、长乐楼这些地方，大开门迎客，而是各种规矩，比如每天只接一单，至少提前七天预定，逢初一十五不接单等等，价钱也贵的出奇，偏偏生意好的不得了。

    闵大少爷能把宴席说摆就摆进陆家园子，看样子这银子太多，还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罗大少爷站在陆家园子门口，看到闵大少爷后面跟来了一辆车，拎起长衫前襟就奔出了园子门。

    “李先生！”罗大少爷那一脸的敬仰看的李兮浑身乱掉鸡皮疙瘩。

    进了园子，司马六少宽袖大袍，一只手摇着折扇，另一只手牵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堵在路中间，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兮，嘴往下撇成个八字，“喂！你医术这么好，就不能诚实一点，别那么谦虚？早知道你有这医术，省多少事？”

    “我也是刚知道。”李兮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全在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仰着头，又是惊讶又是激动的看着李兮，曲膝见礼。

    “这是六公子嫡亲的妹妹，五小姐。”罗大少爷介绍道。

    “我叫司马娴，李先生真好看！”司马五小姐细声细气的接着介绍自己。

    “五小姐好。五小姐也很好看。”李兮曲膝还了一礼，忍不住多看了司马五小姐几眼。

    她听说过这位五小姐，听说司马六公子最疼这个妹妹，看样子传言是真的。

    五小姐脸红了，下意识的想往司马六少身后躲，李兮笑起来，冲她伸出手，“来，跟姐姐一起走。”

    五小姐的脸更红了，司马六少眼底闪过一片浓重的黯然，“娴姐儿今年十七，比你大。”

    “呃！”李兮尴尬的缩回手，她这个十六不到不是真的十六不到好吧，她明明比娴姐儿大多了，大的多的多！可是……

    唉！这话没法说啊！

    “五小姐幼年多病多灾，身子弱，就这两年才渐渐好些。”罗大少爷同情的看了眼五小姐，含含糊糊打圆场。

    “李先生就喜欢给人当姐姐，她还说让我叫她姐姐！”闵大少爷在罗大少爷身后忿忿然嘀咕了一句。

    “你叫啦？”罗大少爷眉梢抖动，一脸八卦，闵大少爷冲他怒目而视，李兮转过头，虎着脸瞪着闵大少爷，“叫姐姐！”

    “姐！”闵大少爷立刻身子一矮，干脆利落的喊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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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九章 说点正事

﻿    五小姐笑出了声，李兮上前一步，又冲她伸出手，“过来，姐姐带你走。”

    “好！”五小姐松开司马六少，欢快的往前一步，伸手牵住李兮，和她一起往园子深处进去。

    司马六少斜着闵大少爷，头一回觉得他好象没那么让人厌恶。

    宴席摆在云霞一般的红梅林里，一间宽敞的暖阁，四周的窗户上嵌的全是琉璃，窗户一半关一半开。

    暖阁里不见炭盆，却非常暖和，应该是铺的有地龙，暖阁里布置的非常的雅致古朴，李兮牵着五小姐，从这个窗户看到那个窗户，连声赞叹。

    “你们梁王府那片梅林比这里强多了。”司马六少站在暖阁门口，看着李兮牵着五小姐的手，眼波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在梁王府是客居。”李兮扭头扫了眼司马六少，这个人时不时阴阳怪气一下，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家在城外有座山，山上种的全是桃树，一到春天，满山桃花，比这好看！明年春天，我请李先生去赏桃花。”闵大少爷凑上去，一脸讨好。

    “俗不俗啊你！”司马六少一巴掌拍在闵大少爷后背上，“我们说梅花，你说桃花，桃花！俗不俗啊你？”

    “我觉得桃花比梅花好看，桃花怎么俗了？你喜欢桃花吗？”李兮侧头问五小姐，五小姐看样子一点儿也不怕她哥哥，冲司马六少吐了吐舌尖笑道：“我也觉得桃花好看！桃子也比梅子好吃！”

    “对对对！又好看又好吃！五小姐见识不俗！相当不俗！”闵大少爷冲李兮和五小姐伸出大拇指，这两位可真是见识不俗、非同一般！

    司马六少白眼往上翻，重重的‘哼’了一声，罗大少爷打圆场招呼大家，“梅花有梅花的雅，桃花有桃花的雅，都雅！来来来！快坐！咱们今天得好好给李先生贺一贺，李先生这一回大获全胜，过不了一个月，就名扬天下了！大郎，你的好酒呢？要最好的！”

    暖阁里没有摆大桌子，摆了三张不大不小的几案，李兮和五小姐占了看起来最舒服的一处，司马六少在她们侧对面的暖榻上坐了，看着李兮道：“你的诊室我和罗大看好了，离搭擂台的地方不远，闹中取静，你有空去看看。”

    “地契！地契在这里！”闵大少爷刚刚坐下，一筷子凉菜夹到一半，急忙连菜带筷子扔回去，从怀里摸了个锦袋，哈着腰，双手捧到李兮面前。

    “是我买的！我买了送给李先生！还有修缮，园子，都包在我身上！李先生放心，一应俱全，只多不少！嘿嘿，一点心意，一点小心意！”

    五小姐惊奇的看着闵大少爷，直看的抿着嘴儿笑，她头一回见到闵大少爷这样有意思的人。

    司马六少横着闵大少爷，“李姑娘替你挣了那么多银子，你这点谢礼九牛一毛，还好意思显摆？”

    “我怎么显摆了？李先生替我挣银子，没替你挣？你也没少买李券吧？我怎么没见你谢李先生呢？你还好意思说我？”闵大少爷怕李兮，可他不怕司马六少，他跟他针锋相对了好些年，虽说回回吃亏，可他从来没怕过他！

    五小姐更加惊奇了，看着梗着脖子，横眉冷对她六哥的闵大少爷，再看看错着牙的六哥，突然噗一声笑起来，这位闵大郎真是太有意思了。

    “都不用谢！这关我什么事？你们买券，输了不会找我赔，赢了当然也不用谢我，我有银子，我也买了点儿李券，医馆我自己买，自己收拾……”

    “李先生一定要赏给我这个面子！无论如何要赏！”闵大少爷站起来不停的长揖。

    “李先生就别客气了，他挣了几百万银子，李先生要是不给他这个机会表表心意，他肯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坐立不安，再说也花不了几个银子，他有的是钱！”罗大少爷赶紧帮腔。

    “对对对！就是坐立不安！再说都买好了，我今天已经让人去收拾了，先把旧的、不好的统统拆掉，李先生一定得给我这个面子！”闵大少爷又开始长揖。

    “好好好！”李兮被闵大少爷不停的一弯一起揖的头晕，收就收吧，以后再想办法还这个人情就是了。

    她不习惯、更不会跟人家你让我推的客气。

    闵大少爷长长的舒了口气，喜气洋洋、得意非凡的斜着司马六少，‘哼哼’了好几声。

    五小姐看的笑个不停。

    酒过几轮，司马六少冲罗大少爷使了个眼色，罗大少爷站起来招呼五小姐，“五姐儿，你不是说要看梅花？我带你去看。”

    五姐儿乖巧的站起来，罗大少爷又回头招呼闵大少爷，“你也一起去吧。”

    闵大少爷犹豫了下，点头站起来。

    李兮看着三人出了暖阁，回过头，看向司马六少。

    司马六少挪了挪，理了理袍子，端端正正坐好。“你真要离开梁王府？”

    李兮一愣。

    “陆二对你不错。”司马六少这句话说的极其别扭，可又说不出哪儿别扭，“你真要离开梁王府？你一个姑娘家，女户不好立，你这医术太好，太好反倒容易招祸，你真要离开梁王府？”

    李兮看着司马六少，不离开他，难道等着看他娶妻生子吗？

    “陆二待你不错。”司马六少又说了一遍，没刚才那么别扭了，却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寥落。

    “他说他以国士待我。”李兮被他语调里的那股子寥落招出一肚子幽怨，“我又不想当国士，再说……”李兮顿了顿，他欺骗了她的感情，虽说全怪自己太蠢……

    “既然是国士，至少要待之以诚吧，我虽然笨，那他也不能骗我，你说是吧？”

    “他怎么骗你了？”司马六少两只眼睛放光。

    “他说他姓杨，是王府幕僚。”李兮别过头，“还有……”

    司马六少噗笑出声，“就这个啊？我没别的意思，真没有！你接着说。”

    “没有了！”李兮本来就不想说，他这么一笑，她更不愿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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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实话实说

﻿    “要是就因为这个，”司马六少说的很慢，一字一句，“这几件事不能怪……至少不能全怪他，甚至不能怪他，换了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烂漫。”

    司马六少神情透出几分严肃，“皇上老了，朝廷暗流汹涌，你这样的医术，人又这么单纯，一旦离开梁王府的庇佑，不知道有多少人使尽手段，要把你收入囊中，再说，陆二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要离开他不一定容易，你还是好好想一想。”

    李兮直直的瞪着司马六少，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实情，是替她着想，可是，她不离开梁王府，以后要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生子，一家子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她能看得下去？怎么活得下去？

    她就是想一想，就心如刀绞！无论如何，她要离开他！

    “多谢你，你说的暗流，不就是皇上百年后，哪个皇子当皇帝么？你们司马家不是有选择了？我就站在你这边，到你囊中好了。”

    司马六少听呆了，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恍过神，“你？我！”

    他只是一个浪荡子，司马家和他无关，他没有能护佑她的那个‘囊’，可这话，他不愿意说，他非常愿意做她的‘囊’，好好守护她。

    只要他低一低头，他完全有能力守护她，象他守护五妹妹一样。

    “陆离对你？不好？难道不好？他那样待你……不好？”司马六少定定的看着李兮，两只手乱挥。

    昨天陆离待她如珠如宝那样子，他看在眼里，乱在心里，要是这样还不算好，那怎么样才是好？难道陆离在作戏？难道有什么内情？

    “你们娶妻嫁人，难道不讲究门当户对？可是，我没有门也没有户。”李兮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跟他说这样的话，大约是因为实在没有人能跟她说说这些话，在心里憋的太久，再不说出来一点，她会憋出毛病的。

    而且，她觉得在他面前很自在，不用武装、更不用伪装自己，她不怕他笑话她，也不怕他瞧不起她。

    司马六少看起来很意外，愣了好一会儿，“你想……你喜欢他？是我愚蠢了！我早该想到了！果然是这样！他有什么好？不就长的好看点？位高权重点？打仗厉害点？他有什么好？”

    李兮愕然看着突然间满腔愤然，恨恨不平的司马六少，长的好看，位高权重，打仗厉害，这还不够吗？再说，他字写的那么好看，对她那么温柔……

    这还不够吗？

    “……是人都有瞎眼的时候，这不能怪你！”司马六少一通愤忿，断然下了个结论。“陆家和苏家正在议亲，这事你知道吧？”

    经过上一次，再普通再常识的事，司马六少都不敢确定李兮一定知道、一定懂。果然，李兮一脸呆滞，“议亲？谁和谁？”

    “还能谁和谁？陆家兄妹四人，陆离一兄两姐早就嫁人了，陆家下一代还小，现在的陆家，能议亲的只有陆离！苏家就是那位苏四小姐，宁王世子妃嫡亲同胞妹妹！”

    司马六少一脸的我就知道，李兮脸色发白。

    原来那天去夷山，他是专程去看望苏家姐妹的……

    “原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李兮喃喃。

    “你见过苏四小姐？嗯，苏家和华家是世交，你在华家见的苏四小姐？确实郎才女貌吧？而且门当户对，苏家和陆家也是世交，苏四小姐的祖父苏老丞相以身殉国，苏家在士子心目中位置极高，陆离现在议亲苏家，必定是看中了苏家在天下士子心目中的地位，陆离……雄心勃勃！”

    李兮心神恍惚，怪不得青川表情那样怪，怪不得崔先生总是话里有话……司马六少的话，李兮听一句落一句。

    “他在议亲？那他还对我好？”李兮几乎要哭出来了，虽说她想过这种可能，想过各种不可能，可在事实摆到眼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整个人象是要崩裂一般的痛苦。

    “他议亲归议亲，对你好归对你好，这是两回事，”司马六少心念一闪，猛的‘呃’了一声，“难道你想嫁给他？你怎么会这么想……也是，你一直在山上，连鱼袋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当然不知道他身份有多贵重，他是梁王……诏书很快就颁下来了，象他这样的亲王，除了王妃，还可以再请朝廷诰封两位夫人，也就是说，做他的妾侍，只要他高兴，也能有诰封，也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一品夫人，他对你很好，你又有这样的医术，这两个夫人的位置，他必定能给你一个，虽说……”

    “我没想过嫁给他！我从来没想过要给他做妾！我从来没想过给人家做妾！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我为什么要给人家做妾？我干嘛要嫁人？”

    李兮急急的打断了司马六少的话，他的话太刺心，刺的她血肉模糊。

    “自己养活自己？你一个姑娘家……好好好！就算你能自己养活自己，这跟你嫁人有什么关系？做妾……虽说做妾是不大好，可给亲王做妾和给普通人做妾是两回事。”司马六少耐心解释。

    “别说亲王，皇帝的妾也是妾！”李兮说的咬牙切齿，司马六少猛的一声呛咳，“喂喂喂！你小声！我告诉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面说！什么叫皇帝的妾也是妾？你这简直是……是是！大逆不道！你说你这十几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你师父教你医术，就光教你医术？人情世故不说了，这天道至理他也不教教你？那他还敢放你出来？就不怕你有来无回？”

    李兮冷眼横着司马六少，看的司马六少那股子忿然袅袅而止，“……好吧，我不该妄议你师父，我这也算不尊师长，你要离开梁王府，就因为陆离不肯娶你？你又不愿意给他做妾？”

    “我离开梁王府是因为我想离开！我跟梁王府有什么关系？半个钱的关系也没有！我不过就是和他们搭伙一起进的京城，他们带我进京城，我给他们当大夫，从前我以为我占了便宜，现在我知道我没占便宜，那就好！我心安理得，我不欠他们，我想走，就走！怎么啦？不行吗？”

    李兮恼羞成怒，口水喷了司马六少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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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一章 陆家园子

﻿    司马六少抹了把脸，又抹了把脸，连连点头，“好好好！行！当然行！我就是告诉你……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陆离的表妹，你说你跟梁王府有什么关系？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说你好？他认你当表妹的时候，你怎么答应的？”

    李兮呆了，好半天才嗫嗫嚅嚅道：“他说我身份不够，说是表妹，省得人家轻看，我没多想……”

    司马六少听的白眼一个劲儿的往上翻，怎么能有这么蠢的人？快赶上闵大了！

    “以后我不说自己是他表妹了，给大家解释解释?”李兮理亏气短，这件事，确实有点蠢。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你说不是，他说是，你说大家听谁的？再说，你既没有家人，也没有兄弟姐妹，我问你！要是陆二把你卖了，不不不，不是卖，我是说，把你嫁了，要是陆离那厮要把你嫁人，替你写了定婚书，你怎么办？”

    李兮傻眼了。

    “当然，陆离是聪明人，他肯定……”

    “他要是敢逼我嫁人，我就……”李兮‘啪’的一拍桌子，他要是敢这样逼她，她就一把毒！管他死多少人！

    “我就说说！陆离是聪明人，对你这样的，花点心思哄哄就行……咳，我是说，其实你也是聪明人，我可没说你不聪明！你想好了！第一，离开梁王府，不一定比在梁王府好，第二，开弓没有回头的箭，离开了可不能回头，再回去可就没意思了。”

    “嗯！想好了！我要留在京城，在京城开家医馆，自己挣钱自己吃饭，以后有既合适又想嫁的人就嫁，没有，我就一个人逍遥自在过一辈子！”李兮一字一句宣告自己的人生方向。

    “好！”司马六少冲她竖起拇指，“走，咱们也去赏赏梅花！”

    司马六少看起来心情好极了，李兮站起来，穿了斗蓬，跟在他后面进了梅林。

    没走几步，就看到罗大少爷他们三人，罗大少爷捧着一枝红梅，司马五小姐仰着头，指着树上，不知道在说什么，闵大少爷紧挨五小姐站着，不停的摇头。

    “李先生来了，六郎也来了。”罗大少爷听到脚步声，回头招呼两人，五小姐听到罗大少爷的招呼，停了话，回头往李兮这边跑过来，“李先生，那棵树上有只鸟窝，我说有小鸟，闵大哥非说没有！”

    “看了半天了，有鸟早就看到了，肯定没有！要不就让人捅下来看看。”闵大少爷一脸的较真。罗大极其无语的斜着他。

    “五小姐说没有，就是有也是没有！”李兮毫不客气的帮着五小姐欺负闵大少。

    闵大少瞪着李兮，一肚皮反驳却不敢出声。

    “你比五姐儿大，对吧？跟人家小姑娘计较什么？难道你以后娶了媳妇，也这么跟媳妇斤斤计较？”

    “李姑娘说的对，”司马六少接上了话，“大男人要有肚量，要大度包容，跟姑娘家一句不让，你也是姑娘家吗？”

    闵大少怒目司马六少，想不出反驳的话，李兮斜了司马六少一眼，她那话其实是强词夺理，玩笑罢了，可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心目中男人天生比女子高贵？就跟狗咬人人不能咬狗一样道理？

    擦！他果然是个无知狂妄大男人……不光是他，李兮看着憋的说不出话的闵大少和不停点头的罗大，心一阵猛沉，了个大擦，她又忘了这是个落后的世界，这种理念大约是天经地义的一部分！

    一念至此，李兮心情更加不好，随便逛了半圈，就和闵大少一起，去看她那间医馆。

    送走李兮和闵大少，以及五小姐，罗大少爷赶紧问道：“你跟李先生说了没有？没说？唉！唉唉！”罗大少爷甩着手团团转，“这是师祖的交待，你这样……我真不该跟你说！你让我怎么跟师祖交待？”

    “是你师祖要见李姑娘，对吧？他要见人家，不说登门拜访，至少得进个城吧？噢！他想见人家，自己不来，反倒让人家巴巴跑到那鬼都没有的落雁山！天底有这样的道理没有？有没有？”

    司马六少的心情相当不错，大口喝着酒教训罗大，罗大气的冲他翻白眼，“那是我师祖！圣手药王！他要……”

    “药王？梁王也没有用！他要见，他来！”

    “师祖十几年没下山了！”罗大一屁股坐到榻上，两只手一起挠头，师祖交待的事……这可怎么办？

    “就是因为十几年没下山了，这下山才显得隆重，要是天天下山，那还有什么稀奇的？你想想，押不芦是未正送上擂台的，戌正你师祖遣的人就到了，让你去见他，那天连个月亮都没有，天黑成那样，山路多危险，他还非让你去不可，你想想，他得多重视这押不芦，多着急想见李姑娘？别急，你放心，我有把握，你师祖非常非常想见李姑娘，或者说，他非见不可！”

    司马六少一脸的智珠在握。

    “师祖要是知道我根本没跟李先生说他想见她的事，我阿爹得不打死我，也得打断我的腿。”罗大担忧忡忡。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知道？你看你，都要成亲的人了，有点担当好不好？你不是一心一意要替李先生做事，尽尽心，现在机会来了，你看看你！叶公好龙！”

    司马六少一杯接一杯，喝光一壶酒，站起来又拿了一壶。

    “我觉得师祖不会下山，要是不下山，那李先生就见不成师祖了。”

    罗大可没司马六少那样自信，忧心更重。

    “放心！他要是不下山……不下就不见，李姑娘偷偷摸摸上一趟落雁山，偷偷摸摸见了你师祖，谁知道？有什么用？你！放宽心！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人生从来没有万全之策，每一件事都是一场赌，人生下来就是一场豪赌！这酒不错！闵家的银子真是实打实，咱们已经赌赢了一场，还要再赢一场，你放心！我知道，我有数，咱们……不是咱们，是我！我！必赢！必胜！只要她在京城，只要她在！除了我还能有谁？这京城，我把谁放眼里过？放心！这是一场必赢的局！”

    司马六少仰头一杯，再仰头又一杯，一杯接一杯，没多大会儿，就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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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二章 一摞请柬

﻿    李兮一回到梁王府，就让白芷拿了昨天那本小册子出来，翻到记着紫银花的那一页，只有寥寥数笔，李兮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吩咐白芷，“看看青川在不在，让他来一趟。”

    没多大会儿，青川进来，李兮指着紫银花问道：“能不能查一查贵妃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这紫银花的？”

    青川点头。

    “最好能查一查贵妃怎么用这紫银花，是泡茶喝，是做点心吃，还是泡在沐浴水里，这个量不小，越清楚越好。”

    “是！昨天姑娘让查的不老霜，据说贵妃自小就用，山水闵家药铺在贵妃娘娘出生前，就落到闵老夫人名下了。”

    “嗯，贵妃日常用的药草中，有一味落银霜，这个册子里没有，”李兮翻着小册子，“最好能查查这落银霜的来历。”

    “是！”

    青川垂手退出，姜嬷嬷笑着进来，递了份请柬给李兮，“姑娘，今儿午后，宁王妃送了这张请柬过来，请姑娘明天过府赏花。”

    “宁王妃？”李兮心里猛的一跳，宁王妃，宁王世子妃的婆婆？请她过府？想干什么？

    “宁王妃身子骨一直不好，好些年头了，一到冬天就咳的出不了门，前一阵子听说咳的厉害，差点熬不过去，宁王和宁王妃伉倆情深，为了宁王妃这病，宁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宁王妃身子骨不好，嫡出的也就世子和一位郡主，偏世子成亲两三年，世子妃一点动静也没有。”

    姜嬷嬷柔声细气的给李兮介绍宁王府的病人们。

    “那位郡主呢？世子妃还有个妹妹？”李兮忍不住问道。

    姜嬷嬷看了李兮一眼，“郡主今年十七，身子虽说娇弱，倒没什么病，世子妃的妹妹？姑娘说的哪一位？他们苏家小姐多，十几个呢。”

    “不是说有个嫡亲的？”

    “您是说苏四小姐？世子妃和苏四小姐，还有苏家两位小爷，是林夫人所出，个个都生的极好，神仙一样的人物。”姜嬷嬷一通含糊的介绍，李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低头看着请柬，姜嬷嬷单独拿来这张请柬，看样子，这是张不得不去的请柬。

    “一定要去吗？”李兮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姜嬷嬷苦笑，“姑娘说呢？”

    “除了这张请柬，今儿还收了四十来张求医的帖子，都是朝中官员，或是和梁王府几辈子交情的世家大族，我让人给二爷送过去了。”姜嬷嬷接着禀报，除了这四十几张求医的帖子，她和沈嬷嬷还被人求了记不清多少次，府里府外，家里有病人的实在太多。

    听说给陆离送过去了，李兮皱起眉头，随即又松开，都是朝中官员，还有梁王府的世交，这份人情给不给，谁先谁后，确实得陆离作主，这点小事，她不用太敏感，说不定在姜嬷嬷她们眼里，连她也是他的呢！

    暂时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么！

    “嗯。”李兮垂着眼皮应了一声，姜嬷嬷暗暗松了口气，这几天，她已经打定主意，后半辈子就赤胆忠心侍候姑娘了，因为这个，她才擅自作主，把那些求医帖子送到二爷手里，这帖子由姑娘给二爷，和现在这样由她擅自作主送过去，这意味就完全两样了。

    但愿姑娘能明白她的苦心，若是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只要是为了姑娘好，忠仆不是愚忠。

    陆离拿了那厚厚一摞求医帖子，翻了翻，吩咐明山抱了帖子，直奔清琳院。

    “陆家园子的菜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他家点心最好，要是喜欢，只管打发人去买，陆家机灵着呢，咱们去，要什么点心都有，都是现做。”

    进屋坐定，陆离先问起李兮中午那顿宴请。

    “还好吧。”李兮敷衍了一句，她心思没在菜品点心上，吃了什么，好不好吃，竟然一样也想不起来了。

    “他家泡螺儿甜而不腻，又做极其雅致，你今天尝了没有？让人买些回来，咱们做宵夜？”陆离看起来心情相当好，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我睡得早，不吃宵夜。”李兮一口回绝，既然打定了要走的主意，不是万不得已，就不要多牵扯了，当断，则必须断！

    陆离有些意外，笑容几乎不可见的滞了下，随和笑道：“这是养生之道，闵大郎送了处宅子给你？”

    “嗯，我去看过了，很好，我准备在那儿开一家医馆。”李兮屏着口气，直视着陆离。

    陆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开医馆？嗯！确实是个好地方，闹中取静，门口宽敞，离太学门口那片场地又近，车马多了也不至于堵了路，我让人替你收拾，府里有几个擅长山石布局的，明天让他们过去看看，出几张图，你看好了就动工。”

    陆离的态度完全在李兮的预料之外，李兮大睁着眼睛，不知道答什么才好，早就准备好了的满肚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只等他一句不行，她就喷出来砸他，结果他说很好，要帮她收拾！

    不带这样的！

    “怎么了？”陆离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看着她笑道。

    “没……没什么！”难道他知道了她的打算？难道他想好了怎么对付她？难道……

    李兮心乱如麻。对上陆离这样的，真是太让人伤脑伤心了。

    “这些帖子，你看过没有？”陆离看着垂着头，手指在几上划来划去的李兮，转了话题，他真喜欢看她这样羞涩的小女儿样儿。

    “没，姜嬷嬷说都是朝廷官员，还有梁王府世交府上送过来的。”

    李兮心情郁郁，她说开医馆，他就帮她开，难道他不回太原府了？或者他另有打算？或者……他压根不在乎她是走是留？

    是自己想多了？李兮垂着头，抠着手指，越琢磨心情越差。

    “这些求医帖子，你要是接了，明天肯定有更多的帖子递进来，这得听你的意思，你要是想现在就开始开张诊治，那咱们就定出规矩，上午或是下午，拿出半天的时间，就在紧挨着东角门的那个小跨院，不管是谁，求医都要上门，要是你想等医馆收拾好再开始，这些帖子就不用管了，我来处置。”

    陆离温声软语，征求李兮的意见，李兮愣愣的看着他，呆了，这完全不是她预想的剧情，他没按套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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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三章 替她着想

﻿    “我？”李兮面对陆离时经常智力下降，而且降的不止一个等级，这会儿心一乱，张口结舌，完全想不好要说什么了。

    “还没想过这事？”陆离笑起来，她心地纯良，想的少，那没关系，有他呢，他非常愿意替她打算，为她谋划，做她身后最坚实的靠山。

    “我的意思，你就辛苦些，拿出半天的时间诊治病人。你刚赢了刘太医，现在正是声势隆盛的时候，最好趁热打铁，借着诊治病人，把你的医术一鼓作气推上去，你只管治病救人，别的事我来安排，也不过两三个月，就能让你名扬天下，就算压不过圣手药王，也要和他相差不多。”

    陆离信心满满，语调里就透出了几分傲然，她这样的医术，再有他的谋划，若再压不过一个隐居避世十几年的老人，那就太丢人了。

    李兮眨了下眼，又眨了下，再眨一下，看着陆离，彻底傻了，他不是司马六公子说的那样，他和司马六公子一样的打算，和她一样的打算……

    要是这样，那她还跑什么？

    不不不不！乱了乱了！得理一理，是这样：她要跑不是因为他的打算和她的打算一样还是不一样，她要跑，是因为她不能和他在一起，那她就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她要避开他，忘记他，直到这份情感变淡，淡到没有！

    “好。”李兮答应，“你还回太原府吗？”

    李兮这突兀的一问，把陆离问的一个愣神，“当然，很快就走。有什么事？”

    “没有！”李兮答的极快，“上午下午都行，明天就开始吗？”

    “好，明天上午吧，每天两个时辰，至于谁先谁后，这些你不用多操心，我来安排。”陆离拍了拍那摞子求医的帖子，看向李兮的目光柔和极了。

    这一趟，因为她，他得了无数的好处和便利，崔先生说的对，她是个福星，他的福星。

    “宁王府送帖子过来了？”陆离见她一直垂着头，神情总有几分怔忡，心里丝丝萦萦的担忧不安如柳絮乱飞。

    “嗯。”李兮拿起炕几一头的帖子推到陆离面前，陆离伸手将帖子掉个头，翻开看了眼，“用的宁王妃的名义，还不错，宁王自小体弱，习武不成，读书也不成，脾气性格都极好，宁王妃性子也非常柔和温婉。”

    停了片刻，陆离又接着道：“宁王妃有咳病，冬天里几乎足不出屋，宁王府这几年的赏花赏雪会，都是世子妃主持，世子妃苏氏……苏家人多数清高，苏氏做姑娘时目无下尘，这几年也不知道好点没有，宁王妃请你过府，必是为了她的咳病，或许还有世子妃一直没有身孕的事，你诊了病，若喜欢就多留一会儿，若不喜欢，就告辞回来，明天我也过去……”

    听到他也过去，李兮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过去是为了见苏四小姐吗？

    他见不见苏四小姐关自己什么事？人家是一对儿！关自己什么事！

    “好。”李兮垂下眼帘，她不想看他，也不想多说话。

    “你让青川查紫银花和落银霜，是有点眉目了？”照理说，陆离交待完，该起身告辞，可李兮比刚才更加沉郁的神色让他站不起来，只好再找话题。

    “还没有。”李兮心里沉沉的塞满了酸涩悲伤，“明天要开诊，我要准备，要早点休息。”

    陆离转头看了明亮的窗外，太阳还高高挂着，她这是赶他走？她竟然赶他走？出什么事了？

    “你？没什么事吧？若是有事，只管和我说……”

    “我没事，累了。”李兮打断了他的话，他越温柔她越难受，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是别的女孩子的，那位天子娇女，那位苏四小姐……

    “那你好好休息。”陆离只好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出了门，又回头看了片刻，背过手，慢腾腾出清琳院，叫了青川过来问道：“这两天没什么事吧？有谁惹表小姐不高兴没有？”

    “回爷，没什么特别的事，一直到刚刚进府，表小姐都好好儿的，没看出不高兴。”青川莫名其妙，又有几分不安。二爷既然这么问，那肯定是表小姐不高兴了，表小姐不高兴？为什么？

    陆离没问出什么，信步走了一会儿，一个转身，往外院寻崔先生去了。

    清琳院上房，李兮呆坐在南窗下，仰头看着窗外灿烂的晚霞，心里堵的几乎透不过气，要不是头一眼错看了他，要不是自己太蠢，要不是自己误会的时候太长，想的太多，掉的太深……

    要不是……

    李兮用拳头一下下捶着胸口，她想的通，想的明白，决断也下了，可这心里就是堵得慌，要是有个人能说说话就好了，她想喝酒，和什么都能说的知已一起，吃烤串喝黄酒，吃个痛快，喝个痛快，说个痛快！一醉过后，就算不全好，也能好了大半！

    可是，谁能陪她说个痛快，喝个痛快呢？

    司马六公子？

    李兮跳起来。

    “姑娘！怎么了？”正站在炕前沏茶的姜嬷嬷吓了一跳，李兮一个愣神，站在炕前傻住了。

    唉，她又忘了这不是她一人独居的医院，她又忘了这不是那个至少表面上女人和男人一样的她的世界！

    这会儿她奔出去找司马六公子，司马六公子敢不敢出来还是一回事呢！

    就算他敢出来，敢跟她捋袖子喝酒，喷着口水侃大山，那陆离呢？还有这位姜嬷嬷，李兮有种直觉，她要是敢这样，都不用陆离出面，这位姜嬷嬷指定怒发冲冠，让人把她捆回来！

    算了，今天晚上先憋着，明天找机会，再找个借口再去找六公子，反正，她憋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崔先生迎进陆离，陆离也没寒喧，就直奔正题，“先生找李姑娘聊过没有？”

    崔先生摇头，“李姑娘不是好好儿的？二爷想让我跟李姑娘聊什么？”

    陆离皱起了眉，崔先生沏了杯茶推过去，“二爷说到这事，我也正想问问二爷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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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四章 开门接诊

﻿    “什么什么打算？”

    “对李姑娘什么打算，前儿李姑娘跟我说，说二爷以国士待她？二爷待她以国士，她确实担得起，这一场切蹉比试，她可是实实在在以国士之才回报二爷的，这不是挺好？”崔先生抿着茶，这翻话说的看似随意，其实非常小心。

    陆离眉头皱的更紧了。

    “没想到李姑娘医术竟然这样高超，二爷真是好眼光，在她这场切蹉之前就待以国士，这跟切蹉之后再说这样的话，这可是天地之别，李姑娘虽是女儿家，我看她自尊要强，有胆色有主意，比男子不差什么，以后就算嫁了人，也不会就此湮没，虽说李姑娘年纪还小，可她这亲事，咱们是得考虑起来了，既不能委屈了她，又要对梁地有利，不算容易。”

    崔先生不时瞄着陆离的神情，语调还是那么随意。

    陆离脸色变了，重重将杯子放到炕几上，“先生想的可真长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说，也不算长远，李姑娘过了年就十六了，议亲，定亲，准备嫁妆，过礼，怎么着也得个一两年、两三年，也就十八九岁了。”

    崔先生心里一宽，看来这事有谈的余地。

    “你想把她嫁给谁？”陆离横着崔先生，崔先生摊开双手，“应该是二爷想让她嫁给谁！李姑娘主意正，当年她离开桃花镇，就是因为这亲事，二爷真要有什么打算，得提早好好安排，水到渠成了才行。”

    陆离垂着眼皮，手指抵着茶杯，推过去，拉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啪’的一拍桌炕几，站起来冲了出去。

    崔先生忙扶起被他拍翻的杯子，一边喊小厮过来收拾，一边站起来，走到廊下，看着陆离又急又怒的背影，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待以国士，那就别打人家小姑娘主意了！

    第二天一早，姜嬷嬷神采奕奕，虽然还是一身靛蓝衣裙，却明显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白芷等四人垂手站在廊下，正在听姜嬷嬷训话：“……这话我说过不止一遍，这是最后一回，你们听清楚了：咱们能侍候姑娘，这是烧了不知道多少辈子高香修来的福份！姑娘是什么人，你们如今也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就说句打嘴的话，就是圣手药王，也不见得比咱们家姑娘强！”

    李兮悄悄挪到窗前，隔着纱窗，饶有兴致的看姜嬷嬷训话。

    “姑娘这样的身份，咱们要侍候姑娘，一定要大气从容！上次擂台的事，我就不说了，可不准有下回！今天姑娘头一天开诊，我也不多说，昨儿个都交待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谁要是失了体统，休怪我不客气！”

    “是！”白芷等人齐齐答应，李兮一脸敬佩看着姜嬷嬷，她这个连晨会上讲几句话都觉得困难的人，最佩服这样站到台上就出口成章的了。

    小蓝自从拜了师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直到辰正，李兮的开诊时间，就定在了辰末。

    李兮到那间小院时，小院里里外外已经收拾好了，正中和东厢打通，摆了诊台，百宝阁，以及郁郁葱葱的佛珠草、水仙和几盆盛开的山茶。

    李兮闻了闻，指着水仙和山茶吩咐：“把这些搬出去，诊室里最好不要有味道。”几个仆妇急忙上前搬走水仙和山茶，又搬了几个摆件进来替换。

    这半天的病人是陆离挑出来的，大约是因为下午要去宁王府，这些病人都是简单的常见病，李兮很快诊好了十几个病人，这半天极其轻松。

    午后，李兮换了件葱黄丝绵小袄，一条鲜艳的银红绣正红折枝梅花裙，一件银红斗蓬，带着白芷，上车往宁王府去。

    李兮在宁王府二门下了车，仆妇忙迎上来，恭敬的见礼，“给李大夫请安，我们王妃正盼着李大夫呢，打发人来问了好几趟了，李大夫这边请，我们王妃吩咐了，李大夫来了，先请李大夫到王妃院里说话。”

    李兮微微颌首还礼，跟着仆妇往宁王妃居住的正院去。

    宁王府占地之广，肯定不亚于梁王府，从二门到正院，足足走了一刻多钟。

    正院红柱绿檐，鸟雀声欢快响亮，从院门起，一对对侍女垂手而立，荣华富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兮忍不住四下打量，这间院子，应该是她到这里以来，见过的最富贵逼人的地方了，华贵妃宫里也许比这个更富贵，可她那个富贵太低调，她看不出来，这间院子的富贵正正好是她能看到的水准，让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几口气。

    前面引路的婆子低头回首斜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扯了扯，露出几分鄙夷。

    侍立在上房门口的小丫头掀起厚重的帘子，一股子说不出什么香，却香的令人有一瞬时窒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李兮噎了口气，平了平，才抬脚迈进。

    转过百宝阁，锦绣成堆的大炕上，宁王妃一件缂丝百子戏春长衣，神情恹恹的歪在只大迎枕上。

    “这就是李姑娘？”宁王妃仿佛动了动，“果然年青，李姑娘，到这里坐，让我看看，你今年十几了？听说你医术好得很，跟谁学的医术？”

    “回王妃，过了年就十六了，跟师父学的医术。”李兮跪在炕前锦垫上，行了三磕九拜大礼，站起来垂手立到宁王妃炕前。

    “坐吧，这么小的孩子，这医术是怎么学的？你师父是谁？”

    宁王妃说一句喘一喘，抬了抬手指，一个丫头忙在她身后加了个软垫。

    “我从小就学医术，学了十几年了。”李兮半坐半站在炕沿上。

    来前姜嬷嬷警告过她，在宁王妃面前一定要礼多人不怪，因为这位宁王妃天真烂漫，牛心左性，对礼节有时候什么都不讲究，有时候讲究到鸡蛋里挑骨头的程度，至于什么时候不讲究，什么时候挑骨头，没谱，全凭她心情！

    “那你师父是谁？”宁王妃对李兮的师父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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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五章 天真烂漫

﻿    “我师父没有名字，他从来没下过山，也没在世间走动过，师门规矩，不能提师门任何事。”李兮站起来曲了曲膝，她这么答，等于是驳了她的话，还是行个礼吧，礼多人不怪么。

    “跟我也不能讲？”宁王妃一脸惊讶……不，是震惊，李兮无语的看着她咽口水，姜嬷嬷说她天真烂漫，可真没说错！

    “不说就不说吧！”宁王妃一脸扫兴，“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这样故弄玄虚，随便抄来一张方子，就敢说是什么仙方！略略懂一点医术，就不得了了！”

    李兮看着她，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再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她是就跟自己这样？还是跟谁都这样？要是跟谁都这样，那倒也挺可爱的，活了几十年还能活的这么活泼泼的天真，挺不容易！

    “行了，你不说就不说吧，你过来，给我诊一诊，我这病好是好不了了，也就是求着能少受些苦罢了。”宁王妃脸上神情由意外恼怒转成了幽怨哀伤。

    小丫头拿了只精致到出奇的绣花诊枕垫到宁王妃手腕下，小心翼翼的托着宁王妃的手腕放好，再盖上一块白底绣的全是花的帕子，婆子搬了只圆矮凳放好，李兮瞪着那块帕子，算了算了，帕子就帕子吧，女女也要授受不亲！

    李兮坐到矮凳上，调匀了呼吸，凝神诊了一会儿，抬手指笑道：“王妃的诊象还好，这咳病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只诊一只手？”宁王妃恼怒中掺着惊讶，相当不高兴，“就这一会儿，你就敢说无碍？罗医正给我看了十来年的病了，每回诊脉还都得诊上一两刻钟呢！”

    李兮被她这几句话说的伸着脖子咽口水。罗医正每回都诊上一两刻钟，可她哪有什么病？她明明……呃，是自己犯蠢了，她有没有病不要紧，她说有病就有病，她想病着就病着！

    “王妃这病得有十几年了吧？这十几年缠缠绵绵，时好时坏，王妃真是辛苦了。”李兮立刻掉转方向，“照脉象上看，王妃这病都是因为劳心费神，让王妃操心的事太多，烦心的事太多，王妃心思细腻柔婉，容易想的多，想的多，忧虑就多，忧虑一多，人就受不住了。”

    李兮绕过她诊脉时间太短这个疏忽，开始按照说优雅废话的方式谈论宁王妃的病情，她从前遇到的象宁王妃这样以自哀自怨为生活全部的富贵病人，几乎人人喜欢这样的病情描述，怎么样跟她们这样的‘病人’打交道，哪些话她们爱听，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宁王妃的脸色果然明显好转，“这几话倒说到点子上了，可不就是过于劳神。”宁王妃抚着胸口，哀哀怨怨。

    “王妃这病，三分治七分养，只要王妃心情畅快，无忧无虑，就算不吃药，也能渐渐好转，不过，这府里上上下下，让王妃操心的事太多，王妃这性子，肯定是凡事先把王爷和世子他们放到自己前头的，唉，就是因为王妃太贤惠了，这病才缠缠绵绵总不见好。”

    宁王妃一张脸上笑意隐隐，看向李兮的目光又是爱怜又是欣赏，“这孩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可不就是这样！”

    “这屋里……”李兮闻了闻，开始开‘药方’，“香味儿有点浓，王妃清雅脱俗，这样的香味太浓太俗，不适合王妃。”

    “这屋里有香味？”宁王妃疑惑的看着李兮，李兮见怪不怪，她在这屋一盘几个月足不出户，久居鲍鱼之肆，自然不闻其臭！

    “焚的香饼子，好象是玫瑰香饼，掺了点茉莉，还有不少龙涎香，怎么好象还有点麝香的味儿？”

    李兮抽了抽鼻子判断道，侍立在炕角的锦衣大丫头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着宁王妃惊奇道：“都让李大夫说准了！麝香是昨天晚上外头进上的，拿了一点焚了试香。”

    “王妃身子骨清雅，玫瑰的香对您来说太浓丽了，和您的体质不合，用了不好，王妃可以试试，让人把这些熏炉撤了，把窗户打开通通风，把这味儿散了以后，摆几盘子佛手啊香柚啊在屋里，这样雅淡的味儿比较适合王妃。”

    李兮拿出了她从前对付那些闲极无聊的高贵病人的手段，不能用药，得用诸如熏香、打坐、弹琴、喝茶这样的招数。

    宁王妃喜笑颜开，“你果然是个有大本事的！这才叫真正的治病救人呢！来人，把这熏炉撤了，开窗户！赶紧让人拿佛手来。”

    屋里屋外的丫头婆子一通忙乱，撤熏炉，在宁王妃头前脚后架起几道炕屏，拉起帷幔，再并排站出人墙，替她挡好了风，这才打开窗户，几个管事婆子严肃无比的跑来跑去，不停的摆着手试风向，发号施令，关了那扇，这扇开的大了，那扇开的小了……

    一通忙乱，屋外清新的冷风吹散了满屋浓到让人窒息的香味，李兮渐渐觉得呼吸顺畅，宁王妃抚着胸，连声夸赞：“你这孩子，果然是个有大本事的！也就你看出了这香味儿不适合我，我这样的身子骨，哪受得了那样的浓香？亏你给我诊出来了！”

    丫头婆子们关了窗户，端进成盘成盘的新鲜佛手，摆了满屋。

    宁王妃深吸了几口气，一脸的神情气爽，连声夸个不停：“我就说，你比他们都强！怪不得都说你是神医，这一回他们真没说错！这十几年，就你诊的最准，你知道我这性子，不喜奢华，最受不得那些俗物儿，香蕊，快给李大夫沏杯茶，把我现吃的方子拿给李姑娘看看，李大夫，你给我细看看，这方子我吃了四五天了，一点用也没有，算了，你还是别看这方子了，你再给我开！好好开几张好方子，可怜我病了这些年，可算遇到你这样真正有本事的神医了……”

    李兮开了张养生美容的蜜丸方子，又严肃的嘱咐宁王妃，每天辰正到她这正院后面园子里走九十九步，早了不行，晚了不行，多了不行，少了不行，每天睡前清心打坐一刻钟，这样神奇清雅的医嘱太对宁王妃的脾胃了，一高兴，赏了李兮一对碧玉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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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六章 苏世子妃

﻿    “带李神医去给苏氏好好诊诊去！好孩子，你去后园子，先给苏氏好好诊一诊再和她们玩，苏氏嫁进来都四五年了，唉，你不知道，一想到大哥儿今年都二十五六了，还没有个一男半女，我这心里……”

    宁王妃双手交错，紧紧按在胸前，一脸痛苦，“我这病一多半都是这上头来的，你去给她好好治治！开了方子，先拿来给我瞧瞧，还有脉案。凌嬷，你陪李神医，跟苏氏说，这是我的话，让李神医给她好好治治！”

    出了正院，李兮慢慢长长的舒了口气。能这样天真烂漫、无病呻吟大半辈子，这位宁王妃真是命好！

    宁王府的园子清雅的出奇，就是人工味儿太重，李兮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挑剔，她得先疏散疏散，一会儿见了世子妃苏氏，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妖蛾子，那位苏世子妃长的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相，说不定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这种仙子可比宁王妃难对付多了！

    也许是因为有心事，也许是因为一路有景色可赏可挑剔，这回倒没怎么觉得路远，很快，就看到前面一片富丽的琉璃瓦，成群结队的丫头从琉璃瓦里进去出来，络绎不绝。

    这是间临湖的阔大暖阁，暖阁周围散落着七八间形状各异的小巧阁台亭子，都用抄手游廊和暖阁连在一起。

    李兮踏进暖阁，一眼先看见司马五小姐。

    因为司马五小姐正提着裙子冲她奔过来，“姐姐！”

    满屋的小姐、夫人、老夫人们都扭头看向李兮。

    “这就是李姑娘？”侍立在一群老夫人旁边的宁王世子妃苏氏莲步轻轻，移了一两步，站住冲李兮招招手，“你过来。”

    李兮牵着五小姐，过去几步，冲苏世子妃曲了曲膝。

    “夫人，王妃吩咐，请夫人先让李神医诊脉开方子，王妃还等着看脉案和方子呢。”跟在李兮身后一直不声不响的凌嬷嬷，上前一步，态度恭敬，话却一点也不恭敬。

    离苏世子妃最近的林夫人脸色顿时变的难看无比，死盯着李兮，罪魁祸首一定是她！闵老夫人眉头微蹙又舒开，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兮，柳相夫人随氏眉梢抬起又落下，从苏世子妃看到林夫人再看到李兮，端起杯子，津津有味的抿着茶看热闹。

    五小姐极其敏感，立刻松了李兮的手，“姐姐先诊病，我一会儿再来找姐姐玩儿。”

    “好。”李兮应了一声，松开五小姐的手。

    五小姐这一声打破了满场的尴尬，却没能打消苏世子妃的怒意。

    “既然是母亲的吩咐，那就请神医诊脉吧。”苏世子妃优雅转了半身，坐到扶手椅上，伸出手。

    四五个丫头流水般上前，默契无比的放垫子、放诊枕，盖帕子，却没人给李兮搬张凳子过来。

    林夫人带着冷笑，眯眼看着李兮，闵老夫人皱起了眉头，随老夫人看看苏世子妃，再看看李兮，又远远的看了眼苏四小姐，嘴角时不时往上挑，露出笑意。

    李兮走到放着苏世子妃那只玉腕的高几前，伸手试了试，转个方向，再试了试，示意苏世子妃身后那一排丫头，“太矮，垫高点。”

    几个丫头呆了，齐齐看向苏世子妃，苏世子妃也意外的呆了下，犹豫片刻，冲丫头微微颌首。

    苏世子妃的手腕下又垫进了一只锦绣垫子，李兮再上前，试试，转个方向再试试，又冲丫头招手，“太矮，再垫高。”

    她不让自己坐，那就只好让她高高举起贵胳膊接受诊脉了。

    “要垫到多高？”苏世子妃的脸色变了，李兮比划了下，“到这里……差不多了。”

    随老夫人一口茶呛咳了，闵老夫人‘噗’一声笑出了声，其它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十几位老夫人、夫人有的抿嘴笑，有的扭头装没看见，有的轻轻叹气摇头……

    “快给李姑娘搬把椅子来，瞧瞧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的就是喜欢胡闹。”

    闵老夫人发了话，满屋的丫头婆子齐齐看向苏世子妃，没人敢动，侍立在闵老夫人身后的邹嬷嬷转身示意华五小姐，华五小姐忙站起来，和邹嬷嬷一起，将自己坐在扶手椅推到李兮身后。

    李兮冲闵老夫人灿烂一笑，落了座，顺手从苏世子妃玉腕下抽掉一只垫子放到自己背后，重新搭好帕子，按上手指。

    “世子妃这脉长按如弦，看来您心里有很浓的怒意，嗯，看这脉象，世子妃这怒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对身体非常非常不好，这是一，二来，世子妃脉象细促无力，主过于瘦弱，根本没办法孕育子女，除了这两样，别的都好。”

    李兮抬手站起来，冲凌嬷嬷笑道：“烦嬷嬷回禀王妃，世子妃这两样病都不用吃药，第一件，多读书就行，读了书人就能明理，明理了就会大度，大度了就不容易生气，这一样病就好了；第二件，请你们厨房用心做点好吃的，请世子妃多吃多喝，等比现在胖上两圈时，就能一个接一个不停的生孩子了。”

    苏世子妃气的嘴唇乱抖，林夫人一张脸铁青。

    闵老夫人端起杯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苏世子妃，她刚才打了那个圆场，苏氏稍稍懂事一点，顺势下了台阶，何至于受这场羞辱？真是自找的！也不想想那天擂台上她整治那一对野鸳鸯的手段。

    闵老夫人喝着茶看热闹，随老夫人从一开始就在看热闹，林夫人气晕头了，其余的老夫人们，要么自忖身份不够，要么掂量着自己的水平，就怕劝不好，火上浇了油，苏家人个个性子古怪难侍候……

    李兮周围两三丈内，除了凌嬷嬷那一声‘是，烦劳李神医了’，没别的声响。

    李兮掸了掸衣襟，准备告辞走人。

    她往死地里得罪了人家府里最不能得罪的人，赶紧撤退吧！

    “李姑娘，一会儿咱们一块儿走。”大约是看出了李兮的意思，闵老夫人笑眯眯发了话，“你先去跟她们姐妹玩一会儿，走的时候你坐我的车，咱们路上说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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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七章 直截了当

﻿    李兮咽了口口水，好吧，一块儿走就一块儿走吧，她刚才还帮过她，再说，她总觉得这位老夫人不是坏人，至少对她不坏。

    李兮答应了，退后几步，走到已经站起来冲她不停招手的五小姐身边。

    五小姐斜对面，是苏四小姐和宁王妃嫡出的瑞安郡主，以及柳相公的孙女儿柳五小姐、兵部尚书白德全的嫡女白二小姐和其它几位小姐。

    华五小姐刚才坐的扶手椅给了李兮，这会儿也和苏四小姐等人坐在一起。

    白二小姐目光躲闪，想看李兮又无比心虚，想装着没看见吧，离的这么近，大家都看向李兮打招呼，她要是装看不到，那就显眼的不能再显眼了，这份心虚就得明明晃晃摆在大家，以及李兮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非常怕她，怕的简直能做噩梦！

    她怕她不是因为闵家那场事，而是从看了那个可怕之极的牵机死人之后才严重起来的，从那天起，她经常整夜做噩梦，梦见她狞笑着喂自己吃牵机！

    李兮带着微笑，团团见了一圈礼，刚刚坐下，苏四小姐指着身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笑吟吟开口了：“这是瑞安郡主。”

    李兮站起来，给瑞安郡主见礼。

    这一对姐妹不愧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使坏的手段一模一样，不就是让她多站起来一趟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这就是宅斗？

    “柳姐儿，刚刚你说七姐儿怎么了？病的厉害？”苏四小姐娇俏的扭着头，听话意是和柳五小姐继续刚才的话题。

    柳五小姐飞快的溜了李兮一眼，含含糊糊道：“也不是，她一直说病……”

    “七姐儿自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苦楚？如今竟然病的这样重，请的哪位大夫？到底怎么说的？”苏四小姐用帕子按着眼角，看起来担忧关心极了。

    柳五小姐眉头一蹙又舒开，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她极其不愿意说起柳七，老实说，柳七被关，她和家里的姐妹不知道多高兴，就是因为她被关起来了，她和家里其它姐妹才有机会跟着太婆出来走动，过了年她都十八了，婚事还没议定，出来走动也就半个来月，听阿娘的意思，已经有人探过话了，要是柳七早关进去，她早早有机会出来走动，亲事肯定早早就定下了，而且肯定会说一门非常好的亲事，如今她年纪大了，阿娘很急……

    “……这是你们姐妹情深，正好李姑娘在，不如你求求李姑娘，让她去给七姐儿诊一诊，都说她医德高医术好。”苏四小姐用帕子半掩着嘴，斜看向李兮。

    李兮淡定的看着她，她就知道，她这话是冲自己来的，果然，来了。

    “太婆已经给她请过大夫了！她又不是什么正经病……”柳五小姐有点急了。

    “你们柳家一向姐妹情深，那些大夫有什么用？今儿好不容易见到李姑娘，你也求一求李姑娘，让她手下略高抬一抬，放七小姐一条生路，可怜七小姐……还能熬几天呢？你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这么狠心看着，你说是不是？”苏四小姐抹着眼泪，推着柳五小姐，赤果果威逼上了。

    柳五小姐又气又急，一张脸涨的通红，求吧，她无论如何不想求，不求吧，那岂不是就成了狠心没有姐妹之情的人了？

    李兮赞叹不已的看着苏四小姐，这就叫宅斗高手么？

    离苏四小姐稍远的华五小姐悄悄挪了挪，又挪了挪，再挪再挪，挪的远远的，她们府上也关着一位呢！

    “你们家八小姐、九小姐可还好？”苏四小姐转头又拖闵家十一小姐，闵家姑娘多，却个个娇养，十一姐儿更是娇憨没有顾忌，没等苏四小姐说完，就赶紧摆手，“您可别让我求！我大哥求过了，他求了都没用，我更没那面子。”

    “噢！”李兮拨高声音，响亮而长长的‘噢’了一声，一脸的恍然大悟，指着苏四小姐，“我听明白了！你说的是柳七小姐、华六小姐，合伙在闵家坑我那件事？”

    苏四小姐厌恶的看着李兮提向她的那指极其无礼的手指，挪了挪，错过那根手指的指向，“李姑娘可真真是……我说呢，你怎么一言不发，你可真真是……是个憨厚的。”

    “我这人笨！”李兮直截了当，“你说了这半天，到底什么意思？我还是没听明白。”

    苏四小姐推着柳五小姐，拉住闵十一，“七姐儿不过一时玩笑过了头，如今关在祠堂里，病骨伶仃，苦不堪言，不过一点小事，李姑娘竟揪着不放，何苦呢？还请李姑娘慈悲大度些。”

    “玩笑过头？一点小事？噢！”李兮站了起来，轻轻拍着手，一脸的恍然大悟，“我这个人笨得很，不通世情，柳七小姐安排她家小厮要强行污辱我，敢情这是小事？那我明白了！原来在苏四小姐眼里，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兮啪啪拍着巴掌，“我们府上有好几个小厮，都挺喜欢四小姐你，回回见了你都看的眼睛发直，今天我也玩笑一回，请四小姐成全了那几个小厮，四小姐您看，是到您闺房中呢，还是到我们府上？要不就在这里也行！白芷，去跟青川说，苏四小姐觉得被人奸污、跟男人通个奸什么的，是小的不值一提的小事，让他安排安排！今天就了了四小姐的心愿！告诉他，找个活好的，四小姐你不是头一回吧？”

    白芷跟了李兮这些天，见识大涨，虽说听的目瞪口呆愕然之极，还是干脆利落的答应着，装模作样要往外走。

    整个暖阁里，从婆子到丫头，从小姐到老夫人，个个圆瞪着双眼，目瞪口呆，全体傻了。

    “五姐儿！过来！”随老夫人一声怒吼，柳五小姐吓的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又不敢稍慢半分，等她近了，随老夫人扬手就是两记耳光，“混帐！七妮子犯的那是该沉塘的大罪！是李姑娘大度，才留了她一条命！这事你难道不知道？知道还敢胡说八道！你的家教呢？你读的书呢？混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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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八章 陪礼道歉

﻿    随老夫人扬手又抽了一巴掌，把柳五小姐抽一仰倒在在地，一个劲儿的抽气，也不知道是不敢哭，还是哭不出来了。

    李兮仿佛没看到随老夫人指桑骂槐的发作，只管歪着头，兴致满满的看着摇摇欲坠、羞愤欲死的苏四小姐。

    擦！敢跟自己玩这个，不知道自己没读过女书，不懂什么叫三从四德么？

    苏世子妃气晕过去了，苏四小姐哭晕过去了，柳五小姐憋的太厉害，也晕过去了……

    李兮是被陆离领出宁王府的。

    回到梁王府，下了车，李兮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你等等。”陆离叫住了李兮，李兮停步，慢腾腾转过身，抬头看向陆离。

    “知道哪儿错了吗？”

    李兮别过头。

    “出门应酬，话要说的委婉，就算骂人也要骂的委婉，你看看你，奸污，通奸，活好，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混帐话？”陆离板着脸训斥。

    “我没读过书。”李兮嘟囔了一句。

    “你是得好好读读书了，这几天别出门了！让崔先生好好找几篇文章给你看！崔先生这先生是怎么当的？让他教导你读书，这是怎么教导的？”

    正在兵部核对辎重单子的崔先生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闵老夫人上了车就开始笑，笑的虽然没声音，肩膀却不停的耸动。

    “李姑娘是……又粗鲁又莽撞！这真是……那些话说的，真是难听！也难怪苏四小姐晕过去，可这也不能全怪李姑娘，”邹嬷嬷递了杯汤水给闵老夫人，“苏家这位四小姐，唉！她要是真心替七小姐出面，那也就罢了，至少这心是好心，可她哪是替七小姐求情，她明明是借着七小姐这事暗示李姑娘心狠，把人家往泥地里踩，照我说，活该！”

    “可不就是活该。”闵老夫人用帕子按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苏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她想嫁进梁王府，不好好巴结李姑娘也就罢了，还敢当众挑衅？今天这样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算好的，要真是让她欺负了李姑娘，李姑娘失了面子，她就不想想，李姑娘这面子难道不是梁王府的面子？难道不是陆二爷的面子？真是个蠢货！”

    “陆二爷……真会娶她？”

    “这可说不上来，毕竟苏家的名声在那儿放着呢，娶回去好好供几年，等有了一儿半女，握一点苏家血脉在手里，就足够用来收天下士子的心了，有了孩子再让她一病死了，或是干脆就让她生孩子直接生死，陆二可就里里外外赚全了。就她那样的蠢货，死在陆二手里只怕还得感恩戴德呢！”闵老夫人几句话说的冷酷异常。

    邹嬷嬷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司马府里，司马六少听妹妹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说了宁王府那一场热闹，只笑的前仰后合，声音都变了。

    “六哥，我真喜欢李姐姐！太喜欢太喜欢了！”五小姐跳着拍着手，简直不知道怎么样表达自己这份热烈的喜爱，“李姐姐太厉害了！我要是能象她这样该多好！这就叫快意恩仇对不对？”

    “别傻了，”司马六少伸手拉了拉妹妹的耳朵，“你没有她的本事，学不了她。再说，你不用学她，你有六哥我呢。”

    “李姐姐的本事？医术？”

    “嗯，只怕不光医术，她是个怪物，”司马六少示意五小姐坐下，“梁地军中现在正尝试用一种药包，据说能让轻伤者痊愈如初，让重伤不死，这药包，就是李姑娘特意做给陆二的，前天擂台上那个山道年蒿制糖丸的方子，如今山水闵家和梁王府的药铺都在试制，”

    顿了顿，司马六少脸上露出丝讥笑，“这生意要是做起来，那可真真正正叫财源滚滚，咱们的翁翁也伸了手，还让阿爹总管这事，哼！”

    五小姐脸色微变，司马六少轻轻拍了拍她，“别怕，咱们都长大了，不怕他。六哥告诉你，李姑娘的师父，必定是神仙之流的人物，前儿她在樊楼，传了那味李氏蒸凤爪……”

    “好吃极了！我特别特别喜欢！”一提豉汁蒸凤爪，五小姐口水满嘴。

    “这些事，件件都是金山银海的大生意，她一件也没放心上过，随手拿随手给，全然不当一回事，她有这样的本事，别说今天不过骂了苏四小姐几句，就算她真把苏四小姐配给了哪个小厮，陆二也一定会帮她把事情扛下来。”司马六少不知道想到什么，出了一会儿神，慢吞吞道：“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梁王府清琳院，李兮神情郁郁的趴在窗台上。

    她今天昏了头了。去之前，她打定了主意的，就一个字：忍！可她就在宁王妃面前的表现还行，到了后园子……唉，完全脱线！照理说，美人当前，她应该脾气特别好才对……

    李兮下巴一下一下磕着窗台，一声接一声叹气，今天她说的那些话，确实太粗俗，她真是昏头了啊，怎么把‘活好’这样的词都说出来了呢？这让人家怎么想？这让他怎么想？

    前院里，陆离比李兮郁闷多了，他都快要闷出血了，他送到宁王府陪礼道歉的礼物不但被退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大堆东西，以及一个一脸别扭的宁王世子。

    宁王妃听说了后园子里的事，大发脾气，一口咬定必定是苏氏和她妹妹的错，李神医那样懂事明理医术高明医德高尚，怎么可能有错？备了厚礼，逼着世子立刻上门陪礼道歉。

    送到苏家的礼物也被抬回来了，随礼物来的，是苏四小姐和苏世子妃嫡亲兄长苏三爷，苏三爷怒气冲冲，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离和宁王世子大眼瞪小眼，苏三爷紧挨宁王世子站着，怒目陆离。

    “咳！今天的事，是舍妹失礼了。”陆离先开了口，冲宁王世子一个长揖，冲苏三爷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是贱内和……在先……”世子嘴里含含糊糊一阵呜噜，抬头看了眼苏三爷。

    他家‘贱内’还时昏时醒呕吐不止，气成这样，还要他给人家道歉！他实在是气不过！

    苏三爷更是气晕了头，“这是失礼的事？这叫失礼？”

    四妹妹说她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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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九章 分毫不让

﻿    “舍妹自小跟师父在山上学习医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非常疼爱她，凡事都由着她的性子，回到太原府，母亲怜她自幼离家，那份疼爱远远超过对我和兄长，不瞒你说，我从来不敢招惹她。”

    陆离一脸苦笑，冲宁王世子连连长揖。

    “唉，不怕世子笑话，都说我冷酷无情，杀人如麻，我这个妹妹……咳咳！”陆离拳头按在嘴上，好象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前几天擂台上的事，两位也看到了，不怕两位瞧不起，我是真不敢惹她，真惹恼了她，哪天她把我活着剖开都说不定。而且。”

    陆离长叹了口气，“来前家母交待过，就算搭上我的命，也不许伤了表妹一丝一毫，家母之命，在下无论如何不敢违逆。”

    “二爷言重了，何至于此？不过就是陪个礼道个歉的事。”宁王世子听的恼怒，干笑道。

    “柳家七娘子坑害舍妹的事，柳家也罢，华府也好，都已经有了定论，这是过去的事了，令妹却立逼着舍妹原谅柳七娘子，含沙射影暗示舍妹不够慈悲大度，舍妹是否慈悲，是否大度，坊间自有公论，还用得着再用原不原谅柳七娘子来证明？舍妹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也就是说话直了些，不够委婉而已，难道四小姐就容不下了？那四小姐的慈悲大度呢？四小姐的慈悲大度，倒是要证明一证明！”

    陆离后背笔直，看着苏三爷，话说的极不客气。既然不肯就坡下驴，那就好好说道说道，先前他已经表达过态度，送了厚礼过府，既然不接受，那梁王府也不是怕事的人家！

    “柳七娘子这事，不瞒两位说，计较的是我，不是舍妹！两位也知道，我从来就不是慈悲大度的人！这件事，谁要再想出头多管闲事，只管来找我，若再骚扰舍妹，休怪我不客气！”

    “你？！”苏三爷气晕了。

    他来得急，没顾上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陆离正想和他家攀亲，他以为他这趟过来，不管说什么，陆离必定不敢说半个‘不’字。

    宁王世子脸色变了，事涉四小姐，陆离说话还能这样阴狠不客气，难道结亲的事有变化？

    “若只是不够委婉，想来四小姐也不会计较。”宁王世子心里七上八下，干笑着打圆场。

    “别人对舍妹实打实做下的事，四小姐都觉得是小事，不值得计较，舍妹不过说了几句话，又没真对她怎么样，四小姐难道就要计较了？四小姐识书达礼，想来不至于这样宽以待已，严以对人吧？照我看，咱们都是多管闲事，这是她们小姑娘的事，四小姐比舍妹年长，若觉得舍妹哪儿做的不对，或是哪句话说的不妥当，只管教训就是了，咱们两府是通家之好，四小姐替我教训舍妹，在下只有感激的。”

    陆离似笑非笑，冲宁王世子拱了拱手，又冲苏三爷拱了拱手。

    宁王世子心里的惊凉更重，陆二寸步不让，这句只管教训极其蛮横不讲理，他那位表小姐是四小姐能教训的？要是能教训，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儿了！

    “好！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苏三爷又惊又怒，气晕了头。

    “三爷，这是她们小姑娘们的事，咱们，我！”陆离手指点了点自己，再伸出去，在苏三爷胸口点了几点，点的苏三爷随着他的手指往后摇了几摇，“还有三爷你，还是别插手的好，不然……三爷这不是让在下为难吗？”

    “三哥怎么会插手她们小姑娘的事？”宁王世子一拉一推，将眼看要暴怒而起的苏三爷推到自己身后，“你说的对，这是她们姐妹的事，小姑娘家，今天吵了，明天好了，这都是常有的事，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实在不值一提！二郎今天若没什么事，咱们三个找地方喝几杯？好一阵子没痛痛快快跟二郎喝一杯了。”

    “敢不从命？”世子态度转软，陆离立刻笑容如春风，躬身往外让宁王世子。

    宁王世子推了把苏三爷，和陆离并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落雁山上的那座小院里，姚圣手盘膝坐在炕上，聚精会神的翻看手里厚厚一叠纸，看一张往炕几上放一张，看到最后几张，上身一下子挺直，捏着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大壮！把马牵出来，咱们进城！”姚圣手将最后几张纸放到炕几上，急急忙忙下了炕，伸手抱过斗蓬就往外奔。

    “老爷，这天儿都黑了，您是说要进城？天黑了路不好走。”大壮进来，莫名其妙看着急切的有几分仓皇的姚圣手。

    “我等不及！快走吧，咱们路上慢点。”姚圣手披上斗蓬，抖着手，半天也没能把斗蓬带子系上。

    姚圣手下了落雁山，头一个收到消息的，是梁王府。

    陆离刚刚歇下，明山收到这个信儿，直接进屋禀报。“二爷，落雁山下飞鸽传书，圣手药王下山了，看方向是往京城来了。”

    陆离翻身坐起，接过那张细细的竹油纸扫了一眼，拖了鞋起来，背着手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深吸了口气，“吩咐下去，盯紧姚先生的行踪，两刻钟报一次，去请崔先生过来！”

    “是！”明山垂手退出。

    小厮侍候陆离穿了衣服，陆离出来，崔先生已经到了。

    “出什么事了？”崔先生走的急，呼吸有些不稳。

    “姚先生下山了，应该是往京城来了。”陆离嘴角挑着的笑意时隐时现。

    “下山了？真下山来见？李姑娘？”崔先生惊愕万分，陆离点了下头，“我想应该是，这样看起来，姚先生当年失踪，学那些医术毒术的人，和阿兮的师父必定关系密切，说不定，就是阿兮的师父。”

    “真是令人心驰神摇，令人向往。”崔先生呆了呆，一边说一边惊叹。

    “先生先别向往，姚先生既然下了山，既然来了，这事，就得好好安排安排。”

    “二爷说的对！这声势一定要扬得高，越高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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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三人小组

﻿    “老永平侯！”

    两人同时说道，陆离笑起来，崔先生也哈哈笑起来。

    “这事就烦劳先生去安排。”陆离冲崔先生拱了拱手，崔先生长揖答应，赶紧出去了，这一忙只怕要忙上一整夜。

    司马六少也就比陆离晚了一两刻钟，就收到了圣手药王下山的消息。

    司马六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开始叫，“快快！快！把我衣服拿过来，鞋！还有……爷要出门，伴月呢？快去趟罗医正府上，叫罗大，就说我在樊楼等他，还有闵大少，你亲自去！让他们快！越快越好！唉哟！手轻点！爷的头发……快去！”

    司马老相公屋里的灯也亮了，听了禀报的司马老相公出了一会儿神，问道：“小六呢？”

    “说是要出府。”老仆瞄着老相公的脸色答了句，司马老相公象是舒了口气，神情惆怅又怀念，“那老家伙总算下山了，我还以为他要在山上呆一辈子呢，明天他进城，你替我到城门口迎一迎，拿张帖子，跟他说，我想请他喝喝茶、说说话儿。”

    “是。”

    “把灯熄了吧。”司马老相公吩咐了句，老仆上前扶着他重新躺好，熄了灯出去了。

    司马老相公睁眼躺在床上，好半晌，悠悠叹了口气，老姚下山了，今儿夜里，皇上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

    闵大少只比罗大少爷晚了半步，一头扎进樊楼雅间，司马六少虽然还是宽袍大袖，却没有平常穿的那么繁杂，看起来倒顺眼多了。

    “出什么事了？非得半夜三更把人叫醒！”闵大少一屁股坐到炕上，拍着桌子横着司马六少。

    “圣手药王下山了，骑着马，带着大壮，天亮前就能进永定门。”司马六少下巴微抬，摇着折扇，一脸的得意洋洋。

    “噗！”正喝着茶的罗大少爷惊的太厉害了，刚抿进嘴里的茶喷了那面闵大少一胸一脸。闵大少被他喷的两只手用力抹脸，一个劲儿的干呕，“呕！呸！呸呸！恶心！”

    “我这儿说正事儿呢！”司马六少‘啪啪’拍着桌子，“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啊？”

    “真真……真……下山了？”罗大少爷太震惊了，舌头打结，脑子打结，整个人都打了个结。“他他……他……下山了？”

    “你能不能出息点？”司马六少气的翻白眼，他这俩帮手，一个傻一个笨，要不是实在没人可用……

    “圣手药王下山了……”闵大少爷一脸茫然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恍然明白了，“你说的是圣手药王？你做梦吧？说胡话呢？”

    “不能让他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这动静得大，越大越好。”司马六少完全忽视了闵大少爷，看着一个劲儿搓脸的罗大少爷道。

    “真是来看李先生的？”把脸搓的通红，罗大少爷总算从震惊中醒过神，能正常思维了。

    “你说呢？”司马六少‘哗’的抖开折扇，刚得意的摇了几下，又猛的收了折扇，心里一阵接一阵烦闷，她还在梁王府，在陆二那小子手心里！药王这场事过后，李姑娘这名声就张扬的差不多，得让她搬出来了！

    “喂！李姑娘的医馆你修的怎么样了？”

    司马六少这一个大跳跃，把罗大和闵大少一起问愣了。

    “梁王府那位赖先生图还没出好，说……”

    “梁王府？”司马六少跳了起来，“你不是说要给李姑娘修医馆？关梁王府什么事？梁王府怎么插进手来了？你什么意思？舍不得银子？”

    “我呸！”闵大少也跳了起来，“银子算什么东西！你又没说不让梁王府插手！陆二爷都去过两三趟了，那是人家表妹的医馆，怎么就不能插手了？”

    “你！”司马六少被他气的离吐血不远了，可就算吐出血，他也不敢告诉闵大少为什么不能让陆离插手，他告诉了闵大少，那就等于告诉了整个汴京城！

    “好好好！好！你……你好！我告诉你，你去把医馆隔壁……有一间五进的宅子对吧？去买下来！你别冲我瞪你那一双大傻眼！去买下来！给李姑娘用。”

    “你疯了？她要宅子干嘛？她……”

    “就你这样的蠢货，我说了你觉得你能听得懂？让你买你就买！”司马六少咬牙切齿，恨不能跳到闵大少身上猛踩狂踹。

    “人家没说卖……好好好，我去买，去买！”闵大少看着恨不能咬他一口的司马六少，虽说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可下意识里，他已经确定了是自己的错，司马六比他聪明的多得多这个认知，已经深入到他的骨髓里。

    “得赶紧告诉李先生。”罗大完全沉浸在他师祖竟然下山来找李先生这件惊掉他下巴的大事，压根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

    “告诉她干什么？”司马六少看向罗大少爷的目光鄙夷到不能再鄙夷了。

    “不告诉她？”罗大少爷大惊而慌，“万一……”

    “你怕她见了你那位师祖失了礼？怎么着，看样子你准备把李姑娘送到城外迎接你那位师祖去？”

    司马六少一脸讥讽，罗大少爷一脸犹豫迟疑，看向闵大少爷，闵大少爷看看罗大，再看看司马六少，其实他很赞成罗大少爷的意见，圣手药王老爷子下山了，那还不得赶紧迎出去？

    可他刚刚吃了排喧，不敢发表意见。

    “听好了！你明天一早出永定门，要装着是偶遇，看到圣手药王就惊叫，喊的越响越好！你也去，跟他离个二三十步，他一喊，你就跟着喊，一边喊一边往城里跑，多带些嗓门宏亮的小厮，一路跑一路喊，喊的越响越好，惊动的人越多越好，先回你们府，再到华府找你姑婆，之后听你姑婆的。”

    司马六少指着罗大和闵大少挨个吩咐，“你，等他一跑，你就上前侍候你师祖，人指定多，你也多带人，第一护住你师祖，第二，杀开一条路，陪你师祖去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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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一章 药王下山

﻿    罗大和闵大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罗大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么一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师祖下山了，来找李先生了！那李先生肯定声名雀起，肯定比在擂台的时候更加响亮！说不定这一回就誉满天下了，主意是好主意，可师祖……他……”

    罗大苦着张脸，这不是明摆着坑害师祖他老人家么！

    “老爷子修身养性那么多年，早就是半仙之体了，哪会计较这些小事？再说，这事又瞒不住人，咱们不用，陆二也不会放过，他那头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利用！”

    提到陆二，司马六少的声音一路走低，他没权没势没银子，手里能用的人就眼前这俩傻子，跟陆二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法比！

    以后，李姑娘离开了梁王府，他能象陆二那样护得住她吗？以后……怎么办？要低头吗？

    “不管他！咱们做咱们的，快去吧！”司马六少的心情跟声音一样，从峰顶直落谷底，罗大莫名其妙，闵大少更加莫名其妙，聪明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

    圣手药王带着仆人大壮，一路兜着圈子，急急忙忙往京城赶。

    姚圣手已经十几年没下过山了，大壮更是几乎没进过城，要是白天大约还好，赶上这天夜里满天厚云，姚圣手和大壮都没有赶夜路的经验，连支火把都没带，简直就是两眼一摸黑，只凭着直觉往前奔。

    周围不知道多少暗哨，蹲在草丛里、山石下、树杆后，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主一仆错了兜回来，兜回来再错……

    罗大少爷在永定门外一射之地，直等到日上三杆，脖子伸的都快缩不回来了，眼睛酸的一个劲儿的淌眼泪，还是没看到他师祖姚圣手的身影。

    罗大少爷急的团团转，有心再往前迎一迎吧，犹豫了半天，没敢动，再往前人就少了，就怕不等他喊好，就被他师祖呵止了。

    可不往前迎吧，这等的实在让人心里火烧油煎一样！

    永定门城楼上，陆离没穿斗蓬，一件靛蓝长衫，背着手，长身玉立，面无表情的远眺着永定门外通往落雁山的方向。

    姚圣手再有半刻钟就能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了。

    陆离目光往下移，又落到翘首以盼的罗大少爷身上。

    罗医正不知道姚圣手下山的事，罗大却知道！陆离的目光又落到又城门洞前窜进窜出的闵大少身上，这两个人已经挤眉弄眼好几个回合了，是谁指挥的谁？或者……是谁指挥的他们俩个？

    司马睿！

    陆离眼睛眯起，罗大等在这里，是想等姚圣手一出现，就把他劫到他们府上？不对……应该不是这样，就凭他罗大，能劫走姚圣手？要劫也得是罗医正和刘太医亲自出马……

    先看看……

    远远的，姚圣手和大壮出现了：一人一身土，衣服上全是树枝山石勾出的破洞，脸也脏了，头发也乱了。

    陆离看的两根眉毛抬的老高，忍不住笑起来，老爷子这夜路赶的真称得上千辛万苦，都说姚圣手性子稳重，这次怎么会急成这样？到底什么事让他如此急切、如此激动？

    罗大也看到师祖了，惊喜交加，那一声惊呼高喊发自内心，“师祖！师祖真是您啊！师祖！师祖您受苦了！”

    “是圣手药王！是圣手药王！”城门洞前的闵大少带着一大群嗓音特别宏亮的小厮长随，没等罗大的喊声落地，就一声接一声的高喊，以城门洞为中心，如汹涌的钱塘潮一般往四周扩散。

    陆离看的目瞪口呆，他压根没想到罗大和闵大少会这么做！

    这是什么意思？这岂不是和他故意漏消息给老永平侯一样的目的？这岂不是和他一样，想让姚圣手下山见阿兮这件事闹到最沸沸扬扬，把阿兮的名声扬满天下？

    司马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干什么？

    陆离想到前几天的切蹉，眉头拧紧了，司马睿！他想干什么？

    可怜姚圣手艰苦跋涉了一夜，身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原本看到城门，刚要舒口气，被他徒孙这一嗓子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姚圣手没进永定门，就被无数的好事者围的水泄不通。

    罗大鞋子掉一只，幞头早找不到了，顶着张因为兴奋紧张而发白的脸，扎着手挡在师祖面前，喊的嗓子都哑了，“都让让！让让！我师祖要进城！让让！都让让！”

    “去，帮一帮他，看看他往哪儿去。”

    陆离心里沉着疑惑，头也不回的吩咐明山。

    他刚才只想了一面，也许罗大制造声势，是要把姚圣手请到他们府上去……

    京城要是有圣手药王坐镇，对罗医正也罢，刘太医也好，就好比没娘的孩子突然有了娘，还是嫡嫡亲亲的亲娘！

    城门洞里的人群很快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还算宽敞的通道。大壮牵着两匹马，紧紧跟在姚圣手身后，神情仓皇。

    他人生头一回碰到这样的状况，幸亏有姚老爷，要不然，他早吓的撒丫子跑了！

    姚圣手已经恍过神，脸色冷下来，眼睛里的恼怒一片浓过一片。

    他收了两个徒弟，大刘让他生气，二罗更让人愤怒！

    “你走吧！我这里用不着你！”姚圣手恼怒的话淹没在汹涌鼎沸的喧嚣中，罗大只看到师祖嘴巴动了，压根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一边扎扎着手，一边艰难扭头问师祖，“师祖！您说什么？您刚才说话了？”

    姚圣手气的紧紧抿着嘴，想一怒而走，可周围全是想一睹药王风采的八卦市民，哪个方向都挤不出去！要不是罗大和几个小厮拼命撑起块地方，圣手药王大约已经被热情的市民挤成肉饼子了。

    永定门门口热闹的沸反盈天，梁王府角门那间小院里，李兮正有几分无精打彩的给人诊着脉。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她一无所知，她身边的知情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不告诉她！

    她还正在懊恼昨天的事，唉，她说话太不讲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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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二章 老永平侯

﻿    姚圣手清静了十几年，清静到听花开听叶落的，一会儿功夫，就被乌压压的人头和沸反盈天的尖叫声晃的眼晕，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我不会去你们府上！我是来找梁王府那位李姑娘！”姚圣手气的脑门青筋暴起，一把揪过罗大少爷大吼道。

    “我知道我知道！”罗大少爷眉开眼笑，他知道他要去找李先生，他就是来接他去找李先生的。

    “圣手药王要去拜望李神医！”人群里一声响亮之极的尖叫，这耳朵可真够灵的！

    “唉哟喂！老药王来找小药王！”“不得了！又要打擂台了！”“药王来替徒弟报仇了！”

    ……

    人群里一声接一声，乱七八糟喊什么的都有，姚圣手听的目瞪口呆，揪着罗大都忘了松手。

    一丝不安从心里往外漫延，难道他中了什么圈套了？

    “姚爷！姚大哥！真是您哪！您可算下山了！姚哥啊……”人群外一声苍老的声音象炸雷一般响起，一声姚哥没喊完，突然放声号啕。

    和姚圣手隔了七八层人墙的地方，一位身材高大、锦衣华服老永平侯不知道踩在哪里，大半个身子跃在人群，冲姚圣手张着胳膊，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姚圣手仰头看着他，眼眶也湿了，松开罗大少，想抬手和老永平侯打招呼，手抬到一半，却又僵在半空。

    “都让让都让让！给药王爷让出条道来！”人群中，几个精壮大汉出声出头，开始维持秩序。

    “就是！围成这样，成什么样子？来来来！大家一起，给药王爷他老人家让出条道！”大汉声音刚落，周围一片整齐的响应声，几十个壮汉一推一串，挤到前面，将堵住路的闲人推到后面，手拉手清出条通道。

    老永平侯挤进来，跪倒在地，抱着姚圣手两条腿哭的差点上不来气。

    “都一把年纪了，不能再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怕人家笑话。”姚圣手弯腰搀扶老永平侯，满腹的酸涩感慨伴着丝丝温情，一时间只觉五味俱全，却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姚爷！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听说您进城了，我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姚哥，没想到我黄大胜死前还能见您一面！”

    老永平侯脸上的泪蹭在姚圣手污脏的前襟上，只几个来回，就蹭成了三花脸。

    “起来！”姚圣手看的又是心酸又是想笑，伸手拉起他，老永平侯用衣袖抹着眼泪，恍然叫道：“你瞧瞧我！老糊涂了！你们！都过来！给姚爷磕头！三拜九磕！都给老子磕响头！”

    老永平侯冲身后一声中气无比充足的大吼，直吼的房顶的瓦都抖了抖。老永平侯身后不远，仆从家丁拼了老命维持住的一点小空间里，挤挤挨挨站着永平侯府所有的人，从永平侯夫人到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奶娃。

    “你这是……干什么？”姚圣手惊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罗大少爷看着挤在中间，快哭出来、或者已经一脸眼泪的永平侯府诸少奶奶和小姐们，啧啧几声，无比同情，有这么位祖父，真是……罗大少爷砸吧着嘴，够可怜的！

    “让开地方！都让开，人家要磕响头了！”那群壮汉一脸严肃往外赶人，已经撑的快透不过气的仆从家丁们一口气松下来，差点晕倒在地上。

    “在这个地方……你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快叫她们回去！成何体统？”

    姚圣手又气又急，老永平侯转回头，虎着的脸瞬间百花绽放，“这头一定得磕！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老伴儿的救命恩人，没有您，哪有这帮兔崽子？没有您就没有他们！这头哪能不磕？他们不孝敬没事，不能不孝敬您！这是我们黄家的家规！我定的！快磕！”

    老永平侯一回头，一张脸瞬间又黑如锅底，成了凶神恶煞，罗大少爷看的叹为观止，变脸之快，老永平侯天下第一！

    永平侯府全体，除了老永平侯，全部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咚咚磕头，他们老爷子说磕响头，那是一定要出声的！

    围观的人群兴奋的又是叫又是笑，口哨声和尖叫声齐飞，这可比一台大戏热闹多了。

    陆离站在城门楼上，看的一边笑一边摇头，老永平侯打仗有多勇猛，就有多莽撞，一点准备没有，就带着全家几十口出府，这么多女眷，既不许坐车，也不许骑马，要不让他让人暗中护卫，眼下这事就不是热闹，而是祸事了！

    远远的，一群衙役举着水火棍，跟在府尹后面，急忙忙往这边狂奔过来，陆离嘴角挑起笑意，掸了下衣襟，冲明山打了个手势，不紧不慢的下了城门楼，回府等着下一场大戏去了。

    老永平侯激动的谁也劝不住，姚圣手无可奈何的受了永平侯全家的三拜九磕大礼，拿翻脸威胁，老永平侯总算让了一步，只留下四个儿子跟在自己后面‘随时侍候’姚爷，大手一挥，允许其它人回去了。

    老永平府一家走了，姚圣手眼前也没得清静，罗医正跑的鞋子都掉了一只，一眼看到儿子寸步不离的跟在师父身边，欣慰之余又犯了疑惑，这小子半夜就出去，难道就为了这事？他怎么知道的？

    刘太医几乎跟罗医正同时，一张脸泛着青色，听到师父下山的消息，他心里没有喜，只有惊，以及恐。

    司马相公的老仆挤上来递上司马老相公的帖子，姚圣手神情极其疏离淡薄瞄着那张帖子，示意罗大，“收着吧，告诉你家相公，我下山跟不下山没什么分别，没什么好见的。”

    司马老相公老仆后面，还站碰上一连串的管事，举着大红禀帖，姚圣手厌烦的扭过头，示意老永平侯，“你陪我去一趟梁王府，我这趟下山，是想见见那位李姑娘。”

    “我就说！您老怎么下山了！姚爷，我告诉您哪，那位李神医，那可真是……神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太神了！神了！”

    老永平侯竖着大拇指，夸来夸去，就两个字：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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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三章 旧事旧识

﻿    老永平侯容光焕发，陪在姚圣手身边，一边走一边挥着手不停的大声嚷嚷，时不时喷姚圣手一脸口水。

    罗大紧紧跟在师祖身边，负责收帖子，一会儿功夫就收的抱不住，罗医正急忙上前接过，一会又满了，罗医正赶紧将怀里的禀帖塞给刘太医，自己再上前接过。

    刘太医抱着厚厚一摞禀帖，一张脸青红不定，不时强笑一笑，却比哭还难看，师父下山是为了见那个贱人！怎么会这样？师父会不会将自己清出师门……

    没走出多远，柳相公迎上来，没等他寒喧几句，司马相公到了，宁王也到了，闵老夫人也到了……

    姚圣手这一趟梁王府之行，一直走到差不多中午才到。

    李兮懵懵懂懂，呆滞的看着眼前一身污脏的姚圣手，以及姚圣手身后庞大的贵人队伍。

    “不知药王爷驾到，未能远迎，离和小妹失礼了。”陆离上前，毕恭毕敬的见礼。

    “你就是老陆家那个小的？长这么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离是李兮表哥的原因，大家都觉得姚圣手待陆离分外温和。

    “是！家父生前常常说起药王爷。”陆离恭敬再揖。

    “嗯。”姚圣手‘嗯’了一声，眼睛定定的看着正好奇的上上下下打量他的李兮。

    “这是小妹，姓李，名兮，归去来兮。”陆离顺着姚圣手的目光，介绍的恰到好处。

    “李兮见过药王爷。”李兮曲膝见礼，虽说她觉得药王爷这个称呼很怪，不过陆离既然这么称呼，那跟他指定不会错。

    “不敢当，不知道李姑娘……”姚圣手一句话问到一半，后面一半戛然而止，正支着耳朵听的紧张的闵老夫人和司马老相公，以及柳相公等人差点急出一头汗。

    唉！不带这么断句的！

    李兮莫名其妙看着脸色绯红，看起来激动极了的姚圣手。

    “不知道……还有……还有……”姚圣手激动的几乎摇摇欲坠。

    李兮愕然，陆离上前一步，扶着姚圣手的胳膊，“您从山上一路赶过来，肯定累坏了，先去沐浴洗漱，歇一歇再和阿兮说话，您看好不好？”

    “对对对！您先换换衣服，歇口气。”李兮赶紧附和，她也得喘口气，弄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好！你……您说……且容我沐浴干净，再……说话！”姚圣手眼睛直直看着李兮，语不成句。

    闵老夫人眼睛亮极了，紧紧盯着李兮，两只手不停的颤抖，姚圣手激动成这样，必定和他那一段奇遇有关，关于他那一场奇遇……她算是知道的最多的人之一，那段奇遇到底是成全了他，还是祸害了他？

    司马老相公紧盯着闵老夫人，眼睛闪着精光，一点点眯起，柳相公从姚圣手看到司马老相公，再顺着司马老相公的目光看向闵老夫人，目光猛的跳起，满是愕然。

    宁王又是感慨又是难过的看着姚圣手，他把自己困在山上这十几年，人都困傻了，当年的姚圣手，挥洒自若，多让人羡慕……

    老永平侯护在姚圣手身边，根本不容别人近身，一路躬着腰，笑哈哈‘侍候’姚圣手去沐浴洗漱。

    要招待这么多的贵人，整个梁王府忙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你让我、我让你，你拿绊子、我发大招，叙个座次叙出个刀光剑影，没等大家都坐下，门房飞奔进来禀报：“二爷！宫里来人了！是老梁太监！”

    一听说是老梁太监，刚刚坐定的人群‘呼’的全站了起来，跟在陆离身后迎了出去。

    老梁太监是前朝太祖身边的小内侍，功夫很好，有一回皇上立了大功，向太祖讨要老梁太监，太祈就把老梁太监赏给了皇上。

    那时候两个人都才二十出头，之后，老梁太监跟在皇上身边出生入死，不知道救了皇上多少回，后来皇上成了皇上，老梁太监名义上统领禁中，其实他早就皈依了佛门，只清静修养，不问外事。

    这世上能跟皇上对坐喝酒到醉的没几个人，老梁太监是其中一个。

    陆离往外走的很快很急，脸上带着浓浓的笑，眼底却闪着意外和凝重。

    竟然惊动了老梁太监，姚圣手这趟下山，好象比他想象的复杂诡异得多，难道姚圣手这趟下山、或是阿兮身边还藏着他没想到的秘密？

    老梁太监又高又瘦，满脸温和的皱褶层层叠叠，显的非常苍老，只目光清澈的如同婴孩一般。一身半旧的大太监服饰，衣服上折痕极其明显，离的近了，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味道，看样子这身衣服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上过身了。

    看着陆离一路小跑过来，离了四五步就要长揖，老梁太监声音温缓，“皇上口谕。”

    揖了一半的陆离急忙跪在地上，紧跟着陆离出来的司马老相公等人也急忙跪倒在地。

    “皇上口谕：告诉陆离，好好侍候老姚，若是老姚不想见人，让陆离替他挡一挡。”老梁太监传的口谕极其家常。

    陆离磕头接旨，站起来再长揖一礼，老梁太监将陆离打量了一遍，脸上的皱褶弯出笑容，“有你这样的儿子，是老陆的福气。”

    “梁伯伯夸奖了。”陆离毕恭毕敬。

    “老姚呢？”

    “小侄让人侍候药王他老人家先去沐浴洗漱了，梁伯伯先到大殿宽坐，喝杯茶略等一等。”

    “好。”老梁太监动作缓慢的示意陆离，走前几步，挨个客气恭敬的和司马老相公、闵老夫人等人颌首招呼，一起进了正殿。

    姚圣手去沐浴的时候，陆离给了李兮一个眼色，示意她可以走了，李兮对着成群的贵人正头皮发麻，得了陆离的眼色，简直如蒙大赦，撤的快到不能再快。

    姜嬷嬷陪着她撤到后面暖阁里，这位从天而降的圣手药王让李兮又惊又怕，顾不得自己那些纠缠无比的乱麻心思，赶紧让白芷去请陆离过来，她得好好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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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四章 大王小王

﻿    白芷很快回来了，一脸惊疑，因为跟来的那一群贵人，一个也没走，二爷在陪贵人们，实在脱不开身。

    李兮惊的脸上的肉都僵了，别的人她不知道，那司马老相公和柳相公简直是天下最忙的人，竟然有空留下了！

    “白芷，你再跑一趟，请二爷过来，无论如何请他过来一趟！”

    李兮一边用力揉脸，一边吩咐，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她得问清楚才行，要不然……要不然会怎么样？唉！早知道不打那个擂台了，都是司马六害的她！

    “小蓝呢？去把小蓝找来！快去！”李兮转了几圈叫道，得赶紧把小蓝找回来，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实在不妙得赶紧逃！

    “小姐！小姐！”白芷几乎是扑进来的，“二爷……宫里来人！是老梁太监！老梁太监来了！”

    “是谁？”姜嬷嬷惊叫失声。

    “是……老梁太监！”白芷艰难的咽着口水，以和李兮同样的高度，把李兮生生看出了自己在白芷面前就是珠峰的感觉！

    姜嬷嬷看向李兮的目光里都是惊愕和困惑，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直到姚圣手沐浴洗漱出来，陆离也没能抽身过来解决李兮该怎么办的问题。

    “烦你跟你们二公子说，我这趟下山，就是为了见见李姑娘，和李姑娘说几句话，别的……我避世多年，早就了了凡尘俗务，见过李姑娘之后，我就直接回山上了。”

    “你听明白了？姚爷的意思，你去跟你们二爷说！姚爷谁也不见！让他们都回去！”老永平侯声音响亮的跟打雷一样。

    “是！”明山波澜不惊，垂手答应。

    “烦你寻个人，带我去见一见李姑娘。”姚圣手下意识的拂了拂衣襟。

    “是！”明山答应，招手叫过青川，引着姚圣手往暖阁过去。

    走近暖阁，姚圣手没进去，先围着暖阁转了一圈，见暖阁四面疏朗、视野开阔，非常满意，转身嘱咐老永平侯，“你在这里替我看着点儿，不要让人靠近。”

    “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暖阁半步！皇上来了也不行！”老永平侯胸脯拍的啪啪响。

    姚圣手上了一级台阶，停下来仰头看着暖阁，停了一片刻，才上了第二级，一级一顿，上到暖阁门口，姚圣手拉了拉袖子，拂了拂衣襟，又挪了挪，对着暖阁门站在端端正正了，对着暖阁深深一揖。

    暖阁下，老永平侯的巡逻圈外，青川看的瞪大了眼睛，看药王爷这架势，仿佛他要见的是比皇上更尊贵的人物！

    “姚景请见李姑……”

    “不见不见！”李兮正团团转抓狂一会儿见到药王要怎么办，哪有功夫见什么姚景！不等门口这一声通传说完，就不耐烦的摆手拒绝。

    姜嬷嬷和白芷腿一软，差点一头跄到地上，这一软，一半是因为姚景这吓人的谦卑，另一半，是因为她家姑娘这份……姑娘这是不知道姚景是谁吧？

    “姑娘！是药王爷，姚景是药王爷！的名讳！”姜嬷嬷有点口吃。

    “呃！快请！我去请！”李兮反应还算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起帘子，“您老人家请！”

    “不敢不敢，李姑娘太客气了。”姚圣手不停的打量着李兮，一脸激动，眼睛里隐隐有水色。

    “这位嬷嬷，我想和李姑娘单独说几句话。”姚圣手冲姜嬷嬷拱着手，又客气又恭敬。

    姜嬷嬷惊疑不定的点着头，招手叫了白芷一起出去。站在暖阁外愣愣的发呆。

    李兮看着姚圣手，倒淡定了，她自认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她不怕他，至于会不会连累了陆离……反正她要离开梁王府了，她离开梁王府，自然就不用再连累他！

    “听说李姑娘自幼父母双亡，自懂事起，就跟师父在山上习学医术？”姚圣手站在李兮对面，屏着气问道。

    “是。”李兮答的镇定自若。

    谎言重复的次数太多，连她自己都几乎要以为是真的了。

    “令师在哪位仙山？”

    “我不知道山名，师门规矩，下了山，就不许提起师父和师门内的任何事，还请药王爷见谅。”

    李兮曲了一膝，准备用这一句话堵死他后面的疑问。

    姚圣手眼里爆起团惊喜的亮光，看的李兮一个愣神。

    “听说姑娘剖胸破腹，熟捻之至，姑娘学医，是先从剖解死人开始的吗？”

    “嗯。”停了好一会儿，李兮犹犹豫豫，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他问这个干什么？他想干什么？治她个挖坟掘墓、不尊死者之罪？

    “山道年蒿生长在寒冷北地，押不芦由产于极西极南之地，这两样药草的使用，都只限于当地人，两者相距不下万里，姑娘怎么知道这两样药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去过这两个地方？难道只有去过这两个地方才能知道？难道只有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才能知道？要是这样，天下药草这么多，光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跑着认药草，就得跑上几辈子了！”

    李兮被他这一句话问的对他的尊敬一下子降到膝盖以下了，怪不得教出刘太医那样的徒弟，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

    “请问姑娘，种痘应该怎么种？”姚圣手盯着李兮，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襟，抓的衣服都变形了。

    “种痘？你会种痘？还是……”李兮惊讶极了，种痘不是很晚才有的吗？他竟然已经会种痘了，不愧是圣手药王！他竟然已经悟出了种痘这件造福万民的大事！

    姚圣手身子晃了晃，脸色绯红，眼里水光隐隐，“姑娘，会种吗？”

    “这有什么难的？把痘汁涂到鼻孔里，或是把痘疤磨成灰，吹进鼻孔，还可以在胳膊上划破表皮，把痘汁抹进去，我觉得最后这种比较好，痘痘长在胳膊上，观察起来方便。”

    李兮带着几分得意看着姚圣手，她运气真好，他竟然挑了种痘这么落后……噢不！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极端先进的医术了！

    哈哈，这种跨越不知道多少年作弊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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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五章 奇妙世界

﻿    “这种痘之术说是能够造福万民，可为什么很多人种了痘反倒死了？”姚圣手急切的往前冲了两步。

    李兮呆了呆，种了痘反倒死了？怎么可能！难道？李兮脑子里闪过道亮光，“你种的痘汁从哪儿来的？”

    “还能从哪儿来？当然是从病人身上取来的。”

    “你这个种痘……”李兮连声叹气，跺着脚不知道说什么好，好象最最初期的时候，是这么种痘的，可这哪叫种痘，这叫传染！

    “你怎么不想想！这么种，跟染上痘疾有什么区别？这还叫种痘？你种过多少？死了多少？”

    “死了很多，后来我就不敢再种了，请问姑娘，种痘到底是怎么种的？姑娘说的前两种法子我都试过，难道要用第三种？”

    “这跟哪一种没关系，是你用的痘汁不对，不能用人的，要用牛的，牛也会生天花，也长痘，和人的差不多，把牛痘的痘汁挤出来，给健康人种上，大多数人也就是胳膊上红肿上一两天，等结痂掉了，胳膊上就会留下一个痂痕，这就是种成功了，这个人就跟得过天花的人一样，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李兮解释的很耐心，姚圣手脸上的神情古怪极了，又喜又悲，身子摇了几摇，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兮，一脸都是泪，“李姑娘，师父他老人家可好？他老人家……”

    “喂！”李兮吓坏了，急忙闪到旁边，“你起来！你快起来！让人家看见……你快起来！我告诉你，我师父跟你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他根本不可能跟你有关系！你……”

    姚圣手仰头看着李兮，笑的象个孩子，“那就对了，肯定不会错，您的师父就是我的……唉，我知道象我这种……根本算不上师父的弟子，我不敢跟您以师兄妹论交，可我心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师父都是我的师父，我都是师父的弟子。”

    “你这个人！神经了吧？”

    李兮被他闷的简直要吐血了，她的师父离这儿不知道多少年，甚至光年，隔了不知道多少个空间世界，她的师父就是他的师父，他可真敢说！

    “我的师父，根本！不可能！是什么，你的师父！完全！不可能！你认错人了！”李兮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容我先起来。”姚圣手看起来更加笃定了，手撑着地站起来，冲李兮再次长揖到底，“李姑娘，您听我说了就知道了，您的师父……好好好，”见李兮头摇的头发都快散了，姚圣手极其谦卑极其好脾气的笑着连声好，“您先听我说，您听我说了就知道了。”

    姚圣手坐到最近的扶手椅上，一幅要长篇大论好好讲的架势，李兮忙倒了杯茶递给他。

    “我姓姚，姚家号称圣手，到我这一代，李姑娘别笑话，我那时候不到二十岁，就成了姚家新一代的圣手，踌躇满志，不可一世，唉！”姚圣手一脸怅然，陷入了回忆。

    李兮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抿着听故事。

    “那一年，我和当今皇上，跟随在太祖爷身边，征讨回紇，破回紇王帐那一战，连太祖爷都杀的浑身是血，我这个大夫也杀红了眼，后来我受了伤，晕死在死人堆里，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满天星辰把我笼在中间，那星空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美的星空，我先是以为我死了，成了天上的星星，李姑娘别笑我，当年我很自负，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医星转世，死了，当然得回到天上。”

    李兮噗一声笑，姚圣手也哈哈笑起来。

    “后来身上一疼，我才知道自己没死，爬起来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没伤筋动骨，就坐在死人身上缠好伤口，又吃了些药，就往外走，四周静的连声虫子叫都没有，全是尸体，全是血，没走多远，就下起了雨，瓢泼一般，刚刚还是满天星辰，突然就乌云密布，倾盆大雨，我那时候年青气盛，也不知道害怕，冒着雨，踩着死人只管埋头走。”

    李兮轻轻打了个寒噤，她虽然不怕死人，可稍稍想象一下姚圣手说的场景，还是害怕的后脑勺凉风飕飕。

    “雨越下越大，我走着走着，脚下一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象被水冲走，又象是坐在流沙上面，越滑越快，等天亮时，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大坑里，那坑很大，很诡异，方圆足有几十里路，四周……怎么说呢，规整的就象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在地面上砸出来的坑。”

    李兮眼睛睁大了，天哪！陨石坑？

    “我当时真有点吓着了，不敢多停留，想顺着来路回去，可哪还能找得着来路？我只好晕头晕脑的选了个方向，先出了大坑再说。坑太大了，走到天黑，还在坑底，正好看到块青石板，方方正正，平平整整，我就睡在了青石板上。”

    姚圣手嘴唇抖动了片刻，长长呼了口气，“当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李兮竖起了耳朵，姚圣手却戛然而止，愣愣的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接着道：“那是我头一次看到师父，或者说，听到师父的声音，师父的声音很慈祥，很温和，他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师父给我说的这几句话！师父说：你脑域开发不错，嗯，你是医者，很好，我将传授给你你们星球可用的医术和药草学知识，你学好了，要著书立说，广教子弟，造福万民。”

    姚圣手捂着脸哭起来，“我辜负了师父！我没能广教子弟，没能造福万民，是我不争气，师父只好让你来了……”

    李兮目瞪口呆，完全傻了。

    脑域、星球、你们星球！他遇到的是外星人！

    天哪！世界如此神奇！

    “那你后来……你都学了什么？”

    “师父先带我去看各种药草，神奇极了，我到了极北之地的雪山，山上都是山道年蒿，一眨眼，我又到了炎热南地的沼泽，很多浑身漆黑的人，一个夜晚，我就走了几百上千的地方，可我太笨了，一觉醒来，竟然忘了大半，是记得那些神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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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六章 陈旧往事

﻿    李兮听的直眨眼，嗯，这种教学方法不错，简单粗暴！

    “师父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第二天，师父带我走的就慢了，我不记得学药草到底学了多长时间，我夜里跟师父学习，白天就在坑底挖草根，打兔子，挖老鼠充饥，我不敢离开那块青石板太远。”

    李兮听的动容，他失踪的时候可不短，竟然全靠草根和老鼠度日，这份毅力令人尊敬！

    “后来，师父开始教我医术，头一回看到尸体，看着师父把尸体划开……”

    “你师父长什么样儿？”李兮忍不住问了句，姚圣手摇了摇头，“我看不到，师父在团很温和却很明亮的光里，划开尸体的，也是一束光，师父说，学医先从人体解剖开始，要认识器官，认识体液。”

    姚圣手神情怔忡，一脸痛苦，“可惜！那天夜里，突然地动，山崩地裂，我没能护住那块青石……”姚圣手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唉！”李兮可惜之极的长长叹了口气，那块青石一定是个接收装置，姚圣手躺在上面，脑电波就能接收到来自外星的信息，这个外星科技一定非常非常发达，他们可以读取姚圣手大脑中的信息，接他的接受程度授课，她来的那个世界，有这样的科技吗？

    也许有，她没关注过这些而已……不对，那个外星人明明说，你们星球！而且他们教他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药草，以及和世界差不多吻合的医术，那就是说，他们对这个星球非常了解！

    这不是她来的那个世界的科技！

    也许她和姚圣手他们是一个星球，一个世界，只是时间轴不一样，那个外星人，对她来说，一样是外星人！

    真是个伟大的外星人！伟大的外星文明！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姚圣手一脸的泪，看着李兮哽咽问道。

    李兮看着他，张了张嘴，姚圣手那一脸皱纹一脸泪，看的她心一软，“嗯，还好，就是脾气大。”

    “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姚圣手激动的语无伦次，扑通跪在地上，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再次号啕大哭。

    暖阁外，老永平侯的巡视圈之外，陆离虚扶着老梁太监，司马老相公、闵老夫人、柳相公、宁王正对着暖阁门，站在最前，几个人后面，乌鸦鸦站满了贵人们。

    陆离焦急而担忧的看着暖阁门，心里惊疑不定，七下八下，这号啕哭声毫无疑问是姚圣手，出了什么事？姚圣手为什么哭的这样肝肠寸断？阿兮怎么样了？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陆离目光谨慎的看着脸颊不时抖动几下，明显感情激荡的老梁太监，心里的担忧、困惑越来越浓。

    闵老夫人神情怅然，不时轻轻叹口气，偶尔看一眼陆离，目光复杂之极。

    司马老相公板着脸，却明显看得出心情极其愉快。

    柳相公时不时扫一眼众人，目光不时停在陆离和老梁太监身上，目光阴郁。

    至于宁王，姚圣手哭的让他心酸不已，抹眼泪抹的眼圈都红了。

    “姜嬷嬷，让人拿盆热……”帘子掀起，李兮探出半个头，一眼看到暖阁门口的庞大阵势，一句话没说完就傻住了。

    出什么事了？什么意思？

    “快送热水，给姚老先生净面，还有舒气汤！快！”陆离急忙吩咐，姜嬷嬷和白芷在前，长长一串丫头婆子提着热水、端着银盆、沤壶、帕子……流水般送进暖阁。

    “司马相公他们，好多人，都在外面。”李兮坐在姚圣手对面，忧心忡忡。

    “还有老梁太监。”姜嬷嬷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

    “别怕，老梁也出门了？老梁是好人，李姑娘别担心，我在山上住的时间长了，下了山，他们就是想见见我，说句话，没什么事。”

    姚圣手一边净面，一边宽慰李兮。

    “李姑娘这趟来……我是说，李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李……我能不能叫你小师妹？”

    “当然不能！”李兮差点跳起来，她师父跟他师父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跟他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叫一声，一声？”姚圣手竖着一根指头，可怜巴巴的央求。

    姜嬷嬷和白芷看的呆若木偶。

    “半声都不行！”李兮一口回绝，斩钉截铁，“我没什么打算，以后开家小医馆，混口饭吃，好吃好喝混吃等死，没打算！”

    她既不打算救世，也不打算济民，她连自己都没管好呢！

    “就在这京城？还是太原府？”

    “在京城吧。”李兮犹豫了下答道。

    “太原府也不错，陆家二小子不错。”

    “我开医馆，他错不错关我什么事？”李兮敏感的差点跳起来，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看出来了？不可能啊？

    “那倒也是，姑娘要开医馆，我来打个下手吧。”

    李兮呛的一阵猛咳，她的医馆里用圣手药王打下手……那还要她干什么？

    暖阁外站了一堆贵的不能再贵的贵人，李兮催着姚圣手赶紧出去。

    姚圣手出了暖阁门，回身从白芷手里接过帘子举着，李兮出了暖阁门，才发现是姚圣手给她举着帘子。

    李兮看着对面一群呆看着他和她的贵人们，心里顿时一阵接一阵的草泥马狂啸而过，这下好了，司马六想要的哄动效果全有了！

    陆离扶着老梁太监走在最前，直迎到暖阁下，姚圣手冲老梁太监拱了拱手，老梁太监脸上又象哭又象笑，“姚先生，我还当您真要老死在山上了。”

    “看你身子骨还好。”姚圣手伸手拍了拍老梁太监的肩膀。

    “托您的福，还算健康，姚先生，皇上想见见您。”

    姚圣手脸上的笑容一滞，放下手背到背后，回头扫了眼被众人盯的下意识缩在他身后的李兮，点了点头，“也该见见了，皇上身子骨还好？”

    “也就那样。”老梁太监见姚圣手答应了，抬手示意，两人背着手，肩并肩，都微微抠搂着身子，一齐往外面走去。

    众人跟在后面往外送，李兮往后缩了一步，又缩了一步，退步抽身赶紧往后面退。

    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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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七章 酒入愁肠

﻿    李兮几步退到宝瓶门后，往清琳院方向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呆站了片刻，转身往她看病的那间角门奔。

    这几天事太多，她闷坏了，她得找个人说说话儿！

    李兮上了车直奔樊楼，进了樊楼，抓住位茶酒博士急急问道：“你们闵大少爷呢？我找他有事！”

    茶酒博士看到李兮，眼睛都直了，这几个时辰，他耳朵灌的全是老药王小药王……小药王突然就降临了！

    “喂！”李兮提高声音，茶酒博士被这一‘喂’叫回了神，急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李神医跟……”

    “不要叫我神医！”李兮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掌柜的赶过来，一巴掌拍开茶酒博士，“晕了头了！还不快去找大爷！记着，把嘴巴给我闭紧！”

    “是是是！”茶酒博士急忙往外面奔，掌柜转过身，腰弯的人一下子矮了一半，“姑娘这边请，外头乱，我带姑娘去后园雅间。”

    闵大少爷到的比李兮预想的快得多，一头扎进来，看着李兮一脸紧张，“你没事吧？”

    “有事！”李兮一肚皮的没好气。

    闵大少爷脚底下一软，‘唉哟’一声，“司马六那只泼皮！我就知道他一肚皮鬼主意没一件有用的！我就说过，那是圣手药王！我就知道！那罗大呢？他逃出来没有？”

    ……

    李兮瞪着闵大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以为出什么事了？能出什么事？

    “罗大没事，我也没事，六公子呢？我想见他，叫他来！”

    “真没事？”闵大少爷往前凑了半步，李兮一眼瞪过去，闵大少顿时身子一矮，“先生能有什么事？小六就在前面喝酒呢，我去叫他！”

    闵大少爷也不使唤小厮，自己一溜小跑奔过去，把司马六少从前面雅间，揪进了后面雅院。

    “你怎么出来了？你没跟姚圣手在一起？”司马六少跑的一脸仓惶。

    “我干嘛跟他在一起？”李兮没好气。

    “你见过姚圣手了？你……喂，你出去！”司马六少问到一半，转身把闵大少往外推。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个……”闵大少眼一瞪正要反抗，一眼看到李兮冲他挥手示意他出去，愤怒到一半就哑了，悻悻然出门走了。

    “到底……”

    “没怎么样！”李兮不想提她见姚圣手这件事，不客气的打断司马六少，“他到梁王府，见了我，说要给我打下手，就这样，我不想再提了！有酒没有？给我倒一杯。”

    “给你打下手？你跟他……动手了？”司马六少又惊又喜又意外之极，屁股离开椅子，脸几乎凑到了李兮脸上。

    李兮伸手按在司马六少脸上推开他，“动什么手？你当是小流氓打架？有酒没有？你陪我喝几杯！”

    “有有有！哈哈！”司马六少兴奋的站起来，举着胳膊，两只脚一起一落跟跳舞一样，就是跳的非常难看！“这等好消息，值得浮一大白！哈哈哈哈！”

    司马六少扬声叫人，外面连酒带菜，流水般送进来，摆了一桌子，外加一长案。

    李兮只挑了碟子凤爪过来，取了杯子，拿了壶酒，倒了杯酒，仰头喝了，咂了咂嘴，味道真不错，再倒一杯，再仰头喝了。

    司马六少瞪着她，看的有点傻，看她这喝酒的架势，怎么象受了天大的委屈，积了不知道多少郁闷一样？

    连圣手药王都要给她打下手，她还能有什么委屈？

    难道……宁王府那件事？陆离没替她挡回去？陆离那样的人，不可能蠢成这样吧？

    “来！我敬你！”司马六少凑到李兮对面坐了，抢在她前面拿起她的酒壶，给她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敬她。

    李兮一声不响，手里的杯子重重撞在司马六少杯子上，仰头又一饮而进。

    一口气喝了五六杯酒，李兮的头有点晕晕乎乎了。

    “你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司马六少没想到她头一句问了这么个问题，一个愣神，“这还用为什么？路见不平……我不是欠了你人情吗？我这个人，从来不欠人家人情！你义诊那天那个乞丐，是我让人抬过去的，对不住你，就是这样！”

    “是这样啊……”李兮又倒了杯酒，一口接一口抿的很快，“义诊那事，我倒觉得你那是帮了我。”

    “嗯，后来，觉得跟你挺对脾气，为了朋友么！就算不能两肋插刀什么的，那也得一肋插刀！我这个人就是义气……”

    “那你说，陆离为什么对我那么……”李兮打断了司马六少的话，一句话却又没说完，呆呆怔怔了片刻，“他说以国士待我，原来我真是国士呀！”

    “那小子没安好心！你不能这样直呼其名！”司马六少骂了句，又忍不住提醒。

    “为什么？”李兮神情懵懂。

    “你？好吧好吧！你这个……白痴的时候是真白痴！除了皇上，你见谁叫过陆离的名？他爹已经死了，谁还叫得起他的名？”

    李兮一脸茫然，她没听懂。

    “这么说吧！你，这样直呼陆离这两个字，就跟当面骂他王八蛋没什么分别！这回明白了？”司马六少气的翻白眼，李兮眼神直直看着司马六少，突然把杯子重重拍在几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哪知道这些破规矩？她哪知道穿件衣服还有那么多讲究？她哪知道……

    她一个外来户，到了桃花镇头一天差点饿死，求爷爷告奶奶给人家治病，好不容易吃口饱饭，小日子刚过出点儿味道，就有人过去告诉她，才十五岁她就必须嫁人，必须！

    为了逃出桃花镇，把家都给扔了，她新修的房子，一屋子新家俱，满院子花草……

    碰到个看对了眼的，还以为是她的白马王子，谁知道……那是苏家四小姐的！

    李兮越想越委屈，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喂！你别哭！你看看你，你哭什么？我又没怎么着你？别哭了！求你了，别哭了，算我说错了行吧？我错了！我真错了！求你！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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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八章 谁家愁肠

﻿    李兮根本不理他，只管放声痛哭，她一定要好好哭一场，先哭痛快了再说。

    “你别哭了，我跟你说。”司马六少被李兮哭的苦着张脸，蹲在李兮面前，从下往上看着她那张哭的泪水花花的脸，拿了叠子细纸过来，一张张抽出来递给她。

    “哭有什么用？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过不去的坎，别哭了，你眼睛都哭肿了，唉，好好好！你想哭就哭吧。”

    司马六少蹲累了，也不讲究形象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接着给她递细纸。

    “你哭的我也怪难受的，我跟你说，我阿娘死的时候，五妹妹才刚刚满月，我四岁。”司马六少声音又低又缓，掺夹在李兮的痛哭里，象一条细细的线，一下下勒的人难受。

    “老爷不让给阿娘请大夫，我去找太婆，太婆不理我，我去找翁翁，翁翁却让我背书，田氏站在我阿娘床前，指着她骂，骂她怎么还不死，老爷就站在她后面，搂着她肩膀笑。”

    司马六少抽了张细纸，却抹在了自己脸上。

    “阿娘说她不想死，说我太小，护不住阿妹，说她不敢死，她死了，阿妹就活不了了，可那天夜里，阿娘还是死了，阿娘死的时候，舌头伸在外面，眼珠鼓在外面，很吓人。”

    “那是掐死的。”李兮听的忘了自己的委屈，忍不住插了句判断。

    “我知道，太婆也知道，翁翁也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阿娘没锲齿，没含饭，也没换寿衣，连被子一起放进了棺材里，棺材很光鲜，是太婆给自己准备的寿材，大家都说太婆真好，真疼我阿娘。”

    李兮从炕上溜下来，坐到司马六少对面，从司马六少手里接过那叠子细纸，抽了一张递给他。

    “阿娘已经死了，我得护住阿妹，我就抱着阿妹跪在阿娘棺木前，谁说也不起来，谁拉我我就抱着阿妹撞他，后来翁翁发了话，让把阿妹抱到太婆院子里，让我也搬到太婆院子里，和阿妹一起住，可阿妹六岁那年，太婆死了。太婆死前一个月，我考过了秀才试。”

    “十岁？秀才难考吗？”李兮掂量着自己，当年她也是当过考神的。

    “我十岁了，不能再跟阿妹住在一起，不过我成了十岁的秀才公，至少翁翁不会让阿妹说死就死了。”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你妹妹和你阿娘不一样的，你妹妹姓司马，你阿娘又不姓司马。”李兮嘀咕了一句。

    “嗯，我十二岁那年考出了解元，十五岁中了一甲第三，从那以后，我再没读过书，府里也没人再敢惹我，因为除了我，司马府上连个举人也没出过！”

    “啊？你是探花郎？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李兮太惊讶了，天哪，她怎么净遇到怪物！前一个陆离，后一个司马六公子，不知道罗大少爷和闵大少有什么光辉事迹没有，下回见了得问一问！

    司马六少抬头看着李兮，目光阴郁，他说的是他和他阿娘、阿妹的悲惨往事，可她的关注点在哪里？

    “呃，那个，田氏是谁？现在还活着吗？”李兮领悟得很快，她确实惊讶错了方向。

    “老爷的继妻，我们府上六小姐、九少爷、十一少爷的亲娘。”

    “你阿娘是高嫁？为什么你翁翁和太婆会这么纵容你那位……老爷？你舅舅家不管吗？”

    司马六少冲李兮投去赞赏的一瞥，她的聪明和她的笨，是两个极端，令人叹为观止。

    “舅舅家当初和司马家门当户对，不只是门当户对，舅舅家的门庭还要高一些，可阿娘怀阿妹那一年，外公在苏老丞相和皇上的争权夺利之间落马，外公自缢，几个舅舅发边，舅舅家顷刻间树倒猢狲散。”

    “唉！”李兮重重叹了口气，就冲这件事看，那位看起来慈祥无比道德高尚的司马老相公，这人品实在差劲得很。

    “田氏是二伯娘姨表妹，那时候田家党附华家，翁翁大约也想和华家联手，就是这样。”

    “那田家现在呢？”李兮上下打量着司马六少，闵老夫人对他忌讳成那样，肯定不是因为他是个探花，他有了能力，司马家没法报复，一报复他就先犯了恶逆大罪，得杀头，这个道理她是懂的，那田家呢？他跟田家可没什么逆不逆的。

    “田家后来想投进柳相公怀里，没等他投进去，田家大爷就因为在科举中上下其手，进了大牢，后来又牵出很多旧案，田家大爷杀了头，田家男丁全部发边，现在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司马六少眯着眼睛，咂着嘴，说的很是享受。

    “你动的手？”

    司马六少斜了她一眼，没直接答她的话，“这件事之后，翁翁对我才是现在这个态度，他心心念念想让我从他手里接下司马家，可我一想到我做的一切，都没办法不让那个府里那些恶人享受，哼！”

    司马六少这一声‘哼’里恨意浓极了，“我宁可和他们一起烂死！大家一起死！”

    李兮呆呆的看着他，他的话，她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他好了，司马家那些人必须沾光？没道理啊！

    司马六少看着李兮那一脸的呆滞，知道她又犯糊涂了，忍不住又闷哼了一声，这一声完全是被李兮气的。

    “宗族！你知道什么是宗族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象翁翁，是丞相，那司马家所有的人，都是丞相子孙，他们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翁翁都得上折子请罪，他们吃不上饭，读不上书，翁翁都得管，总之，大家都躺在翁翁身上，我要是接下司马家，也是这样！我就算再恨老爷，他也是我爹！我就是得敬着他，我做了一品，那他也得封个一品的虚职，那田氏就是一品国夫人，田氏生的女儿、儿子全得恩荫！全是六品！不用我上折子，这是礼制！你懂不懂？”

    “嗯嗯嗯，好象懂了！就为了不让他们沾光，你就决定烂一辈子？犯不着啊，不能当官，那你可以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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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九章 喝酒说话

﻿    李兮话没说完，就看到司马六脸上的鄙夷多的大块小块往下掉。

    “你到底……你不是说你读过刑统吗？亲长在不异财，你难道不知道，不管我挣多少钱，翁翁活着是翁翁的，翁翁死了是老爷的，老爷死了，田氏也能把我的钱全拿走！不然我就是瞒着父母存私财！杀头的罪你懂不懂？”

    “呃！”李兮噎的直伸脖子，她当年看律法只看和嫁人有关的，没留意这些。这规定太没有人性了！

    “我想起来了，你可以把你挣的钱放到你媳妇嫁妆里，那个嫁妆……”李兮总算想起一条她看到过的婚户律。

    司马六少脸上的鄙夷多到已经没法形容了，“我要挣钱，是一万两万？放嫁妆里？那得多少嫁妆能盖得住？嗯，要是你倒是能说得过去。”

    “我还用得着你挣钱？我自己挣的都花不完！对了，你怎么不娶媳妇？你都二十一了！”李兮想起了她才十五，那些人就逼着她嫁人！心里忍不住一阵忿忿然，这男女也太不公平了！

    “我不想娶，干嘛要娶亲？让人有机会拿捏我吗？我现在这样过的很好，舒服自在，想……”司马六少梗了梗脖子，咽回了后面的头，想喜欢哪个女伎就喜欢哪个这话，不能在她面前说！

    “那倒也是，我也觉得一个人过的自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过，”李兮想到陆离，又忧郁了，长长叹了口气，“要是你喜欢上哪位姑娘了，那怎么办？你肯定想娶吧？你现在这样，娶回来怎么办哪？不能住到外面，你又不能天天在家看着媳妇……是我想多了，你能看得上的姑娘，肯定很厉害，用不着你看着。”

    “嗯，”司马六少看着李兮，“厉害是厉害，不过……还是得看着，我要是娶了媳妇，肯定会护好她，哪怕从翁翁手里接过司马家也在所不惜。”

    “还是别接了，”李兮仰着头想了想，“你刚才说的，那姓田的泼妇也能封什么一品国夫人，实在太让人恶心了，就算接，也得等她死了再接，你说，要是你告诉你翁翁，说等田氏死了你再从他手里接下司马家，你说你翁翁会怎么做？田家现在跟你外家一样，没了！”

    李兮托着腮，一脸的兴致盎然。司马六少瞪着她，心里一阵接一阵凌乱的狂风乱刮，她可真是……无法无天！

    怪不得敢对苏四小姐说那样的话，这位姑奶奶眼里半点礼法规矩也没有啊！

    不过……这个建议，好象可以多想一想……

    “不说我了，你刚才哭成那样，谁委屈你了？”

    “没有谁！”李兮顿时阴了脸，将手里的细纸塞到司马六少怀里，撑着地站起来。司马六少跟着站起来，“没谁？怎么可能？你都委屈成那样了！跟我说说，我就算帮不上你，至少能开解开解你，我一开解，你肯定就能想通，一想通不就好了？”

    “唉！”李兮长叹了口气，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酒，抿了一口，又拿了个鸡爪子咬了一口，“我把苏四小姐得罪了，不光苏四，还有苏四她姐，一起得罪了，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怎么？陆二说你了？说你不对？”

    “那倒没有，他说是说我了，不过是说我说话太直，不是因为他说没说我，就是因为我得罪了苏四小姐，心里挺难过的。”

    啃鸡爪子耽误说话，李兮将手里的鸡爪子放回去，端起酒杯抿着。

    “你不是说，陆二想娶苏四小姐，后来我问了崔先生，崔先生也说是这样。”

    李兮神情阴郁。司马六少皱起了眉，“你是担心得罪了苏四小姐，以后……以后她难为你？”

    “也不是！”李兮烦恼的抿着酒，“她嫁她的陆二，我开我的医馆，面都见不着，她倒是想难为我，那也得有机会！”

    司马六少眉头舒展，眉梢乱跳，看起来舒心极了。“那你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是啊，是没什么好烦恼的，我就是挺难过的，其实……”李兮一会儿功夫又喝了两三杯酒下肚了，“其实我平时脾气挺好的，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姓苏的我就不顺眼，一提这个苏字，我就不顺耳！其实吧，这事关我什么事？他娶苏四小姐也罢，娶苏八姑娘也好，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一听苏字就脾气不好？”

    司马六少瞪着她，伸着脖子，连咳了七八声。

    “我想早点搬出梁王府，眼不见为净，我觉得我要是看不见他，也许过上个半年一年，最多也不过十年八年，我肯定就能把他忘掉了，忘的一干二净，干干净净！”

    李兮语气悲伤，又要哭出来，能不能忘了她不知道，但忘记这个过程有多痛苦，现在却是可以想象和体会的。

    “你说的是陆二？你喜欢他？想嫁给他？”司马六少脸色很不好看。

    “嗯，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陆二，我以为他就是个幕僚，我想，他是幕僚，我也算半个幕僚，算门当户对吧？后来……”李兮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你要是想跟他，他肯定求之不得，”司马六少目光闪烁，话说的慢吞吞意味十足，“只要你不计较名份，我跟你说过，他是亲王，可以有一位王妃，两位夫人，以你的医术……只要不计较，没什么不可能。”

    他现在还不知道圣手药王和她会面的详情，要真象她说的那样，姚圣手要给她打下手，那单凭她的医术和未来可以看到的名望，就足以令陆二动心，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他的想法不一定对，不一定对的事，还是别说给她听的好。

    “我计较！”李兮极其严肃，“我不但计较名份，我还计较他有别人，他要我，就不能再有别的女人，也不能有别的男人，不是不能娶，不能纳，是不能碰！不能想！看都不能看！”

    司马六少正抿着酒，一口酒生呛进去，咳了个惊天动地。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李兮伸手抓起酒壶，有几分摇晃的给自己又满上酒，举起来抿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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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醉言醉语

﻿    “那你怀孕……咳！生孩子的时候呢？”司马六少没等咳好，就一边咳一边瞪着李兮问道。

    “我辛辛苦苦生孩子，他连这点破事都不能忍？一定要在外面找女人？难道我生的是我自己的孩子吗？凭什么我拼了老命生孩子，他连这点生理冲动都不能忍？”

    李兮伸着脖子，眼睛瞪的比司马六少大多了，声音不高，却一字堪比一块板砖，把司马六少砸懵了，呆了好半天，才突然又是一阵狂咳。

    唉哟喂！这姑奶奶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这能一样吗！这个这个……”

    “他要是不能忍，那简单，不生孩子就是了！要不然他来生，我来养！他怀孕的时候我保证不在外面找人！”李兮点着自己的胸口，她现在自信心大涨，就跟上一世一样，以她的收入，养个把孩子养个家还是没问题的。

    司马六少惊吓过度，反倒一声不咳了，直直的瞪着李兮，他现在的状况，不光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是，他连脑子都不会转了。

    她养，他来生……她养，让陆二生孩子？陆二……生孩子……

    司马六少突然暴笑出声，捧着肚子，笑的东倒西歪。

    “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的？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男女……噢不！夫妻敌……敌体对吧？崔先生说过，敌体就是一样一样儿的，对吧？既然一样，女子要三从四德，男子当然也得三从四德！女子要从一而终，男子当然也得从一而终！这有什么不对吗？”

    李兮酒喝多了，声音不大，气势非同一般。

    “没……哪有……哪有这么比的？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歪理？你跟陆二说过这样的话？”

    “我跟他说什么？我跟他什么关系？他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凭什么？我就跟你说说，你笑什么笑？你说我哪里说的不对了？”

    李兮的酒意一个劲儿的往上冲，酒劲儿越冲的厉害，心底好丝清明就越显的明明白白，听他说到陆二，急忙摆着手撇清，他跟她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也没有！

    司马六少眉眼都是笑意，可没笑多大会儿，又耸拉下肩膀，唉声叹气的看着李兮，这位姑奶奶到底跟了位什么样儿的师父？这满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女孩儿家，怎么能这样？这还叫女子吗？

    她的本事是非同一般，可这风采脾气也非同一般，作为一名女子，不能这样啊！

    “我告诉你！每一句都不对！”司马六少深吸了几口气，打齐精神，鼓足勇气，挪了挪，挺直腰板，准备好好给李兮上一课，“生男叫弄璋，生女叫弄瓦，这你听说过吧？”

    “没听说过！”李兮直接摇头，什么璋啊瓦的，没听说过！

    司马六少被她噎的直伸脖子，“那女四书你读过吧？”

    “没有！”李兮头摇的更厉害，她先是忙着考试，后来忙着那些病历、那些病人，那些研究课题，她哪有功夫读闲书？

    “三从四德你总知道吧？”司马六少快吐血了。

    “好象听说过……”李兮酒意一阵接一阵涌上来，打了个嗝，摇摇晃晃伸出一根指头，“老……噢不！媳妇的话要听从……”

    司马六少一头呛在炕几上，只觉得喉咙发甜，他要吐血了！

    “三从四德你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工！”

    “你叫什么叫？跟我比谁嗓门大吗？我告诉你，比嗓门你不行！你刚才说什么？夫死从子？凭什么？妇工是什么？还有妇言，是妇炎吧？那是病！”

    李兮眼前虚浮飘动，人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尖叫：醉了醉了！别说话！不能说话！可她的嘴却象拧开的水龙头一样，那话不停的往外流。

    “你喝醉了，怪不得净胡说八道！”司马六少被她打击的几乎要失去生活的信心了，一眼看到她醉态毕露，长长舒了口气，那颗几乎被她那些话踩碎的心一下子完好回去了，原来她醉了，说的都是醉话，她心情不好，醉了，胡说八道几句发泄发泄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不也经常这样！

    “你瞧瞧你，光喝酒了！一杯接一杯喝这么快，能不醉吗？来人，送碗醒酒汤来，先拿块醒酒石来！”

    李兮往后仰倒在松软奢侈的大圆枕堆里，长长的打了个酒嗝，“我没醉！嗯，是有点醉，就一点，一点点！我醉了才清醒呢，我说的都是实话，是真理！你们这些落后的……呃！”

    李兮心底那一丝清明一直都在，一阵警铃猛响，李兮抬手紧紧按在自己嘴上，一个接一个连打了四五个嗝，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接着道：“我是说……我不管！别跟我说什么四从三德，五花八门，我才不管这个！谁要是想嫁给我，就得守我的规矩！擦！老娘自己挣自己吃，又不靠他养，凭什么受他的鸟气？门都没有！”

    李兮啪啪拍着炕席，司马六少盘膝坐在她对面，胳膊肘撑在腿上，托着腮，看着李兮，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一声接一声叹气。

    怪物啊！

    “我！告诉你！我宁可不嫁！绝不受气！”李兮挥着手，气势磅礴，“什么破规矩！做梦！休想！做梦！”

    “六公子！”院门口传来茶酒博士的呼喊声，司马六少吓的一下子窜的老高，“别进来！不许进来！往后退！退出去！我去拿！”

    司马六少一边惊叫一边往外跑，急的鞋都忘了穿，她这个样子，要是让人看到……

    成何体统啊！

    等司马六少提着提盒，掂着脚尖跳进来时，屋里静悄悄的，李兮倒在一大堆圆枕靠枕里，睡的呼吸绵长。

    司马六少长长舒了口气，光着的脚在温暖的地上来回蹭了一会儿，放好提盒，取了醒酒汤出来，倒了半杯，挪到李兮身边，举着杯子凑到李兮嘴边，准备喂给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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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一章 计谋人心

﻿    司马六少另一只手扎扎着，不敢碰李兮一星半点。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她又醉了酒，他是君子，他不能碰到她，就连衣服也不能碰到她！

    司马六少拿捏的一身大汗，醒酒汤不是洒在手上，就是洒在靠枕上，一星半点也没喂进李兮嘴里。

    李兮动了动，脸在锦绣堆里埋的更深了，司马六少喟然长叹，算了，她都睡着了，应该用不着再醒酒了。

    放回醒酒汤，司马六少跳下炕，翻箱倒柜，最后在炕头找到薄被，给李兮搭在身上，自己坐到大炕对面的扶手椅上，拿了一壶酒，一只杯子，又把李兮那碟子鸡脚端过去，喝着酒，慢吞吞啃着鸡脚，看着李兮出神。

    这么个丫头，这样的性子脾气，以后怎么嫁人？谁敢娶她？她又有本事，这么无法无天……也不能说她无法无天，她也就是不知道什么叫法，什么叫天！

    看样子，就得自己好好教她了，这是水磨功夫，先从论语教起，不行，太深了，先从幼学琼林……还是诗韵吧，女孩子学诗韵最合适……教个十几二十年，哪怕三十年四十年……还能教不出来？

    可教出来之前，他得能护得住她才行，她刚才说等田氏死了就可以接手司马一族……嗯，这话就是说的太直接了，要是委婉些，讲点策略，不是不可以……

    司马六少一只鸡脚啃完，看着睡的香甜的李兮，叹了口气，擦了手，出门叫了小厮，俯耳吩咐他梁王府后角门找姜嬷嬷。

    她酒醉睡沉了，还不知道要睡多长时间，这里可不是能长睡的地方，传出去对她名声有碍，得赶紧送她回去。

    李兮一觉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陆离那张阴沉到滴冰水的脸。

    他陪姚圣手进宫，耽误了一会儿，等他回来，她一身酒气，烂醉如泥！幸好是司马家老六，再不长进，也是位君子，要是换了别人……

    陆离越想越气，“身边连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你怎么敢喝成这样？万一有个万一，你让……岂不是悔之晚矣！”

    “怎么没有可靠的人？”李兮心虚气短，她没想到自己的酒量这么差，那酒跟****差不多，也没喝多少，怎么喝着喝着就醉了？

    “怎么没有？”陆离气乐了，“你一个人跑出去，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这满府的下人都是摆设？你要喝酒，在家里喝，醉成什么样都行，可你竟敢跑到樊楼，那是什么地方？”

    李兮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又赶紧咽下，以是说有司马六公子在，他那么聪明，说不定顺藤摸瓜，就能把自己的底给抄了！

    算了算了，认栽了，让他说几句吧！

    李兮垂着头，两只手揪着被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心虚。

    “下次要喝酒，最好在家里，府里这么大，哪儿不能摆你那一壶酒？要是不想在家里也行，至少要带几个可靠的人，世事险恶，你如今又不比从前，万一有个万一，何苦呢？”

    陆离声调缓和下来，可比平时还是严厉很多，李兮急忙点头，不停的点。

    “行了，点的这么快，头不晕么？你酒醉刚醒，好好休息，姚先生刚刚过来给你诊过脉，说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嗯嗯！”李兮心里一松，这一关算是过了！

    陆离站起来出了屋门，李兮一口气没吐完，就听到门口传来陆离的声音，冷酷的让人打寒噤，“爷把表小姐托付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爷的托付？竟眼睁睁看着表小姐一个人出门，你们的侍主之心呢？规矩呢？既然不能承受这份托付，也休怪爷不客气！来人……”

    “你要干什么？”李兮一只脚拖着鞋，一只脚光着，冲到门口，“这事不能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跟着的！”

    “地上凉，你赶紧进去，这事你不用管，打发了她们，我再挑好的侍候你。”陆离转头和李兮说的这几句话，还残留着刚才的冷酷狠厉。

    “这些……她们，你是不是我送给我了？连身契一起给我的？是不是我的人了？我的人，是不是只能我来处置？我没让你替我处置我的人！从来没有！至于她们，”

    李兮指着站了满院的清琳院的丫头婆子，“她们是清琳院的人，我现在住在清琳院，算是这清琳院的主人吧？虽说是暂时的，可我住在这里一日，这里的人是不是就得归我管？对她们是奖是罚我说了算？”

    陆离眉毛一点点抬起又落下，嘴角往上挑了挑又突然往下，往旁边踏了一步，又踏了一步，转过身，对着李兮，一张脸板的寒冰刺骨，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的话你也敢驳？你真要替她们出头，你就不怕我……”

    “你是二爷也得讲道理，对不对？”李兮一阵心虚气短，那只光着的脚踩在地上，突然冷的让人忍不住要发抖。

    “我问你，你真要替她们出头？替她们承受我的怒火？”陆离踏前半步，嘴唇紧紧抿着，瞪着李兮，脸上表情狠厉非常。

    姜嬷嬷紧张的冷汗透湿后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婢们该死，姑娘……”

    “是！她们是我的人，你要处置她们，那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李兮被他这踏前半步激的脑子一热，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也踏前半步，鼓着腮帮瞪着眼，象一只稚气未脱却要发威的小老虎，装模作样亮着獠牙。

    “好！好好！”陆离紧紧绷着脸，突然转身，步子又大又快，看样子是怒极了。

    看着陆离出了垂花门，李兮身子一软，冷汗象拧开的龙头，一齐往外冒，“唉哟妈呀！”

    姜嬷嬷和沈嬷嬷简直比武林高手动作还快，一齐往前扑，竟然赶在李兮软在地上之前，一个头一个脚，将她托住了。

    陆离出了清琳院，急急走了一射之地，转个弯，突然停步，回身侧头看着清琳院方向，脸上喜色浓的化不开，哪有半分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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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二章 人心向背

﻿    陆离缓缓背过手，仰头看着天边几朵意态舒展的白云，轻轻吹了声口哨，愉快的轻笑了几声。

    她虽说心地单纯，却勇于担当，有了这份担当，他再稍稍替她安排安排，收拢些死心踏地的仆从下人是极容易的事，今天这一件事，清琳院的人心就能被她收拢过半了。

    她得有自己的人，眼里心里只有她、肯为她出生入死、又有能力为她出生入死的人。小蓝虽好，可惜只有一把蛮力。

    李兮被姜嬷嬷和沈嬷嬷抬回炕上，沈嬷嬷抱着她的脚赶紧揉，“姑娘这脚凉成这样，得好好揉揉！快去！提两壶热水，揉好了再烫几遍，就不会冻着了。”

    “就是有点凉，没事。”李兮想把脚抽回来，抽了两下没抽动，沈嬷嬷揉的又舒服，李兮干脆伸着脚让她揉。

    白芷、白英等人脚不连地，端了热水、拿了帕子，沏了热茶，端上热汤，还有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李兮瞪着明显殷勤热情过头了的大小丫头们，急忙摆手，“好了好了！都别乱忙了，你们也吓坏了，都下去喘口气，喝杯茶吃块点心压压惊什么的，这一回是我连累了大家。”

    “姑娘这是什么话？这本是就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是姑娘替我们担待了，老奴得给姑娘磕个头，谢姑娘救命之恩。”

    姜嬷嬷一跪下，屋里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李兮急忙摆手，“都起来！别这样！快起来！”不管她怎么说，还是咚咚一片磕头声，这声音直震的李兮那颗小心脏一抖一抖的。

    她最不习惯的，就是有人跪在她面前磕头，总让她有种自己的人神同愤的恶霸黑社会的感觉。

    一大群人磕了头退下了，沈嬷嬷给李兮揉好脚再汤烫好洗好，穿上干净袜子，姜嬷嬷给沈嬷嬷使了个眼色，沈嬷嬷退出去，拿了点针线活，亲自坐在门口守着。

    “昨儿是司马六公子的小厮过来跟我说，姑娘在樊楼，叫我过去。”姜嬷嬷看着李兮的脸色。李兮恍然，怪不得她一觉醒来就在清琳院了。

    “给嬷嬷添麻烦了。”

    “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话。”姜嬷嬷正色道：“就象姑娘刚才说的，我和白芷她们，都是姑娘的人，姑娘好了，我们跟着姑娘好，姑娘万一有个什么不好，我们个个都是死无葬身之地！侍候姑娘，替姑娘分忧，这是我们的本份，姑娘这一句添麻烦，谁能担得起？”

    “我不是……”李兮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主仆尊卑天经地义她是知道一点的，可知道归知道，不习惯还是不习惯。

    “姑娘是好人，能跟着姑娘这样的主子，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份，姑娘待老奴好，老奴不敢不跟姑娘掏心掏肺，姑娘，昨儿这事，可不能再有下回！”

    “呃！”李兮目光闪烁，她昨天是有点过了，不过她真没想到那酒甜丝丝跟饮料一样，还能把人喝醉，而且醉的那么快！

    “我也不是……六公子又不是信不过……”李兮含含糊糊。

    “就算六公子能信得过，是君子，姑娘也不应该，不光是怕伤了名声，姑娘得想想二爷会怎么想。”姜嬷嬷声音放低，透着丝丝神秘味儿。

    “我为什么要管他怎么想？”李兮象被踩了尾巴一样。

    “老奴就直说了，姑娘别见怪，二爷待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好，就象刚才，在二爷面前，能替奴才们挡下来的，也就姑娘了，老王爷老王妃不提，从大爷起，没谁敢跟二爷顶着，也没谁能在二爷面前有这样的面子，就是老王妃，老奴也从来没见老王妃当众驳过二爷的话。”

    姜嬷嬷瞄着李兮，李兮虎着脸，“我又不是他们梁王府的人，他在家不讲理，出了门总得讲点理吧？”

    姜嬷嬷一边笑一边摇头，“姑娘过了年就十六了，”李兮神情一僵，这句话的下句半，必定是该嫁人了，她现在最厌恶听到该嫁人这句话了。

    见她脸色变了，姜嬷嬷立刻转了话，“虽说嫁人还早，可真要嫁人，总少不了梁王府帮衬，以后成了家，姑娘无父无母，少不得拿梁王府当娘家走动走动。”

    “我还没打算嫁人呢。”李兮嘀咕了一句。

    她刚到桃花镇时，隔壁刘婶子家那个‘死砍头的’，那么老实的人，碰巧打死了一只狼，到镇上卖了六十来个大钱，先拿出三十个去找女妓，回到家大刘婶子气的大哭，那‘死砍头的’半分愧疚也没有，反倒理直气壮说大刘婶子不贤！

    唉，那么小那么穷一个镇子，有几个闲钱的就想买个婢女回来暖床，买不起的就隔三岔五到镇上找女妓，连大刘那样老实本份的庄稼汉，百年不遇得了点外财，头一件先拿去找女妓！

    这样的世情民风，她就没打算嫁人，后来遇到他……可他是人家的！就算不是人家的，他能守她的规矩么？

    算了，不嫁了，反正不嫁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李兮神情晦暗，姜嬷嬷度着她的神色，“姑娘还小，嫁不嫁人的，现在说还太早，今儿这件事，姑娘做的极好。”

    姜嬷嬷决定暂时不谈嫁不嫁人、或者是跟谁不跟谁这个大问题，还是先跟她说说御下之术吧。

    “嗯？”李兮一脸茫然，哪件事做的极好？

    “就是刚才，姑娘若不发声，让二爷把大家伙儿都发卖了，再选了人来，眼里的主子只有二爷，就没有姑娘了。”

    原来是这样，李兮忙点头，这个道理她懂，她从前好歹也做过几回小队长。

    “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错，总不能让你们替我……”

    “姑娘这话不对，只要姑娘不好，那就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断没有姑娘错了，我们倒没错的道理，姑娘今儿做得好，就踩稳了这主子的位置，二爷把我们这些人送给了姑娘，要打要罚，只能是姑娘打、姑娘罚，断没有别人插手的理儿，还有这清琳院诸人，姑娘那话说的好！姑娘住在这院中一日，她们就得拿姑娘当主子一天！”

    姜嬷嬷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仿佛怕说快了李兮的理解力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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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三章 做个忠仆

﻿    李兮虽说听的一愣一愣的，可姜嬷嬷说的道理她一听就懂了，她肯护持众人，也能护得住众人，众人才会死心塌地跟她，才会拿她当真正的主人看待。

    “多谢你，我知道了。”李兮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这男女、贵贱的巨大差别，经常在不经意的时候猛一下砸在她头上，砸的她胸闷吐血，堵的她心里沉沉的极其不舒服。

    “什么时辰了？该去医馆了吧？”李兮岔开话，她不愿意再听再想这些巨大的分别，先逃避一下吧。

    “时辰早过了，姑娘放心歇着，姚先生一早就过去了，说替姑娘顶这一天，有姚先生坐堂，姑娘且放心。”姜嬷嬷语气里的骄傲，漫的满屋子都是。

    李兮听她这些说，一头倒回炕上，决定再睡一觉，她昨天酒喝得急，这宿醉真心不好受。

    姜嬷嬷侍候她躺好，悄悄出到外院，叫了白芷等四人，低声道：“今儿的事，你们都看在眼里，往后该怎么待姑娘，心里都有数了？”

    “我可是从跟着姑娘上擂台那会儿起，这心就定了的，白英知道。”白芷是领头的，先开口笑道，白英一向话少，点了点头，“能跟着姑娘，是白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从今儿起，白英心里眼里只有姑娘。”

    槐米和槐实一个劲儿的点头。

    姜嬷嬷长吁了口气，笑起来，“不瞒你们说，自从被赏给姑娘，我这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不是因为别的，就怕姑娘是个没担当的，要是象从前六小姐那性子……唉，你们也都懂，经了今儿这事，我这心算是彻彻底底定了，这事就说到这里，以后任谁也不许再提！我还有两件正事儿！”

    姜嬷嬷的脸板起来了，“头一件，小蓝姑娘跟咱们不一样，这话我跟你们说过不止一回，不能把她当作咱们一样的丫头看待，你们就得当她是姑娘的姐妹！昨天我又听到有人抱怨，说什么她凭什么占了大丫头的位儿却什么活也不干，这是混帐话！”

    槐实不安的挪了挪，小心翼翼的低低道：“嬷嬷，不是咱们说的……”

    姜嬷嬷横了槐实一眼，接着自己的话接着道：“虽说是混帐话，可我今天也给你们分说分说：头一件，小蓝姑娘能做的事，你们做得了吗？让你们帮着姑娘给人剖胸切腹，递刀子动剪子，你们谁能做得了？你们统统做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做的，有一天你们也都能做到了，那她跟姑娘这三四年吃苦受罪、生死与共的情份，你们谁有？你们只听过小蓝说她是姑娘的丫头，什么听姑娘说过小蓝是丫头这样的话？姑娘说过一句半句没有？姑娘没说过这样的话，倒说过另一句话，姑娘说了，往后有人有钱了，一定要给小蓝配两个丫头使唤。”

    四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向姜嬷嬷。

    “虽说不是你们说的，”姜嬷嬷又横了槐实一眼，“那你们训斥回去没有？听到有人议论姑娘是非，一声不吭，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这是昨天的事，咱们既往不究，从今天起，再有这样的事，你们且记牢了，你们是姑娘的丫头！有人说姑娘的闲话，那就是拿巴掌打你们的脸！要拿话驳回去！驳完了再来跟我说！”

    “是！”白芷等人曲膝，答应的很脆，姜嬷嬷脸色微微和缓，从白芷挨个看到槐实：“第二件事，从今天起，你们多多留心这院里，还有府里的小丫头们，姑娘往后要用人的地方多得很呢，就是姑娘身边，别的不说，一等丫头就得有个三四个，眼下只有咱们这几个可不行，要多多的挑些小丫头过来，慢慢调教才行，你们看好了就跟我说一声，记着，人要好，家也要好，咱们挑的是自己人，这一条要记牢！”

    “是！”四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看你，兴奋的只只眼睛放光，姑娘身边光一等就得四个！四个！白芷和白英不过是个三等，槐米槐实还没入流，要是能做了一等……

    这一等大丫头可不是谁都能当得上的，她们从前谁都没敢想过能做到一等！

    还有这挑人……姑娘可是跟姚圣手……噢不！比姚圣手还厉害的神医，能在姑娘身边当差，别的不说，光这份体面……

    前儿槐米回了趟家，前脚进门，后脚她家就挤了一院子的人，连府里大管事家娘子都亲自来了，拿着厚礼，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她爹娘激动的一宿没睡着，从来没这么体面过！

    现在，嬷嬷让她们帮着挑人……

    四个人激动的脸颊通红，齐齐看着姜嬷嬷，简直不知道怎么表忠心才算忠心。

    “旁的我不多说，只一样，从今天起，你们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你们，往后的前程，只看你们自己了！”姜嬷嬷一脸的高深莫测，说的四个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各种各样的想法咕咕咚咚往外冒。

    看着四人进了屋，姜嬷嬷轻轻抖了抖帕子，这一场挑人的事了了，姑娘在这府里下人中间，也就有根基了。

    嗯，还得找姑娘要点丸药什么的，小恩小惠可少不了！

    下午，李兮的酒彻底醒了，头不痛了，坐着炕上翻看青川送进来的几张纸片。

    华贵妃自小儿爱吃紫银花饼，在庵里寄居的时候就开始吃了，每天都要吃几个，几十年从来没间断过，李兮又看了一遍紫银花饼的做法，没什么出奇的，和做紫藤花饼、玫瑰花饼一样，李兮托着腮想了一会儿，扬声叫了姜嬷嬷进来，“嬷嬷，有一种紫银花饼，你听说过没有？”

    “紫银花饼？听说过一回，还是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听皇上提到过几回，说贵妃娘娘特别爱吃这个，我记得皇上当时还说过一句，又苦又涩，有什么好吃的？”

    姜嬷嬷仔细想了想答道。

    李兮‘嗯’了一声，“嬷嬷能不能悄悄儿的给我做几只紫银花饼？我想尝尝到底什么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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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四章 摆龙门阵

﻿    “这容易，姑娘放心，我去找二爷小厨房的铛头宋大，让他亲自动手，做一匣子十二只够不够？”

    姜嬷嬷爽快答应，她是个真正的聪明人，青川刚刚来过，那只锦袋还在姑娘手边，姑娘手里捏着的纸片，必定是青川送进来的，姑娘要做的这紫银花饼，必定和纸片有关，这后头，估计是关连着大事的。

    既然是大事，找二爷的小厨房做，肯定一说就准。

    没多大会儿，姜嬷嬷就提着匣子紫银花饼送进来，白芷沏了茶，李兮刚拿起只饼闻了闻，小丫头在外面通传，姚先生到了。

    李兮急忙吩咐请进，自己下了炕，匆匆迎出去。

    姚圣手托着一叠脉案药方，笑呵呵进来，在炕前扶手椅上坐了，将脉案药方推给李兮，“今天上午的脉案和药方我都理好了，李姑娘看看是不是妥当。”

    “先生的脉案药方，还能有什么不妥当的？”姚圣手的客气让李兮浑身不自在，他的年纪跟自己的导师差不多，又是名震天下的圣手药王……这个态度，自己怎么消受得起？

    “今天都是常见的毛病，”姚圣手一脸的笑哈哈，“听说姑娘的医馆在东十字大街？”

    “嗯。”李兮眼里隐隐有几分警惕，他要干什么？真要给她打下手？“先生什么时候回山上？”李兮毫不客气的问道。

    “哈哈！”姚圣手捻着胡子笑起来，“不回山上了，昨天我已经打发大壮回去收拾东西了，在山上困了这些年，过去那些事，也该揭过去了，以后我就跟着姑娘，做一些造福百姓的事。”

    李兮吓的手一抖，她可从来没打算过做什么造福百姓的事！她哪有那本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她也就能在修身上头下下功夫。

    “先生还是回山上吧……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跟着我！跟着我？我？这怎么能行？肯定不行！”李兮指着自己，气急败坏，她后头跟着这么位天下闻名的药王，这叫什么事？

    “这事以后再说，”姚圣手笑眯眯，小师妹谨慎些是应该的，这事不急，慢慢来。“这是什么饼？挺香。”

    “紫银花饼，听说是好东西。”李兮将饼往姚圣手面前推了推，示意白芷沏杯茶给他。

    “紫银花饼？”姚圣手看起来很惊讶。

    “有什么不对吗？”李兮立刻问道，姚圣手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紫银花入口苦涩，除了华贵妃，好象没听说还有谁喜欢吃这个。”

    姚圣手顿了顿，笑道：“华贵妃自小跟闵老夫人借住在庵里，每天吃两块紫银花饼，说是一来不忘苦难，二来，也是养生之道，也不全是因为喜欢吃，紫银花这味道……”

    姚圣手摇着头。

    李兮掂起块饼咬了一口，一股子说不上浓，却苦涩非常的味儿在嘴里漫开，苦还好，那股子涩让她整张嘴都要麻木了，这味儿，确实让人没法喜欢。

    “当年……那时候我刚刚跟在太祖身边，出征西南诸郡，非常顺当，太祖的大军在当地休整，当地号称十万大山，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有真真假假的盅，我就找了几个向导，到大山里去找那些不知道真假的药材和盅。”

    姚圣手看着涩的脸团成一团的李兮，没吃紫银花饼，端着茶，语调长长的说起了往事，李兮漱了口，换了杯茶，凝神细听，他这些回忆，必定和这紫银花饼有关。

    “大山里有一个寨子，叫什么银木寨，那寨子里是女人当家作主。”姚圣手笑起来，“头人叫银婆，银婆是官称，我见到的那个银婆，那时候才三十多岁，精明能干，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我在那里住了二十来天，你猜我为什么住了这么多天？”

    “银婆看上你了？”李兮两眼放着八卦的光芒，脱口而出。

    姚圣手噎的伸了伸脖子，“瞧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我留在那里，是因为银婆让人跟我学怎么炮制药材，还带我到附近的山上，看看山上还有哪些珍贵但她们不认识的药材，咳！姑娘真是！”

    李兮惊讶的长叹了口气，这位银婆真是不简单，竟然知道这么充分利用姚圣手，可惜那时候的姚圣手还没成为药王……

    “我那时候满腔济世之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银木寨的人越来越敬重我，我走前几天，银婆拿了这紫银草来找我，问我紫银草都有哪些用处，姑娘也知道，这紫银草是最最常见的药物，从南到北，有土的地方几乎都有这东西，哪有什么大用处？银婆连问了好几遍，再看我，那眼神就没那么敬重了，那银婆说，这紫银草是天底下最神奇的东西，我不知道紫银草的神奇，算不上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姚圣手的话到此为止，捻着胡须，看着李兮。

    李兮托腮看着他，“先生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紫银草有什么神奇之处，先生昨天进宫，去给华贵妃诊脉没有？”

    姚圣手摇头，“姑娘诊过的病人，我再去诊还能有什么意思？”

    “先生不能这么说！”李兮有点急了，“别的不说，您这几十年的经验我怎么可能有？还有，您早就认识华贵妃吧？肯定早些年也给她诊过脉看过病，这熟悉跟不熟悉能一样吗？先生这样的医林圣人，怎么能这么说话？”

    她两辈子加一起，也没经历过那种一言九鼎，一句话断了病情没人敢置疑的地位，她的导师声名遐迩，可每次给病人看病，都征求他们这些学生的意见。

    “姑娘教训得是。”姚圣手正容低眉，答应的很恭敬，李兮顿时气滞。

    唉，这叫什么事啊！

    “姑娘怀疑华贵妃的病跟这紫银草有关？”姚圣手指了指紫银花饼问道，李兮沉默片刻，非常坚定的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尝尝这紫银花饼到底是什么味道。”

    “皇上和我随太祖西征回紇，那一战，皇上失踪，一年多才回来。”姚圣手冲姜嬷嬷摆了摆手，姜嬷嬷会意，却看向李兮，李兮挥了挥手，姜嬷嬷这才带着屋里众人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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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五章 人形熏炉

﻿    “皇上的经历比较苦，大病了一场，之后被卖给蓝眼商人为奴。”姚圣手顿了顿，有几分晦涩的低声道：“皇上年青时清俊颀长，是位美男子，被那些人百般****。”

    李兮听的心里猛跳了好几跳，美男子……百般****！呃！可怜的皇上！

    “后来，皇上找到机会，将那些商人杀了个精光，逃了回来，一路上艰辛……唉！皇上回来后，我那时还在跟师父学习，由我叔父给他诊治，夜惊不寐，暴躁易狂，而且……不举。”

    李兮呆看着姚圣手，皇上有过那样的经历，这样的心理创伤，他不说她也能想象一二，可这不举……这样的话他也敢说？他就这么信任她？就敢这样什么都跟她说？

    “我回来后，陪皇上住进夷山上的开宝寺静心养病，那时候，华氏陪母亲闵老夫人避居在离开宝寺不远的尼庵里，有一天，我记的清楚，秋高气爽，云淡风轻，我们信步进了那间尼庵，华氏正在观音殿里诵经，那年华氏十七岁，温婉可人，如同初开的海棠，我们在尼庵耽搁到很晚，隔天，皇上一个人去了尼庵，三天后，皇上告诉我，他的不举好了。”

    李兮端起杯子用力喝茶，真是太太狗血了！三天！这就是爱情么？

    “皇上纳了华氏后，夜惊不寐、暴躁易狂的毛病渐渐好转，因为华氏自从跟了皇上就几乎独宠专房，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想做第二个华氏，取而代之，华贵妃每天必吃紫银花饼，这么难吃的东西，也曾经有人学着吃。”

    “吃出什么效果了吗？”李兮赶紧问道。

    “效果就是：被皇上赏了一篓子紫银花饼，直吃的上吐下泄，送了半条命。”姚圣手捻着胡须，一脸的笑。

    李兮轻轻‘噢’了一声，很是失望，“华贵妃身上的天生异香能让人心神安宁，皇上渐渐好转，也有华贵妃的功劳。”

    “昨天进宫……大约是因为生病，华贵妃身上的异香如今比从前淡了很多。”沉默了一会儿，姚圣手低低说了一句。

    李兮托着杯子的手一僵，异香比从前淡了！

    在她那个时代，用现代工艺萃取的紫银花素和混上落银霜精油，能让人舒缓放松，难道这紫银花经过人体的消化……

    李兮轻轻打了个寒噤，把人当萃取机使用么？一具人形的精油熏炉？

    姚圣手紧盯着想的出神愣然的李兮，她想到什么了？想的这么入神？

    送走姚圣手，李兮心神不宁在廊下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转到婆子们开始挨个点上院子里的灯笼。

    “姑娘，二爷打发人来问了好几趟了，问姑娘忙好了没有，说是罗医正和太医院的好些个太医都到了府上，请姑娘忙完了过去一趟。”

    见她停了步，姜嬷嬷上前禀报，李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摇头摆手，“我还没忙好呢，没空！”

    姜嬷嬷张了张嘴，见李兮一脸的怔怔忡忡，明显还在不知道哪儿神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没空就没空吧，姑娘这样的神医，有些个怪毛病不是很正常么，姚圣手还大冬天非要睡青石板呢！

    李兮垂着头，背着手接着转圈。

    华贵妃这人形熏炉的方子是家传的？不可能，如果是家传的，不管是华家家传，还是闵家家传，都不可能只有一位华贵妃，只怕整个华家或是闵家的姑娘，个个要生带异香了！

    是谁给她的这个方子？十万大山里的那个银婆？银婆说的妙用，是这个用法吗？如果真是银婆，华贵妃得到这个方子，是在姚先生到银木寨之前还是之后？为什么会找到华贵妃？巧了？

    这件事，要告诉陆离吗？

    李兮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微微晃动的烛光照在绣工精美的锦缎上，流溢着华贵的光，斗蓬的边上翻出来的风毛每一根上都仿佛挂着颗露珠，油光水滑的令人炫目。

    她吃的、穿的、住的、这满院子侍候她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她替他做过什么？

    李兮仰头看着雕画精美的走廊顶，她没替他做过什么……这是华贵妃的秘密，保守病人的秘密是为医者的铁律，唉，刚才她都想哪儿去了？

    李兮抬手啪啪拍着自己的额头。

    现在怎么办呢？告诉华贵妃，她的病是因为她做了人形熏炉？那岂不是当面揭穿她得宠的原因？

    呵呵！她非得当场挠死自己不可！

    就算知道这病的起因，她敢断了这紫银花饼吗？她肯断吗？她当初吃这饼，再抹加了落银霜的不老霜时，也许已经知道现在的后果了，最当初，也许就是衡量之后的决定。

    唉！

    李兮悲伤的长叹了口气，她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才四十出头的人，拿生命换宠爱，值还是不值？

    “姑娘，二爷来了。”槐米脸上带着丝仓皇和害怕，“我让他……让二爷……等……等……”

    “快请二爷进来。”姜嬷嬷急步过来，瞄了眼明显没反应过来的李兮，赶紧吩咐槐米。

    陆离神采奕奕，明山和青川紧跟其后，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大提盒。

    “怎么站在这里？晚上风寒，手炉怎么不拿一个？”陆离站在李兮面前，低头看着她，微微蹙眉。

    “不冷。”李兮下意识的拉了拉斗蓬。

    “等觉出冷的时候已经冻着了。”陆离伸手握了握李兮那件狐皮斗蓬，“没想到京城也这么冷，这狐狸皮有点薄了，我已经让人把我那件貂皮斗蓬先改件斗蓬给你穿。”

    陆离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斗蓬，抖开就要往李兮身上披。

    “我不冷，我要进屋了。”李兮急忙往后闪，她怕和他靠近，怕他身上那股浓郁醉人的男性气息，那气息简直跟最烈的毒品一样！

    她正在戒毒！

    陆离不紧不慢的跟在李兮后面进了上房，白芷等人接过提盒提进屋。

    “你爱吃点心，这是在陆家园子和樊楼定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不过点心到底不是正经饮食，不可多吃。”

    陆离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李兮察颜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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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六章 搬家跑路

﻿    “嗯。”李兮扫了眼四只巨大的提盒，可以多送不可以多吃！

    “姚先生说你还在困惑华贵妃的病情？”陆离扫了眼屋里，目光在姜嬷嬷和白芷身上落了下，又移开，姜嬷嬷犹豫了下，冲白芷打了个手势，白芷悄悄退了出去。

    “没有困惑！”李兮脱口答的极快，陆离眼角轻跳了下，“想通了？”

    “不是！”李兮垂着眼皮不看陆离，伸手端起了杯子，凑到唇边抿茶。

    “华贵妃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虽然没有人明说，可她已经病入膏肓这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包括皇上，你别太纠结这事，就算是神医，毕竟是医，不是神，别思虑过度，累着了自己。”

    陆离话风一转，安慰开解起李兮来。李兮垂着眼皮抿着茶，不答陆离的话，她不擅长说谎，也不想说谎，不说谎又能把人带沟里这样的事，陆离有多么擅长，她就有多么的不擅长，还是别在他面前露短献丑了。

    “这几天事情多，你有点累着了，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夷山赏雪景？散散心？”陆离语笑盈盈，接着建议。

    李兮不能不开口了，“我没累着，不想去夷山。”

    提到夷山，她就想到他和苏四小姐，她再也不去夷山了！

    “你脸色不好。”陆离往前凑了凑，仔细看着李兮的脸色，李兮下意识的往后躲，“我很好！脸色也很好！”

    “你能看到自己的脸色？你看到的是我的脸色吧？”陆离嘴角的笑意挑起又落下，慢吞吞道。

    李兮顿时窘了，陆离看着她脸颊上腾起的红晕，轻笑出声，“不想去夷山……那咱们去梁园？梁园雪霁，也是京城胜景之一。”

    李兮坚定的摇头，她不会再跟他一起出去，她在戒他，她一定要戒掉他！

    陆离眉头微蹙又分开，眼里闪过团困惑，她最喜欢他带她出去玩，从前一听到要带她出游，整个人都会发光，现在这是怎么了？从进了京城，她变化很大，一直在变……

    司马六？

    正绞尽脑汁写诗韵教案的司马六少猛打了几个喷嚏。

    李兮打定主意，能摇头决不点头，能点头决不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陆离独角戏唱了半天，带了一肚子困惑和郁结，出了清琳院，站住，转头看着满院的灯光，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前走。

    她有事，有心事，有瞒着他的事……

    “明山。”

    “在！”明山上前半步。

    陆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派几个妥当人，盯紧司马六，还有罗大。”

    “是！”

    第二天一大早，李兮正吃早饭，沈嬷嬷神情紧张中透着兴奋，匆匆进来禀报：“姑娘，刘太医光着上身，背着把破荆条跪咱们府门口了，说是要请罪。”

    李兮刚咬了一口的酥皮羊肉馅饼喷了一桌子，白芷白英赶紧上前，漱口的漱口，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李兮连喝了几口茶，这才喘过口气问道：“姚圣手呢？他哪儿去了？让人去找他！那是他的徒弟！”

    “门房已经去禀报二爷，还有姚先生了，姑娘别急。”一看李兮喷了一桌子，沈嬷嬷很是愧疚，都怪自己，这话应该缓缓说，要是呛着姑娘，那可是大罪过了！

    “还有姚先生？”李兮一颗心提起来了，“姚先生在这里住下了？”

    “是，今天午后，壮爷带着人把姚先生的家当都搬到咱们府上了，二爷让人收拾了致远阁，把姚先生安置在那儿了。”沈嬷嬷问一答十。

    “怎么能搬这里来？姚圣手在京城没有宅子吗？就算没有，他也该到他徒弟家去住，干嘛要把家当搬到这里？”李兮有点气急败坏。

    “瞧姑娘说的，”姜嬷嬷瞄了眼一脸紧张的沈嬷嬷，笑着接过了话，“姚先生就是因为姑娘，才留下来没再回山上的，这一时半会的，姚先生肯定是想离姑娘近些，这样要是讨论个药方医案什么的，也方便不是？再说，姚先生留下来，也是二爷的挽留，姑娘不知道，姚先生昨天狠狠发作了罗医正，罗医正在院子里跪了将近一天，自己抽自己嘴巴，脸都肿了，至于刘太医，姚先生昨天就没让他进门，说不再认他这个徒弟了，姚先生都气成这样了，怎么会去他们府上？”

    姜嬷嬷这一番话，李兮听的最清楚的，就是那句‘二爷的挽留’，这是人家梁王府，请谁住不让谁来，是人家陆离的事，自己凭什么不让姚圣手住进来？

    他来，她走就是了。

    “小蓝呢？”

    “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了。”李兮的巨大跳跃让姜嬷嬷一个愣神。

    “嗯，小蓝回来跟我说一声，还有，跟姚先生说一声，烦劳他再替我坐一上午的堂。”姜嬷嬷答应了，示意沈嬷嬷走一趟。

    白芷带人重又摆了满桌早点，李兮慢慢吃着，一直吃到小蓝回来。

    小蓝进来，一头扑到桌子上，吃的狼吞虎咽。

    李兮端着杯茶，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她。

    小蓝好象比从前瘦了一点，不是瘦，是身上的肥肉没有了，很黑，很壮，手指的动作牵动着手臂，胳膊上衣服的微动透着无尽的力量，李兮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小蓝胳膊上戳了戳。

    “姑娘……干什么……痒！”小蓝一边吃一边往旁边躲。

    李兮轻轻一声口哨，这一指下去，全是硬到硌手的腱子肉！

    她有好一阵子没细看小蓝了，小蓝这变化……李兮重重一声感叹，眼前的小蓝，虎虎生威，而且有了杀气，没想到那个带着几分猥琐的侯丰师父，是个真正有大本事的！

    “你去洗洗，换上衣服，咱们出趟门，记着带点东西。”看着小蓝吃完，李兮一边吩咐，一边使了个眼色，小蓝眨了下眼，‘噢’了一声，双手一撑跳下炕，赶紧回去沐浴换衣服了。

    小蓝回来，李兮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带着小蓝从后角门出去，上了车，吩咐直接去东十字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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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七章 同车而谈

﻿    东十字大街的那间医馆和隔壁的宅子里热火朝天，未来的医馆门口，一群管事围着闵大少，闵大少面前，两个小厮扯着张图，闵大少一手叉腰，一只手从图上到各处，指指点点，“……那面墙，不行！拆了，重新砌！那块石头，那是什么破玩意儿？爷说过！要用太湖石！太湖石！还有那个，那叫满雕？什么？谁让你给爷省钱的？爷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李兮站在门口看了几眼，没进去，带着小蓝往旁边那处宅子过去。

    跟医馆比，宅子里清静多了，医馆是由两三家宅子打通改建而成，房子要重新修，院子要重新规划，园子要重新布置，这间宅子前一家打理的极好，几乎都是现成的，只要把房子重新粉刷油漆一遍，进了家俱和日用陈设就可以了。

    李兮摆手示意管事不用跟着，带着小蓝，从二门一直看到后面那个两亩多地的小园子。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李兮挥手示意小蓝，小蓝一个愣神，“咱们的家？那咱们不回太原府了？”

    “嗯，这里比太原府热闹。”小蓝一句不回太原府了，听的李兮心里一阵怅然，这样落后的世界，这一别也许就是一辈子……

    “不去太原城了，咱们就在这里开家医馆，在这里住，在这里开开心心活到老。”李兮打点起精神笑道。

    小蓝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小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可是……

    “要是不回太原府，我就不能再跟侯师父学功夫了。”小蓝一脸的难过。

    “咱们不去太原府这事，谁都不能说，包括侯师父。”李兮避开小蓝的难过，交待了一句，小蓝急忙点头。

    “银票子带出来没有？”李兮又看了眼左右，低声问道，小蓝点头，拍了拍胸口，她们的银票子是她最宝贝的东西，一向是贴着胸口放的。

    “嗯，咱们再去医馆看看。”李兮很快做出决定，这些银票子，放到闵大少那儿最安全。

    把闵大少扯到一边，一听说托他保管银票子，闵大少也不多想，立刻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先生只管放心！保证管的好好儿的！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有，只多不少！”

    “不用多，怎么会多出来？只要……”李兮笑起来，话没说完，闵老夫人身边的邹嬷嬷从院门外进来，一眼看到李兮，赶紧笑着见礼招呼，“李姑娘在这里呢！真是巧，我们老夫人正说着要找姑娘说话儿呢。”

    李兮听邹嬷嬷这么说，立刻明白闵老夫人是专程来找她的，犹豫了下，李兮别了闵大少，出了医馆。

    医馆门口，停着闵老夫人那辆阔朗舒适的大事。

    邹嬷嬷亲自打起帘子，闵老夫人坐在车里，笑容温和，招手示意李兮上车。

    李兮上了车，邹嬷嬷也跟在后面上来，半蹲半跪在车厢一角，摆上点心，又不知道从哪儿提进只水正滚开的红铜小壶，沏了两杯茶。

    “看着姑娘的医馆一天比一天象样子，我这心里可高兴了，这是咱们京城百姓的大福气。”闵老夫人冲李兮欠了欠身。

    李兮忙还了一礼，“老夫人过奖了。医馆和宅子多亏了闵大郎，托老夫人的福。”

    “姑娘这就是客气了，”闵老夫人哈哈笑起来，“不瞒姑娘说，承哥儿得了替姑娘整修医馆和宅子这样的差使，把他爹高兴的什么似的，昨儿个还跟我抹眼泪，说承哥儿长这么大，总算知道往正路上走，做了这么件正正经经的大事。”

    李兮笑起来，给她修医馆就算正正经经的大事了，这要求可真是不高。

    “头一回见姑娘，姑娘正给那媳妇正胎位，我就觉得姑娘这份慈悲心地真是难得，对了，那媳妇没多久就生了个白胖小子，母子平安，一家人高兴的什么似的。”闵老夫人笑起来。

    “真的？”李兮听的笑容绽放，这样的消息她最喜欢听。

    “郑城离京城多近呢，就是慢慢走，也不过两三天，姑娘的事，早就传到郑城了，我让人找那家抄了姑娘的方子，刻了板，印了好些放到各家铺子里，谁想要只管拿。”闵老夫人端起茶，眼睛却没离开李兮，“姑娘也没给那方子起个名儿，我只好让人写上李氏育儿法几个字，不过郑城的百姓，都管那方子叫神方。”

    李兮听呆了，她不过随手写了些注意事项，几张保养的小方子，至于这么隆重么？

    “那一家子要供姑娘的牌位，我让人拦住了，度着姑娘的意思，跟她们说，姑娘年纪还轻，不好这样，若感念姑娘的恩德，就多做善事，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李兮赶紧点头。

    擦！她现在这么有名气了么？李兮有点头晕了。

    闵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郑城如何如何的闲话，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了回来，“……姑娘那一张方子，得积多少功德！这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命根子，从怀在肚子里那天起，一直到两眼一闭，才能算是到了头，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兮听的心头一跳，华贵妃的病情，该怎么跟她说？

    “到哪儿了？”闵老夫人突然问邹嬷嬷，邹嬷嬷掀帘子看了看，“到金明池了。”

    “就停在金明池边上，把帘子都掀起来，让我们娘儿俩坐着看看景，说说话儿。”闵老夫人吩咐道。

    邹嬷嬷传了话下去，不大会儿，车子停在金明池边上，四周安静的只有水波拍岸的声音。

    “娘娘的病，是不是没救了？”闵老夫人缓缓问道。

    李兮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这极轻的一声‘嗯’，对闵老夫人却如炸雷一般，闵老夫人僵了片刻，缓缓将手里的杯子往几上放，快放到几上时，突然猛的一抖，茶水洒了一手，杯子砸在了几上。

    邹嬷嬷急忙上前替她擦手，闵老夫人摆了摆手，看着李兮，好一会儿才艰难问道：“还能……撑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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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八章 缚人自缚

﻿    李兮一阵心酸，嘴里象是刚刚咬了一大口紫银花饼，涩的开不了口。

    “姑娘就跟我说句实话吧。”闵老夫人声音干涩。

    “没多……”李兮突然福至心灵，想起红楼里的那些她当时没看懂的委婉暗示，立刻比葫芦画瓢，“如果能熬过上元灯节，就能大好了。”

    闵老夫人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兮，正重新给闵老夫人沏茶的邹嬷嬷手一抖，开水浇的满桌都是。

    “姑娘……姑娘……姑娘……”闵老夫人直直的瞪着李兮，一声接一声叫着姑娘，说不出别的话。

    李兮的判断太出乎她的预料了，她的最坏打算，是三两年……

    “姑娘，您一定诊错了！”邹嬷嬷脱口叫道。

    “我也这么希望。”李兮看了一她一眼，声音低落，她真是这么希望的，做了这么些年的医生，她还是没能学会从容漠然的面对死亡，特别是那些年青鲜活的生命的死亡。

    闵老夫人喉咙里重重‘咯’了一声，语调惨然的让人落泪，“还有几天就进腊月了，上元灯节！姑娘，真没有办法了吗？求求你……”

    李兮咽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邹嬷嬷，闵老夫人反应极快，“老邹侍候了我一辈子，我知道的，她都知道。”

    “别再吃紫银花饼了，再吃些排毒的药，能多撑两三年。”李兮咬了咬牙，直视着闵老夫人。

    闵老夫人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一张脸白的没有半分血色，两只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喘着气，如同一只垂伤垂死的母兽，李兮不忍的移开了目光。

    邹嬷嬷满眼惊恐的看着李兮，仿佛在看一只可怕之极的怪物。

    “自作孽，不可活！”好半天，闵老夫人一声低低的哀号，听的李兮心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早就疑心是因为这个，天底下哪有不付代价的好事？有多大的好处，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怪我，当初，她要不是一心一意要替我争口气，要替我……”

    闵老夫人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痛苦的恨不能立刻死了。

    李兮默然看着她，她不怎么会劝人，而且，这样的事，能怎么劝呢？

    “那一年，玉儿刚过了十五岁生辰，庵里来了位老和尚，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服，个子很高，又干又瘦。”

    闵老夫人呢呢喃喃，象在自言自语。

    “他来前几天，我一直做噩梦，梦见玉儿死了，皮开肉绽，一身的血，后来，他让玉儿吃紫银花饼，每天用掺了落银霜的不老霜抹两遍身体，他说快了半年，慢了一年后，玉儿就能治好皇上的病，就能让皇上离不开她，他说皇上会君临天下。”

    李兮听的连打了几个寒噤，紫银花萃取后的废弃物中，可以提取出一种剧毒，这种剧毒含量极低……可华贵妃已经做了差不多三十年的人形熏炉了，再低的含量，三十年的累积，也足够了，那毒剧烈发作时，确实会让人皮开肉绽……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我当时问过他，一遍又一遍问过他，我闵氏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避而不答，我就知道，怎么会没有代价呢？”

    李兮伸手按在闵老夫人抖个不停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这虽然是个神奇的世界，可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老夫人，别让小姐再吃那饼了！”邹嬷嬷哑着嗓子哽咽道。

    闵老夫人微微仰着头，仿佛要把无数泪水仰回去，好一会儿，才一声惨笑，“这大半年，玉儿已经从一天两块饼，吃到了一天四块，五块！我为了我的孩子，她为了她的孩子！这当娘的心……”

    闵老夫人呜咽出声，“为了三哥儿，她能粉身碎骨，就跟我为了她一样，多少人盯着她？她怎么敢停？皇上要是知道……知道……”

    闵老夫人泪如雨下。

    李兮心里恻然无比，是啊，皇上那样强势傲慢的人，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欺骗’？这样的算计？若是知道了真相，这京城，这个年，肯定就是在血雨腥风中度过了。

    “老夫人，”李兮心里突然一跳，赶紧解释道：“照规矩，这些事连你都不该说，可是，一来我实在不忍心直接跟娘娘说这样的话，娘娘那么好的人，我说不出口，二来，宫里面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说这样的话，这才跟老夫人说，至于要不要告诉娘娘，还请老夫人斟酌。”

    闵老夫人渐渐止了眼泪，看着李兮，闭了闭眼睛，哑着声音道：“姑娘放心，姑娘的意思我明白，我信得过姑娘，姑娘早就……”

    李兮垂着眼皮，点了点头，和说她昨天才想到华贵妃的病因相比，早就知道却没说，对自己更有利一些。

    “姑娘要是……这京城早就一片血雨腥风了，姑娘医术入了化境，这份德行，更让人敬仰，多谢姑娘！”闵老夫人郑重躬身，冲李兮行礼，李兮急忙还礼，“老夫人言重了，实在不敢当！”

    李兮陪闵老夫人在金明池边上呆了日头西落，才回到梁王府。

    刚进二门，姜嬷嬷就匆匆迎上来，“姑娘走了这一天，姚先生打发人问了足有七八趟。”

    李兮脚下一顿，姚圣手问了她七八趟，那陆离呢？他没问吗？

    “二爷没找我吧？”李兮忍不住问了句，姜嬷嬷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二爷天没亮就上朝，到现在还没回来过呢。”

    李兮心里一阵凄然，其实她在不在这个府里，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他压根就不关心，也不会放在心上，要是没有病人，他大概都不会想起她……

    陆离从宫里出来，青川急忙迎上去，低低禀报说表小姐刚刚离开金明池回府。

    陆离眼睛一点点眯起，小兮到东十字大街后不到一刻钟，闵老夫人的车子出了华府，直奔东十字大街，接上小兮就去了金明池，在金明池边上直呆了三个多时辰，身边只留了邹嬷嬷一个人侍候。

    除了华贵妃的病，哪还会有别的事能让那位人老成精的老夫人如此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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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九章 人中龙凤

﻿    陆离轻轻呼了口气，华贵妃这病缠缠绵绵也有好几年了，闵老夫人必定早有心理准备，今天在金明池边上一呆三个时辰，必是难过到不能自抑，看样子，华贵妃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该做决断了！

    陆离上了马，刚走出一射之地，一个管事骑马而来，迎着陆离在马上恭敬见礼道：“二爷，小的是华府管事孙才，我们老夫人吩咐小的过来问一问二爷，可得空儿？若得空，请二爷过府说几句话。”

    这份邀请太出乎陆离的意料之外了，陆离心底一片惊讶，脸上却分毫不露，笑意雍容的示意管事，“哪还有比老夫人召唤更要紧的事？自然是有空的，孙管事先请。”

    孙才急忙拨转马头，恭恭敬敬在前面引路。

    第二天一早，李兮正在洗漱，沈嬷嬷引了个婆子进来，婆子恭敬禀道：“给李先生请安，奴婢是闵府管事，我们大少爷打发奴婢来请李先生过去一趟东十字大街，大少爷说，医馆里头有件极重要极紧急的事，要请李先生做个决定才行。”

    李兮听的一愣，医馆里能有什么大事非她决定不可？也许是别的事……

    匆匆换了衣服，连早饭也没顾上吃，李兮就带着小蓝，直奔东十字大街。

    闵大少已经等在医馆院门口了，看到李兮的车子，急忙迎上前长揖见礼，“这么早打扰李先生，实在是急！”闵大少冲李兮又抬眉毛又挤眼。

    “到底什么事？”李兮往前半步，眼角瞄着左右低声问道。

    “是司马！半夜三更不让人睡觉！说要急事要找你，他现在在樊楼……”

    “嗯，我们进去兜一圈就过去。”

    “兜一圈？不用！医馆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李兮无语之极的看着闵大少，天哪，这智商……他有智商吗？

    从医院转一圈出来，李兮带着闵大少进了樊楼后那间雅院。

    “你去忙你的，这儿不用你。”司马六少两眼血丝，冲闵大少摆着手，看起来心情相当不好，李兮也冲闵大少摆了摆手，闵大少冲李兮连点头带哈腰，转头面向司马六，狠呲了呲牙，才冲司马六猛甩了一把袖子，转身走了。

    “昨天陆二多禁中一出来，就被闵老夫人请了过去，一直到半夜才从华府出来，出什么事了？”司马六少连句寒喧也没有，劈头又说了这么一句。

    李兮呆了，直瞪着司马六少，陆离从禁中出来……

    “他从禁中出来？大概什么时辰？”

    “申正过后，申末不到。”

    李兮轻轻抽了口气，那就是说，闵老夫人一回到华府，或者还没回到华府，就让人去请陆离了？她请陆离干什么？难道陆离能救她女儿？或者她觉得自己不是不能救，而是不肯救？还是别的……

    李兮心里纷乱如麻，司马六紧盯着她的神情，“听说你昨天和闵老夫人在金明池边上呆了几乎一天？”

    “你怎么知道？”李兮惊讶的脱口而出。司马六斜着她，一声干笑，充满鄙夷，她这个神医，心眼一个没剩，全用在医术上了！“你先跟我说说，昨天出什么事了？昨天肯定出大事了！”

    “我不能告诉你！”李兮一丝犹豫没有，干脆拒绝。

    “和华贵妃的病情有关？”司马六少直视着李兮，李兮惊的两根眉头一起高高抬起，瞪着司马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这很好猜，你说过，替患者保密，是医者的本份之一，闵老夫人找你，你又不能说的事，除了华贵妃的病，还能有别的事吗？华贵妃活不长了？”迎着李兮愕然的目光，司马六少一脸的得意，解释了几句，又突兀的问了一句。

    李兮噎的差点要伸脖子，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就是这种吗？

    “你得告诉我！她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半年？”司马六少将脸伸到李兮面前，极其郑重的问道。

    李兮不停的摇头，她不能说，这事她怎么能跟他说？

    “你听着，我问华贵妃什么时候死，不是为了我，至少不是为了我自己，更不是为了司马家，也不是为了三爷党，我什么党也不是，我是为了咱们！你，我，还有罗大！皇上这几年身体都非常不好，我让罗大探过罗医正的话，皇上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和华贵妃情份极深，这几年，也就在华贵妃身边，他才能睡个安稳觉，华贵妃一死，心伤之下，皇上大约也撑不了多久了，太子的事，就到了最后关头，咱们得看准了，现在就得投过去，争个拥立之功，这样，我在朝堂站稳脚跟，才能护得住你，还有罗大。”

    司马六少一双眼睛亮的吓人，李兮呆了片刻就反应过来，确实如此，华贵妃一死，皇上也活不了太长了，他常年借助华贵妃身上的安神香味静心入睡，早就形成了极深的依赖，华贵妃一死，他早年好些毛病，全部都要爆发出来。

    “正月十五前后。”李兮咽了好几口口水，才艰难的说了几个字。

    司马六少手一抖，宽大的袖子带倒几上高脚银盏，‘叮叮咣咣’砸在地上。司马六少仿佛没听到这刺耳的叮咣声，猛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转圈，走的虎虎生风。

    “正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一个半月！闵老夫人为什么要找陆离？她想干什么？什么事能说到半夜？三爷？柳相为什么没去？不可能不和他商量……皇上当年立过血誓……华贵妃活过皇上，必是三爷，可她要死了，死的这么快！柳相今天有什么不寻常？翁翁一切如常？不行不行！我疏忽的太多……我得赶紧回去！你早上见过陆二没有？他神色如何？”

    “没看到他，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过来了。”李兮被他转的眼晕，念叨的头晕，却意外的完全明白他那些话的意思。“陆离肯定和你一样打算，到最后关头，看准了再抢那个拥立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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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自作主张

﻿    “他跟我不一样。”司马六少一句话说完，突然屏住气，屏了一会儿再长长吐出来，“是我失态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还没吃早饭？我让人送早饭来，把闵大少叫来，咱们一起吃早饭。”

    早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却找不到闵大少了。

    这顿早饭吃的匆忙，司马六少在前，李兮在后，两人错开一刻钟，一前一后出来。

    李兮一脚踏进樊楼前堂，就听到了一声接一声的怒吼：“……我打死你个逆子！逆子！打死你……打死……”

    这怒吼不时被闵大少声震九天的惨叫声打断，“唉哟……痛！痛！啊哟！救命！”

    李兮提着裙子急忙往前冲，一头扎到樊楼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混乱热闹：一个四五十岁、面容身形都和闵大少十分相象的锦衣老者，手里拿着根油漆鲜亮、弹性十足的长戒尺，紧追着闵大少，不停的抽打。

    闵大少被打的一声接一声惨叫，一边惨叫一边暴跑，看样子痛极了，也气极了。

    大街上，对面和斜对面的玉春楼、长乐楼上，挤满了一张张兴奋的八卦脸，一大清早就有这样的热闹看，这一天的谈资又有了!

    李兮吓了一跳，这闵大少闯了什么大祸？被他爹这么当众暴打？一眼看到樊楼掌柜，忙一把拉过他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当街就打起来了？”

    掌柜见是李兮，赶紧见了礼，吭吭哧哧，一脸苦楚为难，左右看了看，再看了一遍，示意李兮站到个角落里，连叹了好几口长气，才将头凑过来一点，声音压的低低道：“能不打么？老爷气的……唉！大少爷也真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掌柜顿住话，一脸警惕的又四下张望了一遍，又是一顿叹气，舌头连打了几个转，才接着道：“大老爷千倾地里一根独苗，惯的太厉害了，唉！不懂事啊！谁知道大少爷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老爷给他求娶司马家五小姐。”

    “噗！”李兮呛喷了。

    闵大少看中了司马六少的妹妹？他？和五小姐？李兮两根眉毛挑的快要从脸上飞出去了，这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唉，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感情的事哪有什么道理好讲呢？

    闵大少和五小姐……他们俩什么时候搭上的？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樊楼外面，闵大少的叫声更加惨痛了，大约是被打急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回身抓住他爹手里的板子，他爹松开板子，没拿板子的那只手猛挥上去，一巴掌把闵大少打的差点摔在地上，看样子真是气极了。

    “来人！把这逆子给我捆回去！给我捆起来！给我关起来！我看你还敢忤逆！我看你还敢胡闹！我看你还敢……我让你混帐！我让你忤逆！我让你不才！我让你……你这个混帐王八东西！”

    李兮同情的看着五花大绑，被捆成一只葱绿棕子的闵大少，忍不住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司马家五小姐，他们闵家和司马家一个三皇子党，一个四皇子党，势不两立，你死我活，他竟然看上了司马家五小姐！唉，好一对罗蜜欧与朱丽叶！

    这一对有情人……嗯？他是一厢情愿，还是和五小姐两情两悦？

    李兮想的出神，掌柜凑上来一点，悠悠叹了口气，“可怜哪，看上谁不好，偏偏……唉！”

    “这事……”李兮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闵家老爷刚知道？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弄错了吧？”

    “好象是这样，大少爷年纪不小了，还没定亲，老爷早就急的不得了，说是这两天看中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小姐，大少爷就是不肯，今天一大早，不等老爷起来，大少爷就出门了，后来，老爷先找到东十字大街，又找到这里，没说几句话，大少爷就梗着脖子说非司马家五小姐不娶，老爷气极了，抽板子就打，就这样。”

    掌柜一声接一声叹气，李兮听的也跟着叹气。

    坐在车上，李兮还是怅怅然然，在车里恍了一会儿，李兮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小蓝问道：“小蓝，你说，要是他们两个两情相悦，那该怎么办？难道眼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被捆一个被困吗？”

    小蓝愣呵呵的眨着眼睛，她没听懂。

    “难得有情人，愿有情人都能成了眷属，小蓝，你看，我现在好歹是个神医，说不定能帮一帮他们，说不定能成全了他们，闵大少虽然是三党，可他傻成那样，肯定没人把他当回事，他娶谁不娶谁，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至于五小姐，唉，他们都不把女人当人看的，再说，五小姐在司马家又那么可怜，没娘，有爹还不如没爹，两个都是无足轻重的人……要不，咱们帮帮他们？”

    “小姐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小姐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小蓝不知道什么是三党什么是四党，她是最坚定的‘小姐什么都是对的’党。

    “那咱们去司马府，去见五小姐，先问问她是不是喜欢闵大少！”李兮打定主意，说行动就行动，车子掉了个头，往司马相公府上小跑而去。

    司马府和梁王府是相反的方向，车子咣咣噹噹走到一半，李兮又恍过味儿来，她这么冲到司马府去问五小姐喜不喜欢闵大少，好象有点太冒失了，万一五小姐根本不知道这事，是闵大少一厢情愿……闵大少那样的人，这很正常！

    不行，不能这么冲过去，这事还是先问一问司马六公子最好，司马六公子那样的，只要对他妹妹好，他才不管什么三党三党！

    “不去了，回去！”李兮挥手吩咐，小蓝早就习惯了她家小姐想哪出是哪出，猛一敲车厢吩咐一声，车子掉个头，又往梁王府回去了。

    听小厮禀报说李兮的车子半路掉头回来了，陆离轻轻松了口气，眉头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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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一章 八卦秘闻

﻿    唉，好一会儿，陆离暗暗叹了口气，虽说他之前料到了她会这么做，可她竟然真直奔司马府，这事还是让他无比郁闷，她不是不聪明，可怎么就是时不时的少根筋呢？

    幸好她醒悟的早，半途回来了，唉！以后，在她身上，他还是得多操点心，再多操些心。

    李兮郁郁的回到清琳院，坐到炕上，托着腮发呆。

    姜嬷嬷站在屋子一角看了半天，沏了杯茶托过来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李兮接过茶，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姜嬷嬷。

    陆离说过，姜嬷嬷从前在宫里当差，前朝的宫人，能被陆离收进府里荣养，肯定是个有本事、有价值的。就算不是象陆离、司马六少那样的人精儿，怎么也得比自己强吧！闵大少和五小姐这件事，又最讲规矩啊先例啊什么的，这些自己一无所知，可姜嬷嬷必定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闵大少和五小姐这事，应该和她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省的自己不知深浅，帮忙帮成闯祸。

    “今天我去樊楼，看到一件热闹事，”李兮放下杯子，将樊楼门口看到的一幕说了，“……要真是一对有情人，这么硬生生隔开，那就太让人难过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虽然闵家和司马家说起来算是势不两立，可这个不两立，又不是有仇，可闵大少那样的人，一点心眼没有，能有什么用？司马家五小姐在司马家根本不算什么，又是位姑娘，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要真是两情丰悦，是能成全的！回来的路上，我想去问问五小姐的意思……”

    “姑娘去司马府上了？”姜嬷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问道。

    李兮心头一跳，顿时明白自己半路上冒出来的那个主意果然不应该。

    “没，走到一半，觉得不妥当，就又回来了。”李兮心虚的低低答了句

    姜嬷嬷长长松了口气，轻轻拍了几下胸口。

    “姑娘是好心，可这事……”姜嬷嬷眉头皱的很紧，“我总觉得有点儿古怪。”

    “有古怪？什么古怪？”李兮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一时……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事不大对劲。”姜嬷嬷紧拧着眉头，边说边思考，“闵大少爷想娶谁，这事那樊楼掌柜怎么会知道？”

    “他说闵老爷追闵大少到樊楼，肯定是他们爷俩说话，他听到的。”李兮解释了一句，她是这么以为的。

    姜嬷嬷看着李兮一脸的笑，笑的李兮心虚发毛。

    “他一个外掌柜，闵老爷再怎么着，能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再说，就算听到个一句半句的，他怎么敢这么一五一十全说给姑娘听？嘴碎成这样，能做到樊楼掌柜？只怕连个管事都当不了。”

    “呃！”李兮被姜嬷嬷一番话噎住了，她没想那么多。

    “再说，”姜嬷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起帘子，往外面探头看了看，将帘子挂起一半，回来侧身斜坐在炕沿上，接着道：“还是先跟姑娘说几件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吧。从前我在宫里当差，因为八字相合，给先皇后娘娘当替身，到城外庵里住过半年，那庵堂跟闵老夫人避居的庵堂算是一家，一大一小，那时候，华贵妃已经跟了皇上，刚生下三皇子没多长时间，闵老夫人常到大庵堂的地藏菩萨面前祈告。”

    李兮双手捧着杯子，听八卦听的非常专注。

    “有一回，我去地藏菩萨殿添灯油，添到地藏菩萨身后那几盏灯，听到有脚步声，没等我出来，就听到闵老夫人的声音。”

    姜嬷嬷脸上带着笑，冲李兮眨了下眼，“我那时候还年青，听到声音，犹豫是犹豫了下，可还是没出来，就一动不动站在地藏菩萨身后。那天，闵老夫人没说几句话就哭了。”

    姜嬷嬷一声长叹，“就是从听了她那一趟祈告，一直到现在，我都挺敬重她。她哭的很难过，求菩萨饶恕华氏，说都是她没教导好华氏，要罚就罚她吧。姑娘肯定听说了，华氏自从跟了皇上就独宠专房，就是她怀着孕时，皇上也在她屋里歇的时候最多，又让她生了长子，华氏要替儿子谋世子、后来就是太子那个位置，其实也是人之常情，精明的人多，知足的人可少得很！”

    李兮赞同的点头，知足明智的人，真正的凤毛麟角。

    “闵老夫人说，华氏的福份是多出来的，是偷来的，说华氏不该再多想，她甚至抱怨地藏菩萨，说她****祈求华氏生个女儿，怎么偏偏还是让华氏生了个儿子呢？闵老夫人说，她知道三皇子不该承继皇上的位置，她从来没敢生过妄念，求菩萨点化华氏，还求菩萨保佑皇上嫡子早日出生，也就是过了三两个月，皇上果然添了嫡子，就是四爷。”

    李兮听的直咽口水，她身边，人人是传奇啊！

    “闵老夫人念念叨叨，我在菩萨身后站的腿都麻了，谁知道又听到一句令人心惊的话，闵老夫人问菩萨，说要是把王氏那件事告诉华氏，是不是能打消华氏的妄念？”

    “王氏？哪个王氏？什么事？”李兮好奇极了，这八卦秘闻简直是一件套着一件！

    “就是王皇后家，闵老夫人说的是哪件事我也不知道，不过，王皇后和先皇后娘娘姑嫂情深，先皇后死的时候，王皇后大病一场，从此就吃斋念佛，闭门不出，皇上非常敬重她。”姜嬷嬷神情悲凄非常，悠长的叹息里透着浓浓的悲伤怀念。

    “敬重她？”李兮觉得十分滑稽，英宗一家门可都是死在皇上手里，他敬重王皇后肯定不是因为王皇后和英宗皇后姑嫂情深！

    “皇上每年都亲自祭奠太祖、仁宗和英宗，皇上是婢生子，这里头的事说起来话又长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你说！快说！”李兮赶紧加了句，都是传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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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二章 复杂狗血

﻿    “好！说就说！黄家也是大族，皇上是二房婢生子，他爹酒后无行，事后却说什么都不承认，那婢女怀了身孕，等生下了皇上，皇上那张脸，跟他爹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姜嬷嬷笑出了声，“那婢女抱着皇上，在黄家祠堂外长跪不起，先皇后的母亲王夫人是长房媳妇儿，就把皇上抱了回去。”

    “那婢女呢？”

    “唉，”姜嬷嬷一声叹息，“皇上的生辰是十一月，寒天冻地的，刚生了孩子就跪在雪地里，一跪就是一天半夜，哪还有活路？那是个有气性的，跪死都不起，拼了命也要给孩子争个身份，唉！”

    李兮听的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怜的姑娘，可恶的畜生！

    “王夫人待皇上比亲生儿子还亲，皇上也最敬重、最亲近王夫人，王夫人死的时候，皇上哭晕过去好几回，唉，现在的王皇后，是王夫人嫡亲的侄女儿，和皇上正正经经的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那你听到闵老夫人说的王氏那事，是王皇后，还是王夫人？”李兮只觉得眼前一圈儿一圈儿全是晕波，这一大盆绕来绕去的狗血！

    “不知道。”姜嬷嬷摇头。

    “原来王皇后跟皇上是这么个关系，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要是这样，嬷嬷，我觉得，四皇子当太子的可能性更大！”李兮想着华贵妃的紫银花饼，非常肯定道。

    姜嬷嬷一愣，“姑娘怎么会这么想？因为王夫人对皇上有大恩？唉！姑娘可别这么想，皇……这男人要是真能把恩情当回事，那当初，先皇和先皇后也不至于……唉，那时候，王夫人还活的好好儿的，姑娘不知道，先皇后是王夫人最小的孩子，是王夫人的心头肉，当初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掌中宝一般，那还不是……唉，王夫人就是因为这场事……一口气没上来，才……”

    姜嬷嬷泪如雨下，哽咽了半晌，才又能说出话来，“姑娘不知道，先皇是个特别特别慈悲的好人，说话轻声细气，连只蚂蚁都不愿踩死，先皇后性子开朗，处处替人着想，还有小太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可爱的孩子，那么漂亮，那么聪明……他都能下得去手！姑娘可别这么想！这人哪，那样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说到最后，姜嬷嬷咬牙切齿。

    李兮听的连声叹气，跟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君临天下相比，什么恩情爱情友情，统统啥也不算！

    “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姜嬷嬷抹干净眼泪，看着李兮强笑道。

    “说到王皇后吃斋念佛，皇上很敬重她。”李兮闷声道。

    “对对对，你看看我，年纪大了，嘴巴就碎，越扯越远，闵老夫人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从前好些事，她都看在眼里，她能信得过谁？谁敢信得过他？恩宠算什么东西！再大的宠，再大的恩，能有王夫人的养恩深？还不是说翻脸就翻了脸？我总觉得，要是六公子肯，闵老夫人很愿意让闵大少爷娶五小姐。”

    ……

    一句话说的李兮脑子有点短路的感觉，呆了呆才反应过来，“让我想想……也是，这样的人，谁敢信他？他会立哪个儿子当太子，真说不上来，六公子？嗯，她那么看好六公子！六公子可不在乎……他心里只有他妹妹，也是……”

    “我要是闵老夫人，要在华贵妃之后替闵家找个托付，六公子肯定比那些个人都强！闵家下一代也就闵大少爷一个，六公子稍稍用点心，也就护住了。”姜嬷嬷重新又笑眯眯起来。

    “真是这样！”李兮想着今天早上司马六公子的话，猛一声惊叹。

    六公子不但能好好儿的，他还要拿一个拥立之功！他好了，他的妹妹自然就好，要想他妹妹好，那妹夫自然也得好……

    唉！这算盘打的……那掌柜特意把这事告诉自己，难道就是想让自己出面成全？

    了个大擦！李兮双手一齐用力揉太阳穴，这帮人精中的人精，她在他们中间，简直就是一条小鱼躺在砧板上，头上一整排雪亮的刀对着她！

    “嬷嬷，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我不出门了，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李兮的话戛然而止，这梁王府的主人，那个陆离，也是她头的刀之一，而且还是最快最大最雪亮的一把！

    “嬷嬷！我该怎么办？！”李兮木呆了片刻，一声长长的哀嚎，往后仰倒在炕上。

    “姑娘想通了？想通了就没事了，姑娘是聪明人，就是人太实在了些。”姜嬷嬷这话说的可真委婉。

    “可我是事后，又得了你的指点才想通的，这样的事，要是再有下一回怎么办？而且，这回算计我的肯定不只闵老夫人，还有陆……”李兮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的抬手捂在了嘴上。

    “还有二爷？”姜嬷嬷看起来好象并不怎么吃惊，李兮看着她，没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姑娘怎么会觉得二爷会算计姑娘呢？”姜嬷嬷看着李兮，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能算计别人，当然就能算计我。”李兮那了个最大众的借口。

    姜嬷嬷的愕然几乎掩饰不住，“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吗？”姜嬷嬷这一句问的李兮有点意外，“嬷嬷这话什么意思？”

    “姑娘虽说是梁王府表小姐，可表兄妹亲上加亲是最好不过的事，从前我一直觉得姑娘要长长久久的留在梁王府，二爷的人品才情，也配得上姑娘，可刚刚听姑娘的话意，是另有打算？”

    姜嬷嬷决定开诚布公，她既然决定全心全意侍候姑娘，那就要尽快取得李兮的信任。

    “你哪句话听出来了？”李兮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姑娘说，二爷能算计别人，自然也能算计您，您这心里，可没拿二爷当自己人看，那就是另有打算了。”姜嬷嬷带着笑意解释道。

    李兮呆了，直直的盯着姜嬷嬷。

    天哪！她身边，这些都是什么人？这都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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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三章 推心置腹

﻿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遭了灾，我就被卖了，七岁那年，辗转不知道卖了多少人家，后来，被卖进宫里做杂役，从进了宫，我这运气就好了，净遇到好人，从苦役局到浣衣局，后来又到了衣帽局，学会了认字，读了不少书，到先皇后进宫的时候，我又到御用司，到小太子出生的时候，就调到小太子身边，做了名教引嬷嬷，唉！”

    姜嬷嬷长长的、伤痛的叹了口气，“那场祸乱中，我侥幸活了条命，后来，皇上放三十以上的老宫人出宫，我就出来了，也没地方去，就挑了梁王府，原以为从此就在这梁王府终老一生，没想到又有机缘跟了姑娘。”

    随着姜嬷嬷的自我介绍，李兮看向她的目光，由平视而仰视，最后简直就是五体投地、仰而弥高了。

    从苦役局到御用司，从不识字到能够做小太子的教引嬷嬷，这是多么大的跨度！这中间得付出多少努力？这位姜嬷嬷，是位极其聪明、极其有毅力，运气也相当好的人！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我看到姑娘头一眼，就觉得和姑娘投缘，总觉得在梁王府这十几年，就是为了等姑娘到来一样！”

    姜嬷嬷有几分自嘲的笑起来，“不瞒姑娘说，这十几年里，我不知道想过多少回，当年太子死的时候，先皇后死的时候，我为什么竟然活下来了？我怎么能因为一句……现在，我就觉得，我活着，也许就是为了侍候姑娘。”

    李兮看着姜嬷嬷，心里惊讶不已，怪不得能从苦役局一路做上去，几乎做到一个宫女的顶点，瞧人家这话说的，让人不能不感动。

    “姑娘刚才那话，也许不是空穴来风，昨儿个，二爷半夜才回来，听说是去了华府。”姜嬷嬷压低声音道。

    李兮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槐米她二舅家三小子，在马房当差，昨天二爷回来的晚，马房直忙到天亮，也是巧了，一早上我去小厨房还上回那匣子紫银花饼用的匣子，正巧碰到青川，正好听到青川和宋大铛头说，华府的点心越做越好吃。”

    姜嬷嬷看着李兮，话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意味接着道：“我就留了心，说连姑娘都说过，宋大铛头做的点心不比华府的点心差，他觉得好吃，肯定是饿极了的时候吃的。青川就笑了，说可不是，饿了大半天，原本打算回来好好吃一顿，结果到半夜只吃了几碟子点心，就觉得那点心好吃得很。”

    李兮听的明明白白：从马房知道陆离半夜才回来，从青川那里知道他饿了大半天，直到半夜只吃了几碟子华府的点心，华府可不是陆家园子，点心不会卖到外头去，连在一起，明明白白！

    可如果不是姜嬷嬷这样说给她听，她不会留意这样的鸡零狗碎的小事和一句两句话！

    难道内宅都要这样过日子？太可怕了！

    姜嬷嬷见李兮脸色都有点变了，斟酌了片刻，接着道：“还有件事，前儿我让白芷她们往外放话，要替姑娘挑人使唤。”

    李兮看着姜嬷嬷，一脸茫然，这句话，她真听不懂了。

    “从前我以为姑娘是要留在梁王府的，既然留在梁王府，这打根基的事，就得赶紧着手了。”

    姜嬷嬷边说边看着李兮的脸色，见她还是一脸茫然，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姑娘聪明是极聪明的，可怜自小没了父母，这些内宅的事没有人教导，竟然一无所知。

    “这是姑娘留在梁王府的打算，”姜嬷嬷重重强调了一句，“替姑娘挑人，有两条打算，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姑娘得有自己的人，能干精明，对姑娘忠心不二，这样的人，最好挑年纪小的，咱们自己花上几年，看是不是真聪明，看准人品，慢慢教导出来。”

    这头一条，李兮听懂了。

    “第二条打算，是要借挑人，在这府里扎下根基。咱们从府里挑家生子儿，一个人后头就连着一家子，若那一家子在府里除了姑娘，没有别的靠山，或是没有比姑娘更好的靠山，那这一家子，就是姑娘在府里的助力。”

    李兮这下明白了，瞪着姜嬷嬷，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也太能算计了！可是……

    “我算什么靠山？”

    “不瞒姑娘说，放出话才几天，就不知道多少人过来找过我了，”姜嬷嬷看着李兮笑，“姑娘要是留在梁王府，至不济，也是位夫人，这府里，能到夫人身边侍候，那就很不容易了。”

    “攀夫人干什么？直接攀王妃多好！”

    “能攀到王妃当然好，那也得能攀得上，就是夫人，象姑娘这样一个人不带，进府就当夫人的，几辈子都难遇上一个？姑娘想想，王妃嫁进来，那陪嫁的人能少了？还用得着从府里现挑人侍候？这夫人，要么是门第差不多的贵女，陪嫁当然也少不了，要么，就是小妾熬出来的，身边也早有了自己心腹的人，姑娘这样的机会，难得得很呢！何况，姑娘还是位神医，象白芷她们，不知道多招人羡慕！”

    姜嬷嬷抿着嘴儿笑，李兮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古代太可怕了！内宅太可怕了！麻溜利落的，赶紧逃吧！

    “姑娘别怪老奴依老卖老，越礼话多，从前姑娘的本事没显出来，那时候我没敢多想过，可如今，凭姑娘这本事，这身份，二爷要是三媒六聘娶姑娘做正妃，那倒是不错，可要只是一个夫人的位置，那就太委屈姑娘了，姑娘确实该替自己好好打算打算。”

    姜嬷嬷话风突转，听的李兮愣住了，瞪着姜嬷嬷，姜嬷嬷目光真诚直白的看着她，李兮心底的直觉告诉她，姜嬷嬷说的是真心话。

    “嬷嬷觉得我该怎么办？”沉默片刻，李兮垂下眼皮问了句，既是询问，又是试探。

    “姑娘想嫁给陆二爷吗？要是想，咱们就做想的打算，要是不想，那就做不想的打算。”

    姜嬷嬷答的爽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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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轮回不爽

﻿    “从前想过。”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更长，李兮垂着头，手指一下下划着炕几，“可我性子不好，心胸狭窄，非常妒嫉，不光是正妻不正妻的事，我容不得别的女人，他不光不能有两位夫人，不能纳妾，就连收通房，狎妓，我都不能忍，就算他养只鸟儿，也得养只公的。”

    李兮一咬牙，将自己和盘托出，姜嬷嬷高挑着眉毛，听到最后，落下眉毛，笑了。

    “照理说，姑娘有这样的本事，这点脾气不算什么，姑娘这样的脾气性格儿，跟先皇后一模一样！可是，”姜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先皇后福运好，遇到了先皇那样的好人，可陆二爷……我瞧着，陆二爷那份狠绝，跟皇上倒有几分像。”

    最后一句话，姜嬷嬷说的极轻，听到李兮耳朵里，却响的如擂鼓一般。

    “姑娘要是能想得开，另做打算也没什么不好。”姜嬷嬷看着李兮。

    李兮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虽然早就知道，她只能另做打算了，可心里还是满满的都是悲伤不舍，

    “姑娘别想那么多，您还小呢，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可多的是！姑娘有这样的大本事，就这点小脾气也不算什么，有本事才有脾气呢，姑娘以后肯定能遇到自己的良人，就象先皇后和先皇那样，现在咱们先不想这事，姑娘在东十字大街置下门面宅子，是想在京城开家医馆？然后搬出梁王府，不回太原城了？”

    李兮点头，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决定跟从直觉，遵从内心的指示，信任姜嬷嬷。

    “以姑娘现在的声望，又有姚先生照应，留在京城是比回太原府好，对外面，还有陆二爷，就说……这医术上的事，就是江湖游医，也有一两样绝招呢，京城名医云集，姑娘想在京城多留一阵子，跟大家切蹉习学，长长见识，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也不好说什么。”

    李兮听的专注，这是在安排布置了。

    “东十字大街的医馆得先开起来，越快越好！出了正月，再怎么着，二爷也该回去了，二爷走前，这医馆一定得开起来……二爷在京城这一两个月，象姑娘刚才说的，除了医馆，别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最好……姑娘就算不回太原府，也犯不着得罪二爷，二爷是聪明人……姚先生那里，姑娘还得用点心，正是用得着的时候呢……”

    “嗯嗯嗯！”李兮听的不停的点头，她只会点头了。这真是块不得了的老姜！看样子她再次运气爆棚，捡到宝了！

    陆离这几天不知道忙什么，以前散了朝还时常回来找李兮吃个早饭，下午只要皇上不召，怎么着都得过来清琳院一两趟，现在是从天还漆黑的时候上朝走，一直忙到半夜，就算在府里，也见不到人。

    还有崔先生，明山他们，个个忙的人影儿不见。

    梁王府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分别，厨娘们拌着嘴忙着准备年货，婆子们抱怨着天寒到处擦洗，角门那个门房照样不时打着呵欠一脸的无聊……

    可姜嬷嬷却从这些平常里感觉出了大战将临风满楼的惊心和危险，和沈嬷嬷一起，严厉约束着清琳院众人。

    李兮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她的直觉极其敏锐，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知道陆离必定正忙着谋划布局，以便从正月里华贵妃的死，接下来的立太子，以及……甚至是很快到来的皇上的驾崩中，谋得最大的利益。

    姜嬷嬷约束清琳院众人，李兮自己约束自己，除了去医馆坐诊，闭门不出。偶尔有不得不出诊的人家，李兮就委托给姚圣手。

    也就安静了两三天，这天傍晚，姚圣手背着手，后头跟着的婆子抱着酒坛子，提着提盒，进了清琳院。

    清琳院后面那个占了一亩多地的园子，有间小巧的暖阁，暖阁前，几株红梅绿梅开的肆意，李兮让人把酒菜摆在了暖阁里。

    姚圣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自斟自饮，一口气喝了两三杯酒，才冲李兮举了举杯子，李兮吩咐白芷在黄酒里加了姜丝和冰糖，倒了一杯，慢慢抿。

    “唉！”姚圣手喝了五六杯酒，长叹一声，总算开口了。“一早上，司马相公府上就来了个管事，说是他们府上三太太病的重，请我过府看看。”

    李兮一愣，三太太病了，难道不该请她过府吗？嗯，司马老相公跟姚圣手多少年的老交情，请熟人更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唉！冤孽啊！”姚圣手又是一声长叹，听的李兮心猛的一跳，杯子里的酒洒了一手一桌子。

    “三太太的病治不好了？那司马三爷呢？他没生病吗？”

    姚圣手听了李兮的话，一下子僵住了，直直的看着李兮，好一会儿，猛的‘噢’了一声，“是了，你跟司马家六小子私交不错。”

    “谁说我的跟六公子私交不错了？”李兮知道自己多嘴了，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姚圣手那番奇遇，她在姚圣手面前格外放松，常常出点类似现在这种小状况。

    “我头一天进城，罗家大小子整那一出，我总得问个前因后果。”姚圣手被李兮这一打岔，看起来心情好象好一点了。“司马家六小子跟你说了哪些事？”

    “没说什么，你说你的。”

    “唉！我避居落雁山的时候，六小子才这么丁点，那时候他妹妹养在老太太院子里，那孩子先天的弱，我去给她诊过几回脉，六小子站在他妹妹床头，看谁都虎视眈眈。”

    顿了顿，姚圣手看着李兮，郑重道：“司马很疼他们兄妹两个，那个时候，我跟现在不一样，脾气怪，性子傲，极少上门给人家看病，司马跟我交情不错，也说了不少好话，求了我好些回，他们府上这一辈子的孩子里，吃过我的方子的，也就六小子那个妹妹。”

    李兮抿着酒，没说话，司马家最对不起的，是六公子他娘，不是他们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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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关门说话

﻿    “三太太田氏是二太太的亲戚，老三和三太太田氏认识的早，两个人情投意合，却门不当户不对，司马就给老三定了六哥儿和亲娘米氏，我记得那时候，老三还来求过我。”

    姚圣手一口接一口喝着酒，时不时长叹一声。

    “那几年朝局动荡的厉害，我深陷其中，顾不上别的，米家顷刻间崩塌灰飞……我跟米家没什么交往，后来听说米氏死了，不过叹了几口气，后来朝局稳了几年，就听说司马家出了个神童，再后来，我就避居落雁山，一问世事，不知道这些年有什么纠葛恩怨，竟生出今天这样让人不忍目睹的惨事！”

    “不就是三太太病了吗？”

    “三太太不是病，是服了毒，服了七日离魂散。”

    李兮听的瞪大了眼睛，服了七日离魂散！这毒多数是用来杀一儆百的，中了毒的人，最后两三天，不停的咳，一口接一口的吐血，最后喷血而亡，死者痛苦异常，那场面的惨烈程度，连李兮这样见惯了各式各样死状的人，看过一回都得缓上十天半个月。

    田太太选择这样的死亡方式，她想干什么？

    “六小子小时候，我只觉得他性子偏执了些，没想到长大了，竟偏执成这样！”

    姚圣手唉声叹气，又夹着几分愤忿，仰头喝干了一杯酒。

    “六公子怎么偏执了？先生这话我听不懂了！”李兮不干了。

    “是司马睿要逼田氏死！”

    “嗯！”李兮点头，“那又怎么样？不应该吗？”

    “呃！”姚圣手被李兮这句话噎的重重打了个嗝。

    “其实我觉得最该死的是那位三爷！他和田氏合伙谋害了六公子的生母，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胡说什么？”姚圣手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六公子亲眼看到的，米氏的病，不过是生完孩子之后虚弱，可司马家不给她请大夫，纵容田氏到米氏床前骂她，那位三爷当着米氏的面搂着田氏情深意重和她一起骂，一起咒她死，生生把米氏从没病熬到小病，从小病再磨成大病，就那样，米氏都想活，一心一意要活着，因为她有孩子！小的那个，才生下来没多久，她怕她死了，她的孩子也活不了！”

    李兮越说越愤怒，拍起了桌子，“那两个畜生，等不及了，就掐死了米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要问你去问六公子！要不是他是个神童，要不是他拼命学成了神童，他和他妹妹，早就死在那个吃人不吐骨的府里了！”

    “司马那样的人……这怎么……唉！”姚圣手长长一声叹息，“我当初就是嫌他过于势力，没想到他竟然……惨剧啊！何苦呢？当初他娶了米氏，听说也恩恩爱爱，何苦呢？”

    “田氏是个蠢货！”李兮想着七日离魂散的惨状。

    姚圣手举着杯子，定了格一般呆木了好大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

    前院那间戒备森严的书房里，陆离背着手，后背笔挺，一个小厮正垂手禀报：“……看着还好，先生说是中了七日断魂散，已经没救了。”

    陆离挥了挥手，小厮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离陆离不远的扶手椅上了，崔先生轻轻叹了口气。

    “司马家败相已现，不知道司马睿能不能比他祖父强些，力挽一回狂澜。”陆离的话里透着快意的讥讽。

    崔先生叹气摇头，“司马相公德不配位，唉，冤孽！”

    “且看看吧！”陆离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快意。

    阔大奢华的司马相公府，宽敞在偏在一隅的行思院里，司马六少一件极简洁的窄袖雪白长衫，面无表情，利落严厉的平时判若两人，将手里三支香依次慢慢插进香炉，双手扣在胸前，垂下眼皮，默默祷告了片刻，转身退步出来，目光上移，望着头上厚厚的云层。

    片刻，司马六少收回目光，直视着院门吩咐道：“去看看母亲！”

    几个年长的管事紧跟在司马六少左右，出了垂花门，又跟上来十几个精壮长随，横穿过司马府，到了三爷和三太太所在的双飞院。

    司马六少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不等人通传，仿佛没看到院门口守着的婆子们，径直进了院门，穿过院子中间，直奔正院上房。

    一个管事冲前，代替惊呆了小丫头，掀起帘子，司马六少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速，抬脚踏进上房。

    上房内挤挤挨挨的丫头仆妇们齐齐呆看着司马六少。

    “你来干什么？你这个逆子！”三爷的反应最激烈，从田太太床前‘呼’的站起，两步冲到司马六少面前，挥手就要打他。

    三爷挥起的胳膊被紧跟在司马六少身边的管事伸手托住。

    “黄妈，你和她们都退下！”司马六少环顾四周。

    黄妈是田氏的陪嫁丫头，斜了司马六少一眼，理也没理他。

    对他和他的出现，满屋的丫头婆子们没有害怕，她们对他只有轻蔑，哪怕他是神童，是最年青的探花，她们轻蔑他轻蔑惯了，他这样气势汹汹闯进来，也不过让她们意外的发呆而已。

    司马六少轻轻叹了口气，抬了抬下巴，另一个管事微一垂头，上前几步，一把抓住黄妈的发髻，在黄妈和众人的尖叫声中，干净利落的把黄妈拖出上房，抬手扔到台阶下，“不遵爷的吩咐，打三十板子。”

    在黄妈的惨叫声中，司马六少再次吩咐，“都出去！”

    满屋的丫头婆子退的比潮水更快。

    潮退后的屋里，只剩下怒极了三爷，躺在床上恨不能用目光绞死司马六少的田太太，以及田太太亲生的六小姐，九少爷和十一少爷。

    “你这个恶魔！你害死我了我阿娘，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六小姐指着司马六少尖叫。

    “你今年多大？十六？是十七吧！五妹妹上半年出生，你下半年出生，所以你娘和你爹才急着要掐死我阿娘，好让你有个有个身份，真是一对好爹娘！”司马六少的目光紧紧盯着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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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谈笑之间

﻿    迎着六小姐惊恐的目光，三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你胡说什么？你这个逆子！逆子！”

    “父慈子孝，先父父，然后才有子子，你亲手掐死了我阿娘，屡次三番要害死我和妹妹，你有为父之德？有为父之行吗？你也配叫我逆子？”司马六少上前半步，居高临下逼视着三爷，三爷惊恐的连连往后退，直退到抵着床沿，再也退不动了。

    “你有什么证据？你的证据呢？你小时候发疯，我还以为你好了，原来你没好，你还是个疯子！胡说八道的疯子！你娘是病死的！她就是病死的！你说她是被人掐死的，你怎么不去告？你去告啊！去告啊！你怎么不去告？”床上的田太太撑坐起来，指着司马六少，浑身疯癫，一脸鄙夷。

    司马六少退后半步，背着手，嘴角带着笑，侧着头看着她，好一会儿，轻笑出声，“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选七日离魂散，不过是因为这毒能让你死的凄惨无比，能让见到的人都可怜你的可怜，诅咒我的恶毒，最重要的，这凄惨能让你的孩子们牢牢记住你的惨死，让他们恨我，恨五妹妹，恨翁翁，恨这司马家所有的帮凶，这恨就算不能替你报仇，也是附在司马家骨缝里的疽毒，总有一天这疽毒让整个司马家分崩离析，嗯，就象田家那样，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司马六少一字一句，说的极其缓慢清晰。“九少爷，十一少爷，还有你，十七岁的六小姐，你们体会出你们母亲的深意了吗？你们这三只木头削出来的脑子，必定是体会不出来的，那现在明白了吧？我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一定要记牢了，时时刻刻挂在心头，你们记着，粉身碎骨，也要替你们的阿娘报仇。”

    田太太一张脸惨无人色，嘴唇不停的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翁翁把我和妹妹过继到长房了，我十二岁中举那年，就跟翁翁提了这一个要求，翁翁很高兴，大伯比翁翁更高兴，他们没告诉你吗？”

    司马六少转头看向三爷，嘴角往上挑着，笑的很快意。

    “很好，你也很开心是不是？以后这三房，就你们一家四口了，多么好，是不是？这是你们这十几年的愿望，真好！是不是？你放心，以后，你的家，不会多人，也不会少人，不管多少年，都多不了，也少不了，你放心，你也大可放心！”

    司马六少目光转向田太太，田太太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畜生……”

    “这屋里有畜生，不过不是我，我想干什么？你应该想到了，我在帮你，你不是要让他们牢记你的死，要他们替你报仇吗？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他们的，他们一天没替你报了仇，没替你杀了我，没替你毁掉这司马家，就一天不能嫁，也不能娶，他们得先替你报了仇，这随了你的心愿了吧？”

    司马六少俯身看着田太太，一张脸笑的令人眩目。

    “你这个……这个……魔鬼！”田太太怒极怕极，嘴里的嗞嗞声，仿佛毒蛇吐的蛇信，九岁的十一少爷吓的哭出了声。

    “为了做你的魔鬼，我和魔鬼做了交易。”司马六少轻轻一声叹息，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恐惧的脸都扭曲变形了的三爷，“你放心，我会让你长长远远的活着，让你们一家四口，好好儿的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着别人活的好好儿的。”

    司马六少挨个看着屋子里的五个人，“一切如你们所愿，从明天起，你们四人，就在这屋里侍候她吧，你们都好好的看着，看清楚她是怎么死的，在她的血泊和皮开肉绽中，牢牢记住她的仇恨，但愿一切如你所愿。”

    司马六少扫了面如死灰的田太太一眼，转头看向一脸惊恐泪痕的十一少爷，“但愿他们承受得住你吐出来的仇恨，但愿他们看到你皮肉绽开的地狱景象之后，不会发疯，但愿你生的这三个，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司马六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嘴角往上翘，笑容愉快极了，“祝你好运，祝你们好运！”

    司马六少转身出了上房，站在阳光下，深吸了口气，抖开折扇，吩咐管事，“看好，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放他们走！”

    管事垂手答应，跟在院门口没再往前跟，余下的管事跟着司马六少身后，径直前往司马老相公那间闲人匆近的内书房。

    司马老相公半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中，一身疲惫，听到动静，睁眼看了看，示意司马六少，“坐吧，唉！”司马老相公长长吁了口气，“可算能松口气歇一歇了，你翁翁我这些年撑的苦啊，你总算懂事了。”

    “嗯，我和姚先生聊了几句，姚先生的意思，李姑娘的医术远远胜过他，”司马六少坐到司马老相公对面，神情严肃，“可一直到现在，李姑娘一张药方也没给华贵妃开过，我觉得，这意味着华贵妃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梁王府这两天外松内紧，陆二一反常态，我以为，必定是华贵妃活不了多久了。”

    司马老相公‘呼’的坐了起来，满是老人斑的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两只眼睛亮光逼人，“陆二投到老三怀里去了？华贵妃的病情，你能不能找那位李姑娘打听打听？最好能知道她到底还能活多长时间？一年？半年？”

    “我记得您说过，三皇子党和四皇子党是皇上制衡朝臣的重要手段，不到最后关头，皇上绝对不会立太子，皇上这份心思，翁翁能看出来，陆二大约也能看出来，不到立太子的最后关头，陆二不会轻举妄动，可现在，他动了！翁翁想过没有？什么时候是最后关头？我以为！不是皇上要咽气的时候，而是，华贵妃死期临近的时候！”

    司马六少坐着没动，气势却喷薄而出，冲的司马老相公也下意识的往后靠到椅背上。

    “陆二动了，最后关头到了，华贵妃已经站到了鬼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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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门求助

﻿    司马六少的声音冷厉的如窗外的朔风，司马老相公脸颊泛起丝丝潮红，“你说的极是！确实如此！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孙子！翁翁没看错你！哈哈哈哈！”

    司马老相公纵声大笑，“青出于蓝！好好好！我司马家又是三代昌盛！翁翁没看错你！”

    “翁翁！”司马六少皱眉看着笑的满脸潮红的司马老相公，提高声音，带着丝丝责备叫道。

    “翁翁太高兴了，”司马老相公脾气前所未有的好，“咱们接着说，陆二，看样子他这是投进了老三怀里？”

    “我看未必，今天晚上，我想去见见他，他要的，无非的兵，还有权。”

    “好！你自己作主，记着，目前第一要务，是扶四爷上位，他要什么，先给他！都给他！以后再想办法一点一点拿回来就是了。”

    司马老相公眼里只有这个青出于蓝的孙子，有孙如此，夫复何求？

    司马六少垂着眼皮，轻轻‘嗯’了一声，站起来出去了。

    李兮没清静几天，闵大少爷就找上门了。

    如果把从前的闵大少爷比喻成一张平整崭新的宣纸的话，那这会儿的闵大少爷，就是张被人团吧团吧揉的不象样子的二手宣纸。

    “你这是……怎么了？病了？”李兮伸手就要去搭闵大少爷的手腕。

    “没！”闵大少爷把手背到背后，一屁股坐到扶手椅上，哭丧着一张脸仰头看着李兮，“姐！我是求您来了！”

    李兮被他一声脆溜的不能再脆溜的‘姐’叫的浑身泛酸。

    “求我？”李兮顿时警觉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什么事求她？他看上司马家五小姐的事？

    “姐，我爹非说我要娶司马六他妹妹，我真没有！我没看上司马六他妹妹，虽然他妹妹是比他强多了，可我真没想过要娶她！我爹非说我要娶人家，还打我！”

    闵大少爷捂着脸，呜呜哭起来，李兮被他这一番话说的直接石化。

    “那你……”李兮连咳好几声，又伸了伸脖子，才说出话来，“跟你姑婆解释过没有？让你姑婆……”

    “姑婆不见我！”闵大少爷一把一把的抹眼泪，“邹嬷嬷说姑婆被我气病了，不让我再去气姑婆，我跟她说，我没有……她也不让我说话，就把我赶出来了，呜呜呜呜！姐，我冤枉啊！我没有……真没有……”

    “那你求我干什么？去跟你姑婆解释清楚？还是带你去跟你爹解释解释？”李兮拿了叠细纸过来，一股脑塞到闵大少怀里问道。

    “不是，”闵大少爷一抓一大把细纸，厚厚一摞一起往脸上捂，“是我爹让我来的，说要求姐你……呜呜呜呜，姐，我没想娶人家……呜呜呜呜，我没有。”

    “你爹让你来求我成全你和五小姐？”

    “不是……呜呜呜呜……”闵大少爷又抹了一把脸，厚厚一大叠子细纸被他两把就糟蹋光了，“我爹他没说，他就不让我说话，也不是我爹让我来的，是他放我来的，也不是他放我来的，也是他放我来的……”

    闵大少爷的绕口令把李兮听晕了，招手在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好好说话！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是是！姐，是这样，我爹把我关在家里，哪儿也不让我去，门都不让我出，今天……不是我爹放的我，是老钱头，可老钱头只听我爹的话，他的话从来都是我爹的话，我爹不让做的事，他半件也不会做，我爹吩咐他做的事，他半点也不会走样……”

    “我知道了，是老钱头把你放出来的是吧？老钱头怎么说的？你接着说。”李兮赶紧打断闵大少爷的废话，她现在深深体会到了司马六公子跟她说话时的无力感觉。

    “老钱头把我放出来，跟我说：大少爷啊，老这样不行啊，您得找人帮一帮您哪。我就说要去找姑婆，要不就进宫找姑姑，老钱头说不行，说我已经把姑婆气病了，娘娘本来就病着，不让我去，后来老钱头就说：大少爷啊，您不是认识李神医吗？李神医可是个大善人，不如您去求求李神医吧。我一想对啊！我就来了。”

    闵大少爷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兮，李兮大瞪着双眼，和他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你来了，可你求我干嘛？是让我替你跟你爹解释清楚，你不想娶五小姐，还是替你跟司马六公子说，你想娶他妹妹？”李兮上身往回撤，靠到椅背上，看着闵大少爷问道。

    闵大少爷顿时一脸苦相，“姐，我虽然笨，可我也觉出来了，这事不对劲儿！你说我爹他虽说也笨，可他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的，他干嘛非说我想娶五小姐？还有，姑婆多精明的人，家里大事小事，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哪件事能瞒得过她，她难道会不知道我根本没想过要娶五小姐？我是冤枉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她还不见我！姐，您说，我该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不是，是我姑婆，我们家的事都是我姑婆说了算，您说我姑婆她到底是想让我娶五小姐，还是不想让我娶五小姐？”

    李兮胳膊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看着闵大少爷，原来她以为闵老夫人是想让她出面做这个大媒，现在看起来，闵老夫人不但要算计她当这个大媒，还要让她来做主，决定闵大少爷是不是要娶司马六少他妹妹这件大事！

    了个大擦！这叫什么事？

    “你先回去，这事我得好好理一理，再好好想想。”这么大的事，李兮可不敢拍板做主，她又不是陆离和司马六少那样的脑子，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再说，这事关她什么事？

    “我不回去！”闵大少爷极其坚决的答了句，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我肯定不回去！回去就得被关起来！我要跟姐在一起，姐，您无论如何得帮我这一回！”

    李兮气个仰倒，“你不回去……那你住哪儿？你难道想住在我这儿？我还活不活了？我不是你姐！好好好！至少不是你亲姐！你先回去！”

    “不！我宁死不回！”闵大少爷紧紧抓着椅子，浑身戒备，一幅宁死不屈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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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牵个红线

﻿    “姜嬷嬷！”李兮懒得理他，扬声叫进姜嬷嬷，指着闵大少爷吩咐道：“叫人把他抬出去，扔到大门外！没我的许可，不许他再进来。”

    “我不！我坚决不走！姐！您得帮帮我，您不能见死不救！姐啊！”闵大少爷紧紧抱着椅子，看着李兮直着脖子惨叫。

    李兮理也不理他，抬脚就走。

    姜嬷嬷无语的看着眼看要放声大哭的闵大少爷，叫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进来，连拖带架，将闵大少爷拖出暖阁，抬手叫过一个婆子吩咐道：“你去看看明山和青川他们谁有空，让他们过来一个，我这儿有点急事。”

    片刻功夫，青川大步如飞过来，姜嬷嬷指着闵大少爷，简略说了经过，闵大少爷看到青川，满脸希望，“是你啊，青川是吧？咱们认识，你跟我姐说，别赶我走，我就在这儿等她给我想办法。”

    “大少爷别急，我们二爷吩咐过，大少爷要是愿意在我们府上住上几天，这是我们府上的荣幸，大少爷跟我来，我这就让人给大少爷收拾院子，大少爷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只一样，我们表小姐的脾气，大少爷也知道，您住归住，可别去打扰表小姐。”

    闵大少爷忙不迭的答应，陪着一脸笑跟在青川后面，一溜小跑走了。

    姜嬷嬷看着两人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转身往清琳院回去了。

    李兮正坐在炕上，托着腮发呆。见姜嬷嬷进来，忙示意她坐。

    “我把闵大少爷交给青川了，让青川带他下去安置。”姜嬷嬷侧身坐到炕沿上，先回了闵大少爷的事，李兮‘嗯’了一声，这是梁王府，只要出了她这清琳小院，怎么安置她都管不着。

    “嬷嬷，闵大少不是让我成全他和五小姐，而是问我，他该不该娶司马家五小姐，他说他没跟他爹闹着要娶五小姐，是他爹非说他要娶，不让他解释，闵老夫人也不见他，他问我他该怎么办？”李兮一肚皮闷气。

    “姑娘打算怎么办？”姜嬷嬷沉默了片刻，看着李兮问道。

    “告诉六公子，让他处理，事关他妹妹。”停了一会儿，李兮转头看着姜嬷嬷，微微有些迟疑道：“嬷嬷见过五小姐吗？”

    姜嬷嬷点了点头。

    “头一回见她，我以为她比我小，可六公子说她十七了，很怯，很弱，可是人很善良，很开朗，我很喜欢她。”李兮下巴抵着双膝，语调里都是怜惜，“她喊我姐，我就真觉得我是她姐姐一样。这些天，我每天都会想一想，五小姐这样的，得嫁个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人，才不会受委屈。”

    “五小姐是个可怜人，小时候天天生病，谁知道真病假病，反正大家的规矩，一病就得净饿，就算不饿着，也不能进荤腥，六公子再怎么精明，大约也没想到这个，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后来大约悟过来了，没再听说五小姐生病，可小时候药吃的太多，又成天饿着……唉！”

    姜嬷嬷轻叹一声，这一番话、一声叹，听的李兮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郁气和愤忿，她最恨在小孩子身上使手段。

    “嬷嬷，你说，五小姐要是嫁进闵家，算不算一桩好姻缘？”

    姜嬷嬷瞪着她，噗一声笑了，“姑娘真真是……心地宽厚善良，人家满肚皮算计，姑娘倒好，还处处替他们着想。姑娘这么善良，必定福泽深厚！”

    “他们算计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至少五小姐、闵大少没算计过谁，咱们只管这门亲事好不好，别的不管。”

    李兮挥着手，姜嬷嬷一边笑一边摇头，仔细盘算了一会儿，笑道：“闵大少爷虽说公子哥儿脾气大了点，本性却憨厚，他家姐妹特别多，从来没听说闵大少爷欺负过哪个姐姐、哪个妹妹的，在外头，对那些女伎什么的，也有不少得不了手的，从来没听说他怎么怎么样人家，也是笨了点，就知道撒钱。”

    李兮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还是算了，他这样千倾地里一根苗的，往后家里肯定让他多多纳妾，多多生子，五小姐那样的，第一生不过她们，第二，惹不起闲气！”

    李兮的突然转变让姜嬷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姑娘这可真是……推已及人！大家都是有规矩的，娶妻三两年内，没有纳妾的理儿，正妻没生出嫡长，也没有让小妾先生儿子的理儿，闵家虽是商户，这么些年，规矩上从来没乱过，五小姐生在司马氏这样的人家，肯定不是姑娘这样的脾气，这一条，姑娘想多了。”

    “那就是说，你也觉得五小姐和闵大少爷是一门好亲？”李兮慢吞吞问道，姜嬷嬷郑重点了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六公子。”李兮是个干脆利落的脾气，跳下炕就往外走。

    “姑娘不跟二爷说一声？”姜嬷嬷提醒道，李兮头也不回的摇头，“不用，这肯定也是他的主意，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犯不着告诉他，更不用请他的示下。”

    姜嬷嬷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开，也是，姑娘凡事自有主张这件事，二爷从现在习惯起来，也没什么不好。

    樊楼后院那间雅院里，司马六少掀帘进来时，李兮简直不敢认他。

    司马六少那独特的、标志性的繁杂庞大、广袖宽带的衣服不见了，眼前的司马六少一件简洁至极的银白素绸长衫，腰间系着条缠着雕银花纹的腰带，戴着同色饰银幞头，衣服简洁了，人仿佛也瘦了、高了，正解下靛蓝素绸面虎皮里斗蓬，随手扔到旁边扶手椅上。

    “你找我有急事？”司马六少大大咧咧往炕前扶手椅上一倒，看着李兮问道。

    李兮连咽了几口口水才缓过那口气，“你怎么穿成这样？一点也象你了。”

    “还是我从前有衣服好看，是吧？”司马六少举起两只胳膊，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遗憾。

    虽然衣服变了，可司马六少一开口，言语举止还是从前那样，李兮说不清为什么，竟然长长松了口气，“不是，还是现在这么穿好看，就是太好看了，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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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清淡腊月

﻿    “真的？”司马六少的脸竟然红了，扭捏不安的在椅子上挪了挪，又挪了挪，“你真觉得这样好看？”

    “嗯，我喜欢你穿成这样，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好看极了！”李兮上上下下的打量不停，拍着手连声夸奖。

    司马六少的脸更红了，两只手从胸前一路拂下去，扭捏极了，竟然露出几分尴尬，“没想到你喜欢……你喜欢……那个，我很也喜欢，非常欢喜……你找我有事？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好！”李兮又将他上下看了一遍，收回目光，“今天闵大少爷来找我了。”

    李兮将闵大少爷找她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我是觉得，五妹妹跟闵大少爷挺合适，而且闵家人口简单，对五妹妹来说，这是桩好姻缘，所以就来找你了，我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不知道多少算计啊什么的，不过，我不想管这些，也管不了，我就是觉得这桩婚姻很合适五妹妹，所以找你说说。”

    李兮一脸郑重，司马六少怔怔的看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这么不避嫌疑，替五妹妹着想，我很高兴！很……高兴。”

    司马六少猛的扭过了头，眼泪夺眶而出，李兮莫名其妙看着他，不避嫌疑？这事有什么嫌疑？算了，别问了，她一问，他指定一脸鄙夷！反正什么嫌疑不嫌疑，她也不想知道。

    “我回去问问五妹妹，闵家确实很合适五妹妹。”司马六少声音柔和的出奇，“你最近好不好？这一阵子我不方便过去看你，回头我让五妹妹去找你说话。”

    “很好，东十字大街上的医馆前面几间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准备年前就开业，后面的慢慢收拾，明天想去大相国寺求个开业吉日，开了业，我就天天就在医馆，他走前几天，我再搬到医馆旁边的宅子里，搬早了不好。”

    李兮认真交待自己的打算，司马六少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紧拧着眉，看的李兮一头雾水。太聪明的人都是神经病！

    整个京城的名门望族，达官贵人，都觉得这个腊月过的十分糟心。

    先是司马家三太太田氏突然病死了，接着华府的闵老夫人病倒了，据说是被闵大少爷气的，华家上上下下忙着侍疾，赏雪会、赏花会一场没办，闵家就不用说了，就差关门谢客了。

    往年赏花赏雪档次最高的司马家办丧事，最热闹雅致的华府忙着侍疾、最奢侈烧钱的闵家忙着管教逆子。众目期盼的梁王府，先是传出陆二染了小风寒，接着又是表小姐犯太岁要祭星，这赏花赏雪会，更是一场没办！

    这几家都有糟心事，连带着整个京城都跟着糟心起来，没有哪家傻到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请客赏玩、大肆欢乐，那不是往人家鼻子上滴醋吗？有些谨慎的人家，一场花会雪会也没敢办，毕竟，满京城的达官贵人，要么不愿意惹司马家不高兴，要么不愿意惹华家和闵家不高兴，要么就是两家都惹不起。

    往年热闹不堪的腊月，一片冷清。

    刚祭了灶，华贵妃突然病重，卧床不起。

    这一下，连京城最不关心政事，最不敏感的人，也觉出了不对，浓郁的阴云笼上了睛空万里的汴京城。

    华贵妃病倒的次日，闵家突然一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向，请了姚圣手做大媒，两天之内，就完成了求亲、递草帖子、下细帖子，下定礼、下聘礼一连串的礼，给闵大少爷定下了司马家五小姐，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就在正月里。

    满京城晕头转向之余，又觉得情理之中，华贵妃这病已经病了好几年了，李神医看过，姚圣手看过，不见好反倒病重卧床，那肯定是没救了，在她死之前，想亲眼看到闵家的独苗苗闵大少爷成亲，那不是人之常情么，闵家拧不过独苗苗心尖尖，为了华贵妃的心愿，低头从了他的心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能很理解。

    司马家再怎么不愿意和闵家结亲，可华贵妃病倒了，去日无多，不答应那不是明摆着给贵妃添堵，惹皇上不高兴？为了个无足轻重的五小姐，犯不着。

    闵家一天里就能过完从求亲到下聘礼这一连串繁琐非常的礼节，可见是万事俱备，可见闵家上下有多么期望闵大少爷早日成家立业生子承继香烟……

    闵大少爷定亲司马五小姐，成了京城里唯一的话题，众人三五成堆，你分析我解释，什么司马家再怎么不愿意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答应啦，什么五小姐哭的快死过去了，什么闵家这香火如何艰难历数一番，因为这香火艰难只能由着逆子横爬逆行，闵家老爷多么悲摧，司马五小姐又是如何悲摧，顺便数落下闵大少爷以往的劣迹……

    毕竟，整体腊月那么多事，只有这件事议论起来最安全。

    因为犯太岁祭星，加上陆离返回太原府的行程推迟到二月底，李兮那间医馆年前开业的计划泡了汤，几乎整个腊月，她都在清琳院里无聊的晃来晃去。

    二十三祭了灶，整个梁王府就完全进入了过年模式，到处挂着红通通吉祥喜庆的大小灯笼，仆妇下人们擦洗了大半个月，到处都干净鲜亮的看着就舒服，整个府里弥散着清新的柏枝松枝、以及水仙茶花的香味儿，清琳院更是焕然一新，李兮甚至觉得她们连廊下鸟雀都换上了一批崭新的。

    傍晚，李兮从清琳院后面那个小园子逛了一圈回来，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的弦月发了一会儿呆，沿着游廊往外走，。

    “姑娘要出去？”姜嬷嬷忙跟上来问道。

    “嗯，我到后面园子里逛逛，闻到梅花的香味儿了。”李兮顿步，回头和姜嬷嬷交待了一句。

    “那姑娘换件斗蓬，外头冷，让白英侍候姑娘过去，虽说没出府，可姑娘身边也不好离了人。”姜嬷嬷忙拿了那件刚送进来没几天的深紫绣折枝梅花织锦缎面紫貂里斗蓬给李兮换上，白英也穿了斗蓬，拿了只手炉，跟在李兮后面出了清琳院，往后面那片梅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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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踏月而来

﻿    这片梅林当年应该是用心布置过的，沿着青石小路两边，立着无数或大或小、或高或矮的灯架，上面或挂着或架着一盏盏气死风灯，灯光往上，照着怒放的梅花，比白天更添了许多风情韵致。

    怪不得陆离说这梅林晚上比白天好看。

    李兮背着手，仰头看着月影灯光下的梅枝梅花，在梅花冷香的包裹中，信步而行，这梅林里都是几十上百年的老梅树，都说古树才是一所宅子的精魂所在，看起来真是这样……

    身后有脚步声，落地沉稳利落，李兮忙转身回头，陆离一身浅浅的银蓝，正信步朝向她走过来。

    这位踏月色而来的贵公子，优雅、从容、冷漠，明明是踩在和她一样的地面上，李兮却有种他是从高高的天际，踩着云梯，宛若神祇般俯视笼罩着她，一步一步降落到她面前，到了她所在的凡尘俗世。

    “真巧，你也来赏梅。”陆离站在她面前，笑容温婉。

    “噢？噢！是……真巧，你也来了。”李兮一阵慌乱，她紧张慌乱，一定是因为她好久好久没见他了，是因为陌生了才会这样，李兮安慰自己。

    “早就说带你来赏梅。”陆离示意李兮，和她并肩而行，“这一阵子太忙，竟疏忽了，正想过来看看这梅林盛开了没有，明儿好带你过来，没想到这么巧，刚到吗？”

    “嗯，”李兮微微垂着头，从陆离脚上的靛蓝绸鞋面和时隐进现的雪白的鞋边，看到薄薄的绸衣前襟，忍不住关切道：“你没穿斗蓬？”

    “嗯？嗯！”陆离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我不冷，出门穿斗蓬是不想与众人不同，我自小练功，七八岁起，冬天就没再穿过棉衣。”

    陆离抬手轻轻拢了拢李兮身上的紫貂斗蓬，又回头看了眼白英手里捧着的手炉，满意的笑道：“你的丫头还算用心。”

    “她们很好。”李兮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她害怕和他靠近，靠的太近，她会窒息，会晕头。“你忙得怎么样了？事情好了？”

    “嗯，差不多好了！”陆离正惬意的伸展着胳膊，没觉察到李兮的躲闪，“这一趟京城之行，真是幸运之极！说起来，这还是你的功劳。”

    陆离侧头看着李兮，“我原本的打算，是过了年再进京城，后来，因为你医术不凡，我就动了让你给华贵妃诊一诊的心思，想着也许你能治好她的病，这才提前进京，没想到竟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这一趟，你功劳最大。”

    陆离说着，愉快的笑起来。陆离的笑声给这清冷的梅林染上了一层不停流动的欢快和温暖，李兮的心随着笑声跳个不停，她真喜欢他这样愉快的笑声，和这样愉快的笑的样子！

    “想要什么？”

    “没什么想要的。”李兮摇头，她吃的好穿的好，要什么有什么，不缺东西，想要的东西有是有，可是他给不了。

    “那……我带你出城骑马？你不是说想学骑马？我让人挑匹性子温顺的好马给你？不想去？要不，正月里，我带你去听小曲？让人把府里那只大船收拾出来，多叫几个小曲儿名家，沿着汴河到城外十里湾，赏月听曲儿，如何？”

    “正月里？你有空？”李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华贵妃已经病倒了，正月里不知道有多少大事，他还有空出城听曲儿赏月？

    “陪你赏月的时间肯定有。”陆离笑道，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头上，深邃的天空中月牙弯弯，繁星闪烁。“你看，今晚的月色就不错，让人拿酒来，咱们到前面亭子里饮酒赏梅，怎么样？”

    陆离看起来心情和兴致都非常好，话刚说完，突然一跃而起，伸手折下一枝满是花苞的梅枝，递到李兮面前，“这枝梅花怎么样？拿着，我再折几枝，拿回去咱们插瓶。你看哪枝好？看好了我来折！”

    李兮下意识的接过梅枝，看着神彩飞扬，雀跃的象个大男生的陆离，一时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这么明朗、这么阳光，这么可亲可近，邻家大哥哥一般的陆离。

    陆离伸手揽在李兮肩上，仰着头指指点点，“这一枝好不好？那一枝呢？这个好！遒劲有趣！我折下来看看。”说着，轻巧之极的一跃而起，折下梅枝，送到李兮面前。

    李兮举着梅枝，心里的激动激荡让她说不出话，他一跃而起的样子真潇洒、真好看，他的笑这么开朗这么温暖，这样的他让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飞扬的明媚的岁月。

    她爱他现在的样子！和现在……

    白英忙叫过几个粗使婆子，捧过李兮怀里的梅枝。

    陆离又指向梅树最高处，高高伸向天空的一根梅枝，“你看那一枝，怎么样？我折下来给你看！”

    说着，纵身跃起，跃到半空，脚尖点在一根粗壮的梅枝上，再次往上跃起，银蓝衣襟在月光下招展，从容伸手，折下那枝高高越出在梅林之上的梅枝，身子在半空优雅的转了个圈，飘飘然落下，将梅枝举到看呆了的李兮面前，比划了下，折去一半，将梅枝插在了李兮乌黑的发间。

    陆离退后几步，仔细欣赏了片刻，满意的笑起来，“果然不错，花好，人比花更好，这枝梅花勉强配得上你，明儿让人照这枝梅花打支金钗。”

    李兮被他的目光和梅枝的清香团团围住，心跳口干，几乎透不过气。

    “走，咱们到月影亭喝酒赏梅！小时候，我最喜欢在月影亭看梅花，可以看到整个梅林，咱们太原城的宅子里，也有片梅林，也有个月影亭，比这里还要好些，太原府的梅林比这里更大，花开的也更好，亭子也更高，视野更好。”

    陆离指着前面的建在一大块巨石上的小巧亭子，李兮咬紧了嘴唇，她早该转身就走的，看到他头一眼，她就该毫不迟疑，果断干脆的转身就走，她正在戒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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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听曲赏梅

﻿    可是……李兮仰头看着月光下欢快的陆离，她怎么开得了口呢？

    她要戒他，那就二三个月之后吧，那之后，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戒掉他，可看到他、听到他，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能有几天？

    “好！”李兮轻轻吸了口气，低低应了句。

    就让她放纵这一回。

    亭子里已经布置妥当，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毡，亭子一角放着红泥小炉，温酒，沏茶。亭子中间放了张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七八样果品小菜，圆桌旁边，放着两把扶手椅，椅子上铺着厚厚的、软绒绒的羊皮垫子。

    李兮坐到椅子上，陆离指着亭子一角摆放的酒坛子笑道：“那一坛子是葡萄酒，要尝尝吗？”

    “好！”李兮一阵惊喜，她最爱葡萄酒，特别是冬天的热葡萄酒！到这里之后还从来没喝到过，她从来没敢问过，她还以为，这里没有葡萄酒。“有橙子没有？一个橙子，半只苹果，一点肉桂、两三粒丁香，再要一两冰糖都拿些来，再拿个小巧的铜锅子，能装一斤多酒就行，咱们做热葡萄酒喝！”

    李兮忍不住眉飞色舞吩咐道。

    陆离满眼是笑的看着李兮。

    婆子很快就拿齐了东西，白英接过，在李兮的指挥下温了壶葡萄酒出来，给两人斟上，陆离端起抿了口，品了品笑道：“别有一番味儿。”

    “嗯，这葡萄酒一般，这么喝也不算糟蹋。”

    “你从前在山上常这么喝？”陆离又抿了几口，看起来很是惬意。

    “不常喝，也就过年过节，或是很累的时候，才喝上一杯半杯的。”李兮抿着酒，从前她自己过日子，葡萄酒是常备的东西，她是很讲究生活品质的，可惜太忙，经常忙到乱七八糟，品质全无。

    “除了喝一杯，还喜欢做什么？”

    “听听……曲子，看看闲书，不过多数时候是好好睡一觉，空闲的时候不多，难得空闲。”半杯酒下肚，李兮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内到外涌出来，暖暖的舒服极了。

    “听曲子，这容易，叫一管笛子过来吧，拣应景的吹几曲，就在梅林里找个地方。”陆离立刻吩咐道。

    没多大会儿，悠扬清亮的笛声从梅林里响起，和着清梅花的清香，令人陶醉。

    李兮慢慢抿着酒，目光几乎一错不错的看着陆离。

    陆离毫不在意她的目光，舒适放松的靠着椅背，抿着酒，赏梅听曲儿。司马六公子的放松中透着懒散，陆离的放松，就象这月光下的梅花，清晰如画，不管多令人陶醉，却总透着股不可靠近的距离。

    李兮心里一阵失落难过不甘……这疏离是因为他不是她的吗？

    是啊，他是苏四小姐的。

    李兮想移开目光，目光却如同被粘住一般，舍不得移动半分，每一回，他都能让她惊艳，今晚清泠的月光这么洒在他身上，那泛着珍珠光泽的脸，细长如玉却充满力度的手，那比繁星更亮比天空更深邃的双目，以及那艳红的唇……

    李兮喉咙有些发干，猛喝了一大口酒。心里的悲伤随着热热的酒漫了全身，两辈子加一起，她的最爱，不属于她。

    “你不能再喝了。”陆离扭过头，仔细看了看李兮的脸色，从她手里拿过杯子，看了看杯子里余了一半的酒，摇了摇，仰头喝了，放下杯子，站起来向李兮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湖边，冬夜游湖，另有风味。”

    “好！”李兮凭着酒劲，带着股子悲壮，爽快之极将手放进陆离手里。

    能快乐就赶紧快乐吧，过了今天真没有明天的！

    陆离的手很暖、很软，李兮的手很凉，陆离将她的手往手心里挪了挪，握紧，牵着她往湖边走。

    李兮不舍得说话，怕自己的声音会破坏了他牵着她并肩而行的温存，陆离也没说话，只斜看着她的脚步，和她一样慢慢腾腾往前走，握着她的手的手不时动一动，用他的温暖温暖她的手。

    一直走到湖边，陆离牵着李兮，径直上了湖边那座小山包。

    “那是清琳院，那个，是桐桦院。”陆离拉着李兮，胸膛挨着她的肩膀，低下头，俯到她耳边喃喃道。

    不知道是他吐出的热气拂过了她耳垂脖颈，还是他这话里的暧昧味儿太浓，李兮一颗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头晕目眩的几乎站不住。

    唉，她戒了他那么久，抵不过几杯酒！

    “等回到太原府，你就住到红叶院好不好？”陆离的声音离的更近了，李兮悚然而惊，一下子挣出来，挣的太急，脚下一滑，斜着身子往旁边倒。

    “小心！”陆离伸手抱住她，一个转身，将她放到自己身后，手还没松，就闷声笑起来。

    李兮被他笑的满脸通红，两只手一起往外推，又猛甩了几下甩开陆离，往后看了看，退后半步站好了，再拉好斗蓬，板着一张通红的脸，鼓着嘴瞪着陆离。

    陆离又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往后跟了半步，一阵风来，陆离迎着风深吸了口气，看着被他笑的满脸通红，又开始拉斗蓬的李兮道：“山上风大，来，咱们下去吧。”

    陆离伸手再要牵李兮，李兮这回却不肯了，急忙将两只手背在背后，“你先走，我跟在后面就行。”

    “乖，把手给我，路上滑。”陆离一幅大人哄孩子的模样，李兮一阵窘迫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叫什么事？还乖……

    李兮两只手紧紧扣在背后，往后退了半步，“你先走！我自己走！”

    “好！”陆离好脾气的长长应了个‘好’字，往旁边让了半步，“你先走，我在后面，万一你脚下滑了，也好拉住你。”

    李兮横了他一眼，提着裙子、沿着宽而缓的石头台阶快步往下，这么宽、这么平、这么缓的台阶还能滑了？当她是三岁娃娃吗？

    陆离神情悠闲，亦步亦趋紧跟其后，目光落在李兮那长长的、沿着一阶阶台阶往下滑落的裙子上，突然抬头看了眼垂着头走的飞快的李兮，脚尖往前落了一寸，一脚踩在李兮那条绣着银白雪花的淡紫绸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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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别家郎君

﻿    正往下冲的李兮‘唉哟’一声惊叫，舞着两只胳膊直扑往下，没等她声音落下来，陆离纵身跃到李兮前面，一个转身，伸手捞起摔到一半的李兮，抱在怀里，脚尖点在台阶上，纵身往下跃去。

    李兮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吓的紧紧抱着陆离，用尽全力，才把那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忍在喉咙里。

    陆离一直将李兮抱进湖中的暖阁里，才将她放下来。

    “好了，别怕，有我呢。”陆离放下李兮，李兮吓的腿软筋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只手还紧紧揪着陆离的衣袖不放。

    “幸好你走在前面，天黑路滑，下次可要小心了。”陆离嘴角不停的往上弯起又落下，眼里闪着促狭，看着吓的魂不附体的李兮，紧绷着脸，一本正经的安慰道。

    李兮松开陆离，用力拍着胸口，好不容易透过一口气，直瞪着陆离，她害怕是因为他跳的太快太高了！她明明是被他吓着的！她明明……她什么时候滑脚了？明明是有人踩了她的裙子！

    “你踩了我的裙子！”李兮直跳起来，手忙脚乱的回头看裙子下摆。

    陆离高高抬着眉毛，一脸夸张的惊讶，“踩了你的裙子？我竟然踩了你的裙子？怎么会？好象不会吧……唉，都怪这天太黑了，看不清楚，裙子划破了没有？让我看看。”

    “不用看了！”李兮摔回裙子，恼怒交加，气呼呼坐回椅子上，怒目陆离。

    他肯定是故意的！天黑？这天还能叫黑？她都能看清楚，他一个号称功夫高强的人，还能看不清楚？

    “都怪我。”陆离这个错认的不知道多诚恳，从表情到声音都透着诚恳，李兮怒目着他，“你会看不清楚？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肯定是故意的！

    “怎么会？”陆离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都怪我，没照顾好你，我光顾看你了，看出了神……都是我的错。”

    陆离诚恳道歉，外加陪礼，“我赔你裙子，赔十条！行不行？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游汴河？咱们去马行街？你想要什么咱们就买什么？要不……”

    陆离越说，李兮越气鼓，赔她十条裙子？她所有的裙子都是他家的！赔裙子有什么意思？再说她又不是心痛裙子！游汴河明明是他想让她去她没答应去……

    “……要不，我舞剑给你看，好不好？”陆离半蹲在李兮面前，仰头看着她，笑眯眯建议道。

    李兮眼睛一亮，脸就有点板不住了，“好吧！”李兮尽可能让自己显的是很勉强才答应的，“要好好舞，不能敷衍！”

    “好！”陆离答应的爽快极了，站起来，扬声叫人去取来了剑，突然将李兮连人带椅子抱起来，搬到暖阁门口，指着暖阁外一片近水平台笑道：“我就在这里舞剑给你看！”

    说着，抽出剑，挽了个剑花背到背后，将剑鞘扔给明山，纵身跃到平台栏杆上，迎风站稳，剑缓缓刺出，没等手臂伸直，骤然而快，人随剑跃起，剑光夹杂在月光中，如瀑布，又如在狂风暴雨中飞卷流动的矫龙。

    李兮看直了眼，从前见书中描写，一把剑可以雷霆万钧，她不能理解一把剑怎么可能雷霆万钧，原来不光能雷霆万钧，还可以狂风暴雨，可以漫天银光，也可以骤然若江平海静凝尽清光！

    陆离收了剑，远远将剑抛给明山，明山接剑入鞘，退了下去。

    李兮怔怔的仰头看着面前气定神闲的陆离，心里突然一阵直入骨髓的剧痛。

    这样的他，这样的无一处不让她心仪钟爱的男子，不是他的，他是别人的！

    这股子浓郁到极致的悲怆从心底直冲卤门，冲的李兮痛不可当，放声大哭。

    陆离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扶手椅上放声痛哭的李兮，被她哭的傻成了一根木头。

    第二天，李兮捂着脸趴在被窝里，心里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她昨天晚上是被陆离托在手里，上气不接下气哭回来的，她哭的太厉害了，都不记得陆离是怎么走的了。

    她所有的脸面，所以的形象，全被她昨天晚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没有了！

    唉！她还怎么见陆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她还怎么见人？

    她那么大一个大人，昨天晚上怎么能哭成那样？

    “姑娘。”姜嬷嬷轻轻叫了一声，李兮趴在被窝里没动，她也没脸见姜嬷嬷。

    “姑娘醒了？”被子被姜嬷嬷掀起一角。李兮万般无奈的从手指缝里露出半只眼角，瓮声瓮气含糊了一句，“还没全醒。”

    “姑娘醒了就起来吧，我已经让人拿了些生肉过来，还有刚煮熟的鸡子儿，姑娘眼睛肿的厉害，还得再好好敷一敷。”姜嬷嬷语气淡然的仿佛根本没有昨天晚上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哭。

    姜嬷嬷的淡定让李兮那颗懊悔、忐忑、羞愧以及没脸见人的心稍稍安稳了些，白芷带着几个小丫头侍候她洗漱出来，半躺在炕上闭着眼睛由着白芷往她眼睛上贴生肉片儿。

    “昨天夜里，二爷遣人过来了五六趟，问姑娘睡的可安稳。”姜嬷嬷一句话吓的李兮差点跳起来，“二爷来了？我不见他！”

    “二爷没来！是二爷遣人过来问姑娘夜里睡的好不好！”姜嬷嬷看着吓的花容失色，脸上的肉片都滑下来了的李兮，暗暗叹了口气，昨晚上她问了白英无数遍，又去找明山打听了一回，都是一个说法：远远看着姑娘坐着看二爷舞剑，二爷刚收了剑，姑娘就开始放声痛哭，一直哭到回来，没断声。

    好好儿的，她哭什么？

    “他要是来了，就说我病……不行！就说我犯太岁祭星不能见人！”李兮急的脸都白了，这会儿要是见了陆离，她指定得羞死过去！

    姜嬷嬷实在忍不住，噗一声笑了，这犯太岁祭星不见人，还是陆二爷让人放的话呢！

    “姑娘且安安心，二爷一早上就跟皇上出城祭天去了，要到腊月二十九才能回来呢！”姜嬷嬷又气又笑的看着一脸仓皇的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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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何以解忧

﻿    李兮听了这句话，长长松了口气，往后倒在大靠枕上，抬手拍了拍胸口。

    “昨晚上到底怎么了？姑娘哭成那样？”姜嬷嬷实在忍不住，问了句。

    李兮脸上顿时泛起层浓重的红晕，为什么哭那样，这原因能说得出口吗？

    “没什么……就是快过年了，想……家人了，还有师父，快过年了……人家一家团聚什么的……”李兮含含糊糊找借口，姜嬷嬷听的心里猛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怪不得哭的那样伤心，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中午小睡一觉后，李兮的眼睛就消了肿，命人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廊下，拿着本书，晒着太阳发呆。

    陆离跟皇上去祭天了，要到腊月二十九才能回来，李兮头往后靠到椅子背上，迎着温暖的阳光，眯缝着眼睛，一点点回想着昨天的梅花，昨天居高临下看到的那满府的灯火，以及，昨天晚上踏月而来的陆离、惬意抿着酒的陆离、舞剑的陆离……

    直想的心里又是一阵接一阵的绞痛。

    她不能再一个人瞎想了，她得出去走走，得找人说说话，得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她得出去找乐子找解脱……

    李兮扔了书站起来，吩咐槐米，“去看看罗大忙不忙，要是有空，请他过来一趟。”

    自从姚圣手住进了梁王府，罗大少爷就奉了他爹的吩咐，每天黎明到天黑走，代他爹寸步不离侍候师祖，没办法，姚圣手看到罗医正就生气发脾气，罗医正这一片孝心，只好让儿子来表达了。

    罗大少爷很快就到了，李兮招手叫过他，低低问道：“现在这个时候，外头还有没有能清清静静喝杯酒、说说话儿、想想事儿的地方？这府里实在太闷，我想出去走走。”

    “有！地方多的是！”罗大少爷一听就这么点小事，立刻满口答应，“陆家园子……呃！陆家园子得找闵大少问问，他家规矩大，不知道现在还待不待客，往年祭了灶他家就不待客了，还有柏园，柏园不错！就是离梁王府有点远，他家酒好，景色好，地方又大，人多人少都足够清静。”

    “那就柏园，让人问问闵大少爷有没有空，叫他一起来。”李兮站起来，吩咐白芷拿斗蓬。

    出门上了车，果然不近，马车一路小跑，也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柏园门口。

    闵大少爷早就伸长脖子等在柏园门口了，见罗大少爷护着辆车过来，急忙摆手示意小厮，几个小厮利落的卸了门槛，李兮的车子长驱直入，进了二门，又进了一道门，才停下来。

    李兮下了车，帷帽斗蓬，垂着头，裹的严严实实的，跟在闵大少爷后面，穿过一片腊梅林，进了间临湖的精致小院落。

    进了屋，推开对着湖面的窗户，李兮坐到炕上，也不说话，顾自倒了杯茶，双手握着杯子，望着湖面发呆，不时叹口气。

    罗大坐到对着炕角的扶手椅上，一脸纳闷的看着李兮，闵大少爷忙着张罗了满满两大桌子菜肴点心，外加两个大铜锅子，以及几大坛子上品好酒，这才一脸讨好的凑上来叫了句：“姐！”

    一个‘姐’字刚叫出口，罗大少爷就噗一声就喷了，“你叫先生什么？姐？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是我姐叫我叫姐的！”闵大少爷回过头，鄙夷的斜了罗大少爷一眼，“我跟我姐说话呢，你别打岔！”

    “姐，刚接了您的信儿，我正好……巧了，就跟六哥说了句，六哥说他也来。”闵大少爷吭吭哧哧道。

    “六哥？”李兮听愣了神，没反应过来，他一个独生子，六哥是谁？

    “就是六公子，他不是刚跟司马家攀了亲，如今是人家五妹夫了！”罗大更加鄙夷的斜着闵大少，赶紧解释了句。

    “噢！好。”李兮听明白了六哥是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他来正好，有个能说话的了。

    听了这一个‘好’字，闵大少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活过来了。刚刚擅作主张把罗大递的话告诉了六公子，他这心就一直高高提着没敢放下来过。

    “六公子来了。”

    李兮的‘好’尾声还没落尽，司马六少就大步冲进来，一进屋，夸张的深吸了口气，甩掉斗蓬，先把手放到熏炉上烤了烤，跳到炕上和李兮对面坐下，回头看了眼湖面，挪了挪，靠在墙角，舒服的长舒了口气，“这天真叫寒天冻地！怎么了？看你这神情，一脸的郁郁不乐，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你怎么没跟皇上去祭天？你不是销假回去当官了？”李兮伸手去接闵大少递上来的酒杯，司马六少没答她的话，欠身过来，从闵大少手里拦过杯子，闻了闻，又抿了一口，递给闵大少，“李姑娘量浅，叫个酒娘过来，把这酒兑一半果汁儿，再调一调味儿。”

    吩咐完，才转回头答了李兮的问话，“你以为谁都能跟去祭天？祭天是国之大典，我一个六品小官，哪里能轮到我头上？你气色也不大好，出什么事了？陆二……出什么事？欺负你了？”

    “没有！”一听到陆离两个字，李兮心里顿时又抽痛起来，司马六少正不错眼的盯着她，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全数落在司马六少眼里，司马六少皱起眉头，目光微沉，自己斟了杯茶，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没多大会儿，酒娘送了煮好的酒上来，李兮接过一杯，抿了口，满意的眯起眼睛，双手托着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她最近很喜欢喝酒，唉，酒是失恋者和失意者最好的伴侣，也是最坏的伴侣。

    “罗大，你师祖真把刘太医赶出师门了？”闵大少爷大口大口喝着淡了至少一半的酒，和罗大闲话。

    “嗯，也不能算赶出师门，师祖说，他早就不是姚氏传人了，师祖说他后来又有了师父，我爹和刘师伯只能是从前姚氏的传人，不是他现在的师门的传人，照现在的师门算，师祖说他压根没收过徒弟，所以刘伯压根就不是他的徒弟，所以也算不上赶出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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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唯有杜康

﻿    罗大说的拗口，闵大少听懵了，“那到底是赶出去了，还是没赶出去？”

    “你别管赶没赶，总之，刘太医现在不是姚先生的徒弟了，你记住这条就行了。”司马六少气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给闵大少总结了一句，闵大少一缩脖子，‘噢’了一声。

    罗大看了眼李兮，又看了眼闵大少，不知道想到什么，郁郁叹了口气，仰头闷了满满一杯酒。

    李兮目光迷离的看着湖面，一口接一口的抿着酒，根本没听到三人在说什么。

    “你瞧瞧你这样子！”司马六少看了半天，越看越生气，“你虽然脾气是差点，既不温柔又不体贴，可你也有长处，长处还不少，人长的也还过得去，你还怕嫁不出去？犯得着光盯着眼前那一丁点儿，犯得着整天这么愁眉苦脸的？”

    “我不是怕嫁不出去！”李兮一口堵了回去，“我压根没打算嫁人！”

    “没打算嫁人？”司马六少一声怪叫，“你诚实点儿行不行？不打算嫁人，那你这幅样子为的什么？咱们俩，你！和我，明人别说暗话，当我面你还敢这么瞎说！”司马六少的嘴快撇到耳根子上去了。

    “心情不好！我就是心情不好！怎么了？不行啊？我悲风伤月，不行吗？”李兮恼羞成怒。

    “姐！你还愁嫁不出去？那不成了笑话？你要是想嫁……”

    “你多什么嘴？你一个有妇之夫！有你多嘴的份儿？”司马六少被李兮一通不讲理抢白的气儿全撒在闵大少头上，一巴掌拍在闵大少脑袋上，把他打了回去。

    “你敢打我……打就打吧……我没跟你说话！跟我姐说话！姐，就你这样的，你想嫁谁就嫁谁，嫁给谁谁不得高兴晕了？娶了姐，那就是娶了座活金山！金山银海！银子谁不喜欢……”

    “你闭嘴！”这回是李兮和罗大异口同声，闵大少急忙咽下后半截话，缩着脖子，挣扎着嘀咕了半句，“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平常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怎么一直糊涂在这件事上醒不过来？他就是拿你当金山银海！我早就点明了提醒过你，你怎么还糊涂成这样？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犯得着？傻不傻？啊？”司马六少不理闵大少，接着和李兮说话。

    闵大少一脸茫然，罗大一个愣神，呆呆的看看李兮，再看看司马六少，若有所悟。

    “这不是糊涂不糊涂的事，明白归明白，人归人，心归心，”李兮垂着头，一下一下咬着酒杯，声音低落含糊，“就象你迷恋陈紫莹啊，娇蕊啊，也知道不对，不是照样迷恋？”

    “我从来没迷恋过陈紫莹陈娇蕊，那些人，我一个也没迷恋过！”司马六少答的斩钉截铁。

    李兮被他这直硬的过份的回答顶的连噎了好几口，几乎要伸脖子了，“好吧，那比如这酒，明知道喝醉了不好……”

    “我从来没喝醉过。”司马六少不等李兮说完，张嘴就堵了回去。

    李兮被他连堵了两回，一口气无论如何顺不过来，瞪着他气愤道：“那好，那你自己说！你说你迷恋过什么？我就不信你事事都能说不想就不想，说断就断，你是人！你还是人吗？”

    “就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才要主宰自己，而不是被那些无聊的贪恋主宰。”司马六少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斜睨着李兮，慢吞吞道。

    李兮瞪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司马六少往前探身，将头伸到她面前，很认真的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好？你看上他什么了？长的好看？位高权重？文韬武略？那你看看我，看清楚！我长的比他好看，若论位高权重，不过三五年……就是现在，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若论文韬武略，他也就比我多了一把子蛮力，若论文章谋略，我甩他半个城！他有什么好？”

    闵大少顶着一头一脸的茫然，不停的点头，论好，当然还是他六哥好。

    罗大满眼惊愕的看着司马六少，再看看一脸愤忿然的李兮，喉结艰难的滑动了下，又滑动了下，咽了口口水。

    “你会跳到树梢上折梅花吗？你会舞剑吗？”李兮上身前倾，头的珠花几乎抵上司马六少的幞头，瞪着他问道。

    “幼稚！”司马六少直起上身，一脸讥笑，“你是三岁小孩子吗？这点小花招就能把你哄骗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对你好？”

    “我知道！”李兮烦躁的挥着手，“我告诉过你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都懂的，我知道的！我就是有点难过，很难过，想有个人说说话，吹吹风，喝点酒，让自己不那么难过！我对他没什么想法，也不想怎么样，道理我都知道，都懂！我就是难过！这里，难过！你懂了吧？”

    司马六少死盯着李兮指着胸口的那根手指，紧紧抿着嘴，捏着杯子的手指指甲都发白了。

    罗大紧盯着司马六少，脸色发白。闵大少拧着眉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挪到罗大身边，咬着耳朵问道：“李先生看上谁了？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你听错了，没有谁看上谁，他们说学问呢。”

    “六哥明明说……”

    “那是用美人代指学问！跟你说你也不懂，总之，谁也没看上谁！”罗大一巴掌把闵大少拨到一边，闵大少不停的眨着眼，越品这味道越不对，可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好！我陪你喝酒，吹风！”司马六少伸手将窗户推的全开，拿起酒壶，将自己的杯子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赶紧让人拿几个炭盆放窗户外面。”罗大忧虑的看着迎着冷风坐在窗户前的两人，推了推闵大少。

    司马六少一手拿杯一手拎壶，斟一杯冲李兮举一举，仰头就喝，李兮也摸了个酒壶过来，自斟自饮，两个人你仰头喝酒时他正举杯致意，他举杯致意时她正低头斟酒，好象是在比着看谁喝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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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划拳也行

﻿    罗大和闵大少看傻了。

    “不能这么喝，哪有这么喝的！”罗大反应过来，忙上前去夺李兮手里的酒壶，李兮顺从的放开，将手里的杯子举到司马六少面前，司马六少低头给她斟了一杯，李兮将杯子在酒壶上碰了下，仰头一口喝了。

    “好了！”司马六少伸手夺下李兮的杯子，“就你这酒量，还敢这么喝，头晕了没有？”

    “好象没有。”李兮晃了晃脑袋，“就算有，也就一点儿。”

    “别喝了。”司马六少有几分愧疚，他刚才那些话，有点过了。

    “不喝酒，还能干什么？”李兮闷闷的看着仿佛有些云笼雾罩的湖面。

    “抹牌吧。”闵大少急忙挤过来建议，李兮赶紧摆手，她知道牌就是叶子牌，白芷和白英试图教过她，吐血而退。

    “那……行酒令？”罗大犹犹豫豫建议道，李兮赶紧再摇头，他们行的酒令太雅，不是诗就是词，最容易的也得对对子，她可不想当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投壶？”司马六少看着李兮建议，没有比投壶再简单的了。可李兮继续摇头，心里一阵羞愧，她可真是名符其实的啥也不会！

    “那你从前过年过节的时候，和师兄师姐都玩什么？”司马六少到底聪明，心眼转的快。

    李兮干笑几声，“我们……就玩猜器官吧，上一道菜，先判断这是什么肉，哪个部位的，生过什么病没有，要是人的这个部位、这个器官，容易生什么病，有什么症状……”

    李兮话没说完，闵大少就响亮的呕了一声，拼命摆手，“姐！别说了！求您了！别说了！呕！”

    司马六少的脸也有点泛白，罗大倒还好，看看一脸讪讪的李兮，再看看脸色发白的司马六少，突然噗一声笑起来，“这游戏除了师祖，大约也就……那位爷能陪李先生玩了。”

    司马六少的脸色白里透出了丝丝青色，李兮干笑几声，“我们也不喜欢，就是……师父特别喜欢玩这个，要不咱们划拳吧，赢了喝酒……”

    “输了就在地上爬两圈！”闵大少赶紧接上话，罗大噗一声又笑喷了，连连点头，“这主意不错，一圈！一圈就行了！”

    司马六少看了眼一脸期待看着他的李兮，又瞄了眼罗大，再斜一眼冲他摩拳擦掌、一脸得意的闵大少，笑眯眯先点上了闵大少：“好！来，六哥先陪你玩上个三局五局！”

    闵大少兴奋的挽起袖子，论诗词文章玩心眼他不行，划拳，他还能怕他不成！非得让他好好爬几圈不可！

    罗大兴奋的直拍桌子，李兮也兴奋的两眼放光，她非常非常想看司马六公子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风流大才子在地上爬的时候，是不是也能一幅不食烟火相！

    “是划七星赶月令、五行生克令，还是一月三捷令？随你挑！”司马六少不紧不慢的也挽起袖子，眯眼瞅着闵大少。

    “就拇战！”闵大少兴奋的上窜下跳。

    “好！开始了？”

    “开始！五子登科！”

    “六六大顺！”

    “一定终身！”

    “两厢情愿！去吧，好好给爷爬一圈！”

    司马六少首战告捷，端起杯酒，笑眯眯看着鼓着腮帮一脸算我倒霉的闵大少。

    闵大少的赌品那是没话说的，将前襟往腰带里一掖，趴在地上，沿着炕边墙角，认认真真在屋里爬了一大圈，爬回炕前跳起来，接过帕子净了手，就开始叫阵：“再来！这一回算你运气好！”

    司马六少放下杯子，抬起手，手指灵活无比的动了动，笑眯眯瞄着闵大少，闵大少一拍桌子就出手了，“三星高照五经魁啊！九九长寿……咦！你小子又撞上好运道了！算大爷我倒霉！”

    闵大少跳下炕，干脆利落的又爬了一圈，跳起来也不坐回炕上了，站在炕前，一手叉腰，一手出拳，气势磅礴的……又输了！

    李兮看出点门道了，司马六少的拳总是出的比闵大少慢一线，他眼手心都太快，闵大少完全觉察不出来，李兮是看出来了，可在这一线的时间里看清对方的拳，算好帐，出拳，再喊出来，她自认是没有这么快的速度的！

    闵大少一连爬了六圈，总算品出点味儿，“这不可能！你肯定……”

    司马六少斜睨着他，闵大少到嘴的‘作弊’两个字没敢喊出来，他瞧的清清楚楚的，两人一起出拳，他出了拳再没变过，人家真没作弊！可没作弊，怎么每次都是自己输呢？没这个理啊！

    “你以为划拳就不用用脑子了？蠢！”司马六少猛敲了闵大少一个爆栗子，痛的闵大少‘唉哟’一声，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没有他反应快，划拳你划不过他的，别跟他划了，来，咱们玩儿。”李兮看着闵大少都快磨破的衣服前襟，招手叫他。

    “咱们俩划几局？”司马六少转向李兮，笑眯眯建议，李兮头摇的坚决无比，“我没你快，不跟你划，我跟闵大郎划拳！”

    “让他们俩划，咱们俩划两局，你放心，我让着你就是了，我先出拳，行了吧？”司马六少退让一步，继续建议。

    “姐！你就跟他划两局，打打他的威风！他肯定划不过你，你要是输了，我替你爬！”闵大少窜上跳下的怂恿，罗大也跟在后面鼓劲，“我替先生看着，他先出拳，先生后出，先生肯定能赢他！”

    李兮犹豫了片刻，挽起袖子，“来吧！一局定胜负！”

    司马六少果然不慢那一线了，漫天乱喊：“一定终身并蒂莲！三元及第七夕巧！十全十美八大寿！”

    “停停停！”闵大少一声尖叫，“我姐赢了！哈哈哈哈！我姐赢了！不愧是我姐！六公子！请！快快快！过来好好爬一圈！”

    闵大少兴奋的手舞足蹈，罗大看看笑的前仰后合的李兮，和笑眯眯看着李兮的司马六少，心里莫名一跳，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滋味在心底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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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爱到深处

﻿    司马六少趴在地上，爬一步抬头和李兮抱怨一句，闵大少兴奋的嗷嗷乱叫，围着司马六少，一会儿跳一会儿叫，嫌司马六少爬的不够标准，说又说不明白，干脆趴在地上示范了一圈，被司马六少一脚踢在屁股上，“你这个笨蛋！怎么能有你这么笨的人？我妹妹怎么跟了你这头蠢驴！这以后孩子要是随了你……这简直没法活了！”

    “生儿子生儿子！”李兮笑的趴在炕沿上，拍着炕沿大叫，“儿子随娘，只要娘聪明，儿子肯定聪明，别生女儿，生了女儿就得被闵大扯后腿变笨了哟！快爬快爬，别停啊！才半圈！”

    四个人又喊又叫，一直划到天色黑透，连李兮在内，每个人都爬了几圈，当然闵大少最惨，衣服都爬破了，不停的哀嚎，下回再也不跟六哥划拳了，回回输啊！

    李兮回到清琳院，泡了个热水澡，带着七八分的酒意，一头扎到床上就睡着了。

    一觉好睡，李兮觉得整个人轻松舒服多了，起来到后园晃了几圈回来，沈嬷嬷进来通禀，说闵大少爷在后角门，找她有事。

    李兮忙换了衣服出到后角门，闵大少正站在巷子里不停的往角门里伸头张望，见李兮出来，急忙迎上去，“姐，是姑婆，就是那车上，说找您有急事，还说……让您一个人过去。”闵大少为难的看着跟在李兮后面的白芷和小蓝。

    李兮立刻就明白，闵老夫人要见她，必定和华贵妃、以及华贵妃的病有关。

    “你们不用跟去了。”李兮回头吩咐两人，小蓝立刻点头，白芷却迟疑不定，“姑娘，嬷嬷说过，不能让姑娘……”

    “没事，你们回去吧。”李兮摆手止住白芷的话，又吩咐小蓝，“去把我那个小药箱拿来。”

    小蓝答应一声，转身小跑回去，白芷脸色变了几变，远远看了眼静默立在巷口的那辆桐木大车，往后退了两步，站回了角门里。

    小蓝很快拿来了小药箱，李兮示意她递给闵大少拿着，和闵大少一起，往巷子口过去。

    闵大少先将药箱放进去，再掀起帘子，李兮上了大车，看着端坐在车子一角，比上次见到时干瘪枯瘦了许多，更老了许多的闵老夫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闵老夫人神情平和，看了眼那只小巧的药箱，仿佛笑了笑，“姑娘心思玲珑，一叶落而知秋。玉儿让我来找你，她有事想求姑娘。”

    “不敢当。”李兮喃喃答了句，闵老夫人微微颌首，端正坐着，没再说话。

    车子走了小半个时辰，停下，帘子掀起，邹嬷嬷探进半个头，“李姑娘，就在这儿下车吧。”

    李兮忙跳下车，提起药箱，闵老夫人却没下车，只冲李兮将上身深深弯下，“有劳姑娘了。”

    李兮忙曲膝还礼，邹嬷嬷看了闵老夫人一眼，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垂下头，伸手接过李兮手里的药箱，示意李兮，“姑娘，往这边走。”

    走了几步，李兮回头看了眼直直盯着她，目光焦距却好象又不在她身上的闵老夫人，心里一阵恻然。对于闵老夫人没跟她们进去这事，倒也没太多意外，自己要秘密进宫，闵老夫人不用象自己这样，她大可以转到宫门口，递进牌子，大摇大摆进去看望华贵妃。

    邹嬷嬷带着李兮，在高高的宫墙间走的极快，不停的转弯，一个接一个不停的穿过那些玲珑精致的月亮门、宝瓶门……

    又穿过一片假山，走过几条游廊，经过一片空地，到了一个开在粉白院墙上的、小小的红漆院门前，院门应手而开，李兮跟在邹嬷嬷身后进去，门内，一个中年内侍侧身让进两人，关上门锁了，跟在两人后面，一径往正中的大殿进去。

    大殿还是那间大殿，却没有了她上次来时那股子令人舒适放松的氛围。一股股浓郁之极的药味从殿内一直弥散到院子里。

    李兮轻轻叹了口气。

    大殿东厢，那张华丽的大床上，华贵妃侧着身子，在艳丽的桃红被子里蜷成一团。

    “娘娘。”见邹嬷嬷和李兮进来，半跪在床前的女使轻轻叫了一声。

    华贵妃动了动，看起来很艰难的将紧垂在胸前的头仰起来一些，看向李兮。

    李兮紧走几步，半跪半坐在床前榻上，拿过华贵妃的手，伸手按在她手腕上。

    “真没救了吗？”等李兮诊好了脉，华贵妃目光殷殷、满含着不甘，看着李兮低低问道。

    李兮将手指竖在她唇前，感受着她嘴里喷出来的灼人热气，重重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还在吃紫银花饼？别吃了，没有用了。”

    华贵妃乌紫的嘴唇抖动了片刻，重重一声喘息，惨然而笑，“我总是不甘心，总是不相信，总以为……”一阵喘息上来，华贵妃脸色紫涨，伏在床上急促喘息。

    李兮怜悯的看着她，想叹气却又叹不出来。

    “你闻到我身上的味儿了吗？”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去，华贵妃将胳膊往前伸了伸，看着李兮问道。

    李兮点了点头，“这是紫银花毒的味儿。”

    “请你帮帮我！把这味儿去掉！去不掉就盖住！我想见皇上一面，我有好些话要跟他说！我得见他一面，从我病倒，我就没敢见过他，现在，我知道，我快死了，我得见他一面！在死前，在我还有人样儿的时候，见他一面！”华贵妃紧紧抓住李兮的手腕，一声比一声急切急促。

    “你病成这样，皇上不会介意……”

    “不不不不！”华贵妃急切慌乱的打断李兮的话，“他介意！我介意！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能让他……我身上的香味儿，是天生的！生下来就有！死了也要有！不能没有！无论如何不能没有！求你！我得让他记着我！他记着我，念着我，三哥儿才有希望，才能活着，我的三哥儿！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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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孤家寡人

﻿    “娘娘！”李兮拿起华贵妃的手，举到她面前，“看看您的指甲，看到甲缝里的血痕了吗？您难道没觉得浑身发烫发涨吗？都这会儿了，您还有功夫管那些一点都不重要的香味儿？”

    华贵妃茫然看着李兮，李兮忍不住一声接一声叹气，“紫银花毒发作起来非常暴烈，您会皮开肉绽，血会从绽开的地方往外流，不急不缓，就那么慢慢的流，直到您身上血全部流干，这些伤口只要开始流血，就不会凝固，一直慢慢流到死，大概要一两天，您死的时候，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身上到处都在流血，您还是先想一想，您这么个死法，闵老夫人要怎么跟皇上解释？”

    华贵妃举着手，直直的瞪着甲缝里那线血红，抖的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给您药方的人，难道没告诉您这些吗？”李兮郁闷的看着几近崩溃的华贵妃，给她药方的人没告诉她，难道闵老夫人也没告诉她吗？她可是明明白白告诉过闵老夫人的。

    华贵妃神情呆滞，目光直直看着指甲缝里的那一线血痕，声音细细。

    “原来是真的……我不怕。”华贵妃的声音凝滞细弱，听起来很些遥远的感觉。“怎么死，都是死，李姑娘，我就想见皇上一面，跟从前一样，就象从前那样见他一面，就见一面，一面就够了，求求你！死，不是什么大事，可我不能没有他的宠爱。”

    李兮沉默良久，慢慢叹了口气，“您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是闵老夫人的外孙，您何苦……”

    “不，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华贵妃截断李兮的话，看着她惨然而笑，“皇上……你说，皇上是人吗？哈！”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华贵妃尖利的恐怖的笑声，李兮机灵灵打了个寒噤，瞪着华贵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句话，这笑，太尖刻、太揪心了！

    “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天子无私事，这天下就是他的家，这万物都是他家的，他没有私事，他的心里装的都是家国天下，你不懂！我说了你也不懂，我都不懂！我阿娘……她们不是刚刚跟司马家结了亲吗？你看，他们都有退路，只有我和我的三哥儿没有，你知道什么叫孤家寡人？我和我和三哥儿就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生的儿子，他长大了，是个孤家寡人。”

    华贵妃神情凄凉，李兮默然看着她。

    她不知道她们的过往，这中间有多少恩怨情仇，又有多少利益权衡，就算知道，她觉得她也没办法判断谁是谁非，谁得谁失。她无话可说。

    “有一种毒，可以中和你身上的紫银花毒。”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兮有几分艰难的开口道：“两种毒在一起，会生成一种气味很淡的……算香味儿吧，这种香味儿有很好的宁神作用，和您的紫银花配落银霜的功效一样，还要更好一些，只是。”

    李兮顿了顿，一字一句说的很慢，“香味有点不同，您从前是淡淡的柑橘类花香，这一种，是很清淡的青草味儿。还有，这种毒会加快您的死亡，让您死的时候全身痛的象一刀接一刀切割一般，原本您身上的紫银花毒，虽然皮开肉绽，却感觉不到疼，死的时候不会感到痛苦。”

    “能撑多长时间？”华贵妃直接略过了李兮后面的话。

    李兮看了眼她的指甲，“最多两个时辰。”

    华贵妃长长舒了口气，眼里闪动着亮采，整个人突然焕发出了生机和光彩。“现在就能用吗？怎么用？得等一等，皇上去祭天了，等他一回来，每次祭天回来，他都非常疲惫，等他一回来……一回来就……”

    “我得回去配药，配好了就能用，你自己看着这条血线，如果裂开，开始流血，就不能再用了，用了也没用了。”

    “好！”华贵妃答应的非常痛快，“什么时候能配好药？我让人跟你一起回去。”

    “药配的很快，一个时辰吧。”李兮站起来，华贵妃突然伸手又拉住了她，“李姑娘，能不能……再给我多配一味药，能让我……”

    李兮后背僵硬，好半天，慢慢转过身，看着她摇了摇头，“娘娘不要难为我，我担不起毒杀您这样的重罪。”

    “好吧。”华贵妃松开手，用力喘息了几声，努力抬眼看着李兮，“多谢你。”

    李兮出了大殿，跟着邹嬷嬷出来，直奔山水闵家，配好药给了跟来的女使，李兮回到清琳院，一头扎在松软的大炕上，一句话也不想说，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姜嬷嬷拿了条薄丝被，轻轻给她盖上。

    腊月二十九，从城外祭祀回来的陆离却没有回梁王府，他被皇上留在宫里过年了。

    大年三十的梁王府张灯结彩，处处灯火通明。

    姚圣手既然下了山，大年三十就不能不回去祭祀祖先，罗大也回去了，偌大的梁王府，只有崔先生和李兮这两个半主。

    崔先生不知道在忙什么，人影儿不见。一大早，李兮穿的暖暖和和的，抱着只手炉，从大门口的新桃符开始看起，一路走一路看，看的兴致勃勃。

    从前，父母在时，过年就是一家人出门旅游，后来她上了班，就她一个人了，过年要么值班，要么在家睡大觉，再后来她小蓝两个人过年，那个时候穷得很……今年这个年，这么多的规矩、这么多的讲究，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除夕的团圆饭虽然只有李兮一个人，可桌子之大，菜品之丰盛，看的李兮目瞪口呆，好在她现在很懂规矩了，点了两样她喜欢吃的，其它的，吩咐姜嬷嬷赏给众人，能分到团圆饭上的一口赏赐，这是很大的荣耀，而且居说会让人一年运道好。

    这一个人的年夜饭，除了菜品不打半分折扣，就连杂耍、小唱、甚至折子戏，也是一件不少，还有烟火，李兮带着小蓝，看的兴高彩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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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君臣夜谈

﻿    离梁王府不算太远的禁中，大傩戏已经结束，团圆宴刚刚开始，远处，烟花开始绽放。

    皇上站起来，示意陆离，“让他们热闹，你陪朕到后面园子里走走。”

    陆离急忙起身，落后半步，恭敬的紧随其后。

    出了大殿，四周安静的只有远远炸响的烟花声，皇上紧了紧斗蓬，遥望着烟花，语调感慨而怅然，“又是一年过去了，你们年青人只觉得时光过得慢，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人，才知道这日子过的有多快！”

    “臣的阿娘也常常这么说。”陆离谨慎的接了句。

    “朕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怕冷。”皇上没理会陆离的话，回头看了眼陆离被风吹起的斗蓬，陆离忙紧了紧斗蓬笑道：“今年确实冷的出奇，臣穿了最厚的斗蓬还是觉得寒风入骨，想再多穿又怕不雅相。”

    皇上抬手拍了拍陆离的肩膀，笑起来，“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不亚于当年的朕。”陆离听的心头猛的一跳，不等他说话，皇上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接着道：“昨天，朕去看华妃了，华妃问朕，若立太子，是属意三哥儿，还是四哥儿。”

    陆离抬了一半的脚不易觉察的顿了顿，落下时，比刚才轻悄了许多，皇上把他留下来，果然是有用意的。

    “你觉得呢？”皇上回头看了陆离一眼，极其随意的问道。

    “臣觉得两位皇子都很好，不敢瞒陛下，臣没想过这件事。”陆离答的很快，很坦诚。

    “没想过？喔……”皇上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什么味道的笑意，“那你现在想想，若是你，是属意三哥儿，还是四哥儿？”

    “这不是臣下该想的事。”陆离迎着皇上的目光，一脸毫无戒心的直白。

    “三哥儿也罢，四哥儿也好，对你来说，没什么分别，你确实不用想这件事。”皇上的话里透出的意思复杂之极，陆离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三哥儿和四哥儿半斤八两，谁当太子，谁承继大位，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大分别，虎父犬子，这两个人都没有足够的辖制他的能力。

    “陛下，这不是臣下该想的事，臣下不敢僭越。”

    “是吗？”皇上斜着陆离，“也不算僭越，朕从前也做过臣子，新旧更替，新皇的脾气性格儿怎么样，是喜欢还是厌恶自己，这可是关着自家前程荣华，身家性命的事，不能不想，谁能不想呢？”

    陆离身子再往下矮，不敢答话，皇上这样的话，他没法答了，答什么都是错的。

    “你是属意三哥儿，还是四哥儿？”皇上斜着陆离，又问了一遍，陆离抬头看向皇上，一张脸苦楚成一团，“臣怎么敢……”

    “朕跟你说过，今天行家礼，想说什么只管说。”

    “是，两位皇子文韬武略，不分伯仲，一定要选一个，臣选四爷，四爷是皇后嫡子，立子以贵不以长。”陆离垂头答道。

    皇上斜着陆离，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信步往前。“你既然属意老四，那就老四吧，随了你的心意，总是要好一些。”

    陆离顿时又是一身冷汗。

    “司马公说，他那个孙子，司马睿？青出于蓝，司马老儿的眼光，朕信得过，你能举荐四哥儿，朕很欣慰。”皇上的话听起来支离破碎，陆离却听惊心动魄。

    主弱臣强，就要靠强臣之间的制衡，柳相公才具不如司马老相公，三皇子党后继无人，选了三皇子，清洗了司马相公等四皇子党，未来就是他陆离一家独大，结果也许就是皇上当年的老路，若是选了四皇子，司马睿不亚于陆离，强臣相持，弱主就有了机会……

    陆离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到暖阁里坐一坐吧，天太冷，朕受不住了。”皇上示意前面的暖阁。

    暖阁里早就烧的温暖如春，皇上去了斗蓬，舒服的长吁了口气，缓缓坐到铺着厚厚紫貂皮的扶手椅上，示意内侍，“把窗户推开，该放烟花了吧。”

    窗外的烟花应声绽放，皇上接过杯热热的葡萄酒，慢慢抿着，出神的看着窗外的烟花。

    “天下安宁不过十来年，”皇上不象是在和陆离说话，倒更象自言自语，“太祖嗜杀好战，在他治下，天下没能安宁过，仁宗在位不到一年，一片动荡，也就英宗在位那几年，算是安宁了两三年，可怜了天下百姓。”

    皇上抿了口酒，陆离垂手侍立在皇上侧后，提着颗心听皇上的自言自语。

    “也就这十几年，是安安宁宁，乐享了太平。朕没有对不起谁，至少，朕对得起天下万民。”

    陆离后背又有冷汗渗出，今天晚上的皇上，太不寻常了，这是要大祸临头了？

    “你坐吧。”皇上抿了半杯酒，头也不回的示意陆离，“梁太祖雄才大略，可惜没养出一个好儿子，太祖两个儿子，仁则仁矣，却是虎父犬子，到了朕，”皇上回头看向陆离，脸上带着笑容，仿佛在说花开了、叶绿了这样的风雅闲情事。“你看，也是这样，朕广置嫔妃，选的都是良家聪慧女子，养出来的儿子，聪明的站不住，长大成人的，还不如老三和老四，你说，这是轮回报应吗？”

    陆离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寒冷刺骨。今天晚上，他还能活着走出这座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禁宫吗？

    “朕以为朕能打破这个轮回，唉！”皇上的叹息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和痛苦，“华妃大约活不了几天了，轮回！当年，朕真该杀了那个妖僧！”

    皇上的攥起拳头，重重砸在几案上，只震得几案上杯碟叮咣。震得陆离浑身僵硬，右脚尖下意识的往后滑了几寸，若是有剑，剑肯定出鞘了。

    “陛下这话臣不敢苟同，”陆离声音微微透着几分颤抖，他不能不开口，不能再让皇上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太危险了！

    “三爷也罢，四爷也好，人品贵重，雄才大略，臣下以为，若论马上征战，也许不如皇上，可若论治国平天下，臣觉得假以时日，两位爷必定青出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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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福祸难料

﻿    “噢？”皇上举着杯子的手僵了片刻，笑起来，“你真这么看？你能这么看，也很好，你父亲很不错，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小，五六岁吧，正是头角峥嵘的时候，你父亲一提起你，骄傲的不得了，老陆性子豪爽，我记得有一回，他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说：别的地方我不如你，可要论儿子，你就比我差远了！”

    陆离听的头嗡嗡作响，却不敢不陪笑。

    “确实，有子若此，也难怪他那么骄傲，你也值得。”皇上表情愉快，看起来心情不错，陆离却更加心惊肉跳，他，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坐啊！”皇上看了眼还垂手侍立的陆离，“朕跟你说过，今天行家礼，朕和老陆是生死之交，朕看你，就跟看自己的儿子一样，坐吧，陪朕喝一杯，来人，去老梁院里，把朕埋在他那棵老桂花树下的女儿红起出来，快去！”

    陆离不敢不坐，又不敢坐实，侧着身子半个屁股挨在凳子上，皇上瞄了他一眼，眉梢似有似无的动了动。

    “你大哥还那么喜欢美人儿？如今纳了几房小妾了？”皇上好象真要不提国礼，专讲故交家礼了。

    “还是那样，府里现在有六个，阿娘管得紧，不许他纳，要不然，估计府里早就住不下了。”陆离一脸苦相。

    皇上哈哈笑起来，“你大哥的性子随你父亲，我记得那年他八岁，好象是九岁，你父亲带他到我家玩，他盯着一个丫头看的不移眼，我问他，想不想要，他那头点的……八九岁的孩子，有意思！”皇上捻着胡须，哈哈笑起来。

    陆离陪着笑，无奈道：“因为这个毛病儿，阿爹在的时候，不知道打过多少回，就是不改，有时候真挺让人发愁的，如今有阿娘管着，以后要是没人能管得着他，那可怎么办？”

    “你阿娘身体可好？从前她和皇后最说得来，皇后前几天还念叨她，说什么时候能再一面就好了。”皇上一脸怀念和感慨。

    陆离一颗顿时又高高提起，“阿爹走时，阿娘伤心极了，大病了一场，今年才慢慢好一点，比从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陆离神情痛而伤。

    “唉！眼看亲长老去，是最让人痛心难过的事，偏偏还无能为力。”皇上点着头，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沉痛。

    “是。”陆离低低答了一句。

    “你那个表妹，真是你表妹？”皇上还是在说闲话，闲话中时不时露出锋利的刀光剑影。

    “是！她自荐上门，阿娘越看她越觉得面熟，从前我们都以为她和姨母一家肯定早就不在人世了，阿娘高兴的不行。”陆离答的极其肯定。

    “很离奇。”皇上示意陆离将一碟子蜜饯递过来，捻一块送到嘴里，“她从哪儿到太原府的？总有个来路吧。”

    “表妹的过往，臣也觉得非常奇怪，旁敲侧击问过好些回，也让人打听过，可关于表妹师门和来历，还是一无所知，好象姚先生知道不少，也许……”陆离看向皇上，不等他说完，皇上斜着他，摆着手笑起来，“不说这个了，老姚能下山，朕很高兴。”

    两个小内侍抬了只古旧的酒坛子进来，皇子招手叫过来，仔细看了看，手指在泥封上那个复杂的纹章上按了按，示意内侍，“打开吧。”

    内侍拍开泥封，一股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溢满了暖阁，皇上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好香！先给朕和陆卿倒一杯，再温两壶，要热热的，放在这里，朕和陆卿慢慢饮。”

    酒上来，皇上再没说起令陆离心惊胆颤的话，只说着些梅花雪月的闲话，让陆离喝了两壶酒，就扶着内侍回去了。

    第二天元旦大朝会后，陆离出了宣德门，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眼高大巍峨的宣德门，今天能活着出来，这一关大约是过去了。

    进了梁王府，陆离将缰绳和马鞭扔给明山，大步溜星，直奔清琳院。

    李兮却不在清琳院，她一大早就出去逛瓦肆看热闹去了。

    陆离板着张脸，在清琳院门口呆了片刻，转身往桐桦院回去，没多大会儿，沐浴洗漱，换了件宝蓝缂丝长衫的陆离也出了门。

    李兮一大早就和司马六少、罗大以及闵大少三个闲人出来闲逛，逛累了，刚进了樊楼那个雅院准备好好吃一顿。

    四个人刚刚坐下，净了手脸，茶酒博士一溜小跑进来禀报：“大爷，姑娘，几位爷，梁王爷来了！”

    “他来干什么？”司马六少一下子窜的老高，闵大少看看司马六少，再看看李兮，瞪着瞪着他的茶酒博士，不敢发话，罗大也看着李兮和司马六少，王爷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李兮呆了呆，顿时急了，从那场大哭之后，她还没见过他，确切的说，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他怎么就来了？她的形象！她的面子！她的……

    “那个……”李兮挥挥手，才说了两个字，只见门帘掀起，陆离手里转着折扇，脸上带着笑，悠悠闲闲的跨进了门槛。

    李兮正挥在半空的两只胳膊顿时象被定住一样，陆离微微侧头，从胳膊看到李兮脸上，李兮一张脸涨的通红，赶紧收了胳膊，规规矩矩坐回去，往里挪了挪，又往外挪了挪，顾左右不敢看陆离。

    “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司马六少坐的笔直，却又抖开折扇，缓缓摇着问道。

    “贵干？那倒算不上。”陆离笑容可掬，“小妹初到京城，我这几天忙于公务，正担忧她一个人困在家中，不能见识京城繁华热闹，若真是入宝山却空手而归，我就不知道如何弥补才好了，多亏诸位，离在此谢过几位。”

    陆离郑重长揖，罗大急忙跳起来还礼，闵大少更是慌乱，不停的长揖，连声不敢。司马六少脸色更加难看，看着陆离，深吸了口气，他倒是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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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刀光剑影

﻿    “改天我专程设宴答谢各位，到时还请各位赏光才是。”陆离春风满面，让过罗大和闵大少，顺势坐到李兮旁边，托了只香囊递给李兮，“姜嬷嬷说你忘了这个，这弹鬼丸、避瘟丹不是为了有用，不过是新年里图个利是，还是戴上吧。”

    陆离言语温柔耐心，仿佛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子，李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心里一阵暖意涌过，却又忍不住腹诽，她不是不戴，就是忘了，姜嬷嬷也没提醒她啊！李兮意识到自己大约脸红了，不敢抬头，只伸手取了香囊，低着头往荷包上扣！

    陆离伸手替她理了理香囊上细碎的流苏。

    司马六少脸上一点点泛起了青色，罗大紧盯着司马六少的脸色，不时瞄一眼陆离，一颗心一点点往上，提的老高。

    闵大少凑上前，“姐，我看看你的避瘟丹，今年药铺里李氏避瘟丹卖的最好，家家都说自己的是李氏秘方，你买的也是李氏避瘟丹？还有李氏避瘟符，你买没买……”

    “她自己就是李氏避瘟神，还用得着戴那些假货？你也不嫌无聊？”司马六少正一肚皮斜火，‘啪’的收了折扇，重重敲在闵大少头上，闵大少疼的‘唉哟’一声，“你就不能别动手？就是动手，你就不能轻点！痛死我了！”闵大少捂着头，这一敲真是痛不可当，痛的闵大少忍不住吼了一句。

    陆离扫了眼司马六少，转头看向李兮笑道：“听说好些人到咱们府上讨要面蛇鸡子儿？”

    “嗯，跟他们说了没用，还是一定要讨，姜嬷嬷说大厨房添了好些人专管蒸面蛇煮鸡子儿。”李兮没听出司马六少话里的讥讽，也没意识到陆离问她这话的用意，她本来就没那么多心眼儿，何况这会儿正处在浑身紧张不自在之中。

    “都知道没用，不过是过年过节，图个吉利，寄托个愿望，就象你这香囊，哪能真有什么用？不过是希望你平安喜乐、寄托份心意罢了。”

    “就是就是！王爷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个意思！”闵大少不停的点头。罗大悄悄拉了拉他，那两人打机锋斗法，他这只愣头青还是别乱往里伸头的好，不然又得挨爆栗子。

    “难得王爷有这份心……”后面那个‘意’字，司马六少含糊在嘴里不吞不吐，“王爷是大忙人，百忙之中还能想到李姑娘，真是令人感动，都说梁王府礼贤下士，有口皆碑，今天在下算是见识到了。您府上那位崔先生的香囊，也是王爷亲自送过去的？从前听说老梁王每年元旦，必先给府中幕僚谋士拜年送利是，看来王爷子承父风，青出于蓝啊。”

    李兮听的心里一阵凉意，原来陆家待国士好是家传门风啊。

    司马六少咄咄逼人，陆离的态度却谦和宽厚的让人心疼，“崔先生是小兮的先生，他那份香囊是小兮亲手配的香料，有小兮代劳，我要是再去，那岂不成画蛇添足了？”

    司马六少说话时，闵大少不停的点头，说的真好！陆离说话时，闵大少继续点头，说的更好！

    罗大却听出了两人话里的争斗和无数寒光闪闪的机锋，急忙冲有些愣神的李兮使眼色，李兮看到了他的眼色，一时却没能领悟他这眼风是什么意思，罗大急了，忙欠身陪笑道：“王爷刚刚散了元旦朝贺？要不要先喝碗汤、吃块点心垫一垫？”

    李兮回过味儿了，赶紧附和，“我们都是没事儿的闲人，你要是有事，只管去忙。”

    司马六少嘴角往上弯起，眯眼瞅着陆离。

    陆离不看司马六少，只看着李兮笑道：“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

    “咦！”司马六少打断了陆离的话，“不是说宁王世子要请你过府看折子戏？还有苏家，前儿还听苏三爷说，他阿娘怜惜王爷一个人在京城过年孤单，要请王爷到他们府上一起过年，别家也就算了，那苏家，王爷可怠慢不得，今天不去，难不成王爷要到初二正日子再过去？”

    初二回娘家！司马六少最后一句话，让李兮极其敏感的想到了这个规矩，难道陆离和苏四小姐的亲事已经议定了？议定不议定，今天不议定，明天也会议定，还是迟早的事，李兮心里一阵酸涩涌起，他是苏家女婿啊！

    陆离眼底寒意闪动，脸上却分毫不露，依旧谦和的简直有几分忍气吞声的笑道：“是吗？这事我倒不知道，这些天宁王世子一直跟随圣驾，苏三爷难道没回老宅祭祖？不知道六公子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闲话？”

    “想请王爷过府的人家肯定多，不知道有多少，你说是不是？王爷难得空闲，不知道王爷爱吃什么？闵大，樊楼都有什么拿手菜？”罗大听的惊心，赶紧打岔，可他没什么急智，这一番话就是语无论次了。

    闵大少瞪着他，他这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嘛！

    “樊楼那味蒸凤爪味道最好，”陆离笑容可掬，立刻接上了罗大的话，“至于别的，就烦劳闵大郎了，要论品评菜肴，闵大郎可是当仁不让！就烦劳闵大郎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借花献佛，借闵大郎的好酒，好好敬大家几杯，多谢各位这一阵子对小兮的照应，明山，问问有没有上好的葡萄酒，若没有，赶紧回府里取几坛过来，让酒娘温一温，小兮爱喝温热的葡萄酒。”

    借着罗大这句话，陆离明确了就是要在这儿呆着不走的态度，顺便又展示了一回和李兮的熟捻，以及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

    司马六少眼睛缝起又松开，松开又眯起，要不是隔得远，他真恨不能一脚把罗大踹到金明池里去！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李兮看看气色不善的司马六少，再看看一直笑容可掬的陆离，总算品过来味儿了。

    这两个人明显不对付啊，嗯，也是，一个三爷党，一个四爷党，能对付才怪了呢！唉呀呀，刚才光顾着心慌意乱了，应该及时把这两个人分开才对！罗大也是，干嘛说留客的话？这不是添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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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胜负之间

﻿    闵大少想的最少，得了陆离几句夸奖，兴奋的脚底下发飘，从屋里窜到屋外，指手划脚，一迭连声的吩咐，眨眼功夫，就摆了满桌子菜肴，外加七八样好酒，又叫了两个酒娘站在院子里温酒。

    “难得能和梁王爷一起把酒闲话，真是荣幸之至。”司马六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看起来没那么咄咄逼人了，“光这么喝酒可没什么意思，要不，咱们划拳吧。”司马六少笑眯眯盯着陆离建议道。

    “划拳好！”闵大少兴奋的眉飞色舞，大呼小叫，“还是老规矩！赢了喝酒，输了就在地上爬！一大圈！”

    罗大无语的瞪着他，他也有想敲他爆栗子的冲动。梁王爷在这儿呢，在地上爬？堂堂亲王……罗大不敢于往下想了。

    “怎么样？”司马六少笑眯眯看着陆离，头一回觉得闵大少其实相当善解人意，十分的可爱！

    “你看呢？”陆离看向李兮。

    “啊？呃……”李兮正想着陆离在地上爬的样子，那画面、那画风……真让人不敢往下想！

    “输了……真要爬的！”李兮语气迟疑，看着陆离重重咬着‘爬’字提醒他，陆离笑着点头，司马六少紧盯着李兮，脸色一黯，随即又恢复如初。

    “姐！你跟六哥划，我跟王爷划几拳！哈哈！”闵大少冲上前，两只袖子都挽好了。

    “来，咱们划几拳，”司马六少看也没看闵大少，慢腾腾挽着袖子，眯眼看着陆离。

    “我跟王爷划！”闵大少窜上窜下，往司马六少前面挤，罗大看了眼李兮，也往前凑了凑笑道：“六公子，上回咱们那几拳没划痛快，要不，咱们俩先划几拳？”

    “就你那拳，给王爷提鞋都不配，你不是我的对手。”司马六少前一句对闵大少说，后一句堵回了罗大。

    李兮看看皮笑肉不笑的司马六少，再看看从进来就一脸谦虚和气笑容的陆离，盘膝坐正准备看一场高水准划拳，他们三党四党明争暗斗，她管不着，坐好看热闹就行了。

    陆离笑容可掬的看着司马六少，看他挽好了袖子，这才抬起手，侧掌平平伸出去，示意司马六少，司马六少一脸干笑，同样伸出手，两只手飞快的握了下，同时伸平，竖起大拇指退回，李兮看的稀奇，刚想侧过头问罗大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司马六少和陆离同时出拳了。

    “三星照，八匹马，六大顺，四季财……”

    “两家好，九连环，满堂红，五花聰……”

    李兮看的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楚谁出了几根指头，连谁喊的什么都分不清楚了，只看到两双手影起起灭灭，好象有好几双手，好多指头，好看是好看极了。

    闵大少圆瞪着双眼，半张着嘴，口水差点嘀嗒淌下来，敢情划豢能快成这样！

    罗大也看直了眼，原来六公子每次跟他们划拳，都没使出过全力，都是让着他们的，怪不得六公子人见人夸，怪不得自己这样的没人夸，从前他还觉得人家是有眼不识自己的好，唉，这人比人……没法比啊！

    “承让了。”两人的手突然停了，陆离还是一脸谦和的笑，手掌抬起，顺手拿起李兮面前的杯子，冲司马六少举了举，抿了一口酒，又将酒杯放回到李兮面前。

    李兮还瞪着两人刚才划拳的地方，满肚子不服，一脑门郁闷，她竟然没看清楚司马六少是怎么输的！这太过份了！她的智商一向很令她骄傲，她的聪明呢？她的耳聪目明呢？太受打击了！

    司马六少的脸色泛着青白，眼角余光紧紧盯着李兮面前那只杯子，那只被陆离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的杯子。

    罗大也呆呆的看着李兮面前那只酒已经几乎见底的杯子，这是李先生的杯子，这是李先生的杯子啊！是李先生喝过的！他亲眼看到的，陆二爷不可能不知道！罗大的目光缓缓移上去，看着浑然无觉的李兮，是啊，他们一起来的京城，同住一个府里，朝夕相处……

    “啊？六哥输了？怎么输的？我没看见！六哥一上手就输了！哈哈哈哈，六哥六哥！快过来爬！快！快！咱输拳不能输阵！赶紧赶紧！好好爬！”闵大少哈哈大笑，他最喜欢看司马六少趴在地上满地爬了，多好看多难得啊！

    陆离斜了闵大少一眼，神情无奈中隐隐带着几分叹气，闵家几代的灵气精华，都集中到闵老夫人一个人身上了！

    司马六少又看了眼鼓着嘴拧着眉一脸郁闷正托腮发呆的李兮，双手一撑，轻快的跳下炕，站的笔直，理好了衣服，掖起前襟，利落的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的飞快。

    陆离侧着头，微笑看着他，看的很认真。

    闵大少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夸，“六哥这一回爬的不错！有进步！爬得好！”

    罗大看看陆离，再看看李兮，再看看陆离，再看看李兮，心里暗暗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李兮双手撑在炕沿上，看着爬的飞快的司马六少，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没有上一回看司马六少不情不愿趴在地上，不情不愿往前的爬那会儿的兴奋好笑，索然无味之余，还有几分难过心酸。

    司马六少极快的爬了一圈，站起来，拿帕子净了手，示意陆离，“再来！”

    “还要来？你不如我快。”陆离伸手替重新坐回去的李兮理了理禁步上的长长的流苏，没看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紧紧捏着帕子，指骨发青，喉咙里咯了一声，发出声轻快却极短促的笑，“你占了一个先手罢了，这不算什么，占了先却输的极惨的，史不绝书。”

    “我占的可不止一个先手。”司马六少话里有话，陆离更是话里有话，正理着流苏的手指顿了顿，捏着流苏的手指往上抬了抬，慢慢捻了几下，这才细心的将流苏放回李兮裙子上，回头看向司马六少，“先喝杯酒润润喉。”

    司马六少紧紧抿着嘴，将嘴唇抿成了薄薄一线，重新坐下，端起杯子仰头喝了，右手平平抚在桌子上，平平抬起来，陆离也伸出手，两人的指尖一碰就分开，拳出如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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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胜之以武

﻿    不过片刻，陆离又笑起来，手掌伸平掌心朝下，手指挨个飞快的收起，拿起酒壶，罗大突然从温水里捞起只干净杯子，飞快的放到陆离面前，杯子上带起的水滴洒在了李兮的裙子上。

    陆离回头看了眼罗大，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多谢。”陆离慢吞吞谢了，将杯子里斟满了酒，却端起了递到了司马六少面前，“先喝杯酒，司马探花勇气可嘉。”

    已经站到炕前的司马六少直视着陆离，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扔了出去。

    陆离笑眯眯看了眼那只飞出的杯子，顺手拿过李兮的杯子，往她杯子里斟满了酒，慢慢抿着，一眼也没看在地上爬的飞快的司马六少。

    罗大的脸色有点发黑。

    司马六少爬的和刚才一样快，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洒脱以及锐气，连闵大少也觉出了不自在，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既不兴奋，也不乱叫了。

    司马六少飞快爬完，站起来，低头拉出衣襟，用力掸了几下，拿过帕子，用力擦着手，一脸执拗的直视着陆离，“再来！”

    “算了！不玩了，你们划拳太快，看都看不清楚，一点意思也没有。”李兮急忙直起上身反对，她虽然看不清楚，可总感觉陆离对上司马六少，就好象司马六少在秒杀闵大少一样，当初闵大少一圈圈爬的时候，她笑的喘不上来气，可司马六少爬的时候，为什么她心里堵的很难过呢？甚至有一种非常屈辱的感觉。

    陆离是练过功夫的人，而且听说功夫还非常好，功夫好的人，哪个不是比平常人眼疾手快很多？司马六少一介书生，不是他的对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担心我？放心，我不会输给他的。”陆离先笑起来，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伸手理了理李兮那只压步上长长的流苏，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司马六少铁青的脸色。

    “不是，就是觉得没意思，划拳要的是热闹，你们两个划拳，我们……至少是我，根本看不清楚，你们两个看清楚了吗？”李兮急忙解释，她当然不是担心陆离，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罗大和闵大少一起摇头，李兮这下底气更壮了，“看看！是吧？我们都看不清楚，那还有什么意思？很没意思，你们说是吧？你们想划就自己划吧，我跟闵大郎，还有罗大，我们三个出去玩！”

    “小兮既然这么说，那今天就算了，你说呢？你要是还想玩，咱们改天再约时间划个痛快，要不，咱们换一种玩法，猜枚怎么样？”陆离从善如流，一脸谦和的笑，盯着司马六少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森然冷意。

    “猜枚？好啊！”司马六少一口答应，扔了擦手的帕子，侧身坐到陆离对面。

    陆离却转头看向李兮，“咱们玩猜枚好不好？你也来一起玩，轮流猜……”

    “你我先猜两局再说。”司马六少打断了陆离的话。陆离的目光没离李兮，一脸好脾气的笑里透出几分无奈，柔声和李兮商量道：“你看，六公子兴致正高，我先陪他猜两局？”

    罗大一阵胸闷，六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净说这样任性赌气的话？可看到司马六少那张青白成一片的脸，罗大心里忍不住又是一声接一声暗暗长叹，唉，六公子差的何止是一个先手啊！是好几个先手！

    李兮皱眉看着剑拨弩张的司马六少，忍不住有几分生气，她明明是替他解围，他还倔成这样，不管了，想爬那就随便爬！李兮往后面挪了挪，兴趣缺缺的挥手道：“随便！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跟闵大郎喝酒去！还有罗大。”

    “那还是算了吧，小兮……”陆离上身微微倾向司马六少，神情诚恳中透着为难，话说的客气，语调里却听不出丝毫商量的余地，“小兮不喜欢，还是别玩了，六公子若有兴致，咱们再约时间就是了。”

    司马六少扫了眼已经端着杯子挪过去，要找闵大少喝酒的李兮，胸口那股子郁闷更沉更浓，只烦躁的恨不能把这满屋的杯盘碗碟统统砸个粉碎。

    拳没再划，猜枚也没猜成，司马六少一身阴沉，就算笑，也是阴沉沉的笑，陆离谦和之极，可不管他怎么谦和，罗大也罢，闵大少也好，连李兮在内，都浑身的拘谨拿捏，根本放不开！

    一顿饭吃的冷冷清清。

    没等茶酒博士收走碗碟，小厮急匆匆进来禀报，司马老相公请六少爷赶紧回府，有要紧的事。司马六少斜看了陆离好大一会儿，才站起来，刚穿好斗蓬，闵老夫人也遣人来叫闵大少，说是娘娘要见他。

    司马六少嘴角含着丝丝讥讽的冷笑，和陆离拱手告别时，凉凉的说了句，“可惜这份心计用错了地方。”

    李兮听的发怔，陆离仿佛没听到一般，看着有几分惊魂不定的罗大道：“你也赶紧回去吧，只怕是贵妃娘娘病情有变，回去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这几天随时预备着听传唤。”

    罗大忙起身告辞，眨眼间，屋子里就只余下了李兮和陆离。

    “是你把他们支使走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司马六少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们是他支使走的，这个感觉极其强烈的冒出来，李兮忍不住脱口问道。

    陆离有几分惊讶的看着李兮，随即坦然笑起来：“司马家老六是我让人递了几句话，闵大不是，罗大郎也不是。”

    李兮这句话脱口问出，并没指望着陆离能承认，没想到陆离就这么坦诚认了，倒把李兮意外的愣在了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儿离南熏门不远，你上次不是说想到城墙上走走？咱们现在就去？”陆离建议道，李兮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樊楼确实离南熏门很近，城墙很高，李兮气喘吁吁的站到城墙上，一阵风吹来，陆离急忙上前半步，挡在李兮面前，挡过那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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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城墙之上

﻿    两人的斗蓬都被风吹的猎猎飞起，陆离张开胳膊挡在李兮面前，替她挡着风，低头看着李兮被风吹的不敢睁开的双眼和凌乱的发丝，示意她将斗蓬风帽戴上，“戴上风帽，咱们往前面走一走，那个拐角里没有风。”

    李兮躲在陆离斗蓬后面，紧紧拉着斗蓬，裙摆最底被风吹起，上来一两寸又被斗蓬禁锢，在李兮脚踝上打的啪啪响，风时不时从缝隙里钻进来，扑到李兮脸上，李兮顿时觉得透不过气，忙别过脸，就要往后踉跄，陆离推了一把，将她推进了箭垛后的转角。

    转角果然没有风，陆离松开斗蓬，伸手拭了拭，微微蹙眉：“还是有一点风，你转转身，对，就这样，背对着风就没事了。”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眼李兮斗蓬下被风吹着摆动不停的裙袂，脱下斗蓬披在李兮身上，蹲下将拖在地上的斗蓬下摆围着李兮的脚摆好，站起来笑道：“这样是不是好些？脚不凉了吧？”

    “风这么大，你不冷？”李兮看着只余了一件夹衣的陆离，不由自主的寒瑟了下。

    “这哪叫冷？也算不上风大。”陆离笑起来，“我不冷，带你来这里，是想跟你说说话。”

    李兮拉住两件斗蓬看着他，到这个地方，要说什么话？

    “昨天晚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陆离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朝贺后，出了宣德门，真是死里逃生一般。”

    “出什么事了？”这话太惊悚了，李兮吓的脸色都变了。

    “别怕，过去了，前朝史读了吗？”陆离却笑起来。

    “前梁和元熙朝？读了。”

    “前梁太祖之所以得天下，是因为大齐皇帝年幼，主弱臣强，梁太祖废幼帝自立，天下分崩离析，梁太祖虎父犬子，儿子昭帝即位不到一年，暴死宫中，前朝太祖称帝，元熙朝太祖死后，不过五六年，皇上就血漫禁中，君临天下，如今皇上老了，虎父犬子。”

    陆离声音缓缓，目光从李兮头顶越过去，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李兮听的更加惊心，呆了片刻，低低问道：“他怀疑你……”李兮抖着声音，话没说完，陆离看着李兮，眼里都是笑意，点了点头，“嗯。”

    “是我错判了。”停了一会儿，陆离接着道：“我知道华妃若是死了，对皇上必定影响很大，这两年，皇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之前我的判断，以为皇上大行，应该是在华妃死后一两年，我错判了。”

    李兮凝起了眉，心底浮起股不确定的了然。

    “就是昨天夜里，我知道自己错判了，华妃死后，皇上活不过一年，甚至半年，或许更短。”陆离声音极轻，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清晰阴冷，李兮愕然。

    “因为昨天夜里，皇上想杀了我。”陆离话里带笑，李兮重重抽了口凉气，“那你？昨天？”

    “上天保佑，死里逃生。”陆离还在笑，不过笑声里透着丝丝后怕，“若不是错判，若是知道皇上命不久了，说什么我也不会留在宫里过夜，孤身一人，象一块鱼肉，落在了人家的砧板上，多少年没……汗透衣背了，昨天晚上，一听皇上感叹虎父犬子，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陆离轻轻叹了口气，“居然逃出了性命。”

    “皇上知道自己命不久了，所以要杀了你？杀了对他儿子有威胁的人？”李兮反应过来了，陆离赞赏的看着她，“对！他要安排身后事了。”

    “那怎么又放了你？”

    “我还没想明白。”陆离神情有几分凝重，“皇上的心思……应该是想着制衡，留着我制衡司马氏、制衡颖川侯王家。”

    “制衡……王家？皇上要立四皇子为太子？为什么不是三皇子？他不是最爱华妃吗？”

    陆离眼里的赞赏更浓，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兮的头，“你聪明的时候，聪明的令人心旷神怡！”

    “为什么是四皇子？你怎么知道是四皇子？”李兮拉住他袖子，急急的追问，怎么会是四皇子？华贵妃连命都不要了……

    “嗯，不光我知道，闵老夫人也知道，明眼人都知道，早就知道。”陆离一边笑，一边突然抬手捏了下一脸呆怔的李兮的鼻子。

    “他那么爱华贵妃，十几年独宠专房……”李兮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难过，说好的真爱呢？

    “谁说他爱华贵妃了？谁说华妃十几年独宠专房了？”陆离又气又笑，“你听着，第一，皇上对华妃至少不是真爱，第二，皇上在华妃宫里过夜的时候是最多，可华妃从来没有独宠专房过，宫里隔几年就会纳一批新贵人，从来没间断过，每一批新贵人，都有人得宠，都有人怀孕，都有人生下皇子，或是公主。”

    李兮听呆了，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好吧，古人的婚爱观她不懂，皇上的，她更不懂！

    “看你这样子！好吧，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好，什么才叫……爱！”陆离看着李兮一脸呆相，忍不住又捏了下她的鼻头。

    “皇后自从做了皇后，就避居佛前，这十几年，她从来没过问过宫里的事，也没过问过朝廷的事，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从来没有人敢慢待她半分，不管是华家，还是这十几年受了宠、风华无限的那些美人们，敢犯皇后尊严的，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不敬，皇上必下辣手，动辄生死。”

    “你怎么知道动手是皇上不是皇后？手拿佛珠心狠手辣的人多的是！”李兮嘀咕了一句。

    “嗯，我知道皇后是什么样的人。”陆离慢吞吞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阿娘和她是闺中密友，自从皇上当了皇上，她就心如枯槁。还有，这十几年，不管哪一回皇家大典，皇后若不出来主持，皇上从来不让任何人代替，哪怕免了这典礼，也从来没让谁代替过，宫里的事务，也没委过哪位妃子美人儿，一直都是老梁太监主持，还有很多事，我很确定，是皇上，不容许任何人对皇后之位有妄想，或是胆敢对皇后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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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闲话之间

﻿    李兮听呆了，只觉得满腔愤懑，这就叫爱？真爱？

    “皇上不许任何人染指皇后的权位，当然也包括太子之位，而且，”陆离声音低沉，“皇上心里，肯定是愧对王家的，除非皇子中有青出于蓝，惊才绝艳之人，否则，太子之位只能是四皇子的。”

    “你觉得，这就叫爱？真爱？”李兮脱口问道。

    陆离看着李兮一脸明显之极的愤懑，一个愣神，随即笑道：“我只是说，皇上对华妃，不象你想的那样，什么爱不爱的，那是皇上，又不是平民百姓。”

    “明明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皇上很爱皇后，是真爱，华妃不是真爱，你觉得皇上对皇后这样就非常非常好了！”李兮仰着头，一脸咄咄逼人。

    陆离眉头高高蹙起，眼睛眨了下，又眨了下，“我没说谁更好，各有各的好，那你觉得皇上对谁更好？”

    “他对谁都不好！他就对他自己最好！”李兮愤然，“他一个接一个的纳美人儿，把皇后气的心如枯槁……”

    “皇后心如枯槁，是因为皇上杀了英宗一家三口，不是因为……”

    “你怎么知道不是？皇上不杀英宗一家，她一样心如枯槁！换了是你，嫁了个……好吧，你是娶，娶了个媳妇，你媳妇今天收一个……叫面首是吧？今天收一个，明天收一个，就在你眼前，你恩我爱，你别摆出这张臭脸，这张脸不行！你得笑！得夸你媳妇这个面首收得好，那个面首收得妙！你得贤惠！你生气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再生气也没用！屁用没有！你媳妇就是要一个接一个收面首，天经地义，你就不能不高兴，不高兴就是你不好！哈！我不过说说，你一张脸就难看成这样了，那皇后不是这么过来的？她难道不难过？不心如枯槁？”

    陆离一脸无奈的笑，“你不能拿我比喻，皇上是皇上，我是我，我跟他不一样，你要比喻，也该比喻皇……咳，不能这么比喻皇后，而且，你看，我的脸没有难看，皇后真不是因为这个心如枯槁的……”

    “哼！”李兮往上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有句话，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陆离一脸无奈，“皇上娶皇后前，并没有通房妾侍，一直到皇上登基前，皇上的妾侍，都是皇后的安排。”

    李兮别过了头，陆离苦笑，“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是先说眼前的事。皇上刚登基时，华妃曾经联合外臣，想谋夺皇后之位，还没发动，就被皇上出手压灭，但凡沾上一星半点的，都灭了族，司马六的母族，就是在这场血洗中灭的族。”

    李兮呆了呆，六公子的母族，原来是这么灭的门！

    “可华家没事，华妃也没事，就是这件事后，我才确定了之前的猜想，皇上对华妃的宠爱，是因为华妃对皇上有用，有极大的用处。”

    “呃！”李兮愕然看着陆离，之前的猜想？怎么猜出来的？

    “怎么猜出来的？”陆离仿佛会读心术一般，看着李兮一脸的愕然，笑起来，“这很容易，征回紇那场大战中，皇上和姚先生一起失踪，一年后皇上回来，得了惊悸不眠之症，一直到一年多之后姚先生回来，皇上的病已经很重了，姚先生住进姜府，给皇上调治了三四个月，几乎没什么效果，就建议皇上搬到城外寺院中听听佛经，清心静养，皇上搬过去不到一个月，就纳了华妃，半个月后病就好了，所以，是华妃治好的皇上，不是姚先生。”

    “这些只是你的推测，也许是佛法的功劳呢？”李兮看着陆离，陆离点头，“刚开始我也这么想，可皇上到现在都不信神佛，病前病后，一直到现在，态度没变过，刚开始我只是有些疑心，就悄悄找过几个和皇上病症相似的病人，去找姚先生诊治，或是送到寺里听经学佛，折腾了一年多，都没什么太大的效果，可见皇上的病不是姚先生治好的，也不是因为佛法，只能是因为华妃，可华妃不懂医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华妃这个人，治好了皇上的病。”

    李兮看着陆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听他这么说，好象猜出华妃是皇上的人形药炉这件事真是非常简单！

    可是，在他说起来这么简单的事，能看出猜出的，世间能有几个人？

    她肯定没这本事！

    “最早，我也以为皇上迷上了华妃，看了大半年，就可以肯定不是，那华妃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身带异香？不大可能，这生下来就有异香虽说不常见，可也不算太稀奇，我找过几个身带异香的女子，辗转送到皇上身边，都没什么用，华妃每天必吃紫银花饼，我也让人吃过，吃了好几年……”

    “吃了好几年？那人呢？现在怎么样？”李兮脱口问道，陆离眼角猛的一跳，直视着李兮，“果然是紫银花饼？”

    “呃！”李兮噎的伸了伸脖子，唉！她又失态了，她又忘了眼前这货不是人不是人！

    “是谁吃了好几年紫银花饼？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歌伎，现在好好儿的。”陆离看着一脸挫败的李兮，一脸促狭的笑，“真是紫银花饼？”

    “紫银花有毒！”

    “有毒？”陆离的笑容僵在脸上，愕然，“有化解的办法吗？能治吗？”

    李兮心里一松的同时，又涌起一阵酸溜溜的味儿。

    他喂人家吃紫银花饼，这会儿这么关心能不能治，总算还没视人命如草芥……可是！他这样的人……一个歌伎，他准备送到皇上身边的歌伎，肯定非同一般，魅力无穷，他这么关心她……

    “一天吃多少？吃了几年？”李兮声气就不大好了。

    “一天两块，和华妃的量差不多，吃了两年一个月，我让人查过，华妃从前身上并没有什么天生异香，不过她当时避居庵堂，见过她的人不多，我能确切查到她身上肯定没有香味的最后时间，和她遇到皇上的时间，中间差了一年十个月，所以，吃了两年一个月还没有什么异常，我就知道不用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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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太多了

﻿    陆离解释的非常详细，李兮瞄了他一眼，“那还好，没什么大事，紫银花有毒，但是要吃很多、很长时间才会中毒，两年的话，还好吧。”

    “这毒能解吗？华妃的病不是病，是毒发？你能解？”

    “解不了！”李兮答的干脆无比，“大夫只是大夫，不是神仙，不是所有的病、所有的毒都能治，再说，就算能，华妃也不会让人化解她身上的毒。你想到了紫银花饼，难道没留意她要用很多不老霜？”

    陆离眼里一团亮光爆闪，“留意了，也用了不老霜……难道不老霜里……你让青川查落银霜？不是不老霜，是落银霜？”

    “嗯……”李兮一个‘嗯’字没说完，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一把揪住陆离的袖子，紧紧盯着他道：“你得发誓……你这样的人，是不是誓言跟放屁一样？你……”

    “你胡说什么？”陆离气的抬手就想敲在李兮头上，手抬到一半又落回去，“你是怕我喂出第二个华妃？唉！你都想哪儿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争权夺利的过程中，无所不用其极！”李兮松开手，没看陆离，侧过头一字一句道。

    陆离眼皮微垂，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有底线的，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必定做到。”

    “你让青川查紫银花和落银霜时，就猜到了？就是因为华妃的体香？”陆离追问道，李兮仰头看着他，没答话，陆离迎着李兮的目光，眼里全是笑，“好吧，我不问了，

    李兮松了口气，叹了几口气，慢吞吞道：“我觉得，华妃是爱皇上的。”

    陆离呆了下，笑出了声，李兮怒目横着他，直横的陆离目光闪烁，手指抵在眉间，连咳了几声道：“我是说……你说的对，很对！你说的……都对！”

    “我觉得……”李兮看着陆离，错着牙，“皇上现在肯定后悔了，觉得还是杀了你好！”

    “不会，皇上那样的人……再说，就算他现在后悔了，想杀我，在这京城，我打不过，跑还是跑得了的，你放心。”陆离笑眯眯看着李兮，他这会儿心情好极了。

    李兮心里一松，不由自主舒了口气，陆离眼神微凝，笑意从眼底漫出，正要说话，李兮突然抬头看着他严肃问道：“你干嘛跟我说这些？”

    “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陆离摊着手，连叹了几口气，“昨天晚上我真吓坏了，一夜没睡着，担心自己，也担心你，我要是不能活着回来，你该怎么办？”

    陆离低头看定李兮，李兮仰头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心里一阵酸涩中渗进丝丝不敢确定的甜意，他这话的意思，是说他心里有自己吗？还是？他在担心自己这个国士？

    “那你……”李兮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也同样担心崔先生怎么办，话到了喉咙口，却无论如何不想吐出来，要是他说是，那该怎么办？要是他说他只担心她，她又该怎么办？

    算了，还是别问了，就这么糊涂着吧，留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回味，慢慢猜测。

    “那我什么？”陆离语调里全是笑，“我一回来就去清琳院，说你一早出去了，你怎么没等我回来？”

    ……

    李兮瞪着他，无话可说，她什么时候等过他？他什么时候要她等过他？他今天有点怪，肯定是昨天吓狠了，到现在还没回过魂吧？

    “我头一回到这城墙上看风景，是五岁那年，那时候父亲领着京畿防卫的差使，带着我上来巡查，我就站在这里，就象现在这样往下俯看。”

    陆离上前半步，往下俯看着满城喜庆，轻轻一声叹息，又一声叹息，满含着怀念，“居高临下俯看众生的感觉特别好，是不是？后来，没几年，皇上即位，战火四起，我和大哥就开始跟着父亲四处征战，其实，我喜欢沙场征战，很喜欢。”陆离的手轻轻拍在城墙上，声音里透着发自心底的愉悦。

    李兮看着他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有几分怔忡，喜欢沙场征战，喜欢俯看众生，唉！

    “父亲性子豪爽，粗中有细，大哥豪爽上随了父亲，可是光有粗却没有细。”陆离的手没有收回来，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大哥好色，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因为这个，父亲不知道打过他多少回，阿娘也拘他拘的非常紧，可这些年，他前前后后，还是往家里抬了七八房小妾。”

    “那你呢？有几个小妾了？”李兮仰头问道。

    陆离明显身子一僵，极其不自在的吭吭咳咳了好几声，目光闪烁，就要顾左右言它，李兮掂起脚尖赶紧再追问，“你有几个小妾？还有什么通房？暖床丫头？有几个？”

    “你一个小姑娘家，问这样的话，成什么了？”陆离一张脸板起来，严肃非常。

    “咦？你能说，我为什么不能问？”李兮拖着斗蓬往前半步，几乎想伸手揪住陆离的前襟，用力摇啊摇，把答案摇出来，“你到底有几个？”

    “咱们不说这个了，你看，那一片就是禁中，那是宣德门，那是御街……你看看你，脚又露出来了，寒从脚下起……”陆离脸上闪过一层狼狈，一眼看到李兮露到斗蓬外的脚尖和裙袂，急忙蹲下，细致无比的给她理了又理。

    李兮低头看着他，‘哼’了一声，有其兄必有其弟！

    算了算了，好在自己也没敢多想过，好在这京城的梁王府里没有他的姬妾通房以及暖床丫头，姜嬷嬷说过，他的桐桦院里没有丫头，都是小厮……都是小厮！他不会还有什么龙阳之好？这种事她从前专程研究过几天，在古代好象普遍得很，很多很多士子贵族都是双性爱好者，过去书生的小书童，据说都是要兼职解决书生主子的生理问题的……

    李兮越想越远，越想越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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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抓了现行

﻿    “想什么呢？看看你，眼睛都直了！”陆离又抬指弹在李兮眉间。

    “没想什么！”李兮一个机灵，再看向陆离的目光，就有点古怪，他要是有这种爱好，那他的小厮……李兮的目光瞟向远远侍立警戒的明山，以及青川，好象过于刚强了吧……要真是这样，他们太可怜了……

    “想什么这么出神？”陆离低头，眼对眼看着李兮，李兮吓了一跳，“没想什么！”

    “我觉得……”陆离拖着长长的尾音，紧盯着李兮躲躲闪闪的目光，“你好象没想什么好事！”

    “瞎说！”李兮用力摆手，赶紧撇清，“我什么也没想，我就是想……你说的禁中，挺有意思！”

    “你刚才看了眼明山，还有青川，他们惹你生气了？还是……你让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陆离满腔疑云，她这个样子，明显心虚的厉害，李兮被他这话吓的心里一阵猛跳，糟糕了！忘了他是个比司马六少更刁钻更难缠的！他御下严厉，要是连累了明山和青川……

    “没什么，我就是想……那个……从前跟着师父的时候，师父说龙阳之好最容易染上脏病……就是，突然想到了……”李兮低着头，绞着手，决定还是说一点实话，否则，以她的演技，恐怕糊弄不过去，唉，以后在他面前，不该想的事，还是不能想。

    低着头只敢看陆离脚尖的李兮，没看到陆离如同石化般的表情，也没看到他那张脸上先紫涨再泛青的精彩。

    “你！好……”陆离气的头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他快要上不来气了，她这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竟然……龙阳之好！脏病！她竟敢这么想他！陆离越想越气，直气的恨不能掐住她的脖子，把她脑子那些龌龊念头全部摇出来！跺碎！烧掉!

    “你看明山……”陆离这会儿脑子转的特别快，特别准，李兮瑟缩了下，“我也觉得明山太雄壮了点，不够阴柔，我真没多想。”

    陆离只觉得喉头发甜，她这还叫没多想？

    “我告诉你！你这……这……”

    李兮飞快的扫了眼突然口吃的说不下去的陆离，大气儿不敢出，这一回，确实是她理亏。

    “你听着！记好！二爷我！不是那种肮脏的东西！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收干净！你看你一个姑娘家，你怎么能想这样的龌龊事？什么通房什么龙阳，你就不能想点好事儿？”

    陆离总算顺过了那口气，手指几乎点到李兮鼻子尖上，训的李兮连连眨眼，拼命点头，下回肯定不会当着他的面想了。

    “有点冷，要不，咱们下去吧。”李兮趁着陆离喘气的空儿，赶紧建议，下城墙一前一后，他总不能再训她了，等下了城墙，事儿也该过去了。

    李兮说完，不等陆离答话，拖着陆离那件长长的斗蓬，飞快的转过身，一溜小跑往下奔，陆离背着手跟在她后面，牙齿错来错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准再有下次！”下了城楼，不等她说话，陆离板着脸，极其严厉的又训斥了一句，李兮屏着气，不停的点头。

    “还想去哪时看看？”陆离虽说一张脸还是板的紧紧的，声调却柔和了，李兮稍稍松了口气，“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了……”

    “嗯，那就去大相国寺吧，去给姨父姨母上柱香，告诉他们你很好。”陆离截断了李兮的话，仿佛去大相国寺是李兮的提议，李兮听的一阵恍惚，‘告诉他们她很好’，李兮心里一时百感交集，自从父母故去，她确实每年大年初一都会找座寺庙，去上柱香，告诉父母她很好。

    到这里之后，已经有两三年没告诉他们她很好了，她以为，隔了时空，告诉了，他们也听不到了。

    “想姨父姨母了？”陆离低头看着一脸悲伤怔忡的李兮，柔声问道，李兮鼻子一酸，只点头却说不出话，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陆离抽出帕子递给她，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才温声安慰道：“别哭了，姨父姨母看到，会难过的，以后有我呢，走吧，大相国寺离这儿有点远，咱们坐车过去，别哭了，要高高兴兴的，姨父和姨母看到了才会安心。”

    大年初一是烧香的大好日子，大国相寺香烟缭绕，李兮下来的地方却看不到人，只能听到一墙之隔的鼎沸人声。

    明山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过两座月亮门，转到了大相国寺最后面一进的观音殿和地藏菩萨殿。

    一个年过半百的知客僧迎上来，也不多话，只引着两人先进了观音殿，又到地藏菩萨面前磕头上了香。

    观音殿和地藏殿居然也空无一人，李兮若有所悟，看向陆离，陆离没解释，只笑着示意她跟着知客僧往前走。

    穿过地藏菩萨殿，知客僧将两人引进了最后一处显的有几分破旧，却极整洁的小院门口。

    “施主请。”知客僧在院门前停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陆离冲他微一颌首，示意李兮先进，自己也跟了进去。

    院门进去，只有迎面两间上房，上房门口，一个瘦小笔直，老的让人无法判断年纪的僧人双手合什站在门口，手掌间垂下的一串佛珠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

    “这位就是李姑娘？”老和尚深陷在皱纹里的一双眼睛小的出奇，却亮的出奇，定定的看住李兮，李兮迎上老和尚的目光，只觉得一阵眩晕，恍惚中仿佛置身于时光的漫漫长流中，混混沌沌中度过了极其漫长的几年、十几年。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却又好象什么都经历过了，突然间又恍过神，老和尚那句问候还没落音。

    李兮再迎上老和尚的目光，那摄人心魂的亮光没有了，老和尚的目光柔和无比，仿佛是块质地最好的绿翠，温和而深邃。

    李兮心里一片惊涛骇浪，不敢再看老和尚。自从莫名到了这个世间，从前不屑于神鬼之道的她，对神鬼之道不光是敬，还极其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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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树叶护身

﻿    李兮跟在陆离后面进了屋，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往陆离身后躲。

    老和尚一脸的褶子不笑也象在笑，黑豆一般莹亮的眼睛时隐时现，李兮觉得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老和尚让两人在炕上坐了，转身进了厢房。

    好一会儿，老和尚托着只极其古旧的白瓷小罐出来，从白瓷罐里取了些茶叶，沏了两杯清茶，先推一杯给李兮，再推了一杯给陆离。

    “有十几年没见二爷了，二爷风采气度越来越好了。”老和尚自己却没沏茶，坐到两人对面，这两句客套话让李兮顿时生出种极其违合怪异的感觉，这不象高僧的话，倒象是位看人脸色的清客相公。

    “大和尚夸奖了。”陆离态度恭敬，“大和尚和十几年前一样，不见变化。”

    老和尚呵呵笑着，微微欠了欠身，“还能再见到二爷，老和尚欣喜得很。李姑娘是头一回到京城吗？”老和尚转向端着杯子要抿茶的李兮，李兮忙放下杯子答话，“是。”

    “喔。”老和尚况味不明的‘喔’了一声，“有生之年，能见到姑娘一面，老和尚高兴得很，这茶，姑娘喜欢吗？”

    李兮忙抿了一口，笑着点头，“很甘甜，好茶。”这茶确实非常好喝，李兮又抿了一口。

    老和尚看着她，笑容没变、神情没变，眼神也没变，可李兮却明显感觉到一股子复杂之极的情绪从老和尚身上散发出来，直面扑来，扑的她心底酸涩难受。

    李兮愕然，下意识看向陆离，陆离正端着杯子，垂眼喝了口茶，眉头微蹙，这是陈茶，放的年头太长，索然无味，陆离放下杯子，看着老和尚笑道：“我记得大和尚最爱眉山茶，刚巧得了些明前，明儿让人送过来，给大和尚品鉴。”

    “多谢二爷。”老和尚笑容可掬，李兮看的恍神，心底忍不住升起丝丝惧意，这个老和尚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姚先生说大和尚出关了，刚开始，我还不敢相信。”陆离看着老和尚，老和尚呵呵笑道：“能见到二爷，老和尚欣喜得很。”

    陆离脸色微变，老和尚看着他，接着笑道：“二爷想问的事，老和尚不知道，好些陈年往事，老和尚都忘的差不多了。李姑娘还要再喝一杯吗？”

    李兮刚喝了最后一口茶，还没咽下，老和尚就看向她问道，李兮呆了呆，点了下头，老和尚又沏了杯茶推给李兮，看着李兮笑道：“李姑娘仁心仁术，这枚护身符是老和尚的师祖辈留下的遗物，送给姑娘挡一挡宵小鬼怪。”

    老和尚说着，从身后几上拿了只破旧的杂木匣子，打开，取出枚指甲盖大小、绿莹莹的树叶，树叶上穿着根极细的、象是草编的绳子。

    李兮接过树叶，绳子确实是草编的，树叶却说不清什么材质，肯定不是玉石，因为相比于它的大小，很重，摸在手里却又是木头的感觉。

    李兮下意识的看向陆离，陆离嘴唇抿的有些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感觉到李兮看向他，转头冲李兮露出个微笑，示意她收起来。

    “多谢大和尚。”陆离替李兮拱手而谢，老和尚黑豆般的小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呵呵笑着欠身道：“大过年的，二爷必定俗务繁忙，老和尚就不多留两位了。”

    “扰了大和尚了，哪天大和尚空了，离和表妹再来寻大和尚讨茶喝。”陆离和李兮起身告辞。

    出了大相国寺，上了车，李兮舒开手掌，看了看那枚护身符，举到陆离面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陆离看着一脸嫌弃的李兮，忍不住笑，“戴上吧。”

    “你怎么知道是好东西？这草绳这么细，旧成这样，肯定一扯就断，咦！”李兮揪了下，再用力扯了下，看起来脆弱无比的绳子好象很结实。

    “要是记载不错的话……”陆离从李兮手里拿过树叶和绳子，两只手突然发力，猛的一扯，绳子紧紧绷起，一丝要断的意思也没有，“果然是这样，这绳子不光扯不断，刀砍火烧也没有用，算是件圣物，空名大和尚虽然在大相国寺做了几十年的主持，却不是禅宗弟子，他是一个密传教派子弟，这个密传教派，我让人打听了十几年，几乎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知道的极其有限，甚至连这个教派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过，这件树叶形护身符却听说过，据说是开宗的那位高僧传下来的圣物之一。”

    陆离将护身符还给李兮，示意她戴上。“我只知道这是件圣物，可这圣物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妙用，就不清楚了。”

    “那会不会？”李兮托着那枚绿树叶，有几分心悸，不明不白的东西，对她是好是坏，只能一半一半！

    “不会有坏处。”陆离拿起护身符，直起上身，给李兮戴上，“这件圣物之所以被外人知道，是因为大齐的开国皇帝曾经佩戴过，大齐太祖运气之佳……你看过大齐太祖传记，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齐皇帝死时，这件圣物不翼而飞，没想到……”

    陆离给李兮戴好，托起绿树叶又看了眼，示意李兮放进衣服里，“看样子是物归原主了，一会儿我让人送条细金链子和一匣子翡翠玛瑙的小挂件给你，你让小蓝用金链子把这草绳细细缠上，再多挂几个挂件，这样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李兮一听是大齐太祖戴过的，脸色都变了，急忙往下扯，“这不是我能戴的！太吓人了！还是你戴……要不，还是还给老和尚好了！这东西……”李兮再看那绿树叶，这哪里是绿树叶，明明是块烧红的旺炭！

    陆离笑起来，“你怎么不能戴？老和尚给你，你就戴着，别的不说，就你那张驱虫的方子，功德之厚，足够戴这护身符了，我倒觉得，这护身符戴在你身上，不是护佑你，而是沾你的光积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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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更替之间

﻿    陆离和李兮刚在梁王府二门下了车，崔先生拎着衣服前襟，急急忙忙迎出来，“王爷！出了点事！”

    李兮看着崔先生微微泛青的脸色，忙招呼了一句，赶紧告辞：“先生新年好！我先进去了。”

    “嗯，这两天最好别再出府。”陆离交待了一句，李兮‘嗯’了一声，转身走的飞快。

    元旦那天半夜，华贵妃死了，三皇子悲痛过度，心神失守，皇上不放心，将他留在了宫里亲自看护，而皇上，隔天突然中了风。

    姚圣手元旦那天夜里就被召到了宫里，守在皇上身边。

    初三日，下了两道圣旨，一是立了四皇子为太子，二是命太子监国。

    陆离加封太子太保。司马六少调任太子洗马，不过五品，却是太子身边第一人，也是太子最信任的人，炙手可热。

    整个京城，或者说，整个天下，都被这过于密集的大事惊的战战兢兢。就连上元灯节，都前所未有的冷冷清清，灯多人少。

    李兮守在梁王府，半步不出，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了，京城几乎家家关门闭户。

    司马六少忙的几乎彻底不眠，罗大被姚圣手带进了宫里，闵大少日夜守在华贵妃灵前，至于陆离，从元旦那天下午起，好象就没回过梁王府。

    元旦之后的头一次大朝会，一直推迟到二月初一，皇上依旧高踞在龙椅上，龙椅侧前，垂手站着浑身拘束紧张的新任太子四皇子。

    三皇子失守的心神好象一直没能回来，柳相公依旧是柳相公，华府依旧尊贵，从表面上看，朝廷好象度过了这场危机，重新进入了正常的轨道。

    京城渐渐热闹起来，李兮悄悄去了几趟东十字大街的医馆，那些改天换地的大事并没有影响医馆的修整工程，医馆已经可以开张了，李兮却只能对馆兴叹。

    别说京城里的人精们，就是稍稍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朝廷里新旧更替的巨变已经开始了，刚刚开始。

    她是新任太子太保梁王爷的表妹，被大家公认除了司马一族，未来将得益最多的梁王府的人。

    她新任的并列药王，是姚圣手最信赖的……同门，这是在不知道是司马六少还是陆离的授意下，在姚圣手的纵容下，新近添在她身上的另一重身份。

    姚圣手日夜侍候在皇上身边，是最清楚皇上病情和皇上现状的人。李兮回头看了眼大壮，暗暗一声叹息，姚圣手进宫，带了罗大当助手，却把这位憨厚无比的大壮，这个几乎等同于他的标志吉祥物一般的壮汉留给自己……使唤！

    唉，但凡想知道皇上病情和近况的，都得往自己身上多看几眼吧？

    她还是京城一霸闵大少的……姐！李兮实在忍不住，抬手拍着自己的额头，真想长长的哀嚎一声，那天，她真不该多嘴啊！

    闵大少将华妃送进墓地后，就被皇上召去陪伴三皇子，闵家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伤心过度、病重不起，闵老夫人进了当年的庵堂，闭门不出，据说要给华妃念上一年的经……

    闵大少但凡有事，就到梁王府找她。

    李兮眼角余光溜着街尾巷角几个鬼鬼祟祟的小贩，唉，但凡想联系三皇子的，都在打自己的主意吧？

    李兮目光收回来，看向医馆门口挂的那幅对联，忍不住一声长叹出了声，这是司马洗马前一阵子写好刻好，骑着马，亲自抱过来、亲自挂上的。

    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那位正红的发紫的太子洗马的……最敬重的人，只能这么说了，不然，还能是什么呢？唉！

    李兮觉得她都想流眼泪了，青川说，司马洗马荒唐放荡时常去说话的陈紫莹，如今重出江湖，身价一路翻着跟头往上翻，陪喝一杯茶几百上千两银子，还不一定排得上……

    她这医馆要是现在开出来，得热闹成什么样？除了病人，指定什么人都有！天下一半的探子，都得云集在她这间小医馆周围。

    唉！李兮焉巴巴上了车，一声接一声叹气，她的医馆，一时半会的，是开不了业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梁王府那间戒备森严的书房里，陆离站在窗前，一脸凝重，崔先生坐在扶手椅上，面容憔悴，神情看起来很复杂，激动中渗着浓浓的担忧，布满红丝的眼睛紧盯着陆离，“王爷，要三思啊！”

    陆离从窗外收回目光，走到挂了书房整面墙的地图前，手指从梁地往上，划过那一片最肥美的草场，又往西，抚在那片被群山半笼、几乎遍地粮食的广袤农田。

    “机不可失！”陆离背着手，退后几步，眯眼看着那两处地方。

    “就怕是个陷阱。”崔先生的眼睛也紧盯着陆离划过的两块地方，这草场和粮仓的诱惑太大了，“太轻而易举的事，必定有诈。”

    陆离眉头皱了起来，“司马一党赞同我领兵北上，必是司马睿的意思，司马睿……”陆离的尾音连着声冷笑，“这是要把我尽快调走，我要是统领大军北上，必定不能带着小兮一起走，他觉得他就有了机会！”

    崔先生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是这样，司马氏若能将表小姐握到手中，这一趟倒是他们占了便宜。”

    陆离一声短促的轻笑，没答崔先生的话。

    “司马一党不是大事，可皇上……”崔先生眉头紧拧，站了起来，“皇上竟然也点了头，这太反常了！”

    陆离神情凝重的如乌云压顶，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五六个来回，又站到地图面前，抬手拍着地图咬牙道：“明知是饵，咱们也不能不咬！不得不咬！皇上确实中风偏瘫了，哪怕他是龙，真龙！瘫了一半，废了一半，难道咱们还怕他？梁地养精蓄锐了这十几年，这一场局，爷就搏上一把！”

    陆离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崔先生深吸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到了王爷这一步，哪还有什么万全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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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别离在即

﻿    “那表小姐？王爷有什么打算？”崔先生小心的看着陆离，犹豫了下，接着道：“表小姐说过一回，京城方大夫、万大夫他们医术各有独到之处，表小姐想在京城多留一阵子，习学切蹉。”

    陆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一会儿，才侧头看着崔先生问道：“先生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小兮留在京城，对她好还是不好？”

    “表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她一个人在……当家作主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崔先生含糊略过桃花镇几个字，提醒陆离。

    陆离没说话。

    崔先生顿了顿，接着道：“这一趟，咱们事事顺利，收获之丰，远远超出最初的计划，说起来，表小姐功劳最大，没想到她医术这么好，连姚圣手都甘做副手，她福运又好，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陆离侧过头，盯着崔先生看了好一会儿，慢吞吞问道：“你真觉得她这么好？”

    “难道王爷不这么认为？”崔先生一脸的笑，语调委婉的反问了一句，陆离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小兮的事，我来处置，你不必担忧太多。”

    崔先生干笑几声，不敢再多说。

    李兮当天晚上就知道了陆离将要统兵北上的事。

    “因为北戎犯边？北戎不是年年都犯边吗？”李兮问垂手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川。

    “往年北戎犯边，是因为现在这个时候，青黄不接，他们饿极了，就三五成群，多的也不过三十五十人，结伙越线劫掠，抢了就跑，”青川解释的非常仔细，“他们过来抢，其实咱们也……一样过去抢，叫打谷草，咱们梁地和北戎也有交界的地方，每年这个时候，大爷都把前一年的新兵带过去，打一季谷草，见见血。”

    李兮听明白了，往年那不叫犯边，那叫土匪们有来有往，可怜了边境百姓！

    “今年……听崔先生的意思，大约是大戎王庭得到了皇上病倒的消息，集结重兵，大举入侵，听说已经离抚远镇不远了。”青川看了眼有几分茫然的李兮，紧跟着解释道：“抚远镇是朝廷对北戎的第一道大关，平常时候，朝廷大军的驻地，在抚远镇西北一百里左右，现在，朝廷大军都已经退守进了抚远镇。”

    “那就是一路败退了？怎么这么……”李兮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朝廷，就这么孱弱吗？

    “听崔先生说，这次北戎主力是大戎王庭，是北戎诸族精锐中的精锐，边境驻军敌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再说，北戎是突袭，占了先机。”青川赶紧解释。

    “再加上咱们这边皇上病重，朝廷动荡，军心不稳。”李兮补充了一句，叹了口气。

    青川笑着点头，“表小姐别担心，有爷呢，再精锐也不是爷的对手。”

    “你们二爷什么时候启程？直接去抚远镇？你们都跟着去？”李兮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下好了，不用再费尽心思想着怎么留下来这件事了，不管她想不想留，都得暂时留在这京城了。

    “这个月十四号就是吉日，王爷先到西北大营，然后率军北上，明山，还有崔先生他们，必定要跟王爷北上的，小的是跟随北上，还是留在表小姐身边侍候，王爷还没吩咐。”

    “十四号。”李兮喃喃了一句，今天已经三号了，还有十一天……不对，十四号肯定是一早就走了，还有十天！

    青川走了好长时候，李兮还怔怔忡忡的看着窗外发呆。

    再有十天，他就要去打仗了。这一仗要打多长时间？几个月？几年？然后呢？胜了他会凯旋进京？要是败了呢？在这个最发达的交通工具就是马匹的年代，一别，也许就是一辈子！

    李兮心里一阵痛楚酸涩，也许这辈子，她能看到他的日子，只有十天了。

    李兮挪了挪，伸手推开窗户，目光茫然的看着垂花门，从过了年到现在，她几乎没见过他，他走前，她能见他几面？

    “姑娘？姑娘！”姜嬷嬷见李兮一动不动，几乎坐成了一只木偶，忍不住上前叫了声。

    “喔。”李兮回过神，扭头看着姜嬷嬷，突然吩咐道：“嬷嬷让人去桐桦院看看王爷在不在，王爷回来了，就告诉我。”

    “姑娘？”姜嬷嬷一脸惊讶，姑娘这是要干什么？

    李兮不等她问，摇着头道：“我没什么事，我都知道，我有数。”

    “是。”姜嬷嬷咽了口口水，跟了姑娘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很清楚李兮的性子，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打定了主意，姑娘打定了的主意，至少她是没办法劝得动的。

    李兮时睡时醒等了一夜，陆离去了京郊大营，没赶回来。

    早上，李兮眼圈微微有些泛青，无精打采的用筷子一下下戳着面前的小菜，原来，她想见他一面，是这么难。

    “姑娘！王爷来了！”帘子掀起，姜嬷嬷人没进来，先禀了一句，李兮眼睛顿时这同了，扔了手里的筷子就要往下跳，白芷急忙给她穿上鞋子，李兮跳下炕就往外冲，却一头撞到了迎上来的姜嬷嬷身上。

    “姑娘！”姜嬷嬷放重了语气，“再急的事也得稳住，越是急越要稳住，您……”姜嬷嬷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李兮悟过来，脸就红了，她的淑女风度还是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昨天夜里没睡好？”陆离大步进来，站到迎在上房门口的李兮面前，仔细看着她的脸色，眉头微蹙。

    “嗯，也不是，做了个噩梦。”李兮仰头看着陆离，他好象有点风尘仆仆的感觉，刚刚进府？直接就过来看她么？

    李兮心里一阵说不出雀跃，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闪动。“你吃早饭了吗？刚回来？”

    “嗯。”笑意从陆离眼底漫出。

    姜嬷嬷不等李兮吩咐，忙让人送温水、送帕子，送沤壶青盐，又吩咐厨房赶紧再送些粥品点心进来。

    陆离净了手脸，坐在李兮对面，看着斯文却极快的吃了早饭，白芷上了茶，陆离抿了口，看着李兮笑道：“你昨天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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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舍与不舍

﻿    “青川说你要统兵北上？”李兮心里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也许，不是真的呢。

    “嗯，昨天下了旨意，我就让青川先过来跟你说一声。”陆离点头。

    “十四日就要走？”

    “嗯。”陆离应声很轻，看着李兮，眼里波光闪动，“今天过来，一是跟你说一声，二来，想问问你的打算，是回太原府，还是暂时留在京城？”

    李兮直视着陆离，心里五味俱全，一时说不出话。

    他问她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回太原府，他竟然问她是不是要留在京城！他其实并不在意她是不是留在这京城，他其实并不在意她的……

    “留在京城！”李兮喉咙哽咽、极其生硬的答了句，扭过了头，她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了。

    陆离的目光一下子柔软似水，脸上弥满的笑意中带着丝丝宠溺和无奈，“还是先回太原府好些，皇上的脉案你看过了？”

    李兮别扭的点了下头，提皇上的脉案干什么？她的判断不是早就让青川告诉过他了……

    “皇上如今神思清明、病情稳定，中风的人，能活上几年、十几年的大有人在。三皇子被软禁在宫里，成了皇上手里的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派什么用场。四皇子虽然立了太子，却根基不稳，司马一党必定辅助太子，极力扩张，稳定地位根基，未来几年，京城正是多事之秋，风云变幻，危机四伏，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实在不放心。”

    陆离的话说的李兮心里又软又酸又涩又苦……要多少味道就有多少味道，他这是担心她么？是担心朝局吧？她就知道，象他这样的男人，喜欢俯看众生，喜欢纵横沙场，这样的男人……除了忘掉，还能怎么样呢？

    “我留在京城，不是更有利么。”李兮声音干涩，充满了她自己没觉察到的讥讽，“皇上把闵大少拘到三皇子身边，闵大少连想吃鸡头米这样的破事都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连着你？不就要让大家知道三皇子跟梁王府千丝万缕？让三皇子这个棋子更有份量？我在京城，不是对你，对皇上才最好？还有六公子，你明知道六公子跟我很说得来，还有罗大，你也明知道六公子就罗大这一个朋友，罗大跟我……”

    李兮越说越难过，越说越乱，“还有姚圣手，你不就是想我留在京城，有姚圣手，有我……皇上病的怎么样，你就知道了，还有……你不就是想……”

    李兮越说，陆离的眼睛越亮，眼里的笑意越浓。

    “你不就是这么打算的？我这个……这个……国士是吧？你当然想让我留在京城，你的意思我知道，我都知道！”李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微微仰着头，拼命忍着，这眼泪，不能再掉在他面前！

    陆离看着一脸倔强仰头强忍着眼泪的李兮，又气又笑，慢吞吞道：“我的意思，你先回太原府，我十四日出发，初九是吉日，你初九日启程回太原府，我让青川护送你。大戎这次倾兵而出，后继无力，这一仗不会打太久，最多不过……”

    陆离迟疑了下，“半年，最多一年，这一战结束，无论胜负，我都不能再回京城，你先回太原府，等我回去，好不好？”

    李兮摇头，等他回去？她是他什么人？她凭什么等他回去？等他回去干什么？等着看着他繁华喧嚣的成亲？再看着他恩恩爱爱、子孙满堂？

    “我不在京城，肯定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不放心你，你还是先回太原府吧。”陆离抬手揉着眉间。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李兮忍回了眼泪，心情比刚才平复了些，带着鼻音，“这么多年，我一直自己照顾自己，以后，不管多少年，我一样能照顾好自己。”

    以后和以前相比，不过多了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思念……

    “唉！”陆离一脸的无奈，“不是我不想带着你，我也不想……不是不想……我是说，战场都是修罗之地，行军打仗，连我都觉得苦，你一个女孩子儿家，身体娇弱，吃不了那样的苦，再说，仗一打起来，没有哪里是安全的，我身边也不安全，有时候，我也得上阵冲杀，真到那时候，你怎么办？小兮，听话，真不是我不肯带你。”

    李兮听傻了，她什么时候让他带上她了？他哪只耳朵听出这个意思了？她表达过这个意思吗？

    她又没失心疯，上什么战场？

    “我没有……”

    “小兮，我也舍不得你！”

    陆离这句话，击穿了李兮那层薄薄的坚强，李兮刚刚忍回去的眼泪夺眶而出，“我说过我没有……”李兮仓惶忙乱的找帕子，她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他说他舍不得她……他说他也舍不得她！

    陆离拿出自己的帕子塞到李兮心里，李兮将帕子捂到脸上，将头埋在埋在两膝间，几乎团成了一个团。

    “小兮，别闹脾气了，回太原府等我。”陆离伸手想去抚李兮，手举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在半空僵了片刻，慢慢收回。

    “我没发脾气。”李兮很快抬起头，“我不是……”李兮泪眼汪汪的看着目光温柔笼着自己的陆离，心里刀绞一般，用力咬着嘴唇，只咬的嘴唇上一阵刺痛，才勉强说出后半句话，“那个意思，京城有医术，好多医术，我不为别的……你不要再劝我，你走吧，我都知道，我累了。”

    陆离神情里添了几分沉郁，默然坐了片刻，起身，“你好好歇一歇，别想太多，晚上要是有空，我再来看你。”

    陆离起身出门，李兮僵硬的端坐在炕上，听到门帘落下时那声极其轻微的绸缎摩擦声，猛的转身扑到窗台上，隔着窗户缝，呆呆的看着陆离越走越远的背影。

    陆离出了垂花门，看不到了，李兮象被抽空了全部气力，一头歪倒在炕上，随手抓了个靠垫过来，头埋进去，压抑着声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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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火中取栗

﻿    姜嬷嬷掀帘看了眼，挥手示意白芷等人不要进来，自己进了屋，站在炕角，看着痛哭不止的李兮，暗暗叹息。

    看李兮哭的差不多了，姜嬷嬷拧了个湿帕子递上去，“姑娘，净净面吧。”

    “嗯。”李兮坐起来，接过帕子擦来擦去。

    “姑娘，没什么事吧？”姜嬷嬷担忧的问道，李兮立刻摇头，“没有！我没哭，我就是……沙子迷了眼！”

    这会儿，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说陆离，说分别。

    “那就好。”姜嬷嬷仿佛真相信了李兮的话，直接岔开话，说起了别的事，“刚刚，明山说王爷十四日要往边关领兵去，托我问一问姑娘，能不能准备些药给王爷带上，明山说，王爷肠胃不是很好，累狠了就没胃口，明山还说，王爷用兵常常剑走偏锋，而且仗着功夫好，净往前头冲，要是有上好的伤药，也想请姑娘准备些，越多越好。”

    李兮将帕子递给姜嬷嬷，“昨天晚上我给你的那张单子，让他们快点送进来，叫小蓝过来，你去找一趟明山，不光王爷，他们几个想要些什么样的药，还有，再问问北方军中有什么常见病，问的越仔细越好，药备不了那么多，我多写几个方子给他们。”

    姜嬷嬷答应一声，起身正要叫了白芷等人进来侍候，李兮突然叫住她，“嬷嬷！”

    姜嬷嬷回头，李兮指了指外面，姜嬷嬷会意，急忙走到门口，将帘子掀起条缝，左右看了看，示意李兮没有人。

    “嬷嬷，我记得陆……二爷和我说过一回，皇上忌讳他，不会让他统领大军的，可这一回，为什么又让他统领了呢？又是在这个时候。”李兮想着那天在城墙上陆离和她说的话，这些话就不能和姜嬷嬷说了。

    姜嬷嬷脸色微变，斟酌着道：“这是朝政大事……虽说咱们不懂，可王爷那样的本事，确实犯忌讳，自从王爷在平远绞杀了赤燕三十万大军，这十来年，也不是没打过大仗，败也败过，可朝廷从来没用过王爷和梁地那几万大军，姑娘这么说，还真是，如今这个时候，皇上病倒了，太子还没上手，怎么就敢把大军交到王爷手里了？”

    李兮紧咬着嘴唇，脸色变幻不定，姜嬷嬷看着她，想了想道：“姑娘能想到，王爷肯定也想到了，朝廷的事，勾勾连连，不知道多复杂，王爷那样的人，又有崔先生，再说，陆家经营了这么些年，朝廷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多少后手呢，姑娘不用多担心。”

    “嗯。”李兮慢吞吞‘嗯’了一声，姜嬷嬷说的对，连她这么个笨人都想到了，陆离怎么可能想不到呢，可是，皇上为什么肯让他统领大军了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陆离答应统军，做的是火中取栗的打算？要真是这样，这一趟的危险，就不在战场上了，万一真是这样……

    她得问问司马六公子！他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在皇上起居的宣和殿和中书门下省所在的那个小院之间，原来侍卫们歇息的三间小屋周围，如今外面站了七八个当值的侍卫，里面则是一圈内侍，这三间小屋，如今是太子处理政务的所在。折子从门下中书，或是外面先送到这三间小屋里，之后，再由太子，或者是太子和司马六少一起，送进那座气势宏伟的宣和殿，禀报给静养的皇上。

    夜色刚刚垂落，一向夜半才会离开的司马六少从西厢出来，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活动舒展了几下身体，抬脚下了台阶，往宫外出去。

    上了车，垂手侍立的中年管事站到车厢前坐下，回过头，将帘子掀起禀报：“爷，已经安排好了，照理说，李先生这会儿也该到了。”

    正懒的没骨头一般瘫在车厢里的司马六少一下子窜了起来，“已经到了？你让她等我？快快快！快走！快！”

    司马六少声音没落，车子就猛的往前一冲，开始狂奔，司马六少没坐稳，一头撞在车厢板上，头上的帽子歪到了腮帮上，手脚乱舞又要扶帽子又要爬起来，嘴里的话竟然没停，“我怎么交待你的？爷的话不算话是吧？你让她等我？那姑奶奶的脾气……我的簪子呢？真是混帐！再快点！越快越好！”

    “爷，爷您别急，”管事在车厢外，想帮忙帮不上，看着手忙脚乱、越忙越乱的司马六少，心里一阵紧张慌乱，今天这差使好象办砸了！

    “都怪小的没说清楚，小的是说也该到了，是照爷的吩咐，李先生到，咱们也得到，小的就是想着，爷的辰光儿也宝贵得紧，想凑一凑，李先生到，爷也到了。”

    “放屁！”司马六少总算摸到了簪子，一把扯下官帽甩到一边，摸索着往头发上插簪子，“爷辰光儿再紧也紧不到这上头！谁让你替爷作主的？我告诉你！怎么又慢了？快快！你给我听着！这回李姑娘不发脾气也就算了，就扣三个月月钱，这事算掀过！可你记着，没有下回！要是李姑娘发了脾气，你也别怪爷发脾气……我早就告诉过你，爷的吩咐，一丝儿不准走样！”

    “是是！”管事不停的点头，一句话不敢再多说，以后但凡沾着那位李先生，宁委屈爷，不能委屈李先生！这一条，他记牢了。

    司马六少连走带跑奔进樊楼后面那间小雅院，一头扎进去，李兮刚去了斗蓬。

    “呼！”司马六少长长呼了口气，“总算没晚！”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现在是大忙人，我等一会儿你不是应该的么。”李兮坐到炕上，上下打量着一身官服的司马六少，司马六少冲她连连长揖，“就是怕你这么想！这一回是我的错，下回、下下回、下下下回，我等你！肯定不能让你等我！”

    “谁等谁有什么要紧？干嘛计较这个，你从……衙门？”李兮不确定他上班那地方叫什么，司马六少非常明白的接了一句，“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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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百年之局

﻿    “你直接从禁中过来的？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天天半夜三更才能回家？”李兮看了一遍桌子上的点心，挑了碟子金丝蜜枣放到司马六少面前。

    “当了官不都这样？案牍劳形，没办法，只能先苦熬几年，等我熬成了权臣，能象翁翁那样回家处理公务，至少不用半夜三更回家了。”司马六少坐到炕上，端起那碟子金丝蜜枣，一个接一个吃的飞快。

    “在忙什么？打仗的事？”李兮对旁敲侧击、迂回委婉、暗示听音诸如此类手段统统不擅长，干脆直入正题。

    “嗯？嗯！”司马六少手里的枣子在嘴唇上僵了僵，猛一口咬进去，又狠咬了几口，“陆二跟你说了？点了他统领大军，十四日启程，这回可算遂了他的心愿了！”司马六少一声讥笑。

    “怎么会点了他统领大军？”李兮上身前倾，紧蹙着眉头问道。

    “他不是白起再世么？不点他点谁？”司马六少一点点咬着手里的枣子，斜着李兮。

    “我跟你说正事呢！”李兮一把夺过司马六少手里的碟子，“怎么会点了他？你知道我的意思！皇上怎么会让他统兵？怎么放心让他去？还有你……不是你，是你们司马这一派！怎么肯让他去？之前说好的交易？”

    司马六少瞪着李兮，好半天，才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陆二？不可能啊！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不会想吗？我有脑子！这里，都是脑子，不是水！”李兮恨不能一巴掌拍在司马六少那张有多好看就有多可恶的脸上！

    “好好好！”是感觉到了李兮扑面而来的恼怒，司马六少上身下意识往后仰，“翁翁那里，是，之前说好的条件，至于我，他统军北上，你这边不就好办了？”

    “那皇上呢？皇上没反对？还是反对了没用？不可能啊！他瘫是瘫了一半，可脑子清醒得很呢，只要他清醒，谁敢不听他的？他怎么可能同意？”司马六少的解释，和之前李兮猜想的差不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上，到底怎么回事？

    “你担心他？”司马六少脸色很不好看，李兮头点的干脆极了，“当然，我喜欢他！你难道不知道？我虽然没打算跟他在一起，可我既然喜欢他，肯定就希望他好好儿的，什么都好好儿的，过的幸幸福福圆圆满满，夫妻和美子孙满堂，要是他有什么不好，只要有一点点不好，我就会很难过，非常难过！”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不跟他在一起？怎么不跟他走？”司马六少脸都青了，恶声恶气叫道。

    “你这是怎么了？乱发什么脾气？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李兮不耐烦了，“我！受不了他有别的女人！要么全要，要么不要！宁玉碎不瓦全！就这样！明白了？”

    司马六少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好好好！我知道了，陆二没尾巴也比猢狲精，还用你担心他？你有那功夫，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李兮眯缝着眼睛，眯着司马六少错牙，司马六少往后挪了挪，“我又没说错，你说我哪一句说的不对？好好好，你别这样！别这么看我，全是杀气！女孩子要温柔，温柔！好！好！算我说错了好吧，全是我的错！我这就说，都告诉你，全跟你说了还不行吗？保证实话实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肯让陆二领兵，可让陆二统领大军，确实是皇上的意思，是皇上先提的，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不过后来想想，也就……咳咳咳！你等我喘口气！”

    见李兮双手撑在炕几，眼看要跳起来，司马六少赶紧往下说，“我就喘口气，喝口茶，喉咙干，我没说不说！我后来一想吧，唉，真不是什么好事！这一趟大戎王庭主力倾巢而出，说不定是皇上苦心布置了很多年的一个局……这只是我的猜测，谁都没敢说，不一定准，就是猜测而已！”

    “我知道！不用解释，你快往下说！”李兮被司马六少几句话说的一颗心提的高高的，急的嘴里简直要喷火。

    “你也知道，北戎这种马上种族，逐水草而居，他们的军队，合起来是军，散开了就是民，所谓的王庭，也就是帐蓬大点、多点，一冲就散，一走就聚，要想找出他们的主力灭掉，非常非常非常的难！”

    李兮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关于游牧民族，她知道的不比他少！算了，听他说吧。

    “北戎大大小小分了几十支，整天打来打去，这样就有个极大的好处，对咱们来说，北戎虽强，却一盘散沙，对北戎来说，为了不被灭族，他们中间不管哪一支，都得全民皆兵、时刻警惕，经常出生入死，成年累月的你杀我、我杀你，造就了北戎人个个英勇善战，他们的男人，七八岁就能上战场杀人了，七老八十，只要还有口气，上得了马，就能打仗，就能杀人，不光男人，就是女人，也彪悍无比，照样拎刀上马打仗杀人，所以，从前朝的前朝的前朝……”

    “说重点！”李兮一听到这前朝的前朝的前朝，顿时就要暴躁起来。

    “都很忌讳北戎！从前朝太祖那时候起，就年年派遣商队，深入北戎，在他们身上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主要就是做两件事，一是要分化北戎各族，不让他们统一整合，也尽量不让他们哪一支一家独大，二来，就是想找出北戎比较强大的那两三支，就是大戎、姜戎和山戎这三支的王庭主力，引诱出来，一举歼灭，可是这么多年，分化是分化了，可这三支的王庭主力，找到诱不出，诱出灭不了，从来没能伤过这三支王庭主力的筋骨，连皮毛都没能伤过，这一回。”

    司马六少看着李兮，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其实不光是大戎王庭主力，姜戎和山戎也是倾巢而出，怕民心动荡，朝报里只敢写大戎王庭主力，要不是皇上真病倒了……我真以为这是花了上百年时间的布下的局，现在要收网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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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全无道理

﻿    司马六少一脸苦笑，“现在看来，肯定不是这样，皇上点了陆二，我觉得，一半是因为目前形势所迫，现在，确实极其危急，北戎诸军一旦攻破朔方城，往南就是一马平川，那就是狼入羊群，两害权衡取其轻，皇上不得不动用陆二这头猛虎，

    李兮点头，要是这样，那倒没什么好多担忧的了。

    “梁军养兵多年，对上凶悍的北戎人，也算是棋逢对手，我觉得，除了形势所迫，皇上只怕是……”司马六少顿了顿，看着李兮，吞吞吐吐道：“还打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主意，陆二几天后就要北上，调遣梁地大军的诏令也已经发出去了，这一趟，首先是梁地主力对上北戎王庭主力。”

    李兮轻轻抽了口凉气，是了，再加上这个后手，就完全能说的通了，北戎和陆离的梁地军对上，必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不管陆离是惨败还是惨胜，都是个惨字！

    陆离若是惨胜，不用说，最大的利益者是皇上，陆离若是惨败，照陆离的手段禀性，北戎就算能打败陆离，肯定也是元气大伤，甚至伤到没什么战力，到那时候，朝廷再组一支军队，只要不是太差，就能稳稳当当的捡下这个胜利果实。最大的利益者，还是皇上！

    “我跟你说过，陆二不用你操心，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白起再世是白叫的？他还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当年他们陆家危急之时迎战赤燕大军，打的就是火中取栗的主意，陆离有本事，不光取了栗，还灭了火，替陆家挣来了个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还有肥美的梁地，如今陆家在梁地经营了十几年，说梁军只有区区二三万人？哈！笑话儿！”

    司马六少一声冷笑，“我告诉你！陆二不用你操心，你还担心他？真是多余！”

    “陆离出征，谁在后方调度粮草辎重？你？”李兮不理会司马六少的冷嘲热讥。

    “是太子，算是我吧。”司马六少呆了呆，愕然看着李兮，她对政务的敏感和直指重点的本事，让他非常的意外和惊讶。

    她比他以为的更加智慧。

    “你……你们，是要他败，还是胜？”李兮直视着司马六少问道。

    “胜！”司马六少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直视着李兮，答的非常干脆，“只能胜，若是败了，会有亡国的危险。”顿了顿，司马六少坦白道：“这一趟除了北戎三大王庭主力，其余各支来了至少超过六成，对上几乎七八成的北戎人，不拼尽全力，必定亡国，说实话，现在还谈不上说胜说负，拼尽全力，先求个不败、不亡。就是胜，也必定胜的惨烈无比，无论胜败，陆二的梁地大军都会损失惨重，或许百不存一，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司马六少尾声越来越低，看着神情怔忡的李兮。

    “我知道！”李兮喃喃了句，“能想象得到，他……”李兮突然想起了早上姜嬷嬷的话：明山说，王爷仗着功夫好，净往前头冲……

    “将军百战死。”李兮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喃喃了一句，司马六少眉头微皱又松开，“你看你想哪儿去了？将军百战死，百战死的是将军，关陆二什么事？你想的可真多，陆二不是将军，他是主帅，主帅你懂吧？除非一败涂地，否则主帅能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他……我很难过！”李兮捂着脸，声音哽咽，“我要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危险里，明知道这么危险，眼睁睁看着，没有办法！他走了，我该怎么办？我没法不担忧他，我肯定会夜夜做噩梦，梦见……不好的事，他平平安安回到太原府前，要多长时间？半年？一年？我该怎么熬过去？”

    “你！”司马六少气的只拍桌子，“你一个姑娘家，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怎么熬？能这么说话吗？你的妇……妇……不说妇德，你一个小姑娘，就不脸红？”

    “我为什么要脸红？我未嫁他没娶，不对！是我没定亲，他也没定亲，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脸红？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用脸红吧？”李兮被司马六少这一番指责说怒了，瞪着司马六少反驳道，她这么难过，他不安慰她也就算了，挑剔她什么妇德？早就告诉过他，她没有妇德！

    “好……好！”司马六少被李兮这几句话噎的直伸脖子，算了，他不跟她计较，她懵懂无知，她没读过书，他不能跟她计较，来日方长，以后慢慢教……

    “你担心有什么用？我告诉过你，他没事，陆二号称小白起，白起一辈子打过败仗吗？没有！别说败仗，连小胜都没有，全是大胜！所以……”

    “白起自刎死了！”李兮直视着司马六少，司马六少差点呛着，“陆二不是白起！君不贤，白起能自刎，陆二绝对不会，他会造反！”

    “那倒也是。”李兮舒了口气，又长长叹了口气，“唉！我也就能跟你说说，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心里象有刀子在绞来绞去一样，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把他忘了？能不再想他？一年？两年？要是一辈子都忘不掉怎么办？”

    司马六少脸又青了，“他有什么好？”

    “不知道，”李兮摇头，“长的好看？你说过你比他好看，虽然没他那么英气，也没他那股子洒脱。体贴？他一点也不体贴，聪明能干？也不是，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唉，我跟你说，师父说过，爱是一种……不能以常理推测的东西，等我能说出他有什么好时，我就不会再想他了，唉，说了你也不懂，你这种人哪知道什么叫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着多情，其实最无情。”

    “我知道。”司马六少看着李兮，闷声道，“就象我看你一样是吧？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既没有才，又没有德，长的也不算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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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因爱而嫁

﻿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严肃点，别开玩笑！”李兮不耐烦的冲司马六少挥了挥手，“我问你，要是我以后不嫁人，就带着小蓝她们过日子，按律法说，小蓝她们不算……我是说，要是就我一个人过日子，律法上什么的，没什么问题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司马六少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我不想嫁人，没意思，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或者……”李兮顿了顿，犹豫了下，“收养个孩子什么的，不一定收养男孩，我喜欢女孩子，我是问你，女子可以自己立户的吧？”

    “可以。”沉默了片刻，司马六少才开口，“你不嫁人？因为陆二？你这是要替他守着？”

    “不是！”李兮无语无奈的看着司马六少，“我不是替他守，我替他守什么？你这个人，看着洒脱不拘俗礼，怎么心眼里这么迂腐？我说过好几遍了，我不想嫁人！我能养得活自己，养得非常非常好，我干嘛要嫁人？”

    “那陆二呢？你也不想嫁？”

    “他……”李兮手指划着炕几，“他要是肯娶我，一心一意，我就嫁，因为我喜欢他。”

    “你要嫁人，就得喜欢？”

    “是！”李兮看着严肃的有点过份的司马六少，“我不是……”李兮顿了顿，好象在想怎么说，“你看到了，我不象别的女儿家，我从来不觉得一定要嫁人，要生孩子，生许多孩子，所谓的有个家才算过得好，一个人，也一样可以过的非常好。对于我来说，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不管他对我多好，对我来说，都是受罪，特别是要睡在一张床上，要饮食男女，那跟强……咳，你懂我的意思，我这个，一个人就可以是家……”

    李兮突然停住，愣愣了好一会儿，“对啊，我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完整的家，也可以……我问你，我要是不嫁人，能收养个孩子吧？要叫我阿娘那种！”

    司马六少‘噗’一声呛着了，“你你你！”司马六少指着李兮，气的半天才说出话来，“你看看你胡说八道的什么跟什么！我看你是……好好！我知道你很认真，你没嫁人，怎么收养孩子？那不成了未婚有子？你这满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你说，我想收养个孩子！怎么样才能收养？找个快死的人嫁了？然后当个寡妇是不是就能收养了？”李兮紧紧追了一句。

    司马六少眼望屋顶，他觉得他已经出离的郁闷，现在，他不想看到她。

    “要不，就说我定过亲，没等成亲那人就一病死了，那就是望门寡对不对？是不是也能收养了？这个好！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我定没定过亲，就说定过了，隔上半个月……还是一个月、一个半月也行，再放风说那人死了，我要不要穿孝服？肯定要，穿上孝服，然后我就说要替他守着，就当望门寡，然后……”

    “别说了！”司马六少有气无力的摆着手，打断了李兮的盘算，“你没喝多吧？要不就是发热烧糊涂了！你看看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你不嫁人就不嫁，怎么又生出收养孩子的主意？还要当什么望门寡……”

    “这些你别管，你只告诉我，这样行不行？要是行，等陆离一走，我立刻就让人往外放话！”李兮目光炯炯，摩拳擦掌。

    “不行！”司马六少咬牙切齿。

    “那怎么样才行？我要收养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收养一个，你替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行？”李兮上身前倾，紧盯着司马六少问道，司马六少仰头望屋顶，他知道她是个怪物，可也不能怪成这样啊！

    司马六少被李兮死逼活缠，对她这个未婚收养的问题提了几个建议，得到首肯，看着兴高彩烈的李兮，胸口那股子闷气憋的他别提多难受了，半晌，司马六少看着李兮，慢吞吞道，“苏四小姐跟她母亲还有哥哥，已经启程去太原府了。”

    李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们的亲事定了？”

    “定倒没定，还没听说，不过，大概……也差不多了吧，苏四小姐去太原府，是给梁王府杨老太妃贺寿去的，杨老太妃今年今年五十二，可不是什么整寿。”

    司马六少眯着眼，紧紧盯着李兮的神情，“听说，是杨老太妃请苏四小姐过去的，杨老太妃跟闵老夫人，都是老太太中少有的睿智有眼光，陆二非常敬重母亲，言无不听，计无不从。”

    司马六少慢慢吞吞，又补充了几句。

    李兮呆了片刻，回头斜着司马六少，“谢谢你告诉我，不过，知道不知道，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我没想过嫁给他，喜欢，不一定要嫁啊。多谢你，我走了，对了，你的痔疮好了没有？”

    司马六少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李兮侧着头，笑眯眯看着他，“痔疮不好，便秘也好不了，照我给你的方子，应该好了才对，不过照你这讳疾忌医的态度……”

    李兮摇了摇头，“就难说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现在忙了，天天脑子里绷的紧紧的，斗智斗勇的，再加上一天坐着不动的时候肯定比从前多很多，这个样子，痔疮最容易复发，要是一直没好，还照我那个方子，千万别偷懒，要是好了，我再开个方子给你，得预防点儿，你到底好了没有？”

    “你再开个方子给我！”司马六少勉强挤出了一句话，李兮笑出了声，“好啊，我回去开，再给你配几味药，好了让人给你送去。你这个人真是的，十人九痔，又不是花柳病，犯得着这么忌讳？”

    李兮批评完，穿上斗蓬，溜溜跶跶出门走了，司马六少错着牙，一肚皮闷气。

    他不是忌讳痔疮，他不愿意提痔疮，是因为，一提痔疮，他就想起他头一回见她，他坐着，她站着……

    唉！只要一想起来，真让人有股子不想活了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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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找上门来

﻿    姜嬷嬷觉得她家姑娘这几天不大对劲，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不时握着拳头，拧眉蹙额，那样子好象在作戏一样，一看到人，立刻就板起脸。

    这也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可王爷来了几趟，姑娘竟然一面不见！不见王爷的面，却偏偏挑着王爷不在的时候，往王爷院子里跑了三四趟了，去的时候不让告诉自己，也不带白芷她们，只带着小蓝，就是平时，也不大使唤她们了，只叫小蓝。

    昨天又去了锦云坊，买了好些衣服回来，从她侍候姑娘，这是头一回见姑娘主动要穿什么衣服，要买什么衣服，姜嬷嬷烦恼的揉着太阳穴，姑娘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想偷偷跟着王爷去北边？

    必定是这样！姜嬷嬷眉头拧成一团，姑娘聪明的时候聪明的让人惊叹，笨的时候，笨的让人无语！那前线是好玩儿的？一个姑娘家，跑不动逃不了，那点子力气，边刀都拎不起来，前线是她能去的地方？

    王爷要是知道……说不定纵容着她，毕竟，姑娘这样的医术，跟在王爷身边，王爷就等于多了不知道多少条命，可姑娘呢？

    姜嬷嬷心里涌起一股子浓浓的愤懑之气，要真是王爷暗地里怂恿姑娘往前线跑，她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管，非得戳穿了这拿姑娘不当金贵人看、只替自己打算的伪君子！她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李兮这几天，每天脑子都在飞快的转，制定大计划，踩点，盘算每一步，计算时间，再打听桐桦院都是怎么当值、怎么侍候的，打听陆离十四日什么时辰出发，从清琳院到桐桦院走一趟，再走一趟，路上会遇到什么人，要走多长时间，从桐桦院到大门口需要走多长时间，要是从桐桦院到清琳院再到大门口呢……

    光实地测和计算时间，就几乎花了李兮一整天！

    还要配药，放到茶里好，还是放在酒里好？还是酒比较好；那天穿什么衣服？还是跟平时差不多最好，不然，他那么聪明的人，起了疑心就糟了；要是有人看到怎么办？唉呀那药不能放多了，万一太多了他一动不动……肯定不行！还是少点好，一点点就行，那药对身体不太好，虽然影响极其微小……还是让他多喝酒最好！可是他第二天要出发，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多喝呢？

    这真是个让人无比头痛的大问题！

    李兮要操心的事太多，压根没留意到姜嬷嬷的担忧和愤慨。

    陆离一连去了两趟，没能见到李兮，心里的担忧和郁结浓郁到压抑不住，他还有几天就要启程了，他竟然还没安置好她！

    在兵部衙门口呆了片刻，陆离将已经拿在手里的缰绳扔给明山，直奔禁中横在皇上和门下中书之间的那三间小房。

    太子没在，陆离径直进了西厢。

    正盘膝坐在炕上、对着一堆折子写的飞快的司马六少放下笔，微微欠身，一幅将要起来还没来得及起来的样子，看着陆离，皮笑肉不笑招呼道：“难得王爷大驾光临，真是不巧，太子爷刚刚进去给皇上请安了。”

    “我来找你。”陆离带着那脸招牌一样的谦和笑容，也不用司马六少让，径直坐到司马六少对面，示意侍立在屋里的长随，“给我沏杯眉山茶，”说完，转头看着司马六少道：“有几句话请教六公子。”

    司马六少敛了脸上的假笑，冲长随摆了摆手，长随沏好茶，退出门外，下了台阶垂手侍立等候传唤。

    “小兮去找过你了？”陆离直切正题，司马六少一个愣神，转瞬又神色如常，“是。”

    “说了什么？”

    “瞧王爷这话问的。”司马六少一声讥笑，“王爷要想知道，该去问令表妹……”司马六少话音没落，立刻就觉出自己这么说话极其不妥当，“王爷来找我问这句话，实在是欠思量了。”

    “是我莽撞了，”陆离微微欠身，以示歉意，脸上添了层浓浓的忧虑，“小兮这两天情绪非常不好，我想让她这几天就启程回太原府，她却发了脾气，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走后，梁王府就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脾气性子，你也知道些，京城如今的情形，你比我更清楚，我走后，她在这里，我很不放心。”

    陆离的态度让司马六少有一瞬间的怔忡，他这是跟他商量，还是找他求助？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京城也没什么不太平的，她虽然单纯直爽，可毕竟不过一个医家，姚先生如今正侍候在皇上身边，闵家又和她交好，再说，还有……”司马六少顿了顿，“还有我，对她来说，京城没什么不太平的。”

    陆离眯眼微笑，眼底闪过丝凌利的寒光，果然如此！

    “若是一年后，有六公子这句话，我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可如今，”陆离的话顿住，将司马六少上下打量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司马老相公是什么意思？”

    司马六少脸色微变，身体一下子绷紧，象只乍了毛的猫，“王爷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王爷觉得翁翁和我会是两个意思？”

    “六公子言重了，我只是担心小兮。”陆离嘴角往上挑起，温暖的笑意中透着说不出的味道，“六公子的意思，真是老相公的意思？”顿了顿，陆离慢吞吞问道：“老相公知道六公子的意思吗？”

    司马六少紧紧抿着嘴，恶狠狠盯着陆离，心情顿时失了平静。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翁翁知不知道他的意思？他的什么意思？难道他的意思是说……

    混帐东西！那李姑娘的心意呢？他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看元旦那天他那幅作派，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那他还说这样的话？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正危机重重，调度粮草辎重的是自己，他来说这样的话，是要讨好自己？表明态度？要联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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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几手准备

﻿    不可能！自己昏了头了！元旦那天他待李姑娘的态度，难道不是向他表明她是他的禁脔？他的傲慢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是自己，即便是死，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何况他不知道留着多少后手，是危机重重还是机会重重，谁能说得定呢？

    他到底想干什么？试探自己？

    陆离眯着两眼笑容看着司马六少，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微笑道：“六公子别想的太多了，我只是担心小兮，小兮自小孤苦，她师父……”陆离一声叹息里都是怜惜，“世外高人么，疼她又疼的太过，她自小不知道规矩礼法是什么东西，由着性子长大，脾气禀性极其特别，你大约也看出来了，她眼里没有世俗之礼，没有规矩礼法，甚至没人情世故，这会儿入世时间不长，又一直跟在我身边，大家只看到她医术高超，出神入化，还没人能看出她的离经判道、惊世骇俗，可若是时间长了……”

    陆离尾声袅袅，“六公子以为，是这京城能为小兮网开一面，还是要小兮折断自己，支迎合这世俗的眼光？六公子是聪明人，走一步，要往前多看上十几步才是处常之法，小兮留在京城，六公子觉得，她能支撑多长时间？六公子又能支撑多久？老相公的意思呢？六公子，凡事要想的周全才行。”

    司马六少恼怒而倔强的迎着陆离的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他的意思，不是京城为她网开一面，他的意思不是京城，而是司马氏，司马一族能为她网开一面吗？能为自己网开一面吗？作为一个叛逆了十几年的家族异类，他在司马一族里孤立无援。

    他的妻子，背后应该站着强大的家族，世事通明，人情练达，有足够的心计，和他一起，去压服那些无能却贪婪的‘亲人们’。

    他是在提醒他，戳穿他，带着笑，温和的往他心里捅刀！

    陆离进了他在枢密院那间小院，顿住步，转身吩咐明山，“叫侯丰过来见我！请崔先生来，叫青川过来。”

    没多大会儿，崔先生先到了，陆离微微欠身让他坐了，直截了当道：“小兮要留在京城，是司马睿在背后怂恿，司马睿，”陆离顿了顿，眼睛眯起，一脸轻蔑，“想打不该打的主意。”

    崔先生神情有几分古怪，“六公子？倒是……”崔先生暗暗一声叹息，可惜姓了司马，府里还有位人老成精的老相公。

    “小兮不能留在京城。”陆离声音淡淡，却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崔先生沉默片刻，慢慢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京城确实不太平，回太原府也好。”

    “王爷，侯丰到了。”明山在门外通传，陆离‘嗯’了一声，侯丰进来，跪倒磕头。

    “起来吧，小蓝的箭术怎么样了？”

    “回王爷！”侯丰脸上顿时放出光彩，“小蓝姑娘天生神力，遵王爷吩咐，教小蓝姑娘用神臂弩，年前将弩改了改，如今小蓝用的极为顺手。”

    “准头怎么样？”

    “非常好，小蓝姑娘是天生的射手，小的又跟明山要了张诸葛连弩给小蓝用。”

    “嗯，很好，从今天起，你跟在表小姐身边，表小姐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陆离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从现在起，你心里眼里，只能有表小姐一人，你只需要保护住表小姐，其余，一概不用管。”

    侯丰抬头，愕然看着陆离，崔先生眉头微蹙又松开，迟疑了下，捻着胡须笑道：“侯丰一个人，真有什么事，只怕双拳难敌四手。”

    “嗯，你去找丰河，就说我的话，再挑八个人。”

    “是！”

    “表小姐的身份不同一般，该怎么样，大约不用我多交待。”

    “是！小的明白，无论是谁，若要伤害表小姐，须从小的们尸体上踩过去！”

    “你明白就好，去吧，挑了人，再好好挑些顺手的兵器装备，保护好表小姐，爷不会亏待你们。”

    “是！”侯丰垂手退出，急急忙忙找丰河去了。

    青川看着侯丰出来，瞄了眼他那张虽然紧绷，却明显透着喜色的脸，眉梢微动又垂下，报名进了屋。

    “表小姐这几天可还好？”陆离坐在长案后，垂眼抿着茶问道。

    “回爷，大体还好。”青川答的很谨慎，“多数时候都在厢房制作各种药丸、药粉、药膏，出过一回府，去锦云坊买了不少衣服。”

    “听说表小姐往桐桦院去过几趟？”

    “是！带着小蓝一起去的，表小姐没说什么事，一回进了爷的卧室，看了几眼就出来了，一回只进到院子里，还有一回，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青川赶紧详细禀报。

    崔先生听的高挑起了眉毛，这丫头要干什么？怎么象小贼踩点一样？

    “年前挑的那两个丫头，最近怎么样？”陆离拧眉困惑了片刻，接着问道，青川眼里闪过丝凝重和惊讶，忙垂首答道：“回爷，装扮出来，有六七分像了，沈嬷嬷还是调教。”

    “准备好，这几天就要用了。你也准备好，护送表小姐回太原府。”

    “是！”青川答应一声，垂手退了出去。

    “替身？”崔先生收了折扇，看着陆离惊讶道，陆离点了点头，“不光司马氏，只怕皇上，也想把小兮留在京城。”

    “李姑娘极有主意，个性又强，王爷不宜用强。”崔先生斟酌道。

    “哼！”陆离又是冷哼又象叹气，“我去找过她两回，她不见我。”顿了顿，陆离眼睛微眯，满眼寒光，“从前天见了司马睿，她就不再见我，这个司马睿，我倒小瞧了他！”

    “王爷打算怎么安置李姑娘？”崔先生犹豫了下，还是又问了一遍，上回他问他，他没答他的话。

    “她是个有主意的，个性又强，是我能安置的吗？”陆离斜着崔先生反问道，崔先生被他问的干笑连连，唉，爷可真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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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略尽心意

﻿    时间象从天空疾飞而过的百灵一样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李兮窝在被窝里，再次从头到尾细捋了一遍，能想的都想到了，翻身起床，天一亮，就叫了青川进来，让他去问问陆离，明天晚上她想给王爷饯行，问王爷有没有空。

    青川看了李兮好几眼，答应了，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李兮全幅心神都在她那桩大事上，没留意青川的磨蹭。

    陆离正吃早饭，听了青川的禀报，眉头拧起，高抬，片刻又放下，嘴角一丝笑意似露非露，眼里满是无奈，他就知道这些天她在生他的气，唉，他比她更想带着她，若不是这一战过于险恶，他就把她带上了……

    陆离手里拿着只羊肉馅包子，出了半天神，扔下包子，一边下炕一边吩咐，“备车，去马行街！”

    他答应过她很多事，答应了，却没能做到！陆离心里一阵愧疚，愧疚极了，心里一阵酸涩难忍，他亏欠她太多，亏欠到心如刀绞，可是，现在，他能给她什么呢？他后天一早就要启程，奔赴血流成河的战场，他不能陪她，甚至没时间想她，这会儿他能给她什么？他能给的，都是她不在乎的。

    车子在马行街最里头那间不起眼的门面前停下，陆离跳下车，脸色阴沉。

    车子停下，门正好打开，陆离一脚踏进，门立刻关上，这间京城最大的珠玉古玩铺子的东家和掌柜，一左一右，哈着腰，将陆离引进了正堂。

    “王爷大驾光临，小号蓬荜生辉，王爷想看点什么？正好，昨天刚到了几车海外来的奇货，有几样也许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嗯，都拿来。”陆离在上首坐了，板着脸，神情阴沉，这会儿，他的心情非常之差！

    掌柜亲自跑过去，一个个堆满了奇珍异宝的黑漆大盘端上来，挨个摆在正堂两边的巨大条案上，片刻功夫，就将两张巨大的条案摆的满满的。

    陆离站起来，踱到条案前，伸手出一根手指，翻看那些珍奇。

    “这是南洋的珠子，整整一匣子，全是一样大小，都是这么圆，这样娇的粉色非常难得……”

    “要了！”陆离点了点匣子，他见她截过串珍珠手串，很好看，很适合她，就是珠子小了点，要是不喜欢，还可拿来磨成珍珠粉敷脸。

    掌柜急忙将匣子合上，放到一边，顺着陆离的目光，接着介绍下一件，“这串黄金刚石……”不等掌柜说完，陆离的目光略略顿了顿已经移开，动了动手指，掌柜大喜，急忙将装金钢石的匣子合上，和珍珠放到一起。

    “王爷，您看这些红宝和蓝宝，都是极品，”掌柜揣摩着陆离的喜好，伸手拿了几个匣子过来，陆离挨个扫过，‘嗯’了一声，掌柜赶紧将几匣子红宝蓝宝猫眼石也和珍珠堆到一起。

    陆离往前踱了几步，掌柜忙紧跟上前，将他面前的匣子统统打开，挨个介绍，“……王爷您看这个，”到了长案尽头，掌柜从一只黑漆漆的匣子里托出个巴掌大小、形象怪异的一对男女，“王爷您看，这东西小的也是头一次见，这是土里长出来的，长成了就这样，据说在土里的时候是活的，被挖出土的时候，叫声极其凄惨，只要听到它的叫声，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活物，统统活不了，这东西长成不易，要挖出来更不容易，长成年头越长，越象人形，极其罕见。”

    掌柜一脸期待看着陆离，陆离背着手，就着掌柜的手细细看着那两个唯妙唯肖的小人儿，两只胳膊上举，两腿分开，男的****非常明显细致。

    “据说这是当地的一种圣物，挂在屋里，可以让不能怀孕的女子怀孕，放在枕头下，能让人睡的特别好，放在床垫子下，能治失魂惊悸，挂在大门上，能防灾祸……”掌柜滔滔不绝介绍了一通，末了，小心的加了句，“送这东西的那人，也知道押不芦，说曾经挖过一回押不芦。”

    “噢？”陆离已经移开的目光移了回来，从掌柜手里拿过小人儿，掂了掂，示意要了，“若有押不芦，有多少都送到梁王府。”

    掌柜连声答应，暗暗舒了口气，他收这件东西，就是觉得梁王府那位小药王大约识货看得上，这样子，这一回赌对了。

    陆离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怪异小人，心里跃起几丝喜悦，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兮必定喜欢，总算有一件能让她喜欢的东西了。

    陆离从这边一条长案看到另一条长案，不过半盅茶的功夫，就挑了一堆，回头看了眼已快装满了的大箱子，坐回到扶手椅上，“还有什么好东西？小巧精致些的。”

    “是是是！有有有！”掌柜满身喜气，急忙吩咐，将天字甲字房里的那些东西，统统拿来。

    陆离又挑了一些，看着箱子装的满满当当的，心情仿佛好些了，示意明山结帐，两个护卫抬着沉重的大木箱子，出门上了车。

    虽说小兮从来不把这些俗物儿放在眼里，可这总能表达一点点他的心意，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听说李兮要在启程前一天晚上给王爷饯行，听说王爷还答应了，姜嬷嬷喜出望外，姑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可明明白白，头一天晚上要给王爷饯行的，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多少贵人！可王爷却应了姑娘！

    姜嬷嬷头天晚上就开始盯着厨房开始准备，准备了一桌乍一看不显眼，再看再品的时候就知道花了无数心思的菜品出来，十三日一早，又细看了一遍菜单，确保每一道菜都寓意吉祥，再将碗碟菜品一样样过一遍，又和铛头掐了一遍时间，务必确保扣着点儿送到桐桦院。

    虽说对她家姑娘将这饯行酒宴摆在桐桦院略有微词，不过，姜嬷嬷不是那种死守规矩、迂腐不知变通的人，这偌大个梁王府就这两位主子，摆在正厅大堂，和摆在桐桦院上房，其实区别不大，实在不必太讲究那些虚礼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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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各怀心思

﻿    十三日傍晚，天还很早，陆离推掉所有的饯行，只说出征前要静心打坐，早早就往梁王府回去。

    李兮从早上起，沐浴洗漱，就开始挑衣服，这一挑才发现，原来她的衣服多的足够开一家锦衣坊了，至少从衣服上，陆离对她真是太好了！

    衣服从东厢摊到西厢，铺的一层叠一层，到处都是，李兮站在锦绣堆里，直接傻眼了。最后还是姜嬷嬷和白芷掌眼，给她挑了一身衣服：一条银蓝底满绣白头翁和牡丹的裙子，一件深蓝缂丝紧袖小袄，头发绾成时下最流行的十字髻，配了对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又给她笼了串珍珠手串。

    李兮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看着自己，越看越满意，这一身，干净利落，清爽若白云出岫，她喜欢这样的形象。

    换了个壳子，换的比原来漂亮多了，这一点她相当满意，虽然司马六公子总说她不够漂亮，可她自己……李兮又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对自己相当满意了。

    好了，万事俱备，只等陆离回来！

    陆离回来的比李兮和姜嬷嬷预想的要早，小丫头的禀报声还没落，陆离已经不紧不慢的进了垂花门。

    李兮连紧张带心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姑娘！”姜嬷嬷急忙上前扶住李兮，重重的一声‘姑娘’里，含着不满和提醒，李兮冲姜嬷嬷扯出个笑容，她要做的事不敢和她说，要是她知道了，指定比自己还紧张，还得心虚！

    陆离自己抬手掀着帘子，看着脸颊微微绯红，清丽中透着羞涩妩媚的李兮，一阵冲动冲上来，心神荡漾，浓浓的不舍充满了身心。

    唉！他真想如她所愿，带着她走，让她时刻都在身边，在自己的视线里！

    “姑娘吩咐，宴席摆在桐桦院了。”见陆离和李兮四目相对，一对儿站着发呆不说话，姜嬷嬷猛咳了一声，曲膝给陆离见了礼，提醒道。

    “噢！”陆离往后退了一步，帘子落下，又悟过来不对，忙又上前去掀帘子，却和上前一步掀帘子的姜嬷嬷差点撞到一起，姜嬷嬷看着明显举止失措的际离，眼里都是笑意，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拿起那件由陆离的斗蓬改出来的紫貂斗蓬，给李兮穿上。陆离往旁边侧身，让出李兮，沿着游廊，和她并肩往外走。

    “青川说，你做了很多药？累不累？”快走到垂花门了，陆离声音很板正的开了口，李兮正心慌如乱麻，听他开口，莫名舒了口气，“不累，药今天都交给明山了，每一包上都写了病症用法，还有十来张方子。”

    “我看到了，你辛苦了。”陆离低头看着一直垂着头的李兮，心里一片柔软酸涩，软的几乎化成了水，酸涩的无法忍受。他明天就要启程，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她？

    从前，他怎么没觉得她让他难以割舍？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陆离心里划过丝丝惶惑。

    十几天前，他还没想过会和她分开，会见不到她这样的事情。从那天桃花镇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在他心里，就一直笃定的以为，她会一直在他身边，一直都在，长到长长久久，长到这一生过去。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回首，她就在那里，欢喜雀跃的迎上来，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机会，慢慢对她好，带她去游山玩水，做她喜欢做的事，做他喜欢做的事……

    没想到皇上病倒，没想到北戎会犯边，没想到……他们真让他统领大军，迎击北戎。

    十几天后，他要面对的，是一场艰难惨烈的战争，他不能带着她，哪怕带着她，对他、对这场战争都有着巨大的作用，可他还是不能带着她，那是战争，人间地狱修罗场，不是她这样娇弱的女孩子能够面对的，他只能安顿好她，离开她，北上，去杀戮，去战斗。

    可他不放心她，越临近出发的日子，越不放心，不管他安排的多么万无一失，他还是放心不下。

    越临近出发，他越无法割舍，这是头一回，他体味到了什么叫割、什么叫舍，这割舍，让他犹豫、胆怯、害怕、无数不该有的担忧，让他几乎不能理智的判断关于她的事。

    无论如何，他必须割舍！他要把她置于能让他完全放心的、平安的境地！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劝得她点头，劝得她肯回太原府。

    他要确定她绝对平安，必须如此，他才能安心，才能集中所有心神，去打那一场艰苦惨烈、胜负未卜的战役。

    为了梁地、为了陆家，为了他，和她，他不能分神，她必须平安。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说服她。

    李兮不时抬头，飞快的瞄一眼神情怅然怔忡的陆离，心跳如乱鼓，舌尖不时舔一舔嘴唇，她紧张的嘴巴发干，喉咙更干。

    今天晚上，她要……李兮飞快的瞄了眼陆离，她要！搞定他！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从清琳院到桐桦院的路上，就那么各自揣着自己那份说不得的心思，一路上各自忐忑各自不安，柔肠百结，心思万转中，进了桐桦院。

    桐桦院虽然只有小厮侍候，但陆离的小厮们，心思之细腻，虑事之周到，比丫头们有过之，绝对没有不及。

    桐桦院上房，灯上笼上了纱罩，不太明，有几分朦胧，温馨而舒适，屋里比平时温暖不少，陆离感受到这温度，很是满意，他不喜欢太热，可小兮怕冷，这差使当的还算用心。

    南窗下的炕上，已经摆好了七八碟荤素小菜，一只只精致的银酒壶放在炕头的热水里，里面是温好的酒，李兮飞快的打量了一遍，暗暗松了口气，她就知道他的小厮玲珑剔透，果然，她不过稍稍暗示了下，他们就知道今天晚上这一场饯行，不用他们侍候，他们把一切准备好，然后，回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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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勇往直前

﻿    他们安排的这么体贴，难道……李兮站在门口，这屋里，怎么看都弥满了朦胧的暧昧，连烛光都带着一幅衣冠不整的慵懒相……

    陆离站在李兮侧后，低头看着脸上渐渐晕着红意，揪着帕子，不时嘟起嘴，明显心事忡忡的李兮，心里的怜惜如洪水泛滥，只恨不能弯腰抱起她，搂在怀里，揉进身体里，带着她走。

    这半年多，她一直在他身边，一直都在！他竟然没有意识到她对他竟然已经如此重要，他竟然已经这么依恋她，这么舍不得她！

    可他明天就要启程了，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半年？一年？抑或二年三年？或许……这一战的艰难凶险，让他无法对明天做出预料，最坏的情况，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

    “进去吧。”陆离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两只胳膊慢慢背到身后，慢的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力气在阻止他将胳膊背过去，他真的很想拥她在怀里！

    “嗯！”李兮深吸了口气，猛一脚踩进了屋里。

    拿定了主意，就不能顾忌太多！脸面什么的统统不想不想！

    就当是一节解剖课……噢不，实验课！就当是……不！这就是！一个！严肃的！医学实验！测试目的有两个，其一：当一个男人醉酒……略微还有点那啥药的时候，他的性能力是否受到影响，因为没有测量仪器，她只好人工测量一下……就是这样，没别的意思，为了科学么，目的之二，是要测试作为一对儿强健的、正处在最佳生育阶段的男女，一次中标率是多少……

    李兮用力想着她这个严肃认真的实验课题，在心里列着实验步骤，以不得不面对一个最恶心实验的无畏态度，踩进了屋里，一脚脚踩到炕前，蹬了鞋端坐到炕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她早就准备好的、做好了标记的那只银酒壶。

    陆离瞪着视死如归一般冲进屋里，冲到炕上，踢了鞋端坐，眼睛直勾勾盯着酒壶的李兮，呆了片刻，突然涌起股想要大笑的冲动，这丫头这又是怎么了？

    她总是这么让人心生欢喜。

    陆离微微侧过头，带着一脸掩不住的笑，坐到李兮对面，明山和青川送了湿帕子，又沏了茶，陆离挥了挥手，“都退下吧，院子里也不用留人了。”

    明山和青川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李兮，李兮垂下眼帘，暗暗舒了口气，这吩咐真是太合她心意了。

    明山和青川又对视了一眼，再看一眼李兮，不敢再多耽误片刻，两人都是一肚皮的无奈，垂手退出，一直退到垂花门外，爷的吩咐，从来不许有半分折扣。

    “昨天，我让明山送过去的那些小玩意儿，喜欢吗？”陆离目光缠缠绵绵落在对面的李兮身上，舍不得移开，今晚过后，他就看不到她了，他要看个够，把她看在心里，装在心里，带走。

    “挺好。”李兮心不在焉答了句，她压根不知道昨天明山送了什么小玩意儿，他这几天送的东西都堆成小山了，她的心思全在今天晚上的安排上，哪有功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那只酒壶呢？刚才就在那个位置，怎么空了？呃！对了！刚才青川往桌子上放了两只酒壶，其中之一……擦！果然在桌子上，她那壶精心准备过的酒应该在中后段再拿上来的，怎么现在就拿上桌了？怎么这么巧？要不要先拿下去？得找个借口……喂！他怎么……拿起的正是那只银壶！他要给她倒酒？怎么办？呃！那是他的杯子！呼！幸好幸好！

    “小兮，我答应你了很多事，带你去逛马行街，去游汴河……都要食言了，一想到这个，我心里愧疚难当，我先自罚三杯。”

    陆离连饮了三杯，李兮两只眼睛顿时看直了。

    完了，真成做实验了！话都没说几句，确切的说，她一句话还没说呢，他三大杯先灌下去……再有两杯，他就得倒了……倒了……

    李兮呆呆看着陆离又斟了一满杯酒，心里一阵接一阵的小凉风打着旋儿飕飕吹过，她这运气是好呢？还是好呢？还没能跟他说说话，没能……有个拉近关系的准备阶段什么的……

    难道就这样直入正题了？

    陆离痛饮了三杯，看着眉头紧蹙，直直盯着他的李兮，心里一阵绞痛，痛的手里的酒壶几乎滑落下去，他知道她比他更舍不得他，他已经这么难过，她的心得有多痛？要痛到什么样儿，才能让她如此失态？才会这样怔怔忡忡？

    “小兮，你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回到太原府，回到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小兮，别难过。”陆离的手从炕几上伸过来，想去握李兮的手，离的还有半寸，却僵僵的停下了，片刻，手指攥成拳头，慢慢收了回去。

    “小兮，你放心，我必定平平安安，也必定护得你平平安安，这一战过后……”陆离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有些发花，头微微有些发懵，眼前的李兮好象有些虚晃，“小兮，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这酒……”

    陆离放下杯子，抬手按了按额头，心头涌起了困惑，才不过三杯，怎么就上头了？因为空腹？不可能！他的酒量，何曾真醉过？

    “小兮，先吃点东西吧，酒慢一慢再喝。”

    陆离放下杯子，李兮一颗心顿时高高提起，他发觉不对了？他这么精明的人！李兮紧张的盯着陆离，看着他抬手按在额头，那手指尖上仿佛挂着她那颗紧张的心，一动就一阵忽悠，紧张的难受！

    他发觉了？要是让他发觉了怎么办？不行！得趁热打铁，趁他还没确定，赶紧放倒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悟过来，不能给他想明白的机会！

    李兮一把拎起面前的酒壶，飞快的斟了杯酒，举到陆离面前，“我敬你，不不！是祝你！旗开得胜！大获全胜！干了！”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倒举到陆离面前，紧张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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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酒不醉人

﻿    陆离失笑，“你看看你！怎么能这么喝酒？你又没有酒量。”

    李兮举着杯子，紧紧抿着嘴，固执的看看他，再看看他面前那杯酒。

    陆离又气又笑，拿起杯子冲李兮示意了下，一饮而尽，没等他放下杯子，李兮扑过去，拎起酒壶，又给他满上，拿起杯子，急急的塞到他手里，自己急急忙忙斟了杯酒，举到陆离面前，“还有一杯！”

    陆离眉梢不易觉察的挑了挑，看着紧张的脸色都要变了的李兮，心思转了半转，含在嘴里的酒还含在嘴里，举起酒杯，仰头就喝，眼角却瞄着李兮，趁她仰头喝酒的眨眼功夫，飞快低头，将满嘴的酒吐进了衣袖里。

    三杯酒下去，他的头就有点晕了，三杯酒竟然能让他头晕，这简直是笑话儿，看样子，这酒里被这小丫头动了手脚，唉！陆离侧头看着李兮，无限苦恼，她傻的时候真是傻的让他无语凝噎，她要给他下药，得等他喝到六七成、七八成，差不多的时候再下吧，现在就下药，她以为他跟她一样傻么？

    这么个傻丫头，她想干什么？

    看着紧张看着他的李兮，陆离迷缝起双眼，一幅醉眼迷离状，上身还应景的晃了几晃，紧紧盯着他，大气不敢出的李兮顿时一阵雀跃，撑着炕几直起上身，伸手在陆离面前挥了挥，“喂！你喝醉了？”

    “唔。”陆离从鼻子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上身又摇了几下，就有了东倒西歪的意思，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想干什么。

    李兮挪得近些，凑近陆离，仔细看着他了脸，伸手在陆离脸上拍了拍，又去翻他的眼皮，“你这就醉了？才几杯酒啊，喂，睁开眼！醒醒！”陆离又‘唔’了一声，身子比刚才晃的更厉害了，象是要摔到炕上一般。李兮大喜过望，雀跃无比的轻轻拍了几下手，轻轻笑出了声，真是太顺利了，天佑我也！

    李兮手脚并用，从陆离身后爬过，跳下炕，连鞋也顾不上穿，一边伸手去扶已经东倒西歪的陆离，一边轻快的笑道：“你喝醉啦！来，我扶你进屋歇着！”

    陆离眯缝着眼，看着她那一脸的雀跃，只觉得哭笑不得，这丫头，傻成这样，还敢算计他！

    陆离顺从的站起来，可是，李兮把他往左边拉，他往右边歪，她再把他往右边拉，他偏偏又往左边歪过去，直把李兮急的跳脚，干脆一头扑进陆离怀里，如同小孩子抱大人一般，抱着他的腰用力往里屋拖。

    陆离被她抱的仰头无语望房梁，压在她身上吧，指定得把她压趴下，不压吧，她在他脚下绊来绊去，他走一步绊几绊，都不用装就一幅醉态了。

    李兮咬着嘴唇，用力抱着陆离的腰，几步一踩脚，吭吭哧哧把他往里屋拖，

    陆离眯缝着眼，往眼角往下看着累的脸色红涨的李兮，两只脚净往她脚底下塞，身子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倒，李兮走一步绊一步，踩着陆离的脚，不是撞进他怀里，就是他倒在她身上，就这么艰苦卓绝的一步步往前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兮总算把陆离拖到了床前，又吭吭哧哧，推着陆离，转一个圈，再转一个圈，好不容易，才将陆离转到背对着床的位置，猛一用力，把陆离推倒到床上。

    陆离极其不舍的松开手，他要是不松手，就要拉得她压到他身上了，他待她，不能失礼。

    李兮发丝零乱，双手撑在陆离胸膛两侧，喘了半天粗气，直起身，用力将陆离的腿搬到床上，再去搬另一条腿。

    陆离眯缝着眼睛看她，心里隐隐丝丝凉意掠过，看这样子，她药倒他，是想从他这儿偷点什么东西？她想偷什么？陆离心里滑过丝丝恐惧，那恐惧让他不敢再往下想，要真是这样……一定是她受了的指使……受了盅惑！必定是不能怪她的原因……

    陆离不敢再往下想，两只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头，她要是想……害他呢？必定不会！她对他……怎么可能？她必定是受人指使，必定是被人盅惑，她那么单纯的人，必是有人欺骗了她，或是恐吓了她，他一定要找盅惑害她的人，他要将他碎尸万断、挫骨扬灰！

    李兮放好陆离，直起腰，抹了把汗，抬手捶了捶腰，唉，他看着瘦，谁知道这么重，重的……累死她了！看样子是个穿衣显瘦、脱衣全是腱子肉的，李兮咽了口口水，关于他的身材，她早就想到了，他是练功的人，强健美好那是必须的……可这身腱子肉，实在是累死她了！

    陆离眯缝着眼睛，看着抹了汗、捶好腰，手扶腰上，明显在支起耳朵凝神听周围动静的李兮，就她这样的，能听到什么动静？陆离几乎想叹气。

    李兮听了一会儿，见四处鸦雀无声，轻轻吁了口气，掂起脚尖，轻快非常的走到门口，掀起帘子往外面看了看，缩头回来，一层层放下纱帐，一直放到床前最后一道。

    陆离看的几乎要睁眼跳起来，她想干什么？难道要……他的命……

    李兮放好纱帐，转过了身，往床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再挪半步，一直挪到紧挨着床沿，弯下腰，仔细看着被她放倒的陆离。

    他真是好看！这皮肤怎么能这么细致白嫩，连个毛孔都看不到，他睡着的时候真是又温柔、又可人疼。李兮满怀赞叹的轻轻叹着气，伸出一根手指，温柔的抚过陆离的眉毛，再抚过另一条，顺着脸颊抚到下巴，在下巴上按了按，又按到陆离红润的嘴唇上。

    他这唇，丰满而棱角分明，红润润性感极了，比涂了口脂还滋润柔软，李兮只觉得心里一阵热辣滚烫，她真是太喜欢他了！

    陆离浑身僵硬，心里划过层浓浓的、极其怪异的不祥之感，她到底要干什么！她一个姑娘家！她要干什么？

    李兮盯着陆离那张越看越俊美的脸，痴呆呆看了好一会儿，俯身上去，吻在了陆离那性感的让她一颗心乱蹦乱跳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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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人如玉

﻿    陆离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到了唇间那一缕甘甜上，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僵硬的一动不能动。

    她要……他要她！

    李兮舌尖从陆离的唇间划过，犹犹豫豫没敢往里深入太多，又辗转了片刻，依依不舍的抬起头，一张绯红滚烫的脸紧紧贴着陆离的面颊，来回蹭了蹭，低低笑了一声，脸颊沿着陆离脸颊上往下滑，贴到他耳边低低呢喃：“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呀？你这个笨蛋！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听着啊，我要给你生个孩子，你要乖乖的噢。”

    陆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总算没当场惊叫跳起来。

    她要……给他生孩子？生个孩子？怎么生……呃！

    李兮愉快的笑了几声，飞快的在陆离唇上点了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原来她打的这个主意！原来她灌醉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离只觉得额角突突乱跳，呼吸粗重，真想立刻跳起来，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狠狠的揍！

    他们这些男人的腰带，原来都一个样，一个扣，解开，好了！李兮解开腰带扔到床下，下面是长衫，李兮在陆离身上挪了挪，手伸到陆离脖子下，去解他的衣扣。

    她的手伸进了他颈下，陆离只觉得浑身麻苏酥、浑身发烫，浑身都软的，只有一个地方，早就坚硬而昂然。

    不能……这样！这死丫头！

    李兮已经解开了一粒珍珠纽，又一粒……

    陆离猛的翻了个身，李兮吓的差点尖叫出声。

    他醒了？

    “喂！你喝醉了？你……没事吧？”李兮声音发抖，低声下气的问道，陆离眯缝着眼，一动不动，唉！他现在不能醒，要是现在醒了，她岂不是要无地自容？算了，他捱一捱，不让她得逞就是了。

    这死丫头！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竟然要给他生孩子……生孩子！她一个姑娘家！她竟然……

    陆离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满嘴都是她的味道，她的甘甜……陆离只觉得下身一阵说不出的涨的难受极了。

    “陆离！你醒了没有啊？”见陆离翻了个身，又一动不动了，李兮拍了拍胸口，呼了口气，胆子又回来了，爬到床上，趴在陆离身上去看他的脸。

    “好好儿的，翻什么身啊！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原来就是翻个身，李兮松了口气，抱着陆离的肩膀，伸手拍拍他的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觉得舒服极了，忍不住哼哼了几声，干脆翻个身，钻进了陆离怀里。

    陆离紧紧闭着眼睛，温香软玉抱满怀，现在不光下身，他浑身都涨的难受，从心到身都在叫嚣，他的身体背离了他，他要……如她所愿！

    陆离觉得，他要是睁开眼，眼泪肯定会象开了闸的水，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他觉得自己很无助。

    李兮在陆离怀里挪来挪去挪舒服了，伸手又解开了一粒珍珠纽，枕在陆离胳膊上，将头抬起来一点，从陆离衣服领子往里看。

    他的皮肤真好，又细又白，李兮将衣领用力往下拉了拉，手伸进去，摸在陆离肩膀上，低下头，吻了下，又轻轻咬了下，陆离再也忍不住，闷闷‘哼’了一声。

    李兮顿时僵住，支起上身，小心翼翼的观察了片刻，见陆离又一动不动了，低低笑起来，她担忧的太多了，她配的药，份量她肯定拿捏得准，肯定是效果正正好，醉是醉死了，可身体的反应一点也没受影响，所以，他动一动，哼叽几下，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这个，李兮又想到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急忙往后挪了挪，腾出点儿空间，微微抬起头，看向陆离的下身。

    可陆离曲着腿，根本看不见。李兮动了动，躺好，咬着嘴唇，一只脚蹬在陆离放在上面的那条腿，一下接一下，用力想把那条腿蹬下去。

    陆离怀里抱着李兮，被她这一下又一下蹬的苦不堪言，天哪，他要忍到什么时候，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陆离的身体慢慢绷成了一张弓，身体里一阵接一阵的狂热乱冲乱走，冲撞叫嚣着他的理智，要把他怀里的人揉碎吞下，把她揉到自己身体里去，把自己深深的放入她的身体里去，他，要她！

    李兮用力蹬了半天，陆离的腿却好象并的更紧了，李兮翻个身搂住陆离，头埋在他胸前低低喘气，好象哪儿不对，难道不是她一诱惑，他就奋不顾身扑上来吗？难道药下的太猛了，醉死过去了？李兮想了想，脚挪了挪，从陆离两条大腿间一点点挤进去。

    陆离的头猛的往下埋了埋，用尽全力压住喉咙里的吼声，他下身硬涨的已经无法忍受了，她的脚……陆离额角有汗渗出，她要是再……敢，他就……吞了她！他要……吞了她！

    李兮的脚探到了地方，动了动，满意的笑了一声，停了停，一只手撑起上身，趴过去，拎起陆离的长衫前襟，往前凑了凑，手指拨了拨陆离两腿间露出来的那道极其明显的昂起。

    嗯，还不错！

    在陆离崩溃疯狂前，李兮看的满意，缩回手指，一头倒回陆离怀里，翻个身，胳膊搂在他脖子上，趴在他胸前，入迷的看着他那张线条分明，阳刚十足却又处处精致的脸，唉，她真是喜欢他啊！

    李兮往前凑了凑，在陆离下巴上吻了下，再往前凑了凑，又吻在陆离唇上，陆离再也忍不住，一阵剧烈的颤栗，一只手猛的按在李兮腰间，压着李兮，用力回吻回去。

    陆离的吻滚烫灼热，叩在她唇上的舌尖带着急不可耐的颤抖，他太用力了，他的唇紧紧压着她的唇，压得她牙床一阵疼痛，他的舌尖挤进来，舌头涌进来，用力往里挤，他压着她辗转吸吮，他要把她生吞进去。

    突然失了主动的李兮被陆离紧紧压在身下，脑子里一片仓惶混乱，嘴里涌进一丝苦涩，又一丝苦涩，苦涩味儿越来越浓，好象哪儿不对……

    不对！李兮脑子里的警钟猛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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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除夕的酒

﻿    “唔！”李兮被恨不能生吞了她的陆离压在身下，他象失了理智一般，他的唇紧紧压着她的唇，辗转吸吮，攻城掠地。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到臀上，停在那里，用力把她搂过来，紧紧搂进他身体里，他的两条腿硬梆梆压在她腿上，想要分开她，挤压进去。

    他从心到身都在嚎叫，他要进去，象他的舌尖探进她的唇一样，他身体上最硬最涨的那个地方，急不可耐，他要进去，冲进她身体里，化在她身体里。

    嘴里的苦涩越来越深，李兮急的出了一身汗，猛力抽出一只手，一巴掌打在陆离脸上，推着他的脸用力往外推，“味……放……开！”

    陆离呼吸粗重，气息滚烫，一把捉住李兮的手，翻身将她压在身后，脸紧紧贴着她的脸，嘴唇含着她的耳垂，含糊的呢喃，“你要孩子……现在就给……我要你……小兮……我要你！”

    “不行！不好……你起来！味道不对！你嘴里，味道不对！快起来！放开我！”李兮被他压的哪儿都动不了，好在嘴总算能说话了。

    压在李兮身上的陆离一动不动了，李兮也不敢动，好大一会儿，陆离的声音缠绵中透着懒洋洋的味儿，“你不是要生个咱们的孩子？现在知道害怕了？”

    “不是害怕！你起来，快起来！有要紧的事！大事！”李兮直觉危机过去了，两只手用力把他往下推，陆离身体软却沉沉的压在李兮身上，由着她推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将身体侧过一点点，李兮一骨碌爬起来，跪在陆离面前，低头就往他唇上吻。

    “你还敢……”陆离吓的一下子窜坐起来，她要敢再撩拨他，他就真……办了她！

    “别动！”李兮一巴掌打在陆离脖子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再一只手捏住陆离的鼻子，张嘴吻在陆离不得不张开的唇上，舌头一直探进去。

    陆离心底的****再次猛窜上来，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痛苦而愉快的闷哼，伸手把李兮抱在怀里，李兮却一把推开陆离，一张脸苍白吓人，“你中了毒，中了毒！”李兮发出的，是变了调的尖叫，“什么时候？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

    陆离的脸色顿时变了，“什么毒？不可能……”陆离话音没落，就呆住了，那天晚上，那坛子存了十几年的酒，他心里一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小蓝！药箱！”李兮没等陆离答话，一边急急的、仓皇的叫着小蓝，一边从陆离怀里往外挣，挣扎着想往床下爬，他中了毒，一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的了的毒……

    “急什么！”陆离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一把抱回李兮，“不急在这一时。”

    “我没骗你！你嘴里那股苦涩味儿，你自己没觉出来对不对？我告诉你！这个毒，除了嘴里这味儿，别的……没别的，除非验血，让人把我的药箱拿来！也许不是，肯定不是，是我错了……”李兮仰头看着陆离，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看要放声大哭。

    陆离一颗心往下沉了沉，却又泛股浓浓的甜意，嘴角竟露出笑意，用力抱紧李兮，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下，笑起来，“别哭，乖，不会有事，别急，你听我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这毒，大约就是除夕那天晚上，喝的那坛子酒……都一个来月了，也不急在今天这一晚，你先和我说说这个毒。”

    “怎么不急？我得确定你是不是……我……”李兮仰头看着陆离，眼泪下来了，她怕她解不了这毒……

    “宝贝儿，乖，越到大事，越不能急。你听我说，咱们常年不在京城，如今的梁王府，也就这里，和你的清琳院，很安全，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有没有皇上的眼线，若有，这会儿，所有的眼线肯定都盯着咱们这儿，这会儿你急急慌慌回去拿药箱，必定要惊动了那些眼线，皇上那么精明的人，立刻就能猜到，你知道我中了毒，你会解了我的毒，咱们就会失去先机……”

    “你还想这么多？我告诉你！我不一定能解了你的毒！我从来没解过这种毒！这毒吃下去，要半年到一年里才会发作，发作起来，会让人的血越来越黏稠，血一黏稠，流动起来就会越来越慢，最后，血会堵在某一处，死的症状，和中风，或是心痹一样，很少有人会想到是中了毒。我从来没治过，师父也没治过，就有一回，人已经死了才查出来是这个毒，这种毒很难配，非常难，要花很多很多钱，要好几年，十回有九回要失败，太不划算……很少有人用，我们也没有配成过，太麻烦了，也从来没治过中个这个毒的病人，我不知道能不能解！”

    李兮哽咽的说不下去了，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

    “别哭。”陆离抬手给她拭眼泪，李兮一把抓住陆离的衣袖，按在脸上，一把接一把抹眼泪，越抹越多。

    “从前没治过，以后就会治了，乖，别哭了，真要是治不好，那就更不用急在这一时了，咱们先说说话。”

    “你先让人去给我拿药箱！”

    “好。”陆离勉强答应了句，“咱们到外间去，他们进来，咱们在这里，不好。”陆离声音郁郁，从背后抱着李兮，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他真不想松开她，不想动，不想出去……唉，刚才，要是从了她就好了……

    陆离叫了明山进来，低低嘱咐了几句，明山头也不敢抬的进来，再低着头急急退了出去。

    陆离斜看着帘子，听到脚步声远了，利落的挪到李兮背后，从背后抱住她，慢吞吞问道：“你先跟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刚才！什么？刚才？”李兮顿时舌头打结，他现在这么清醒，那刚才……

    “你到底喝了几杯酒？”

    “酒里下了药？你打算几杯放倒我？”陆离低头看着李兮，嗯，明白过来了，不算太笨！

    “五杯，或者六杯。”李兮老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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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好好谈谈

﻿    “真下了药？你竟然真给爷下了药？”陆离抬手就给了李兮一个爆栗子，再捏着李兮的鼻头恨恨的错牙，“接着说，都给爷交待清楚！然后呢？打算干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了！”李兮一把拍开陆离的手，闷声闷气道，一想到刚才他居然一直清醒无比，李兮羞恼到了极点，羞过了头，脸皮彻底没了，倒光棍了，反正，里子面子全掉没了，就这样了！

    “真要给我生个孩子？”陆离斜着她，哑然笑起来。

    “不是给你生，是给我自己。”李兮底儿全掉，脸皮一丝儿也没了，到这份上，昂着头，十分的光棍气派。

    “有什么分别？”陆离困惑中有一丝清明，却又不敢确定。

    “区别就是，真要是运气好，有了孩子，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嗯，跟我姓李，我不会告诉你有个孩子，也不会告诉孩子谁是他爹。”

    “你！”陆离无语之极的看着李兮，突然一声长叹，“小兮啊，你笨的无以伦比！”

    ……

    李兮拧身回头，怒目陆离，她又想起刚才的种种，恨不能咬他一口。

    陆离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怎么着？不服？那我就好好教导教导你！你给我听好了！头一条，你要下药，总得等我有了七八成酒意，警惕松懈的时候再动手，哪有一上来就直接拿药酒闷的？你就不想想，爷三五斤的酒量，今天三两杯就上头了，对着你这么个小药王，我能不起疑心？”

    “这不能怪我，我是打算等你半醉的时候再把那壶药酒拿上来的，谁知道明山先给拿上来的，我是想换下去的，还没想好办法，你就喝上了……”李兮分辩道，陆离无语望屋梁，算了，还是别教了，教会了她，说不定还是用到自己身上。

    “第二条，小兮，你想过没有？今天晚上真要是……万一我没忍住，你就没想过后果？没想过我会怎么待你？”陆离恨恨的咬着牙，他就是没忍住，可惜……

    “你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嗯，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肆无忌惮了？小兮，你看着我！看清楚！爷是梁王！梁地之主！手底下千军万马，仆从无数！要做点什么事，难道还要自己动手？我要是让人把你送回太原府，送进梁王府，以妾侍的身份，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小兮，你难道不知道？聘则为妻奔为妾！”

    李兮被咬牙切齿的陆离捏的下巴生疼，一巴掌拍开陆离的手，抬起下巴，横着陆离，嘴角往下扯了扯，哼了一声，“我当然能躲得掉！我要是不愿意，你敢把我送进梁王府？你总不会以为我光会治病吧？惹急了我，就是太原府……”

    就是太原府，她都敢让它伏尸万千！

    “也敢一把毒是吧？”陆离接上了李兮后面没说出来的话，连着叹了几口气，“小兮，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可我知道你……不凡，天道重因果，都说我杀人如麻，那是在战场上，人上了战场，就不能再论因果，可平时，我从不妄杀无辜，就是猫狗之类的生灵，也从不妄杀。”

    李兮轻轻咬着嘴唇，她就是说一说……

    “你也要这样，听到没有？不许妄杀无辜……嗯，你有我，以后坏事我来，好事你做。唉！”陆离叹了口气，“你就不想想，你我真要是春风一度，食髓知了味，我能放过你？”

    李兮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再说，你要是真有了咱们的孩子，你知道的时候，我肯定也知道了，你瞒不过我。也瞒不过皇上，还有司马氏，闵老夫人，很多人，立刻就会知道，唉，你居然笨成这样，实在是太让我意外了。”陆离连声叹气，“我问你，你有这些打算，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来安排不好吗？”

    “因为我没想跟你在一起，我绝对不会给人做妾，你的妾也不行，你要娶苏四小姐，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谁说我要娶苏四小姐？司马睿？你听着，我没有娶苏四小姐的打算，倒是……有娶你的打算。”陆离慢吞吞道。

    “你娶我？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告诉过我？”李兮心里猛的一跳，人也跳起来了。

    “这难道还要明说？我待你如何，你还体会不出？笨！”

    “你哪里对我好……就算好，你又没明说，谁知道你想干什么？”李兮一肚皮委屈郁闷，他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告诉她？这是能随便猜的事？

    “现在不是提亲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先说了，那就是私相授受！规矩！要讲规矩！不能动不动就撕破脸，什么都说到明处！要讲究心知肚明……行了，算我错，跟你说这些都是白说！”

    陆离闷气的看着李兮，李兮直瞪着他，一阵伤心，一脸泄气道：“那也不行，我不想嫁给你，没法嫁给你！”李兮声音浓浓的全是伤痛。

    “嗯？为什么？”陆离愕然。

    “因为我嫉妒，要是嫁了你，知道你跟别的女人上床，喜欢别的女人，说不定，我一昏头就会杀了你，我喜欢你，越喜欢，越嫉妒，怎么嫁啊？”李兮仰头泪眼看陆离，伤感极了，这是她和这个世界的矛盾，不光是她和他的。

    “就因为这个？”

    “嗯，宁玉碎不瓦全。”

    “不能商量？”

    “不能。”

    “小兮，这样不好……”

    “不能！”李兮极其坚决的挡回了陆离的话。

    “好！”陆离一个‘好’字太干脆，李兮没反应过来，“好？好什么……”

    “难道你以为，这世间的男子，个个都得三妻四妾、美人成群？”陆离侧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兮问道，李兮茫然看着陆离点头，难道不是这样吗？大家不都这么说么？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别的不说，说了你也不懂，我问你，柳相公，有没有通房妾侍？”

    李兮摇头，柳相公有妾吗？有通房吗？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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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跟你走

﻿    “那我告诉你！”陆离气的哼哼了好几声，“柳相公，没有妾侍，一个也没有！司马老相公也没有！司马老相公的长子，倒是有一房妾侍，因为这个，司马老相公觉得长子不但才能不够，修身也不够严谨，根本不能担当齐家的重任，这才转向司马睿，想越过长子，将司马家族交到司马睿手里，这些，难道司马睿没跟你提过？”

    李兮听傻了，他说的，这是真的假的？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妒嫉，司马睿难道不知道？”陆离目光微闪，紧紧瞄着一脸茫然错乱的李兮，李兮猛点头：“他知道，我告诉过他，我要是嫁了人，我的夫君就是养鸟儿，也只准养公的！”

    陆离呛着了，猛咳了几声，一脸无语的看着李兮问道：“他是不是一点儿为难的表情也没有？他既然想娶你……”

    “你说什么？谁想娶我？”李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离眉棱猛的一跳，她还不知道司马睿的贼心！

    “我是说，他既然知道我想娶你……”

    “他知道你想娶我？他明明告诉我你要娶苏四小姐！”李兮凌乱了。

    “看来，他就是一个小人……”

    “六公子不是小人！”李兮神情严肃，“肯定哪儿有误会，我相信他。”

    陆离看着李兮，眼底闪动着说不出的意味，毫不恋战，“你说对，这中间肯定有误会，说远了，咱们接着说正事，京城的名门大族，能做家主的，不管才干怎么样，头一条，修身要严谨，修身才能齐家，因此，各家家主中，夫妻相和，没有妾侍的十有六七，就是有，不过一妻一妾，妾侍多半老实本份，长的并不好看，纳的时候也必定有足够的理由，多数是因为子嗣，他们担着齐家的重任，绝不敢因为贪恋美色，带坏了家风族风，招来灭族之祸。咱们家，父亲一辈子只守着母亲一个人，没纳过妾，也没收过通房，大哥好色，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长辈鄙夷训斥过。”

    李兮听傻了，怎么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人情世事？竟然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事！这些世风！

    “你看看我！梁地之主，陆氏族长，我可从来没敢想过三妻四妾，美人成群。”陆离慢慢吞吞结束了这一番科普，李兮抬手按着额头，不知道是该欢喜雀跃，还是该先大哭一场。

    “你明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

    “我真不知道。”陆离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你的想法与众不同，我一直很担忧你，我犹豫了好长时间，你看，我是梁王，是陆氏族长，我要做表率，我的王妃，也一样要做梁地和全族的表率，你看看你，就今天这事……”

    “今天的事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有下一回！我能做好！我肯定能做好！”李兮急急表态，“我很聪明的，我以前……我是说跟着师父的时候，师父整天夸我懂事！我肯定好好给你当媳妇儿，好好读书，读史书，还有……女书是吧？我肯定能做好！”

    陆离瞪着李兮，憋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小兮，你一个姑娘家，你怎么能这样？要矜持！矜持！”

    “有人的时候我再矜持！”李兮转过身扑到陆离怀里，“你什么时候想娶我的？你真要娶我吗？我没有家世，没有嫁妆，什么都没有。你不是骗我吧？”

    “你下来！”陆离上身直直往后仰，“不能这样！”

    “为什么？”李兮心里一凉，陆离咬牙切齿，“你说为什么，你看……看！”陆离手指往下示意，李兮顺着他的示意，看向他下身的昂然。

    “你再撩拨……”陆离从牙齿缝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嘶嘶声，“我告诉你……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李兮脸红了，松开陆离，一脸讪讪的往旁边挪了挪，“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想娶我的？我什么都没有！连美色都没有。”

    “你要真是什么都没有，我再疼爱你，也不一定能娶你！”陆离抬手敲在李兮头上，“笨！你那些方子，若是换成银子，能堆成山了，那就是你的嫁妆，我都给你留着，还有，你现在是李神医！”

    陆离拖着声音，听得李兮疑疑惑惑，他这个李神医，是在笑话她吗？

    “这就是你的门第，至于美色，”陆离往李兮脸上凑的近些，仔细看了看，一脸勉强道，“娶妻娶德，美色就算了。”

    李兮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陆离笑出了声，“你看看你，我这是夸你呢！在我眼里，你最好看，头一回在桃花镇看到你，我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女，小兮，等这一战结束，回到太原府，我再让人提亲、过礼，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能说，咱们的底牌越多越好。”

    “我不去太原府，明天早上我跟你走！”李兮一把揪住陆离的衣袖，“你的毒……”李兮高昂的情绪瞬间直坠谷底，“陆离，我要是治不好你怎么办？”

    “我觉得你能治得好，就算治不好……不是还有半年呢？”陆离将李兮头上东倒西歪的几件头饰拿掉，他对她就象对自己一样有信心。

    他中的毒，竟然就这么阴差阳错被她发现了，陆离一想到这个，心里涌起一阵后怕，要不是这丫头傻乎乎要药倒他生个孩子，要不是……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崔先生说她是福星，看来一点儿也没说错，她就是他的福星。这样的运，这样的她，他这毒，最多就是拖延些日子而已。

    这是好事……自己又占了几分先手！

    “要是治不好你，我也不活了。”李兮将脸在陆离手心里蹭了蹭，陆离的胳膊僵了僵，伸手捏了捏李兮的鼻尖，“胡说八道！你真要跟我走？这一战……”

    “我知道我知道！”李兮用力点头，“这一战凶险无比，不光是大戎的主力，是整个北戎，这是生死之战，我不怕战场，青川告诉你我在灵蛇谷杀人的事了吗？我不怕杀人，不怕死人，你一定得带上我！我能治病，我可以组织个救护队，我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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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冷香二号

﻿    “你什么都不能做！你给我听好！”陆离两根手指捏着李兮的下巴，神情严肃，“你这胆子太大，跟我走也行，记着，必须听话！不许自作主张，不许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再要象今天这样的胆大妄为！我就把你……”陆离错着牙，“把你……总之不许自作主张，要听我的话！”

    “我肯定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李兮一头扎进陆离怀里，唉，要是没有他中毒的事，这会儿的她，就是这个世间最幸福的人！可是，李兮悲从心起……乐果然不可极。

    “今天晚上，你就歇在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陆离低声道，“先吃点东西，一会儿你先歇下，好好休息。你要跟我北上，有些安排得调整调整。”

    “我突然跟你走了，会不会？”李兮想着司马六少，闵大少，还有深宫里的那个皇上，“皇上会不会起疑心？你刚才不是说，最好不要让他发觉你知道自己中了毒？”

    “我给你准备了两个替身。”陆离一边说，一边将李兮按到炕几旁边坐好，扬声叫人进来，换热菜热饭。

    “替身？”李兮一直憋到小厮收拾好凉菜凉酒出去，才惊叫一声，陆离斜着她，“嗯，本来是让侯丰带着人，今天后半夜启程，护送你回太原府，另外还有一路，由青川护送一名替身，同时启程，还一个替身留在府里，惑人耳目，现在你要跟我北上，得重新布置。”

    “你找替身？后半夜启程……你都没跟我说过！”

    “这不是跟你说了？本来就是打算今天晚上告诉你，事情机密，再说我也是刚刚安排好。”陆离神色自如。

    “刚刚安排好就有替身了？”

    “替身还不好找？府里那么多丫头，来，赶紧吃饭，明山呢？姑娘的药箱拿过来没有？”陆离敷衍一句，赶紧转话题，此事不能多说。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打算……”

    “回爷，姑娘的药箱子取过来了。”明山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不等陆离吩咐，李兮急急道：“快拿进来！”

    明山提了药箱进来，陆离伸手接过放到自己身后，示意明山退出，指着已经开始摆上桌的热汤热菜道：“先吃饭，吃好饭再说。”说着，盛了半碗汤，放到李兮面前。

    李兮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托着腮，看着陆离慢条斯理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不得不佩服他，身中剧毒，竟然还能如此淡然，有极少一撮人，真是一生下来，就优秀到高高站在众人之上。

    陆离吃好饭，小厮们撤下碗碟，沏了茶送上来，陆离这才将身后的药箱放到李兮面前，李兮先拿了四只白瓷小茶碗并排放好，打开药箱，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瓶子，打开，从瓶子里捏出只极小的银匙，取了一平匙药沫，放进一只茶碗。

    李兮一连拿了十四五只瓶子，配好药，倒了些温水进去，慢慢化开。

    “好了，你刺破手指，每只碗滴三滴血，别多，也别少。”

    陆离‘嗯’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柄寒光逼人的狭长短剑，手指在剑尖一碰，往每只碗里都滴了三滴血。

    李兮神情专注的紧盯着每一滴血落下后，碗里药汤的反应，陆离滴好血，李兮的脸已经有些泛白。

    “确实中了毒？”陆离用力按了按指尖，很随意的问了句。

    “嗯。”李兮手指伸进中间那只血滴进去之后一片蓝汪汪的碗里，沾了沾，举到鼻子也细细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下，随着李兮的动作，陆离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李兮咋巴了两下，细细品了品，将手指放到面前的清水洗了洗，又伸进另一只惨绿的药水里，沾了沾，又舔了舔。

    陆离看的脖子僵硬，喉咙里似有似无的咯了一声。

    “就是我说的那个，冷香二号。”李兮声音低落。

    “这毒叫冷香二号？还有一号？”

    “肯定另外有名字，冷香二号是我起的代号，没有一号。”李兮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拿了根细长的银匙出来，挑着茶碗里的药汤，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

    “小兮，中了这毒，除了嘴里会有苦涩味儿，还有别的症状没有？”

    “没有，除非验血，象这样。”

    “你这些药粉都是医家常用的吗？”

    “当然不常用，这些药粉很难配，再说，象验血这种法子，别的大夫极少用到，他们的望闻问切里没有验血。”李兮看着陆离，“你想问什么？想知道除了我，别的大夫知不知道怎么认毒解毒？”

    “我是想问，姚圣手知不知道中了这毒之后，嘴里会有苦涩味儿？若是他日常起居都和我在一起，他能不能看出我中了毒？”

    “他……”李兮仔细回想着姚圣手和她说过的他做梦学过的东西，迟疑了片刻，“我不太确定，他和我不能算同出一源，他的师父应该比我的师父高明，但是，怎么说呢，他跟他所谓的师父学习医术，有点类似于他拣到了一本医书，这本医书呢，会动能说话，象传说中神仙托梦一样，对对对，就象神仙托梦，教了他一些东西，药物居多，医术好象极少，这个毒，我总觉得应该是姚圣手配的……”

    “为什么？”陆离目光灼灼。

    李兮拧着眉头，“因为这毒配的时候，每一样药、每一步，都非常讲究时机，比如中间有一味山桃花，要长在坟茔中间，清明那天，太阳刚出来时盛开，残而未落，萎而未僵，前几条还好，可怎么才算萎而未僵，这个要靠经验和眼力了，这毒里每一味药都有这样的怪要求，用的药都很平常，讲究的就是个火候，差一点点就配不成，多数时候，失败了还不知道错在哪一道哪一味上。所以，配这药，对配药人的要求极高，要深明药理，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当然，也可能是哪个隐世高人，世间从来不缺高人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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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启程征战

﻿    李兮的话有点乱，陆离却听的很明白，神情凝重，仔细斟酌了片刻：“若是这样，这药必定是姚先生亲手配制，既是姚先生亲手所配……那就……好！”

    陆离的话李兮似听非听，她正在盘算怎么解毒，她一直没能找到的那几味药，用什么替代才最合适呢……

    两人各自凝眉，各盘算各的。

    “我得出去一趟！”两人同时发话。

    “你要去哪儿？”陆离瞪着李兮。

    “我去配药，你今天晚上就得开始用药，还要泡个药浴，有几味药我还得试试，看哪种效果最好，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能不能见姚先生一面，得问他几句话，再请他帮个忙，你我已经知道我中毒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皇上觉察，只要皇上没有觉察，咱们就有至少七分胜算，若是皇上察觉了……”

    陆离顿了顿，一脸苦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不是白说的，再说，还有你，用刺客杀我不容易，杀你……实在防不胜防，要知道，杀了你，就是杀了我。”

    “可是，姚先生怎么会帮你的忙？姚先生和皇上不是生死之交吗？”李兮知道陆离说的对，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要陆离死，陆离逃过这一回，还有下一回，下下回……暗杀毒药，明里暗里，再加上她，防不胜防。

    “不是帮我，是帮你。”陆离伸手捏了下李兮的鼻头，“姚先生对你……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看的清楚，姚先生为了你，命都能舍，还有，姚先生跟皇上，恩恩怨怨说不清楚，当年，就是因为皇上当了皇子，姚先生才避居落雁山的，这些事我回头再和你，你听着，不许出这个院子！”

    “我要配药！”

    “这院里有间小药房，你去看看，若有就有，若没有，不许出去，也不许让人出去寻药拿药，明天一早就启程了，赶上一天路，要怎么找、找什么药都随你，今天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陆离神情郑重，李兮知道轻重，虽说不情愿，还是干脆的点了头。

    陆离进去，很快换了身黑色布衣服出来，又交待了李兮两句，出门就不见了。

    李兮叫了青川进来，往桐桦院小药库去翻找她需要的药材。

    桐桦院小药房存的药材有限，李兮只找到一小半，吩咐青川把这些药全部打包带上，回到上房，缩在烧的温暖如春的炕上等陆离回来，没多大会儿，就等睡着了。

    李兮是被陆离叫醒的，炕前，站着一脸忐忑、满眼惶恐不安、微微有些发抖的白芷，陆离将李兮抱到炕沿上，扶着她坐好，指着白芷道：“这两天让她侍候你，赶紧侍候姑娘沐浴洗漱！快一些，咱们一会儿就启程，你换上护卫的衣服。”

    “要骑马吗？我不会骑马。”李兮揉着眼，眼睛迷离，人倒是立刻就清醒了，“小蓝呢？我还有几个药箱……”

    “放心，我会安排，先去洗漱。”陆离伸手将李兮抱下炕，一眼横过去，目瞪口呆的白芷吓的赶紧低下头。

    “姑娘。”侍候李兮进了沐桶，白芷到底忍不住，抖着声音低低叫了声，李兮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别怕，咱们跟王爷走，去北边打仗，放心吧，你跟着我，我没事，你必定没事，小蓝也去，大概还有……不知道还有谁，王爷会安排的。”李兮又打了个呵欠，“有我呢，放心。”

    听李兮这么说，白芷顿时安了心，她是个极伶俐的，又早就铁了心跟着李兮，见李兮如此，知道这必定是姑娘和王爷早就计划好的，再多想了一想，就骄傲起来，王爷连这样的大事都和姑娘商量，姜嬷嬷说过，那梁王妃的位置，姑娘也不是不能想……

    白芷想的一阵心热，真到那时候，她就是王妃身边……不说第一得用，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丫头了，那份光鲜体面……略微想了一想，白芷一双眼睛就莹莹发亮，手脚顿时利落无比起来，赶紧上前给李兮洗起了头发。

    那一身护卫服竟然还算合身，李兮转着圈看着镜子里衣着臃肿的自己，又看看换了同样衣服的白芷，这么一身厚重的黑棉衣下，男的女的，还真是不好分。

    出了桐桦院侧门，是一片极大的演武场，一群和李兮同样打扮的护卫牵着马，已经静立等候着了。

    明山牵了两匹马过来，马鞍上都铺着层一看就很松软的厚垫子，白芷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非常利落，明山牵着另一匹马走到李兮面前，陆离抱起李兮，将她放到马背上，明山和丰河两个，拿着根长长的宽绸带，将李兮的腿和马鞍、马蹬绑在一起，再盖上件厚厚的棉斗蓬，系好带子，接着又给李兮裹上一件，李兮被裹的严严实实，端坐在马上，从外形来说，和别的护卫几乎没什么分别。

    牵马站在侧前的一个高壮护卫，接过李兮那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记住我的话，别紧张，放松。”陆离握了握李兮的手，李兮冲他点头，从前，她骑过一回马，这一回，无论如何她都会坐好马。

    陆离上了马，给李兮牵着马的护卫紧紧跟上，明山示意白芷紧跟在李兮后面，其它护卫跟在陆离和李兮后面，出了梁王府，府外的人马乌压压从府门口直排到巷子外，见陆离等人出来，中间让开，等陆离走到中间，再勒马围上去，一起纵马往前。

    马蹄声撞击着青石路面，清脆而急促，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往城外奔去。

    卫州门外，几百个精神抖擞的护卫们在飞奔中围上来，形成最外面的保护圈，无数马蹄踏起尘土，再将尘土远远的甩在身后，往北方疾奔而去。

    城墙上，司马六少眯眼看着越来越远的骑士队伍，在他侧前，站着位穿着黑底金龙缂丝面紫貂斗蓬的年青人，带着满脸痴迷向往的看着越来越远的骑队，一声接一声赞叹，“真是威武之师！你看，这才是真正的铁血男儿，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跟他们比，朝中那些酒囊饭袋真让人不堪入目！唉！真是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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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臣不君

﻿    司马六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走的是国之栋梁，朝里留下的都是酒囊饭袋，那他也是那些酒囊饭袋之一了？

    唉！作为发小，他知道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不会说话，要论不会说话，满京城，这位太子要说是第二，真没人敢说第一！

    幸亏他做了太子，是未来的皇上，没人再敢计较他会不会说话，说话好不好听……

    “我跟父亲请过战，父亲却说不到时候，这话真是……什么才是到时候？难道等我登了基，再御驾亲征？”太子转过身，一脸不满的抱怨起来，司马六少听的心里猛的一阵狂跳，不到时候！皇上说不到时候！而不是……不行！

    司马六少猛转身看向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那股黑流，心里突然涌起股兔死狐悲。他就知道……这一战，陆二怕是只能马革裹尸了，司马六少心里的悲伤越来越浓，将军百战死，若能百战死，那是死的其所，若是死于背后射来的箭……

    “怎么？你也想征战沙场了？”见司马六少望着陆离消失的方向发呆，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我可不想！征战沙场太苦，我还是陪在太子身边，理理杂事吧。”司马六少强压下那股浓浓的悲哀，笑着让过太子，一起下了城楼。

    傍晚，姚圣手背着手，沉着张脸，后面跟着罗大，不紧不慢的进了宣和殿。

    殿内，皇上正拖着死沉死沉的另半边身子，用力往前挪，听到内侍的通传，皇上抬手示意内侍扶住他，转头看着明显一脸不高兴的姚圣手，嘴巴咧了咧，话语含糊的问道：“没见到？”

    “嗯。”姚圣手斜了皇上一眼，板着张脸‘嗯’了一声，越过皇上，径直在炕前的扶手椅子上坐下。

    罗大一颗心不由自主又提的高高的。头一回看到师祖这么对待皇上时，他差点吓疯，后来见多了，虽说淡定多了，可也仅限于不再浑身发抖，这心该提多高还是提多高！唉，他总是担心，万一师祖惹恼了皇上，皇上一生气，随便发发脾气，师祖这条命……呸呸呸！怎么净想坏事？往好处想，一定要往好处想！

    “我没说错吧？”皇上挪到炕沿上，几个内侍侍候他坐好，皇上看起来很愉快，“她不会见你，你再去多少趟，她都不会见你，因为，她不敢见你。”

    皇上更加愉快，脸上的神情象个恶作剧的孩子，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姚圣手斜着他，拿扣盖碗喝茶。

    皇上又是一阵笑声，“老姚，你就是太实诚！我告诉你，昨天后半夜，你那位同门李姑娘，已经由陆离那个叫双流的小厮护送，离开京城了。”

    姚圣手愣了，直视着皇上，“什么？离开京城了？她要去哪儿？李姑娘说过要留在京城！”

    “像你这么实诚的有几个？你信得过她，她可信不过你，她没跟你说实话！”皇上半边脸不听使唤，笑起来的样子很怪异，罗大看不出他是在讥笑，还是别的什么笑。

    “一共三支队伍同时出城，双流护着一支，那个小蓝是另外一支，还有一支，带着十几辆大车，一堆丫头婆子，大摇大摆出的城，你说，你那个同门李姑娘，在哪支队伍里？”

    姚圣手眉头一点点拧紧，直直的瞪着皇上，“你盯她盯的这么紧，你要干什么？你这是铁了心了是吧？非要杀了她？你就不怕……”

    “你瞧瞧你！我杀她干什么？老姚，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皇上一脸痛心，罗大却看得两条腿一阵接一阵发软哆嗦，他怎么总觉得，皇上不但想杀了李先生，还想杀了师祖呢！

    “你怎么不想想？陆离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阵势送那小丫头出城？为什么还要在府里摆上一个假货，要惑谁的耳目？要防着谁？这京城，这天下，还有谁能把他吓成这样？能让他防备成这样？只有朕！朕！”

    皇上捶着炕几，一声声的冷笑里透着傲慢，罗大眼前一阵晃动，恍惚中，好象皇上又是没中风前的皇上了，好象他随时能跃身上马，持枪杀遍四方。

    “朕说他有不臣之心，没说错吧？哼！”皇上那只好手握成拳头，一下下不停捶在炕几上。

    姚圣手看着皇上，半晌，烦躁的叹了口气，移开目光不看他了，到底谁先不臣谁先不君，他经历过的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他还是分不清楚，他们个个都理直气壮、痛心疾首、万不得已……

    “就算他有不臣之心，又能怎么样？我没怪他！年青人吗，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当年咱们，不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呵呵！”皇上干笑几声，“白起，一员杀将而已，朕用得起！太子也用得起，陆离朕都没放在眼里，何况你那个小丫头？你想多了！”

    皇上看起来有了几分不耐烦，“老姚，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我这半边身子……”皇上一拳拳打着那只僵直的、毫无知觉的手上，“朕恨不能……砍掉他！受这样的活罪……”

    “你看看你！又急了！你急什么？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了？病去如抽丝，抽丝你懂不懂？你这病最不能暴躁着急！”姚圣手欠身坐过去，拉住皇上的手，拧着眉头给他诊脉。

    “还算好，你听着，不管什么事，不能急！我还有件正经事要跟你说，得让大郎去一趟北边。”姚圣手回头指了指罗大，“一来给你寻几味药，二来，”姚圣手沉默片刻，突然咬牙切齿，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那秃驴在北边。”

    “那个妖僧？你怎么知道？哪儿得来的信儿？”皇上上身前倾，一只眼睛亮的出奇，罗大茫然看着两人。

    姚圣手斜着皇上，皇上不过一个愣神，就反应过来，“那个老和尚？”

    “嗯，我见到他了。”姚圣手不知道想到什么，袖起手，苦着张脸，长长叹了口气，“他说可以到北边找找，又给卜了一卦，让大郎走一趟吧。”姚圣手看了眼罗大。皇上也看向罗大，好象刚认识他一般，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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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那只妖僧

﻿    罗大被皇上看的毛骨悚然，后脑勺一阵接一阵发凉，他们两个说的什么？他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妖僧秃驴？老和尚又是谁？

    “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去一趟北地，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几味药材，找到，你亲自挖出来，照我教你的法子炮制好，让人带回来，你继续往北走，只要往北，不拘哪里，你随意走，反正你有医术，在草原混口饭吃很容易，直到找到……”姚圣手顿了顿，看向皇上。

    “一个妖僧，你见到他就能知道，那是个妖僧。”皇上神情复杂。

    罗大脸上的茫然更浓，见到就能知道？这算什么？“那……然后呢？”

    姚圣手和皇上看着他，都沉默不语，好半天，姚圣手移开目光，声音倒很温和：“找到，就回来，立刻回来。”

    罗大更加迷茫了，找到就回来？这叫什么差使？难道不用要个信物？难道就凭他一张嘴，说找到就是找到了？这差使太奇怪了！

    罗大从宫里出来，回到府里，跟罗医正说了新差使，在满府人仰马翻中，拍着额头呆了片刻，出门去找司马六少了。

    “……这事，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罗大吭吭哧哧说了刚刚从皇上那儿听来的、关于李先生已经出城的事儿，看着司马六少，一脸期待的问道。

    司马六少面色如常，“多谢你！”司马六少这一声谢发自肺腑，罗大敢把从皇上那儿听来的话说给他听，这是可以过命的交情了。虽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可这个情份，他不能不感动。

    “你放心，三支队伍里都没有李姑娘，府里那个替身，也许是替身，也许不是，李姑娘还在京城，还在梁王府，不过，”司马六少顿了顿，下意识的捏了捏袖子里那张字迹拙劣的小字条，“陆二要她去太原府，她得躲好长一阵子才能出来，你领了新差使？”

    “嗯。”一提新差使，罗大十分苦恼，药材也就算了，不过辛苦些，可找妖僧这事，越想越怪异。

    “什么差使？说给我听听，你放心。”司马六少是真心实意要给罗大指点一二，可能的话，再在后方帮一帮他。

    罗大低着头，叹了几口气，低低将找妖僧的事说了，越说越苦恼，“你说，什么叫见到了就知道了？还让我见到了立刻就回来，那岂不是我想回来就能回来？回来只要说一句见到了，这差使就算交差了？”

    司马六少神情颇为凝重，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罗大，低低问道：“大相国寺上一任主持，年里年外出关了，这事你听说了没有？”

    司马六少紧盯着罗大的神色，他要是听说，只能是从皇上和姚圣手那里听到的！

    罗大眉头拧成一团，茫然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刚刚师祖说是从老和尚那儿得来的信儿，这老和尚会不会就是？”

    “应该是了。”司马六少神情更加凝重，垂下头，两只手不停的绕来绕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罗大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惜和丝丝愧疚，“大郎，你这一趟只怕凶多吉少，这会儿，我帮不了你。”

    罗大的脸色变了，司马六少不忍的移开目光，“皇上说的妖僧，你见了就知道，你见了，那就肯定知道是皇上说的那个妖僧，我听翁翁说过这妖僧，那时候翁翁还年青，很年青，皇上和姚先生也很年青，那妖僧已经很老了。”

    司马六少的话停了，罗大慢慢品了品，顿时一阵毛骨悚然，“你翁翁年青的时候就很老了？那现在？还让我去找？那？”

    “嗯，一来，往北，都是逐水草而居的人，北戎人居多，还有别的部落，多数仇视咱们中原人，你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这路上的凶险，唉！”司马六少叹了口气，罗大明白他的意思，耷拉着肩膀叹气道：“这些我都知道，别说了，看命吧。”

    “嗯，这些年，皇上肯定没少派人找那个妖僧，一直没能找到，可见这人非常不好找，皇上又没给你限定日子，你要是十年二十年还找不到呢？你别打着没找到回来就说找到的主意，肯定没法糊弄，找不到，你岂不是要老死在草原上？真要是找到了……”

    司马六少轻轻打了个寒噤，“你真要是找到了，那妖僧，就真是妖了，要回来……”司马六少没说下来，能不能回来，甚至能不能活着，都得看妖僧的心情了。

    司马六少声音悠悠袅袅，罗大听的浑身冰凉。

    “那……那我……这一趟岂不是就一个死字？”

    司马六少看着他，没说话，沉默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道：“你先去找药材，之后，甩开所有人，别再往北走，找个安稳的镇子住着，等听到新皇登基的信儿，如果还是太子，就回来，之后，我来安排。”

    “好！”罗大咬牙点头，“那我走了。”

    “等等，你走前去一趟梁王府，看能不能见到李姑娘，若能见到她，把这事说给她听，问她怎么办，她说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司马六少突然叫住他道。

    罗大一愣，“问她？要是她说的跟你说的不一样……”

    “你听她的！”司马六少打断了罗大的话，罗大紧蹙着眉，虽说有些不理解，但让他一切听李先生安排，他倒没什么抵触，痛快的点头答应，别了司马六少，出门走了。

    送走罗大，司马六少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心也和天空一样，一点点往下阴沉。

    李兮夹在陆离的亲卫里，从天没亮一直跑到天黑透，这中间就歇了两回，一回一刻钟，就是喂喂马，陆离和护卫们的吃喝都在马上，至于拉撒，自己离队解决，解决完了再跟上，青川说他们这样行进的速度不算快，是很轻松的行程。李兮一路庆幸自己早上太兴奋太紧张，几乎没吃饭也没喝水，这一整天，就在歇着的时候，解决两回就够了。

    否则……唉！她现在无比怀念进京时的那辆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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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路途之中

﻿    到了驿站门口，先头来的亲卫已经布好了防，驱散了驿丞等被陆离临时列入‘闲杂’的人员。

    李兮的马还站稳，青川和明山已经冲上来，解了她腿上绑的绸布条，陆离伸手抱下李兮，托着她进了驿站。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护卫衣服，浑身的僵硬麻木没了，一阵阵酸痛袭来，痛的李兮趴在炕上哼哼唧唧。

    “你怎么样？身上不疼？”李兮眼角瞄见白芷拿着只大棉帕子要过来给她绞头发，忍不住问道，她刚才侍候她沐浴，这又来绞头发，是她体质好，还是自己体质太差？

    “还好。”白芷犹豫了下。

    “还好？那就是不好！你先去洗一洗，出来歇着，帕子放这儿，我歇一会自己来。”

    李兮有气无力的吩咐道，白芷靠近些，低声道：“我知道姑娘是心疼我，可姑娘想想，王爷让我跟着姑娘，就是来侍候姑娘的，若是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不能侍候姑娘……那我就是没用的人，没用的人没活路。姑娘别动，我大伯当年跟老王爷出过兵，还立了几回功，我听他说过，上了战场，头一条，你不能连累别人，第二条，你得有用。”

    李兮愕然看着白芷，这梁王府，可真是藏龙卧虎！

    陆离进来时，李兮一身肥大的护卫棉衣，松松散着头发，趴在一堆绵绣里，已经睡着了。

    陆离侧身坐到李兮旁边，手指伸进乌黑的发丝里，慢慢将发丝排好，再散开，缠了满手的乌发，举起来，送到唇边。

    过了好一会儿，陆离松开手里的乌发，四下看了看，拿了块白棉帕子过来，细细的、一小缕一小缕的替她绞起头发。

    李兮是被饿醒的。

    清寒的月光照在窗户上，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一恍惚的功夫，她以为是在桃花镇，她刚到了这里，半夜里，饿的两眼发绿……

    窗外没有婆娑的树影……李兮眨了眨眼，恍过了神，她饿的太厉害，昏头了！

    支着身子坐起来，李兮正要越过睡在她外面的白芷下去找点吃的，想起白芷昨天那番话，没用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也许就没有活路……唉，李兮暗暗叹了口气，重又坐回去，推醒了白芷，“白芷，醒醒。”

    “姑娘！”白芷一骨碌爬起来，“您醒了？口渴了？我竟然睡沉了，倒让姑娘叫我……”

    “没事，白天太累了，白芷，我饿了，饿的肚子都疼了，有吃的没有？”李兮按着肚子，好久没饿成这样过了。

    “有！”白芷已经穿好了鞋，披上件衣服，一边利落的侍候李兮漱口，拿衣服给她披上，一边笑道：“昨天晚上，我进去拧只帕子的功夫，姑娘就睡着了，正好王爷进来，坐在姑娘边上，拿个帕子，一缕缕给姑娘擦头发，我没敢惊动，后来王爷吩咐，说姑娘累了，睡着了就不要再惊动，还说菜饭汤水随时备着，姑娘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让人送过来，我这就让人送进来。”

    李兮裹着件厚棉衣坐在炕上，看着白芷开了门，片刻就回来了，外面响起轻悄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

    “说这就送来，外头真冷，比咱们京城冷多了！”白芷搓着手，李兮看着她，只觉得她好象比在京城时鲜灵灵活泼多了。

    “姑娘醒了？”陆离低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白芷下意识的垂手低头，往门口走了两步，醒悟过来，赶紧停步看向李兮。

    “醒了！”李兮没留意到白芷的举动，眼睛里闪动着亮彩，欢快的答了句。

    “你没睡？”李兮看着掀帘进来的陆离，外面披了件斗蓬，里面明显是亵衣，话音没落又改问道：“我吵醒你了？”

    “天色不早，也该起了。”陆离侧身坐到炕沿上，隔着被子按了按李兮的腿，“歇过来些没有？还疼不疼？”

    “疼！”李兮举起胳膊，“胳膊也疼，今天还要骑马吗？”

    “嗯，”陆离眉头蹙了起来，“照原来的行程，还要三天，会合了陇北大营的兵马，才能有车。”陆离话没说完，照原来的计划，他巡查了陇北大营，将继续往北急行军，在几路大军赶到朔方城或铜关之前，先悄悄深入抚远镇、甚至深入敌后打探一番。

    现在带了她，还有他中了毒的事，他不敢让她离开他身边，离开他的视线，可若是突然改变行程，皇上必定要起疑心……

    “你是不是打算先深入敌后看一看？”李兮看着有些出神的陆离，福至心灵，突然问了句，陆离惊讶的挑起了眉，眼睛眨了下，“你又乱猜了，我还没想好，今天还得骑一天马，要不……你跟我骑一匹马？”

    他确实在考虑改变行程的事。

    李兮无语的斜着他，陆离有几分尴尬，“再过几天，等离京城远了……”

    “离京城远了也不行，让人家看到你马上带了个人，连闵大少都能猜出来怎么回事了！”李兮挪了挪，把头埋在靠到陆离胸前，“我自己骑马，今天不用把我绑在马上了，我觉得我会骑马了，还有，路上能不能多休息几次，白……我是说，我昨天一天都没敢喝水。”

    “好！”陆离心里一阵酸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姑娘，饭菜送过来了。”白芷趁着话缝，赶紧禀报一声。李兮肚子里顿时咕咕叫起来。

    “饿成这样了？”陆离失笑，“多拿一副碗筷，天还早，吃了饭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练功，咱们寅末出发，路上多歇几回。”

    京城，罗大当然没能见到李兮，在梁王府喝了一肚子茶水，没精打彩站起来，刚走到梁王府门口，迎面撞到大壮，大壮一看到他，咧开嘴笑了，“原来罗爷在这儿，可找着你了，罗爷啥时候走？老爷让我跟着你。”

    “老爷？师祖？你不跟着李先生了？”罗大惊讶的瞪着大壮，大壮摇头，“俺也不知道，今儿一早，老爷把我叫过去，让我收拾收拾，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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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分别在即

﻿    寅末启程时，李兮的马缰绳还是牵在那个高大护卫手里，却不用再在腿上绑那些绸布条了。马在护卫们的重重包围中疾奔往前，李兮抓着马鞍，随着马的跃起落下起起伏伏，看起来很有几分样子了。

    陆离回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回头，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起，她总是能让他惊喜和骄傲。

    疾赶了两个来时辰，到了卫州城外，在一处敞亮的茶棚外，队伍停下休息。

    茶棚里早就被清空了闲人，明山指挥一群小厮取出自己带的物什，烧水沏茶摆点心。

    李兮站在茶棚外，眯眼看向远处看起来很庞大的城池，“这是哪里？”

    “池州城。”陆离嘴角上翘，头也不抬只看着李兮。

    “已经到池州了？池州的好东西……有焦枣，黄精，春黄精差不多该收成了，池州有两家大药行，虽说没什么贵重东西，可药材品质还不错，让人去买点好不好？咱们缺好多药。”李兮盘算上了，陆离笑起来，顿了顿答应道：“好。”

    “那我写单子。”李兮一个急旋，几步奔到茶桌前坐下，招手叫青川，“笔墨还有纸，快！”

    白芷忙盛了半盅清水过来，接过青川拿来的文具盒子，研了墨，李兮寻了支特最细的毛笔，写了一溜儿十几样药名，拿起来递给陆离，陆离叫了个两个护卫过来，吩咐他们换了衣服，去池州城采买药材。

    这一天歇了四五回，到桥头驿时，天已经黑透了，李兮带着白芷进到上房，从池州城买来的药材已经送进来了，李兮吩咐白芷找了个小筐子过来，掂量着份量，取了七八样药材放进去，眉开眼笑的吩咐道：“拿去让他们煎出来，用大锅，多放凉水，煎两遍，把药汁合到一起端进来，咱们好好泡一泡，这腿这胳膊这腰，泡一泡至少没现在这么酸痛，快去！”

    白芷听了这话，兴奋的答应了一声，抱着筐子就往外路，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陆离进来时，李兮正紧拧着眉，对着几样药材比划来比划去。

    “怎么了？这药不好？”陆离从李兮背后探头看着她手里的药材。

    “不是，你用的药，缺了三味药，有两味我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道，不过姚先生说有，还有一味，有是有，就是用的人极少极少，到现在还不知道哪家药行有这药，实在不行，就得自己去采，这三味药，先用什么替一替好呢？唉，效果都不算好。”

    李兮越说越发愁，陆离从后面搂着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来蹭去，柔声宽慰：“且宽心，既然有，必定能找得到，今天又赶了一天路，你也累坏了，先歇着，这些先放一放，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急的！”李兮转个身，一头扎进陆离怀里，“我怕得很，怕我治不好你，无论如何，你今天晚上就得吃上药，还要泡药浴，今天我想了一路，要是泡药浴的时候再用银针催动血脉，也许能弥补一点药材的缺陷，今天晚上就得试试！”

    “好！”陆离将李兮零乱的发丝放到耳后，“先坐下，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嗯。”李兮紧挨着陆离坐到炕上，陆离握着李兮的手，“在相城西北，离梁地不足百里的地方，有个草料场，是北征大军调用草料的地方之一，明天咱们绕道去草料场看看。”

    李兮心里滑过丝不祥，不由自主的抿紧了嘴唇，陆离陪着笑，伸手去按李兮紧紧抿着的唇，“小兮，你聪明的时候……太聪明，昨天你说的对。”

    “昨天？哪句？我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对的。”

    “那当然，小兮的话，句句都对。”陆离笑起来，一脸宠溺，“昨天你说，我是不是想深入敌后探察一番，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李兮的眼睛瞪大了，他深入敌后？那她呢？

    “郑义率领三千梁军，明天中午就能赶到来远镇，来远镇离相城草料场极近，我想，明天到相城草料场后，让人把你送到郑义军中，你随郑义大军去铜关，我在铜关等你。”

    “我不去！我要跟你一起，你答应过我！我跟什么郑义到铜关得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不要命了？”李兮急眼了。

    “小兮，你听我说。”陆离干脆抱起李兮，柔声解释，“郑义的三千人都是轻骑军，行动很快，最多半个月，肯定能到铜关，也就比我晚上三五天，肯定不会耽误，小兮，你先听我说，你一直跟着我，我的行程就快不起来，再这样走几天，朝廷里，不光皇上，只怕连司马老相公，柳相公他们，都要觉出不对了。”

    陆离沉默了片刻，低头俯到李兮耳边，“那天我见到姚先生，先生说，这毒不是他配的。”

    李兮呆了，仰头看向陆离，陆离一脸苦笑，“先生说，他前前后后配了七八年，一直到离开京城，隐居落雁山，也没能配成功过。我问过他，除了他，谁还能配出这样的狠毒之物，他说他想不出来，说这个方子，是他从一个江湖游医那儿得来的，他一直觉得，也许这方子是骗人的，根本不可能配成。”

    李兮脸色发青，既然他能从江湖游医那儿得来，那别人也能得来，谁知道这江湖游医告诉过多少人？不过……也许还有另外的解法？

    “那解毒之法呢？你问没问？”

    “嗯，他说无药可解，姚先生还说，这毒融在酒里，只是酒味特别醇厚而已，银之类，都没有用，事先完全没办法探出有毒没毒，喝了之后，没有任何症状，没办法诊断出中毒没中毒，是他见过的阴狠毒辣的毒物。”

    陆离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样的毒，确实防无可防。

    “姚先生说没有任何症状，没有办法诊断出来，这不是好事么？皇上就算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也不会想到你已经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走？”李兮直视着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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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圣意难测

﻿    “如果毒不是姚先生配的，那替皇上配这毒的人，至少在识药和用毒上，比姚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姚先生不知道的，那配毒的人不一定不知道，这是一，二来，我带着你，时刻不离身边，皇上会怎么想？就算不知道这毒还有识出的法子，也要起疑心了。”

    李兮沉默了。

    “再说，这一战北戎倾巢而出，胜负难料，我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分疏忽，带着你，我心中顾忌，也怕不能护你周全，你知道，千里奔袭时，我和大家一样，吃喝拉撒都在马上，你怎么办？”

    陆离低头吻在李兮额头，“小兮，我也知道我中的这毒凶险无比，也知道你跟我身边的好处，可是，两害权衡取其轻，若是被皇上发觉，或是这场战事失利，死的就不只我一个，只怕我根本等不到毒发，小兮，乖，也就晚上三五天。”

    “不是三五天，是要晚半个月！我在你身边，今天就能用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会算帐！算的很清楚！”李兮一巴掌拍在陆离下巴上，她真的十分恼火，说不出、发作不得的恼怒。“仗打败了，你不一定会死，可你的病耽误了，你一定会死！”

    “小兮，咱们身后有梁地，有整个陆氏一族，有阿娘，有大嫂她们，这一仗只能胜。”陆离握住李兮的手，话虽委婉，却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李兮默然，是的，他不是她，一个人独活就可以了，他有国有族有家，有无数责任。

    “十五天！”李兮盯着陆离，陆离不停的点头，“好！就十五天，你放心。”

    “我今天晚上配好十五副药，你每天按时喝药，每天必须在药汤里泡两刻钟，每天！”

    “好！”陆离满口答应，李兮看着他，半晌，抬手拍在他脸上，叹了口气，他说千里奔袭时，吃喝拉撒都在马上，在马上能喝汤药，可是能泡药浴吗？

    “小兮，你放心，我肯定爱惜自己，只要能安营休息，我必定严格遵守你的嘱咐，一丝儿不带走样的。”陆离明白李兮这一声叹息的意思，忙陪笑补充道。

    李兮伸手圈住陆离腰间，脸贴在他胸前，突然悲从心来，只想大哭一场，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失去他！

    京城，禁中，宣和殿内灯火通明，皇上和姚圣手对坐在炕上，正下着盘棋。

    “老姚，你这只臭棋篓子，臭不可闻！十几年，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皇上‘啪’的落了一子，笑的嘴角一串口涎掉下来，旁边侍立的中年内侍悄无声息的伸出帕子，接住那串口涎，再无声无息的退下。

    “我是臭棋篓子，你能好哪儿去？我还能怕了你了！”姚圣手的目光在那串口涎上顿了顿，随即移开，不动声色的‘啪’的落了一子。

    “我可不是臭棋篓子，自从我当了皇上，这棋艺就天下无敌了！呵呵！”皇上又落了一子，姚圣手瞄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还是咱俩下棋有意思，唉！这个子下错了！我没打算放在这里，手一抖，落错了！”皇上伸手去拿刚落下的子，姚圣手一把拍回他的手，“落子无悔！”

    “你刚才就悔了！”皇上一只手抢不过姚圣手两只手，干脆伸手在棋盘划拉了一把，“老子一只手，还不让老子悔棋！不下了！”

    “你这泼皮无赖，几十年如一日！”姚圣手示意内侍收了棋盘，沏了茶上来。

    “老姚，你还记得你从前一直配来配去，总配不成的那个药，叫什么药？”皇上抿了口茶，闲闲的问道。

    “什么药？喔，你说的是江湖游医给的那个方子？那不是药，那是毒！问这干什么？”姚圣手皱眉看着皇上。

    “你不是说，那毒发作起来，跟中风一个样儿？你那个同门，你不是说比你更擅长解毒？解这毒的法子，是不是也能用来治一治我这病？”

    “你说李姑娘？”姚圣手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怀疑自己中了毒？”

    “中毒倒不至于，难道那毒你配成了？”皇上紧盯着姚圣手，姚圣手摊手，“我前前后后配了七八年都没配成，到山上哪还有那功夫？那方子配起来多磨人，你还不知道？我觉得那方子肯定是假的，根本就不可能配得成！”姚圣手话刚落音，心里猛的一跳，他想起来了，他上落雁山前，配了十坛，他一直以为他临走前那一把火都给烧了……那天他放了火出来时，老梁就是大门外！

    “既然你配不成，这世上肯定没人能配得成。”皇上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姚圣手，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快意，看样子，他还耿耿于怀那桩失败，其实他配成了，可他不知道。“也许李姑娘能配得成。”

    “她？”姚圣手又象是吐气又象是冷哼了一声，“论医术她或许能比我强一点，可这强，只不过强在她擅动刀针，若论药……呵呵！”姚圣手捻着胡须，一脸傲然，“我用过的药，她还没见过呢！她解的那些毒，都是用了多少年的，她师门里必定早就有解法，她不过占了师门高明的便宜！”

    “总要问问。”皇上抬了抬那只毫无知觉的手，示意姚圣手，姚圣手紧拧眉头斜着皇上，脸色相当不好。

    “我知道你医术比她强，我没说你不如她，你不是说过，她自小在师门习学，跟你这种半路出家，只在师门学了一年半载的不一样，再说了，这医者，原本就各有所擅，说不定她知道呢？总得问问。”皇上语气和婉极了，姚圣手一脸不情不愿，勉强答应了一声。

    李兮已经和陆离离开京城北上了，他到哪儿去问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罗大带着大壮，以及罗医正挑了又挑，给他挑的二三十长随、护卫，再加上皇上亲看点过来的三四十名看起来龙精虎壮的护卫，借了闵家药行的名义，择了个吉日，悄无声息的离开京城，往北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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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两只将军

﻿    相城草料场距从陆离的北上路线上偏过去不过十几里，相城知县、知府以及守将等一众官员刚得了信儿，陆离已经巡查完草料场，大发了一通脾气，继续北上了。

    在往草料场的路上，路过一个极小的镇子时，李兮和白芷脱了护卫衣服，悄悄换上刚刚买来的布衣布裙，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大车。

    郑义的副将沈远征一幅绝对正宗、如假包换的乡下土财主模样，骑在马上，脖子伸的长长的，眼巴巴看着远处飞卷而过的黑骑队伍，直看的心里酸痛眼泪汪汪，当年跟在二爷身边，多么痛快，早知道就不升这个官了……

    沈远征一直看到连尘埃落定，看无可看，才垂头丧气的带着七八个打扮成土财主家家丁模样的亲卫，护着那辆大车，没精打彩往回走。

    一行人走的不快，没办法，就沈远征骑着匹马，拉车的是驴，亲卫们骑的也都是驴。

    相城周围百十里，再富的财主家，也没有给家丁骑马的理儿！骑个驴算不错了！作为正宗土著加土财主出身的沈远征，本色出演，无论如何不会犯这种错误，一匹马十来头驴，只能慢慢悠悠的赶路。

    沈远征骑在马上打盹，李兮凭着口气，跟着陆离一连奔了两三天，早就累极了，上了车闷声痛哭一回，在慢慢悠悠、摇摇晃晃中，哭声还没停稳，就窝在满车松软的被褥垫子里睡沉了，白芷更累，李兮睡着，她也撑不住了，挨着李兮，两人睡了个晕天暗地。

    来远镇外，郑义带着几十个亲卫，等的焦躁无比，直到天色落黑，才远远看到前哨疾奔而来，远远打着手势。郑义抖开缰绳，纵马直冲出去，一口气冲出四五里路，才远远看到沈远征一行人。

    沈远征远远看到郑义飞马而来，立刻精神了，急忙催马迎上去，又是惊喜又是意外，抱拳见礼，“将军怎么来了？将军亲自迎出来，下官哪能担得起……”

    “不是迎你！”郑义不等沈远征说完，就把他堵了回去，“先生在车里？”

    “先生？哪有先生？就俩娘……姑娘！”沈远征正宗的乡下土财主出身，功夫不错，读书不多。

    郑义皱了眉，瞪着他道：“路上……不恭敬了？”

    “瞧将军说的，我读书是少点，又不傻，那肯定是……爷……那啥……我敢不恭敬？再说，一路上连个头都没冒过，想不恭敬也没机会。”沈远征冲还远远落在后面的车子挤眉弄眼，郑义斜着他，“这你可错了，你过来，我问你，你知道你接的是谁？”

    沈远征一个劲儿的摇头，“你又没说！又不让问，哪儿知道去？”

    “李神医，李先生，听说过吧？”郑义左右看了看，把沈远征拉到一边，凑到他耳朵边，问完，不等他答话，又冲渐行渐近的大车努了努嘴，“车里就是。”

    “吓！”沈远征一双眼睛瞪的溜圆，“真的假的？车上就俩女娃儿，小得很……唉哟唉！可不是，说那李神医才十六七岁！唉妈唉！你早说！让我多看两眼，我光顾着看二爷，一眼也没看到……”

    “李先生跟咱们一起北上。”郑义紧绷着脸，眼里却闪动着喜色，经历过残酷征战的人都明白，有这么位神医在身边，简直就是多了不知道多少条命！

    而且，这位李神医还最擅长剖腹开胸，明山那个堂弟，肠子流了一地，都被她救回来了，刀口他亲眼看过，横着劈开，长的吓人，如今生龙活虎，啥事没有……

    “跟咱们北上？将军，您不是说笑话吧？咱们北上，是去拼命的，那俩小姑娘……真的假的？”沈远征不敢相信。

    “二爷的军令，你说呢？”

    “二爷……咋下这样的令？就俩小姑娘，再是神医，也不能让小姑娘上战场，这事可不地……那啥，哪能这样呢？”沈远征闷了好一会儿，凑到郑义身边嘀咕道。

    郑义斜眼看着他，抬手拍着他的肩膀，“老沈哪，你吧，什么都好，就是人太直，心太软，当然这也是长处，放心吧，二爷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你可是二爷的亲兵出身，你听着，你这个人粗中有细，人又警醒，这一路上护卫李先生这事，就交给你了，这也是二爷的意思，二爷还吩咐我交待你一句，这一路过去，你只管护住李先生，只要李先生安全，余事都可以不管。你听明白了？”

    “都可以不管？”沈远征咬着个‘都’字。

    “嗯，二爷是这么说的。”郑义目光幽幽看着沈远征，“我再多说一句，你就当没听见，东大营万将军拨了五百人过来，只说跟李先生走，没说跟咱们走。”

    沈远征脸色变了，“老万的五百人？他手里的人可都是……有人想害李神医？入他老母！李神医这样也有人敢害？丧……病疯！”

    “丧心病狂！”郑义叹了口气，“老沈，你可得警醒点儿！这一路上，你啥也别管，只管盯着李先生，只要李先生平安，旁的，那都不叫事！”

    “我懂！”沈远征一把揪下员外帽，啪啪拍了几下。

    “一会儿你就去挑点人，随便你挑谁。”

    “嗯，不能多挑，人挑多了，闲话就多，闲话一起，闲事就来，外头有老万的五百人呢，这人怎么挑，我细琢磨琢磨。”沈远征把帽子戴回去，眉头拧的解不开。

    “咱们这就启程，一会儿给先生换辆车，得尽快赶到铜关，越快越好！”郑义示意沈远征，两人勒马让到一边，跟在车子后面，在黑夜中没进了正要开拨的队伍中。

    李兮是被白芷推醒的，“姑娘！姑娘！醒醒！咱们到了，得换辆车。”

    “到哪儿了？噢，好。”李兮从被褥堆里爬起来，掀起帘子往外看，天已经黑透了，几乎圆满的月亮在薄薄的云层中时隐时现，眼前，一匹匹马不紧不慢的跑过，这就是郑义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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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京城疑云

﻿    她和白芷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两个人下了这车，上了另一辆更加宽敞的大车，大车里依旧堆满了锦绣被褥，车子一侧并排放着几个小柜子，小柜子上放着茶窠，白芷忙挪过来，将抽屉拉开，回头笑道：“姑娘，好些点心，还有茶叶，帕子，还有蜡烛，我先给姑娘沏杯茶喝，好些点心，姑娘要吃哪一样？”

    白芷话音刚落，隔着车帘传进来一个憨粗的声音，“末将沈远征，姑娘，咱们这就得启程，咱们虽然粗陋，也不敢慢怠姑娘，姑娘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说，热汤水热茶饭随要随有，姑娘这会儿饿不饿？想吃点啥？”

    “郑将军呢？”李兮谨慎的问道。

    “将军在前头，姑娘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他，姑娘想吃点啥？”

    李兮看了白芷一眼，白芷会意，“烦劳沈将军，只拣有的，给我们送些就行，若有点汤水就更好了。”

    “有有有！这就来！还有将军，就来！姑娘，末将是副将，姑娘得叫末将沈副将。”

    白芷忍不住笑，这位沈副将，倒挺有意思。

    李兮却心神不宁的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昏天黑地睡了一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大意了，这路上若是有个什么变故……

    说好的郑将军，怎么变成什么沈远征了？

    “姑娘，在下郑义，不知姑娘……”

    听到声音，李兮猛的掀起帘子，把郑义吓了一跳，李兮直视着郑义，正盘算着怎么验明真伪，眼角余光却扫见了捧着个巨大的食盒，一溜小跑往这边奔的顾大丰，顿时眼睛弯弯笑起来，不用问了，必定没错，这个人在灵蛇谷被人在肚皮砍了一刀，是她缝合的肠子肚子，他是明山的堂兄还是堂弟来？好象叫什么大风？

    “那是明山的堂兄？”李兮指着顾大丰问道，郑义回头看了眼顾大丰，“姑娘好记性，是，叫顾大丰，是姑娘救了他的命，他当时伤的重，留在灵蛇谷外，我到了之后，就在我军里养伤，好了之后，就暂时留在了这里。”

    “没什么事了。”李兮语调轻松，不由自主呼了口气，“刚才……怕走错了地方，要走一夜吗？什么时候能到铜关？”

    “是，二爷吩咐，日夜行军，隔三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走的慢，马上也能睡觉。咱们带的东西全，姑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沈副将，这一路上，就由沈副将照顾姑娘起居。”郑义明白了李兮的意思，想笑又不敢笑，忙忙的多说了好些句。

    李兮连连点头，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子，李兮才发觉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忙冲郑义客气道：“这一路上就麻烦郑将军了，您去忙吧，有事我找沈副将就是。”

    郑义拱手告别，李兮缩回头，伸头看看还滚着的羊肉锅子，口水涟涟，急忙接过筷子，连捞了几块羊肉在碗里，急不可耐的吃起来。

    这三四天，头一回吃到这样正儿八经的汤水饭菜。

    京城，司马府上，如今的外书房早就改成了司马六少的书房，司马老相公退到了园子一角的内书房里。

    外书房灯火通明，司马六少没生骨头一般软在摇椅里，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

    姚圣手见不到她，罗大也没见到她，闵大少找她都找到了自己这里，他递过去的信儿，全部泥牛入海，梁王府那位，是她吗？她在京城？不在京城？

    司马六少从袖子拿出那张已经有发毛的纸片，这是她的字，拙劣无比，是她的口气，半点文法也不讲究，可是……司马六少举着那张纸条，翻过来，再翻过去，要伪造也很容易不是，自己就能仿的让人认不出，梁王府有的是这种能人……

    可他要是掳走了她，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司马六少又仰头看向屋顶，他要是大动干戈的找她，翁翁会有什么反应？皇上呢？柳相呢？

    陆二说的不错，若是一年后，他羽翼丰了，一切都能在他掌握中，可现在……司马六少猛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只把椅子砸的来回晃动。

    他只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早早着手，怪自己……

    “来人！”司马六少猛的一声暴呵，小厮应声而入，“备车，去太子府。”

    宣和殿内，炕桌上放着几样市井小菜，姚圣手和皇上对面而坐，皇上面前放着杯茶，姚圣手面前则放着酒壶酒杯，姚圣手手里拿着只汁水淋漓的羊脚子，连吸带咬了一大口咽了，拿起杯子，仰头喝了杯酒。

    皇上伸手拿过酒壶，又替他满上，一脸嫉妒的盯着他和他手里的羊脚子，“你能不能别吸溜那么响？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赶大车的糙汉子都比你强！”

    姚圣手理也不理他，三口两口啃完那只羊脚，仰头喝干了杯中酒，咋巴着嘴感叹道：“老街口的羊脚羊肉，味儿一点儿也没变！在山上这十几年，别的不想，我就想老街口这羊脚羊肉！”

    “哼！”皇上一脸的气不顺，“自从老子病了，你就给老子断了荤，断就断了，还偏偏在老子面前吃这个！”

    “羊肉汤喝点没事。”姚圣手随手拿个帕子抹了抹手，盛了碗锅子里的羊肉汤递给皇上，“我就是让你少吃荤，没说让你全断，汤还是得喝点。”

    皇上看着碗，脸色好象更加阴沉了，“还没见到姓李的丫头？”

    “嗯。”听皇上问到这个，姚圣手好象一下子没了胃口，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羊脚子扔回碟子里，“那三路，都查清楚没有？那丫头真回太原府了？”

    “嘿嘿！”皇子意味深长的嘿笑了几声，转头示意垂手侍立在屋角的一个中年内侍，“跟姚先生说说陆离的行程。”

    “是！”内侍上前几步，低眉垂眼开始禀报：“梁王头一天歇了两回，头一回两刻钟，第二回三刻钟不到，第二天歇了五回，两回两刻钟，三回三刻钟略多，在池州城外，让人去池州城买了些药材，是池州两家大药行卖的最多的几样药，第三天也歇了五回，和前一天一样，中间去了相城草料场，发了脾气，第四天同样歇了五回，到锦城时下雨，天近子时才赶到驿站，昨天也是歇了五回，巡查了北四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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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都有顾忌

﻿    姚圣手拧眉看着皇上，皇上挥手斥退内侍，歪着嘴笑的又流下了几串口涎。

    “老姚，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行军，一天歇几回？歇两回！都是两回！咱们的大军，但凡行军，路上什么时候多歇过？两回都是多的！他陆离歇了五回，多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呵呵！”

    “你又疑心什么？难道疑心他把那丫头带上了？”姚圣手‘呵’了一声，一脸这根本不可能你完全是瞎疑心。

    皇上看着他，嘿嘿干笑，没说话。

    “别瞎疑心了，就是歇五回，那丫头也受不下来！”

    “我也这么想。”皇上慢慢吞吞，明显没什么诚意，“要是没带那丫头，他一天歇五回，故布迷阵，给谁看？他就那么害怕朕害了那丫头？为什么这么怕？”

    姚圣手越听，眉头拧的越紧。

    “要是我没疑心错，那丫头跟他在一起，你说的对，就算一天歇五回，这也不是一个姑娘能受得了的，受不了也要拼死受，是什么事让她这么拼命？让陆离这么拼命？”皇上眼里幽光闪动，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你，既然疑心成这样，干脆搜一搜，搜他个底朝天，你现在是皇上，还不是想怎么搜就怎么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姚圣手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唉！”皇上长长叹了口气，“老姚啊，老子当了皇上才知道，还是他娘的不能随心所欲！老子真不敢想怎么搜就怎么搜，老子正用得着陆离那小子，不能无缘无故得罪他，你说，梁王府那个，是不是假货？北上，往太原府三路，梁王府一个，五处，你说，哪一处是真的？或者，还有第六第七路？”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疑心那小子，那小子防你防到这份上，就为了那丫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别说没有，咱们几十年的交情，我心眼少，可你是什么人，我可是一清二楚，头一样，你没那么小气，怎么这一回死盯上那丫头了？别的我不管，那丫头的事我不能不管，你跟我实说！”

    姚圣手突然拍着桌子大发脾气。

    “瞧瞧你！发什么疯？”皇上脸上掠过层不自在，“能有什么事？你也说了，不过一个小丫头。”

    “你呀，这疑心收一收，有那功夫，好好教导教导你那个太子，他比你，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我吃饱了，你早点歇着，我去找老梁喝酒说话。”

    姚圣手看起来一肚皮恼怒没处发泄，跳下炕，背着手气冲冲往外走了。

    皇上斜着姚圣手的背影，背影消失了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回目光，斜着那名中年内侍，冷声吩咐道：“传信北大营严庆，带人迎上陆离，想办法，挨个看一遍是不是都是男的。”

    “是。”内侍应声轻而清晰，皇上眼睛眯缝起，沉默片刻，接着吩咐道：“把梁王府细查一遍，看看是不是真不在。”

    “是。”内侍应了，等了片刻，见皇上挥了挥手，垂下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李兮在大车上吃了睡、睡了吃，吃睡了一天一夜，就歇过来了，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布裙，看着白芷道：“你会不会做针线？”

    白芷忙点头，李兮指了指外面，“我看咱们还是穿跟他们一样衣服，一来安全，二来方便，找他们要几件，你改一改？”

    “我也是这么想。”白芷一边笑一边点头，她比姑娘更担心姑娘的安全，换了兵士的衣服，至少一眼看上去分别不出，真有点什么事，这一眼也许就能活命。

    李兮和白芷换了军服，梳了发髻，顿时就觉出了便利，至少，她们可以在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坐到车前晃着腿晒着太阳吹着风赏着景赶路了，偶尔还能骑骑马，一连走了十几天，只觉得这样行军，真算不上辛苦。

    这天刚刚歇下，郑义后头跟着双流，直奔过来。

    离了十几步，双流几步冲到前头，扑倒见礼，“表小姐！给表小姐请安！”

    “咦？你怎么来了？”李兮一下子窜起来，无数不好的念头象疯长的草，冒的乱七八糟。”

    “回表小姐，小的奉了二爷的吩咐，护送姜嬷嬷过来侍候表小姐，还有几箱子表小姐的东西。”双流笑回道，他这一路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子，使了不知道多少回金蝉脱壳，总算干干净净把人和东西送到表小姐身边了。

    “姜嬷嬷来了？人呢？”

    “在这儿呢。”一声明显很痛楚的声音，姜嬷嬷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着个护卫，“可算活着见到姑娘了。”

    “我扶您，嬷嬷这是伤着了，还是累着的？让姑娘给您看看？我先扶您到车上歇歇。”白芷急忙上前接过姜嬷嬷。

    “先见过姑娘。”姜嬷嬷挣扎到李兮面前行礼，双流忙上前扶起她，姜嬷嬷看着李兮笑道：“我这老婆子，一路上净难为双流了，托姑娘的福，总算撑下来了。”

    “嬷嬷让人敬佩。”双流欠身应了句。

    李兮知道陆离安排的几路迷惑人马，他们能到自己这儿来，必定是摆脱了各种眼线才敢过来，摆脱眼线的过程，肯定很辛苦，可是……

    “你怎么把嬷嬷送到这儿来了？我现在要去铜关！嬷嬷，你歇一晚上，明天让人把你送到太原府，你在太原府等我。”

    李兮转头看向双流，没等她问话，双流先拱手禀道：“这是王爷的吩咐，让小的把姜嬷嬷和那几个小箱子，干干净净送到表小姐身边。”

    “姑娘，您身边没人侍候可不行，我年青时候常常侍候先皇后出城打猎，若论骑术，比他们差不了多少，有把弓也能拉一拉，准头还行。”姜嬷嬷扶着白芷靠到车旁，“这一趟在马上跑了两天一夜，老了，有点累着了。”

    李兮瞪着姜嬷嬷，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只能再一次感叹，梁王府真是藏龙卧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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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老奸巨滑

﻿    京城，司马府后园那间已经一派春意的内书房院里，二月初的太阳照到廊下，廊下舒适的扶手椅上，坐着司马老相公和司马六少。

    “……你让人去查梁王府了？”司马老相公突然问了句，司马六少‘嗯’了一声，“皇上在查梁王府。”

    司马老相公的神经顿时凝重了。

    “姚圣手往梁王府去了四五趟了，一次也没见到李姑娘，皇上密查梁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大约是了。”好一会儿，拧着眉，一脸凝重的司马老相公应了句，“找到李姑娘的行踪了吗？”

    “他们怎么跟你说的？跟我说的是没有。”司马六少神情淡漠，司马老相公脸色微变，片刻，神色如常，缓声道：“我觉得，李姑娘肯定早就启程回太原了，早就不在京城了，梁王府那个，是惑人耳目用的……”

    司马老相公斜着司马六少，“惑你的耳目，更是惑皇上的耳目，或许还有别人。”

    “这有什么用？”司马六少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那你就得想的远一点，陆离出征在外，你想想，朝廷是乱一点对他有利，还是安静无事对他才最好？要是我，大事不能有，因为一旦有了大事，会耽误粮草辎重的调运，影响他用兵，可小事……”

    司马老相公愉快的呵呵笑了几声，“最好不断！特别是那个皇上，最好能让他心神不宁，所以，李姑娘一个医家，在不在京城，去不去太原府，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陆离这样大张虚张声势，故布迷阵，你是不是也得多想一想，难道有人要害这位李姑娘？难道这位李姑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或是这位李姑娘对陆离极端重要？为什么重要？你看看，是不是越想越多？”

    司马老相公哈哈笑起来，司马六少默然。

    “你再想想皇上，生性多疑，石头里能榨出油来，陆离这迷阵，果然有用了吧？皇上能去梁王府探查，肯定也会往太原府，往北边探查，可这事，它就是个什么事也没有，皇上怎么能查出事来？查不出事，皇上能相信吗？不能！依皇上那性子，他如今又瘫了，疑心病肯定更重，肯定会觉得这是个大阴谋，太子又是个……跟从前的仁宗、英宗差不多的，所以……嘿嘿！”

    司马老相公愉快的笑了起来，“小六啊，跟陆离比，若论天份，你不比他差，可你差就差在阅历上，那陆离本来就比你大几岁，他主事又早，十三四岁就站在他爹前头，主持整个陆家，和梁地的政务了，你呀，唉！十三四岁的时候，还正跟我闹气儿呢！好好好！我知道这事都怪我，你也别急，你有翁翁，不过一年两年，再对上陆离，不能说比他强，至少能平分秋色，不要急，记着，慢，才是快！”

    “嗯，”司马六少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吞吞应了一声，“我让人把线头往落雁山和夷山那边引过去！”

    “这就对了！”司马老相公拍手赞赏，“陆离要皇上心生疑云，这疑云对咱们有利无害，那就让这疑云好好生长！这疑云长到足够大，皇上必定要出手打压陆离，那个时候，说不定可以伸一伸手，从这堆旺炭里拿几个栗子出来。”

    “嗯。”司马六少眼里光影闪动，司马老相公拍了拍他，“小六啊，你别想太多，他们不过跟我说了一句两句，旁的可没敢多说，我也是担心你。”

    “嗯。”司马六少转头看着司马老相公，突兀的问了一句，“绿水营的管事靠得住吗？”

    司马老相公被他问的一个愣神，司马六少站起来，跺了跺脚，伸了个懒腰，“我去太子府了。”

    司马老相公目送司马六少出了垂花门，将司马六少那几句细细品了一遍，府里养了做阴私肮脏事的影子以及死士，眼里只能有一个主人，他把人给了小六，今天他们能泄了小六的事，明天也许就能泄了自己的事、司马一族的事……

    “来人！”司马老相公声音很低，看着闪身而出的老仆，慢腾腾吩咐道：“那两个，犯了规矩，没有用了，告诉绿水营，主子，只有一个。”

    沿着梁地不停行进的郑义大军，眼看就要出了梁地边境。

    这些天里，郑义沿途接收了好几拨人马，足有五六千人，加上原来的几千人，上万的人再加上马匹，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人马中夹杂着装着粮草辎重的大车，李兮等人被挟裹在滚滚人流马流和车流中，如同泥沙混入了黄河。

    李兮也没闲着，她先后接收到了小蓝和一堆箱子，白英和一堆箱子，以及侯丰等十十几个从头到脚都是一幅脚夫模样的她的‘家丁’。

    小蓝见到李兮，高兴的咧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围着她团团转，李兮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直跟了差不多一天，那股子高兴劲儿总算过去了，一头倒进车厢，昏天暗地直睡了一天一夜。

    姜嬷嬷已经歇过来了，开始盘点越来越多的箱子，又要了辆大车，指挥着侯丰等人，这只箱子放姑娘车上，那只箱子放这辆车上。

    李兮看什么都稀奇，头一回知道原来一个骑兵要配三四匹马，几个人就要配一个马夫，这还是轻骑马，沈远征说，重骑兵搭配的人马还要多，李兮叹息，怪不得骑兵贵重，一个骑兵要配那么多马，能不贵重么！

    沈远征几乎天天跟在李兮车子前后，他脾气好，极其随和，不光李兮，连小蓝、白芷她们，都和他混的很熟，姜嬷嬷但凡想要点什么东西，指使人做点什么事，必定找他。

    李兮时不常的问问他前方的战况，他倒是知无不言，不过他知道的不多，郑义知道的也不多，至于陆离的行踪，更是一无所知。

    傍晚，出了梁地，天色刚刚落黑，大军就停下来，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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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黑暗之中

﻿    李兮和小蓝一左一右坐在帐蓬前，看着星星点点的火灶说闲话。

    姜嬷嬷对着只小小的红泥炉，过着炖莲子红枣汤，白芷白英拎了些热水过来，忙着洗姑娘和她们自己的衣服。

    侯丰和‘家丁’们聚坐在一起，擦弓紧弦，收拾箭囊，他们都是打了十几、几十仗的老兵了，进了草原，就是进了战场。

    沈远征嚼着块干牛肉，叉腰站在边上看厨头做饭，整个队伍里，就他们这里用的是厨子，这一路下来可没少饱口福。沈远征摸了摸肚子，不过十几天，好象胖了。

    姜嬷嬷的莲子红枣汤熬的差不多时，营地已经飘满了浓郁的饭香肉香。

    “肉烤好了，好香！”李兮吸了吸鼻子，早上顾大丰他们打了几只野羊，李兮教了厨头一路，让他照她的法子烤羊腿吃。

    “有点姑娘烤的味儿！我今天就吃羊肉！别的什么也不吃！”小蓝跳起来，话音没落，就看到远远天际边，一道红光划破了黑暗。

    “敌袭！上马！列队！保护姑娘！”沈远征反应极快，一边奔过去穿皮甲，一边厉声吩咐，周围的兵士忙并不乱，各自忙着穿甲，上马。

    小蓝拖着李兮就往大车前奔，拖的李兮几乎飞起来，姜嬷嬷‘呼’的站起来，端起莲子红枣汤浇在红泥小炉上，扔了汤碗，一脚踢翻红泥炉，看向侯丰，侯丰示意大车，“都上车！”

    小蓝听到侯丰的话，揪着李兮扔到了车上，姜嬷嬷吩咐白芷白英上车，自己从车上取下一张弓，转头和侯丰道：“我骑马吧，再给我几囊箭。”侯丰看了她一眼，笑着递了两囊箭给她，看看小蓝已经背好了她那两张弩，正往身后系箭囊，侯丰拎了几囊箭，往小蓝和姜嬷嬷马上系，她们两个比他们轻，马上可以多带些箭。

    其余十来个人不慌不忙的穿戴整齐，背好弓箭，整好马匹，一个家丁上前拎起两只烤好的羊腿，送了一只到车上，“赶紧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吃饱才有力气。”

    侯丰等人的淡定让李兮那颗还没来得及提起来的心安安稳稳的放了回去，白芷和白英脸上的惊恐也渐渐褪下，李兮伸手摸出自己那把短剑，掂了掂，豪迈的一剑斩在羊腿上，切了一大块下来，一口咬上去。

    白芷白英也忙取出自己的短刀短剑，学着李兮大口咬起来。

    李兮一边吃，一边探头看着车外的动静。

    星星点点的灶火已经全部熄灭了，耳边只能听到刀剑的磕碰声，偶尔有几声马的嘶鸣，这会儿是月底月初，月亮只有细细的一条弯线，天上的云层不算太薄，一块有星光，一块没有，黑暗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到处都是流动的黑影。

    远处有沉闷的马蹄声传来，车子动了动，往前冲去。

    车子跑的极快，李兮紧紧抓着车门旁的扶手，天更黑了，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耳边都嗖嗖的飞箭声，有一阵子听到了刀枪剧烈的碰撞声，和沉闷的怒吼以及惨叫声，没多大会儿，刀枪声和惨叫声就被甩在后面，有一阵子飞箭的嗖嗖声密集的象乌云压顶，过了一会儿，飞箭声渐渐稀落，渐渐的，周围除了急促的马蹄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李兮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是逃出来了，还是……这一场战事结束了？

    暗沉的天际突然跳起丝光亮，侯丰的声音从车外传过来，“沈副将，前面有座小山，在山下歇一歇吧。”

    “好。”是沈远征的声音，马蹄声稍稍慢了些，天色亮到能完全看清楚时，李兮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山脚下。

    李兮想下车，这才发觉两条麻木的一点儿知觉也没有了，白芷和白英看样子也是浑身麻木，却还是挣扎着过来，替李兮揉腿。

    “怎么回事？别的人呢？”李兮挪下车，看着沈远征问道，周围三三两两，已经跳下马喂马歇息的骑兵，也就几百人，那一万多人的大队伍呢？他们和他们走散了？

    “是赤燕人偷袭。”沈远征错着牙，“一群狗杂种！姑娘放心，他们捞不着好！”

    “沈副将，有点不大对味儿。”侯丰咬着块干牛肉过来，“你说，会不会赤燕那帮崽子和北戎勾结到一起去了？”

    “嗯！这倒是，有可能！”沈远征几步奔到马前，摸了张地图出来，抬手叫道：“老苗，你过来！”

    一个李兮从没见过的黑衣将军几步过来，沈远征将地图摊在地上，三个人凑上去，侯丰手指划过地图，“赤燕真要路北戎合了槽，这一带必定不只一股赤燕军。”

    沈远征和老苗一起点头。

    “稳妥的法子，是往这边绕过去，他们到不了这里。”老苗指了指北边，沈远征两根手指捏着下巴，眉头拧成了疙瘩，“到这里？这一带马贼横行……也行，咱们可不怕马贼。”

    “绕道的话，要晚多长时间才能到铜关？”李兮忍不住问道。

    “也不多，也就晚上二十来天。”侯丰答道，李兮沉默片刻，“我得尽快到铜关，见到王爷，越快越好，二十天太长了。”

    她给陆离配的药，效果怎么样她还不知道，她得尽快见到他，看看药效，如果不好，赶紧试一试别的替代药，现在已经进了三月，整整两个月都过去了，再晚二十来天，那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一念至此，李兮心里一阵急火上冲，他又骗了她！他说她跟着郑义，半个月就能到！原来他的意思是晚半个月！

    她真想一口咬在他身上！

    “姑娘，”沈远征指着地图给李兮解释：“你看，这是咱们梁地，这是赤燕，这儿是北戎，这一带，算是三不管，穿过这里，就是铜关，这一块，是小戎的草场，不过小戎人单势弱，这一带就成了各种马贼的老窝，这些年，赤燕被咱们打怕了，从来不在这里出现，可现在，他们竟然敢袭营，到底是胆儿肥了，要趁火打劫，还是跟北戎勾搭一块儿了，咱们不知道，可都不是好事，最好避开，往这边走走，要么，就得退回梁地，从这里绕过去，要是这绕，更耽误时间，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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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背后的箭

﻿    李兮盯着地图，手指点在图上，“那当初怎么不从这儿走！从这儿！和这儿！”李兮点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和沈远征刚才说的路线，“这不是差不多远吗？为什么非要走这条道？”

    “是二爷的吩咐。”沈远征看着简直要怒发冲冠的李兮，有些莫名其妙，早到一天晚到一天怎么啦？她又不上阵打仗，难道这姑奶奶吓过劲儿了？“接到姑娘之后四五天之后吧好象，郑将军说接到二爷飞鸽传书，大军严禁进入咱赵国地界，不从咱赵国走，要到铜关，那就只能从这儿横穿过去。”

    说实话，当初从郑将军听到二爷这个吩咐，他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二爷用兵如神，精妙之处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混蛋！”李兮急的脱口骂了句。沈远征、老苗和侯丰六只眼睛瞪的溜圆，李兮抬手捂在嘴上又赶紧放下，“我是说，赤燕那帮人混蛋。”

    “我得尽快赶到铜关，越快越好，我要是到晚了，梁地会有灭顶之灾。”李兮咬牙威胁道，要是她真到晚了，要是陆离真死了，对梁地来说，确实就是灭顶之灾。

    侯丰脸色微变，沈远征将信将疑的看着李兮，老苗看看沈远征，又看看侯丰。

    “我看，咱们再往前走走，看看情形再定往哪儿走。”侯丰思忖着开口道：“咱们得先换换衣服，老苗带的人……”

    “都是家常便装，穿什么的都有。”老苗答了句，侯丰指了指车后十来个家丁，“我们就这身打扮就行，沈副将得换个装，姑娘也得换上家常衣服，老苗，你看咱们是合一路，还是分两路好？”

    “分三拨吧，你和沈副将护着姑娘一起，就说是做生意的，我的人分三拨，一拨跟着你们，算是保镖，在你们后面，扮成马贼，另一拨在前面，算是另一伙商人。”老苗熟门熟路道。

    沈远征连连点头，急忙站起来，叫齐了人，找衣服换衣服，再把军服点火烧掉。

    李兮坐到车前，心神不宁的发呆，姜嬷嬷端了碗热水，白芷拿了半块饼，几根咸肉干过来，姜嬷嬷将热水递给李兮，低声问道：“姑娘没事吧？”

    “没事。”李兮接过热水慢慢抿了几口，一股热流从喉咙直流而下，热热的烫的李兮眼泪顿时汪了出来。

    “姑娘真要去铜关？姑娘，别怪嬷嬷多嘴，咱们这样的，往战场上跑，一点忙帮不上，只能添乱，为了保护咱们，说不定得多死多少人，姑娘看看他们，唉，还是别去了吧。”姜嬷嬷坐到李兮身边，低低劝道。

    “嬷嬷，我不能不去。”李兮看着碗里清澈的热水，“我去晚了，王爷会死的。”李兮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姜嬷嬷身子僵直了片刻，低低一声惊呼，“姑娘？”

    “嗯！”李兮垂下眼皮，肯定的‘嗯’了一声。

    姜嬷嬷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襟，好半天才慢慢松开，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再急的事，姑娘也不能着急，一会儿我跟老侯说说，能快就快，他们议事，姑娘下回别多说话了，咱们不懂，万一……一条条都是人命。”

    “嗯。”李兮应了一声，低下头，一口口喝完了碗里的热水。

    歇了一个多时辰，苗伟带着先一刻多钟启程，李兮和姜嬷嬷等人换上之前那些一般富贵人家穿的衣服，小蓝还是一身男装，她穿上男装，就真的雌雄难分，沈远征穿上他那件羊皮袍子，浑身土财主气质，一行人看起来倒很象往来草原做生意的商队，就是保镖太多了些，不过如今正是战乱，保镖多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刚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一匹马疾奔而来，冲到车前，急急勒住，直勒的马前蹄仰的几乎竖了起来。

    “苗爷吩咐，改道往北！”骑士浑身大汗，“前面有赤燕军，千人队，问有没有遇到有年青女子的队伍，南侧也有赤燕军，人数不少，苗爷正拖着他们。”

    “往后！把后军分一半带走接应老苗，令余下一半后军转前军，快去！”沈远征立即吩咐道，骑士答应一声，猛抖缰绳，纵马疾冲。

    坐在车前的李兮听的清清楚楚，一张脸顿时白了，有年青女子的队伍，是在找她吗？是谁在找她？皇上？可这是赤燕军，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为了一已之私通敌卖国的多了去了！

    李兮紧紧攥着拳头，愤怒之下，心里一阵接一阵抽抽。

    车子掉头径直往北，沈远征将随行的亲兵分出后队，一马冲前，直往北去。

    狂奔了一个多时辰，车队才稍稍放缓速度。

    “赤燕人好象是找姑娘。”姜嬷嬷往前挪了挪，将李兮的腿伸平，一边替她揉着腿，一边低低道。

    “嗯，”李兮看了眼白芷和白英，沉默了片刻，看着姜嬷嬷道：“嬷嬷，你们跟着我，太凶险了，要不，让沈副将分几个人送你们……”

    “姑娘不能……唉，都是奴婢，贱命人，跟在姑娘身边也许还能挣条活路，离了姑娘只有死路一条，姑娘心善，这是想让她们逃出条命。”

    姜嬷嬷的话说到一半，后一半转头看向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争的白芷和白英道：“从前你们常常羡慕府里的老供奉们，就是一个个老封君，从老太妃到王爷，没有不尊重他们的，那些老供奉的风光，都是这样拿命搏来的，你们跟在姑娘身边，和姑娘一起，生生死死经历了这一场，往后回到府里，你们也是这样，姑娘必定亏待不了你们。”

    白芷和白英白着脸，下意识的点着头。

    “说句难听话，都到这份上了，咱们也只能跟着姑娘往前冲，姑娘这样福泽深厚的，咱们也不用多怕。”

    姜嬷嬷语气淡然，仿佛这会儿正坐在清琳院廊下，喝着茶闲聊一般，这就叫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吧，李兮以仰视的角度看着姜嬷嬷，佩服的简直要五体投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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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随机应变

﻿    郑义军和赤燕军混战了一夜，天明赤燕军溃退，郑义清点人马，放出哨探，召集了几位副将，地图铺在地上，围着地图蹲了一圈。

    “张副将先说。”郑义点了蹲他对面的中年将军。

    “是赤燕的精锐，不下三千人，这里有接应，人不少，我带人撤回来了，没敢多追，事情不对。”

    “嗯，我觉得，赤燕这是跟北戎勾到一块儿去了。”郑义和张副将一样，话说的极其直截了当。“大家说说，怎么办？”

    “这一带得在咱们手里，要是让赤燕跟北戎控制了这里，就咱们梁地跟铜关隔开了，这不行！太被动了！”一个青年副将先开口表态。

    “大家的意思呢？”郑义环视众人，众人有的立刻点头，有的拧着眉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嗯，看来大家都是一个意思，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一带不能落在赤燕和北戎手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咱们得改一改，先不去铜关了，直取极远城，拿下极远城后，就在这里，把白水河堤从这里挖开，眼看就是春汛了，引白水河进小凤河，淹了这一带！至少能把赤燕军阻上一两个月！”

    郑义话里一片狠厉，众人看着郑义手指划过的地方，齐齐点头。

    “好，那咱们开始议议，怎么取极远城，咱们人不多，得好好想想……”

    郑义等人足足议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站起来，各自归队，准备接下来的攻城之战。

    李兮她们一路往北，赶在夜幕降临前，总算找一处建在高半山腰的破败的石头房子，停下歇息。

    路上出去的哨探回来，新的哨探骑马离开，李兮裹着羊皮袍子，和沈远征、侯丰一样蹲在石墙避风处，听他们两个讨论明天的行程。

    “咱们现在在这里。”侯丰在地图上点了下，“偏了不少，要是不偏，该在这里。”

    “嗯。”沈远征将烛头往旁边挪了挪，“老苗遇到的赤燕军在这里，咱们哨探到的有四股，在这四个地方，你看看，四面八方都有，今天算是运气好。”

    “歇半夜，后半夜就启程，我看，咱们分两拨走吧。”侯丰回头看了眼李兮，象是在征询她的意思，李兮急忙表态，“我听你们的，只要能尽快见到二爷。”

    侯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沈远征道：“一共两辆车，我护着姑娘坐一辆车，你带着那两个丫头一辆车，咱们分个前后，你们在前，我们几个护着姑娘跟在后面，落后个半里一里，有个回旋的余地。”

    “我能骑马，白芷和白英骑术比我好，车子不要了吧？”李兮低声接了句。

    “得有辆车，”侯丰耐心解释，“姜嬷嬷说，车上箱子里都是贵重东西，有了车和那些东西，碰到赤燕军，咱们就能说是做生意的商人，那么一车贵重物儿，这么多人护送是情理之中的事儿，要没有那些东西，说咱们是商人，人家肯定不能信，要么以为咱们是马贼，要么，就是梁军。”

    李兮点了点头，没再多话，侯丰又和沈远征头抵着头，看着地图，细细商量了好一会儿，熄了烛光，站起来，李兮跟在沈远征身后，轻轻拉了拉他，“沈副将，白芷和白英就麻烦你了，东西什么的不用管，只要白芷和白英能活着……到铜关。”

    “姑娘放心。”沈远征拱了拱手，“只要末将这条命在，必定把姑娘和两位姑娘活着带进铜关。”

    石头房子塌了一半，另一半屋檐下，白芷白英，还有小蓝弯着腰举着棉袍子挡着光亮，姜嬷嬷缩在棉袍子下面，用一点小火上面烧热水，旁边烤那些干硬的饼。

    李兮蹲在棉袍子一角，挡住那一角露出来的光亮，伸手和姜嬷嬷翻动着那些饼。

    不一会儿，水开了，姜嬷嬷忙熄了火，先递了块烤的松软而热的饼给李兮，又给她倒了碗热水。李兮看看自己面前那一碗热水，再看看姜嬷嬷手里那只玲珑的小铜壶，“只有这一点热水？不能多烧一点？你们喝什么？”

    “屋外有口井，水挺干净，能喝。“姜嬷嬷缓声答了句，李兮呆了片刻，突然跳起来，“小蓝，我那几只装药的箱子，在车上吗？”

    “在！”小蓝刚把热腾腾的饼卷上咸肉条，咬了一口，“都在，要哪一个？”

    “放药末的那个！”

    “姑娘等着！”小蓝说着，又咬了一口饼卷肉条，将饼递给白芷拿着，奔到车上，跳上去一通翻腾，很快抱着只大箱子下来。

    沈远征凑上来，“姑娘这是……”

    “你们在外面，都是这样喝生水？”李兮打开箱子，姜嬷嬷寻了根有一点火星的木棍，吹了吹，用木棍头上一点微光，给李兮照明。

    “嗯，平时能生火烧水，象今天……不多。”

    “喝生水，有人拉肚子没有？”李兮一边埋头找药，一边问道。

    沈远征眼睛顿时亮了，他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忘了这姑娘是神医这事了！

    “有有有！偶尔有几个，姑娘给找点药备着，要是有人拉肚子……”

    “等有人拉肚子就晚了！水先别喝……找到了，唉，没想到真用上了。”李兮手里抓着个白布袋，打开，取了两只粗粗的银筒子出来，递给沈远征，“这两个你拿去用，要喝的水，从这头慢慢倒进去，再从这头出来的，就能喝了，只要不是特别特别脏的水，都管用，水如果太脏，就慢点倒，你看，这里可以打开，看到这个小袋子了吗？每次用完打开看看，这里黑了，就扔掉，换一个，这里面有……不多了，一会儿我再做些给你们。”

    李兮又摸出只粉绿的袋子，递给沈远征，“这个先拿去，喝了生水的，一人吃一粒。”李兮摇了摇袋子，“好象也不多，你数数，要是不够……”

    不够的话，现做就得熬汤药，熬汤药就得点火……不能点火！

    “够够够！”沈远征眉开眼笑，“不用一人一粒，皮实的多，喝马尿都没事！”

    ……

    李兮只觉得要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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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狼群背后

﻿    吃了饭，白芷三人挤在一起睡着了，姜嬷嬷又点了支木棍举着给李兮照明，李兮头埋在箱子里配药。

    侯丰歇下，沈远征提着长枪，围着营地巡视。

    远远的，一声惨厉的嚎叫声传来，李兮从箱子里抬起头，“什么声音？”

    “是狼嚎，草原上就是狼多，没事儿。”姜嬷嬷低低答了句，李兮凝神听着那一声惨厉嚎叫之后，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的嚎叫，低低道：“好象有很多狼。”

    “狼哪有单的，都是成群。”姜嬷嬷示意李兮，“咱们不怕狼，怕人，姑娘赶紧配一些就歇着，明天一天还不知道怎么样。”

    “嗯。”李兮低头配药。

    又配了十几只小布袋出来，李兮关上箱子，姜嬷嬷按熄了木棍，李兮站起来，懒腰伸到一半，就看到山下成片明灭不定的亮光，亮的仿佛天上最亮的那些星辰落到了地上，活了过来。

    “都是狼！”李兮看的几乎透不过气，她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狼，这么多亮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灯笼，都是狼眼！

    “狼都是成群的，也是多了些。”姜嬷嬷替李兮紧了紧斗蓬，李兮回头看了眼姜嬷嬷，从她的声音里，她听出了丝丝惶恐，山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狼群，确实太多了！

    马群开始不安，嘴里都衔着枚，发不出嘶鸣，却依然能听到嘶嘶的声音，以及不停砸在地面上的杂乱的马蹄声。

    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马，这狼群多的，连它们都害怕了。

    侯丰早就醒了，和沈远征并肩站在石头房子前的台阶上。

    “去看看。”李兮示意姜嬷嬷，姜嬷嬷‘嗯’了一声，和李兮一前一后出了石头屋子，站到侯丰和沈远征身后。

    “怎么这么多狼？”站上台阶，一眼望去，李兮忍不住打个了寒噤，刚才她和姜嬷嬷只看到一个方向，现在站在台阶上，除了她们身后，其余三面望过去，都是一望无边的小灯笼。

    这得有多少狼！

    “有点不对劲。”是侯丰答的话，干笑了一声，“这阵势，好象整个草原上的狼都来了！”

    “是不对劲！”沈远征喉咙发紧，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狼！“怎么办？”沈远征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山，“这山太矮，狼群狡猾，要是四面受敌……”

    “嗯。”侯丰也看向小山，“山上让人查看过没有？”

    “看过了，三面峭壁，最好再派几个人上去看着……”

    “我安排人去。”侯丰止住沈远征，沈远征赶紧点头，侯丰那些人，个个都是经历丰富、几乎成了精了老人，他派人去，自己比自己的人妥当百倍。

    侯丰走到众人睡觉的地方，推了推睡在最外的，“老蒋，你到后山上看看。”

    “好！”老蒋一咕噜爬起来，背上弓箭，拿起自己的弯刀，猫着腰，飞快的往后山上去。

    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一只只灯笼般的眼睛越来越密集，沈远征咽了口口水，“娘的！发现咱们了！”

    李兮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他们这一群人，又是人又是马，狼那么灵敏的嗅觉，还能闻不到他们？

    “有点不对劲。”侯丰袖着手，又说了一遍。

    “是不对劲……什么不对劲？”沈远征话接到一半，醒悟过来，这个不对劲和刚才的不对劲，不是一个不对劲！

    “你看看那边。”侯丰指着远处，李兮顺着侯丰的手指，眯着眼睛用力看，天太黑了，狼的眼睛太亮，李兮看的眼睛发花，侯丰说的那边，她什么也没看到。

    “也是狼？”沈远征惊讶道。

    “嗯，不比咱们这里少，那里，肯定有吃的。”

    “是谁？赤燕军？商队？不可能是北戎人，也不可能是马贼，他们都是狼，总不能同类相残吧？哈哈！”沈远征故作轻松的干笑了几声。

    “不管是谁，得想办法把咱们这边的狼群驱散，这才入夜，咱们这几十号人，要挡这么多的狼不容易，人手折损太多，后头怎么办？”侯丰看着远处，又看了看越来越密集的小灯笼们，低声道。

    “舍几匹马？”沈远征看着侯丰，侯丰摇头，“这么多，都不能不等马跑出去，见了血，这群饿狼立刻就得发疯。”

    “那？”

    “杀！”侯丰一个字说的杀气腾腾，“狼这东西聪明着呢，我带人下去，杀个几百只，怕了，它们自然就退走了。”

    “一定要用刀杀吗？”李兮突然接了一句，“用毒行不行？毒死它们？你们看，今天这风不大不小，正好，狼群这么密，顺着风撒一把，只要闻到就能毒死，一把就能死一大片！这样行不行？还是一定得见血它们才害怕？”

    沈远征瞪着李兮，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呃！是了，这姑娘不光是神医，她还是小药王！

    “这一带是草场，离得不远还有水洼子，那毒撒下去，地上肯定得落不少，万一牧民过来，牛羊马匹，或是人中了毒，这不行。”侯丰想了想，垂着眼皮解释道。

    “没事没事！”李兮听侯丰这么说，眼睛亮了，“这毒发作的快，除非被狼或者人吸到肺里，否则，露在外面，很快就没用了，只要露天放上两三个时辰，就一点儿毒性也没有了。我去配？”

    “这么毒，姑娘可得……”沈远征听的脖子发凉，吸一口就死了，这是什么毒？她配的时候，万一不小心吸了一口……

    太吓人了！

    “没事没事！”李兮冲沈远征笑笑，几步奔到她的药箱子前，姜嬷嬷赶紧打着火绒，点了根小木条，蹲在箱子前，给李兮照明。

    李兮拿了几个巴掌大小的瓷瓶出来，取出那根细长柄的小银匙，开始配药。没多大会儿，李兮小心的塞上瓷瓶，又拿了另一个瓶子，站起来回到台阶上，递了一个瓷瓶给侯丰。

    “我刚才疏忽了，要是用很薄的玻璃瓶子，这药发作时能把玻璃涨破，可这瓷瓶厚得很，不一定能涨得破……”李兮尴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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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一箭毒狼

﻿    “这容易。”侯丰接过瓷瓶，比划了下大小，“烦嬷嬷把小蓝叫起来。”

    侯丰拿了枝箭，将瓷瓶仔细的捆在箭头上，小蓝过来的很快，睡眼惺忪，一眼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小灯笼，吓的睁大了双眼，看的连打了好几个机灵，“这是啥？这么多！”

    若论见识，到太原府前没离开过桃花镇的小蓝可远不如李兮。

    “狼！”李兮答了句，“那都是狼眼睛。”

    “比猫眼亮多了！”小蓝见猫眼见得多了，“这么一大片，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挺好看，姑娘，咱们……”

    “嘘！听你师父吩咐。”李兮无语的推了小蓝一把，她家小蓝，是另一种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因为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你的手弩呢？”侯丰已经捆好瓷瓶，拿出弓，看着小蓝问道，小蓝忙从腰间解下弩，“在这儿。”

    “看到这个瓷瓶没有？我把箭射出去，你立刻跟上一箭，往这个瓷瓶上射，打破它。”侯丰吩咐道，小蓝眼睛亮了亮，摩拳擦掌，“好！师父您就放心吧，保证一箭一个准儿！”

    李兮看看瓷瓶，再看看小蓝手里的手弩，又是意外又是欣喜，什么时候她家小蓝的箭术这么好了？

    “等等！”李兮拦住搭上箭将弓拉满的侯丰，上前半步，站在上风口，小心的拧开瓷瓶塞子，从姜嬷嬷手里拿过另一个大些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往瓷瓶里倒了些莹亮的液体，赶紧塞上塞子，示意侯丰赶紧，“好了！快！”

    侯丰将弓拉满，松手，箭疾射出去，几乎同时，小蓝手里的手弩发出轻微的机括声，一枝细小黝黑的铁箭紧随着侯丰那枝长箭，很快，百步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天上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中间破开，弦月和星光扑洒下来，照着碎裂瓷瓶里崩出的那股仿佛泛着银光的雾团，那雾团被箭矢的气流带着，形成一条翻滚着、闪着银光的雾带，雾带缓慢的往下散落，越往下面积越大，很快，银雾就落到了仰头张望的狼群头上。

    狼群顿时象突然烧开了的水一般，几声凄惨的厉嚎之后，就没有了声音，只看到雾团笼罩下的那些狼或是痛苦的扭曲成一团，或是拼命的刨着地面，或是象人一样，竖直朝上，又直直的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狼疯狂的往旁边逃，有的逃到一半，就一头扑倒在地，痛苦的蜷曲痉挛成一团，有的侥幸逃了出去，头也不回、发了疯一样的逃。

    沈远征带来的那些护卫早就醒了，一个接一个站在石墙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痛苦挣扎却一丝声音都没有的狼群，只看的脊背发冷。

    李兮的那些家丁聚在一起，多数人都在看着认真仔细观察狼群反应的李兮，心情之复杂，连他们自己也分辩不清，他们这位年纪轻轻、娇娇滴滴的新主家，到底是菩萨还是恶魔，这事真不好说！

    “还不错！”李兮满意的拍了拍手，“多数也就叫了一声，没有秤，全凭手感，我还怕剂量拿捏不好，看样子多一点少一点也能用么！再来一瓶！”

    李兮愉快的转过身，姜嬷嬷急忙抖着手递上余下的几个瓷瓶，这瓷瓶现在在她手里，简直象旺炭一般烫手，这毒要是用在人身上……

    “姑……姑娘！”沈远征一口接一口，连连咽着口水，“打仗的时候要是撒一把这个……”沈远征一念至此，只觉得心啊肝的全抖上了，她说她到晚了，梁地有灭顶之灾，难道二爷要用她这毒……

    “打仗的时候撒一把？往人身上撒？那我不是成魔鬼了？药也罢，毒也好，都是用来救人的，不能拿来害人，今天用在狼身上，也是为了救人，我看你平时挺好的，怎么能有这么歹毒的念头？”

    李兮正色道，他把她看成什么了？怎么能有这么歹毒的想法？用在人身上？亏他想得出！

    “是是是！”沈远征脸上有了点血色，不用在人身上，不害人，那就好！那就好！沈远征偷偷抹了把冷汗。

    侯丰虽说脸色铁青，可比起沈远征就好的多了，用力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接过瓷瓶，半闭着眼，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呼出去，稳定了心神，将瓷瓶同样捆到箭头上，搭好箭开了弓，示意李兮，李兮上前，打开瓶塞，同样倒了点儿液体进去。

    侯丰这一箭方向偏到了另一面，小蓝的弩箭跟的一丝不差，箭声一响，狼群就开始骚动，在又一群狼嚎叫一两声后垂死挣扎时，其余的狼转身就逃，不管是人还是狼，逃跑总是比冲锋快得多的多，在第二群倒霉的狼死透前，小山前密密麻麻的狼群跑的一条活的也没有了。

    “姑娘，这些狼，身上有没有毒？”侯丰轻吸慢吐了几口气，稳着声音问道，李兮点头：“当然，不过毒都在血里，血一干毒就没了，秃鹫乌鸦这些鸟吃了还有新鲜血液的狼肉，也会死，它们死后，身体里有毒，不过极其微小，也就能毒死几只蚂蚁了。”

    “只要不吃就没事？”侯丰追问了句，李兮‘嗯’了一声，“别担心这个，动物一死，血就不流动了，一个时辰后，血就干了，人是一个时辰，狼也许还用不了一个时辰。”

    李兮说着，从姜嬷嬷一直僵硬举在那里的手里拿过余下的两瓶药，一脸可惜，“配多了，这些狼胆子真小。”

    说着，弯下腰，将瓶子里的药粉倒在了地上。

    “姑娘！”姜嬷嬷惊骇的大叫，把李兮吓的手一抖，另一只瓶子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姑娘！那是毒！”

    “这些没有毒！真是！”李兮郁闷的看着吓的面无人色的姜嬷嬷，她那股泰山崩而色不变的气度哪儿去了？吓的她白白损失了一个瓷瓶，这种里外都有秞的瓷瓶贵的不得了……

    姜嬷嬷腿一软，一头靠到小蓝身上，她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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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修罗再现

﻿    第二天，天色大亮，一行人才敢离开半山处的石头房子。

    下了山，侯丰催马靠近沈远征，低声道：“昨天那处地方，离这儿不远，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等我回来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沈远征答应一声，侯丰带着老蒋，两人纵马往昨天狼群集中的地方奔过去。

    李兮坐在车前，眯眼看着侯丰和老蒋的背影，心事重重。

    赤燕要找的年青女子的队伍，到底是不是自己？若真是自己，赤燕军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咳！又忘了自己已经名扬天下，就算知道这那么个自己，那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花这么大力气，肯定是因为自己重要？那自己为什么重要？因为陆离？

    李兮一念至此，心里一阵狂跳，这会儿的自己对陆离至关重要，这件事，只有皇上能猜得到！难道皇上会……通敌卖自己的国？

    这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儿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要不是皇上，那还能有谁呢？

    李兮垂腿坐在车前，晒着春天的太阳，呆呆的出着神，想的头痛，唉，要是陆离在，或是六公子在，指定一想就想出来了，人比人，真是没脾气啊！

    李兮怔怔的，连侯丰回来都没觉察到。

    “姑娘。”姜嬷嬷轻轻推了推李兮，示意她侯丰回来了，侯丰神情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和丝丝惶恐，“沈爷，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怎么回事？”李兮急的从车上站了起来，拉着车厢房，探身问道。

    她得尽快赶到陆离身边，越快越好！可事情越来越多，千变万化，这些变化让她越来越害怕。

    “昨天咱们看到的那片狼群集中的地方，有七八十具尸体，还有马，马更多，人和马都被狼吃的差不多了，可周围几乎没有狼尸。”侯丰在和李兮解释，也是在说给沈远征听。

    几乎没有狼尸，就是说……

    “他们不是狼杀的，狼只是吃了他们？”李兮脱口问道。

    “是，应该是北戎人的宿营地，有七八辆勒勒车，围成一圈，只是有两辆被拖开了，肯定不是狼。”

    侯丰看着李兮的神情，苦笑解释，“勒勒车围成圆圈，用铁扣扣着，狼是拖不开的，人都死在勒勒车里面，勒勒车里也有，尸骨下还有皮褥子什么的，到处散落的都是兵器，多数没出鞘，卡簧都没打开，多数是狭长的弯刀，北戎人最爱用那种弯刀，有些刀柄上嵌着宝石。”侯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凝重。

    北戎人，刀柄上嵌着宝石！北戎兵都是自带马匹兵器作战，只有贵族才会在刀柄上嵌宝石！

    “有咱们的标记吗？”沈远征脸色也有点泛白，明知不可能，还是挣扎着问了句，要不是他们的人，那还能有谁？不可能是赤燕，他们不会两头开战，他们没那本事！

    “是熟人。”李兮想象着七八十具尸体横陈，被狼吃的一片狼籍的场面，只不忍心再想下去。

    侯丰摇头又点头，“没找到咱们标记，肯定不是咱们的人。姑娘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是熟人，半夜暴起杀人，肯定不止一个人，先杀人，又杀马，马……”

    侯丰轻轻打了个寒噤，看向沈远征，“是个极其狠辣的，两三百匹马……”侯丰边说边想，“肯定是把马砍成重伤，再纵马逃窜，马一路跑一路流血，血腥味很快招来狼群，等狼群足够多了，再纵开所有的马，再招来更多的狼群，所以勒勒车往外一两里路，才会到处横着马尸，那些马尸后面拖着长长的血线，应该是被狼豁开肚子，拖出内脏死的。不是马贼，不是咱们的人，也不可能是赤燕军，马贼为财，嵌宝石的刀和宝石都在，当兵的人，不会这样对待马……”

    “只能是仇杀。”沈远征叹了口气，侯丰‘嗯’了一声，看向李兮，“这样狠毒的主儿，咱们惹不起，赶紧走，离的越远越好。”

    “嗯。”李兮应了一声，缩回车里，姜嬷嬷利落的跳下车，上了马，侯丰和沈远征不敢再分兵，护在李兮的车子周围，往西北方向狂奔。

    狂奔了一个多时辰，侧前方，哨探突然挥起了手，沈远征急忙勒停马，急令布阵，哨探勒马回奔到沈远征和侯丰面前，白着脸禀道：“两位爷，前面……全是死人，死马！”

    “有多少？”沈远征几乎要从马上站起来。

    “小的没敢离太近，看样子，死人不会少于三十人，死马，至少上百。”哨探很年青，脸色青灰，“血腥味浓得很。”

    “我过去看看。”侯丰抖动缰绳，就要纵马往前。

    “我也去！”李兮从车上站起来，“给我匹马，我看尸体，你看别的。”

    沈远征瞪着李兮，侯丰却一脸淡然，迟疑了下，用马鞭捅了下直瞪着李兮的沈远征，“干脆一起过去吧，咱们是商队，看到死人过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侯丰环顾左右，四周一望无边，全是碧草起伏的草原，“也没地方能躲，要看到，早就看到了。”

    “也是！”侯丰这么一说，沈远征反倒长长舒了口气，就这样了，打不了你死我活砍一场！

    眼前只能用修罗场来形容。

    几百匹马死成一大片，李兮跟着侯丰，先去看马尸，侯丰不时弯腰拉一拉马头，马都是被一刀砍断脖子上的动脉，再砍断缰绳，由着喷着血的马奔逃，哪里还能逃得出命呢？也就是多跑几步，和少跑几步的区别。

    马尸旁边，是成片的死人，不远处有勒勒车，车旁还架着锅，一只锅里还有些肉汤，另一只大铜锅里煮的象是奶茶，旁边还有半块茶砖。

    李兮径直走进死人堆里，弯腰翻看，有不少人头直接被砍掉了，有几只人头滚在一起，李兮用脚踢了踢，拎起一只人头，举起来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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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命案现场

﻿    小蓝站在离李兮不远，叉着腰，环顾一圈，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用脚尖踢踢这个，再踢踢那个，一边踢一边和李兮说话，“姑娘，这尸体新鲜得很，要挑一个回去吗？姑娘好长时间没剖人了，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

    小蓝想着义庄里的那些老弱病残尸体，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么多精品尸体不拿几个回去给她家姑娘剖一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侯丰呆呆的看着拎着人头，仔细查看断面的李兮，再看看挨个踢着尸体，一脸垂涎，恨不能立刻抱到车上的小蓝，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青川那句话‘其实姑娘跟二爷特别像，眨眼功夫就能从菩萨化身成罗刹！”

    沈远征跟他后面的亲卫们一样，已经看傻眼了，跟满地尸体相比，姑娘拎着人头的样子，才是真正的罗罗刹地狱图。

    姜嬷嬷脚软手抖，腰却绷的笔直，直直的瞪着李兮，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就是淡定中有几分愤怒，白芷和白英跟在李兮身边，好歹经历过几回了，两个人你挨着我我扶着你，反正坐住了，没倒下，总算没塌了姑娘的脸面！

    李兮扔下人头，又拎起一个，这回看的快了，扔下，再拎起，连看了五六个，走了几步，开始查看头和身体连在一起的，走一圈看了一遍，李兮吩咐小蓝，“把这个人摊平，衣服脱了。”

    小蓝上前摊平那人，剥光衣服，李兮从旁边那了把趁手些的短刀，从那人下颌往下，一直剖到两腿间，找到胃，用刀拨出来，剖开，胃里的东西几乎还是原样，小蓝看的摇头，“姑娘，这人生活习惯不好，你看看，都没嚼碎就咽下了，老了容易得胃病，对吧？”

    “嗯。”李兮用刀尖将胃里的东西翻出来，仔细看了，又示意小蓝翻开一个，再一刀剖开，看了胃里的东西，连看了四五个，李兮捏着下巴想了想，用刀挑起块嚼半碎的肉团，用手指捏了捏，揉了揉，放到鼻子下面，细细闻了闻，又走到另一个人翻开的胃旁边，也捏了一块肉团揉开闻了闻。

    “肉里混进了曼佗罗。”李兮看着侯丰道：“这些人，几乎都是被人从后面砍死的，掉了头的也是，从背后入刀，看刀口，人应该不多，至少杀这些人的人不多，这一片，应该是同一个人杀的，伤口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沈远征也过来了，抬头看向侯丰，侯丰指了指外面的马，“看马，和狼群吃掉的那一拨，应该是一伙人干的。”

    “他们也是北戎人？”李兮指着满地的尸体问道，侯丰点头，“那儿有一张虎皮褥子，这些兵器，这些马，这些勒勒车，是北戎人中的贵人，咱们得赶紧走！”

    “那这些人？”李兮指着满地的尸体，侯丰摇头，“只怕是人家故意的，万一有什么后手……赶紧走吧。”

    李兮一听就明白了，是了，昨天故意诱狼吃尸体，今天也许还是这样，狼吃了尸体，吃了真相和证据，却又能让人知道死者死了……

    唉！李兮叹了口气，回到车边，小蓝从水袋里倒水给李兮洗手。

    侯丰和沈远征匆匆回来，两人脸色都极其不好看。侯丰近前一步，和李兮解释道：“姑娘，要是这一处跟前一处是一伙人干的……”侯丰一脸苦笑，“咱们这简直是追着人家走，我刚才和沈爷商量了，不能再往北了，咱们先往东南走走，错过这一段，再往东北走。”

    李兮点了点头，跳上车坐了，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的人打个仗什么的，这猜猜猜的本事真得特别强，信息太……就没有信息可言！

    希望陆离的运气比自己好。

    铜关指挥衙门里的陆离，正大发脾气，长案都掀翻了。

    明山等小厮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陆离站在狼籍一片的屋子正中，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好一会儿，退了一步，又退了下，退到扶手椅前跌坐下，明山悄悄示意几个小厮，站起来，轻手轻脚的扶正长案，收拾砸了、扔了满屋的东西。

    唉，二爷有多少年没发过这样的脾气了？

    陆离慢慢抬起手，揉着眉间，郑义遭遇了赤燕军精锐，是他疏忽了，是啊，赤燕要报被他绞杀几十万大军的仇，要夺回平远一带，怎么会放过现在这么好的时机？赤燕和北戎联了手……

    郑义攻打极远城，将极远城以北以东控制在自己手里，他做的非常对，攻下极远城，铜关就能和梁地联成一线，郑义做的非常好……

    她身边有苗伟、沈远征，还有侯丰，她肯定会平平安安，肯定会！

    陆离手放下来，盯着面前一片青砖出了一会儿神，冷声吩咐道：“召集众将！”

    小兮在极远城外，危险重重，他没法大张旗鼓的找她，可他，还是能为她的安全做很多事，比如，佯攻，牵住北戎，往西南出兵，打通铜关到极远城……

    李兮她们的队伍离开那片新鲜的修罗场没多久，一支两百来人，衣履光鲜，也带着勒勒车的队伍出现在李兮他们过夜的那座残破的石头房子不远的修罗场。

    那座修罗场这让支队伍一阵骚动，一个二三十岁，锦衣绣袍，神情阴鸷的男人跳下马，在随从的簇拥下，先围着勒勒车外围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阴沉，走到两辆勒勒车被推开的缺口前，拧着眉头示意：“你进去看看！”

    一个中年管事哈着腰，顶着一脸殷勤谄媚，急忙招手叫了两个护卫，一起进了勒勒车围成的圈子里。

    没多大会儿，中年管事手里托着只被狼啃的残破狼狈，却还能勉强能让人认出来的头颅奔出来，浑身发抖，一脸恐惧仓皇，“大王子！大王子！您看！您看！”

    大王子仔细看了眼，一脸惊愕，连往后退了两三步，“这是呼征？还有谁？尸体呢？等等！我去看看！我去！”

    大王子有些张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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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北戎王子

﻿    勒勒车圈内的惨状让阴鸷脸男子身子晃了几晃，中年管事将呼征的脑袋交给一个护卫，冲在大王子前面，挨个翻开给他看。

    好大一会儿，大王子退出来，也不知道是被那些肉丝淋淋的白骨吓着了，还是想到了别的事，脸色苍白。

    “是呼征王子的人马，都死光了。”中年管事一脸悲伤，一双不动也象是在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却紧盯着大王子。

    “一定是乌达那个贱种！”大王子突然暴发，“阿耶居然相信他！总有一天，他要害死全族！这只狼崽子！贱种！”大王子破口大骂，疯狂的咒骂让他显的极其丑陋，却减轻了他心里的恐惧。

    “去找找，把呼征王子……捡起来，带回去给大可汗。”大王子骂的口吐白沫，精疲力竭才住了口，挥手吩咐中年管事。

    中年管事刚收拾好呼征的骸骨提出来，一人一骑飞奔而来，离大王子十几步，飞身下马，跪倒在地，“大王子，那边有很多很多狼，死的很怪。”

    “去看看！”大王子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直奔李兮她们昨天歇息的石头房子。

    石头房子外的狼尸完全保留着死时的样子，天空盘旋的乌鸦和秃鹫本能的感觉到危险，盘旋不停，却没有一只落下来大快朵颐。

    大王子的队伍很快就冲到了密集的狼尸前，大王子跳下马，边走边看，每一只狼都非常完整，只只口鼻处有已经发黑的血渍。

    “好象是毒死的，您赶紧……”中年管事弯腰看了几头狼尸，满眼惊恐一脸忠诚的推着大王子往外走，“您在这儿等着，小人去看看！”说着，中年管事一脸视死如归的一脚踏进狼尸堆里，翻看了几个，一会儿功夫就跑了个遍，回到大王子身边弯腰禀报：“大王子，看狼这样子，应该是毒死的，可是没找到铒料。”

    “蠢货！剖开狼肚子不就看到了？”大王子不耐烦的看着光有忠诚心眼不够的管事，管事恍然大悟，急忙拨出弯刀，一刀劈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头狼肚子上，狼被劈成两半，两个人看着那头狼，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狼肚子里，原来应该有肝、有肺、有心、有脾的地方，只有沾呼呼发黑的一堆，远一点的胃倒是好好儿的，管事一刀挑开胃，胃里空空如也。

    管事连劈了四五条狼，只只如此，肝脾等一件也没有，只有同样的、沾呼呼发黑的一堆，胃都是完好的，都是空空如也。

    这些狼，死前什么也没能吃到！

    “祝巫呢？叫他过来看看，这中的是什么毒！”大王子声音微微发抖，这些狼……这么多的狼，这样的死法，太诡异了！

    一个又瘦又小，好象披了一身袍子的中年人跑过来，跪在狼尸前，从一堆袍子里取出一堆古怪的骨头、皮袋子，各种干了脚爪和植物，最后又拿出一个铜光铮亮的摇铃，祝巫理了理那堆袍子，抖了抖坐正，先摇着铃长长短短的唱了一会儿，放下摇铃，拿出只骨头碗，和一把脏兮兮看不出材质的长针，将狼肚子里那堆沾呼呼黑呼呼的东西拨了点到骨头碗里，倒点这个，倒点那个，调了调，又拿起铃，一手摇铃，一手晃碗，哼哼叽叽又唱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碗，转头看着大王子道：“神明给了指示，这些狼不是中毒死的，它们死的很惨，不过它们不是中毒死的。”

    祝巫说着，将碗递到大王子面前，大王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努了努嘴，“不是中毒？那你尝尝。”

    “是！”祝巫谦卑的伏在地上，毫不迟疑的伸手在那堆沾呼呼东西上挖了一块，塞进了嘴里，直着脖子咽了。

    大王子和管事紧盯着祝巫，直看了一刻钟，祝巫将面前那堆东西收进身上一堆袍子里，一溜小跑回到自己马旁。

    确实，好好儿的。

    大王子长长舒了口气，重又走进狼群，用脚尖踢着一只只死狼，管事则不停的劈开狼尸，所有的人，只只都是胃里空空，心肝脾成了一团黑呼呼说不清楚的东西。

    狼群伏尸的这一带，除了这些狼的尸体，其它什么也没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马蹄印，没有人的脚印，除了这些死狼，和它们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祝巫！”大王子一声厉呵，祝巫叮叮咣咣跑过来，垂手哈腰。“我问你，你们大巫，一次能咒死这么多狼吗？”

    “不能。”祝巫扫了眼周围的死狼，“太多了。”

    “大王子，小人听说中原有一种功夫，叫狮子吼，一声吼，就能把人吼的七窍流血而死，您看，这会不会是狮子吼吼死的？”管事凑上前道，他之所以能侍候在大王子身边，就是因为他学问好，见多识广，反正只要是能圆的过来的事，只要暂时没人能戳穿的事，他全知道！

    “真有这样的功夫？”大王子又惊又怕。

    “您看，这不就是。”管事示意狼群。

    “呼征的死……会不会也跟这些狼有关？”大王子反应倒很敏锐，就是错的有点太离谱。

    “肯定有关系！说不定……”管事一脸的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照小人推算，杀呼征王子那人，先停在这里，遇到了狼，一声吼，暂时吓退了狼群，可狼，是咱们草原上最契而不舍的生灵，那狼群就跟在这恶人身后，恶人杀人，狼群杀马，唉，可怜呼征王子……”

    大王子紧拧着眉头，管事接着道：“三王子……”

    “呸！他也配称王子？他是贱种！贱种！”大王子狠呸了一口，一提乌达，他就恨不能一脚把他踩成肉泥！

    “是是是！小人嘴贱！”管事猛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呼征王子身边都是咱们北戎最好的勇士，哪一个都不比乌达差，呼征王子对他又警惕得很，小人觉得，乌达是想杀呼征王子，可他没那本事！”

    “嗯。”管事这番话让大王子一下子轻松了，不管是谁，只要刚才那处修罗场不是乌达干的，他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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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山洞休息

﻿    李兮一行人马不停蹄狂奔到天黑，运气还算不错，在一处绵延过来的山脉脚下，找到一处后有屏障、前有水源的歇息地，侯丰四周探查了一圈，竟还找到了一个宽敞的山洞，一群人连推带拉，将两辆大车移到山洞前，盖上些树枝树叶，在山洞里升起了火。

    姜嬷嬷指挥几个护卫从车上抬下几个箱子，再把车里的厚褥子拿下来铺上，硬是给李兮拼出了一个舒适的靠背床，李兮在火堆旁的‘床’上歪的太舒适，有些心虚的瞄着众护卫。

    大家都在忙，可李兮还是敏感的觉出大家对她的态度跟从前大不一样，李兮捧着杯茶，看来看去越看越纳闷，纳闷太多了，又生出几分不安，她和姜嬷嬷她们要想在这草原上存活，要活着抵达铜关，要见到陆离，就少不了他们的保护，如果他们生了什么心思，一些不好的心思……

    李兮越想越多，实在忍不住，拉了拉姜嬷嬷，姜嬷嬷忙坐到‘床’沿上，疑惑的看着李兮。

    李兮俯到她耳边低低道：“嬷嬷，你有没有觉得，跟从前相比，他们对咱们……对我吧，态度有点不一样了？你说，会不会？”

    没等李兮说完，姜嬷嬷就转过头，无语之极的看着李兮，明显的噎的伸了伸脖子，“姑娘。”姜嬷嬷闷闷咳了一声，理清了喉咙，低低道：“姑娘可真是……嬷嬷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您昨天晚上那两瓶毒，把狼都吓跑了，何况人？就冲那毒，谁不怕您哪？”

    ……

    李兮傻眼了。

    “还有今天，姑娘在死人堆里，姑娘，那是死人！死的那么惨，别说是死人，就算是死牛死马……姑娘还拎着人头就那么看……我也吓坏了。”

    ……

    李兮脑子里卡了卡，才反应过来，呃！她又忘了，一般人是见不得死人的，她从前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拎着人头查看过，当初解剖娇蕊，闵大少当场尿了裤子，她真没想到……

    “嬷嬷，就是因为这个？真不是……别的那啥？”李兮迟疑了半天，到底还是又确认了句，沈远征他们是战场上杀进杀出、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人，自己拎几个人头就能吓着他们了？

    “姑娘放心！”姜嬷嬷拍着李兮的手，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句话，唉！她家姑娘年纪青青就天下闻名，果然不是一般人。

    姜嬷嬷继续去炖她的莲子红枣，李兮被她一句放心，心里果然安生多了，双手捧着茶，慢慢抿着，挨个打量在山洞里忙来忙去的护卫们。

    沈远征和侯丰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喝着一碗汤，汤多，碗不够，只能几个人轮着用一只碗。

    “姑娘，可真是……”沈远征下意识的往李兮那边斜了眼，却没敢看实，侯丰横了他一眼，“姑娘给活人开肠剖肚救人活命的事，你听说的还能少了？活人都能开肠剖肚，何况死人？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不是，就是……真有点吓着了，要是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糙汉子也就算了，那么漂亮，那么娇滴滴、弱不经风的小姑娘……”

    “有志不在年高，二爷十四岁就杀了几十万人，姑娘十六七岁就能有那么一身医术，就能名满天下，连姚圣手都要给她打下手，能是一般人么？别说她，就她那个丫头，小蓝，你看出来了吧？也不是一般人。”

    “那丫头箭术确实不错！胆气也壮。”沈远征想着昨天晚上小蓝那两箭，由衷的佩服。

    “哼！”侯丰这一声‘哼’的尾声往上挑，很明显，这个‘哼’的意思是你啥也没看到不过我就是不告诉你。

    “姑娘必须安全，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侯丰一脸严肃，沈远征点头，“今天后半天顺顺当当，我看，咱们明天继续往东南走，实在不行，干脆进入赵国，从朔方城绕道往铜关去。你看呢？”

    侯丰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低低答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进入赵国，你想想，姑娘原本是跟二爷一路的，走到一半突然送进梁地，让她跟着大军走，还交待说不许再让姑娘进入赵境，二爷那样的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我觉得，姑娘要是进了赵国，说不定会更加凶险。”

    “嗯。”沈远征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咸肉条，“娘的！这赵国我看是要完蛋了！只会整自己人，整天窝里斗！什么玩意儿！”

    “明天咱们还是往东南，再走一天，就一路往东直奔铜关，咱们离开大军已经好几天了，二爷肯定已经知道姑娘离开郑义大军的信儿了，肯定会派人沿途搜索，咱们一直往东，直奔铜关方向，遇到他们的可能性最大。”侯丰没理会沈远征的抱怨，接着说明天的计划，沈远征仔细想了想，摸出地图仔细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李兮坐着无聊，回头看了眼她靠着的那个不大也不小的箱子，觉得眼生，指着箱子问姜嬷嬷道：“这是咱们的箱子？我好象没见过。”

    “那是咱们启程前一天，二爷让明山给姑娘送过来的。”姜嬷嬷扫了眼，立刻答道。

    “什么东西？”李兮推了推，没推动，看起来装的是很重的东西。

    “二爷送给姑娘的东西，姑娘不拆，谁敢动？”姜嬷嬷笑起来，李兮挪了挪，对着箱子，左看右看，姜嬷嬷忙上前，替她按开机括。

    箱子里面全是匣子，大大小小，排的倒挺整齐。李兮拿起最上面一个匣子，打开，满满一匣子火油金钢钻晃的满洞光点，晃的李兮眼睛痛。

    “这种东西带它干什么？”李兮‘啪’的合上匣子，有些愤怒的叫道。

    生死悠关的时候，还得拖着这么一大箱子死沉死沉的废物！这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姑娘，这是二爷送给您的东西。”姜嬷嬷放重了声调。

    李兮没理她，又打开了一个匣子，是珍珠，再打开，是一匣子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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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珠光宝气

﻿    李兮看一匣子叹一口气，再看再叹气，嫌弃的不能再嫌弃了，这东西要是放在平常，她得乐疯了，可这会儿……唉！这都是累赘啊累赘！扔了吧，心疼，不扔吧，要命！

    那张简易床上很快就横七竖八放满了一匣匣珠宝，姜嬷嬷和白芷、白英以一种呆滞的神情看着她，二爷居然送了这么多珠宝给姑娘，二爷这是什么意思？姑娘居然嫌弃成这样……

    侯丰和沈远征离得远，看不清匣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打开时，那些珠宝溢出的变幻璀璨的霞光却是看得见的，二爷送的，必定都是极其贵重的东西，姑娘坐在珍宝堆里，跟站在尸体堆里一样淡然……

    果然不是常人！

    除了珠玉，还有些明显看上去很老旧的古物，李兮一件也不认识，扫一眼，合上匣子就推到一边，直到打开那只装着那一对奇特的人形怪物的匣子。

    李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这箱子里的？”

    “是！”姜嬷嬷看着李兮的震惊，急忙站起来往匣子里瞄了一眼，只唬的‘唉哟’一声，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怪物？这箱子明山那天送进来之后就没打开过，一路是跟着我过来，我睡觉都睁只眼睛看着，哪有人开过箱子？难道……是鬼物？”

    姜嬷嬷想到了莫测的鬼神，脸都白了。

    侯丰和沈远征也急忙凑过来，李兮急忙安慰姜嬷嬷，“嬷嬷想多了，这不是鬼物，这是……算是个鬼物吧……”

    “快扔了它！快给我！姑娘！”姜嬷嬷一听，吓的声音都变了，沈远征拨出了腰刀。

    “没事没事！”李兮紧紧抓着一对小人儿往身后背，“是好东西，不是那个意思，这是件好东西，我的意思是，好玩的东西，一点事也没有，安心安心，这东西我认识，嬷嬷安心，听我说。”

    听李兮这么说，姜嬷嬷稍稍松了半口气，可还是浑身紧张，一脸惶恐的看着被李兮紧紧抓在手里的那一对活灵活现的男女。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尸体？唉，也就姑娘，拿死人当玩具，还说没事，能没事么！

    “很象人是吧？其实不是人，你看看，这个雄形，”李兮翻来翻去一脸欣赏惊叹，“你们看，一应俱全，细微处……多好，什么都不缺，这个雌形也是，嬷嬷别怕，这不是人，就是件东西，跟押不芦，还有虫草一样，都是一种说植物不是植物，说动物不是动物的东西。”

    “真不是人？又是个怪物儿！可吓死我了！”姜嬷嬷长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怎么长的跟人一模一样？我还当是鬼物！这也跟押不芦一样，是一味药？”

    “用处不多，就是个玩意儿罢了。”李兮垂着眼皮，晃了晃那一对男女，看样子这一箱子东西都是现买的，既然夹在这一堆珠宝里，看样子那掌柜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或者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把这一对当成吉祥物了，所以陆离才会买了放在这一堆珠宝里……

    这味药，是她最朝思暮想的东西！有了它，陆离的病，她心里至少有点底了！这真是件让人心头狂跳的宝贝儿！

    “真有东西天生长成这样？”小蓝凑上来，从李兮手里拿过那个雄形，看的吃吃的笑。

    “当然不是，这东西在当地，被那些巫祝神汉当成装神弄鬼的东西来用，要是由着长，也就是比人参啊何首乌什么的多像一点点，长成这样，是用了手段的。”

    “用手段这个我听说过，”听说使了手段，沈远征不怕了，长长松了口气，笑起来，“那些种葫芦的，用模子把葫芦套起来，那葫芦长出来，就是模子的样子，有些比这精细多了，这不稀奇。”

    “嗯。”李兮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

    侯丰凑过去，就着小蓝的手仔细看了眼小人，小人细致入微的私部看的他老脸一红，咳了一声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跟那押不芦一样，也是味药？”

    “跟押不芦不太一样，当地人把这东西当成避邪的圣物，挂在院门外，据说能挡住邪物啊、坏运气什么的，还有些别的用处，比如求子，大概相当于我们这里挂门神啊，戴吉事串儿啊什么的。”李兮避过入药那一条，只说另一种用处。

    “那一个你好好贴身收着，跟你的银票子放在一起。”李兮转头交待小蓝，小蓝会意，“好！”

    姑娘让她跟银票子放在一起，那就是说，这是个极其要紧的东西！

    李兮又举起手里的小人看了看，小心的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箱子里居然能翻出这样的稀奇宝贝，李兮一阵亢奋，收好小人，一头扎进箱子，将余下的匣子挨个看了一遍，又回头把刚才看的非常匆忙的匣子重新细细看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了，失望的叹了口气，宝贝就这一个，别的都是累赘！

    李兮托腮看着摆了满床的珠宝匣子，抬头看看离她十来步远，规规矩矩蹲在洞口附近的护卫们，再看看侯丰和沈远征，迟疑了下，冲姜嬷嬷招招手，附耳问道：“嬷嬷，这些珠宝什么的，挺累赘的，扔了吧，太可惜，要不分给大家？”

    姜嬷嬷愕然看着李兮，一句‘姑娘真舍得’冲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姑娘这样的，也确实不用把这些珠宝放眼里。

    “姑娘聪明天成，若是这样，这人心可就全被姑娘收到手心里了。”

    李兮有几分尴尬，她真没想到收拢人心上头，她想的是财帛动人心，既然露了白，安全起见，这东西就不能再留着了，反正，最精华的东西，她已经收好了……

    “那……怎么分？”李兮问道，姜嬷嬷笑，“姑娘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姑娘的法子肯定最好。”

    “嗯……”李兮两根指头顶着下巴，想了想，吩咐白芷、白英，“把匣子都打开，排好。”

    白芷、白英莫名其妙，将一个个珠玉匣子打开，围着李兮排成一片，宝光璀璨，辉映在坐在珠宝堆里的李兮脸上，连姜嬷嬷在内，都看的神思恍惚，眼前就是一片海市蜃楼一般的神仙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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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黑夜来临

﻿    “咱们一共多少人？”李兮转头问沈远征和侯丰。

    “噢？啊！那个……七十，我是说，我这里七十，不算老侯。”沈远征正看的神思恍惚，被李兮问的差点答不上话。

    “算你吗？”

    “不算，算上我七十一，老侯？”

    “我这里算上我一共十六个。”侯丰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兮。

    李兮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匣子里，大致点了点数，“差不多够了！”李兮拍了拍手，招手叫大家，“都过来点！都说修得百年同船渡，这一趟能跟大家同生共死，是咱们的缘分，正好有点小东西，送给大家做个礼物，大家自己来挑，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满洞的人听傻了，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敢动，瞪来瞪去，齐齐看向沈远征和侯丰。

    沈远征的愕然不比大家少，大家看他，他转头看向侯丰，侯丰看看姜嬷嬷，再看看李兮，咳了一声道：“沈爷拢个总，姑娘，咱们这十几个人，人都是姑娘的，就不挑了。”

    “姑娘？”沈远征喉咙发紧，话没说出来，却看到李兮一脸笑冲他招手，示意他先过来挑。

    “沈远征替兄弟们谢过姑娘了！”沈远征跪倒磕了个头，站起来指挥众人，“列队！第一队！”

    侯丰往后退了退，示意老蒋，“去几个兄弟，把外头站岗的替回来。”老蒋招手叫了几个人，转身出去了。

    李兮笑眯眯看着头一个上来的年青护卫，护卫紧张的脸都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成亲没有？”

    “回姑娘，叫赵旺，没成亲！”

    “那定好亲没有？”

    “回姑娘，没有！”

    “噢！挑吧。”

    赵旺眼花缭乱，屏着气，伸手拿了块蓝宝石。

    “我看看！”李兮探身过来，“东西不错，准备送给谁？留着给你媳妇？还是孝敬你娘？”

    “回姑娘，”赵旺看着手里那块硕大的蓝宝，挠了挠头，“俺想回去就卖了，置几亩地。”

    “会过日子！”李兮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一块蓝宝能换几百亩地呢。”赵旺两眼放光，紧紧攥着蓝宝退回去，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又一个护卫上来，不用李兮问，先报名，说定了亲了，自小的娃娃亲，挑了只珍珠要送媳妇儿，因为媳妇儿小名叫珍珠。

    一个接一个的护卫上来，连替换回来的在内，都挑了一件，满床的珠光宝气很快就没了，白芷将余下的珠宝拢在一起，李兮看向沈远征，沈远征上前，挑了块田黄，“我家那小子，都说是个读书种子，以后给儿子刻个章，多体面！”

    李兮笑起来，“你家在太原府？等回去带你儿子来我看看，我最会看读书种子。”沈远征连声答应。

    姜嬷嬷拿了只大荷包装了余下的珠玉，李兮示意她交给侯丰收着。

    沈远征和侯丰轮流出去巡视各处。在洞口一排排睡下的护卫们低低的说着话，不时笑几声。

    李兮躺在床上，看着山洞壁上闪烁的光影，听着护卫们的笑声，心急如焚，却又觉得很安宁很温暖。

    上天还是偏爱她的，没想到他给她的礼物里竟然有这样要紧的好东西！这一味风茄是三味缺少的药里最难找、也最难替代的一种，现在居然就这么找到了！而且还是品相极佳的一对儿！

    她的运气太好了！他的运气也太好了！

    她必须尽快赶到铜关，赶到他身边，有了风茄，她一定能治好他！她肯定能治好他！

    李兮又摸了摸荷包，隔着绸缎，将那个小人儿从头到脚又捏了一遍，闭上了眼睛，得赶紧睡着，她必须休息好，这样才有力气尽快赶到他身边！

    姜嬷嬷半坐半睡在李兮脚头，眼角瞄着李兮摸着荷包的手和那只荷包，再看看睡在李兮床前的小蓝。

    这两只奇怪的小人儿，必定极其重要，重要到姑娘不敢说出来，可姑娘到底年纪轻，经历少，不知道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要一眼不能多看、一指不能多碰……不过，有她呢，她会悄悄替姑娘看着、看好。

    带着呼征尸体的大王子一行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已经被狼群团团围住的另一处修罗场。

    看着那些坚固奢华的勒勒车，大王子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这是休利的勒勒车，他记的清清楚楚，勒勒车上包的除了铜，还有银，休利的车里面到处包着金，他不止一次暗暗打算过，他一定也要造几辆这样的勒勒车……

    “去看看！”大王子声音暗哑。

    奔跑中死亡的马匹，整齐的勒勒车，集中在一起的尸体……这里是刚才那个修罗场的翻版！

    护卫们纵马抽刀，冲上前，挥刀砍在正在疯狂吞食的饿狼身上，狼群不是这些全幅武装的精悍汉子的对手，悻悻退后，在周围逡巡，等着天黑，等着机会。

    管事带着几个护卫，冲进已经被饿狼撕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堆，片刻功夫，管事就捧着山戎二王子休利的头颅奔回到大王子马前。

    休利的头断的非常整齐，被狼啃的只剩下半边脸，唯一的眼睛瞪的溜圆，充满了愕然和不甘。

    大王子不忍再看，移开目光，哑声吩咐，“把尸体收起来，带回去。”

    管事带着几个人去收休利的尸体，大王子转头四顾，草原正一点点被黑夜吞没，他的心正一点点被恐惧吞没。

    那个一声吼就能震死上百头狼的恶人，那个杀人于无形，连马都不放过的恶人，下一个要杀的是谁？

    呼征已经死了，休利也死了，下一个是自己吗？那乌达呢？乌达死了没有？

    大王子仓皇四顾，黑暗吞没草原的速度有多快，恐惧吞没掉他的速度就有多快。

    说不定乌达的尸体就在前面，说不定乌达已经被狼吞下去了，只有自己了？

    “快走！回去！回去！不不不！去极远城！赶快！去极远城！”

    黑夜完全吞没掉草原之前，大王子崩溃了，嚎叫着，拨马就往回奔，他不能再往前了，乌达肯定已经死了，那个可怕的魔鬼正在前面等着他，等着他自投罗网，他不能再往前了，他不想死，他在活！他要去极远城，让赤燕……让很多很多的赤燕人，多到不用怕任何魔鬼的人，围在他身边，护送他回去！

    管事急急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大王子后面，几百人跟着大王子后面，比溃败的队伍更惊恐，往极远城方向疯狂逃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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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狭路相逢

﻿    苍茫的夜色中，一人一骑隐在夜色中，如同鬼魅，漠然注视着大王子的逃窜，高远的夜空中，一只漆黑的猎隼在疾飞盘旋。

    大王子逃进了夜色中，鬼魅般的一人一骑动了，掉转马头，纵马如离弦的箭，黑色斗蓬在夜风中猎猎飞舞，那只高空的猎隼俯冲而下，围着疾奔的马盘旋一圈，又冲天而上，随着一人一马疾飞往前。

    天刚蒙蒙亮，李兮已经起来了，站在洞口，远眺着天际的曙光，默默祈祷：今天最好别碰到麻烦，就算碰到，也一定要逢凶化吉，明天也不要碰到麻烦，也要逢凶化吉，一直到她见到陆离……

    仿佛听到了李兮的祈告，直到停下来吃午饭，都顺当的不能再顺当了，几个护卫甚至打了只落单的黄羊。

    小蓝看着黄羊垂涎三尺，一路的顺当让李兮心情大好，吩咐小蓝切下两只黄羊后腿，找齐作料，架到火上开始烤羊腿。

    没多大会儿，浓郁的香味就飘散出来，姜嬷嬷又惊又笑，“姑娘这厨艺可一点也不比医术差！”

    “姑娘烤的羊腿，是天下最好吃的羊腿！”小蓝守着羊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要是有蜂蜜就好了！”李兮一脸遗憾，烤羊腿没有蜂蜜，就象炒羊肉没有孜然。

    侯丰已经吃好了饭，站起来示意沈远征他吃好了，沈远征刚要下马，远远看到伏在草丛里的哨探一边打手势，一边往回奔。

    “有人来了！是北戎人！一两百人！”沈远征翻译着哨探的话，护卫们不等吩咐，急忙拿弓拿箭上马。准备列队迎敌。

    “稳住！”侯丰沉声命令，“沈爷，先看看？”

    “嗯，对方有一两百人，咱们人少，能混过去最好，我去看看。”沈远征上马迎上哨探。

    哨探后面，大王子的队伍中一半的人身上带着血渍，有的还能看到露在外面的箭头，整个队伍散发着仓惶惊惧的气息，如同惊弓之鸟，看到沈远征，管事一声厉呵：“什么人？挡路者死！”

    沈远征急忙举起一只手，勒马后退，他可没有要挡路的意思，路全让给你们，你们赶紧走！快走！

    “慢！”队伍中间的大王子突然勒停了马，斜眼横着沈远征和他身后的众人，以及烤着羊腿的李兮，和李兮手里羊腿。

    “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大王子恶声恶气吩咐管事，他们这群惊弓之鸟几乎马不停蹄跑了一夜大半天，勒勒车丢了，吃的喝的全没了，饥肠碌碌的大王子不时斜着众人，杀了他们，就有吃有喝，还有……女人！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管事厉声呵问。

    沈远征一手抚胸施礼，另一只手背到后面打了个手势，堆着一脸笑，一幅正宗傻乎乎的土财主相，“回这位爷，小人是赤燕商人，到草原上做点小生意。”

    “胡说！打着仗，你做什么生意？当爷是好骗的？说！是不是奸细？”管事一脸蔑视，原来是商人，蝼蚁一般。

    “这位爷，瞧您说的，小人年年往草原上做生意，打仗是打仗了，越是打仗，越是得吃好喝好不是？小人这一趟是侍奉我们家老太太专程来给大可汗最宠爱的小阏氏送货的。”沈远征点头哈腰。

    管事一个呆愣，回头看向大王子，大可汗最宠爱小阏氏！

    “告诉他我是谁！”大王子跳下马，大喇喇往前冲，“那个女人！把羊腿拿过来！”

    “我们大王子是大姜戎部可汗最疼爱的大王子！就是大可汗，见了我们大王子也客客气气！”管事傲慢的下巴朝天。

    沈远征额头青筋连抽了好几抽，姜戎部的大王子，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南下和他们开战的，不止大戎的王庭，还有姜戎的？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位爷，”沈远征心里一片波澜，脸上丝毫不露，照样和管事应酬，“姜戎可汗的大王子，那可是尊贵的不能再尊贵的人物……”

    沈远征说着，转头打量带着血、一片狼狈的队伍，“别怪小人不恭敬，姜戎可汗的大王子不在王庭，会到这里来？呵呵，这位爷，大王子不是谁想冒充就能冒充的！”

    “那个女人……”见李兮没理他，大王子怒气勃发，正要拨刀，天空传来一片惊恐的鸟叫声，大王子急忙抬头，一只浑身漆黑的猎隼正在高远的天空盘旋。

    大王子的脸色刷的变了，恐惧夹着无以名状的愤怒，一把抽出弯刀，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李兮等人狂叫：“杀了他们！给我杀！杀光！”

    大王子头一个杀字刚刚落音，侯丰就抽出了狭长的砍刀，“杀！”

    还在和管事掰扯大王子真假的沈远征嘴里话没停，伸手摘下长枪就刺了出去。

    管事反应极快，一个俯身躲过沈远征的长枪，一边拨马往后躲，一边尖叫：“保护大王子！杀了他们！冲！”

    迎着冲的最前的两个护卫，大王子圆瞪着双眼，雪亮的弯刀快的令人目眩，一刀砍在马脸，马痛的一声嘶鸣，高高跃起，将护卫掀下了马，另一边，大王子的护卫已经纵马冲前，挥刀迎了上去。

    短兵相接，都是精锐，刀刀狠厉直砍要害，刀枪撞击声凄厉刺耳，跟上次灵蛇谷那场一方全靠拼人多的劫杀大不一样，李兮被众人紧紧护在中间，看的紧张的透不过气。

    小蓝托着手弩，人和马都稳稳站着一动不动，细小漆黑的铁箭不时射出，一只箭出，必有一个姜戎骑士惨叫落马。

    “小蓝，沈爷！”李兮示意沈远征，沈远征和四五名接应他的护卫被十几个姜戎精锐包围，正苦力支撑。小蓝舔了下舌头，“一直有人挡着，瞄不准。”

    “射马！”

    “箭太小，射不死……”

    “不用死，马受伤就行，往肚子上射，你的箭力气大，说不定能射穿。”李兮咬着牙，受了伤……甚至是重伤的马，难道还能和骑士配合默契？奋不顾身往前冲？她就不信了，动物是的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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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旧日相识

﻿    小蓝的箭从射人眼睛改到射马肚子，目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箭就射的飞快。

    马的悲鸣此起彼伏，沈远征和护卫们都是身经百战，极擅抓住机会，这一点机会就足够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和近在咫尺的大队并到一起。

    大王子的人马虽然比沈远征和侯丰他们的人多得多，可一来惊恐疲惫极了，二来，几乎人人带伤，重伤的也有不少，冲杀混战中，沈远征他们渐渐占了上风。

    李兮紧张的看着几个明显伤的很重的护卫，急的紧紧抓着马缰绳，他们得赶紧止血，越快越好！可他们不往她这边退，反倒在往前冲！

    突然一声尖利的鸟鸣，一只猎隼从众人头上疾飞而过，猎隼往上冲起，一枝飞箭紧随猎隼破空而来。

    “撤！”这一个字里透着冷酷肃杀，随时准备逃跑的管事眼睛亮了，一边往大王子身边冲，一边尖叫：“是三王子！快走！快！”

    大王子和他的护卫们竟象是听到恶魔的声音一般，掉头就跑。

    从猎隼出现，侯丰浑身寒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没有原因，就算有原因他也来不及想，这是在死生之间经历的太多，对危险形成的直觉，这份危险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他心里弥满了绝望。

    不光是侯丰，其它的护卫也感觉到了危险，小蓝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忍不住摘下强弩，举到胸前，手却在不停的颤抖，这种极度的危险，有生以来，她头一回遇到。

    离他们一射之地，一队队北戎骑士张着弓，马蹄节奏分明，不紧不慢，排成了扇形，支支利箭对准他们，四周静寂一片，甚至能听到那些弓弦的吱吱声，和马或轻松或紧张的喷气声。

    猎隼疾飞而回，落在队伍最前的黑衣人肩上，黑衣人披着长长的斗蓬，马停下，飞舞的斗蓬松软的落在马背上，黑衣人缓缓举起右手，北戎骑士们手里的弓拉的更满了。

    李兮没感觉到危险，也没注意到那些张弓搭箭，眨眼就要把她们射成刺猬的北戎骑兵们，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重伤喷血的护卫身上，她认得他们，那一个，她记得他挑了粒珍珠，说要送给他那个小名叫珍珠的青梅竹马的小媳妇，那一个，挑了个羊脂玉佩，说要留着当传家宝……

    她在，他们不应该死！

    厮杀骤停，紧盯着伤者的李兮跳下马，飞快的奔到大腿上被砍了一刀的护卫身边，伸手按住他腿上的大动脉，尖叫道：“下来！快下来！我给你止血，再流你就要死了！”

    护卫被李兮一把拖下马，按在地上，抽下腰带就往他大腿根上包扎。

    远远的，正要挥下右手的黑衣人象被定住了一般，片刻，突然打了个手势，一排排北戎骑兵手里的箭齐齐朝向下方，黑衣人纵马往前，高声呵问：“是李先生吗？”

    那种极度的危险突然消失，侯丰心情一松，冷汗出了一身，小蓝手一软，强弩落到马背上，按在弩上的双手软的抬不起来，看样子她做不到姑娘说的视死如归，她跟姑娘比，差的太远了。小蓝看着半跪在地上，只顾忙着给护卫包扎的李兮，敬仰之情如滔滔黄河水。

    “是李先生么？”又一声冷厉的呵问，侯丰反应最快，喉咙虽说还是有些发紧，可不细听还好，“您问的是哪位李先生？”

    “李神医！”对方非常谨慎，勒马不再往前。

    “是！”侯丰人虽然没老，可是已经成精了，极其干脆利落的承认了，对方没当场射杀他们，必定是因为李神医，不管对方找李神医是什么意图，至少不会立刻杀了他们，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喂！你也下来！还有你！快！小蓝，箱子！快！下回得把绷带带身上！还有药！”李兮包扎好大腿重伤的护卫，扑过去想扯腰上中刀的护卫，又不敢用力，万一扯出肠子什么的，不好清洁。

    黑衣人沉默的看着忙的团团转的李兮，抬手示意，北戎骑兵们收了箭，背起弓，纵马往前。

    “我是李先生的朋友。”黑衣人的汉话清晰流利，好象还有些南方口音。

    侯丰看向李兮，李兮正忙着包扎重伤的护卫，重伤的人，比她看到的多的多。侯丰正犹豫，黑衣人跳下马，将缰绳甩给护卫，大步过来。

    侯丰不由自主的长长松了口气，看来是有求于姑娘了，恢复状态的侯丰立刻敏锐的注意到，黑衣人走路时，右腿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别扭，为自己求医？还是为别人？

    不管哪一种，他们暂时没有危险了。

    “是姑娘救了咱们。”侯丰送刀入鞘，转头和血葫芦一般的沈远征说了句，沈远征‘嗯’了一声，突然一头往马下摔去。

    “沈爷！”侯丰一把抱住沈远征，几个护卫跳下马，抱下沈远征，抬到李兮面前。

    “地上脏！把箱子抬下来，放箱子上！”李兮满手满身的鲜血，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姜嬷嬷立刻指挥几个护卫抬下箱子，排成一人宽的长条，众人将伤者挨排放到箱子上。

    黑衣人已经走进了队伍，背着手走到李兮身边，歪着头，专注的看着她。

    侯丰提着颗心，不停的瞟着黑衣人。

    “让让！说你呢！别在这儿碍事！”首席助手小蓝一把推开黑衣人，黑衣人好脾气的笑笑，挪到了另一边。

    “叫你让让！你怎么还在这儿忤着碍事！快让让！”另一面很快也碍着小蓝的事了，小蓝两只手捧着放满针刀绷带药膏的银盘子，抬脚踢在黑衣人小腿上，黑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躬身，冲她拱了拱手，小蓝一下愣神，“咦！我看着你面熟！面熟也得让让！先站到一边儿去！有话一会儿再说！”

    “好！”黑衣人顺从的挪到了另一边，站的稍远些，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忙碌的李兮。

    侯丰直看的双眼呆滞，姚神医的派头他虽然没看到过，不过跟他们家李神医肯定没法比，他们家李神医，光身边大丫头小蓝这气派，就让人五体投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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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寒冬暖春

﻿    沈远征遍体鳞伤，腹部一条半尺长的刀伤倾斜划过，破开了半个腹部，李兮伸手将看的清清楚楚的肠子拿出来，仔细查看了腹部，确定这一刀没伤着里面，再小心的将肠子检查一遍，放回肚子里，开始清洁缝合沈远征的伤口。

    沈远征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不醒，李兮一边缝一边吩咐，“他内腑好好儿的，现在就能喂参汤，要浓参汤，能灌多少灌多少，赶紧。”

    姜嬷嬷忙端了碗参汤过来，撬开沈远征的嘴巴，一点点往里灌，白芷和白英忙着守着一排火炉熬药，她们三个，谁也没法象小蓝那样，眼看着李兮满手满身鲜血，手伸进人身体里，又掏又摸又切又缝还能站得住，淡定的递那个拿那个。

    “这位爷，小的是李姑娘身边管事，小人侯丰，不知道爷是？”侯丰看了半天，细想了一遍，陪着笑，上前试探道。

    黑衣人转头看向他，侯丰轻轻打了个寒噤，这目光太锐利，让人胆寒。

    “管事？你是梁王府的？是梁王指派你过来侍候李先生的？嗯，你，还算过得去。”

    侯丰顿时一身冷汗，张口结舌看着黑衣人，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是北戎人，他们喊他三王子，畏他如虎，他是哪一族的三王子？大戎？姜戎？还是山戎？北戎和赵国正在战中，不管他是哪一族的王子，二爷是他都是死敌，他竟然知道他是梁王府的人……

    黑衣人神情不变，侯丰却从他眼里看到了友善的笑意，“既然跟了李先生，就该有几分胆色，别丢了你们先生的脸面。”

    “是！”侯丰下意识的答了句，再不敢再问半句。

    黑衣人转回头，继续专注的看着李兮，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儿，小蓝嫌弃到哪儿。

    夜色一点点垂落，又有几百名北戎人聚过来，带着几十辆勒勒车，围成车阵，在内外生起了火，埋锅做饭，刷马休息。

    侯丰让人点上火把，挖坑支上大锅，照李兮的吩咐洗血衣，煮药水，泡衣服被褥，煮汤药。

    李兮直忙到天色黑透，才将三四十个轻伤重伤都处理好，累的挪到旁边的车上，一头扎进去，含糊吩咐道：“我累坏了，睡一会儿，两个时辰后叫醒我。”

    “好。”紧跟在她身后的黑衣人答应道。

    姜嬷嬷几步跟上来，冲黑衣人陪笑曲了曲膝，上前给李兮盖好被子，又将车帘子来严严实实掖好。

    黑衣人带着丝笑，往后退了两步，盘膝坐到地上，闭目端坐，睡着了一般。

    侯丰拉了拉小蓝，指了指黑衣人，小蓝凑上去，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声惊叫，“喂！你是……是那个……你一身蛆，是我跟姑娘给你洗的，脏死了！”

    “是我。”黑衣人睁开眼，“我知道，先生手轻，你手重。”

    “你没死？”

    “当然。”

    “你一声不响就跑了，还把我们姑娘的药箱拿走了！”

    “嗯，是我不对。”

    “你饿不饿？姑娘中午烤的羊腿，还没吃成，唉！”小蓝一想到中午那两条羊腿，难过的揪心，快一年没吃过姑娘烤的羊腿了！

    “你饿了？能喝酒吗？”

    “能！”

    黑衣人用北戎话吩咐了一声，片刻功夫，几个北戎兵搬了只小桌过来，放了一锅煮的极香的羊肉，一大碟子饼，一碟子生白菜叶，旁边放着肉酱，还有两只大碗，一皮袋酒。

    黑衣人倒了两碗酒，举起来示意小蓝，小蓝喝了一大口，砸吧着嘴，“味道很怪，不好喝，我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好！”黑衣人喝着酒，看着小蓝盛了一大碗羊肉和汤，泡了饼，再拿几块白菜叶，抹上酱，吃的痛快淋漓，不禁笑起来。

    侯丰食不知味看着和黑衣人对座，大吃大喝的小蓝，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到了极点。

    他从来没见过比眼前的黑衣人更让人恐惧、更让人看不透的人了，他甚至不敢多看他，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戾气？他有多大年纪？如果真有魔鬼，大概就是他这样！

    “我去问问小蓝，到底怎么回事？”姜嬷嬷悄悄挪到侯丰身边，低低耳语道。

    “不行！”侯丰一口回绝，紧张的看着黑衣人，仿佛他们这样的耳语，他都能听到。“咱们现在，”侯丰看了眼从箱子上躺到地上的护卫们，又报了眼勒勒车内和车外上千名北戎精锐，“砧板上的肉，等姑娘醒了再说吧。”

    “我看他……象个登徒子！”姜嬷嬷极其不满的斜着端坐在车前的黑衣人，侯丰胸口一闷，一个充满戾气的魔鬼，登徒子……

    姑娘身边的人，个个不同凡响。

    两个时辰后，黑衣人动了动，刚站起来，半靠半坐在车帘外面的姜嬷嬷立刻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瞪着黑衣人，黑衣人看了眼姜嬷嬷，“先生说，叫醒她。”

    “噢！”姜嬷嬷忙探头进帘子，推了推李兮，李兮睡眼朦胧的爬起来，伸手去摸鞋子，黑衣人拿过鞋子，半跪在地上，将鞋子套到李兮脚上。

    姜嬷嬷目瞪口呆的看着黑衣人，不远处，压根没敢真合地眼的侯丰半张着嘴，傻了。

    “咦？”李兮揉掉眼屎，看清楚眼前的人，惊奇的叫了一声，“是你？你的伤都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睡着的时候？”

    “早就到了。”黑衣人笑容温煦如最暖的春风。

    “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我有好些病人，你看到了吧？唉，打仗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你等一等，我先看看他们怎么样，一会儿看看你的伤口，你背上，还有腰上两几道伤口太深，我一直担心你惹了脏东西，伤口好不利落，你等我一会儿。”

    “好！”黑衣人柔顺的答应一声，亦步亦趋跟在李兮后面，专注的看着挨个查看伤者的李兮。

    李兮看完所有的伤者，调整了几个人的用药，吩咐立刻熬汤药喂他们喝，忙完了，拍拍手示意黑衣人，“来，让我看看你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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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一个小谎

﻿    “嗯。”在侯丰和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黑衣人极其利落的脱了上衣，背过身对着李兮，李兮掂起脚尖，先看了从肩膀斜下来的那道伤口，又弯下腰，仔细按了按盘在腰间的两道长长的、微微凸起的狰狞伤口，手指点着他，示意他转了个圈，伸手指顶在一直低头看她的黑衣人的下巴下，把他的头顶的高高仰起，掂着脚尖，从脖子看起，手指点着，细细将每一处伤口检查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的恢复能力，真是太……啧啧！”

    李兮啧啧赞叹，这要是在过去，就算连哄带骗，她也得抽他几十管血，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就能研究出个什么奖！这里条件太差，没法研究，真是太可惜了。

    侯丰觉得自己的一对眼珠已经不在眼眶里了，已经掉到地上摔的粉碎，掉了眼珠的不光他一个人，勒勒车阵内外，不管是梁地还是北戎的骑士们，但凡醒着的，都看到了，但凡看到的，都觉得自己一定看错了，一定是在做梦，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

    “你叫什么来着？噢！对了，想起来了，你说你叫蛮牛，你真叫蛮牛？”

    “嗯，我还有个名字，叫乌达。”乌达穿上了衣服。

    “乌达？挺好听，你是……北戎人？”李兮扫了眼周围的勒勒车，这样的车她认识，她见过一回，在那个修罗场。

    “嗯。你怎么会在这里？坐下说话吧，你累了。”乌达示意车前铺着厚厚狼皮褥子的一个小台子。

    “这褥子真舒服！这是什么皮？”李兮跌坐到厚软的褥子里，摸着细软的绒毛问道。

    “狼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在打仗。”乌达坐到李兮对面，两个北戎人一溜小跑过来，放好小桌，摆上了几个银壶、茶杯，茶叶，正要沏茶，乌达摆了摆手，“拿个红泥小炉来。”

    两个北戎人顿时一脸愕然，迅速退后时，忍不住瞄了李兮一眼。

    红泥小炉立刻送了上来，上面还有只小铜壶，水眼看要滚开了。

    乌达不紧不慢的煮茶叶，调奶，过滤，沏了一杯奶茶，李兮看的垂涎三尺，正宗的草原奶茶啊！“多加点奶，多加点糖！”

    “好！”乌达脸上有隐隐约约的笑，加了奶，又加了糖，搅拌好推到李兮面前。

    银杯上几乎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李兮捧起来，着宝石隔着，杯子暖暖的却又不会烫手，李兮深深吸着扑鼻的奶香，一脸陶醉，“真香！”

    “你不在京城，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在打仗！”乌达又问了一遍。

    “来……”李兮下巴抵着奶茶杯，扑闪着眼睛看着他，心一点点提起来，他是北戎人，现在正在打仗！说话得有技巧！“治病救人啊！还要找几味药。”

    “什么药？给谁用？谁病了？你要亲自过来？”

    “大夫看病，不亲自过来还能怎么办？我来找山道年蒿。”李兮灵光一闪，说完，下意识的瞄了眼不远处的侯丰和姜嬷嬷他们，他早就到了，自己睡了这半天，他是不是问过他们了？要是说的不一样……那她就说她没告诉他们！

    “驱蛔的药？”

    “你怎么知道？”李兮失声惊叫，两眼就放出了光，难道这草原上真有山道年蒿，那可真是歪打正着了！“你还知道山道年蒿能驱蛔？真了不起！那你一定见过新鲜的山道年蒿！在哪里？多不多？”

    “我还知道押不芦，牵机，剖肚取虫，还有情盅。”乌达看起来很想笑，却又忍住了。

    “呃！这样啊。”李兮明白了，他听说了自己后来打擂台的那些事，而且知道的非常详细。“那时候你还在京城？你消息倒灵通，那你见过山道年蒿没有？照理说，这草原一直往北，到了非常寒冷的地方，山上什么的，应该有山道年蒿。”

    “找山道年蒿为了制驱虫药？还是山道年蒿还有别的用处？京城的药铺不是有山道年蒿吗？至少够你用的，再说，你想要多少，找他们要不就行了，怎么自己跑到草原上来了？现在在打仗。”乌达看起来一肚皮的疑问和不满。

    李兮干笑了几声，唉，看样子这又是个精明的不得了的主儿！她怎么净碰到这样的呢？为什么不能是闵大少那样的呢？闵大少多好！

    “药铺那一点点，够干什么用的？再说，药铺里的山道年蒿都是干货，药效打了好大的折扣了，山道年蒿新鲜入药才最好，听说草原上有，而且，照我的推算，草原应该有！我过来看看山道年蒿到底长在什么样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在中原找到类似的地方，挖些小苗带回去，再多采些种子，看能不能自己种出来，我需要的量大，非常大，自己种最划算。”

    一个谎言后面，总会跟着一串儿的谎言去圆谎，这真是任何一个世界都颠扑不破的真理，唉，说不定为了圆这个谎，她真得去种山道年蒿了呢！

    “你到这里，梁王知道吗？”

    “这个……”李兮目光闪烁，看向侯丰，他问过他们没有？他们怎么说的？

    “梁王不知道是吧？你是偷着跑出来的。”乌达看着一脸心虚的李兮，得出了自己的判断，山道年蒿再重要，梁王也不会让她现在往草原上跑！

    “这个……呵呵，也不能说不知道吧，我出门他知道的，最多就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我出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说是吧？”李兮心里微微一松，干笑着，似是而非道。

    “一定要找到吗？一定要现在找到吗？”乌达眼神忽闪，看着李兮，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兮一个愣神，“嗯？噢，不是，能找到最好，不过，象你说的，现在在打仗，唉！”李兮看了眼成排的伤者，“你看看，才出来没几天，就这样了，怎么找？还没找到就得把我累死了。”

    “我陪你去找。”乌达神情极其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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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自己作主

﻿    “你不用打仗吗？”李兮又惊又喜的屏住口气，紧盯着他问道，他这么个坚忍有毅力、恢复能力超级强的人，肯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要是不去打仗，陆离是不是就能少一个厉害对手？

    “要。”好一会儿，乌达才答了一个字，李兮失望的长叹了口气，这个厉害的对手少不了了！

    乌达眼里爆出团亮极璀璨的光芒，“你从梁地过来的？”

    “嗯。”

    “我先送你回去，过半年……最多一年，我去接你，陪你去找山道年蒿。”乌达说这话的神态和语调简直太有诚意了，李兮不由一阵汗颜，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你，我就是随便找找，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算了……其实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草原……找药什么的，不是大事，你别往心里去。”

    “现在不想回去？你喜欢草原？想再多走一走？我陪你。”乌达眼里有星光在不停的闪烁。

    “不想再走了，想回去。”李兮摇头叹气，她的表达有问题，这会儿她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尽快赶到铜关，回到他身边，尽快！立刻！马上！

    她哪有功夫多走？“实在是没心情！你看看，上午还好好儿的，一转眼就这样了，有几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还有几个，你看到了吧？不是胳膊没了，就是手没了，那一个，小腿没有了，太让人难过了。”

    “嗯，在打仗，草原……暂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乌达漠然扫了眼躺了满地的伤者，又专注的看住李兮。

    “我要去铜关，你没法送，不用你送。”李兮掂量了下眼前的局势，存了丝侥幸道。

    “去铜关？”乌达眉头动了动，仿佛想拧到一起，就是想了想，却没动。

    “嗯！”

    “我送你回梁地！”乌达的语调不容商议，“铜关不安全，你先回梁地！”

    “铜关如果不安全，梁地就能安全了？我这趟出来，目的地就是铜关，”李兮不乐意了，怎么她遇到的人，个个都要替她做主呢？凭什么？

    “梁地肯定安全，但铜关不安全！我送你回梁地。”乌达极其肯定的说道。

    “我要去铜关！”李兮提高了声音，“那里有病人！我是大夫，我不回梁地！”

    “陆离在铜关？”乌达突然问了句，李兮一个愣神，“应该在吧？他不是主帅吗？一想到你要跟……表哥打仗，我心里很难过。”李兮长叹了口气，今天她跟他坐在一起象朋友一样喝茶聊天，也许明天她就要跟他各自归阵，杀个你死我活……如果需要的话，她是可以上阵杀一杀人的。

    “我不会跟他打，不让你难过。”乌达眼里弥漫出一片温暖的笑意。

    “说的好象你是大可汗似的。”李兮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去哪里？”李兮环顾四周的北戎人，很多，纪律极好。

    “我送你回梁地。”乌达又说回了谈话的主题，语气还是那么肯定，李兮简直想暴走了，“我告诉你！我！不！回！梁地！听清楚了？我要去铜关！铜关！”

    乌达瞪大眼睛看着她，象是被她这突然暴发的脾气吓到一样。

    “你听着！你管不着我！谁都管不了我！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就这样！”李兮大口大口喝着奶茶，她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被乌达一句接一句送她回梁地撩拨的火冒三丈。

    唉，离铜关还很远，人已经伤了这么多，通往铜关之路远比她想象的艰险困难的多的多。

    “奶茶！”李兮喝光了奶茶，将杯子递到乌达面前，不客气的吩咐道。

    乌达给李兮倒了杯奶茶，多加了糖奶，推给她，叹了口气，“好吧，我送你去铜关。”乌达那一声叹息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那个侯丰，是你的管事？”

    “嗯？嗯！他是外管事，姜嬷嬷是内管事，这两个是我的丫头，这个……是小蓝。”李兮指着众人简单介绍了一遍，乌达‘嗯’了一声，冲侯丰勾了勾手指。

    侯丰急忙过来，乌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极远城昨天早上被郑义部攻陷，这里离极乐城只有半天路程，让人把他们送往极远城，我送李先生去铜关。”

    “郑将军攻陷了极远城？”侯丰一脸惊喜，惊喜还没完全展开，就赶紧刹住，这个好消息对对方来说，可不能算好消息，醒悟过来的侯丰拼命要收起惊喜，直把一张脸拧巴的别扭极了。

    “天一亮就启程。”乌达仿佛没看到侯丰那一脸的尴尬，淡淡吩咐了句，李兮急忙摆手，“不行！不能那么早，他们的伤情还没稳定，明天走不了……可是，走不了……也得走，晚一点好吧？吃了午饭启程行不行？”

    “好。”乌达看着李兮，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

    侯丰垂手退回去，老蒋凑过去，心神不宁的不时瞟着对面而坐，说说笑笑喝奶茶的乌达和李兮，低低问道：“姑娘怎么会认识他？刚才象是跟他呛声了？没事吧？”

    “郑将军攻陷了极远城。”

    “什么？真的？他告诉你的？真的假的？这是好事！”老蒋兴奋的屁股挪来挪去。

    “嗯，明天午后把伤员送往极远城，他说他要送姑娘……还有咱们，去铜关。”

    老蒋正在挪动的屁股一下子被定住了，“他送？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人叫他三王子！”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侯丰一字一句，“他就是乌达，姜戎族三王子，那头最狡猾的狼！”

    老蒋一屁股坐在地上，愕然盯着侯丰，“姑娘怎么……”

    “看样子姑娘给他治过病，或许救过他，看样子，他这是在报恩。”

    “姑娘……”老蒋看起来感慨极了，侯丰也感慨非常的‘嗯’了一声，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沉默了好半天，老蒋一把揪下了幞头，看着侯丰问道：“明天……要不要？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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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吹着夜风

﻿    “不行！”侯丰摇头，“万一伤着姑娘，再说……我觉得不好，不地道。”

    “嗯。”老蒋松了口气，老侯真要是同意偷偷给郑将军递信，里外夹击杀了乌达，他反倒要不安了，倒不是地道不地道，他根本不觉得他们能杀了他，除非二爷在，不然，他真不相信谁能捕杀了这头最狡猾的狼。

    侯丰倒也光棍，第二天，只留下他和老蒋这些‘家丁’们跟在李兮身边，其余的人，一个没留，全部由已经清醒的沈远征带着，抬着众多伤者，往极远城去了。

    跟着乌达的队伍一起赶路，和前几天的担心吊胆、东躲西藏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那些北戎的勇士们三五人一队，各自散开，一个个看起来象在家里一样，舒服自在极了，也是，这草原就是他们的家。

    李兮那两辆车走在勒勒车最前，累了一夜一天，车子晃了没几步，李兮就呵欠连天，和乌达摆摆手，一头扎进车子里睡着了。

    乌达松开缰绳，由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李兮车旁，这会儿他一点儿也不想在乎一天能赶多少路，不去管他还有多少计划、面临着多少危机……

    李兮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觉醒来，从车里探出头，只见满天繁星，厚重繁多的仿佛天空不能承其重，一片片垂落到了草原上。

    真是太美了！李兮趴在车上，头伸出帘子，仰头看着璀璨无比的星河，看直了眼。

    “醒了？饿不饿？”乌达从车旁站起来问道。

    “姑娘醒了！”紧挨车门睡着的姜嬷嬷也是累极了，听到乌达的声音才一骨碌爬起来。

    “是挺饿的。”李兮掀帘出来，拉住姜嬷嬷披上的斗蓬裹紧，“有吃的吗？”

    “有。”乌达将胳膊伸到李兮面前，李兮扶着他的胳膊跳下车。

    车前还是那只地台，不知道用什么垫起一尺来高，上面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褥子正中放着张比上次宽大的矮桌，和上次一样，桌子上放着红泥小炉，银壶，宝石杯子，以及一整套沏茶的茶具。台子一面靠着李兮的大车，另三面各拢着一堆旺旺的火。

    姜嬷嬷也跟着下了车，“昨天晚上炖了银耳莲子，用盐渍的新鲜野兔肉，一钵子鹿肉汤，昨儿白芷包了些羊肉白菜包子，都是火上煨着呢。”

    “给我盛一碗汤，再要几个羊肉包子就行了。”李兮揉着空空的肚子，姜嬷嬷答应一声，又看着乌达问道：“三王子也要吃一点吗？”

    乌达摇头。

    李兮坐到狼皮褥子上，左右看了看，“这里倒没有风，又有火烤着，挺暖和的，你一直在这里坐着，不睡觉？”

    “睡了，我坐着也能睡。”乌达看着李兮，“先喝杯奶茶？”

    “好！你做的奶茶好喝极了！又香又甜又有浓浓的茶味！”李兮连连点头，他做的奶茶，味道真是好极了。

    “你先吃饭，奶茶要煮一会儿。”大约是因为李兮的夸奖，乌达看起来很高兴。

    李兮饭吃的不多，吃好饭，乌达的奶茶也煮好了，还是昨天那只嵌满宝石的银杯。

    李兮双手捧起杯子，往后靠了靠，举起奶茶杯子，闻着奶茶的浓香，享受的眯起了眼睛，“真香啊！乌达，你真能干，会煮这么香的奶茶。”

    乌达给自己也倒了杯奶茶，看着一脸享受的李兮，不自禁的笑起来。

    李兮一连喝了两杯，满足的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了？是差不多该起床了，还是要继续回去睡觉？”

    “太阳快出来了。”乌达仰头看了眼星星，“我带你去看日出？”

    “去哪里看？”李兮左看右看，草原日出的话，这里不就可以看吗？

    “附近有座山，山上看日出才好看。”乌达站起来，李兮迟迟疑疑站起来，继续左看右看，没看到附近有山啊……

    “来！”乌达冲李兮伸出手，李兮跳下去，跟着乌达出了勒勒车阵，歇在勒勒车顶的猎隼拍着翅膀叫了一声，乌达吹了声口哨，猎隼愉快的又叫了一声，跳跃飞起，越飞越快，往繁星中间疾冲而起。

    李兮看着疾飞的猎隼，没等她看清楚，猎隼已经没影了。

    “来，我带你去！”乌达已经牵了马出来，站在马前，伸出手，示意李兮踩到他手上上马，李兮仰头看着那匹比她平时骑的马高了几乎一个头，不停的喷着鼻息，浑身上下散发着桀骜不训的俊马，顿时窘窘有神，这样的马，是她能驾驭得了的？他也太高看她了！

    “别动！”没等李兮反应过来，乌达已经托在她腋下，将她甩到了马上，几乎同时，乌达纵身跃上马背，抖动缰绳，那马高高扬起前蹄，痛痛淋漓的长嘶了一声，撒欢儿一般奔了出去。

    李兮只觉得寒冷的夜风一阵接一阵扑到她脸上咬，中间几乎没有间隙，直把李兮噎的没法喘气，憋极了，猛一个大嗝，再用力低下头，总算能正常喘气儿了，唉哟妈呀，原来马能跑的这么快！这可比敞蓬车刺激多了……呃不，是难受多了！

    乌达的马鞍，简直就是一块披在马背上的薄布，没有扶手，没有脚蹬……呃，脚蹬有，在乌达脚下踩着呢，轮不着她，没有厚厚的褥子，没有……

    什么都没有，还跑这么快，李兮简直比头一回骑马还要紧张害怕，两只手死死抓住乌达的衣服，衣服松松软软的不得力，只好往肉里掐，可是他的肉太硬了，掐的手指头痛……他腿上全是腱子肉，他浑身都是腱子肉……

    脸上吹着寒冷刺骨的风，屁股下硌的到处痛，除了死死掐着乌达松哒哒的衣服没别的揪手，老是担心下一个跃起她就要‘啪嗒’一声掉地上……

    原本星空下夜风中，纵马奔腾的美好浪漫，完全成了活受罪！

    太害怕，屁股太痛，风太冷太厉，以至于李兮连自己怕颠簸，一颠簸太过就会翻海倒海吐出来这件大事都忘了……

    可见没有什么毛病是治不好的，如果拿生死相关来衡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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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山顶闲话

﻿    前面，一座黑魆魆、乌压压的大山扑面而来，马速丝毫不见减慢，奔着大山直扑进去……呃不！是上去！

    马往上走，李兮倒觉得安全多了，因为她脸朝上，几乎半躺在乌达怀里，乌达一身硬梆梆的腱子肉好歹比马背舒服多了……

    李兮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里还是怕啊啊啊啊！

    “到了。”李兮后背一空，乌达跳下马，伸手把李兮抱下来。李兮腿都软了，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她也没什么形象好顾，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乌达坐到她旁边，指了指前面一丝似有似无的鱼肚白，“太阳要出来了。”乌达话音刚落，那丝似有似无的鱼肚白应声亮起来，一丝霞光从地平线挤出来，一探头就是霞光万道，天边的云仿佛受到了感召，翻滚起来，沐浴着霞光欢腾雀跃。

    李兮的心情跟着充满了霞光，每次看日出，美，她倒不觉得怎么美，她最喜欢的是那份勃勃生机，那份压抑不住的喷薄，那份生命力，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太阳的升起，连稍稍延缓一下都不可能，就象生命，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生命的璀璨，她喜欢这份生机盎然到睥睨一切的力量！

    今天的日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生机勃勃！

    “自然和生命，无法抗拒！”迎着朝阳，李兮长长吐出口浊气，一声感慨。

    “喝酒吗？”乌达递了只皮袋过来。

    “当然！”李兮接过皮袋，仰头喝了一小口，咋了咋嘴，“是奶酒？”

    “嗯，你喝过？味道怎么样？喝得惯吗？”

    “我喜欢奶酒，让我想想。”李兮眯起眼睛，“这酒奶味浓酒味淡，初期，好东西！比黄酒好！黄酒太烈了，每次都是没喝过瘾就醉了，我喜欢这个，可以喝很多！”

    李兮一脸垂涎，仰头又喝了一口。乌达一脸笑，看着李兮一口接一口，连喝好几口奶酒。

    “好了，奶酒酒味儿是淡，也能喝醉，你酒量浅，少喝点。”乌达从李兮手里拿过酒袋，示意她往旁边看，“这山上景色很好，你往这边看，看到那条河了吗？沿着河走，有一条瀑布……”

    李兮这才发觉，她右手和侧后，都是万丈悬崖……不止万丈，简直是一望无底！她坐的这边，和对面的山崖简直触手可及，原本应该是一座山峰，这个模样，仿佛是被开天的巨斧用尽全力斩下，从摩天处直斩到地狱入口。

    悬崖中间弥满了白云和雾气，崖缝里往外伸展着的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云雾在青翠中流动，无数鸟儿叽叽喳喳唱着歌，欢快的穿进云雾里，钻出来，停到树枝上，再一跃而起，欢快的鸣叫，自由的飞翔。

    “真美！”好半天，李兮才说出话来，来的路上，她被风窒息，现在，她被美窒息了。

    “嗯，非常美。”好半天，乌达才低低接了句。

    “每次看到这样的美景，我都想，我要是会飞就好了。”李兮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含含糊糊的嘀咕道。

    乌达扭头看着她，没说话，再也没移开目光。

    李兮看着那些鸟儿，两只手扣成翅膀的样子，慢慢的扇，好半天，长长叹了口气，转过头，一边脸靠在膝盖上，看着乌达道：“不看了，越看越难过自己怎么不是一只鸟儿，咱们说话吧，乌达，你那次怎么会伤成那样？还那么脏，你不是王子么？”

    这件事萦绕在李兮心里，从头一眼看到他时就困惑了。

    “我娘是汉人，汉人奴隶。”乌达仰头喝了口奶酒。“专门给可汗煮奶茶的女奴，怀了我，生下来，姜戎王庭里象我这样的人很多，王庭外也有，一生下来就是奴隶，跟别的奴隶和奴隶生的孩子一样。”

    李兮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擦！敢情这位可汗是个只管发情，连娃都不养的！

    “我从小就帮我娘背茶砖、打奶油，做奶酪，煮奶茶，侍候可汗和他的阏氏，以及那些阏氏生的孩子。五岁那年，我娘让可汗的训鹰人睡了她，训鹰人开始教我训鹰。”

    乌达声音缓缓，如悬崖里流动的云，李兮却听的浑身颤栗，眼泪夺眶而出，“你娘是为了你，她真了不起！”

    “嗯，我也这么觉得。”乌达的声音有了一丝起伏，嘴角漫出丝温暖的笑意，点点亮光从眼底闪烁出来，“我跟训鹰人学了两年，我训的鹰比他更好，一天晚上，我把他杀了。我能爬到最高的山上去捉小鹰，我训出的鹰是草原上最好的猎鹰，我就去找草原上最好的武士，我给他鹰，他教我杀人。”

    李兮定定看着乌达，这样的成长经历，他的心理肯定有问题，可惜自己心理学只懂一点点皮毛……嗯，连皮毛都不算。

    “十岁那年，跟山戎人抢草场，我杀了六个人，做了十夫长，后来又做了百夫长，千夫长，十五岁那年，我成了姜戎族最厉害的武士，可汗宣布我是他的儿子，说我的名字叫乌达，行三，我就成了三王子乌达。”

    李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可汗，可真是……呵呵！

    “那你娘呢？”

    “还是奴隶，”乌达沉默了一会儿，才答了李兮的话，“不过不用每天起很早煮所有人的奶茶了，她只需要煮可汗的奶茶，我小时候力气特别大，娘一直叫我蛮牛，我还有个名字，叫张云腾，我娘给我起的。”

    “你娘姓张？这名字真好听！云腾，又好听寓意又好，你娘识字？”

    “嗯。”乌达脸上笑意隐约，“可汗有六个儿子，大王子乌维是大阏氏生的，大阏氏？”乌达用眼神问李兮，知道大阏氏什么意思吗？李兮点头，“我懂，照我们的说法，就是正妻，其它全部是妾！”

    “嗯，大阏氏和大可汗的大阏氏同出一氏，大可汗的大阏氏最小的女儿，叫苏娜，苏娜比我小两岁，比乌维小十几岁，从前，苏娜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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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听的太多

﻿    沉默了片刻，乌达转头看着李兮，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解释了一句，“是我以为她对我很好。”李兮赶紧点头，这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少男少女么，他肯定爱上她了。

    “去年，你们的皇帝过大寿，大可汗很早就召集了我们可汗，以及山戎可汗……大可汗一直很有雄心，宏图远大。商量了几天，大可汗决定，派人进京给你们的皇帝祝寿，去了很多人，分成两路，明的一路，以大可汗的呼征王子为首，还有乌维，苏娜也闹着要去，就跟着去了，暗中是山戎的休利王子，因为苏娜去了，我也去了，跟休利一起。”

    李兮听的一片乱，连连眨眼，捋了捋：其一：大戎的呼征王子和他妹妹公主苏娜，以及乌达的大哥乌维一组，是明的，乌达掂记苏娜，和山戎的休利王子一组，是暗的，暗的这一组肯定另有使命，而且非常危险。其二，乌达爱苏娜。很爱！

    “苏娜爱的是乌维。”乌达垂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着李兮，扯出丝笑意，拉着往下说，“要不是你，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你身上那些伤口，是……谁动的手？”

    “不知道，我昏迷不醒。”乌达垂着头，明显不愿意多说这件事，李兮明了的不再多问，唉，情伤啊！

    “你昨天问我怎么在这里？”

    “嗯？噢！对啊，我是问了，你怎么会在那里？”

    “赤燕派了使臣，要和大戎结盟，夹击赵国，我们攻打铜关，赤燕袭击梁地。呼征、乌维和休利到极远城和赤燕结盟，我负责扫荡外围，保护三个王子。”

    李兮一下子想到了她路过的那两处修罗场，冲乌达竖起两根指头，连晃了好几晃，“那？死的是谁？谁杀的？”

    “死的是呼征和休利，是我杀的。”乌达侧头看着李兮，李兮瞪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很有点一拳打中虚空、猛闪了一下的感觉，而且，更奇怪的是，跟这么个疯狂的心理变态型杀人犯在一起，她竟然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

    穿了一回，好象把她主管害怕的神经穿没了。

    “赤燕要袭击梁地，我不喜欢，不喜欢这个结盟，再说，我跟呼征和休利有仇，机会难得，就杀了。”

    “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喜欢赤燕和北戎结盟？”

    “他们要袭击梁地，我不喜欢赤燕。”

    “那你就杀了两个王子？说杀就杀了？人和马统统杀光？你下手可真狠，你就不想想，你是负责保护他们的！他们死了，退一万步，跟你没关系，你也是保护不利！你不打算回去了？你打算往哪儿逃？”李兮想到了乌达面临的危机，抬手不停的拍着额头，越想越乱，天哪！

    “我为什么要逃？”乌达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李兮，眼底笑意流淌，她这个样子，好看极了，可爱极了。

    “也是，逃也没地方逃，要不，你跟我去铜关吧，天大地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李兮猛一拍巴掌，一脸光棍，长叹了口气，乌达笑的低下了头。

    “有乌维，我为什么要逃？”笑了一会儿，乌达抬头看着李兮，目光清澈的仿佛刚被这山里的泉水洗过一般。“苏娜很得大阏氏宠爱，她一心要嫁乌维，不做大阏氏也要嫁，乌维非常想得到苏娜，不是因为他喜欢苏娜，而是因为娶了苏娜，大阏氏就会全力支持他做姜戎可汗。”

    李兮点头，表示理解。

    “呼征是苏娜同母哥哥，是大阏氏的长子，他坚决不同意，他想让苏娜嫁给山戎可汗，山戎可汗的大阏氏死了，大阏氏肯定会赞同呼征的意见。为了得到苏娜，有机会的话，乌维肯定愿意杀掉呼征。”

    “休利的母亲和可汗的二阏氏是亲姐妹，至少目前，山戎可汗最宠爱休利，准备将汗位传给休利，如果休利做了山戎可汗，二阏氏生的四王子，就有足够的力量，和乌维争夺汗位，可汗会认真考虑的，休利一死，四王子就没有希望了。”

    李兮两只手按在太阳穴上，“乌维是受益人，可是……你才是最大的受益人，你和他们有仇，难道就没有人怀疑你？怎么可能？我都能想到！你有理由这么自信？你这是盲目自信！”

    “我有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

    “好吧。”李兮放下手。

    “别担心，我早就开始准备了，乌维最得用的心腹，是我的人。”

    李兮半张着嘴，一脸呆滞的看着乌达，佛祖啊！要么，他是个幻想型疯子，要么，他这是准备要杀掉她了，这种应该隐秘到说梦话都不敢说的事，他怎么能就这么告诉她了？

    “是真的。”看着李兮一脸的呆滞，乌达的解读却是李兮不信任他，一脸委屈一脸无奈的解释道：“是真的，他也是汉人，我答应了他，以后我会娶他其中一个女儿做阏氏。所以……就这样，你放心。”

    “做阏氏？你要当可汗？你果然准备做可汗……也是……原来……真是乱七八糟！”李兮再次揉起了太阳穴。

    “你觉得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不娶他的女儿就是了，我会用别的东西补偿他，草场、奴隶，马匹，实在不行，就杀了他。”乌达的语调自始至终平缓的如同悬崖里变幻流动的云雾，也真跟那些云雾一样，每一句话底下都是万丈悬崖！

    “你想娶谁就娶谁，我管你这事干嘛？我能管得着？不管娶谁，娶回来尽量待人家好一点吧。”李兮有气无力。

    乌达忧虑的看着李兮，没答她的话。

    “咱们不说这个了，”李兮伸直腿，又蜷起来，再伸直，唉，这两条腿好多余，怎么放都碍事！

    她听到的秘密太多了，害怕是不害怕，可满肚皮的不自在也很难受，不能再说这些话题了，还是说说别的吧，“你的腿怎么回事？我看你好象有一点点跛，我记得你大腿上没有大伤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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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下山惊心

﻿    “嗯，是后来的伤，被人追杀，大腿中了箭，箭头断在里面。”乌达低头看着他的腿，李兮差点被他这几句话呛死，“云腾啊！箭头断在大腿里面你都能忍？多长时间了？你居然没残废？还活着！真是神迹！”

    “没有，就是走路的时候有一点疼。我也觉得象神迹。”乌达嘴角往上翘，李兮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好象乌达这句咬字不怎么清楚的话，是故意这么含糊的，这一含糊，生生含糊出了撒娇的味道！

    真是诡异的感觉！

    “多长时间了？”

    “两三个月，快好了，只有一点小伤口了。”

    “好？你这么……强悍的人，当时就该一刀下去把箭头挖出来啊，怎么能把箭头留在身体里？这不象你的性格，箭头是铁的，留在身体里，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你今天会遇到我？咱们得赶紧回去，我给你看看，尽快一刀下去，把箭头取出来，快走吧！”李兮边说边站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大腿上有血脉，我觉得那箭头贴着血脉，我能看到它一跳一跳的动，就没敢动。”这会儿的乌达，给李兮一种他非常非常乖的错觉，她甚至想摸摸他的头，李兮用力摇了摇头，摆脱这份诡异的感觉，挥着手道：“赶紧回去！那你也早说啊！咱们见面，这都几天了？要是我不问你，你是不是就不准备说了？”

    “嗯，下次再说，就一点点痛，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为了求医才……”乌达竟然有几分赧然，李兮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怎么能这么蠢啊你！快走！”

    “嗯。”乌达将李兮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上了马，李兮这才惊恐的发现，眼前根本就没有路，偏偏又是个陡峭的至少六十度往上的山坡！李兮一个利落的回身扑到乌达身上，，两只手紧紧揪着乌达的衣领尖叫：“喂！你要干什么？你要往下冲？骑着马？这就是跳崖！跳崖！放我下来！”

    乌达闷声笑的胸口一起一伏，松了缰绳，抬手将李兮举起转个身，“抱紧我，闭上眼。”

    “喂！你不能……妈呀！”李兮一句话没说话，乌达已经开始纵马往下冲，李兮吓的一头扎进乌达怀里，八爪鱼一般死死抱在乌达身上，她现在正正脸朝上、屁股朝下往下掉啊！

    “好了。”下了山，好一会儿，乌达才拍了拍死死贴在他怀里的李兮，一股恶作剧得逞，说不出的愉快感觉之后，她紧紧贴在他怀里带来的温暖，从心底最深处生出来的温暖，温暖到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抱紧她，象她抱紧他那样，然后……

    乌达用力抬起双手，紧紧扣在后脑勺上。

    然后，他肯定会失去理智！

    李兮睁开眼，从乌达肩膀上方看着他身后那座陡峭险峻，头往后仰，上身离开乌达很远，头仰的很高才看全了那座大山。李兮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刚才，她是从山下掉下来的，居然没摔死！

    “我告诉你！我再也不跟你看日出了！也不跟你一起骑马了。”一口气缓过来，后怕一阵接一阵涌上来，李兮手脚冰凉，手心里全是汗，一下下用力抹在乌达衣服上。

    乌达双手扣在后脑勺上，低头看着李兮在他身上抹手，抹一把额头的汗，抹在他身上，拧了把鼻涕，也抹在他身上，一把接一把抹。

    “对不起。”乌达这声道歉极其诚恳，“我没想到你……会害怕，这山真不算险，下回我再带你……”

    “没有下回！我不爬山了！什么山也不上了！我告诉你，我是有原则的，以后只看水不爬山！”李兮打断了乌达的话，顺便喷他一脸口水，怒目瞪着乌达，张着胳膊，示意他把她翻个方向。

    “好，我记住了。”乌达极其顺从的答应道，犹豫了下，从后脑勺松开手，咬着嘴唇，双手托在李兮掖下，将她转了个身。

    “赶紧回去，太阳都这么高了，大家肯定都等着咱们回去赶路呢。”

    “嗯，你抓住……我慢慢骑。”乌达挪了挪，抖动缰绳，催马往前，马速果然慢的多了，至少和来的时候相比，这个速度慢了很多很多。

    铜关那间简陋之极的帅府里，那天山洞里头一个挑珠宝的赵旺浑身泥泞，嘴唇上一层层布满了爆起的皮和裂口，不时有血丝渗出，垂手站在陆离面前，不停的舔着嘴唇。

    陆离示意明山，明山忙拿了只杯子，提着银壶上前，将杯子递给赵旺，他喝一杯，他倒一杯，赵旺一口气喝光了两三壶清心汤，长长透了口气，“谢元帅。”

    “你见到郑将军才过来的？”

    “是！沈副将说，乌达极其狡猾，后头肯定派人盯着俺们，要是中途离队往铜关来，肯定走不多远就被杀了。小人是从极远城后面，绕道赤燕和咱们的地界过来了，路远，又下雨，耽误了。”

    “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陆离的夸奖让赵旺两只眼睛里全是光彩，一张脸红涨一片。

    “站着回话舒服，还是坐着？”

    “回元帅，站着。”

    他两夜两天没下马，屁股都烂了，没法坐。

    “说说乌达。”

    “是，小蓝姑娘说，她和姑娘算是救过乌达的命，说是去年刚到京城没多长时间的事，说乌达那时候全身都是蛆，全身都是屎，已经离死不远了，是她和姑娘替他捡去蛆虫……”

    “我知道了。”陆离已经明白了，小兮那天义诊救的那个乞丐，就是乌达，居然是他！这乌达狠如狼猾如狐，他还真跟狐狸一样命大！居然是小兮救了他！

    “接着说。”

    “是！”赵旺挪了挪脚，“乌达在姑娘和小蓝姑娘面前好得很，小蓝姑娘让他往哪儿去他就往哪儿去，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俺们都看傻眼了，后来，侯爷说，让俺们都走，侯爷说让跟元帅说一声，让您放心，乌达很敬重姑娘，姑娘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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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准备手术

﻿    “嗯。”陆离背着手，目无焦距的看着窗外，乌达是个不世出的枭雄，他不担心小兮的安然，他只是担心……陆离双手紧紧攥起，又慢慢松开，只要小兮平平安安，别的，都不是大事。

    “沈副将吩咐小的禀告元帅……”赵旺将两次修罗场的情形详细说了，“这两处死者都是精壮，衣饰华丽，勒勒车和马也都极为精良，郑将军说，北戎到极远城会盟的是大戎的呼征王子，姜戎的乌维王子，和山戎的休利王子，沈副将和侯爷的意思，俺们遇到的，后来被乌达救走的那个，必定是姜戎大王子乌维，死的两个人，沈副将说他觉得是呼征王子和休利王子，郑将军已经派人再去细细查看了，郑将军说，随后让人赶来铜关禀报，因为乌达在，这一阵子就不用信鸽了。”

    陆离‘嗯’了一声，郑义是个细心的，乌达极擅训养猎隼，有他在的地方，用信鸽极不明智。

    “你下去好好休息。”陆离屏退赵旺，帘子后响起脚步声，崔先生背着手，从帘子后出来。和京城时相比，崔先生瘦了不少。

    “先生怎么看？”

    “乌达居然救了乌维，他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三个人都死了，乌达脱不了干系，可只有乌维活着，呼征和休利死了，谁是凶手就说不准了，说起来，乌维比乌达更可疑。”陆离坐到长案后，崔先生露出丝笑意，“嗯，这两个人的死，确实对乌维最有利。乌达真会把姑娘送来铜关吗？”

    “小兮也不是好惹的。”陆离没正面回答崔先生的话，“得有人去接一接小兮，见一见乌达，先生走一趟吧，你最合适。”

    崔先生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嗯，不用多带人，让青川跟我去就行，我去收拾收拾，这就启程。”

    “先生，只要小兮平安，余事不要计较。”陆离迟疑了下，低低交待了一句，崔先生眼皮微垂，点了点头。

    崔先生出了门，陆离手指轻轻敲着长案，片刻，吩咐明山道：“找个妥当人，给司马洗马带句话：那乞丐是乌达。”

    京城是他的客场，却是司马睿的主场，找出和赤燕、和北戎勾结之人这件事，交给司马睿最合适，他必定极其愿意接下这件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儿，也算是他替小兮还了他往日关照的人情。

    乌达带着李兮赶上队伍时，队伍正照着和昨天一样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往前行进，早就离他们夜里的歇息地很远了。

    乌达将李兮放到车上，姜嬷嬷扑过来，脸都是白的，小蓝正坐在车子一角，一根根擦试她的短箭，“我说没事，你非得担心，姑娘肯定没事，乌达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姜嬷嬷低低斥责了小蓝一句，小蓝‘哼’了一声没理她，李兮拍拍姜嬷嬷的手，“没事，去看日出了，在山上，乌达不是坏人，当然也不是好人，不过他不对咱们怎么样就行，我累了，眯一会儿，中午还要做个手术。”

    李兮带着满肚子让人想想就害怕的秘密和惊气，倒在车厢里补觉。

    中午没有停车休息，傍晚，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半空，乌达就下令在一处有泉水的小山脚下安营。

    小蓝取出李兮的银刀、银针等，烧了滚水煮了，乌达站在小蓝旁边，背着手看的极其仔细专心。

    姜嬷嬷将车厢顶掀开一块，让阳光透进来，再在车厢里铺了好些层侵过药水的细布，收拾好，下了车。

    李兮招手示意乌达上车。乌达靠到车前，探头往里看了看，迟疑道：“天色还早，要不，你先吃饭？吃了饭再……”

    “一会儿天就黑了，趁现在光线好，你不是说靠近动脉？赶紧上来，这会儿都已经不早了！快点！别磨蹭！”李兮将浸在药水里的手拿出来，看着指尖往下滴着的药水，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乌达一咬牙，双手撑起跳上车，仰面躺下，脚一蹬，躺进了车厢，小蓝将烫好的银刀等连盆放到李兮旁边，伸手去解乌达的裤子。

    “我来我来！”乌达急忙揪住腰带，用力拨开小蓝的手，昂起头解腰带，解了腰带，两只手紧紧抓着裤子，迟迟疑疑就是不往下褪。

    “给他扒下来！”李兮见多了这种一说脱裤子就难为情的不得了的男人，毫不迟疑的吩咐小蓝，小蓝连个招呼都不打，一把揪住裤角，用力一抖，干脆利落的把乌达脱了个下半身光。

    “唉！”乌达叫了半声就戛然而止，因为裤子已经没了，下半身已经凉凉的晾在了外面。

    “不要动！”李兮用凉飕飕的银刀背按在乌达大腿上，“你自己说能忍住的，不光痛了不能动，别的痒啊什么的，也不能动！不然我就灌你喝押不芦！”

    “好！”乌达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怕疼，也不是怕痒，他是怕……

    李兮示意小蓝，将乌达紧紧并在一起的大腿掰开，拿了银剪，将包在右腿根处的厚厚的细布剪开，慢慢揭起细布，细布外面还好，里面血脓淋漓，李兮将沾满血脓的细布扔进污物盆里，小蓝递过纱布，李兮细细清理干净，看着那处极其醒目的红肿，红肿中间，一个深洞里积满了渗着血丝的脓液。

    唉，这哪是快好了，这离好远的没边儿呢！

    “你用了我给你的药？”李兮头往下低，闻了闻，乌达正咬着牙，双手攥的紧紧的，从牙缝里‘嗯’了一声。

    “最烦你们这种人，不懂装懂乱用药，你看看，这儿长的不对，这儿也不对，都得切开，幸亏及时遇到了我，不然，你这条腿就得废了！”李兮用手指轻轻摸着那团突起的红肿，感受着肌肉的走向，乌达难过之极的呻吟了一声，双腿间原本应该软软的物什突然昂然弹起，把李兮吓了一跳。

    “唉哟！”小蓝嫌弃的‘唉哟’了一声，“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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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种本能

﻿    “这有什么没出息的？生理本能，他这个年纪，正是最旺盛的时候，很正常，拿块布给他盖住，嗯，形状不错。”李兮用银刀背拨了两下，顺便看了眼乌达大腿往上的一块块肌肉，银刀背又按了按乌达大腿内侧，连这里都是一丝赘肉都没有，这身材，虽然伤痕纵横，唉呀，这纵横的伤痕可别有一番沧桑的美！

    小蓝丢了块细布搭上去，乌达双腿间就撑起了一顶小帐蓬。

    李兮头扭来扭去，那顶小帐蓬有点挡光，用刀背将那顶小帐蓬按到另一边，嗯，这下好了，李兮示意小蓝：“按住，不然挡光，真碍事儿。”

    “照我说，一杯押不芦灌下去，多省事，姑娘非得由着他的性子。”小蓝一边接过按住，一边抱怨，一边狠用了几下力。

    乌达紧紧闭着眼睛，欲哭无泪，这真不能怪他，他实在忍不住，她的手指不停的碰他，他实在忍不住……

    李兮摸好肌肉走向，银刀划下，脓水血水如同银瓶乍破，李兮抽掉几层垫在乌达大腿下，被污透的细布，银刀继续往里，换了镊子，利落的取出了那枚断了一半的箭头，扔进污物盆里。

    对于乌达来说，银刀割肉的钝痛远远及不上李兮手指时不时按在他那些部位的那种极其敏锐、让他从心底颤栗出来的感觉，痛极，又乐极。

    他头脑昏沉，却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手指，微硬而凉的指甲，柔软温暖的指肚，每一个碰触，每一次划过，都让他的心在天堂和地狱之间一个轮回……她说的对，他应该喝那一杯押不芦的。

    彻底清干净伤口，李兮舒了口气，他的感觉极其准确，断了一半的箭头斜射进来，一小半竟然紧紧贴在那根大动脉下面，这根箭稍稍再偏一点点，或是他动了箭头，有一点点不慎或是运气不好，这箭头就会刺破大动脉，大动脉一破，他就只能死了，再强的恢复能力都没有用。

    能够在常年征战中生存下来的人，对危险和死亡好象都有一种极其敏锐的感知，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可惜现在不能研究……

    李兮再次清理了伤口，接过银针和羊肠线，换了个姿势，把小帐蓬再往旁边推了推，正要入针，乌达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栗，李兮大睁双眼，紧紧盯着几乎是在喷血的伤口，正愕然，小蓝叫起来，“唉哟小姐不好了！这儿也流脓了！”

    小蓝按着的那顶小帐蓬下，粘稠的液体一股股喷出来，顺着另一条大腿往下流。

    李兮翻了个白眼，无语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年青啊，这种时候还能……啊！呵呵！没事，那不是脓，你就当是脓吧，流出来就好了，看看，软了吧，再给他盖块布，你不用管，一会儿让他自己收拾。”

    李兮一边说话，一边低头开始缝合伤口，乌达紧紧闭着眼睛，脸色发白，眼泪在身体里已经泛滥成了灾，她不该碰那里，他不该……他真该喝那碗押不芦，呜呜，他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李兮缝合好伤口，小蓝收拾干净，拿药布松松包好伤口，又给乌达盖上被子，探头过去，拍了拍乌达的脸，“睡着了？嘿嘿，年青人，累坏了吧？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你这么强悍的身体，明天早上就能骑马了，以后不会再疼了，我和小蓝到你那个狼皮褥子上去睡。”

    乌达直直的躺着，一动不敢动，却又不忍心不回答一声，似有似无的一个‘嗯’含含糊糊，羞羞怯怯，不过李兮没听到，她坐起来，将乌达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他下巴，转身挪出去，跳下了车。

    乌达往下低头，将半边脸埋进被子里，闻着被子里温暖的馨香，一阵浓烈的倦意困意袭上来，片刻就沉入了黑甜。

    乌达一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杆。

    睁开眼，映入眼睛的，是李兮那张灿烂的笑脸，那笑容如同草原上一望无垠的花海。

    “啧啧！你真是太让我惊叹了！太厉害了你！”李兮伸手捏了捏乌达的下巴。

    “怎么了？”乌达眯起眼，她的笑容太灿烂，比阳光还要灿烂，他看的一阵眩晕。

    “你的腿！能拆线了！虽然还差一点点，可是就差一点点！你这恢复能力，太厉害了！我决定现在就给你拆线，你身体的恢复速度太快了！上次你受伤，恢复的可没今天快，看样子上回你不光身体状况不太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心也不够强烈，嘿嘿，当时受伤很重噢！”

    李兮声音极其欢快愉悦，她太喜欢这样的病人了，太有成就感了！

    这份愉悦从乌达耳朵里进去，眨眼就弥满了他全身，从脚尖到头发梢！乌达不由自主笑起来，“都听你的，怎么还没启程？”

    “你没醒，睡的非常沉，一直有深睡眠，我就说晚一点，可你的那些部下，固执的不得了，简直就是木头人，说你说过，卯正必须启程，军令如山，把我气极了，就告诉他们，要走他们走，我的车我的人，还有我的病人，谁都不许动！”

    “然后呢？”乌达目光幽深。

    “然后他们就走了！扔下你走了！真是见了鬼了！”一提这个，李兮心里不愉快了，一肚皮怒火。乌达轻轻舒了口气，笑起来，“军令如山，确实要这样，他们没做错。”

    “你说他们没做错？你觉得他们做的对？扔下你不管？在这危机四伏的草原上？他们自己跑了？”李兮瞪着乌达，他脑子被门夹了吗？

    “你等等。”乌达吹了声口哨，那只猎隼鸣叫一声，落到了车厢顶上，低头从车窗往车里看，乌达从怀里掏出枚细长的竹牌，猎隼伸爪抓住，猛的跳起，直飞而起。

    “你要让它传信？它真漂亮。”李兮爱不释眼的看着远飞的猎隼。

    “嗯，命令他们回来。你要是喜欢，等我回去，找一只性子温顺的训了给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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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个许诺

﻿    “还是算了。”李兮迟疑了下，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这种猎隼，就要在这样的草原上，一飞千里才活的痛快，跟了我，窝在拥挤的太原府，那太委屈它了，做人要适意，做鸟儿也要适意，以后我想看，就到草原上来看好了。”

    “你喜欢草原吗？”乌达幽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和隐隐约约的紧张。

    “喜欢啊，不过我是一只小家雀，到草原上逛逛还行，要长年累月的居住，那可不行，我还是喜欢京城啊，太原府这样的地方，繁体热闹，要买什么有什么，要吃什么有什么，要看热闹随时有，我喜欢城市。”

    李兮半跪在乌达身边，一边叮叮咚咚说着话，一边给他拆线。

    “我造一座城市给你，象……太原府那样。”

    李兮笑的手一抖，差点把线头抖掉，“好啊！你最好造个世界给我，象传说中的天神那样，你说：要有光，就有了光，要有座李兮喜欢的城市，就有了一座我喜欢的城市！乌达，你真是太好了。”

    乌达也笑起来，神情很认真，“我先做姜戎可汗，然后做大可汗，这样我就能给你造城了。”

    “好啊！那我等着。好了，拆好了，你饿坏了吧，先吃饭？”李兮漫不经心的答了句，给乌达重新换了伤口上的细布。

    “好。”乌达顺从的答道，坐起来，下车来回走了几趟，从心底笑出来，“很舒服，舒服极了，腿。”

    “那当然！我可是神医！”李兮看起来心情也好极了，她的病人好的这样好，侯丰刚才说，快的话，再有两天他们就能到铜关了，希望陆离也能象乌达这样，一夜就好了。

    姜嬷嬷摆了饭菜上来，乌达吃了几口，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在想心事。

    吃了饭，乌达眯眼看向天空，远远的，一个黑点越来越近，眨眼间，就近到李兮能看清楚的程度了，是那只乌黑发亮的猎隼。

    乌达暗暗松了口气，他的亲卫们没回来之前，他一直提着颗心，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她，她身边没有足够的保护时，会让他心生恐惧。

    “会骑马？”乌达问李兮，李兮点头，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只能慢慢的骑，跑不快的！很慢很慢！”

    她的快和他的快，肯定是两个概念。

    “嗯，能骑就行，我们骑马，我有话跟你说。”乌达好象猜到了李兮在想什么，嘴角的笑意时隐时现，心里突然微微一动，她昨天那样对他，是在报复他带她纵马下山，把她吓着的事吗？

    乌达的亲卫们不比猎隼慢多少，带着杀气疾冲而来，勒马调头，调整队伍，和前几天一样，将李兮和她那两辆车保护在中间。

    李兮上了马，乌达勒着马，落后她半个马头，跟着她的速度走。

    “明天午时前，我们就应该能遇到梁王派来接你的队伍了。”乌达一句话把李兮说愣了，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是了，去极远城的人肯定会给陆离报信，陆离知道乌达送自己往铜关去，肯定会派人过来接应，侯丰说，离铜关只有两天的路程，那明天正该遇到。

    遇到，不会打起来吧？

    李兮脸上阴睛不定，乌达侧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沉默片刻，低低道：“你听我说，进了铜关，不要停留，立刻往南撤，撤到过抚远镇至少五十里以外，最好撤进朔方城，前线太危险，战场上瞬息万变，梁王纵然有心，也不见得能护你周全，还有，往朔方城撤退时，不要走东线。”

    李兮呆看着他，这些话里，透着她虽然不明白，却知道必定极重要的信息，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明天我就回王庭，姜戎可汗想要草场，要珠宝，乌维要讨好大可汗，我没有兴趣，至少，我不愿意和梁地为敌，山戎可汗嗜酒，最疼休利王子，休利死了，山戎可汗大约会在酒里泡一阵子。”

    乌达极目远眺，语气又轻缓的如同天上的流云。

    “你娘在哪里？也跟来了吗？”李兮突然问道，乌达转头看着她，‘嗯’了一声。

    “我配点药给你？先是小病，然后病重了，最后可以用押不芦。”李兮看着乌达建议道，乌达点了点头，“好，你能让人看起来象怀孕了吗？一两个月。”

    “可以，不过要是巫医的话，就说不准了，他们大神一跳，没有道理讲。”

    “不是巫医，配两幅给我。”

    “好！别的还要什么？”李兮眼睛亮闪，她发现她对于毒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医，这可真不是个好现象。

    “暂时不用。”乌达看着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李兮，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突然扭过头，笑容绽放。

    这一天，歇得很晚，吃了饭，李兮裹着厚斗蓬，坐在乌达的狼皮褥子上喝奶茶，小蓝过来，讨了一杯要拿给好奇的白芷和白英，乌达拿杯子倒给她，体贴问她们要不要象她们姑娘那样，多加点奶，再加点糖。

    李兮抿了两口，放下奶茶，“想喝奶酒！”

    乌达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叫人拿了奶酒过来，李兮抿了口，招手叫小蓝，“你尝尝这个。”小蓝抿了一口，连连点头，“这个好喝！”

    李兮看向乌达，乌达只好又让人拿了一袋奶酒过来，小蓝连袋子拿过去，“我拿给白芷、白英尝尝！”小蓝抱着酒袋一路跳回去，三个丫头你一口我一口喝的不亦乐乎。

    姜嬷嬷一边看一边笑一边摇头，守着红泥小炉给李兮煮晚上吃的银耳红枣莲子汤。

    李兮暖暖和和裹在毛褥子里，喝着香醇的奶酒，头顶的星河直直的垂到地上，周围的勒勒车在篝火中时隐时现，连远处的狼嚎听起来都有了几分悦耳。

    李兮喝着奶酒，看星河、看勒勒车，看暗夜中的草原，乌达只看李兮，仿佛在看整个世界。

    第二天，走没多远，乌达就止住队伍，“接你的人来了，走吧，我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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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别后重逢

﻿    乌达的亲卫们不知道散去了哪儿，只有几辆勒勒车孤零零停在齐腰深的草丛中，乌达骑马跟在李兮车旁，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崔先生和青川一行十几人。

    崔先生迎上来，离的很远，就下了马，牵着马步行往前，离的近了，乌达上下打量了崔先生几眼，跳下马，拱了拱手，“崔先生安好。”

    “三王子安好！”崔先生乐呵呵一脸谦恭，“多谢三王子护送表小姐过来，大恩不言谢。”崔先生长揖到底。

    “先生客气了。”乌达拱了拱手，看了眼正眉飞色舞和青川说话的李兮，调回目光，看着崔先生突然问道：“不知道李姑娘许配了人家没有？”

    “那倒没有。”崔先生脸上的惊讶有些过于浓重，显的刻意，“不过，表小姐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两人两厢情投，三王子也知道，我们表小姐跟世俗女子不同，没有谁能压服得了她，也没人舍得。”

    “梁王？”乌达脸色很不好看，崔先生打了个呵呵，“不瞒三王子，这样的事，表小姐说几句，老朽听几句，表小姐不说，老朽不敢问，更不敢乱猜。”

    “有劳先生了。”乌达一句多话没有，纵身上马，绕到李兮面前，和她拱了拱手，正要纵马而去，李兮突然叫住了他，“等等。有句话忘了问你。”

    李兮跳下车，往旁边走了几步，乌达急忙下了马，李兮凑过去低低问道：“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些，我肯定得告诉表哥，对不对？”

    乌达点头。

    “那别的事呢？你跟我说的别的事，我能跟表哥说吗？”

    “你自己做主。”沉默了好一会儿，乌达直视着李兮道，李兮点头，抬手冲乌达抓了抓，“等不打仗了，我去草原找你喝奶酒，我烤羊腿给你吃。”

    “好。”乌达的声音柔软而低哑，垂下头，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崔先生看看李兮，再看看越来越远的乌达，再看看李兮，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随便救个乞丐，就能是名誉草原的枭雄乌达，看样子乌达对她除了敬重，还有……

    这份运气，满天下可没有第二个。

    这一仗……回去跟爷好好商量商量，是不是得换个策略了。

    陆离站在临时作为帅府的那间小院门口，看着李兮的车过来，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姜嬷嬷一把拉回正要跳下车，好上前打帘子的白芷。

    李兮掀起帘子，陆离眼睛紧盯着她，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扶了她下车。

    李兮定定的看着陆离，眼泪汪汪，想笑又想哭，“你瘦了。”

    “嗯。”陆离的手挪了挪，握紧李兮的手，拉着她，转身就往里走。

    进了屋，放下帘子，陆离一把将李兮拉到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你总算平安……让我看看！是我疏忽了。”

    “没有，我挺好。”李兮仰头看着陆离，“路上，好多有趣的事……对了，你还记得这个吗？是你买的吗？”李兮抹了把眼睛，低下头，手忙脚乱的从荷包里翻东西，“就是这个……这个东西！”

    李兮翻的荷包里的东西掉了一地，总算拽出了那个小人儿，“这个，记得吗？是你买的？那个箱子，都是珠宝？”

    “你喜欢这个？”

    “这个就是风茄！风茄啊！我们少的那三味药，我跟你说过的，我觉得最不可能找到的那一味，就是这个，而且，这么好的品相，你说我们运气好不好？那天路上翻出这个，我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按时吃药没有？药浴呢？我得给你诊诊脉！”

    李兮一只手握着小人儿，一只去抓陆离的手腕，陆离突然眼圈一红，一把把她拽进怀里，搂的紧紧的，搂的李兮几乎透不过气。

    “小兮！让我抱抱你！”

    李兮紧紧贴在陆离怀里，心里满足的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这一路上所有的辛苦和恐惧，都化作乌无，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芷、白英给李兮洗了头，换过一遍水，再洗，李兮扭头看着白英端走的那一大盆黑乎乎的水，一声哀嚎，捂住了脸，天哪，她竟然脏成这样！刚才她太激动了，竟然没想到这个！她应该先洗澡，洗个十遍八遍，干干净净再见他的啊！

    李兮举着胳膊，再看着一搓就成条的泥垢，再一声哀嚎，刚才，她肯定臭气烘烘，她得臭成什么样儿啊！他那么爱干净的人……

    她的形象……她不想活了！

    李兮彻彻底底洗干净出来，陆离已经细细问完了侯丰等人路上的情形，坐在正屋后的罩房里等她了。

    “饿坏了？先吃饭。”陆离不错眼的看着换回平时衣着的李兮，握了握她两只手，“有点凉，这边比太原府冷得多，别管季节，还是把那件貂皮斗蓬穿上，过来，坐这里，我给你暖暖手。”

    “嗯。”李兮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再窝在陆离怀里，心不虚了，不过她刚才也没心虚，当时根本没想起来，心虚是在看到那盆乌黑的脏水时。

    “你先住在这里，我就住在前面，平时处理公务也在前面，你什么时候想见我，穿过月亮门就能见到，我要见你也是。这屋里我让人重新装裱了，旧房子，这会儿讲究不了太多……”

    陆离揉着李兮的手，柔声软语和她说着家常话。

    “要在这里住一阵子？我喜欢这……”李兮满足刚叹了半口气，突然想起乌达的话，脸色微变。

    “嗯，有什么不对？”陆离极其敏感的觉出了李兮的情绪变化。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两处修罗场。”

    “我知道，是大戎的呼征王子和山戎的休利王子。”

    “是乌达杀的。去年，呼征王子和他妹妹苏娜，还有乌达的哥哥乌维，是明路上到京城给皇上贺寿，乌达和休利也去了，不过是偷偷过去的，干什么他没说，乌达被他们算计了，要不是咱们救他，他早就死了。”

    陆离听的极其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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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分别亦难

﻿    “乌达说，他不喜欢赤燕，不愿意跟梁地为敌，所以他杀了呼征和休利，准备嫁祸给乌维，大约还有别的计划，这样赤燕和北戎就结不成盟了。和赤燕会盟，是呼征、休利，和乌维三个人去的。”

    陆离眉头皱了起来，“都是他告诉你的？”

    “嗯，昨天，他说今天就会遇到接我的人，他说让我到了铜关后，不要停留，立刻后撤，至少撤到抚远镇以南五十里，说最好撤进朔方城，还说，后撤的时候，不要走东线。”

    陆离眼里爆起团精光，“这是他的原话？他的原话你还能记住吗？怎么说的？一个字不要漏。”

    “嗯，让我想想，”李兮甚至模仿起了乌达的口气：“进了铜关，不要停留，立刻往南撤，撤到过抚远镇至少五十里，最好撤进朔方城，前线太危险，混战之中，梁王纵然有心，也不见得能护你周全，往朔方城撤退时，不要走东线。”

    陆离眼睛一点点眯起，李兮接着道：“他还说，他今天就回王庭了，说姜戎可汗想要草场，要珠宝，说乌维想讨好大可汗，他说他没有兴趣，他说他不愿意和梁地为敌，还说，山戎可汗嗜酒，最疼休利，休利死了，乌达说，山戎可汗肯定会在酒里泡一阵子。乌达让我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陆离轻轻呼了口气，用力搂紧李兮又松开，“小兮，有你，是我的福气！看样子他们这两天就要攻城了，而且，他们有内应，我这就让人送你到朔方城，现在就走，小兮，等打完这一仗……”

    陆离低头吻在李兮额头。

    “我再好好陪你，现在我得走了，要赶紧重新布置，还要尽快找出内应，时间不多。你收拾收拾，让青川护送你走。”

    “我不走！至少现在不能走！你的病！我都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些天我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梦见你中风了，你大睁着眼睛……我明天再走！把手给我！我要先给你把脉，一刻钟你总有吧？”

    李兮一把揪住陆离，仰头看着他，神情极其坚决，他不让她诊脉，她就不放他走！

    “我没事……”

    “你有事没事我说了算！”

    “好，你说了算。”陆离坐回去，将手递到李兮面前，“诊好脉你就得赶紧走，乌达说的对，混战一起，我想护你周全，只怕有心无力，你这就叫人收拾东西、我让青川准备车子……”

    “嘘！”李兮严肃着脸，示意陆离噤声，手指按住了陆离的脉膊。

    诊了脉，李兮拿了只白瓷茶盅，示意陆离，“留小半盅血，你去忙你的，我要给你重新配药，配好药，今天晚上还要看着你吃了药，泡好药浴，我明天再走！”

    李兮直视着陆离，一脸的我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陆离抬手捏了捏李兮的鼻子，不舍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那把短剑，将血滴进茶盅内，收了短剑，却递给李兮，“拿着这个防身用，明天一早就走，好不好？”

    “好。”李兮一手握着短剑，一手端着茶盅，一起放到几上，低着头，跟在陆离后面站起来，轻轻拉了拉陆离的衣袖，陆离回身，李兮一头扑进陆离怀里，“我舍不得你！”

    陆离心里猛的一热，一把搂起李兮，低头吻在她唇上。

    “小兮，我也舍不得你，这些天，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可现在……乖，先去朔方城等我，你安全我才能安心……去打仗。”陆离脸颊贴着李兮的脸颊，贴到她耳边，气息有些不稳的低低呢喃。

    “好。”李兮勉强吐了一个字，松开陆离，手指却捏住了他的衣袖，把他的衣袖拉的横起来，直到不得不松手，才松开手指，看着翩然落下的衣袖和人消失在帘子后面。

    天知道她是多么多么不舍得离开他和他的怀抱！

    铜关外的草原深处，一个挨一个毡蓬密密麻麻看不到边，毡帐群深处，金碧辉煌的大戎王帐高踞在正中，离王帐很远，乌达就下了马，一个正刷着马，身材瘦小，却极灵活的小奴隶飞奔过来，一边伸手接过乌达的马，一边飞快的说道：“乌维刚回来，象是吃了败仗，可狼狈了！”说完，牵着马就往回去了。

    乌达象是舒了口气，脚步一偏，往围在王帐旁边的一排小巧却奢华的小帐蓬斜过去。

    乌达在一顶门口挂着一串长长的金铃的帐蓬前站住，刚刚站定，帐蓬帘子突然掀起，一个相比于北戎女子，显的十分娇小玲珑、面容极其白晢的年青女子掀帘出来，眼睛亮闪亮闪的看着乌达，笑的脸色绯红，“是乌达呀。”女子声音娇媚，拖的长长的，软软的，“你是来找我的？”

    “是！”乌达恭恭敬敬俯身施礼，“乌达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支商队，说是应阏氏吩咐，给阏氏送东西的，乌达去的晚了，商队损失惨重，只有两三箱东西还算完好，托乌达给阏氏带过来，乌达已经让人去给阏氏抬过来了。”

    “是哪一家商队？”小阏氏神情一凛，眼中寒光毕露，急忙扑闪着眼睛，掩住了那抹寒光，柔柔的问道。

    “说是西山沈家，他家老太太亲自来的，老太太受了惊吓，三个婢女两死一伤。”乌达垂着眼皮，在小阏氏面前，一如既往的老实恭顺。

    小阏氏脸色变了，“是哪个混帐东西？敢劫我的商队？你见到人没有？”

    乌达垂着头，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

    “小阏氏的损失，就由乌达赔偿，请小阏氏息怒。”乌达头垂的更低了。

    “由你赔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小阏氏上上下下打量着乌达，一脸疑惑，随即又象是有了几分明了，“乌达，你这是又替谁担过呢？”

    乌达仿佛有几分惊慌，退后几步，俯身告退，“乌达外出刚回，得赶紧进帐跟大可汗交令，小阏氏的东西，乌达已经让人送过来了，请阏氏点查。”

    小阏氏斜着垂头后退，进了王帐的乌达，勾手叫来心腹侍女，“去听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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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王子乌达

﻿    王帐里，乌维衣衫褴褛，直直伸着腿，象是在展示腿上那几道深而长的伤口，坐在王帐中间，连嚎边诉，“……求大可汗明查，给我们报仇啊！”

    “大可汗，乌达王子回来了。”王帐门口的亲卫通传了乌达的到来。

    “就是他！他还敢回来！父汗！快杀了他！把他杀了！求大可汗杀了这个恶魔！”乌维猛转头，又惊又恐的指着乌达，那目光，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我要杀了你！”山戎可汗看到乌达，一声愤恨之极的怒吼，拨刀就要冲上来砍了乌达。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到底怎么回事，还没问清楚。”山戎可汗身边最心腹的管事一把抱住他，“可汗，不能只听一面之辞。”

    “好！那我就听听这个狗娘养的贱种怎么说！”山戎可汗额头上的青筋毕露，冲乌达狠狠啐了一口，收了刀，勉强坐回去，恶狠狠盯着乌达。

    乌达一脸茫然，上前先给大可汗见了礼，又依次给姜戎可汗和山戎可汗见礼。

    “你为什么要杀呼征王子和休利王子？说！不要狡辩，你就说为什么要杀他们！”不等乌达直起上身，姜戎可汗就指着乌达，一声怒吼。

    乌达仿佛没听到姜戎可汗的话，只扫了眼坐在大帐正中，咬牙切齿怒目着他的乌维，目光平静的看向大可汗，“大可汗，我没有杀呼征王子和休利王子，我把呼征王子和休利王子的尸骨带回来了。”

    “贱种！你还敢狡辩？是你杀了他们，明明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你还要狡辩？”乌维气极了。

    “大可汗，我没有狡辩，也没有杀人，我奉了大可汗之命，带人在外围警戒，从王帐到铜关，从铜关往极远镇时，遇到了两股赵军精锐，遵大可汗军令，我没敢惊动他们，只尾随在后，看他们有什么举动，那两股赵军直奔极远镇，我一路追到邙山脚下的水泊时，遇到了乌维。”

    乌达的话停了，看向乌维，大可汗指着乌维问道：“他遇到你了？”

    “是。”乌维犹豫了片刻，极不情愿的答道，在邙山下的水泊，他是遇到他时，那时候他正和那只据说给大可汗的小阏氏送货的商队厮杀，危在顷刻间……

    这事他不愿意说，他救他是本份，是他的职责，他不想多说！

    乌达看着大可汗，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吞吞吐吐道：“乌维浑身是血，他的武士们也多伤残过半，所剩无几，象是经历了不止一场艰苦厮杀，才那个样子，乌维走的匆忙，丢了两只大包裹，是呼征和休利的尸骨，我带回来了。”

    “赤燕人是叛徒，是骗子，他们跟赵国勾结，想害了我们，我几经厮杀才逃出来！赤燕人骗了我们！我和我的勇士是经过厮杀，可不是跟呼征和休利！呼征和休利死的很惨，他们是被人偷袭的，连人带马杀的干干净净，全部都死了，一个不剩！他又用马血诱来狼群啃食尸体，他要毁尸灭迹！他是魔鬼！恶毒的魔鬼！是他，是乌达杀了他们，是他！是他！”

    乌维不算太精明，可偏偏又不算太傻，总是在不该明白的时候，很明白。乌达的话音刚落，他就明白过来了，这岂不是说，是他几经苦战杀了呼征和休利？乌维急眼了，急着要把自己看到的、猜到的都说出来，争切的话语凌乱。

    呼征和休利肯定是乌达杀的，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明白了，去年的赵国京城之行，杀死乌达那件事，他们都有份，当时就该一刀捅穿他的心脏，苏娜要让他用最惨的方式去死，他那时候正要讨好苏娜……

    乌达这是在报仇，他就知道乌达肯定要报仇！他知道，呼征和休利肯定是乌达杀的，他一定要戳穿他，不然，他肯定会杀了自己，还有苏娜！

    “都给我闭嘴！”姜戎可汗被山戎可汗怨毒异常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这两个混帐！竟然只知窝里斗！难道就没想过，不管推到谁身上，只要是他们两个杀了呼征和休利，都是在给姜戎一族招祸？招来山戎人的报复？

    怎么就不知道往外人身上推呢？比如赤燕，比如赵国，甚至马贼？

    “大可汗，乌维和呼征比亲兄弟还亲，休利是我的外甥，都是至亲，乌维再混帐，也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姜戎可汗转向山戎可汗，“你我是至亲兄弟，你放心，休利之死，我必查出真相，捉到真凶交到你手里，将他剥皮抽筋！”

    “父汗，”站在姜戎可汗身后，一直怨毒无比的盯着乌维的四王子贺赖突然开口道：“肯定不是乌维大哥，乌维大哥和苏娜妹妹情投意合，乌维大哥说，苏娜妹妹早就是他的人了，乌维大哥还说，谁敢挡着他和苏娜，他就杀了谁！乌维大哥那么爱苏娜妹妹，怎么会杀了苏娜妹妹的兄长呢？”

    乌达眉棱一跳，眼底漫过笑意。

    山戎可汗的脸色顿时变了，大可汗站了起来，姜戎可汗一张脸涨的血红，猛一巴掌甩在贺赖脸上，“混帐！你晕了头了？这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

    “我没有！”贺赖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分辩：“父汗，儿子不敢胡说，是乌维大哥亲口说的，儿子那天……那天……”

    贺赖伏在地上，磕头不已，“父汗，是儿子害了休利哥哥！那天半夜，儿子看到苏娜从大哥帐蓬里出来，儿子劝了大哥几句，大哥就打……是休利……休利让我……让儿子不要怕，说他以后……以后……他以后会护着儿子，大哥拨刀说要杀了休利……是我害了休利哥哥！”

    “王八蛋！”姜戎可汗气的额头青筋高高暴起，他快气死了，贺赖这是要把乌维往死路上推！姜戎可汗一脚踹在贺赖身上，正要再踹第二脚，山戎可汗一把推开了他，一阵接一阵冷笑，“我正想，我儿子休利从来与人为善，至少等你们家乌维不薄，是什么事惹起了这条豺狼的杀心，原来是这样！你的儿子们争汗位，竟杀了我山戎族王子，当我怕你吗？当我山戎族怕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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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栽赃杀人

﻿    山戎可汗伸手去抽佩刀，大可汗‘啪’的一拍桌子，厉声呵道：“都坐下！事情还没问清楚，不许冲动！”

    “呼征和休利的尸首呢？在哪儿？”大可汗紧盯着一直低头垂手站在一旁、沉默的如同与他无关的乌达问道。

    “在帐外，很凄惨。”乌达声音很低，透着浓浓的悲伤。

    “抬进来！”大可汗多看了乌达几眼，吩咐道。

    装着尸块的袋子被几个护卫小心翼翼的抬进来，放到地上，划开来，尸块散开，衬着奢华的锦缎，一块块的烂肉看起来更加让人恶心。

    休利那完好的半边脸正好对着山戎可汗，山戎可汗一声凄厉的嚎叫，扑到地上，双手捧着休利的头颅，对着儿子那只充满惊怒恐惧、突出在外的眼珠，一声接一声的惨嚎，听的人心缩成一团，浑身发紧颤栗。

    大可汗半跪在地上，对着另一只头颅，几乎不敢相信，抬头环顾众人，“这是呼征？是呼征？”

    乌达沉默上前，将呼征的头颅转了个方向，对着大可汗，大可汗一个趔趄，乌达急忙扶住他，“大可汗节哀！”

    “怎么会这样？杀了人……怎么还要这样？”大可汗面容狰狞，一声声咆哮。

    山戎可汗将儿子的头颅抱在怀里，坐在地上放声号啕，鼻涕眼泪流的满脸都是，这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的心尖子！

    姜戎可汗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一把把抹着，看着乌维，再看看乌达，愤怒的眼珠几乎要暴突出来，他们这是要给姜戎一族招来灭项之灾吗？

    乌维迎着姜戎可汗的目光，看看山戎可汗，再看看大可汗，越看越害怕，蜷了腿，寒缩成一团，惊恐的不停的摇着头，“父汗，不是我，不是我！大可汗，不是我。”

    乌达低着头，半跪在大可汗身边，沉默的如同一块石头。

    “休利，休利！我的儿子，我的宝儿！我的休利！”山戎可汗的哭的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山戎可汗紧紧抱着儿子的头颅大放悲声，山戎可汗的管事却蹲在尸块旁，一块块仔细查看，看了片刻，管事眼睛一这同，象是发现了什么，急忙推了推山戎可汗，“可汗，可汗，您看这里，王子的手！”

    山戎可汗老泪纵横，管事挪过去，俯在他耳边，一连说了好几遍，山戎可汗才顺着管事的目光，看向那一堆被狼群啃的乱七八糟的碎尸块中，那只完整的手。

    手攥的紧紧的，紧到整个手已经变了形，手掌下面，有一线闪着丝光的红色。

    帐蓬内其它人也看到了那只手，注意到手掌下露出来的那丝红色。

    山戎可汗一只手抱着儿子的头，扑上前拿起连着一半胳膊的手掌，翻过来，休利的手里明显握着件什么东西。

    “掰开！”山戎可汗目光大盛，冲起手掌冲管事大吼，能让儿子临死前抓在手里，抓的这样紧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是！”管事拿过手掌，不管怎么用力，那手指简直就是钢铁铸成的一般。

    “让开！”急躁的山戎可汗一把推开管事，拨出短刀，一刀插进手掌，将休利的手指从手掌上齐齐切开，手指和手掌分开时，山戎可汗心痛的叫了一声，“我的儿！”

    休利手掌里的东西掉下来，是一块血红的珊瑚护身符。

    姜戎可汗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枚护身符，这枚护身符他太眼熟了，是乌维六岁那年活佛赏赐的，乌维戴着，从来没有离过身！

    “这不可能！不是我的！我的在……”乌维一声尖叫，下意识的抬手按在胸前，却呆若木鸡，突然低头，一把撕开衣襟，疯狂一般的寻找，“我的护身符呢？我的护身符！路上还有，昨天还有！昨天晚上我还拿着它祈祷……我的……”

    离乌维最近的大可汗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揪住乌维的衣襟，胳膊用力，将乌维的上衣撕成两半，乌维脖子下，几道血渍还十分鲜红的指甲印，从右锁骨上，一直斜到左腋下。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可汗猛的转过身，指着乌维身上的伤痕，逼视着姜戎可汗，姜戎可汗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大可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乌维袭杀休利，搏斗中休利抓伤了乌维，拉下了乌维的护身符，乌维竟然不知道？姜戎可汗想不通，要真是休利抓伤的乌维，抓走了乌维的护身符，乌维会不知道？

    “也许有人栽赃……”姜戎可汗越想越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栽赃，有人要陷害乌维……

    山戎可汗死死盯着乌维，乌维低着头，惊恐万状的看着胸前的抓痕，惊恐的脸都变了形，这伤，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护身符哪儿去了？怎么会没有了？明明昨天还在，这血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知道？难道是在极远城下的时候？不不不，不可能……

    “你们听我说，不怪我……不是我……有人要害我……”乌维不停的摇着头，不停的嘟囔着。

    山戎可汗慢慢放下儿子的头颅，在休利的头颅上轻轻拍了下，突然暴起，拨刀捅进了乌维前胸。

    “不是我！”迎着寒光逼人的刀尖，乌维一声惨叫，山戎可汗面目狰狞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一刀捅进乌维的心脏，拨出刀，再捅下去，拨出刀再捅……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山戎可汗已经把乌维捅成了一只筛子。

    “咱们草原的规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杀了我的儿子，那就以命抵命！”看着一身血洞的乌维，山戎可汗看起来很满意，握着血淋淋的短刀站起来，看着大可汗，看起来心平气和、神情气爽。

    大可汗冷漠的看着大张着嘴，圆瞪着双眼，死的透的不能再透的乌维，抬头看向摆出一幅防御姿态对着他的山戎可汗，再转回头，看着已经拨出刀对着山戎可汗的姜戎可汗，片刻之间，已经将利害轻重掂量了一遍。

    乌维已经死了，这桩血案已经结了，大战将起，要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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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谁的孩子

﻿    “以命抵命，确实是咱们北戎人的规矩，你也看到了，”大可汗指了指休利断开的手指中间那枚醒目异常的血红护身符，又指了指乌维……乌维身上全是血洞，全是血，已经看不见那几道刚才刺目无比的血痕了。

    “没有冤枉他，他虽然杀了休利和我的呼征，身负两条命，可他的命只有一条，就这样吧，我不想再多计较。”大可汗看起来既伤心又疲倦，“我的呼征，希望他来世安康，这件事，就这样吧。”

    “哼！”山戎可汗在衣服擦了短刀上的血，收刀入鞘，回身抱起休利的头颅，转身正要走，随着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苏娜从王帐外直扑进来，人进来的同时，她就看到了躺在王帐中间一片血泊中的乌维。

    山戎可汗见是苏娜，不走了，抱着儿子的头，坐回到椅子上。

    苏娜直扑到乌维身上，紧紧抱着乌维，惨叫不已，“乌维！你醒醒！你醒醒啊！快救他！来人！乌维！救他！”

    “把她拖下去！”大可汗恼怒异常，山戎可汗却站起来挡住了护卫，“大可汗，她跟乌维真就是表兄妹？我想看看！苏娜，别光哭你表哥，你亲哥哥就在旁边，你也哭一声你哥哥！”山戎可汗有点阴阳怪气。

    从前虽然明知道苏娜跟乌维********，可他娶妻是为了联姻大戎，并不愿意计较这样的小事，可现在，他看谁都不顺眼，看到苏娜痛哭乌维，更是刺目刺心，心底的愤恨更是被苏娜哭的一点点往上窜。

    “苏娜年纪还小，不懂事的地方，以后还请你多管教。”大可汗表明立场，在山戎可汗听起来，却刺耳异常，一声冷笑，又一声冷笑。

    “苏娜妹妹，请节哀，保重身体。”乌达半蹲在苏娜旁边，低声劝她。

    “滚！”苏娜两眼血红，怒目乌达，“你这个汉狗产的贱种！你这条毒蛇！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杀了他！我知道是你杀了他！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断！我要亲手杀了你！我一定要亲手给乌维报仇！我要把你剁成肉泥！只要我有一口气，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要替乌维报仇！就是死了，化成鬼也要杀了你！我要替乌维报仇！我一定会替乌维报仇！你这条下贱的、肮脏的毒蛇！”

    苏娜喷了乌达一脸血沫。

    乌达低着头，用袖子慢慢擦着脸上的血沫。

    山戎可汗一声冷笑，“报仇？好一对小情人……”

    山戎可汗的话没说完，苏娜突然一阵干呕，一声接一声，直呕的浑身抽动。

    “连孽种都怀上了？”山戎可汗眯缝起眼睛，大可汗脸色微变，再次吩咐：“拖她下去！”

    “我不走！他杀了乌维，你们竟然眼睁睁看着他杀了乌维，你们都疯了吗？他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竟然让他杀了乌维？他是你的儿子！他才配做你的儿子！你竟然眼睁……呕！”苏娜愤怒的质问还没说完，又一阵恶心袭来，再次一声接一声干呕起来。

    “去看看，看看她是不是真怀上孽种了！”山戎可汗错着牙，愤怒却夹着丝丝痛快，这会儿他谁都恨，恨姜戎可汗，恨乌达，恨大可汗，更恨苏娜，恨不能人人出事，恨不能这会儿飞来大火，把他们都烧成一截截扭曲的焦炭！

    “是。”紧挨在山戎可汗身边的管事上前，利落的扣住苏娜的脉门，在她甩开之前，缩手回来，看着山戎可汗，声音不高，可也不低的说道：“她怀孕了，两个多月了。”

    王帐里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贱人！”山戎可汗猛的吐了苏娜一脸浓痰，抱着休利的头颅站起来，猛一脚狠踹在苏娜脸上，转身扬长而去。

    乌达看着被踢的眼眶裂开、傻呆了的苏娜，默默看着她，递了块帕子过去。

    大可汗眯眼看着乌达，姜戎可汗一张脸又青又白，心里的仓皇无以言表，却又隐隐约约有些快意和欣喜。

    苏娜怀了乌维的孩子，已经怀上了，女儿不争气，他大可汗可怪不着别人！现在这样，很好！非常好！就算苏娜不能嫁进他们姜戎一族，至少不会嫁进山戎族，山戎族和大戎联不姻，就不会比和自己更加亲近，至少，没让山戎人占了便宜！

    “乌达，怎么回事？”大可汗盯着乌达，慢吞吞、话里有话的问道。

    乌达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单膝跪地，“大可汗，是乌达的错，乌达愿意照顾苏娜……”

    “呸！”乌达的话没说完，就又被苏娜啐了一脸，“你这个魔鬼！毒蛇！滚！我用得着你这个贱种照顾？你这个半人半狗的魔鬼！豺狗！”在看到乌达时，苏娜心里浓烈到极致的悲伤全数化成了说不清的愤怒和恐惧，这份愤怒和恐惧让她完全没有了理智。

    乌达垂下了头。

    “是你的孩子？”大可汗完全无视苏娜的愤怒，依旧慢吞吞、话里有话，很和气的和乌达说着话。

    乌达猛抬头，惊愕的看着大可汗，大可汗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乌达仿佛畏缩了，垂下眼皮，头低的更低了。

    “是我的错，只要苏娜妹妹愿意，我……”

    愤怒的苏娜还是听明白了这一番对话的含义，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他！他是只肮脏的贱种！他不配！他是毒蛇！我肚子里是乌维的孩子！是我和乌维的孩子！不是他！我怎么会让这种肮脏的东西碰我？”

    大可汗一步上前，扬手猛抽了苏娜一个耳光，只抽的苏娜往后仰倒在乌维的血泊中。

    姜戎可汗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大可汗，“苏娜还是个孩子，伤心过度，大可汗息怒。”

    “来人！把她拖出去！交给大阏氏！”大可汗顺势住手，苏娜被人架了出去。

    “乌达，好孩子，你过来。”大可汗招手叫乌达，乌达浑身散发着恭顺的气息，膝行几步，跪到了大可汗面前。

    “好孩子，大可汗不会委屈你，先回去好好歇着，我和你父汗说说话儿。”大可汗看起来慈祥极了，乌达低头答应，退了出去，没征求姜戎可汗的允可，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姜戎可汗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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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聚少离多

﻿    乌达出了王帐，走了几步，脚步微顿，侧身回头，看向一只手举着帐蓬帘子，斜依在帐蓬门口看着他的小阏氏。

    “你过来。”见乌达看向她，小阏氏招了招手，柔柔的叫了声。

    乌达走到小阏氏面前，低着头，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小阏氏细长的眉上。小阏氏仿佛很享受这样的注视，身子扭了扭，换了个更柔美的姿势，“东西送过来了，多谢你。”

    “小阏氏客气了。”乌达说着话，目光却一动不动，眼睛是直的。

    小阏氏柔柔的轻笑了一声，腰肢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苏娜怀上乌维的孩子？真是个贱人！”

    乌达顿时神情黯然，目光从小阏氏眉上垂下去，看住自己的脚尖，“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小阏氏脸色微变，浓烈的醋意在眼里翻腾，“那个贱人，你照顾她，她也不觉得你好，你真要替乌维养儿子？养个仇人出来？”

    “大可汗已经吩咐了。”乌达看起来又忠诚又老实。

    “真是个傻子！”小阏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吧，看在你平时对我很孝顺，我就替你说句话，至少不能替别人养儿子！我对你的好，你可都要记在心里，记在心窝里！”

    “是！”乌达又看住小阏氏的眉毛，慢慢垂下眼帘，小阏氏抿着嘴儿笑，“傻孩子，赶紧回去吧。”

    没多大会儿，姜戎可汗一脸笑，出了帐蓬，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取代笑容的，是一脸的阴狠怨毒。

    大可汗看着姜戎可汗出了帐蓬，背着手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隔了一层厚重毛毡的帐蓬后间。

    后间，一个四十岁左右，眉清目秀，苍白清瘦的男子裹在一件厚厚的狼皮袍子里，抱着只手炉，目光清澈的好象一眼就能看到底。

    “大可汗想将乌达收为已用？再用他控制姜戎部？”

    男子一说话，顿时让人生出丝阴森的怪异感觉，他的声音过于嘶哑晦暗，人如果是天使，声音简直就是魔鬼。

    “你不赞成？”大可汗站的离男子极近，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态语气里都没有多少尊敬。

    “我告诉过你！乌达是世间少有的枭雄，唯一正确的做法，是杀了他，立刻！你居然要将他收归你用？”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应该是冷笑，“麻雀想训服雄鹰，不自量力！”

    “闭上你的臭嘴！”大可汗一把捏住男子的下巴，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这草原上只有一只雄鹰！一位霸主！一个枭雄，那就是我！我！大戎部的大可汗！未来的北戎族大可汗，未来的天可汗！听清楚了？你这个该死瞎子！记住你的本份！再多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兮几乎一夜没睡，焙制风茄，调整药方，重新配药，煎了药再团成药丸。

    她不知道冷兵器时代大规模战役是怎么打的，侯丰说，对阵的时候，一连打个几天很常见，有的甚至能对峙十几天，一轮接一轮的进攻，中间根本没有停息，就是看哪一方先撑不住，人累马疲，溃散败退。

    真要是这样，他一定没有时间泡药浴，他答应了也是骗她！甚至汤药也没时间喝，就是有时间喝，怎么熬呢？所以要做成药丸。

    小蓝、白芷和白英跟着李兮忙了一夜，李兮将药丸一份份分好，装进荷包里，系好荷包，叹了口气。

    陆离身上的毒几乎没什么变化，有这味风茄入药，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如果不是这么紧张的战时，用药浴和银针拨毒，就算药不全，也不过多费些功夫，一样能一点点拨尽余毒，可现在……

    李兮又叹了口气，手里托着荷包呆呆的发愣，现在眼看就是三月底了，陆离的毒，快的话，六月初就会发作，这一战要持续几天？要是象侯丰说的那样，这种两国倾兵而出的大战，一打就是一个多月两个月的话……

    李兮一巴掌拍在炕几上，把小蓝她们吓的一个机灵，直愣愣看着咬牙切齿的李兮，差点看傻了，好好儿的，姑娘怎么气成这样了？

    李兮错着牙，这个狗皇帝！陆离替他不顾性命的守护国土，他却给他灌毒药，使绊子，卸磨杀驴，这磨还没卸呢，他就动手杀驴了！

    真当她是吃素的么？陆离要是……

    “青川呢？”李兮突然问道，“我去叫！”白芷急忙答道，话音没落，人已经跑出去了。

    青川几乎是立刻就到了，李兮也不屏退小蓝她们，直接吩咐道：“找个人去趟京城罗医正府上，找罗大，问问他皇上最近怎么样，如果有最近几天的诊案，抄一份给我。”

    青川微一愣神，立刻答道：“表小姐，罗大少爷在咱们走后没几天，就启程北上，说是要替皇上寻几味药，表小姐想要看看皇上的脉案，要不，我想想办法？”

    “好。”李兮下意识答了句，有些愣神，罗大北上给皇上找几味药？找什么药？皇上的病，能缺什么药？不缺什么药啊！

    “表小姐，该启程了。”青川催了句，李兮‘噢’了一声，“二爷呢？还没回来吗？”

    “说是往东线勘察地形去了。”对着李兮，青川实话实说。

    李兮失望的‘噢’了一声，去东线勘察地形，那她走之前，他是回不来了。“收拾好了吗？你们先上车，我去找一趟崔先生。”李兮抓起那些药丸，往前院寻崔先生去了。

    李兮和小蓝三人忙了一夜，都是累极的人了，上了车，没等晃出铜关，就倒在车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李兮从车窗探出头，眯眼看着四周，青川策马过来，不等李兮问，就主动介绍道：“前面没多远就是陈家集，咱们启程早，路上走的又快，明天午时前就能进抚远镇。今天晚上，咱们歇在陈家集。”

    李兮看了眼悠悠闲闲骑马走在队伍前头的侯丰，应了一声，没多问也没多说，有青川和侯丰，这一路上用不着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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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断脚的鸡

﻿    陈家集再往前就是铜关，出了铜关就是草原，铜关是军镇，别说吃住，连停都不能多停的，因此，陈家集就是往来草原的商人在进入草原前最后一个歇脚的地方，或者说，是回到或进入赵国的商人第一处能够安然享受的地方。

    因此，陈家集不大，却非常热闹，客栈更是一家挨着一家，只是现在大战在即，铜关早就闭了关，陈家集也跟着很是寥落清静。

    进了集镇，主街另一头，大红灯笼一串串挂的妖艳喜庆，透过车窗，李兮看着灯笼下粗糙俗艳的欢门，以及欢门下同样俗艳的人影，心里涌起股说不出的滋味，一旦战起，这样的安稳热闹，脆弱的眨眼就能灰飞烟灭……

    李兮要住，青川肯定是要包下一整座客栈，好在这个时候的客栈几乎间间门可罗雀，有人包整间客栈，掌柜喜欢的简直象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了一般。

    李兮下了车，沐浴洗漱，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出来，选了二楼临街的位置坐下吃饭。她睡了一路，心情又不太好，这会儿对吃饭兴趣不大。

    窗外就是热闹的街道，白芷、白英和小蓝三个路上睡足了，这会儿精神好得很，三个人挤在窗户前，指指点点看热闹看的兴高采烈。

    姜嬷嬷也不拘束她们，从京城出来，在路上奔波了一个多月，也就这两天不用提心吊胆，日子稍稍轻松了些，就让她们放松放松，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姜嬷嬷拿出从京城梁王府一路带过来的、李兮专用的碗筷杯碟，一样样烫洗过，摆到李兮面前，往满桌的菜品看了看，盛了碗清鸡汤递给李兮，这才招呼三人，“姑娘们，吃饭了！看看你们，光顾着看热闹，连侍候姑娘的事都忘了？”

    姜嬷嬷话里带着笑，并不是真的责备，小蓝浑然不觉，顾自坐下吃饭，姜嬷嬷这话肯定不是说她。白芷和白英不好意思的对视了一眼，白芷忙净了手，上前替李兮剥虾，白英则赶紧盛了碗汤递给小蓝，这一路上，对于小蓝这副小姐的身份，两人是心服口服，毕竟，人家的本事胆量，她们连多看几眼的胆子都没有！

    李兮喝了几口汤，拿起筷子往鸡汤里找鸡脚，小蓝一看李兮伸筷子，立刻拿筷子替她找，小姐最爱吃鸡脚鸡脖子鸡头，她最爱吃鸡腿，两人一向配合默契。

    两双筷子把整只鸡翻过来，在汤底捞了又捞，可那双鸡脚影儿也不见。

    “咦！怎么没有鸡脚？怪了！鸡脚哪儿去了？没有鸡脚，这还是全鸡汤吗？”小蓝不干了，炖全鸡汤讲究一样不落，可现在鸡脚没了，这鸡汤就不全了！

    和侯丰等人一起，坐在靠门口桌子上吃饭的青川已经招手叫来了掌柜，侯丰已经将他们桌上的那钵鸡汤也捞过一遍了，见掌柜上来，用筷子敲着鸡汤问道：“鸡脚子哪儿去了？两份都没有，这可是全鸡汤！”

    “唉哟！几位爷！几位贵人！那鸡脚子哪有人吃它？小人是说……这鸡脚它应该有啊……小人是说……爷您熄怒，它是这么回事……那么……是是是！是小人的不是，您您饶命，是这么回事，您听小人说，是这样……这吧，从大前儿个起，翠红楼就满镇子求鸡脚，说是有客人就爱吃鸡脚，非要不可，天天要吃，翠红楼老鸨急的什么似的，都是街坊邻居，小人看她实在着急，就想着，那鸡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儿，谁吃那东西啊？几位爷您说是不是，没了鸡脚，这全鸡汤只有更好！就这样……这样……小人心一软，就把今儿这几对鸡脚子给翠红楼了，几位爷，求您多体谅，这些天生意实在不好……”

    掌柜不停的点头哈腰，陪笑解释。

    “胡说八道！”青川将筷子拍到了桌子上，“你生意不好就克扣我们？我们是银子没给够还是多占你便宜了？还敢跟爷胡说八道，我问你，那翠红楼是你们这陈家集最贵的花楼了吧？住得起翠红楼，要吃几个鸡脚，还能吃不起了？要老鸨挨家讨要？一只鸡才多少钱？一碟鸡脚子能用几只鸡？不过三五两银子的事，他就出不起？那翠红楼老鸨挨街求人讨要，他丢得起这个人？他还要不要脸了？这种话你也敢说，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

    青川口水喷了掌柜一脸又一脸，侯丰一边听一边笑，用筷子敲了敲鸡汤钵，“掌柜的，这没脚的鸡，是翠红楼白送给你的吧？花了几个大钱？”

    “花……花钱……了，活着的，就是缺了两只脚，一只鸡便宜整整十五个大钱呢，几位爷，小人真不是成心要欺骗几位爷，还有几位贵人，爷人多，十几只鸡呢……”掌柜被青川喷了一脸口水，吭吭哧哧就交了底，越说声音越低。

    李兮噗的笑出了声，姜嬷嬷无语摇头，“唉，几百个大钱，就能糊住他的眼了，这是咱们，要是碰到骄横跋扈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是人为财死。”

    “几位爷，贵人，这鸡汤……也就少两只鸡脚，没事！真没事……小人……味儿一样！”

    “你还尝过了是吧？我要是说你蠢，那都是夸你！你先闭嘴！有事没事得我们姑娘说了算！你说没事就没事了？”青川接着往掌柜脸上喷口水，他实在闷气的不行，这事说大不大，确实极小，可一想到这鸡的来历，怎么想怎么让人膈应，计较吧，显得不大度，不计较吧……实在是太膈应了！

    “掌柜的。”这鸡是不是人家拿做鸡脚菜剩下的下脚鸡做的汤，李兮既不计较，也没什么感觉，她只对那个和她一样爱吃鸡脚的人……确切的说，对那人怎么吃鸡脚极其感兴趣。

    她到这里这几年，从前在桃花镇就不说了，别说爱吃鸡脚的了，连爱吃瘦肉的人都极少见，个个都觉得大肥肉最好吃，能吃个五花肉什么的，李兮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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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鸡脚大案

﻿    后来到太原府，到了京城，事情太多，她也就没空再潜心研究交流吃这个重大问题，关于鸡脚的本土吃法，目前，在她这里还是一片空白。现在有人和她一样，爱吃鸡脚，一个有钱的、爱吃鸡脚的人，必定有私房菜谱，肯定十分好吃！

    李兮只想的满嘴口水。

    “你替我打听件事，我们就不计较你这鸡汤里没有鸡脚这事了，行不行？”

    “行行行！姑娘您说！您只管说！只管说！保您满意！”掌柜满口答应，点头如捣蒜。

    “你去替我打听打听，那人吃鸡脚是怎么个吃法，打听的越细越好，我要是听高兴了，不光不计较，还有赏钱呢！”

    “这事容易！一句话，姑娘您等着，小人这就去！立刻就去，姑娘您等着！”掌柜刚转了身，刚跑了两步，冲到楼梯口，突然原地一个旋转，又旋回来了，一头奔到青川，“这位爷，您看，那位姑娘的吩咐说……”

    “那是我们主子！吩咐你了还不快去！”青川被掌柜这一回旋旋的发愣头晕，再一听他这么说，只恨不能一巴掌拍的他满脸开花。

    这也是开店做生意的，怎么半点眼力都没有？哪是主哪是仆都分不清楚？幸亏表小姐大度，青川忍不住瞄了眼李兮，表小姐是真大度，要是换个小心眼的……

    见李兮正津津有味的吃一碟子小米虾，青川松了口气一阵庆幸。表小姐倒是会吃，净吃有味儿了……等等！鸡脚的吃法……

    青川的思绪跳跃起来快的不得了，一下子就跳到了京城那间樊楼，樊楼里有味新菜，叫李氏蒸凤爪！一想到李氏蒸凤爪，青川两只眼睛顿时闪出一片光彩，怪不得表小姐让掌柜去打听作法！原来是怀疑那是京城来人！只有京城来的人，才会时兴吃鸡脚，吃樊楼的李氏蒸凤爪，京城来人！

    青川立刻站起来，几步跃到李兮旁边，弯腰低低问道：“表小姐，是我疏忽了，我现在就过去看看，若真是京城来的人……别让他们打草惊了蛇。”

    正咬着只小虾的李兮听的两眼呆滞，青川这话什么意思？

    “噢……嗯，你去吧，你办你的正事。”

    青川急步下楼，侯丰看着青川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站起来，给楼下守着楼梯口那张桌子吃饭的老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注意警戒，老蒋忙站起来出去了。

    青川下了楼，又吃了一只小虾的李兮突然悟了，京城来的人，京城很流行她的豉汁蒸凤爪！人家吃个鸡脚子，他就怀疑人家是京城来的，这疑心病可够重的！

    青川的话，姜嬷嬷听的清清楚楚，目光凝重的看着淡定吃虾的李兮，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能看出来，心里不禁感慨不已，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人品贵重，象姑娘，这份崩泰山不变色的镇静，这份天塌下来眼睛都不眨的从容，多少修炼几十年也修不出来！

    李兮心无所想，专心致志吃着小虾，舔一舔手指，时不时怀念着京城的那些美味，想着樊楼的小菜，想着陆园的点心，想着司马六少，想着那场比武，想着华贵妃……越想越远，越想越乱……

    掌柜的去了没再回来，青川也没回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车队出了陈家集，走了一刻来钟，李兮才远远看到青川带着几个人，马蹄生尘人带风，纵马而来。

    冲到李兮车前，不等马停稳，青川一个跃起跳下马，单膝跪地给李兮见了个大礼，立刻又跳起来重又翻上马背，看起来神清气爽，眉飞色舞，李兮只觉得，拿根小棍稍微捅一捅，就能把青川捅成一堆大笑，明显是得了大彩头。

    “怎么高兴成这样了？什么喜事儿？”李兮趴在车窗上，上下打量着青川问道，青川左右看了看，摆手示意随从离得远些，低声笑道：“是得了大彩头！还没开战，先立了场大功，都是托表小姐的福！”

    李兮被他高兴的跟着高兴，“真的？什么大功？说给我听听！”

    “是内应的事，这会儿估计该水落石出了，多亏昨天表小姐觉察到吃鸡脚子这样的小事，我跟到翠红楼一看，还真是咱们的李氏蒸凤爪，就是做的不伦不类，一泡烂污，那人正大发脾气，张口樊楼，闭嘴京城，等他喝多了酒，一进到小桃仙屋里，就被我放倒了，那是个软蛋，捏断了一根指头，就问什么说什么了，果然是王爷要找的线头，我没敢耽误，叫了侯爷，装扮成京城来人，把那厮从翠红楼接出来，连夜给爷送过去了，我回来时，王爷正审着呢，双流刚刚到陈家集了，王爷让他去收收尾。”

    “喔！”李兮听津津有味，不时惊叹，可是她昨天真的只是想问问那人怎么吃鸡脚！“你昨天夜里到铜关？赶了个来回？”

    “是，小的运气好，托表小姐的大福，轻而易举立了这么大一桩功劳，王爷高兴得很，夸了小的好几句，从没这么体面过，小的不敢瞒着王爷，更不敢贪表小姐的功，跟王爷说了，小的前头没发觉，是表小姐警觉，先觉察到不对，让掌柜的去打听吃法，王爷高兴的什么似的，说表小姐不会跟小的计较。功劳就算小的头上。”青川笑的一口大白牙全在外面露着。

    “是笑的什么似的吧。”李兮慢吞吞接了句，陆离那么猴精的人，才不会象青川这么傻，他一定知道自己其实压根什么也没觉察到……

    青川心情好极了，李兮的心情也相当不错，侯丰人不算太老可早就成了精了，察颜观色，知道必定有极好的事，青川又稍稍吐露了一星半点，侯丰一听就明白了，顿时眉飞色舞，看向李兮的目光简直用敬仰都不足以形容了。

    有本事的人多数人生坎坷，命运多舛，姑娘这么有本事，偏偏运气还这么好！姑娘命好，二爷的命更好，姑娘这样的又有本事又好命的，竟然一门心思看上二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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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标准宅斗

﻿    相比于铜关和抚远镇，朔方城算是大地方了，也是赵国面对北戎最重要的障碍，照有识之士的话说，如果失了朔方城，就是失去了赵国的半壁江山。

    因此，朔方城是安全的。不管是战术还是战略上，陆离都不会放弃朔方城，至于那个皇帝，放弃朔方城，除非他想亡国了。

    车子进了朔方城厚重的出奇、分了外城、瓮城、内城好几层城的大青石头城墙，走了好一会儿，才出了城门洞，阳光和喧嚣一起扑面而来。

    作为北方第一重镇，也是南方面对北方最重要的贸易中转地，朔方城里大宗贸易之发达，只怕不比京城差多少，李兮隔着车窗纱帘，看着街道两边挤挤挨挨、不显山不露水的店铺，以及街道上如潮的人流，恍惚有一种再回人间的感觉。

    车子挤过街巷，直奔朔方城知府衙门。

    李兮到铜关前，陆离和崔先生就计议过好几回了，李兮的行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再藏着掖着反而对李兮不利，极容易在明面上吃暗亏，索性公而示之。

    她那味李氏保儿驱虫丸，在他和司马睿各怀目的、不约而同的推动下，早就惠及到了边城，甚至深入到了草原。别的不说，单凭这一味保儿驱虫丸的功德和她这份神医的名头，明面上，谁也不会对她不利，否则极易导致民怨沸腾，就是暗中想对她动些什么手脚，也得谨慎再谨慎，不敢落了把柄。

    李兮到朔方城前，陆离遣来的使者早就来和朔方城赵知府通传过了。

    赵知府一直迎到了朔方城外，就算李神医不是梁王爷的表妹，他也会迎出城门，不过走一趟，就捞个尊敬贤能的好名声，这样的名声，在以后的升迁中那可是极其有利的，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要知道，赵知府才不过四十出头，正是上进心最强，揣着一颗旺炭般升官心的时候。

    知府衙门后宅大门口，赵知府的妻子王太太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正站在大门内二门外翘首等着。

    王太太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外看，她是京城大家出身，在朔方城这样的小地方，这出身让她深以为傲，她平时最讲究的，就是气度仪态，自诩见多识广，能泰山崩基本可以不变色的，这会儿不停的探头张望，实在有损她的气度仪态。

    可她实在忍不住，来的是传说中神仙一般的神医，据说姚神医在她面前都不敢落坐，这也就算了，再怎么着，不过一个医家，以她的出身，再怎么着的医家，也不过客气客气，也不用太放眼里，可昨儿个老爷说的那些话……

    老爷说是梁王爷差来的人，亲口说的，对如何接待这位李神医，那亲卫就撂了一句话，据说是王爷的原话，“就照着王妃的例招待吧，早晚的事。”

    早晚的事！王太太又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梁王爷她是见过一回的，那是老爷往朔方城赴任的路上，在驿站里，说梁王世子也住进驿站了，听说她家老爷往朔方城赴任，世子特意过来，站在院子里，和她家老爷说话。

    隔了那么多年，她记的清清楚楚，那是三月初，傍晚，世子穿了件月白长衫，背着手站在一树怒放的杏花前，微风吹过，杏花纷飞，世子衣袂飘动……

    这么些年，一说到美景，她就想起那一幕，她再也没见过比那个傍晚更美丽的景致了，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这些年总没听到梁王爷定亲的消息，她觉得很正常，那样的神仙人物，到哪儿能找得到配得上他的人？

    没想到竟然找到了！

    让她好奇而渴望看到的，是未来的梁王妃，而不是什么神医。

    王太太斜了眼月亮门那座假山，假山后不远，有个暖阁，窗户门紧闭，王太太嘴角扯出丝丝冷笑，真是无知者无畏！要找死，她也不拦着，正好呢！

    李兮的车子进了后衙大门，姜嬷嬷先下了车，扶下李兮，王太太满面春风，急忙迎上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李兮，上上下下的打量，姜嬷嬷蹙起了眉，重重咳了一声，王太太仿佛刚醒过神，掩过那几分尴尬，夸张的又笑又夸，还不忘见礼，“这就是李姑娘？真真是好看，仙女儿一样，李姑娘路上累坏了吧？您这边请，先请到正堂喝杯茶，吃块点心歇一歇。”

    李兮辛苦了十几天，累透了的人了，又一大早起来，坐了半天车，精神不好，心情更低落，再说她又是个不愿意应酬的，既然姜嬷嬷说了，这位王太太可以全凭她心情应酬，她就实在不想打点起全幅精神再去应酬谁了。

    露出个疲倦的笑容还了礼，李兮摆出最劳累的姿态，看向姜嬷嬷，姜嬷嬷会意，忙上前和王太太恭敬见了礼笑道：“往后住进府里，就要常常打扰王太太了，我替我们姑娘先跟太太道个谢，我们姑娘从梁地一路赶过来，不瞒太太说，实在是累的狠了，能不能烦劳王太太带我们先去住处，让我们姑娘安心歇一歇。”

    “这位嬷嬷客气了，哪里说得上打扰？求还求不来呢。姑娘的住处都收拾好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心意，若是哪儿不合适，嬷嬷只管打发人跟我说，我这就让人改，看姑娘这样子，是累坏了，要不要给姑娘抬顶软轿来？姑娘的住处安排在园子里了，有一个角门通往外头，最是清幽不过，就是有点儿远，只怕要多走几步呢。”

    王太太看起来是个能干又伶俐的。姜嬷嬷看向李兮，李兮摇了摇头，她坐车坐的浑身僵硬，实在不想再坐什么轿子。

    刚进了月亮没走几步，假山后突然窜出一个穿戴华丽、艳光四射的年青女子，女子怀里抱着个裹在锦绣里的婴孩，后头跟着一群丫头婆子，奔着李兮直冲过来。

    “你就是京城来的神医！快，先给我的孩子看病！她病了好几天了，热的烫手，就是捂不出汗！你快点！快给我的孩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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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见死得救

﻿    姜嬷嬷脸色一下子沉了，直盯着王太太，王太太正鄙夷而幸灾乐祸的斜盯着女子，身子没动，只嘴里说着训斥的话，“糊涂！李姑娘长途劳累，连口茶都没喝呢，你就这么冲上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的孩子病的快死了！她再累能累哪儿去？总得先给孩子看病，先救人吧？是我孩子的命重要，还是她喝茶重要？她是大夫，难道不该先治病救人？”青年女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怕王太太，冲她愤然怒吼。

    “她说的对，孩子的命和我累不累相比，确实是孩子的命重要，把孩子抱过来。”李兮站住，冲年青女子道。

    姜嬷嬷一直却冷冷的盯着王太太。

    年青女子冲到李兮面前，紧紧抱着孩子，将身子斜到李兮面前，李兮伸手按了按孩子的额头，热的烫手，示意年青女子，“她在发热，把包被解开。”

    “这是外头，这么冷，这么大风，你要冻死她？”青年女子瞪着李兮。

    “噢，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在外头，可你不解开包被，我怎么给她看病？用眼睛看吗？”李兮毫不客气的堵回了年青女子的话。

    年青女子瞪着李兮，李兮拍拍手，绕过女子就要往前走，“你不解就算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是个大夫吗？你还是人吗？”

    “我怎么不是人了？”李兮回头斜着年青女子。

    姜嬷嬷上前一步，冲王太太颌首道：“太太府上大约拿我们姑娘当成送上门的便宜大夫了，这必定是青川不会说话，没办好差。我们姑娘是医术极好，在太原府就不说了，就是在京城时，也从来没给人当大夫使唤过，华贵妃活着的时候，要请我们姑娘进宫诊一诊脉，下了贴子不说，闵老夫人亲自上门来接我们姑娘进的宫，我们姑娘医术是好，却不是贵府能使唤得起的。”

    说完，转头对李兮道：“姑娘，咱们还是另寻住处吧，我平时瞧着青川还好，怎么今天这差使当的这么不经心？回头禀了王爷，必定饶不了他！”

    王太太一张脸青的难看，越出人群，指着年青女子呵斥道：“来人，把她架下去！失心疯了！仗着老爷宠你，无法无天！连贵人都敢得罪！把她架下去！”

    “慢着，”李兮厌烦的皱起眉头，“她是无礼了些，不过她的孩子病重，急眼了也难免，我不怪她，到前面暖阁给孩子看病吧。”

    李兮说着，径直往前面暖阁过去，姜嬷嬷却没动，直视着王太太，毫不客气道：“太太，贵府里的姬妾通房没规矩无法无天，太太怎么整治是府上的家务，可太太拿我们姑娘当枪使，要借我们姑娘的手除掉你们老爷最宠爱的小妾是吗？太太真当我们姑娘是个傻的，我们也都是傻子，任由太太摆布使唤吗？”

    王太太一张脸惨白，直瞪着姜嬷嬷，真象见到鬼一样，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我六七岁就跟在先皇后身边侍候，见过经过的多了，太太这点小手段还是省省吧，当真粗劣的很。”姜嬷嬷掸了掸衣襟，紧几步跟上了李兮。

    暖阁里，李兮指着暖阁正中的桌子，示意年青女子，“把孩子放上去，包被解开。”

    “这屋里冷……”年青女子紧紧抱着孩子，环顾四周，李兮不耐烦了，示意小蓝，“抱过来。”

    小蓝一把抓孩子的包被，一手抓年青女子，包被连孩子放桌子上，年青女子被推到旁边椅子上。

    “你……”年青女子一声尖叫，小蓝伸手捂在她嘴上，“闭嘴！再叫小姐没法看病了，你家孩子死了可都得怪你自己！”

    年青女子连嘴带头被小蓝死死按在椅子背上，半声也叫不出来了。

    白芷已经上前解开包被，孩子很小，只有六七个月，浑身滚烫，已经奄奄一息了。

    李兮手指搭在孩子脖子的动脉上，诊了片刻，又将孩子的上衣脱了，俯到孩子胸前，细细听了听，皱起了眉头。

    “治不了了？”姜嬷嬷轻声问道，年青女子顿时眼睛瞪的几乎要暴突出来。

    “不能说治不了，病的太厉害，孩子又小，之前没护理好，耽误了。”李兮翻看着孩子被汗****的内衣，又捏了捏包裹着孩子的狐狸皮褥子，“你看看，本来就发热，还裹成这样，这简直是要把孩子生生捂死！”

    年青女子直直的盯着李兮，脸上表情太多太复杂，看起来倒象没什么表情了。

    “你这孩子，”李兮思忖了片刻，转头看向年青女子，“现在这样，只有小半条命了，你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更不知道怎么照顾生病的孩子，我开了药，这孩子你抱回去，也撑不过今天夜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孩子交给我，我来照顾她，不过，她病的太厉害，就算我照顾，也不一定活得了……”

    “姑娘！”姜嬷嬷皱眉打断了李兮的话，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那个太太谁都敢算计，这府里乱成这样，那位赵知府必定也是个糊涂人，到时候孩子一死，怎么说得清？

    “嬷嬷，不能见死不救，孩子太可怜了，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李兮低声和姜嬷嬷商量道，姜嬷嬷重重叹了口气，她家姑娘这份医者仁心，哪会去避这样的小害呢？要吧，救就救吧，有她呢，断不会容这府里有人对姑娘不利。

    “你自己做决定，要么我开药方给你，你自己抱回去看护，要么孩子交给我，我尽力，不过你得有个准备，这孩子现在这样，多半活不下来，能活下来的机率不过三四成。”李兮看着年青女子接着道。

    “我跟孩子一起！我得守着孩子！”小蓝松开手，年青女子急急的叫道。

    李兮转身就往外走，“咱们走吧，一会儿我开了药方让人送给你。”

    “我同意！同意！别走！”年青女子失声尖叫。

    “小蓝，抱上孩子。”李兮脚步没停，出了暖阁，跟着王太太的指引，沉着脸，大步往准备给自己住的院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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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蹊跷的病

﻿    小蓝裹起孩子，提上就走，年青女子张着手想扑想抓，胳膊伸在半空，张着手，却没敢扑上去。

    这个神医，她真是神医吗？她跟她见过的所有的大夫都不一样，她怎么能这样呢？她会不会是个骗子？她把她的宝儿抱走了！

    她们跟她说，说她能起死回生！她们不是说，她只要手指点一点，不管什么样的病，立刻就能好了，病就没了吗？

    年青女子跌跌撞撞跟在人群后面，直直的看向队伍最前，失魂落魄。

    进了后园那处确实清幽无比，也收拾的极其精心的小院，李兮顾不上打量院子，一把推开厢房，看到有炕，忙进去伸手摸了摸，再看了看四周吩咐道：“就这间吧，小蓝把孩子抱进来，白芷拿碟子盛水，多放几个碟子，这屋里太干，白英让人烧热水，姜嬷嬷，咱们的行李赶紧拿进来，把药箱子给我，其它的都交给你了，这几天我不见人，院子周围也别让他们靠近。”

    姜嬷嬷答应一声，出去指挥安排，小蓝和白芷三人忙着跟李兮一起，照顾那个已经除了呼吸，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的小婴孩。

    小蓝、白芷和白英分了两班，李兮却是一夜没合眼，不停的给孩子喂水喂药，用银针，中间甚至还泡了一回药浴，天快亮时，婴孩的高热开始往下退，时不时咋巴一下小小的嘴巴，李兮满眼血丝，笑起来，“小蓝，还是白芷去吧，把奶娘叫来，不要进来，就在院子门口吧，把奶水挤杯子里拿过来，你看看，她想吃东西了！好可爱的宝宝。”

    看着白芷喂孩子喝了四五调羹奶，孩子沉沉睡着了，李兮才进了上房，一头倒下，衣服鞋子没脱，脸也没洗，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姜嬷嬷和白英上前侍候她先漱了口，李兮一边漱口，一边揉肚子，她是饿醒的，要不是饿，她还能接着睡。

    “孩子怎么样了？”漱好口，李兮问道。

    “姑娘先喝碗燕窝粥。”姜嬷嬷将燕窝粥塞到李兮手里，白英笑道：“好多了，嬷嬷作主，把奶娘叫进来了，姑娘放心，嬷嬷让奶娘在外院细细洗了好几遍才放进来的，那孩子现在醒了就吃，吃饱了就睡，吃奶的时候还会咿咿呀呀的，挺好玩儿的。”

    “看紧那个奶娘。”李兮吩咐了一句，姜嬷嬷脸色顿时变了，“真有人对孩子下狠手？姑娘看出来了？那孩子的病不是病？”

    “病怎么能不是病？只不过照理说，那孩子自己不会得那样的病，嬷嬷，更饿了，有吃的没有？”李兮一口气喝光那小小一碗燕窝粥，将碗递给姜嬷嬷道，她真觉得更饿了。

    “有有有！早就备着了！”姜嬷嬷一迭连声答应，顾不上说孩子的事了，急忙叫人摆了四五样小菜，盛了碗白粥。

    姜嬷嬷坐在李兮对面，她吃一口她看一口，看着她吃的差不多了，拦着她笑道：“姑娘，不能再吃了，您饿的厉害，不能吃太多，吃个六七成饱最好。”

    “好。”李兮虽说还十分想吃，不过知道姜嬷嬷说的对，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姑娘，您刚才说，那孩子的病真是被人故意害的？你没让那个小妾跟着，是疑心她害了这孩子？”看着白英收拾了菜饭，姜嬷嬷低低问道。

    这是大事，得查清楚，这府里要真是连这么大点的孩子都敢害，那就是不详之地，得赶紧让姑娘搬出去住！

    “不是，不让她跟着，第一，是我厌烦她这样愚蠢又自私自利的人，不想看到她，第二，她那么仓皇不安，在孩子身边，肯定闹腾的孩子也不得安生。”

    “那是王太太？”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兮越听越拧，赶紧解释，“我是说，那孩子的脸，还有胳膊手上，隐隐约约有要发痘的样子，应该是水痘，大概是前头用药用的太厉害，没能发出来，水痘这东西，只能是传染来的，你不是说她们府上乱吗？有可能是奶娘啊、丫头婆子家里有人出水痘，带进来了，这孩子六七个月，正是最容易染上病的时候，就是……”

    李兮皱着眉，“嬷嬷能不能想办法查一查是谁传进来的？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水痘有点怪，照理说要是水痘的话，不该烧的这么厉害，总有点似是而非的感觉，我想看看传染给她的那个孩子，看看那个孩子的水痘出的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查！”姜嬷嬷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吩咐白英等人侍候姑娘好好洗一洗，自己急步出去了。

    “越快越好！”李兮在后面又多交待了句，姜嬷嬷回身答应，想了想，先去找住在外院的青川。

    姜嬷嬷将李兮的意思发挥了下：“……姑娘的意思，若只是水痘也就罢了，可这水痘有点儿怪，就怕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一旦传染开，那可不是小事，这才吩咐赶紧找出源头。”

    青川听完，立刻示意姜嬷嬷，“嬷嬷跟我来，这事得寻赵知府，一来是他府上的事，二来，真有什么不好的病，这朔方城里，还得他主持一二，嬷嬷请！”

    姜嬷嬷跟着青川，在签押房寻到赵知府，青川示意赵知府屏退众人，拱了拱手道：“我们姑娘一进府，就替贵府小姐诊治，彻夜守护的事，想必赵知府是知道的。”

    赵知府神情尴尬，站起来长揖不止，青川话没停，“我们姑娘说，你们府上小姐得的这病，极似水痘，这病只能是别人传给她的，请问赵知府，府上可还有别的孩子正在出水痘或是类似的病？”

    “什么？”赵知府惊着了，“没有！下官几个孩子都好好儿的……”

    “也许是下人的孩子，赵知府仔细想想。”姜嬷嬷提醒了一句。

    “肯定没有！小妞儿才几个月，这是有人要害死小妞儿！这么狠的心！我一定要查个清楚，给小妞儿一个公道！”赵知府一脸愤慨，一半是真有点生气，一多半却是在表态，向姜嬷嬷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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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药铺掌柜

﻿    姜嬷嬷无语的别过了头。她真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蠢货。

    真是不是一样的货就不会聚到一起去，怪不得宠爱那样的小妾，小妾有多蠢，这姓赵的就有多蠢，你家小女儿被谁谋害，你要交待也是给自己一个交待，关别人什么事？

    “赵知府，谁想害你家小姐，这事你关上门慢慢查，我们姑娘的意思，这水痘有些古怪，恐怕不是单纯的水痘，万一不是水痘，而是什么不好的疫病，现在正是春天，本来就是疫病高发的时候，这事马虎不得，请赵知府立刻查清楚，找到源头。”

    青川面无表情，声音清冷，赵知府机灵灵打了个寒噤，铜关听说已经打起来了，这个时候，朔方城要是起了疫病……

    这个时候，梁王爷恼上来，说杀了自己……杀也就杀了！

    “来人！叫太太！叫桃……叫苗氏！都给我叫来！”赵知府连急带吓，声音都变调了。

    二门内摆着一排椅子，却都站着。青川背手站的笔直，姜嬷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的，再怎么着，她是个下人，哪会落这样的口实给人家，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可她也是讲究慎独的人。

    青川站着，姜嬷嬷站着，赵知府自然不敢坐，赵知府不坐，王太太当然也得站着，王太太站着，满府的小妾下人，儿子女儿，个个都得站着！

    “……是谁？说！现在说了，爷饶你不死，不说，查出来全家都打死！活活打死！”赵知府暴跳如雷，一声声怒吼。

    王太太一张脸白的没人色，这是她治家不严，小妾苗桃儿头一回经历这样的场面，吓的不敢哭也不敢闹了。

    姜嬷嬷见这一家子乱成了一团、全无章法，暗暗叹了口气，给青川使了个眼色，重重咳了一声，往前站了一步，看着苗桃儿问道：“姨娘好好想想，这府里，有人想害这孩子没有？”

    苗桃儿呆了片刻，用力摇头，“你说太太？我生的是个丫头片子，要是个儿子还有个害头，一个丫头片子，太太根本不会放眼里。”

    听完苗桃儿的话，姜嬷嬷看向苗桃儿的眼神和蔼了不少，这人虽说蠢是蠢了点，自私也是够自私的，可这份坦荡很让人舒服。

    王太太明显松了口气，看向苗桃儿的目光有点意外和怔忡。

    “嗯，我再问你，你女儿病前，都是谁日常照顾？有几个府里的？几个外头的？那几天回去过没有？有没有什么外头的东西带进来？”

    姜嬷嬷接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苗桃儿神情有些茫然了，王太太上前一步，接过话道：“两个奶娘都是外头寻来的，每五天回去半天，两人轮着回去。”

    “我想起来了！栾婆子回来的时候，带了个香袋给小妞儿，说隔壁药材铺子里正派香袋儿，她就给小妞儿拿了一个，说快端午了，正用得着，我就给小妞儿带上了，戴上隔天就病了！”苗桃儿叫起来。

    “在嬷嬷面前，你叫什么？”王太太皱眉训斥了一句，“是不是香袋儿还不一定呢，我看小妞儿身上戴的全是香袋儿！少说也有十七八个，没查清楚之前，不能乱说话，冤枉了人可不是玩儿的！栾氏，你过来！”

    “是哪个药材铺子？家里有病人没有？有没有孩子？”王太太叫过奶娘栾婆子，姜嬷嬷看着抖成一团的栾婆子问道。

    “有孩子，好几个，好象没有人生病，不对……好象有……是有！我想起来了，上上回轮着我歇半天那回，我回去的时候，掌柜娘子还过来问我，说她大儿子病了，病的厉害，说我在知府家当差，问我知府家都是请哪位大夫看病，说知府家请的大夫，肯定是城里最好的大夫。”

    不等姜嬷嬷问，王太太急忙补充道：“她前儿刚回去过，上一回小妞儿病，统不许回去，拿香袋那回的上一回，有十八九天了。”

    姜嬷嬷拧起了眉，看向青川，青川犹豫了下，“嬷嬷在这里接着问，我先去跟姑娘禀一声？”

    见姜嬷嬷点了头，青川又和赵知府交待道：“还请赵知府多担待，铜关战事正紧，朔方城出不得乱子，我们表小姐也是为了赵知府好，烦请赵知府再细细查问，但凡可疑的都找出来，千万不能漏掉错过，人命关天的事。”

    “是是是是……不敢当不敢当！”赵知府一连说几十个是，目送青川走了，转回头，抹着额头的汗，接着细查严问。

    李兮听了青川的禀报，皱起了眉头，端午的香袋，肯定都是大人做的，照理说不该传过来水痘……也不一定，要是大人一边照顾病孩子，一边做香袋呢？

    要是水痘的话，到现在，那家的孩子早该好了……既然这一家可疑，还是去看看最好！

    “我得去看看。”

    “小的这就让人备车。”青川答应一声，很快备好了车，李兮收拾了一只小药箱，带着小蓝，上车往栾婆子说的那家药铺过去。

    药铺大门紧闭，青川跳下车，上前重重拍了拍门，高声叫道：“掌柜的在吗？有人没有？”

    “今天歇业，过几天再来吧！”一个听起来很疲惫低弱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受人之托，带着些东西给掌柜。”青川接着道。

    “稍等一等。”停了一盅茶的功夫，门从里面开了条缝，一张显的十分奇怪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什么东西？”

    “你是掌柜？姓张？”

    “是。”掌柜答了句，“什么东西？谁让你捎来的？你是谁？”

    “你家孩子病好了没有？”李兮站在青川身旁，紧紧盯着男子的脸，越看越疑惑，突然开口问道。

    掌柜顿时脸色大变，满眼惊恐仓皇，“谁说……我家孩子好了！早就好了！今天歇业，两位到别家去买药吧！”掌柜又慌又急、手忙脚乱去关铺门，青川一脚顶在门枢上，“你最好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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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幽怨青川

﻿    “青川，退后，快过来！快！”李兮紧盯着掌柜伸出来、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突然提高声音叫道，青川急忙退后，掌柜紧盯着李兮的目光透出怨毒，突然冲青川和李兮用力吐了口口水，猛的关上了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青川离的近，又上前挡在李兮面前，口水全沾在了他衣服前襟上。

    “你得过天花吗？”李兮盯着青川问道，青川茫然摇头，李兮连连跺脚，“是我大意了！靠！失了蹄了！小蓝！快！脱了他的衣服，扔到药铺门口！快！还有鞋子？鞋子也扒了！扔到门口！别动！让小蓝给你脱！快！快！靠！我把你烧熟了沤肥！”

    小蓝执行李兮的吩咐从来不用思考，声音一进耳朵手脚立刻就动，李兮话音刚落，她已经把青川掀翻在地，连鞋带袜一起脱光，回手扔到药铺门板上，鞋子打的门板啪啪作响，再从门板上滑到地上。

    脱了鞋袜，再一把翻过青川，拽腰带扯长衫剥裤子一气呵成，一边剥一边头也不回的一件件扔向药铺，在青川反应过来之前，小蓝已经把他剥的只剩上身一件衬里的小褂。

    饶是青川见多识广，经历非凡，这会儿也被小蓝剥的惊恐不安、瑟瑟发抖，从来没这么可怜过。

    “把这个喂他吃了！”李兮又塞了一大把药丸给小蓝，小蓝接过，上前一把全按进了青川嘴里，青川两只手紧紧捂着裆部不敢动，被小蓝生按了一大把药丸，直噎的大瞪双眼，猛伸脖子，小蓝塞完药，顺手一拍一捋，青川‘咯喽’一声咽了药，一声接一声打起了响嗝。

    李兮招手叫过青川的小厮：“去找侯丰，让他赶紧带些人来，告诉他，把出过天花的都挑过来，再告诉他把赵知府也叫来，把他的衙役带来，有多少带多少，要快！”

    小厮答应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青川毕竟是万中选一挑出来的，见李兮一脸的气急败坏，知道事情重大紧急，几个眨眼，就已经从被小蓝强行剥衣的惊恐中缓过来了，却抠搂着腰，站着一动不敢动，他下身光着，全靠双手和那件小褂挡着……

    “小蓝……姐！我这……”青川瞄了几眼街旁伸头探脑看热闹的行人，并着两条腿，一点点往小蓝身边挪，难为的都快哭出来了，小蓝疑惑的看着他，从上看到下，好好儿的啊，她没明白。

    “姐，我的裤子……我没裤子……”青川悲愤的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两条白花花、毛绒绒的大腿，小蓝‘噢’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回身从车上扯了条薄被出来，递给青川，“赶紧裹上，裹上就不冷了！”

    青川紧紧抿着嘴，咬着牙接过薄被，将那条大红底满绣折枝桃花的细绫薄被裹在腰里，再怎么着，也比光着屁股强！

    李兮没注意到青川的羞忿不安，她正紧紧盯着大门紧闭的药铺，神情极其凝重，不时咬牙切齿。

    “出什么事了？很厉害的病？天花？”到底与常人不同，青川裹了绣花被，光着脚，却已经压下那份羞窘不安，关心起事态了。

    “好象是天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兮转头看了眼青川，低低答了一句，青川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天花！怪不得把他扒成这样……

    “姑娘得赶紧离开这里！”青川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急的差点叫出声。

    “我没事，我和小蓝都没事。”李兮转回身，对着青川，“怪我，刚才应该让小蓝去看看的，我没想到是天花，唉，都怪我，在京城的时候，我想到过一回，要给你们接种牛痘，可后来……”李兮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懊恼，那时候她整天光顾着难过她的爱情，还有她的逃亡计划，连做医生的本份都疏忽了……

    “姑娘，不会有事的。”青川轻声安慰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你离得远，又吃了药，衣服也脱了，你先回去吧，让白芷烧一锅药汤，你好好泡一泡，洗一洗，一会儿侯丰就来了，有他，你不用担心。”

    “是！”斟酌了片刻，青川干脆答应，他若真染上了，留在这里就是祸害大家。

    侯丰带着人来的极快，很快赵知府也到了，李兮三言两语说了刚才的事，“……他脸上涂了药膏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浆泡不明显，可手上很明显，十有八九是天花，如果是天花，肯定不是他一个人，我和小蓝先进去看看，你们守在这里，最好先把四邻清空，清出来不要让他们四处乱走动，集中到一起，先找个地方安置观察，侯师父，小蓝和我说过一回，你小时候出过天花的？”

    “是！”

    “嗯，出过天花，就不会再染上天花了，你找找，看谁还出过，出过天花的站内圈，没出过的在外圈，让人支几口大锅，准备熬汤药，你带的有银子吧？”

    李兮一边说话，一边往旁边隔了十几步远的另一家药铺过去。侯丰吩咐老蒋挑选出过天花的人，自己紧几步跟上李兮，进了药铺。

    在药铺掌柜和伙计们眼里，一向高高在上的赵知府和平时威风凛凛的众衙役们一步不落的跟着李兮，也过来了，李兮刚到药铺门口，药铺掌柜和伙计哗啦啦跪倒一片，也不知道是在跪谁，倒把李兮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紧跟在后的赵知府和众衙役，竖起了眉毛，“跟着我干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了？赶紧支大锅，越大越好，准备熬药，还有，你看闲人都上来了，赶紧清走！这些还要我教你？”

    “是是是！”赵知府被‘天花’两个字吓昏头了，被李兮劈头盖脸几句训，倒训的清醒了，对啊！有神医在此，有什么怕的？

    赵知府回过了神，胆气也壮了，脑子清醒了，急忙指挥众衙役，“把他们赶走！快，闲人免近！就说是凶杀案，灭了满门！查案子，没什么好看的，都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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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可怜可恨

﻿    进了药铺，李兮看了一圈，指着靠着墙壁堆的整整齐齐的麻袋道：“叫两个人撑着麻袋，跟在我后面。”

    不等侯丰发话，掌柜的急忙叫了几个伙计，自己也亲自上前和一个伙计撑着只麻袋，跟在李兮后面。

    李兮绕进柜台里面，抽出一只只的药抽屉，有的一整抽屉倒进去，有的抓几把，走了一圈，两个麻袋都装了个大半满，侯丰拿了块五两左右的银锞子放到柜台上。

    李兮指着一只麻袋吩咐侯丰：“这一袋赶紧熬上，两剂并一剂，等会儿真是确定了，今天来的，凡是没得过天花的，一人一碗，唉，聊胜于无。这一麻袋熬好，把药汤放桶里晾着，一会儿我和小蓝出来……如果真是……的话，得用它洗一洗。”

    “姑娘要进去？您不能进去！我去吧。”侯丰一听李兮要进去，急忙阻止。

    “你进去干什么？你懂？”李兮没理侯丰，回到那间铺门紧闭的药铺门口，和小蓝各自套了件相当难看的、灰扑扑的、麻袋一般的粗布罩衣，上了台阶。

    小蓝喊了几声，见没有回音，只一脚，就把门踢开了。

    李兮跟在小蓝后面，从灰暗的铺子一角，进了后院。

    后面是个两进的院子，很宽敞，前院正中，站着刚才开门的掌柜，一脸愤恨绝望的神情，死死盯着李兮。

    “除了你，屋里还有别的病人吗？”李兮推开了离她最近的厢房门，厢房里堆满了药材，没有人，小蓝在李兮前头，看到门就推。

    “你们出去！滚出去！这是民宅！你们私闯民宅！滚！朔方城是有王法的！快滚！”掌柜扑上前去抓小蓝，扭着头用尽全力往李兮身上吐口水。

    “你不用这么用力，我们不怕你的天花，怕就不进来了。”李兮心底的怒火一股一股往上窜，她最恨这种明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传染性有多强，会害死多少人，却照样一丝儿避讳都没有的人，噢不，畜生！

    小蓝被掌柜撕撕扯扯烦了，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顺手将旁边装了半缸水的巨大铁缸掀翻过来，将掌柜的手脚往里踢了踢，将他扣在了大缸下面。

    小蓝和李兮一路推门一路看，推到东厢中间一间，炕上并排直挺挺躺着两个人，小蓝刚要进屋，李兮拉住了她，“不用进去了，已经死了，往前走吧。”

    西厢几间屋里胡乱堆着衣服被子，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内院大门开一扇掩一扇，院子不大，三间上房带着耳屋，左右各三间厢房。

    西厢三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锦被纱帐，布置的很奢华，屋里整整齐齐，看样子有一阵子没人住了。西厢外头两间是库房，最里一间的炕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上胳膊手上密密遍布着令人恐怖的浆泡，直直的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看着屋顶，双止无神，已经奄奄一息了。

    上房，南窗下的炕上蜷缩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和小姑娘一样，头脸手脚上，到处都是令人恶心恐惧的浆泡，那些浆泡中间，妇人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惊恐而戒备森严看看小蓝，再看看李兮。

    “你病的很重。”

    “我没病！我好好儿的，就是有点儿发热，我没事儿，就是起了一点小水泡，我好好儿的！”妇人立即哑着嗓子，惊恐的声音发抖，却强硬的竖起全身的横刺，随时准备堵回任何疑问。

    “你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是吧？”李兮心里的怒火‘噌噌’的往上窜，两只手紧紧攥在身侧，她真想啐她一脸！

    “不是！我告诉你！不是！这不是天花！不是！就是水痘儿，你看，就是起了点水痘！我没事！我们没事！”妇人用力按着手上的浆泡，用力拉着衣领、衣袖，想把自己身上脸上那些浆泡全部盖住。

    “谁先发作的？你大儿子？你儿子呢？小蓝，看住她，我去找找。”李兮抬脚往里进。

    东厢很暗，靠墙的大床上，只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李兮低头看着小姑娘，小姑娘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正走在死亡的路上。

    西厢没有人，耳屋也没有人，李兮回到上房，站在炕前四五步，紧盯着妇人问道：“你儿子呢？你那几个儿子呢？”

    她有大儿子，那就至少还有个小儿子，她的儿子呢？

    “没有……”大约是因为屋里的女孩子，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妇人突然软弱下来，萎在炕上，目光焕散闪烁，不敢对上李兮的目光，惊恐的不停的摇着头，将脸从这边转向那边，不停的掉换方向，往哪儿都不敢看实。

    “你把他们送走了？送到哪儿去了？京城？太原府？你家乡？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李兮气的太狠，气过头了，倒没什么感觉了。

    “都说京城有神医，手到病除，我们老梁家不能断了根，送到京城……就有救了……”妇人呜呜哭起来。

    “外面那个人是你丈夫？你们夫妻都在，谁送他们去的？送他的人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吗？你告诉人家了吗？”李兮接着问道。

    妇人目光躲躲闪闪，吱吱唔唔不知道说的什么，突然扬脸看着李兮，呜呜咽咽哭起来，“孩子还小，哥儿才那么点儿，我怎么能忍得下心？看着他们……病……呜呜呜呜……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那是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啊……”

    “你几个孩子？几个儿子几个女儿？”

    “三个儿子，两个闺女……我可怜的孩子……”妇人越哭越悲伤，越哭越顺畅。

    “西厢的小姑娘，还有里屋那个，就是你那两个女儿？”

    “可怜我的孩子……啊……我滴个儿……啊啊……啊……”妇人俯在炕上，两只手拍着炕，哭的有腔有韵，有板有眼，“我滴个……儿啊……啊……我滴个……孩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哇……啊啊……我滴个……儿啊……”

    李兮气的胸口隐隐的痛，一跺脚，转身出了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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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父母儿女

﻿    这一对儿两只！都明明白白知道自己一家得了什么病，明明白白知道这病有多可怕，可他们却还敢瞒住病情把儿子往京城送！还敢往外派送香袋，听说前几天还开门做生意……

    李兮站在廊下喘了几口粗气，转身又进到屋里，弯下腰，翻起小女孩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她的瞳孔已经散开了。

    出了上房，李兮再进到东厢，东厢炕上，小姑娘大睁着眼睛，嘴巴无力的、慢慢的一张一合，李兮低头看着她，难过的闭了闭眼，伸手提起炕头暖窠里的水壶，摸了摸，里面有水却冰凉，李兮回到上房，从炕头的暖窠里倒了半盅温水回来，小蓝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只调羹递过来，李兮从荷包里摸了粒姜黄的药丸，放到碗里，用力压碎化开，融在水里，李兮弯下腰，用调羹将浓浓的、黄乎乎的药水往小姑娘嘴里喂。

    小姑娘只喝了两三调羹就喝不动了，李兮将茶碗和调羹放到炕头上，低头看着小姑娘，小姑娘没有神彩、却始终清亮的眼睛渐渐有了丝亮光，眼珠动了动，看着李兮，嘴唇动了动，气息极其微弱的问道：“你是神仙……”

    “我不是，你病的很重，我救不了你了，你快要死了。”李兮的声音有些刻板，她很难过，非常难过，她一直没有学会面对孩子的死亡。

    “噢……”小姑娘声音很轻，轻的没等出口，就已经散了，小姑娘眼里的神彩越来越浓，定定的看着李兮，“妹妹……”

    “妹妹？你有几个妹妹？”

    “一个，阿娘抱走了，妹妹？”小姑娘的精神一点点好的很快，李兮心里的悲伤更浓，她正在离去，和她妹妹一起，“上房，是你阿娘和妹妹？”

    “嗯，阿娘？妹妹？”

    “妹妹在等你，一会儿你们就能在一起了，你是好孩子，你妹妹也是，你们姐妹一起，可以互相照顾，也很好，下一辈子……好好儿的。”李兮喉咙哽的快说不下去了。

    她们是女孩儿，所以留下来等死，儿子们，则被他们想方设法送往京城，找神医救命……

    “渴。”

    李兮端起茶碗，又喂了小姑娘两调羹药汁。

    “哥哥……一回来就病了，小弟也病了，还有大弟，阿爹……阿娘，让他们去京城……找神医……去。”

    小姑娘看着李兮，神情竟然透着几分欣喜。

    “嗯，我知道的，你和你妹妹呢？什么时候病的？”

    “小弟病的……时候，我先病的，妹妹也病了，你是……谁？”

    “我是……大夫，你阿爹阿娘请大夫来给你们看过病吗？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吗？”

    “阿爹就……是大夫，阿爹说……出疹子……”

    小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两只瘦的突出来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害怕……”

    “别怕，”李兮蹲在炕前，双眼被泪糊住什么也看不清，哽了哽才接着道：“姐姐陪着你呢，姐姐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小姑娘的生机已经开始焕散，李兮双手合什抵在额头，压抑着悲伤，声音低柔的唱起了往生咒：

    拔一切业障根本

    得生净土陀罗尼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

    毗迦兰帝

    阿弥利哆

    毗迦兰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利

    娑婆诃

    ……

    李兮唱的很快，可没等她唱完，小姑娘就呻吟般长长吐了口气，浑身松驰，李兮心里一阵悲伤，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唱完了往生咒，站起来，没再多看小姑娘一眼，垂着头转身出了厢房。

    小蓝紧紧抿着嘴，跟在李兮后面，路过扣着掌柜的那只大缸，李兮站住，歪着头，看着被掌柜捶的不停嗡嗡作响的大缸，眼睛一点点眯缝起来，蹲在缸旁边，清晰而缓慢的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京城有两个神医，姓李的那个就是我。”

    缸里静的一丝声响也没有了。

    “我没在京城，我一直都在这里，从前在铜关，在陈家集，现在在朔方城，我能治天花，京城里的另一个神医，姚圣手，他不会治。”

    李兮伸出手指在缸上敲了下，“你是大夫，你知道什么是天花，你两个女儿死了，你和你媳妇倒是熬过来了，你和你媳妇已经快好了。”

    缸里传出喜极了的哭泣声。

    “呸！真是坏人祸千年！”小蓝狠狠的往缸上啐了一口。

    “你是大夫，你明明白白的知道，送你那三个得了天花的儿子往京城去，这一路上，他们会传染给多少人，有多少人因为你的自私和狠毒，要失去儿女，丈夫，父母兄弟！送你儿子去京城的人，知道他们三个得的是什么病吗？你肯定没说，就象你往脸上抹药膏一样，你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李兮两根手指不停的敲着大缸，“你明明知道你们一家子都是天花，这一院子都是天花，你一声不吭，你还要往外送香袋，你还要开门做生意，你往脸上抹着药膏开门！你害死了你的女儿们，害了整个朔方城！厢房那两具尸体，是你的伙计吧？也是你害死的吧？你真是死有余辜！”

    李兮站起来，用力往缸上踢了一脚，“搬块石头把这缸压死！把这两只祸害带同这个院子一起烧了！”

    缸里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就传出疯狂的、闷闷的怒吼和又打又踢的声音。

    小蓝左右看了看，用力搬起块大石磨，‘咣噹’一声压在缸上，愉快的拍拍手，一溜小跑跟上李兮出了药铺。

    站在药铺门口，李兮先将手伸到门外试了试，嗯，今天没风，李兮和小蓝从门缝里挤出来，在一圈紧张无比的目光中，冲侯丰和赵知府点了点头。

    侯丰还好，赵知府‘唉哟’一声，腿一软，要不是侯丰及时抓住了他，他就直接瘫地上了。

    李兮和小蓝脱了外面的罩子，扔进药铺里，在那桶还挺烫的药汁里洗手、洗脸、洗头发，洗一切能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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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天花来了

﻿    李兮一边洗一边吩咐侯丰，“去查这一家，第一，查清楚他家大儿子从哪儿回来的，这病应该是他家大儿子带回来的，他已经把三个得了天花的儿子偷偷送去京城了，查清楚什么时候走的，跟谁走的，现在到哪儿了……”

    李兮的话顿住，长长叹了口气，“这三个天花病患，走一路传染一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让人赶紧告诉王爷，问问他怎么办，这事我不管了。”

    “是。”侯丰心情极其沉重，他经历过一回天花，真是地狱一般。

    “这里，”李兮回头看了眼药铺，恨极了，连啐了好几口，一声接一声叹气，“最恨这种损人不利已的！祸害！四邻都撤出来没有？”

    “撤出来了！”

    “嗯，拆一道防火的空地出来，把这间药铺烧了，现在就烧！”

    李兮最后一句话简直咬牙切齿，这座城里的天花之灾，已经无可避免了。

    “是！”侯丰一句多话没有。

    洗了一遍，带着浑身难闻的药味，李兮让人拿了纸笔，写了两个方子出来递给赵知府，“这一张张贴出去，让各家熬出药汁，但凡接触过类似病人的，从头到脚用药水洗一遍，衣服器物也可以用这个药汁泡，一幅药最多用两遍，第三遍就没用了，这一张，也张贴出去，两剂并一剂，熬了药出来，但凡接触过的，喝一碗防一防吧，不用多喝，没什么大用，也就是聊胜于无。”

    赵知府接过，直直的看着李兮问道：“姑娘，要关城门吗？要不要封城？”

    “封城？已经晚了。”李兮回头看了眼那间药铺，他们的儿子，已经一路播撒着天花病毒，往京城找神医救命去了……神医？神仙也救不了这样的祸害！

    “该传进来的已经进来了，该传出去的早传出去了，不用封城，你干脆放出风……我让你找的地方，找到没有？”

    “报恩寺就行！一面有河，四周敞亮，墙高，地方也大，就几个和尚，让他们搬出来就行。”

    “嗯，你干脆放出风，贴告示也成，随你！就说我现在在朔方城，就在报恩寺收治病人，”顿了顿，李兮接着问道：“城外有这样的地方吗？不能都在城里，就怕城外城内的病人进进出出，这样不好，不能都往城里挤。”

    “有有有！城外地方太多了，云林别庄？要不楼霞庵？庵堂不大，旁边还有个……”赵知府舌头打了结，旁边还有个义庄，倒是刚刚修过。

    “有什么？义庄？”城外的寺庵旁常常有义庄，这事李兮最明白了，义庄里有尸体么。

    “是。”赵知府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那就是楼霞庵，让人去义庄收拾收拾，我记得义庄都有放棺木的大屋子，把棺木能入土的入土，不能入土的集中到一起，腾出几间屋，修一修，打扫干净，至少不能漏雨。”

    “是是是！姑娘放心，放心！”赵知府听李兮说义庄跟说后花园一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就觉得这神医……她就是神医！

    李兮从偏门回到那间小院，一下车，就看到姜嬷嬷白着张脸站在角门下。

    “姑娘没事吧？怎么能出了这样的事？”

    “谁知道！”李兮十分的无精打采，这会儿她心里大事小事搅在一起，正乱成一团。

    陆离的毒迫在眉睫，这又暴发了天花，她发现的晚了，城里的天花病人肯定有了，只怕还有不少，往京城去的三个孩子，把天花带往京城一线，那其它的病人呢？这朔方城里最多的就是商人，商人们活动性最强，说不定有人病在了抚远成，病在铜关，病在不知道哪个地方……

    侯丰生过天花，陆离生过天花吗？他脸上那么干净，皮肤那么好，一定没生过……

    李兮心乱如麻，“青川呢？”

    “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那间屋里了，让给他熬汤药，已经送进去两大桶了，还没出来。”姜嬷嬷指了指紧挨在她旁边一间小屋。

    “小心太过，没什么事了，叫他出来，快点！我有话问你，好多事呢。”李兮进了角门，路过青川那间小屋，敲了敲门说道。

    门立刻打开，青川干干净净一身青绸衣出来，一眼看到头发上沾着药末的小蓝，忍不住满眼幽怨。

    “王爷出过天花吗？”李兮紧盯着青川，屏着气问道，青川一愣，脸色顿时变了，“没有！”

    李兮的心咣咣噹噹往下沉，“铜关现在怎么样了？打起来了？打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打完？”

    “不知道。”青川一脸苦相，他哪能知道这些？

    李兮闭了闭眼睛，唉，这就叫雪上加霜么？

    不能急，要稳住，不能乱！李兮深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睁开眼，低着头，脚步极快往里走。

    青川担忧的不知如何是好，“表小姐，要不，让侯丰护送您先回太原府？”

    “送我回太原府？”李兮回头鄙夷的斜了眼青川，他是逗乐的吧？这个时候送她回太原府？

    “小的的意思，表小姐万金之体，不能有失，表小姐虽然医术无双，可都说医不自治……”青川跟在李兮后面，连解释带劝。

    “第一，我不会染上天花，我和小蓝都不会，我现在也要你们也不会再染上天花，第二，我是大夫，疫病暴发的时候大夫先跑了，有这个理儿吗？就跟仗一打起来，你们元帅先跑了，有这样的理儿吗？”

    “表小姐……”姜嬷嬷拉了青川一把，使了个眼色，青川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表小姐这话，理是这个理儿，可表小姐先是未来的王妃，其次……不危险的时候，才是大夫呢！

    进了上房，李兮坐到炕上就开始吩咐，“我们最好搬到报恩寺去住，这样方便，不用来来回回耽误时间，最好现在就搬，有很多事，现在的人手不够，你能不能再找些人？得找好多人，最好的出过天花的，要可靠的人，除了搬家，还有件急事，哪里有牛？活牛，越多越好，就放到城外楼霞庵，城内报恩寺也要放，城外楼霞庵，也是收容天花病人，看病的地方，要是有重病人，都得集中到这两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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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支团队

﻿    李兮越说越觉得乱，乱到自己都有点头晕，索性停了话，两只手按着太阳穴，一边理一边接着道：“让我理一理，理顺了，就这样，咱们这样，姜嬷嬷理一理咱们的人，哪些出过天花，哪些人没出来，出过天花的过来侍候，没出过的先不要当差，青川你赶紧带人去找牛，找的越多越好，找到牛，我就能给你们种痘，得赶紧给你们种上牛痘，种上痘，你们就不会再感染天花了，这辈子也不会再得天花病了，象我和小蓝一样，你快去吧！”

    青川听完，两只眼睛亮的出奇，连声答应：“姑娘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找牛！”

    李兮看着青川出去，身子就软在了炕上，陆离身上的毒，铜关胜负未知的战役，这座城里暴发的天花，身边人的安危，无数的危机只压的她头晕脑涨、身疲力竭。

    她想回铜关，想缩进他怀里，想把这一切麻烦都甩给他！她甚至想回到京城、回到去京城的路上，回到在太原府的时候，和眼前无数沉重的压力相比，那时候的小纠结是多少的甜蜜轻松……

    “姑娘。”姜嬷嬷侧身坐到李兮旁边，“累了大半天，先喝碗清鸡汤吧。”

    李兮勉强抬起头，看着姜嬷嬷，没接那碗凉热正好的清鸡汤，只低低问道：“嬷嬷，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后悔跟了我，跟我离开梁王府，离开京城，你看，这一路上这么辛苦，这么危险……朝不保夕？”

    “姑娘怎么这么说？”姜嬷嬷一脸惊讶，随即笑起来，“我可从来没这么觉得，能跟着姑娘到处走走，长长见识，我觉得好得很，好的不能再好，辛苦是辛苦，可在府里就不辛苦了？一样辛苦呢，哪儿不辛苦？”

    姜嬷嬷语调轻松，话里带着笑。

    “就算一样辛苦，总不至于象现在这样，累的你们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命。”

    “姑娘以为在大家里当差就能长命百岁了？唉，我常跟白芷白英说，她们都是有大福运的，刚成年当差，就跟了姑娘这样的主子，姑娘肯护着大家伙儿，也能护住大家伙儿，这是多大的福气。从前的梁王府，那时候还不是梁王府，上一辈子有一位老姑奶奶，小时候特别淘气，眼里一点规矩都没有，回回事发，都是打贴身侍候的几个大丫头板子，光我知道的，就生生打死了三个，也不过三五年。”

    李兮差点吓呛了，姜嬷嬷示意她先把鸡汤喝了，“我们这些人进了宫，那份提心吊胆……唉，姑娘不知道，我到现在，睡觉都是这么团成一团，睡一夜一动不动，只要有一丝儿动静，立刻就清醒，一丝儿不带憶怔的，这都是磨出来的，没磨出来的，唉，都早走了。”

    姜嬷嬷蜷着腿做了个示范，李兮茫然了，“为什么要团成一团睡？”

    “一来是说万一贵人看到了，睡个四脚朝天，污了贵人的眼，二来，宫里人信各种各样的神仙鬼怪，说是睡相不好，要惹恼了他们的，总之，就是这规矩，刚进宫，十几个人睡一间大通铺，不许栓门的，嬷嬷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看到走了睡相的，一声不吭，拿板子就抽，抽了还不许叫，失声叫出来的，就得到外头跪着去，不许多穿衣服，夏天全是蚊子，冬天……生生能冻死人。”

    姜嬷嬷声音淡淡的，声音越淡，透出的苦楚越浓。

    “等后来熬到能自己个儿一间屋，可以栓着门睡觉时，就只会那一种睡法了，换个姿势睡不着。”

    姜嬷嬷笑起来，“跟那时候比，这会儿这日子，不怕姑娘笑话，我是欢喜的不能再欢喜了！”

    李兮眼角带着泪，被她说笑了。

    “这日子过的好不好，跟别人比是没比的，只能跟自己比，比从前好，那就是好了，一天比一天好，那就最好不过，不能跟别人的，这人跟人，差别那么大，怎么比？”

    姜嬷嬷接过李兮的碗，将帕子递给她，“就象小蓝跟姑娘不能比，白芷白英她们跟小蓝不能比，小蓝跟侯丰不能比，一来，不是谁好谁不好的，没法儿比，还一种，明知道人家好，更加没法儿比，象姑娘这样，年纪这么小，医术出神入化，名满天下，也就王爷那样的，能跟姑娘站一处，别人，哪个不是高高仰着头看姑娘的？谁能跟姑娘比？怎么比？别人瞧着姑娘和王爷，就是站在云彩眼儿里的人，可姑娘的苦累，也比他们大了许多许多。这人哪，本事越大，肩膀上担子也就越重，遇到的事儿，也件件都是大事儿，要是小事……说句笑话儿，象王爷和姑娘这样的，小事儿入不了王爷的眼，小病儿入不了姑娘的眼，姑娘说是不是？”

    李兮被她说的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姑娘再怎么有本事，毕竟年纪小，也亏的是姑娘呢，换个人，碰到今天这样的事，早不知道吓的怎么样了！姑娘真真是难得！只不过，嬷嬷得跟姑娘说几句，头一样，姑娘得保重自己，这天花防也罢、治也好，不管怎么着，都离不了姑娘，王爷那头，更离不了姑娘，所以头一样，姑娘得先保重自己，哪怕天塌了，姑娘先得好好儿的，吃好，休息好。”

    李兮点头。

    “第二件，事再多再乱，都不能急，天塌不下来，要知道，心乱事更乱，心静了，事也就不乱了。”

    “嗯。”李兮觉得心里安稳多了，“我知道，谢谢嬷嬷。”

    “瞧姑娘说的。”姜嬷嬷暗暗舒了口气，姑娘到底年纪小，经历的少，怎么就摊上了天花暴发这样的事？偏偏铜关这会儿又打起来了……唉！

    “让白芷拿纸笔，我把想到的先一样样写下来，一会儿您和侯丰，还有青川，都进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李兮静下心，理了理思路吩咐道，姜嬷嬷答应一声，叫了白芷和白英进来，铺纸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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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京城旧识

﻿    李兮边想边写，把想到的事，也不分轻重缓急，不管大事小事，也不按顺序，反正就是想到就写，统统写上，一会儿功夫就列了几十条，细细对着看了一遍，再想一遍，又添了几条，差不多齐全了，刚放下笔，门外传来通禀声：“姑娘，外头有人请见，说和姑娘是京城旧识。”

    “京城旧识？”李兮一个愣神，她见到这朔方城，哪会有什么京城旧识？“小蓝去瞧瞧。”李兮坐着没动，只吩咐了一句。

    片刻功夫，小蓝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一脸笑，“小姐小姐，是罗大少爷！还有大壮。”

    “罗大少爷？！”李兮惊讶极了，赶紧跳下炕就往外迎。

    罗大看到李兮，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好象卡在笑和哭中间，想不好是该哭，还是该笑。

    李兮上上下下将罗大打量了好几遍，跟在京城时比，罗大瘦了许多，黑了许多，这一瘦一黑，大约是因为显老了，看起来显的成熟稳重了许多。

    “先生！原来真是你！我还当他们瞎说，后来看到告示出来了……先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朔方城正闹天花，先生您得赶紧走，赶紧出城……”

    罗大脸上笑出来了，同时却又抬手抹泪，一边抹，一边倒没耽误说话。

    李兮一手托腮，眯眼瞄着他，刚想夸他成熟，他又说了这样幼稚的话。

    “那天花就是我发现的。”李兮一句话把罗大噎的后面的话全没了，大壮捅了捅罗大，“罗爷别担心，我跟你说过三回了，老爷说天花能治，只要别慌，至少能活一半，老爷都能治，李姑娘肯定更能治，这是第四回！”

    “活一半那叫能治？不治也能活一半！”罗大喷了大壮一脸口水。

    “你怎么跟他到这里来了？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李兮看着大壮问道，看到大壮就想起了姚圣手，对姚圣手，李兮很有几分怀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姚圣手，她还想让他带她去一趟那个大坑，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皇上让我到北边来，师祖让我给皇上找几样药……”罗大说到一半，眼睛亮闪起来，“师祖说了，要是碰到先生，那就跟着先生，以后我就跟着先生了，听先生安排！没想到真能遇上先生，师祖偶尔也能料事如神！”

    罗大抢先答道，大壮瓮声接了句：“老爷说他不大精明，让我跟着，看着点儿，上回老爷就让我从此跟着姑娘，姑娘走的时候也没带上我，老爷就说，让我跟罗大出来走走，遇到姑娘，就跟着姑娘。”

    罗大脸黑了，师祖说他不精明？这货怎么从来没说过？亏他一路上以为他老实木讷，处处照顾他！

    李兮看看罗大，再看看大壮，笑起来，她运气真是不错，最缺人手的时候，来了两个相当不错的助手，一个医术相当不错，一个识药辨药仅次于姚圣手！

    “既然这样，那就搬过来吧，去找侯丰，让他安排你们住处，赶紧搬过来，事情多得很！正好有事，”李兮看了眼那张长长的单子，“你们也一起听一听。”

    姜嬷嬷叫了侯丰、青川，加上罗大，大壮和小蓝、白芷、白英几个，屋子里坐的满满堂堂。

    好张纸上列的几十项，一大半要列进政务里，一小半是关于防病治病的，政务上青川都揽了过去，他去找赵知府商量布置，防病治病上，罗大到底出身御医院医正之家，一套一套的很是那么回事，就着李兮那些条，补充了很多，又写了满满一大张纸，大半个时辰讨论下来，李兮的心就渐渐定了。

    几个人分了工，各自去忙，青川派了人往铜关给王爷送信，赶紧往前面寻赵知府，安稳民心，调度药材，挑选出过天花的人出来维持帮忙，以及制定进出城的规矩，建立城里城外的巡逻队和巡逻制度，城门口的检查等等诸事。

    罗大则忙着去报恩寺看哪里做诊室，哪里住病人，指挥众人布置，先生说还要留出地方养牛……养牛真能治天花？真要能治，那牛可就值钱了……

    大壮被青川指派去归拢查看药材，照李兮列的单子，把要用的药材收到报恩寺和楼霞庵两处。

    侯丰安排警戒，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得高高提着颗心，姑娘的安危太重要了，除了这个，侯丰他们还得帮姜嬷嬷她们搬重东西，干她们干不动的重活，比如将刚刚拆开的行李再装回去了，姑娘说，最好今天就搬到报恩寺去住。

    姜嬷嬷带着白芷、白英和从铜关带过来的粗壮婆子，一半派到报恩寺打扫收拾，另一半则忙着将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再收拾到车上去。

    满院子忙忙碌碌，李兮和小蓝两个人退到厢房，看奶娘带孩子，小妞儿的烧又退下了些，李兮接过小妞儿抱在怀里，手指按在她脖子上诊了一会儿，轻轻舒了口气，这娃儿真是命大，她算是种过一回人痘了。

    “去请你们姨娘过来。”李兮对着一直冲她咿咿呀呀的小妞儿，吩咐奶娘，这孩子好的差不多了，奶娘也学会了怎么照顾她，可以交还回去了。

    苗姨娘来的极快，一进院，愕然看着满院忙碌的丫头婆子和已经装的差不多的车辆，呆了呆才紧几步跟上，进了厢房。

    “我的宝儿！”看到在李兮怀里吐着泡泡的小妞儿，苗姨娘激动的一头扑上去抱起了女儿。

    李兮吓的上身不由自主往后仰。

    “宝儿好了？”

    “还没全好，不过我要搬走了，你也看到了，”李兮指了指外面，“虽然没全好，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抱回去吧，该怎么护理，奶娘都知道，这是药方，这一瓶药也给你，小妞儿要是有点什么肚子涨没胃口，发个低烧什么的，吃这个药都管用，用法我都写在这里了。”

    “你要搬哪儿去？你要走了？”苗姨娘直通通的问道，李兮看着她，眉毛高高扬起又落下，那个赵知府，怎么会喜欢这么个憨美人儿？图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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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旧识相助

﻿    “城里起了天花，我要搬到报恩寺治天花病人，小妞儿现在发热不高，可这几天有可能会再反复几次，热度上去下来，下来再上去，你不要急，好好照顾她就行了，发热时怎么照顾奶娘都知道，记住，一定不要到报恩寺找我，天花非常容易过人，染上天花，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考虑到眼前这位苗姨娘的莽撞和智商，李兮非常认真而仔细的交待道。

    “我以后会报答你的！”苗姨娘直直的看着李兮，突然冒了一句，李兮赶紧点头，把她打发走就好，她可不想再见她了。李兮示意小蓝，“送她们出去吧。”

    行李没有全部散开，收拾起来很快，陆离给她的这些人，个个又都非同一般，刚刚午后，姜嬷嬷就告诉李兮收拾好了，她现在可以搬到报恩寺去了，青川也让人回了话，牛已经找到了十几头，牵到报恩寺去了。

    听说有了牛，李兮忙带上小蓝，坐着车，赶紧往报恩寺赶，她极其着急要看到牛，要找到有牛痘的牛，青川，还有其它人，让她忧虑非常，她得在他们受到感染，在发作之前，给他们种上牛痘。

    车子在报恩寺门口停下，李兮一下车，就看到寺门口站成一排的僧人，李兮有几分尴尬，没打招呼就把人家的寺院征用了，这可实在不好得很。

    “占用佛门净地，实在是迫不得已，实在是对不住。”李兮赶紧先开口陪礼道歉，事情做下了，好歹态度得好。

    “檀越过于客气了。”方丈明显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佛门本就是普济众生之地，如今能为满城百姓所为，我等都是满心欢喜。”

    “大和尚令人敬重，若是病人脏了佛门净地，还请大和尚包容一二。”李兮松了口气，赶紧再客气。

    “檀越客气，能脏了佛门净土的，只有罪和恶，檀越在寺里救人济世，再洁净不过了，我等欢喜，佛菩萨更加欢喜。”方丈的话让李兮很有几分意外，真是高人处处有！

    李兮又和方丈说了几句话，正要进寺，车外，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人一步上前，先跪倒磕了个头，“郑喜给姑娘请安。”

    离郑喜最近的白英吓了一跳，郑喜磕了头，抬头看着李兮，满脸是笑，“姑娘，小人是闵家下人，现领着统管北边生意的差使，刚刚听说姑娘在朔方城，小的赶紧过来了，小人给姑娘请安。”

    “闵家？闵大少爷家？”李兮心目中的闵家，分闵老夫人和闵大少。

    “是！小人年前回府里交帐，随侍在大少爷身边，见过姑娘一回。”郑喜一脸欢喜，“听说姑娘来了朔方城，小人高兴的不得了，赶紧过来听姑娘使唤。”

    “闵家在朔方城有药铺吗？”

    “有，朔方城最大的药铺，就是咱们家的。”郑喜一脸骄傲，李兮顿时觉得窘窘有神，咱们家！她什么时候跟他们闵家‘咱们’上了？！

    好吧，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送上门的，又是闵大少的，这是个能用的，先用了再说！

    “我要用很多药材，你去找罗大少爷，罗大少爷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小人见过罗大少爷几回。”

    “嗯，他这会儿……”李兮看向侯丰，侯丰往寺里指了指，“就在寺里，你去找他，就说我说的，听他安排。”

    “是！”郑喜爽快的答应一声，垂手退到了侯丰等人队伍最末。

    倒是不见外，侯丰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闵家连主子带下人，天生就知道该粘上谁才最安全、利益最大！

    李兮进了寺里，直奔放着几头牛的院子一角，一头扑到牛肚子下，双手撑在地上，满脸渴望的寻找那些丑陋的痘痘。

    唉，在一个这么落后的年代，想要牛痘，就真得找几头牛！这是件多么让人悲伤的事！

    这几头牛都非常的健康，一个痘也没有，李兮失望极了，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没有牛痘，不及时给大家种上牛痘，她连身边的人都保不住！

    天花，一直都没有真正有效的治疗方法。

    铜关已经是一座空关，陆离没有披甲，黑衣黑骑，站在半山，远远眺望着在铜关之前往来厮杀的赵军和北戎骑兵，这已经是第四十轮冲杀了，再有几轮，前方军阵就会溃散，北戎人就会冲进铜关，占领铜关，他们会以为，前方这一轮与正常攻守大不相同的拼死阻拦，是为了给关内军队的撤离，拼得时间。

    有内应的北戎人，会比平时更加莽撞自大。

    夜幕开始垂落，铜关前一直高高扬着的赵军军旗突然倒下，立刻树起，又倒下……

    陆离垂下眼皮，拨转马头，往另一处转移，铜关前的将士，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血洒疆场。

    伏在马背上的信使疾奔而来，顺着护卫们让开的狭小通路冲到陆离身后，拨转马头再跟上来，递上竹筒禀道：“大帅，万将军禀大帅，朔方城青川遣人求见大帅，说有要紧的事，只能当面禀报大帅。”

    陆离正拆着信的手一僵，立刻吩咐：“明山，带人过来。”

    “是！”

    陆离离万平的防地很近，没多大会儿，几个护卫就带着青川的小厮过来了，小厮马上拱手行了礼，靠近陆离，三言两语将发现天花的过程说了，“……掌柜三个儿子的去向青爷已经让人去查了，还没消息，这家掌柜关门前，招待过两家专跑北地的皮毛商人，一个是驼家商队的驼三，一个是阳泉黄家的大掌柜，黄家掌柜在药铺里住了一晚，驼三连头带尾住了四天，都买了不少药材，十天前就启程走了，确定过了，都是往草原上去了，药铺对面的分茶铺子伙计说，驼三走的时候，好象就不大好，平时早上都是一大碗羊肉汤，肉放的足足的，最少两张大饼子，那天就喝了几口汤，饼和肉都没动，说有点不舒服吃不下，表小姐说，这是已经发作了，再过三四天，就该出痘、高烧，对面话说能能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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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送上门来

﻿    陆离听的脸色微微泛白。三四天，已经足够他们离开铜关，进入草原。

    “表小姐吩咐小的转告诉大帅，这病能防，只要没发病之前都行，需要很多的牛，活牛，青爷已经让人去找牛了，表小姐让转告大帅，她要过来，要见大帅，越快越好。”

    陆离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的出奇，她能防天花！她说她能防天花，她要过来，她一定是不放心他……陆离只觉得心口滚烫，热的心情激荡。

    暗夜里只有闷闷的马蹄声，“明山。”陆离突然叫了一声，明山急忙催马上前，明山上前，陆离却又沉默了，片刻，声音压的极低吩咐道：“去和崔先生说，朔方城天花暴发，有两支商队从朔方城进入草原，一支是驼家商队的驼三，一支……暂时还没查出来，让他想办法把这个信儿递给乌达。”

    “是！”明山答应了，抖动缰绳，纵马离队。

    朔方城，报恩寺，李兮失望的回到后院僧舍，现在这儿已经收拾出来，现隔成里外两处，里面是她和姜嬷嬷等人住处，外面则住了罗大、大壮和青川、侯丰等人。

    李兮搬出了知府后衙，人出了门，赵知府才知道，王太太不敢作主，不敢又不愿意见姜嬷嬷或是李兮，只一个劲儿的打发人给赵知府送信儿，赵知府从青川那里接了一长串的事儿，正忙的脚不连地，有心要回去，根本没办法走得开，耽误了差使，梁王爷的小厮个个不好惹！

    无奈之下，只好打发人送东西过去，金银珠宝不敢送，送了，大约人家也看不上，只要打发得力管事，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茶酒肉菜拼命送，差点把知府后衙搬空了。

    东西齐全，姜嬷嬷亲自在厨下看着，做了顿精致丰盛的晚饭，李兮叫了罗大，算是给他接风。

    罗大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是大家出身，讲究食不语，吃了饭，上了茶，看着李兮犹犹豫豫正要说话，李兮先问上了，“你是来找药的？找到没有？怎么让你来找药？”

    “找到了，不光找药，还有点别的差使。”罗大含含糊糊，一想到那个妖僧，他的胸口就一阵接一阵发闷。

    “噢，原来找药是个愰子，怪不得，我正奇怪，有什么药还非得你来找，让你找药岂不是事倍功半。”

    “也不全是愰子，先找到药，让人送回去，再……唉！”罗大辩解道：“那几味药不好找，一来不常见，二来需要特别炮制，新鲜采下来一个月内要炮制好，师祖这才让我过来的。”

    “什么药？”李兮奇怪了。

    “落地藤，乌头莲，野狼草，鲜虫草，还有百草丹。”

    罗大话没说完，李兮就呆呆直直的看着他傻住了，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五味俱全又好象什么味儿没有，好半天，才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的问道：“落地藤和百草丹，你都找到了？”

    “找到了，师祖让我去找一个叫什么木家寨的地方，木家寨后山上就有这两味药，不过特别少，后山找遍了，找到的也不多，虽然不多，好在也够用了。”

    罗大奇怪的看着李兮，李兮小心翼翼的呼了口气，又呼了口气，看着罗大，带着道：“药都炮制好没有？送走没有？”

    “没有，刚制好第二遍，还有两三遍，也快了。”罗大一直想着找妖僧的差使，紧皱着眉头苦恼。

    李兮暗暗松了口气，笑容从心底往上漫，直漫的一脸笑眯眯：“要不……你把药拿来，我替你炮制？你放心，我做的药，比你师祖亲手做的只好不差，怎么样？”

    李兮屏气看着罗大，罗大两根眉毛竖成个八字，连连点头，“好，我这就让他们把药搬过来。”

    师祖说了，见到先生，一切听先生的，司马六也让人递了信，见到姑娘，就跟紧姑娘，哪儿也别去了。

    “那快！快让人把药拿来给我！都拿来，一点儿也别落下！”李兮激动的几乎坐不住。

    当真是老天在你面前垒上一堵墙，必定在另一处替你开一扇窗，她遇到了天花，天花带来了罗大，罗大带来了另外两味药，陆离的药全了！

    她要尽快配出解药，越快越好！

    李兮脸上一会儿喜悦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感慨，变幻不定，罗大看的皱起了眉头。憋到现在，他实在憋不住了，看着李兮问道：“先生，外头都在传，说先生特地赶过来朔方城治这天花，说的明明白白，说先生就住在这报恩寺，我让人打听了，说是衙门里传出来的，后头我还真听到有衙役敲着锣喊，说什么家里有发热的、手脸起泡的病人，城里的送到报恩寺，城外的送到楼霞庵，这事先生知道吗？这位赵知府太过份了！这是要把事儿都推到先生身上！”

    “是我让他这么说的。”李兮歪头看着罗大，“不这么说怎么办？天花这事根本瞒不住，听说城里有了天花，大家肯定得想办法逃，已经病了的，瞒着病情也想逃，到时候不得传的到处都是？偷偷摸摸把三个病孩子往京城送的那家，就说要往京城找神医救命。现在我在这里，他们应该就不会四散乱跑了。”

    “那先生的安危呢？先生真能治天花吗？先生也说过，神医也是医，好多病，先生也束手无策，这天花，先生能治？”

    李兮摇头。

    “那就是了！”罗大不容李兮说话，气息急促的接着道：“要是先生染上了天花怎么办？这太危险了！先生不该让人放出这样的话！先生去城外吧，我在城里！”

    “天花不能治，但是能防，你师祖曾经给人种过天花痘，你听说过没有？”李兮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起来。

    “听说过，那根本就不是办法，种了天花痘跟得了天花没什么分别！害死了不少人，师祖告诉你的？师祖怎么能这样？他没告诉你种了痘就跟得了病一样？你得赶紧走！我留下！”罗大更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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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种个豆吧

﻿    “别急别急！你师祖种的是人痘，我们种牛痘就行了。”李兮一边笑一边摆手，赶紧给罗大解释，唉，罗大的这样最烦，说聪明吧，他又不是象司马六少那样，一点就通，跟他说话特别省心，你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点一点就全明白了，说笨吧，他又不象闵大那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脑子根本不动，也省心。

    “牛痘？牛也能得天花？牛跟人……跟人……能一样么？你得赶紧……”罗大果然叫起来，李兮烦了，‘啪’的把杯子砸到几上，“叫什么叫？牛怎么不能得天花了？我问你，你得过天花没有？”

    “没有。”被李兮一声吼，罗大立刻安静了，他怕李兮，打心眼里怕。

    “跟我去看看新来的牛！”李兮也发现了，跟罗大说话，最好就是吼着说，特别好使。

    罗大乖巧无比的跟在李兮身后，栓牛的地方，有多了十来头牛，老蒋蹲在旁边，盯着一个老实巴交、一脸诚恐诚慌的农夫喂牛。

    李兮眼里只有新牵来的十来头牛，几步奔过去，一头扎到牛肚皮下，仰着头看过一个，也不起来，手脚并用往另一头肚皮下爬。

    正抱着一抱草料要喂牛的农夫呆若木鸡，吓傻了，这穿金戴银，一身绫罗，打扮得天仙儿似的贵女子，敢情是个疯子！

    罗大跟在李兮后头，眼睛瞪的溜圆，阿爹说师祖年青的时候疯疯颠颠的，先生这样……也算疯疯颠颠吧？难道要成大才，都得疯疯颠颠？

    老蒋半张着嘴，嘴里正嚼着的半片烟叶‘叭哒’掉到了地上，他这个主家随时随地不同凡响！

    小蓝提着个极小的药箱，身体重点落在一只脚上，悠悠哉哉、极其淡定的看着她家小姐找牛痘，她早被她家小姐训练出来的，她家小姐做什么，她都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正常无比。

    “喔噢！”李兮一声惊喜的怪叫，“找到了！小蓝！快来看！快拿药箱！”

    那牛被李兮这一声怪叫吓的‘哞’的一声大叫，蹄子就要抬起来，老蒋一个跃起，窜过来猛按住了牛头，小蓝一把把李兮从地上拎起来，拎的李兮舞着双手乱叫，“唉哟哟！勒死我了！”

    “快过来！”老蒋冲农夫一声吼，农夫扔了怀里的草料，几步奔过去，拉着牛鼻环，高高低低叫了几声，在牛身上拍了拍一会儿，那牛就安静了。

    “老爷，这牛病着，它疼，一疼它就难过，不怪它，俺侍候了大半辈子牲口，俺懂，明儿俺就找点药给它治病。”农夫一脸心疼。

    “找的就是这个病，不能治，一会儿得把这头牛痘疤里的毒水，给其它几头牛抹上，这里所有的牛，都得有这个病！”李兮拍拍农夫的肩膀宣布道。

    农夫眼睛瞪的溜圆，“啥？你说啥？”他真没听懂。

    “姑娘是有大学问的，是神医！问了你就能懂了？别问了，干活吧。”老蒋拍了农夫一巴掌。

    “我要找的牛痘，就是这个！这么些，就这一头牛，这不行，这些牛都得接上痘种，得病的牛越多，救的人越多，你过去，仔细看看牛痘，认清楚。”李兮回头和罗大解释，罗大一脸纠结恶心，不愿置信，老蒋听的一脸茫然，什么意思？牛能治病？治饿病吗？

    罗大不情不愿却又不敢不蹲下，纠结万分的看着牛肚皮和****上密密麻麻的痘疮，倒跟人脸上的痘疮有几分象，可这毕竟是牛，是牛啊……

    农夫安抚着牛，李兮很快从牛身上的痘疮里连汁带疤弄了小半瓷瓶，站起来，举着，眉开眼笑，跟看宝贝一样看的不停，看看瓷瓶，再看看罗大，只一眼，就看的罗大机灵灵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你出过天花了？”李兮转头看向老蒋，老蒋脸上坑坑麻麻，要不天生的，就是出过天花了。

    “是。”

    “那你没事了，常年侍候牛的人，也不会得天花，你过来！”李兮和老蒋说完，转头招呼罗大，罗大顿时觉得后脑勺头发一根根全部竖起来了，凉风飕儿飕儿往后背上吹。

    “先生，我……我……”

    “把胳膊露出来！”李兮指示罗大，罗大吓的喉咙都紧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小蓝低头拿了把银刀给李兮，也不等李兮再吩咐，一把捉过罗大，从手腕往上一捋没捋动，声音干脆的问道：“我给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我我我……自己！”罗大被小蓝跟捏鸡崽子一般，急忙解开长衫纽子，小蓝一把把罗大半边肩膀拉了出来。

    李兮愉快的转着手里的银刀上前，在罗大胳膊上一刀切下，罗大圆瞪着双眼，看着李兮在他胳膊上浅浅的划了个十字口，银刀在瓷瓶里沾了沾，抹在十字口里。

    罗大喉咙里连声咕噜，两条腿抖个不停，要不是小蓝提着，已经瘫在地上了。

    “好了，这条胳膊不动碰水，最好什么也别碰，就这样，你可以回去歇着了，小蓝，去跟青川说，把所有没得过天花的人都叫过来，然后跟姜嬷嬷说一声，先给咱们的种了痘再说。”

    “好！别怕，什么事儿都没有！最多肿一会儿。”小蓝答应一声，顺便拍了拍脸色惨白的罗大，安慰了了一句。

    “我……我觉得……有点头晕。”离开了小蓝，站的晃晃悠悠、前进一步后退两步扭大秧歌一般的罗大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李兮白了他一眼，“你那是吓的，算了，你也别回去歇着了，跟我过来，学种痘！”

    老蒋忍住笑，上前扶着罗大跟在李兮后面，“大少爷别担心，姑娘说没事，还能有什么事？难道你还信不过姑娘？”

    李兮进了收拾做诊室的僧房，刚收拾好东西，青川就带齐人来了，姜嬷嬷也带着白芷等人到了。

    “青川先来。”青川到药铺去过，李兮最担心他，招手先把他叫过来。姜嬷嬷示意白芷等人，赶紧忙着拎炉子烧水沏茶，擦试桌椅，姑娘在的地方，不管哪里，至少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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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我替你做

﻿    李兮手脚极快，不过一盅茶的功夫，就给青川和她的家丁们全种上了牛痘，连姜嬷嬷她们也种好了。

    “好了，刀口尽量不要碰水，其它没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太累着就行，每天到我这儿来一趟看看刀口，好了，回去吧，青川留下。”李兮的医嘱简单之极。

    “我想去一趟铜关。”李兮直视着青川，“明天或是后天，必须去，必须见到二爷。”

    “表小姐，王爷两天前就撤出了铜关，王爷在哪里，咱们主力在哪里，没人知道，表小姐到哪儿找王爷？”青川看着李兮，一脸苦相。

    李兮看着他，一言不发，青川被她的浑身不自在，脸上的表情更苦恼了：“表小姐，真找不得！唉，表小姐想一想，您……走的慢，万一被人缀上，露了爷的行踪……北戎人已经进了铜关，这一仗打不了多长时间的，很快就能大胜，表小姐且耐一耐性子，也就是多等几天。”

    “嗯。”李兮神情松动，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眼帘垂下，看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突然问道：“北戎人得了天花，死的人是不是比咱们多？他们很怕天花？”

    “是！不知道为什么，咱们这边，得了天花，好歹能活一半，他们得了天花，简直就是九死一生，不知道为什么。”

    “人种，”李兮嘀咕了一句，“青川，我有件事，你能不能帮帮我，不能告诉二爷。”

    青川犹豫了下，看着李兮，坦白道：“那得看是什么事，表小姐先说说，我能做必做，不能做，就当我什么也没听到。”

    “嗯，我想让你找人给乌达递个话，就说……”

    说什么呢？他要是真得了天花，发作起来，她根本没有什么好办法，种痘必须要新鲜的痘种，没办法长途递送，牵头牛过去根本不现实，除非他来，可他怎么可能到朔方城来？

    “要告诉乌达天花有可能传过去吗？”青川看着话说到一半，怔怔忡忡的李兮问道，李兮摇了摇头，“我想给他种痘，可是……没法种啊！”

    青川沉默了，她给乌达种痘，王爷会怎么想？

    “就说，”李兮轻轻咬着嘴唇，“我现在走不开，让他保重自己，过……最多一个月，我一定去一趟草原，给他种痘，种了痘，他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表小姐？”青川愕然看着李兮，最多一个月……去草原给乌达种痘！青川一阵接一阵后悔，早知道，刚才就该一口回绝了。

    “你就递上话，去草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李兮忙解释道，青川眉头挑成个八字，她自己想办法！那就更糟糕了！

    “表小姐可不能！我想办法给表小姐递这个话，不过，表小姐要是去草原，不能瞒着……”沉默了片刻，又低低接了一句，“不能瞒着王爷。”

    李兮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答应了，“好吧。你再递个话，我要见你们王爷，就说……”

    要是说药齐全了，他肯定更不着急了！不光是解毒，还有种痘的事。

    “就说，这次天花很凶险，得尽快给他种痘，越快越好。”

    “是！”这一回青川答应的爽利无比。

    老蒋扶着总觉得自己晕的不行的罗大，跟在李兮后面回到小院，刚进小院，一排大红灯笼下，大壮抱着个大包袱，后面跟着十来位孔武精明的男子站着等两人。

    “药都拿来了？”看到大壮和他怀里的包袱，罗大有气无力的问一句，李兮的眼睛顿时亮了，药！

    “你不是说还要再炮制一遍？炮制药最讲究时间，什么时候该炮制最后一遍？”李兮眼光瞄过大壮怀里那包药材，看了眼罗大问道。

    “就这两天，等我好一点……”罗大真觉得自己病了，李兮眼珠转了半圈，“你种了痘，第四五天开始发作，十天左右痘浆发全，之后才能渐渐好了，等你好一点，时间早过了，还是我帮你炮制吧，你坐旁边看着，学着点。”

    “只能这样了，”罗大却看向大壮身后看起来年纪稍大、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先生炮制的药，比我强多了。”说了这句，又和李兮解释道：“这药是……那啥用的，照规矩，不管是存、制还是用，至少三个人眼睛不错的盯着。”

    “喔。”李兮一阵郁闷，真急上来，她还是很聪明的，李兮一声‘喔’没落音，就有了主意，看着大壮身边十来个人问道：“你们都得过天花了吗？”

    十来个人一齐摇头，脸上几乎都浮起了或深或浅的烦恼愁云。

    “那得赶紧给你们把痘种上，种了痘就不会再得天花了，最多不过象他这样，虚弱几天，他胆子小，其实没什么事，大壮，你出过天花没有？”

    “老爷给俺种过痘，老爷说俺命大。”

    “你家老爷那不叫种痘，那叫种病，我这才是种痘呢，就在这里，不用到诊室了，小蓝，快把东西拿过来，得赶紧给他们把痘种上！”

    小蓝答应一声，很快取了银刀以及一盅底痘汁过来。

    十来个人一齐看向领头的中年人，中年人犹犹豫豫看向罗大，罗大冲他点头，“就是身子有点软，满城都是天花，咱们只怕早就染上了，不能不种。”

    中年人倒也干脆，收回目光，立刻照小蓝的示意褪下了上衣，李兮用银刀在他胳膊上割开个浅浅的十字口，抹了痘汁进去。

    一会儿功夫就给十来个人种好痘，老蒋和大壮领着众人进厢房休息。

    李兮慢慢收拾好器具，进了屋，一头扎进堆放她那些大大小小药箱的耳屋，从大箱子里找出只灰扑扑的小箱子，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了个锦袋出来。

    她在京城这一阵子，最大的收获就是配了好多药，用着用不着的，都配了很多，不光是因为时间多，最主要的原因是：原料不要钱，多贵的药材都不要钱，所以她就配了很多很多药，收拾了很多很多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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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动点手脚

﻿    李兮数了数儿，从锦袋里取了十几粒药，找了个碟子盛了出来，递给小蓝，“拿去给罗大和他那些保镖吃，就说……算了，什么也别说，就让他们把药吃了，一人一粒。”

    小蓝接过碟子，转身就出去了。

    李兮在屋里转了几圈，将那只灰扑扑的箱子放到桌子上，叉着腰，对着箱子看了好半天，突然一跺脚一咬牙，上前打开了箱子。

    这一箱子，都是她配的毒，有时候，毒也能救人，不过这一次，她是成心要害人的。

    制药配药的屋子放在外院，李兮带着小蓝出来，敲开罗大的房门。

    大壮开的门，僧房不多，罗大只好和大壮，以及他带来的护卫们挤在两大间通铺里。

    “罗大少爷睡着了没有？得叫他起来，趁今天这里还干干净净，把药炮制好，明天往后，一来肯定没空，二来，到处都是天花病了，炮制出来的药怕不好。”

    李兮的解释是给带队的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听的。

    果然，那个中年人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有劳姑娘了。”

    大壮已经推醒了罗大，中年人又叫了一个年青人起来，罗大靠在大壮身上，中年人看着还好，只出门时，脚尖绊在了门槛上，年青人只比罗大略好些，勉强挪进配药的屋子里，看到把椅子，就一头扎上来，坐下不动了。

    大壮先将罗大放到椅子上，再放下背上背着药材包袱，就忙着挪铁碾子，炭炉，以及其它要用的东西。

    李兮暗暗吸了两口气，沉下心，解开了包袱。

    落地藤，乌头莲，野狼草，鲜虫草，还有百草丹，都是绝佳的品相，放的非常整齐。

    李兮目光落在落地藤和百草丹上，手却摸上了乌头莲。

    越是最后关头，越要谨慎，功亏一篑的，多的很呢！

    “他们要怎么看？大壮，你问问他们要怎么看，你把他们的椅子挪好，让他们看清楚。”李兮又看了眼落地藤和百草丹，挨个理着几样药材，头也不抬的说道，她要磊落，无比的磊落。

    “这样就很好。”中年人先答了话，李兮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肯定是个性情坚定，毅力惊人的，吃了她的药，居然还能常人没什么分别，真让人头痛！

    “嗯。”李兮收回目光，低头将药材理到长案上，一样样细细看了一遍，示意大壮将红泥小炉放到长案上，在红泥炉上架起块铁板，烧了一会儿，手举到铁板上试了试温度，拿起野狼草，举到铁板上面轻轻转动，最后一遍炙烤。

    烤了有半刻种，李兮凑上去仔细闻了闻，收回野狼草抖了两下，放到案子上，几下将野狼草压成了碎末，收进了旁边匣子里。

    碎成末末的野狼草，已经可以拿去用了，这一味好了。

    李兮烤完了野狼草，罗大歪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滴亮亮的口水，年青人头仰在椅子背上，大张着嘴，看起来睡的香极了。只有中年人，坐的端直，瞪着眼直直的看着李兮，大壮蹲在长案前，用细纸擦一只瓷钵。

    李兮抬头看了眼中年人，取过鲜虫草，放在瓷钵里，再将案上的草末扫到一起，侧过身，一只手悄悄从荷包里摸了点细药末出来，将案上的草末扫到手里，一起扔进了火里，屋里原本就有的野狼草的苦涩味更重了，过了一会儿才消散。

    中年人还是坐的笔直，瞪着眼，眼珠已经好一会儿都不动了，李兮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伸手冲中年人挥了挥，中年人坐姿不变，神情不变，象个塑像。

    这么坐着、瞪着俩大眼也能睡着！果然不同凡想。

    李兮舒了口气，一只手拿过落地藤，一只手抓银刀，两只手快的把大壮看呆了。李兮一抬眼看到看直了眼的大壮，冲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给自己拿几个小瓷缸过来，大壮在屋角翻找清洗瓷缸的空儿，李兮已经将落地藤切分好了，拣好的挑够陆离用的，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锦袋里，俯身塞到靠着桌子背打盹的小蓝怀里。

    刚刚把制好的百草丹塞进小蓝怀里，中年人突然动了，李兮吓的差点一刀捅到自己手上，白着张脸直瞪着中年人，中年人一个后仰，撞到了椅背上，人立刻清醒了，李兮已经垂下眼帘，专心致志的将百草丹收进一只瓷罐里。

    中年人看起来有几分心虚，干脆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只有最后一味乌头莲了，李兮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颜色丝毫没变，阴干没见过太阳，罗大前期处理的非常好，中年人站在桌前不远，看着李兮看那些百草丹。

    “这些乌头莲要做什么用？”李兮突然看着中年人问道，中年人被问的怔忡了下，“姑娘只管炮制……”

    “乌头莲有两种炮制方法，用途各不相同，这些药，是给皇上用的？”

    “是。”中年人瞬间犹豫后，点了头。

    “皇上的病我听姚先生说过几回脉案，这些都照着给皇上用炮制出来吗？还是一半给皇上用，一半用另一种方法炮制？”

    “都用一种方法吧，这是专程呈给陛下的，除了皇上，也没人能用了。”

    “嗯。要用陈醋，在那边，你要去看看吗？”

    中年人点头，转头去墙边，随手挑了瓶陈醋出来，开了封，倒了一盅递给大壮尝了一口，自己也尝了一盅。

    中年人一转身，李兮拿出只极小的瓷瓶，将瓶里灰灰的粉末倒进放着乌头莲的瓷钵里。

    最后一味乌头莲也制好了，李兮又查了一遍，一起推到中年人面前，“不管什么药，总是刚制出来最好，能快些送回去就快一些吧。”

    “谢姑娘。”中年人谢了李兮，小心的将药收进匣子里，看着李兮问道：“请问姑娘，如果我们明天一早就启程，这个……”中年人指了指胳膊。

    “我觉得没什么大碍，你去看看我那些家丁和下人，他们都好好儿的，你们太害怕了，都是吓的。”李兮踢了踢呼呼大睡的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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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男女之别

﻿    中年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这个……还要吃药吗？”

    “不用，路上别太累，伤口不要见水，伤口很快就会起痘疮，不用多管，最短三天，长了七八天，痘疮就能痊愈了，就好了。”

    “就不会再染上天花了？”

    “嗯，回去再找姚先生瞧瞧，他也会种痘的。”

    “多谢姑娘！”中年人长揖到底，这一回，是实心诚意的道谢，李兮颇有几分心虚的干笑了几声，“不用谢，份内的事，说不上谁谢谁。”

    李兮回到自己屋里，已经是半夜了，对着落地藤和百草丹，兴奋的满床打滚。

    “小姐，都半夜了！”小蓝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刚刚姜嬷嬷说，让小姐赶紧歇下，明天肯定忙，现在都有病人了……小姐，你到底睡不睡？”

    “睡睡睡！”李兮深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身体是一切的本钱！睡！你把我的药收好！”

    李兮在炮制那些药的时候，已经有病人送过来，侯丰当值，想了想，先寻了姜嬷嬷，姜嬷嬷掂量了轻重，低低道：“我看，还是天亮了再禀给姑娘，姑娘那脾气，您也知道，从来不顾惜自己的，就怕出来就要去看病人，可这场子事，不是一天两天能了了的，要是从现在起就这么不分白天黑夜的熬，姑娘能熬几天？我看，规矩从今天就得立起来，还得立好了。”

    “您说的对，这事是我莽撞了，我让人先把他们带进大殿里安置，等姑娘收拾好，再让他们过来诊治。”

    第二天，李兮吃了早饭，姜嬷嬷一边侍候她漱口，一边笑着将夜里的事说了，“……我就是觉得，姑娘给人看病，最马虎不得，这就得讲究个精气神，夜里要是睡不好，就怕姑娘一整天都要恍恍惚惚，诊病的时候精力不济，那就不好了，侯丰也就是这个意思，昨儿个，我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敢惊动姑娘，姑娘看，是不是该定个规矩？至少姑娘夜里有睡好。”

    李兮点头，她做了那么多年大夫，其实最厌烦的，就是病人不管你累不累、困不困、病不病、上不上班，只要他她病了，只要他她来了，你就得随叫随到，全天候侍候，还要精神抖擞，否则你就是没医德，甚至没人性，可大夫也是血肉之体，哪能做得到呢？

    “不光睡觉的时候不行，一天三顿饭也不能打扰，还有，上午下午各休息……两刻钟吧。”李兮补充道，姜嬷嬷意外的呆住了，忘了说话，姑娘这是……敢情姑娘也不是为了病人全然不顾自己，姑娘总是让人意外。

    有了李兮的话，姜嬷嬷手脚放得开了，索性定下了上午下午看病的时辰，什么时辰开始，什么时辰休息，什么时辰结束，定好了，让白芷写了张纸，张贴到寺门口和诊室门口，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李兮没去诊室，直接进了观音殿，因为病人都在观音殿躺着。

    观音殿内，各式各样的的床、竹塌，甚至门板，虽然乱七八糟、长短不一什么都有，却摆放的很整齐，殿门口，老蒋带着两个家丁背着手站的笔直。

    每一个病人身边，几乎都围着一堆人，高一声低一声哭哭啼啼，一看到李兮进来，‘嗡’的一声都挤上来，把李兮团团围在中间，“神医，您可来了，我们都等了半夜了！快来看看我儿子吧！他快死了……可怜……我滴儿啊！”

    “神医，神医！先给我儿子看，我们来的早，比他家早……”

    “神医啊，求你救救我丈夫吧，我家孩子还小，全靠着他啊……”

    “神医，您先看看我父亲，老人家年纪大了，要尊老爱幼……”

    ……

    李兮站住，冲殿门口的老蒋招手吩咐：“一个病人身边留一个家属，其它的全部赶到旁边的罗汉堂！”

    她真是头痛，这是天花！这么多人挤进来，看戏吗？就这么不怕死？还是真以为她在这里，他们就能百病不侵了？

    老蒋是办老了事的，又都有一身好功夫，招手叫了一个人，两个人，一会儿功夫，就把观音殿一堆连哭带喊的闲人赶出去了，小半刻钟后，闹的菜市场一般的观音殿总算清静了些。

    昨天一夜，送进来了二十三个病人，李兮挨个看起。

    看到第二个，竟然是个孕妇，李兮看着孕妇光洁的头脸，伸手在那妇人额头上搭了搭，眉毛就竖起来了，“你是她丈夫？”

    守着孕妇的，是一个除了头发有点乱，衣服很是干净整齐的年青人，年青男子连连点头，“是俺媳妇……”

    “你知道这里只收天花病人吗？”

    “您是神医，都说神医手到病除……”

    “我问你话，你答我的问题，知道这里只收天花病人吗？知道天花要过人的吗？”

    “知……知道。”男子手足无措，一脸憨笑，不停的笑，“都说神医……”

    “你媳妇哪里不舒服？是天花吗？”

    “她不是天花，她拉肚子！拉的厉害，一晚上拉了三回，她肚里怀的是俺儿子！万一拉下来……”

    李兮直瞪着说到儿子两眼放光的男子，只恨不能一脚把他踩成肉泥。

    “这里不光有神医，还不收诊金是吧？所以你就来了？”李兮错着牙冷笑，小蓝胳膊抱在胸前，只等她家小姐一声吩咐，她就把他揍成一只猪头。

    “俺家里穷……”男子总算觉出了一点不对，脸上笑的更憨厚了，“穷得很，俺媳妇肚子是儿子，省点钱，等俺媳妇生了，多买只猪蹄，俺儿子有奶吃……”

    “你听着，听好了！天花，极其容易过人，你和你媳妇，在这一堆天花病人中间呆了半夜，肯定已经染上天花了，天花一旦染上，只有神仙能治得好，我是神医，不是神仙。”

    李兮环视四周，“你们正好也听一听，明知道是天花，还敢全凑上来，朔方城里城外有多少人？有多少天花病人？我就一个人，能治几个？都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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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慈小慈

﻿    男子总算品过来味儿，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恐慌。

    “象你这么作死的……”李兮转头看向惊恐不安的男子，“别想儿子了，先想想你能不能熬过这场天花吧。”

    “你这个人……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根本就不是神医，你是假的！你这个贱女人！俺们回去！走！”男子由吓而怒，口沫四溅大骂不已。

    “把他们送回去，告诉赵知府，把他家门暂时封了。”李兮吩咐了老蒋一句，理也没再理他。只管看下一个病人。

    老蒋上前拖过男子，“自己混帐，骂别人有什么用？走吧，唉，真是地狱无门你非得来！好好儿的，非得带着你媳妇跑到天花病人堆里呆上这半宿，回去吧，你害死自己一家门就算了，可不能出去祸害别人家，走吧。”

    小媳妇‘嗷’一声，放声痛哭，李兮转身看着小媳妇，好半天，用力移回目光，这样的，她没法管！

    男子和媳妇被人带出去，后面门板上‘呼’的坐起来三四个。

    李兮转头看向他们。

    “俺儿子没事，俺儿子不是……不是高烧，俺就是听说这里看病不要钱……”

    离李兮近些的那个婆子，一脸仓皇，一边吱吱唔唔解释，一边拖着个半大小子就往外溜。

    “我也没事，没什么大事，原想着神医……总比别的大夫强……”

    李兮气的闷哼了一声，低下头接着诊病，老蒋不用李兮再多说，招手叫过几个人，吩咐押着他们回去，告诉赵知府，禁闭门户，警示邻里。

    观音殿内的病人刚诊了没几个，外面又有病人送进来，在又看到一个拉肚子的病人和一个断了腿的病人之后，李兮气的几乎要暴走，闷的一个劲儿的捏太阳穴，怪不得医院要设分诊台，这倒好，有要占不要诊金这个便宜的，有要占神医治病这个好处的……这简直是……真让人想掐死几个！

    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在寺门外设个分诊台！

    “赶紧去找找，有没有出过天花，又略懂医术的人。”李兮叫过侯丰吩咐，没等侯丰答话，一直在旁边帮忙照顾病人，一直留意事态的方丈微笑接话道：“我出过天花，也略懂一点医理。”

    李兮看着方丈，却犹豫了，和尚们个个慈悲，扫地不伤蝼蚁，点灯不伤飞蛾，老和尚肯定更慈悲，要是看到虽然不是天花，可伤的、病的不赶紧救治就会死的病人，他怎么忍心赶走？说不定在寺门口就救上了，那样的话，分诊处就成急救处了！

    “大和尚，我要的这个人，是想让他在寺门外先分辩一下病人，头脸四肢有痘疮，高热的病人放进来，一看就不是天花的，立刻把他们赶走，不管他们病成什么样，哪怕快死了，也不能救，只能立刻赶走，就怕大和尚慈悲心肠……”

    李兮干笑几声，“到时候忍不下心。”

    方丈愣了一会儿，顿了顿，合掌微微躬身郑重道：“和尚懂得檀越的意思了，小慈乃大慈之贼，檀越是大慈悲，和尚懂得，檀越但请放心。”

    李兮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真明白了，对这位老态毕露、又干又瘦的方丈生起种仰而弥高的感觉，郑重曲膝谢道：“有劳大和尚了，报恩寺真乃佛法高深之地，他日必定大放光芒，福泽众生。”

    方丈带着笑，低眉还了礼，侯丰忙点了两三个人，抬了张桌子，拿了几把椅子，跟着方丈出去了。

    刚到午时，赵知府眼里带着血丝，衣服上都是一块一块的污渍，带着一群衙役匆匆进了寺院，看到青川，忙迎上去见礼：“先生召我们过来？”

    “是，赵知府辛苦了，表小姐说了，这一场灾疫过后，她必定写信给我们王爷和姚先生，替赵知府请功，。”

    赵知府顿时容光焕发，一张脸笑的就剩两排大白牙了。

    梁王爷就不说了，姚先生那份圣眷，满朝文武。前后十几年，就没一个人能及得他一半！姚先生要是肯夸他一句半句的，这份好处……

    赵知府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

    “跟我来吧。”青川带着众人进了诊室，“赵知府请坐，诸位随便坐。”

    青川让着赵知府在上首椅子上坐了，接着笑道：“表小姐请大家来，是要给大家用些药，以防大家染上天花，现在这药极少，表小姐从昨天一直忙到今天，耗费了无数心力，也不过才得了小半盅，表小姐说这一场大事全靠赵知府和诸位辛苦支撑，这小半盅要先尽着大家用，诸位是为了满城百姓冒险在前，表小姐说，她至少要保得大家平安无事。”

    赵知府又惊又喜，两根眉毛抬的快从脸上飞出去了，“能离天花的药？就不会染上天花了？”

    “嗯，跟生过天花的人一样，从此再也不会染上天花。”青川一脸莫测高深，这是他跟侯丰，还有姜嬷嬷商量出来的，种痘这事，至少现在，越神秘越好，痘种取自活牛这件事，更是不说最好。

    这件事，姜嬷嬷和李兮说起时，李兮立即点头，她已经被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折磨的有气无力了，愚民太多，就连好些读过书，中过秀才的人，一张嘴说话，脑袋也象是被门夹过了，而且夹了不止一次，这种痘和痘种的来历，神秘就神秘吧，这样，至少省了许多口舌。

    赵知府眉飞色舞，突然五官一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哭起来，也不知道冲哪儿，不停的磕头，“佛天菩萨保佑！神医保佑！皇上万岁！祖宗保佑！”

    青川瞪着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这可是堂堂一个两榜进士！

    “多亏有神医！”赵知府站起来，一把接一把抹着眼泪，天知道他有多怕染上天花，他怕死，怕极了，他不想死，他正活的滋润，他的前程无限美好，他无论如何舍不得死……

    多亏神医来了！

    诸衙役们跟在他们知府身后，他磕头，他们也磕头，他抹泪，他们也抹泪，颇为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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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可怜女子

﻿    诸衙役比赵知府更高兴，笑的咧着大嘴收不回去的多的是。

    在衙门里当差，平时是挺好，威风足油水足，可万一赶上今天这样的事，明知道送死也得往前冲，这会儿，想不干都不行了，何况，人家赵知府都冲在前头了……

    现在好了，有神医在，不用担心染上病，还给他们药，说是再也不会染上天花的神药！这药不知道能不能拿回家，一家人都沾沾光……

    李兮刚上了台阶，就被‘扑通通’跪成一片的衙役们，以及跪在衙役们后面的赵知府吓了一跳，她还是不习惯被人跪在面前，非常不习惯，特别是这么‘咚咚’的磕头，特别是一个子跪了这么多的人！

    痘种的很快，李兮收了银刀，小蓝一二三四说了医嘱，两人出了门，青川冲赵知府拱了拱手道：“我们表小姐白天忙着诊治病人，也就晚上才有些空闲来配制这些药，这药实在太珍贵了，我们表小姐虽然很想立刻就能给全城百姓都用上这药，让大家脱离这天花之害，可实在是有心无力，赵知府不知道，我们表小姐如今，一天就歇不了几个时辰，可就是这样，也养不出多少来，唉，有心无力，我们表小姐不知道多难过。”

    从种痘前，赵知府就盘算着怎么开口，求着李神医先给他们全家，至少先给他那几个儿子用上这神药，这个心思，还没说出来，就被青川这几句说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不敢开口了。

    “唉，表小姐也是有心无力，表小姐的意思，再有了药，要先尽着在衙门里当差的，还有捐献药材、施银施药的人家，这药实在太少，还请各位不要外传，以免……”

    青川看着赵知府，没把话说完，赵知府做了十来年的地方官，当然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却又没有足够的神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急忙正色保证道：“青爷放心！下官知道轻重，必定约束下属，断不容有人造谣生事！”

    青川松了口气，长揖谢了赵知府，将他和诸衙役送到寺门口。

    吃了晚饭，小蓝和侯丰提着灯，罗大跟着，随李兮往观音殿巡查病人。

    观音殿前廊下，一排几十个红泥炉已经封上了，如今在这里帮忙的是闵家药行的伙计们，李兮进到殿里，挨个看了一遍出来，下了台阶，皱着眉，回头看着观音殿，和小蓝奇怪道：“小蓝，咱们今天一天，除了那个孕妇，接过别的女病人吗？我怎么记得全是男的呢？”

    “嗯，全是男的。”小蓝点头。

    “奇了怪了，为什么发病的全是男的？”李兮拧着眉，没这个道理啊！

    “姑娘！”侯丰猛咳了一声，以掩下差点要喷出来的笑声，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世事人情上不通的厉害！“这朔方城跟京城比，就是乡下地方，乡下女子病了……病也就病了，哪有钱花在女子身上？”

    李兮听明白了，立刻想到了那间药铺后面，她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姐妹两人，不由一阵揪心，病就病了，这叫什么话？就因为是女人家，就得活活等死？

    “可这里治病不要钱。”

    “谁送？再说，治病是不要钱，可一天五十个大钱的饭钱、看护钱要出的。”侯丰叹了口气，“再说，讲究点的人家，请大夫到家里看病，都得隔着帘子，哪肯把女眷把这寺庙里抬？”

    “女人都死光了，就不怕都娶不上媳妇？”李兮气的不知道说说什么才好，侯丰看着她，只是干笑，男女怎么能一样呢？这道理没法跟姑娘说，连王爷都说过，姑娘不通世情，不是不通，是不通得很！

    “得想想办法！”李兮咬着嘴唇，她有一份力，就得尽一份，为女子争一争，不管多少，总要争一争，争的多了，也就有了。

    一个护卫小跑进来，俯到侯丰耳边说了几句，侯丰犹豫了下，看着李兮道：“姑娘，外头有个妇人，背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方丈看了，说是天花，痘疮已经发出来了。”

    “送到药王殿！”李兮转身往药王殿去。

    原本是定了观音殿放男病人，药王殿放女病人，如今观音殿满满当当，药王殿……现在总算来了一个病人了。

    小姑娘已经被人放到担架上抬进来，背小姑娘来的妇人扶着腰跟在后面，妇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头发都汗湿了，喘气如牛，脸色白的吓人。

    担架抬进药王殿，妇人却站在门槛外，没跟进去，扶着门框犹犹豫豫。

    “是你闺女？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家里还有其它的病人吗？”李兮手指搭在小姑娘脉膊上，看了眼妇人问道。

    妇人腿一软坐到了门槛上，看着李兮，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个不停，“是俺闺女，神医，活菩萨，求您救救她！俺得回去了，回去晚了……”妇人拉着门框，连拉了几把，没能站起来。

    “是天花，小蓝喂她喝点水，你看看嘴干的，再喂一遍药。”李兮先吩咐了小蓝。站起来走到妇人面前，蹲下来仔细看着她沾满痘汁以及血丝的后背，伸手从她湿的往下滴水的发丝上抹下一缕血丝。

    “你衣服上、头发上，全是病人的血丝脓汁，你这样回去，不知道要过给多少人。去熬锅药汤。”李兮吩咐了一句，转回头看着妇人接着道：“洗干净再回去，你女儿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怎么白天不送过来？家里还有其它病人没有？还是，就你一个好好的了？”

    妇人看着李兮手指上的血丝脓块，捂着脸哭起来。“早就……三四天了，家里……就她一个，都好好儿的。”

    “别哭了，先喝碗药，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白芷递了碗上来，妇人双手合什，感激的谢了白芷，接过药一口口喝了，喝完药，人镇静了许多，看着李兮央求道：“那是俺大女儿，叫桃枝儿，桃枝儿从小儿就懂事，手又巧，年年光给药铺做香袋，都能挣好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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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疑人之心

﻿    “今年她到张记药铺做香袋了？”李兮敏感的问了一句。

    张记药铺，就是最早发现天花，已经被烧成白地的那间药铺。

    “嗯，往年都是领回来做，她跟张家大妮子要好，说张家大妮儿不舒服，她陪了两天，张家药铺出事前，桃枝儿就……她三叔小时候出过天花，她太婆见过，就把她关进柴房……”

    妇人捂着脸，所有的嚎啕都闷在喉咙下面，听的人更加难受。

    “想哭就哭出来，这里不是你家，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李兮拍着她。

    “俺的妮儿……求求你，救救她。”妇人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往怀里摸出根沉甸甸的银簪子，“这是俺的嫁妆，原本就打算给大妮儿添妆的，求求你，俺不能天天来看她，她太婆……求求你！”

    “你偷偷把她送来的？你出过天花吗？”

    妇人一个劲儿的点头，“俺没出过，俺不怕，从前，俺弟出天花，就是俺照顾的，俺得走了。”

    妇人撑了一把，抖着腿站起来，却迈不动步。

    “你家在哪里？一口气跑过来的？”

    “在城东，晚了她太婆……”妇人努力往外迈步，“俺家还有她弟她妹，俺不能丢下不管，要不然，俺真不想……活了。”

    “你先坐下，”李兮拉了拉根本走不动步的妇人，报恩寺在城西北，一个女人家，背着个十六七岁、已经算是成人的女儿，从城东一口气跑过来，也就当娘的有这样远远超出体能的爆发力。

    “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得洗干净再走，就算你不怕，得替你那几个孩子着想。”李兮安慰妇人。妇人回头看了眼昏睡不配的桃枝儿，扶着门框哭起来。

    送走妇人，李兮坐在药王殿的门槛上，托着腮，茫然看着星光点点的夜空。

    她能做点什么呢？

    第二天，李兮让人贴出告示，但凡有人送女病患来的，不收诊金药费，连饭钱护理钱也不收了，送女病患过来的人，再给五十个大钱。

    也不知道是因为一分钱不花，还是贪图那五十个大钱，报恩寺和城外的楼霞庵里的女病患越来越多。

    也许是李兮这个神医名头太好使了，也许是赵知府和众衙役没有了后顾之忧，个个差使当得好，也许是上天的眷顾，朔方城虽然天花病人一天比一天增加，却一直有条不紊，并没有出现李兮最担心的情况，整座朔方城秩序良好，生病和没生病的，都难得的镇静和安心。

    也许，恐惧能够传染，镇静也可以传染。

    京城，宣和殿，朔方城暴发天花的消息，直接递进了宣和殿。

    皇上稍稍瘦了些，精神却比之前见好，接过封着显眼漆封的黑漆铁筒，仔细看了看漆封，递给内侍，内侍伸手双手，拆开漆封，拧开铁筒，将铁筒内的折子倒出来。

    皇上翻开折子，看了三两行，眼睛就睁大了，沉着脸一目十行看完，回过头又看了一遍，猛的将折子拍到炕几上，看着正站在长案旁边悬腕练字的姚圣手咬牙道：“朔方城起了天花！”

    “噢？”姚圣手急忙放下笔，“天花？朔方城怎么会起天花？李姑娘现在在铜关还是在朔方城？有她在，倒不用太担心。”

    “朕是不担心，朕担心自己还来不及呢！”皇上一阵冷笑，“他把天花给朕送过来了！”

    “嗯？”姚圣手没听明白，皇上指着折子，“你自己看！好一个陆离！朕倒小瞧了他！”

    姚圣手几步过来，拿起折子，看的很快，看完失声笑起来，“这跟陆离有什么关系？家里人病了，慕名求医，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你想的太多了。”

    “人之常情？”皇上笑起来，“要是你，那就是人之常情，陆离，能是人之常情？他的手越来越狠了，狼崽子长大了，朕小瞧了他！”

    “你想的太多了！”姚圣手将折子摔到几上。这些年，他的心里越来越阴暗，他眼里，什么事都是阴谋，每个人都在算计他！

    “你觉得我冤枉他了？哈！”皇上鄙夷的斜着姚圣手，“你知道梁地到底有多少兵马？你知道陆家那个莽货，陆仪！现在在哪里？陆离跟朕摆苦肉计，说陆离满门妇幼，要他留守陆家，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宁化！”

    “宁化？”姚圣手想了想，才想起来宁化在哪里，“陆仪镇守宁化，难道不应该？梁军都被你调到铜关，梁地空虚，北戎要是分出一路兵，攻破宁化，梁地就危险了，陆仪不镇守宁化，还能去哪儿？”

    “蠢！”皇上不光喷了姚圣手一个蠢字，顺便还喷了他一脸口水。“他不是要守宁化，他是要夺宁化以北那片草场！最肥美能养出最好战马的草场！他以为我不知道？蠢货！”

    皇子眼里闪着丝丝光芒，情绪渐渐稳定，好象发了这一大通脾气，心情好多了。

    “一个聪明过头的蠢货！就让他去夺那片草地！替朕拿下那片草场……很好！朕就纵着他！”

    姚圣手斜着皇上，眼里有丝丝不屑和鄙夷。

    “那三个孩子到哪里了？陆离让人查了没有？他折子里没说。”姚圣手关心病人。

    “把折子拿给太子，这事让他操心！”皇上一脸厌烦，将折子丢到了地上。

    朔方城内，青川知道了要找什么牛，找来的牛就越来越多，李兮吩咐留了一半，分了一半让青川先悄悄往抚远镇送过去，一连忙了十来天，头一批种痘的人已经开始结痂，李兮放下了心里最后一丝担忧，经过验证，这种古老的方法是没有问题的。

    朔方城内的疫情防治入了正轨，李兮松了口气，正要催促青川去找陆离，前线的战况先传到了。

    青川喜气盈腮，“崔先生特意差人送来的战报，王爷将大戎精锐诱进铜关，郑将军从极远城绕道北戎大军背后，万将军从东路绕过去，将北戎大军分割包围，表小姐也知道，铜关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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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活了不走

﻿    青川看了眼李兮，李兮点头，示意她知道，青川接着道：“铜关日常用水一是靠从十几里外的山上运水过去，二是靠关内几口深水井，王爷撤进铜关前，让人填了那几口深水井，北戎人进铜关前已经人因马乏，进了铜关没吃没喝，王爷早就让人在铜关外布置了火线，挖沟放油，只要冲关，就点火烧，北戎人被围了七八天，马都杀光了，昨天后半夜，咱们夺回了铜关。”

    “铜关里的北戎人呢？”李兮头一个反应就是那些饿的杀了马的北戎人是死是活？陆离曾经绞杀过几十万的赤燕军，他奉行的是歼灭。

    “听说这一战斩杀了三万多北戎精锐。”青川一脸的遗憾，没能跟在王爷身边痛快冲杀，十分遗憾。

    李兮侧着头，神情有些麻木，三万多人是多少？报恩寺里现在住着三四百人，她觉得乌压压到处都是人，三万……

    他在铜关杀人，她在朔方城救人，她救的没他杀的多……

    李兮用力摇了摇头，帐不能这么算，不对，是这事不能算帐……算了，她不想这个了。

    “现在，是不是就是说，仗打完了？”

    “打完？早呢，这才头一场小战，打仗的时候在后头呢！”青川笑，要是这么打一打就打完了，那就好了。

    “我是说，打完这一仗，双方是不是都得歇一歇了？得消停一阵子？我是不是能见到你们王爷了？”

    李兮声音高了，四月都快过完了，她必须尽快见到陆离，她从来没解过陆离中的这种毒，药效怎么样，她心里没数，她必须早点见到他，万一药效不好，她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王爷率大军围剿山戎部，大概还得几天，表小姐还得……等一等。”青川身子一矮，声音越来越低，表小姐发起脾气来，脾气也不小。

    李兮紧紧攥着手里的杯子，几乎想砸在地上，他是真不把生死当回事呢，还是跟那些愚民一样，认为她这个神医是神仙？不管什么病，手一摸就能好？

    “姑娘，”门外传来白英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烦恼。

    “你进来，怎么了？”李兮叫进白英，转头又和青川发了句狠，“你告诉你们王爷，这个月底前我一定要见到他，否则……否则……算了，你下去吧。”

    否则怎么办呢？不管他了？他肯定不会信的，她自己都不信！

    青川暗暗舒了口气，掂着脚出了门，想着李兮咬牙切齿的两个否则，忍不住想笑，姑娘对王爷可是真好！

    “姑娘，还是你去劝劝那个桃枝儿吧，说什么都不肯回去，非要剪了头发做姑子，不就是被人退了亲，多大点儿事！好话说尽，就是油盐不进！气死我了！”

    好脾气闷葫芦的白英头一回气成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去看看。”李兮站起来往外走。

    桃枝儿她娘自从被她送进来，留下那根银簪子走了之后，再没来过，桃枝儿家里更是半个人影儿也没见过，不过这不稀奇，药王殿里的女病患，除了几个年纪大的，有儿有女的时不时有人递些东西进来问候，年青的女孩子，甚至年青的小媳妇，至少一大半无人问津。

    药王殿门口，桃枝儿紧挨廊下柱子蹲着，胳膊抱着腿，头埋下去，这么一蹲，脊椎骨高高突起长长一条，看起来瘦的可怕，她也确实瘦的厉害。

    “为什么不愿意回去？”李兮在她旁边一张小矮凳上坐下问道。

    桃枝儿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

    “你家里，至少你娘很疼你，那天你娘一口气把你从家里背过来，放下你，站都站不起来了，你娘在家，那个家就能回去。”李兮接着道。

    “俺回去还不是给俺娘添堵？”桃枝儿抬头看着李兮，眼睛还有些红肿，却没有眼泪了。“当初邹家跟俺定亲，就是说俺长的好，面皮白净，手脚好看，针线又好，说俺是福相，可现在，你瞧俺这一脸大麻子。”

    李兮看着桃枝儿，默然。她送来的晚，脸上的痘疮污损的厉害，现在脸上确实惨不忍睹，就算以后全好了，这张跟白净两个字再也沾不上边了。

    “没有邹家，还有张家王家李家，你还愁嫁不出去？”白英插话道。

    “就是嫁不出去！俺没有嫁妆，俺婆说过了，多少聘礼就多少嫁妆，多一分没有，俺娘疼俺，俺要是嫁的不好，俺娘还不得天天难过？回去了，就没有法子，不嫁没活路，嫁又没法嫁，你说俺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啊？”白英急眼了，跺起了脚。

    “俺没赖着不走，俺就是求您带俺到城外楼霞庵，俺出家当姑子去。”桃枝儿一点也不怕白英，她说一句，她驳一句。

    “邹家退过亲了？你怎么知道邹家一定会退亲？”李兮接一句。

    “侯爷让人去打听过了，邹家早就退过亲了，倒没有麻子不麻子，说是……”白英吞吞吐吐，“贞洁不贞洁的。”

    李兮一听就明白了，看着抱着双膝，一脸麻木的桃枝儿，叹了口气，这个借口，她更没法回去了，怪不得一心要出家当姑子。

    “你真下了决心，再不回家，也不嫁人了？”李兮问道，桃枝儿头点的极其干脆坚决。

    “既然这样，你先留在这里，我这儿正缺人手，你跟着小蓝，还有白英她们先学着照顾病人，等这场天花过去了，我再给你找别的活去做，或者把你送到楼霞庵出家，行不行？”

    李兮心里萦萦绕绕升起一个念头，看着桃枝儿建议道，桃枝儿立刻点头如捣蒜。

    “姑娘，不能开这样的例！”白英和白芷一起叫起来，“不是她一个人，她好的最好，姑娘把她留下了，那后头的人怎么办？三号、四号、六号、九号，还有十一号、十五号，都说过了，死也不回去，要当姑子！”

    “那就都留下。”李兮站起来，拍了拍手，干脆利落的答了一句，转身施施然下台阶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白芷和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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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很想你

﻿    草原的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夜幕里有丝丝血腥弥散过来，乌达轻轻抽了抽鼻子，带着几分享受闻着夜风带过来的血腥味，杀神陆离果然名不虚传，那一片草原肯定被血染透了，明年那儿的草必定极其肥美。

    乌达轻轻舔了下嘴唇，他跟狼一样，被这新鲜甘甜的血腥味诱起心底深处的渴望--杀戮和征服。乌达回头，看着他身后静默在草丛和夜色中的铁骑，黑亮的眼睛在夜色如同狼眼一般闪着幽光。

    片刻，幽光暗淡下去，乌达转回头，继续眯眼闻着风中的血腥味儿，这场痛快的杀戮是陆离的，不是他的，他必须象狼那样，耐心，极其的耐心，等待机会，等待他的机会。

    乌达转头遥望着铜关方向，她在朔方城。乌达松开缰绳，轻轻抚着柔滑的马鬃，心底也如这马鬃一般，柔软而温暖，她要来给他送药，不会得天花的药，到草原上来……

    乌达嘴角抿出丝丝笑意，片刻，笑容渐隐，一层阴冷的狠厉浮上来，现在的草原不他的草原，至少现在还不是。

    乌达调转马头，轻轻抖动缰绳，纵马从他身后的铁骑中穿过，那些暗夜中沉默的骑士紧跟在他后面，在安静的、弥散着血腥味儿的草原上疾奔，离血腥味儿越来越远。

    早晨第一抹曙光划破黑暗，陆离一身甲胄，微笑看着眼前的巨大的修罗场，昨天夜里的漆黑给他帮了大忙，被他驱赶而来的山戎部和一路溃退的大戎部自相残杀了大半夜。

    陆离的手缓缓抬手，干脆的挥下，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一阵箭雨，杀的精疲力竭，刚刚清醒过来的山戎和大戎武士，没来得及相互解释一番，就被箭雨钉在一起。

    陆离拨转马头，远远看了眼昨夜乌达伫立的地方，纵马扬鞭，溅满鲜血的斗蓬在风中高高扬起。

    李兮从楼霞庵出来，心情很糟糕，朔方城里，每天抬进报恩寺的病人，在大前天达到一个顶点后，这几天都没有再象从前那样增多，可城外的楼霞庵，这几天抬来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比前一天增加很多人，今天也是，旁边的义庄里已经摆满了病人，有不少，是从陈家集，甚至抚远镇赶过来的。

    也许铜关也有很多，不过因为战争，或者因为太远，他们没能赶过来。

    是不是意味着，陆离的军队里，天花也开始漫延了？

    李兮的心情糟糕之极，以至于在报恩寺后角门下车时，她都没注意到姜嬷嬷那一脸的喜气。

    陆离站在小院门内，看着没精打采，心神明显有几分恍惚的李兮渐行渐近，有喜悦有心疼，又有几分好奇，她在想什么？这么专心，连他这么看她，都一点也没觉察。

    李兮垂着头上了台阶，陆离迎着她站过去，“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刚跨进小院门槛，李兮就一头撞到了人，还没来得及‘唉哟’，陆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李兮呆了呆，一声呜咽，仰头看着陆离就扑了上去，“想你！”

    陆离一颗心顿时软的化成了水，一把抱起李兮，抱着她旋了半转，低头在她额头上用力吻了下，“我也想你，想得很！”

    昨天夜里围歼了山戎和大戎残部，天一亮，他就从草原往朔方城赶过来，他知道她想他，他也想她，想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瘦了？仗打完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有好多好多事要告诉你，你什么时候走？你不会再走了吧？青川说你应该驻守在朔方城的，你要是回铜关的话，带上我行不行？你一定得带上我！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你，很想很想，陆离，我想亲亲你……”

    李兮从陆离怀里仰起头，一连串的问题，一连串的诉说，一连串的愿望……

    陆离笑起来，搂着她转了几圈，转到廊下，两只手搂在李兮腰间，低下头，舌尖在她鼻尖上点了下，含糊答道：“好。”

    “你不走……”

    “让你亲亲我。”陆离吻在李兮唇间，将她压在墙上，用力吻下去，舌尖来不及试探，急切的往里探，纠缠着她的舌尖，辗转缠绵。

    李兮心跳如擂鼓，浑身轻飘仿佛飞起融化了一般，整个她，只剩下一团喜悦，一团愉悦，从心到身，都化在他的舌尖唇下。

    陆离紧紧压着李兮，突然松开她，一只手撑着墙，低头看着她，呼吸紊乱，面色桃红，眼睛清亮的能汪出水来，额头抵在李兮头上，带着几分狠意，“小兮，我想吃了你！”

    “我也想！”李兮声音软糯，仰起头要去吻他，象一只贪吃不知餍足的小动物。

    陆离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又气又笑，“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

    她确实想，还动过手。

    “进去吧，忙了一天，你累坏了。”陆离身体有些僵直的转个身，李兮抱着他的胳膊，只恨不能粘到他身上，钻进他怀里，陆离将胳膊从她背后绕过，搂着她，李兮一边被他推着往前走，一边仰头看着他的脸，继续她刚才的问题，“你一打完仗就来看我了？你真的想我吗？肯定不象我想你想的那么厉害，你不会再走了吧……”

    “小兮，你这么多问题，我得慢慢回答你。”陆离抬手捏了捏李兮的鼻子，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喜欢他。

    “那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进了屋，推着陆离坐到炕上，李兮一头扑进陆离怀里，仰着头先往他脸上看。

    “没有。”

    “真没有？还是怕我担心，不告诉我？我要自己检查的！”李兮掂起脚尖，伸手拎住陆离的衣服领子，凑上去就要往里面看，陆离又气又笑，一巴掌拍开李兮的手，“小兮，真没有伤！”

    “好吧。”李兮悻悻然缩回手，紧挨着陆离坐下，挪了挪，往陆离身边挤了挤，又挤了挤，“那你生过病没有？对了，他们告诉你没有？不光朔方城里有天花，现在是到处都是天花，这两天，城里每天新增的病人数稳定了，可城外增加的很厉害，有些人很远赶来，天花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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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别初见

﻿    “没事，你看。”陆离一只手揽在李兮腰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脉象！得诊了脉才知道。”李兮去抓陆离的手，陆离一把抱过她，“一会儿再看，先让我好好看看你，你也瘦了，这些天很累？”

    “嗯，累得很，又想你，日子特别难过。”李兮诉苦，陆离失笑，越想越笑，越笑越厉害。

    在他周围，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里，从来没有象小兮这样，完全坦白自己的感受，不讲礼法，也不讲德仪，甚至不讲脸面，她喜欢他，就这么扑到他身上，粘在他身上，说她喜欢他，缠着他，他爱极了她这样待他。

    “你笑什么？”李兮伸手去捂陆离的嘴，“你笑话我？”

    “不是。”陆离笑的眼睛里有霞光闪动。

    “那为什么笑？你笑成这样，肯定有原因！”李兮揪着陆离的衣服领子，不依不饶，她的心都提在半空了，她不懂的东西太多，读书又少，人又笨，又没他长的好看，在他面前，她一直是有一点点自卑的，她很怕他瞧不上她，笑话她……

    “我很高兴，”陆离由着李兮揪着他的领子摇来晃去，“你说你想我，我很高兴，高兴，就笑了。”

    “你不是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李兮心里一松，手也松了，不揪陆离的领子了。

    “在外头喜怒不形于色，咱们俩不用。小兮，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有好几回，半夜里，我想你想的骑上马就想过来看你，这十几天，我象是打了十几年的仗。”

    陆离的下巴在李兮脸颊上蹭来蹭去。

    “真的？你肯定是哄我的，不过我喜欢你这么说，你以后要经常这么哄我好不好？”李兮眉开眼笑，陆离哭笑不得，重重捏了下李兮的鼻子，“什么哄你？都是真话！”

    “陆离，我喜欢你！不是喜欢，是爱！我爱你啊！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李兮话音没落就扑了上去，陆离骇笑，“小兮……”

    被李兮扑倒在炕上的陆离翻身压在李兮身上，心底那股子炙热喷薄而出，陆离的唇热的发烫，用力印在李兮唇上，突然撑起自己，翻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炕上，“别过来！”

    李兮趴到他胸前，以手支腮看着他，陆离闭着眼深呼吸，李兮有所悟，忙支着胳膊往他下身看，闭着眼睛的陆离仿佛看到一般，一把将李兮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别乱看！”

    李兮倒在陆离身上，将脸埋在脸怀里，莫名红了脸。

    “姑娘，晚饭好了。”姜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兮急忙爬起来，左看右看整衣服，陆离在她身后慢吞吞坐起来，伸手一下下往下拉她的耳朵，“慌什么？现在知道慌了？摆饭吧。”最后一句提高了声音，是吩咐姜嬷嬷的。

    “我还没理好……你的衣服……都怪你！”自己和衣服和陆离的衣服好象都不怎么乱，李兮舒了口气，一巴掌拍在陆离胸前。

    陆离搂过她，顺手将她鬓边斜歪的金钗扶正，又替她将散下的一缕头发抿上去。“怎么怪上我了？”

    “因为……”李兮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故意放的很重的脚步声，门帘掀起，白芷、白英带着几个厨娘抬了几个大提盒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荤素菜饭。

    白芷和白英垂手侍立，目不斜视的盛汤盛饭小心侍候，李兮慢吞吞吃着饭，看着陆离姿势优雅、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的狼吞虎咽，他怎么饿成这样了？早知道，一进门就应该叫人摆饭的……她果然一点也不贤惠！

    吃了饭，陆离吩咐：“茶具摆到这里，我给你们姑娘沏茶，退下吧。”

    白芷、白英忙取了李兮最好的那套茶具出来，在炕几上摆好，又提了只细巧的红泥小炉过来，收拾整齐，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你打完仗就过来了？一路上没吃饭？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你明明……”白芷和白英刚出去，李兮直起上身就要急眼。

    陆离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身边，“过来，我给你沏茶，分茶见过没有？我分茶给你看。”

    “我先给你诊脉！手给我！喂！”李兮去抓陆离的手，陆离一只手放茶末拿银匙，另一只手圈在李兮腰间，压着她两只胳膊。

    “乖，别动，等我分一幅生气的小兮给你看。”

    银匙撞在瓷杯边上，清脆而节奏分明，李兮被陆离揽着，上身前倾看杯子面渐渐明晰的画面，“明明是只小狗！”

    “喔，是生气的小兮，的狗。”

    “我没有狗！”李兮抽出手夺过银匙，搅了几下，小狗不见了，陆离笑出了声，“我送你一只，不就有了？”

    “你听着！”陆离对自己的身体的轻慢，让李兮很生气，“我告诉过你，你的……病，我没办法！治不好！现在已经快四月底了，你拖到现在，没办法了！”

    “嗯。”陆离神情一点波澜也没有，伸手圈住有点气急败坏的李兮，“是吗？咱们还没成亲……嗯……”

    “你不相信我的话？”李兮揪着陆离两只耳朵，“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话？”

    “小兮，轻点。”陆离不停的笑，“真要是没办法，你眼睛早就哭肿了，你都不急……”

    ……

    李兮心里的苍茫就象风吹草低了，却连只兔子都没有！找个高智商男人真是太悲摧了！

    “好吧，”李兮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我找到了另外两种药，罗大过来给皇上找药，有两味，，正好是咱们需要的，我偷偷留了些，药已经配好了，不过我从前从来没解过这种毒，这药管不管用心里没底，你吃了药，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得看着你！”

    “好！”陆离答应的太干脆太爽快了，李兮反而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说好？你说话要算数！我要跟着你，不是你在铜关我在朔方城，是要看到你，摸到你，就象现在这样，不见到人不能算跟着！你说话要算！还有，一天不算，要从此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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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两人之间

﻿    “好！”陆离再次点头，看着一脸的幸福来的太突然我根本不敢相信的李兮，抬手敲了她一个爆栗子，“用用心！北戎刚刚被我杀了几万人，元气已伤，现在又爆发天花疫情，天花之疫，咱们二不余一，他们是五不余一，他们的可汗又不傻，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再打？”

    “难道人家不打过来，你就不会打过去？”李兮捂着头嘀咕道。

    “嗯，聪明了，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我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打的都有准备的仗，当然能带着你了。”

    “那咱们住哪儿？铜关？那个小院挺好的。”李兮顿时喜笑颜开，讨好的顺着陆离的胸口一下下捋。

    “那个小院不能住了，朔方城这边，你能走得开？”陆离又沏了杯茶递给李兮，李兮一个劲儿的点头，“天花就一种治法，虽然也分人，不过罗大肯定能应付了，这几天都是他诊病，我在旁边看着，实在不行，隔几天过来一趟就是了，你要驻在朔方城吗？”

    “咱们驻朔方城不合适。”陆离握住李兮的手，不让她在自己胸前揉来揉去，再揉他又要难受了。“暂时住在抚远镇，小兮，你那个痘种，能给多少人种上痘？”

    “我让人送过去的牛，现在怎么样？”

    “在万平军中，很好，一群牛祖宗，万平的话。”陆离嘴角带笑。

    “再加上我这边的，这边不能都带走，得留一些，罗大如果留下来的话，我人手不多，一天……我算算，”李兮算着手头的人，算着时间，算着有多少牛……

    “一天可以接种一千人。”李兮仰头看着陆离，“够不够？不够的话，还能多点，就怕太累了，不能长久，接种后，还得每天查看……”

    “够了。”陆离揉着李兮的掌心，“又要让你辛苦。”

    “不辛苦，我是大夫，嗯？”李兮突然想起件大事，“陆离，我嫁给你之后，还能再给人家看病吗？是不是得天天守在二门里面，不能随便出门了？”

    “这个……”陆离皱起了眉，李兮紧张的看着他。“照理说……要是不能，怎么办？”

    李兮脸色发白，“你看，我这样的，神医！挺神的一个大夫，白放着多可惜，你说是吧？”

    “是有规矩礼法的。”陆离声音很轻，紧盯着李兮，李兮心里纠结成一团污糟，当初她以为和陆离完全没希望时，还有一个庆幸，就是她不嫁人，就不用担心嫁人后不能再行医这件事了，后来……她太兴奋太幸福，差点忘了嫁人和行医的冲突……

    “很难过？”陆离抱起李兮坐到自己怀里。

    “嗯。”

    “给人看病又脏又累，有什么好？”

    “打仗那么危险，有什么好？”

    “你要是真喜欢做个大夫，真的很想的话……”陆离拖着长音，李兮扭着头，屏气看着他。“你替我生两个儿子，最少两个，我替你担待！”

    “你刚才故意吓我！”李兮惊喜之余，瞬间明白了，转身扑进陆离怀里，“我早就想了，是你不肯。”

    陆离一呆，立刻明白李兮话里的意思，呛的连声咳嗽。

    “咱们什么时候走？明天一早？我去让姜嬷嬷收拾东西，你见不见那个赵知府？一到抚远镇我就给你用药，我想了两个方案，我说给你听听，你看哪个好，这个得跟你商量，你不是会功夫吗？这个得用一用，我觉得……”

    “这么多的事，你明天走不了。”李兮兴奋的脑子发热，陆离冷静得很。“不能急，不光事情要交待好，民心也要安抚，我今天一早从草原上直接过来的，抚远镇的住处还没找，大战之后，连功劳薄还没登呢，明天一早我先过去，你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再过去。”

    “你又要走？你刚才答应我……”李兮听说他明天一早又要走了，眼圈一红。

    “三天，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安排好这边，三天后，我来接你。”陆离很会避重就轻，混淆视线。

    “好。”李兮闷闷答应了一个字，“还要三天。”

    “三天很快的，嗯！你刚才不是说，有很多很多事要告诉我？什么事？”陆离开始转移话题，李兮的注意力立刻被他拐走了，想到她做的那件大逆不道的事，李兮心里七上八下。

    “有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李兮期期艾艾，“我不是跟你说，罗大来给皇上找药，找药是因为，姚圣手嫌药铺里炮制的药不好，让罗大找到新鲜的药材，自己炮制，我遇到罗大的时候，正好，还有最后一遍，不是……那个……天花么，罗大又没得过天花，种了痘……”

    李兮从八千里外开始说起，陆离侧着头，一只手拄在靠枕上托着头，好整以瑕的看着目光闪烁一脸心虚的李兮，极其耐心的听她东一句西一句没话找话。

    “罗大胆子小，种个痘简直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后来么，跟他来的那些人，被罗大吓的么，也以为种痘怎么怎么不得了，我就……那个啥……给他们喂了点安神助睡眠的药，然后吧，巧得很，就是特别巧，那药就得那天晚上炮制，不做出来药效就不好了，我就帮了个忙。”

    李兮偷眼看陆离，陆离冲她眨了眨眼，表示他听的非常认真。

    “你看，你在这里，出生入死，替那个皇帝守他的国，他还要害你！太气人了对不对？”

    陆离脸上的神情有点变了，“你在皇上的药里做手脚了？”

    “嗯。”李兮垂下了头。

    “给皇上配制食药，至少要三个人不错眼盯着，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

    “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他们种了痘，又吃了安神的药，看是看着了，睡着了。”

    陆离瞪着李兮，李兮瞄了一眼，不敢再看他，两只手绞来绞去，她就是一时冲动！

    陆离突然猛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象是咳，又象是在闷笑，“哪一味药动了手脚？还是……都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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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太子手谕

﻿    “就一味乌头莲，我就是太生气了，那几味药都不算少见，那药收进库里，也不见就皇上一个人用，我怕害了别人，就是乌头莲，一定要配着银针用，很麻烦，用处不大，很多药都能替代，都比它好，我怀疑姚圣手用这个乌头莲，不是为了通淤，而是为了拨一拨皇上体内落银霜的毒。”

    “那现在呢？如果皇上用了你炮制的乌头莲，会怎么样？”

    “会再中一次风。”

    陆离轻轻抽了口气，再中一次风！

    “死大概死不了，不过，肯定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大概也说不出话了。”李兮索性交待到底。

    好半天，陆离慢慢抬手捂在脸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李兮一颗心高高提起，推了推他，又推了推，“我知道是我莽撞了，本来……又不敢让别人传话，你别这样！那样的皇帝，死就死了，我就是觉得，他死了比活着好……你别这……”

    李兮用力拉开陆离的手，看着陆离捂在手下的脸上，竟然全是笑！

    “你又吓我！”李兮被这件事困扰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又无人能说，刚刚陆离捂着脸死不抬头，她难过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想到他竟然在笑！在笑！

    李兮跳起来，顺手抽了只圆靠枕，冲着陆离，劈头盖脸的打。

    陆离顺势前扑，一把抱住李兮，搂着她倒在炕上，“小兮，你怎么这么无法无天？下次你再要做什么，事先跟我商量，至少要告诉我一声……算了，不能再有下次！听到没有？”

    “没有！”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种事有我，我来做，你只管救人。”

    “我杀过人的，我不是内疚，杀人这事，我很想得开的，我就是怕打乱了你的计划，帮倒忙，给你添乱。”李兮被陆离侧着身子搂在怀里，暖洋洋心情一点比一点好。

    “嗯，是添了点乱，不过是好事，大概什么时候会发作？”

    “用个两三次就差不多了。”

    “嗯，这样的话……算了，这事先放一放，等回去和崔先生说一说，听听他的意思，今天陪你，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事，小兮，你胆子太大，没有畏惧……”

    “我有的……”李兮嘀咕了一句。

    “嗯？”

    “你啊，我怕你受伤，怕你生病，怕你不喜欢我，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李兮手指在陆离胸前划来划去，陆离眼眶一热，低头吻在她额头，“这辈子我都陪着你，生同衾，死同穴，就我们两个，连孩子们都不带。下辈子，如果你愿意，我还陪着你。”

    “好！”李兮搂着陆离往他怀里挤，“陆离，我只有你，你一定要对我好！”

    陆离被她一句话说的心里酸涩难忍，她只有他，她确实只有他。

    “我怎么舍得不对你好？”陆离低头吻在李兮头顶，李兮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停了一会儿，陆离微微抬头，李兮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襟，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陆离失笑，轻轻挪了挪，李兮抓着他衣襟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眼睛也仿佛要睁开，陆离吓的不敢动了，一动不动躺了一会儿，一阵困意袭来，陆离打了个呵欠，又打了个呵欠，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

    屋里静悄一片，来看了一趟又一趟的姜嬷嬷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轻轻掀起了帘子，屋里灯火通明，炕上，王爷侧着身子，象是睡着了。

    姜嬷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姑娘不懂事，王爷也不见得就懂事！姜嬷嬷轻手轻脚进了屋，拿了被子过来，被子离陆离还有一两尺，陆离一个警醒，猛转过头，见是姜嬷嬷，顿时神情一松。

    “爷……”姜嬷嬷话没说完，就被陆离制止，陆离低头看着早就睡沉了的李兮，睡沉了，手就松了，陆离浑身拿捏着起来，下了炕，弯腰抱起李兮，将她送到床上，姜嬷嬷忙给她盖好被子。

    “姑娘常常累成这样？”出了屋，陆离的神情恢复了冷峻，姜嬷嬷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姑娘总觉得，她在这里做的越多，王爷在前线就能省点力。”

    陆离嘴角噙着丝丝笑意，声音顿时柔和下来，“她是个傻……她还是个孩子，这些日子嬷嬷费心了，小兮年纪虽小，心里却极明白，以后必定不会亏待了嬷嬷。”

    “是，姑娘是有大智慧的。”姜嬷嬷恭敬答话。

    “嗯，我就在这炕上睡一夜，你，再叫个丫头，到里间值夜。”陆离指着大炕吩咐道，姜嬷嬷忙叫了白芷进来，给陆离铺好被褥，抱着自己的被子进了里屋。

    朔方城知府衙门，除了衙门口两只巨大的红灯笼，里面一片黑暗，最里面那间签押房里，一豆灯火烁烁闪动，如同鬼火一般。

    罗大脸色青白，直直的端坐在下首椅子上，瞪着手里窄窄一张手书的双眼里一片茫然，这张手书他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从最初的匪夷所思，到不敢置信，再到满腹荒唐悲凉，再到如今的麻木茫然。

    这到底怎么回事？该怎么办呢？

    “这是太子爷对咱们的信任，莫大的信任！”坐在上首的赵知府屁股上跟着火一般，坐下起来，起来坐下，他太激动了，这莫大的机缘，这如锦的前程，他才四十出头，两榜进士，入阁拜相都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赵知府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太子爷的手书！罗老弟，你可真是有福气，你看看你多年青！这么年青就得了太子爷的青眼！”

    赵知府太高兴的，不是一点失态，而是很多。

    “老弟，老哥跟你说，这要是皇上的手书，我都没这么高兴！这福气都得差一层，为什么？老弟你是聪明人，你肯定懂！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皇上，那是过去了！今天不过去，最多明天，那就过去了，未来，是咱们太子爷的！哈哈哈哈！”

    赵知府的笑声透墙而出，在漆黑的衙门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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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意料之外

﻿    “送手书的人呢？”罗大突然问了句，赵知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翘起二郎腿，用手掩着咳了两声，“罗老弟啊，这一趟差使是咱们两个一起办，虽说一起，也得有个轻重主次，你说是不是？太子爷即使把这手书指定送到我这里，那就是分了主次，你放心，该告诉你的，我必定不会瞒着你，该你的功劳，我必定不会少你半分，你放心！”

    “你想多了，我不是要跟你抢功劳！这功劳……我不稀罕！我是问你，是谁送的信，真是太子爷送来的？还是有人冒了太子爷的名义？”

    罗大气青了脸，赵知府立刻掉了脸子，“罗大少爷这话什么意思？你疑心我？难道我连人都认不清了？罗大少爷，我中进士时，你还没开蒙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今太子爷身边是司马六郎主持事务，这信，若是太子爷，司马六郎必定知道，我得见见送信的人，只要问上几句，就能知道……”

    “罗大少爷还是省省吧！”赵知府猛甩袖子，拍了拍靴子，“罗大少爷放心，来的人，确实是太子爷的心腹之人，你要是信不过，那也行，以后咱们各管各，你只管递你的折子，我只管递我的，咱们各看本事！”

    “你！”罗大少爷不擅长吵架，更不擅长这种吵架，气的站起来，将那张窄窄的手书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赵知府猛的窜起来，冲罗大的背影狠啐了一口。

    不就是仗着京城有人，仗着是姚圣手的徒孙吗！皇上快死了，皇上一死，姚圣手还有个屁用！

    第二天一早，李兮醒来时，陆离已经走了，李兮看着已经收拾干净的大炕，只觉得象做梦一般。

    “姑娘别发愣了，这几天连姑娘都得跟着忙，这寺里，还有城外的楼霞庵，姑娘都得走一趟，白芷说，有几个病人，罗大少爷总是不敢开方子，姑娘走前最好再看一遍，还有赵知府那边，也得姑娘亲自打个招呼才好……”

    姜嬷嬷一边心着摆饭，一边和李兮说话。

    “嬷嬷，昨天王爷真来了？”李兮忍不住和姜嬷嬷确认道，姜嬷嬷手里的碟子一歪，菜差点歪出来，“姑娘可真是……累坏了！昨天姑娘睡着了，是王爷把姑娘抱进屋的，王爷就在这炕上歇了一夜，夜里我和白芷在姑娘床前当值，天还没亮，王爷就走了，吩咐收拾东西，三天后，他来接姑娘到抚远镇去。”

    姜嬷嬷将李兮睡着之后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李兮‘噢’了一声，脸慢慢红上来，她昨天有点兴奋过头，今天，傻气冒的又有点多。

    罗大两眼血丝，勉强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廊下，看着廊下和院子里已经摆开的箱子，愣了愣，眼里突然闪出兴奋的光芒，一把拉住面前路过的护卫，指着箱子急切的都有点结巴了，“先……先先生，要走了？要回太原府了？”

    “走是要走了，不是回太原府。”护卫笑起来，“罗大夫昨天累着了，您眼里有血丝，脸色也不好。”

    “那去哪儿？”罗大神情紧张的护卫都奇怪起来，“去抚远镇。罗大夫您没事吧？要不让我们表小姐给您瞧瞧？”

    “不用不用。”罗大摆着手，怔怔忡忡，去抚远镇，那他要跟去吗？蠢！罗大猛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说让看着李先生，一言一行都要写折子报送，可没说让跟着李先生，就算他想跟着，李先生不带他，他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就写折子回去请示下，来回几趟……他还是北上找那个妖僧去了算了，至少找妖僧这差使不伤天害理！

    罗大呆呆愣愣的站在廊下，来来往往的护卫们都得绕过去，仿佛湍急河流中的一块突兀的大石头。

    “罗大少爷，我们姑娘请您进来一趟，有事要跟您说。”白英一出院门，就看到了杵在那儿挡道的罗大，忙招手叫他。

    和李兮一起出来的罗大神情至少正常了，先生要去抚远镇，留下他主管这朔方城的疫病，这确实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算他想跟着先生一起走，只怕赵知府也不敢答应，嗯，今天晚上就写折子，正好趁这件事探探话，看看六公子到底知不知道这事，他总觉得那张手书蹊跷得很，太子事事听六公子调遣，六公子会让人监视李先生？

    这不成了笑话儿了！

    司马六公子要是写封私信给他，让他留心李先生的动静，以他的心思……那还差不多！

    赵知府听说李兮要去抚远镇，留下罗大主持朔方城天花疫病，半张着嘴傻了，想留，李兮话已经说的没法留了，这几天抚远镇和铜关方向过来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增加，大军中也有了天花病患，她必须尽快赶过去，这让他怎么留？

    赵知府一时头痛无比，那封密信是写给他的，信封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里面两张谕旨，一张写明给他，一张写明给罗大少爷，他能看罗大少爷那封谕旨，罗大少爷却不能看他的谕旨，这事一个字不用多说，太子爷明明摆摆就是以他为主！

    可这会儿他才知道，当这个主，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李姑娘要走，他没法留，罗大少爷要留下，不能不留，他跟罗大少爷都留在朔方城，李姑娘谁盯？

    这事，得和罗大少爷商量商量！这责任得两个人一起担，他一个人可担不起！

    赵知府挤眉弄眼不停的给罗大使眼色，罗大低眉垂眼端坐喝茶，稳如泰山，赵知府把眼珠挤掉，他就是不准备看见！

    李兮从楼霞庵回来，刚进报恩寺，小蓝就大步溜星迎上来，“小姐，咱们要走了？”

    “是啊，怎么了？”

    “桃枝儿她们怎么办？送到楼霞庵？留在这里？不行，都不合适，那几个，怪可怜的。”李兮越过小蓝，看向站在药王殿门口，挤了一排紧张的盯着这边的女孩子们。

    “谁让你来问的？”

    “我自己，谁能使得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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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两个媳妇

﻿    “那倒也是，你跟她们说，我以后会开一家很大的医馆，需要很多人照顾病人，还有干杂活什么的，这医馆不一定在朔方城，要开在很远的地方，而且，也许还会不停的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她们谁愿意干这样的活，明天就跟咱们走，不愿意的，问她们想去哪儿，想去哪儿就送到哪里，还没好的，让她们只管安心留着，咱们走了，罗大少爷留在这里。”

    “好！”小蓝答应一声，刚要转身，李兮又叫住了她，“愿意跟咱们走的还有规矩，第一，终生不嫁，第二，没有卖身契，我发工钱给她们，管吃管住管衣服穿，一个月五十个大钱，她们什么时候想走就什么时候走，但走了，再不许回来，能走，不能回！”

    “这规矩不好。”小蓝凭着直觉道，李兮摊手，“总比出家当姑子强点吧？要是条件好了，那人不得成堆了？就这规矩，看做不做。对了，楼霞庵那边也过去个人问一问。”

    “也是！知道了。”小蓝这个弯转的爽利无比，转身往那群女孩子过去。

    晚饭时，姜嬷嬷才和小蓝一起回来，和李兮说了药王殿和楼霞庵那些女孩子的事，“……别的倒还好，都是女孩儿家，只有两个小媳妇儿，得跟姑娘禀一声，请个示下。”

    李兮示意白芷给姜嬷嬷倒了杯茶过来，姜嬷嬷接过，“一个叫小艾，四五天前就好了，死活不肯回去，问什么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个哑巴，可干起活来却利落的出奇，眼里又特别有活，我看着那丫头实在是好，就人去打听了她家的事，她是个童养媳，半年前就圆过房了，她病倒的早，她婆婆买了口薄皮棺材，直接把她放棺材里，连棺材放到院墙下，准备一咽了气，就抬出去埋了，后来咱们贴告示，送过来有五十个大钱，她婆婆收了闲汉十个大钱，把她连棺材卖给闲汉，抬到了咱们这里，后来那口棺材给了没能熬过来的小姑娘。”

    “她好了，她婆婆家知道吗？”

    “知道，来找过好几回了，站在寺门外老远，见人就让人带话，让她回去，她说什么也不肯走，这回……”

    姜嬷嬷看向小蓝，小蓝忙接道：“我一说，她是头一个站出来的，我话还没说完！”

    “还一个，叫翠花，有娘家有婆家，三媒六聘敲锣打鼓娶回家的，长的也挺好看，可惜现在脸麻了，来的时候怀着身孕。”

    “噢！”李兮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裹在粗布单子里，前一个后一个拿扁担担过来的，她流产了，另外一个死了。”

    “是，就是她，她是长姐，爹死的早，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硬是在娘家撑到给两个弟弟娶了媳妇，二十四五岁才出嫁，她出嫁的晚，年纪大了，又没什么嫁妆，嫁的就不大好，给人家做了填房，她丈夫有个相好的，是个暗娼，她刚嫁过去没几天，陪嫁的一根银簪子，一支银镯子就被丈夫偷去给了暗娼，后来她病了，她是个极硬气的，自己觉出不对，就把柴房收拾出一半，搬了被子，拿了罐水，又给自己烙了几张厚饼，让人给娘家弟弟捎了信，让弟弟们给自己送几幅药，她就自己把自己关进了柴房。”

    姜嬷嬷神情晦暗，“等了几天，也没见娘家有人来，后来，只她小妹妹来了一趟，隔着院墙喊了几句话，说家里人都不得闲儿，让她好好养病，就走了，后头，知府衙门满街敲锣，她听到了，爬到院门口，央人把她送到了咱们这里，挑她来那人专门往咱们这儿挑人，倒挣了不少钱。”

    “不管怎么样，也活了不少命。”李兮听的叹气，这是个性子极其刚强的，一旦伤了心，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李兮挺欣赏这样的人。

    “那是姑娘的慈悲。”

    “嗯，这两个都挺好，愿意跟咱们带上走就是了。”

    姜嬷嬷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这两个小媳妇儿，家里都来找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咱们要是带走，那可就是拐带人口，总得有个说法，就是那几个女孩子，也要到她们家过个手续，不然……就怕后头烦。”

    “这事嬷嬷操办就行。”一听这个，李兮头痛了，这里什么买奴养奴，买儿买女买媳妇，典人借人赁人，把人作为商品的时代，中间种种，她没弄懂，她打心眼抵触这种买卖。

    “得请姑娘个示下，姑娘今天说，不会买她们到府里，这是姑娘想的周到。”

    李兮呆滞的看着姜嬷嬷，她想的周到？怎么周到了？

    姜嬷嬷看着李兮那一脸茫然，又想笑又无奈，“姑娘，象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来不到外头买人的，要投到梁王府为奴可难得很呢，姑娘要是说一句收入府里，那就不得了了。”

    李兮立刻就明白了，当年陆离招几个小厮，放宽到至少三代居住在太原城，听说一夜之间，就报几万人，她要是招丫头，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哄动。幸亏她没说收进府里，不然……

    “女人家不能没个依靠……”

    李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了，律法如此，世情如此，她抱怨几句，又能怎么样？除了给自己添堵，给大家添堵，没有别的用处了。

    “姑娘不能收她们，得给她们找个主家，要不然……”姜嬷嬷一脸苦笑，她自小被人拐卖，自然知道一个女人要独自立在世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男人只要自己能立起来，就能立起来，可女人不行，象姑娘的，那是异数。”

    “你说怎么办？”李兮沉默片刻问道，她真没有主意。

    “要不这样，姑娘以后总归要开家医馆，咱们就用这医馆的名义，算是把她们典回来，这典契，就让她们自己签，咱们这一头就清爽了，几个女孩儿那边不用担心，当初送过来的，都是签过生死契的，这些都做成死契就行了，做成死契，那家孩子就死了，只要她们自己咬牙不认，谁也不能说她们是自己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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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北戎国师

﻿    姜嬷嬷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李兮听的惊讶极了，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生死契？

    “这些走衙门的事，都是青川打理，但凡收进来的，都签过生死契，要不然，碰到个不要脸的滚刀肉，岂不是惹一身骚？青川能跟在王爷身边侍候这么些年，要是这点事还到处留麻烦，他还能跟在王爷身边？”

    姜嬷嬷极其耐心的给李兮解释这中间的关窍，“那两个小媳妇，生死契是有，可就算死了，有婚书，她们还是人家的媳妇儿，我想着，既然带走，就办利落了，把婚书这事也做个了结。”

    李兮歪头看着姜嬷嬷，她要把婚书也替她们清结了，是在替她们的未来打算吗？清结干净当然最好。

    “好！”李兮干脆答应，“你和青川商量着办吧。”

    “姑娘应该说：你和青川先去商量个法子，想好了过来禀我。不能这么全推出去。”姜嬷嬷半真半假的嗔怪道，“姑娘这样，下人们就有机可乘，真出了事，姑娘有了责任，就不好狠责罚，时间一长，规矩就乱了。”

    李兮吐了吐舌头，挪了挪坐直，又说了一遍，“嬷嬷和青川先去商量个法子再来禀我。”

    “是。”姜嬷嬷站起来，恭敬答应，一边笑一边退了出去。

    第二天，陆离到的很早，李兮起的更早，眼巴巴等在院门口，要不是姜嬷嬷拦着，她早就跑到寺院门口去了。

    看到陆离，李兮提着裙子就往前跑，陆离又气又笑，心底却软的拿不起来，这小丫头，就不知道矜持一点！

    箱笼车辆都收拾好了，和来时相比，多了十来辆车，车上是李兮新收的医馆员工，一群瘦的清一色都是大眼睛，有的病刚好，有的还病着的女孩子们。

    罗大和赵知府一直将两人送出城门口。

    两人各怀心思，赵知府又是闷气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太子爷让他盯着李姑娘和陆大帅一举一动，他从前以为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李姑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没过门的媳妇在朔方城，陆大帅肯定常来常往，这份功劳太容易了！

    天底下果然没有伸手就能拿到的功劳，刚接到手谕没几天，李姑娘居然要搬到抚远城去了！这可怎么监视？难道跟太子爷说，李姑娘搬走了，陆大帅不来了？

    那他的锦绣前程可就成了一堆泡沫了！不行，得想想办法！照理说，抚远城也是他的辖下之地……

    罗大心情就轻松多了，人家走了，这差使办不成，就不能怪他了！一会儿回去就写折子，这折子得好好写，既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又得让六公子看明白，得问问六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不是昏了头了！

    罗大斜了很有几分失魂落魄的赵知府一眼，真想啐他一脸，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等这场疫病过去……罗大狠狠往地啐了一口，大不了，老子进草原！

    草原，铜关外，前一阵子站在铜关上能够清楚看到的大大小小的帐蓬已经看不到了，北戎人无数的帐蓬，随着王帐后退到看不到铜关，铜关也看不到他们的地方。

    依旧金碧辉煌的王帐内，气氛极其压抑，一直深居不出，常年隐藏的帐蓬后面那片黑暗中的男子盘膝坐在大可汗身边一把宽大的圈椅上，一件雪白素绸衣外裹着件雪白的狐皮斗蓬，衬着雪白的、美丽的如同玉雕一般的脸，不象活物，更象个装饰用的羊脂玉人像摆设。

    男子长的出奇的手指慢慢抚着干净的发亮的红铜手炉，谁说话，那双清亮的眼睛就直直的看向谁，明明知道他看不到，可每一个都被他看的心悸，包括乌达。

    “大可汗最精锐的儿郎死伤过半……”

    “我山戎最好的儿郎十不存一！”山戎可汗一声惨嚎，男子清亮到令人发寒眼睛直直的看着山戎可汗，“谁让你冲进铜关的？我怎么交待你们的？铜关绝对不能进！不能进去！我告诉过你们，陆离是主帅，铜关就无论如何不能进！谁让你们进去的？谁让你进去的？”

    山戎可汗死瞪着男子，无言以对，干脆把刀拨出来了。

    “国师确实交待过。”大可汗尴尬的咳了一声，出声打圆场，“可将兵讲究个随机应变，这事是我疏忽了。”

    “哼！”被称为国师的男子没看向大可汗，眼睛直直的平视往前，“我还说过，若有不利，立刻后撤，为什么不立刻后撤？铜关里已经死了那么多，还不够？还敢徘徊，跟陆离玩心眼玩战术！”国师一声短促的讥笑。

    “你说的内应是怎么回事？”大可汗脸上更加挂不住了，沉下脸斜着国师问道。

    “大可汗身边有奸细！”国师暗哑的声音听起来刺耳刺心，乌达眼皮颤了颤。

    “陆离突然巡查东线，我就觉得不对，现在看来，在大战前，内应已经全军覆没了，这么稳快准，一定是有人给陆离送了信，否则，除非他是神仙，掐指能算！”国师没有焦距的眼睛扫过帐蓬，在一直低眉垂眼的乌达身上多停了一眼。

    “也许这内应是个圈套呢？”山戎可汗咬牙切齿一脸冷笑。

    “不是圈套。”国师没理他，大可汗干巴巴说了句，山戎可汗恨恨的别过了脸。

    “乌达，这一场惨败，只有你毫发无伤。”国师看向乌达。

    “是。”乌达简短的答了一个字，国师等了片刻，嘴角往上勾了勾，露出个仿佛是笑容的神情，“你运气是不错，大可汗让你截杀陆离残部，就算陆离没残，你也不该无视军令，一路往西，呵呵。”

    国师一声干笑让人听的刺耳难受。

    “路上，你有两回遇到陆离部，头一回，是你父汗的亲卫，和郑义部相遇，你父汗的亲卫死伤过半，你绕道而行，第二回，山戎王庭精锐被陆离设计引诱，和大可汗的阿萨部厮杀，你就站在旁边看热闹，说说，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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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疑心乌达

﻿    乌达看向大可汗，“大可汗，乌达想跟您说几句话。”

    大可汗迟疑了下，挥了挥手道：“就在这里说吧，事无不可对人言。”

    “是！”乌达毫不迟疑，“初六那天，我带人巡逻，遇到了几个汉人，仓皇往北，截住询问，说是家住铜关南边，朔方城天花暴起，汉人没有封城，他们那里也有了天花病人，他们就往北，是避天花。”

    乌达的话干巴巴，满帐蓬的人却是人人变色。

    “他们一个村的人都逃了，我把他们杀了，深埋，一路往西寻找其它人。”

    “都找到了？杀了？”一想到天花，大可汗后背一层冷汗，朔方城天花横行，他们居然不封城，这是故意要把天花大祸引进草原，汉人个个都坏透了！

    “嗯，有两支商队，战起前进了草原，一支是驼家商队，带队的驼三，截住时，”乌达看了眼国师，“就是姜戎勇士和郑义部遭遇那天，我本来应该经过，因为发现驼家商队足迹，偏了方向。”

    “追到了？埋了没有？”

    “追到了，埋了，连人带货。”

    “好！还有一支？”大可汗不由松了口气。

    “另一支，是驼家商队说在他们之前有一支商队，但离得远，没看到是哪家，我正在找。”

    “你运气可真好！”这回，国师清亮的眼睛没看乌达，“山戎和阿萨部自相残杀那天呢？为什么袖手旁观？”

    “我没袖手，那天我不在附近，国师是出过天花的，不怕，乌达怕，才先去追截天花病人。”乌达答的是国师的话，却看着大可汗。

    大可汗阴阴的斜着国师，在国师开口道，不耐烦的摆手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乌达做得对，你赶紧去查另一支商队，烧死他们！快去！”

    “是！”乌达领了令，转身就走。

    国师闭上眼往后仰着头，他是言到为止，就算他没得过天花，他也不在乎天花来不来，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当然，他更不在意北戎人的生死，他不过是个迫不得已，都死光了与他何干？

    王帐内的人走光了，国师还是仰着头，一幅睡着了的样子。

    “你怀疑乌达？”大可汗站在国师面前，居高临下看着那张缺乏血色，却显的更加精致美丽的脸。

    “嗯。”国师的头落下来，睁开眼，大可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不是怕他，他是厌恶他，象厌恶一条令人恶心的豺狼。

    “乌达为什么要做奸细？汉人能给他什么好处？”

    “为什么？合纵连横，借力打力，谋略之道，好处？”国师清澈却并不空洞的眼睛看向大可汗，“他要的好处你们谁也给不了，或者说，你们谁都不会恭手相让。”

    “你跟你师父什么都好，就是眼瞎，都瞎！”大可汗紧绷着，转身出了大帐。

    国师慢慢站起来，围着帐蓬走了一圈，不时站住，好象在听什么动静，一边听一边笑，进了后帐。

    大可汗出了王帐，径直进了那间挂着串黄金风铃的精致帐蓬。

    小阏氏迎上来，掂着脚尖贴了贴大可汗的脸，轻快的替他解开外面的大衣服，大可汗低头看着衣衫轻薄的小阏氏，“在帐蓬做什么呢？”

    “您看。”小阏氏贴进大可汗怀里，将衣襟拉过一些，大可汗从小阏氏头顶看下去，目光不过在双丘之间的宝石上落了落，就盯到了白晢到透明、充满了生机的两团丰盈、和时隐时现的一豆艳粉上。

    小阏氏一张脸并不算好，可身材妖娆，最可人的，是这一身的肌肤，白腻可人，充满了已经老了的大可汗最渴望的生机。

    大可汗顿时兴奋昂然，一把将小阏氏推倒在矮矮的、松软的床上。

    阳光透过桃红的纱帘，照在小阏氏雪白的肌肤上，让她看起来比夜晚更多了一份充满诱惑水灵和生机，大可汗已经好些年没有象现在这样激荡和兴奋过了，仿佛回到了最年青最冲动的岁月，一趟又一趟，一次比一次更加兴奋，直到大汗淋漓，也痛快淋漓。

    大可汗泡在滴了精油，热的有些发烫的水里，看着头发****，脸色桃红，拿着水勺往他肩上淋水的小阏氏，伸手在她胸前揉了揉，“怎么样？嗯？”

    “大可汗。”小阏氏手一软，将水勺挨在大可汗肩上，“您明知道，人家都站不住了，谁象大可汗，龙精虎壮的。”小阏氏一句话中间，喘了好几口气。

    大可汗哈哈大笑，“大可汗老了！要是当年……”大可汗没说下去，他如今雄风不减当年！“不年青了！”这一句里只有骄傲，没有感慨，今天，他对自己非常满意，满意到对眼前的这场惨败也并不怎么在意了，胜败是兵家常事，比这败的更惨的时候他不是没经历过，后来，不都夺回来了！

    “哪有年青人能象大可汗这么威风凛凛的？我反正是一个也没看到！”小阏氏知道怎么奉承大可汗，她深谙此道。

    大可汗果然哈哈大笑，“怎么没有？那个乌达，你看看他，多健壮，他是我们草原真正的勇士，只要头还在，只要有口气，他就活，只要活着，他就能……”

    大可汗的话戛然而止，只要活着，他就能杀败众人，成为王者！

    小阏氏的手抖了下，水勺里的水洒在了大可汗肩膀外，不过大可汗正面色变幻不定的出神。

    “大可汗说的乌达，是姜戎部那个？乌维的弟弟？”小阏氏趴在了沐桶边上，她的腿真的软了，用力咬了下嘴唇，小阏氏娇娇的笑问。

    “嗯，你不是常跟他说话？他送了不少东西给你。”

    “送东西给我的人多了，我哪里都能记得住。”小阏氏的胆子渐渐回来，“大可汗把他夸的那样好，我怎么没觉得呢？我觉得他象条狗，大可汗的狗。”

    “象条狗？你怎么这么觉得？他明明是条狼，是只虎。”大可汗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小阏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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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行路之间

﻿    “大可汗真要听么？”小阏氏扑闪着眼睛，“我说了，大可汗可不能……怪我。”

    “嗯，说吧。”

    “乌维他们看到我，那眼神……就象一只只发了情的公狼、豹子，儿马子……”小阏氏拖长声音，眼睛不眨了，一瞬不瞬的看着大可汗的神情，大可汗头往后仰，笑起来，他的女人，当然是最好的！

    “只有那个乌达，象只骟过的狗。”

    “也许是……”大可汗话没说完就停了，乌达不是，他赐过女奴给他，他亲眼看到过……

    “他不敢，他就是大可汗的狗，他见了大可汗的马都毕恭毕敬。”小阏氏瞄着大可汗的脸色，接着道：“但凡大可汗的东西，他都象条狗，可见了别人……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什么样儿。”

    小阏氏及时刹住了话，咬住了舌尖，她既然都没留心过他是谁，自然也不会留心他怎么对别人！

    大可汗突然哈哈大笑，神情看起来轻松极了，她说的不错，乌达，就是他的一条狗，忠诚的、勇猛的獒狗！

    朔方城外，李兮的心情用春风得意马蹄疾都不足以形容。

    北方春天来得虽说晚，可这会儿已经四月中，春天的气息正浓，放眼望去，绿草鲜花，随风招展，李兮觉得，她从来没看到过这么美丽的春天景象。

    陆离骑着马和她并肩而行，看起来心情不比李兮差，用鞭子指着前面笑道：“朔方城到抚远镇不远，商人们如果是装满货的重车，要走一天半，从抚远傎出发，到陈家集，正好一天，歇一晚，第二天午时前后进朔方城，从北边草原回来的商队，到了陈家集，就能好好放松一晚，所以，陈家集……”

    陆离的话戛然而止，所以陈家集的娼馆比客栈多，这话可不好说给小兮听。

    “所以，陈家集的娼馆特别多？”李兮替他说出来了，她对这个印象深刻，陆离释然，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个异数，他不能以常情看她。

    “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凡商队集中的地方，娼馆都十分热闹。”

    “那抚远镇呢？”李兮想不起来抚远镇的样子，她去朔方城时，经过抚远镇了，好象没进去，就在镇子外的驿站里歇了一晚。

    “抚远镇是军镇，除了驻军，只有一些军户，战起的时候，我让人把军户都迁到陈家集以南，找地方安置了，现在，抚远镇里只有驻军。”陆离解释道，李兮‘噢’了一声，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喜悦，就象上次在铜关，他把她安置在那间小院的后院，他说他就在前面处理军务，她随时可以去找他一样的喜悦。

    李兮笑颜如花，侧着头，眼波潋滟看向陆离，只看的陆离心神一片荡漾。

    在李兮的感觉中，跟来时相比，往抚远镇去时的速度快的惊人，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到陈家集了！

    和李兮上次经过时比，陈家集萧条的几乎象个荒镇。

    街道另一头的欢门都撤了，客栈大多门户紧闭，铜关在打仗，朔方城有天花，陈家集哪还有人，有生意做呢。

    这萧条之极的景象让李兮的心情打了个大大的折扣，简直就是一折到底了。

    打前站的明山包下的客栈在镇子最外头，说是包下客栈，其实也就是借用一下地方而已，他们要重新打扫，重新布置，自己带的食材，自己带的厨子……

    李兮站在客栈门口，从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仰头看向窗户紧闭，仿佛荒无人烟的两旁客栈、店铺和娼馆，一直仰头看到碧蓝的天空和白云。

    “唉！”李兮重重叹了口气。

    “打仗的时候都这样，只要停了战，”顿了顿，陆离又加了一句，“天花过去，很快就又繁华的不堪了。”

    “我真不喜欢打仗！”李兮回过头，看着陆离，神情极其郑重，“不喜欢瘟疫，不喜欢看到有人生病！”

    “呃！”陆离明显的噎了下，顺了口气才笑道：“我也不喜欢，可咱们两个，一个会打仗，一个会治病。”

    “我只会治病，你不会只会打仗吧？”李兮将手塞进陆离手里，叹了口气问道，陆离握了她的手，“不是，我还会写字，会画画，会下棋，还会疼你、宠你。”

    “那你会不会弹琴？会唱歌吗？”

    “琴还行，唱歌？大约也会，没唱过。”陆离笑。

    李兮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往陆离身边靠了靠，又靠了靠，叹着气，“陆离，你看，咱们在这里，眼睛看到的是这样，跟你在一起，我还是觉得很难过，以前我以为，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身在地狱，我一样心里只有幸福快乐，好象不是这样。”

    陆离一个愣神，伸手揽在李兮腰间，推着她转个身，进了客栈。

    “别看了。小兮，别想太多，战事很快就结束了，疫病过去的更快，很快就好了，别想太多，就象冬去春来，花开花落。”

    “嗯，陆离，以后，你要少打仗，我要多治病。”

    “好！”陆离眼底笑意弥漫。

    吃了饭离开陈家集，行程明显比饭前快了很多。

    李兮这两天夜里都激动的睡不好，今天骑了一上午马，累狠了，下午一上马，就坐在马上呵欠连天，偏偏说什么也不肯上车，陆离倒是善解她意，也不骑马了，陪她一起上车，李兮心满意足，上了车，枕在陆离腿上呼呼大睡，陆离让人送了文书过来处理公务。

    车子进抚远镇时，已经半夜了。

    枕着陆离的李兮睡的迷迷糊糊，陆离干脆用斗蓬裹严，把她抱进了后院。

    京城的黎明好象并不比抚远镇来得晚，司马相府那间书房里，司马六少消瘦了不少，曙光照进来，司马六少看了眼窗户，拿起那张纸条，在蜡烛上烧干净了，吹了灰，也吹熄了蜡烛。

    司马六少出了门，背着手，慢慢腾腾往后园子走。

    司马老相公正在洗漱，一见司马六少进来，顿时脸上每一丝皱纹里都有了笑，“又忙了一夜？你也要爱惜些自己！早饭吃了没有？去跟小厨房说，六少爷来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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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抚远小镇

﻿    司马六少坐到司马老相公那把摇椅上，身子往后猛的一仰，翘起脚，由着摇椅摇来摇去，挥着手屏退众人，头靠着椅背也不抬起来，“陆二送了封密信，说李姑娘看了皇上的脉案，断定皇上很快就要二次中风。”

    “什么？”司马老相公顿时象变了个人，凌厉如出鞘的剑，片刻，气势散去，腰又躬起来，“皇上身边有姚圣手。”

    “第一，姚圣手医术远远不如李姑娘，我早就告诉过你，第二，就算姚圣手诊出来了，他也不会说。”司马六少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得赶紧收网，不能再等了，得赶在皇上二次中风之前，把这事抛出来，也许能让他……快一点。”

    “现在的东西，能拉下来多少人？”

    “拉那么多人干嘛？只要能拉下柳相，拖死三皇子，就够了。”司马六少站起来，走到门口，扬声叫人送早饭进来。

    司马老相公坐到榻上，斜着司马六少。

    “闵家，一个商家而已，犯不着。”司马六少端起汤，啜了一口，淡淡道。

    “是因为闵家那小子管李姑娘叫姐？”

    “嗯，是！”司马六少痛快承认，司马老相公手里的筷子重重敲了下碗边，“你昏了头了？李兮和陆离早就滚到一起……”

    司马六少手里的筷子‘啪’的拍到几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司马老相公瞪着摇晃不已的门帘，片刻，深吐了一口气，心平气和的指着几上一钵汤吩咐：“给六少爷送去，这孩子，本事大了，脾气也大了。”

    李兮一觉醒来，神情气爽，姜嬷嬷和众人忙了半夜，已经收拾好了，从来都是拿来什么衣服穿什么衣服的李兮，这一回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才挑了件银灰底绣桃花桃枝百褶长裙，一件桃红薄长袄，又挑了对珍珠耳坠戴了，满意的晃了晃头。

    出来外间，桌子上摆满了小菜点心，陆离却不在，姜嬷嬷笑道：“王爷一早就走了，吩咐了，姑娘吃了饭，请姑娘带上药箱去一趟，他让青川来接姑娘。”

    李兮明白，必是军营里已经有了天花病人，就是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人多不多，病的怎么样了……

    李兮匆匆吃了饭，叫上小蓝，犹豫了下，又让白芷挑几个最有经验的女孩子带着，一起上车往军营去。

    李兮在营地门口下了车，仰头看着结实却粗陋的辕门，营地里都是军帐，以一种李兮看不懂的规律排列的很整齐，军营里看起来秩序井然，没什么异样。

    青川前引，李兮一边走一边好奇的往四下看，这对她来说太新奇了，别说冷兵器时代的军营，就是从前，她也没进过军营。

    小蓝跟着李兮，左看看右看看，关于军营，她听师父侯丰说过不少，这会儿看到的，好象跟师父说的不一样么！

    白芷有些紧张，却又不敢紧张，她身后跟着桃枝儿，小艾和翠花，以及另外两个小姑娘，五个人，除了翠花还好些，其它四人，都紧张拿捏的路都快不会走了，她要是再紧张，那她后面这五个，指定就得软在地上了，那岂不是把姑娘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陆离的元帅大帐和别的军帐没什么不同，只除了帅帐门口和周围笔直竖着的、成排的亲卫。

    帅帐里人不多，附了陆离，还站了位，李兮呆了下就认出来了，“是万将军？”

    万平急忙上前见礼，“末将万平，姑娘好记性，还能记得末将。”

    李兮笑了，她又不是七老八十，当然好记性。

    陆离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站到李兮面前，仔细看着她的脸色，“本来想让你歇两天再……”

    “我不累，病人在哪里？多不多？是这个营里？”李兮仰头看着陆离，脚尖动了动，很想扑进他怀里，却往外挪了挪，回到家再扑进去，现在他在上班，她也在上班！

    陆离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眉梢飞快的挑了挑，有几分无语，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用力咳了一声，“照你在报恩寺立的规矩，都送到东北角几个大帐里去，我陪你过去。”

    “还是我去吧。”万平急忙上前，“大帅，您没出过天花。”

    “你也没出过。”陆离瞄了他一眼，“一起去吧，有小兮在，不用担心。”

    军营内不能骑马，当然也不能坐车，对于李兮来说，从帅帐到东北角真不算近。

    东北角一排七八顶军帐，和周围的军帐中间隔着几百步远，中间树着稀疏的杂木栅栏，栅栏外，隔几步就钉着个笔直竖立的兵勇。

    栅栏内，一排站着四五个中年人，神情疲倦惶恐见了礼，不时瞟着李兮，紧跟在陆离等人后面，往军帐过去。

    李兮走到最近的军帐前，掀起帘子，看呆了，军帐内，一个挨一个，躺满了人。

    “那些，都这么多？”李兮声音都高上来了，陆离点头。

    “都病倒这么多了，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三天前！你就该带我过来！这么多！这么年青！他们病着！你怎么忍心？”李兮冲陆离挥着手吼，陆离一声不吭看着她吼。

    万平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她居然敢冲大帅吼？万平脖子拧的咯咯作响，转头看向青川，青川和明山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十分淡定。

    “帐蓬太闷，小蓝！”李兮话音刚落，小蓝手一挥：“你们几个，一人一个帐蓬！”

    白芷忙和桃枝儿等人各奔一个帐蓬，她们都知道李兮的要求，通风，但不能对着病人直吹。

    “太挤了，赶紧再搭几个帐蓬，至少再多搭出一倍，青川，水，盐，你都知道，快去！侯丰呢？得赶紧接种，你别走！还有你，小蓝，药箱子给我！”李兮这会儿发现，经过朔方城的演练，现在有多省事，他们都知道该做什么了。

    侯丰等人以及跟着青川护卫李兮到朔方城，又回来的众护卫到的极快，仿佛早就藏在哪里，李兮一声喊，就全现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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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军营之中

﻿    李兮干脆守在帐蓬门口，抬出来一个，细细诊了，她说，青川记下医嘱，系到病人衣服纽子上，空地上，新的军帐很快搭了起来。

    陆离站在李兮身旁，头一回，他觉得自己除了碍事，一无用处。

    李兮一直忙到夜幕降临，才看了一半多点。

    万平早就另外搭了帐蓬给小蓝等人休息，李兮拖着脚步进了帐蓬，吩咐青川，“让人把姜嬷嬷接来，告诉她我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表小姐……”青川刚要劝，李兮冲他摆着手，转身进帐蓬了，青川呆了片刻，转身去找陆离。

    帅帐里的陆离听了青川的禀报，低头写完几个字，淡然吩咐道：“照表小姐的吩咐做，告诉姜嬷嬷，人都东西都带齐，再跟万平说一声，另外搭个小帐蓬给表小姐住。”

    “是。”王爷既然这么吩咐了，青川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办差。

    陆离站在栅栏后，有些愣神的看着灯火通明的栅栏内。

    每一个帐蓬里都透着灯光，帐蓬前，整整齐齐一排小灶火光闪闪，靠近栅栏的空地上架着一排大锅，浓郁的药香，肉香、饭菜的香味弥满了整个军营。空地上，帐蓬里，人来人出，原本弥满死气的地方，这会儿看上去，竟然呈现着勃勃的生机。

    陆离心里突然涌起股怪异的感觉，他站在这里，象是站家门口，灯火温暖，家人在里面。

    小帐蓬里，一堆打开的箱子中间，李兮挂在一个半人来高的大箱子上，上半身在箱子里，一只脚往后翘着，就一只脚尖还连在地上。

    “找什么呢？”陆离站在李兮后面，往箱子里张望，李兮象是惊着了，晃了几晃，眼看要跌进箱子里，陆离一把把她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李兮一只手抓着一把药丸，一只手抓着几只锦袋，一头扑进陆离怀里，“在京城……收拾的太急，全扔进来，都混了。”

    “你做的？”

    “是啊，”李兮看着手里完全看不出分别的黑乎乎的一把药丸，“你看看，就这样，箱子底上铺的全是，都是好药！”

    陆离凑上去闻了闻，“算了，扔了吧，以后再配。”

    “不能扔！这一箱子全是好东西，百年老山参用掉了十几根！算了，先放着，等我有空的时候慢慢分。”李兮将手里的药丸扔回去，抖了抖空了锦袋，也扔了进去。

    “老山参？都是补药？”

    “算是，十全大补丹、养荣丸什么的。”

    “这么大一箱子全是？”陆离看着那只巨大的箱子，李兮目光飘忽，“大……部分是。”

    “你配这么多这些药干什么？”陆离看着旁边已经堆了一堆的装的满满的大锦袋，纳闷极了。

    “反正不要钱，闲着也是闲着，原本不是打算在京城开医馆么，这种药最能卖出价，白配了点……就。”李兮支支唔唔，陆离立刻就明白了，哭笑不得，突然抬手在李兮头上重重的敲了下，“这点小便宜你也占！你还能缺钱？捡芝麻丢西瓜！”

    李兮一头扎进陆离怀里，“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肯要我！”

    陆离心一软，责备的话就说不下去了，“我一开始就……你真要住在这里？我带你回去歇息，明天一早再过来？”

    “你能不能不回去？”李兮仰头看陆离，陆离仰头望帐蓬顶，“小兮，这是军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留在这里过夜，你的名声……”

    “你想哪儿去了！”李兮一巴掌拍在陆离胸前，“我的意思是说，我今天就要给你种上痘！从种上痘到完全恢复要七八天，这些天里，我得找些药给你吃，等你恢复，我就开始给你解毒，不能再拖了！”

    李兮神情极其郑重，陆离点头，“我住到帅帐里，现在就种吗？”

    “嗯，侯丰拿了不少痘种过来，那东西不能多放，今天除了你，还有哪些人要先种，现在就叫过来，小蓝她们都会种，今天能种……两百来人吧。”

    “好，我去让万平带人过来。”

    陆离出去片刻就回来了，李兮已经取出银刀、痘种，示意陆离露出胳膊。

    陆离将上衣脱开一半，露出胳膊，李兮这是头一次看到陆离祼露的身体，目光在他身上粘粘的看下来、再看上去。他皮肤真好，真的一点疤痕也没有……

    “咳！”陆离用力咳了一声，李兮脸一下子红了，脚下一绊，手里的银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小兮！”陆离一把扶住李兮，极其无奈的叫了一声，李兮干笑几声，放下银刀，搓了搓手，深吸了口气，“好了！你别动！”

    李兮拿起银刀，飞快的在陆离胳膊上划了十字口，抹了痘种进去。

    “好了。”

    “这就好了？”陆离愕然。

    “对啊，你还想怎么样？”

    “这个呢？就这样？”

    “嗯，有点痛，忍一忍，不要动，半天就不痛，也许会痒，也要忍着，等起了痘泡，痘泡再结了痂，就好了。”李兮顿了顿，极其惋惜的看着那只完美无暇的胳膊，“会留个疤痕，不大，可是……”李兮凑近看了看，“我已经尽量切的小一些，好看一些了，要是疤痕能象个蝴蝶结就好了……”

    李兮话没说完，陆离已经飞快的穿上了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侯丰就送了许多痘种过来，几个随军大夫负责头一遍甄选，一看就没事的，排成一队，由小蓝和白芷、白英给种痘，李兮则带着青川接着诊治已经病倒的，和刚刚送过来的病人。

    直忙了四五天，万平营地里的人都种上了痘种，病人的治疗也上了手，李兮带着她的团队，转到了另一处营地，整个抚远镇和铜关，染上天花的军营，有十来处。

    如今的抚远镇，驻扎着比平时多得多的军队，军营和军营之间，几乎就是紧挨着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这一天，风和日丽。如今能种痘的，除了小蓝、白芷和白英，又添了桃枝儿、小艾和翠花等四五个有几分胆子，又心灵手巧的小姑娘，一排儿坐在李兮指点着让人做了来的高脚凳子上，动作娴熟的给排成队的将士种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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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故意挑衅

﻿    温暖的阳光照在穿着一模一样的靛蓝绫裙、白绸滚靛蓝边长袄，戴着雪白的细纱口罩的几个小姑娘身上，显的分外漂亮。

    排着长队的看的发呆，听说这些都是李神医的丫头，听说李神医已经和大帅订了亲了，听说李神医的丫头个个身手不凡，听说李神医一生下来就能给接生婆看病……

    反正最近营地里最热烈最招人，其实也是唯一的话题，就是那位李神医，以及她的丫头们，各种传说，越传越多，越传越神……

    “喂！小妮子，啥时候到俺们这儿来啊？”隔壁军营的辕门正对着接种的人群，趴满了看热闹的兵丁，爬的最高的一个小队长，忍不住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阿妹！啥时候来啊？”

    “妹子，现在就过来吧，俺们眼睛都望烂了！”

    “漂亮妮子，啥时候往俺胳膊上摸一把啊？”

    ……

    有人开了头，对面越喊越响，越喊越乱。

    白芷气的脸都白了，扭头看向小蓝咬牙道：“什么东西！我去跟姑娘说！”

    “多大点儿事，”小蓝淡定的跟没听到一样，“犯得着跟姑娘说？别理他们。”

    “嗯。”白芷深吸了口气，低头继续种痘，白英等人看着两人，见两人无动于衷，也只当听不见。

    对面辕门里越喊越响，越喊越往下流走，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袁副将正要上前，小蓝‘啪’的一声拍下手术刀，跳下高凳，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了辕门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被她这一冲惊的安静了的辕门内叫道：“刚才谁喊的？要操我们姐妹的？谁喊的？给我下来！有胆子喊，没胆子认了？出来，让老娘瞧瞧，你有那本事没有！出来啊！瞧你们这德行，你们是男人？呸！就你们这样的能叫男人？你们配得上这两个字？有人喊，没人认了？胆子呢？一个个都没胆子了？一群怂包！还男人？狗屁！说你们是猪，那猪都嫌丢脸！”

    “是我！谁说老子不敢认了？老子认了，老子喊了，怎么着？”

    被小蓝骂的狠了，一个身材魁梧高大，千总打扮的壮汉从辕门内跳了出来，胳膊抱在胸前，明显有几分心虚。

    小蓝一步冲前，挥手先给了壮汉一巴掌，在壮汉反应过来之前，一个过肩摔，抡起壮汉摔在地上，抓住双腿再摔到地上，拎起双腿再摔，一边摔了七八下，一把拎起壮汉的腰带，抛起来双手一推，将壮汉砸进了辕门里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上，只砸的一片唉哟。

    小蓝拍拍手，转身回来，轻快的跳上高凳，看着半张着嘴，一脸呆傻的白芷等人，挥着手训斥道：“好了，没事了，清静了，干活吧。”

    “哎！”白芷赶紧答应一声，手一抖，把同样看傻了的兵丁割的‘唉哟’一声痛叫。

    想上前还没来得及上前的袁副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汉子没有两百斤，也有一百八，这可真是……都说李神医是神仙下凡，带的丫头大约也不是凡人……

    对面辕门内乱成一团，却没人再敢喊了，一群人抬着千总直奔正中大帐，没多大会儿，对面辕门大开，一个参将打扮的年青人大步溜星直冲过来，副将身后，几个兵丁抬着刚才被小蓝狂揍的千总。

    袁副将急步迎上去，远远就抱拳道：“高参将，你们这位千总出言不逊，不过已经受了教训，也就算了……”

    “呵！袁副将好大的一张脸！你这话意，我是来陪礼道歉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高参将就差啐袁副将一脸了，“真当你们是梁地军，你们梁王当了大帅，你们就能随便欺负我们了？瞎了你的狗眼！”

    “高参将，你的千总出言不逊，辱骂几位姑娘，挨了打是他罪有应得，再说，被一个姑娘打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袁副将也不是好惹的，这话挤兑起高参将来，就极不客气了。

    “呸！怎么就叫辱骂了？娘们儿不是给男人操的？说错了？我就问你，凭什么好事都尽着你们梁地军？凭什么我们都得排在后头？老子营里也有天花！也有病人！老子出生入死，哪一回没冲在你们梁地军前头？凭什么赶着治病种痘，老子就得排在你们后面？”

    高参将由骂人打架，一个岔路直奔待遇公正这个大问题。

    “就凭我们姐妹想这样！就凭我们就是愿意先给梁地军种痘治病，你想怎么着？”

    小蓝接话了，白芷立刻接上：“对啊，就凭我们就是不待见你们，你能怎么着？谁怕谁啊！”

    高参将气的脸色铁青，紧紧捏着手里的马鞭，袁副将的手握住刀柄，目光紧紧盯着那根马鞭，他敢冲姑娘们挥鞭，他就敢斩了他的手！

    小蓝已经跳下了高凳，冲白芷等人挥了挥手，“你们赶紧种痘，小姐说过，太阳落山前得种完。”

    “嗯，你小心。”白芷关心了一句，示意白英等人，几个人种一个瞟一眼，心神不宁的继续种，好在种的熟练极了，不聚精会神也行。

    “你也想打一架？”小蓝说话一向直截了当。

    “小蓝姑娘，高参将是高侯爷的爱子，可不能随便打。”袁副将这架劝的挺有意思，高参将气极了，一声怪笑，“你是那什么神医的丫头，老子看在陆大帅的面子上，本来不想跟你计较……”

    “废话真多，打还是不打？快说，我忙着呢！”小蓝懒得听他叽叽歪歪，太复杂她听不懂，侯爷不侯爷的，她可不在乎，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师父也是位侯爷。

    “高参将，算了算了，忍一时海阔天空，我可跟你说……”袁副将继续劝。

    “滚！”高参将被小蓝的鄙视气的头都晕了，捏着马鞭手都在抖，打吧，对方真是个女人，虽然长的实在五大三粗，可再壮实，也是个女人，不打吧，那不成了他怕女人、连个女人也打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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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小蓝打架

﻿    “打架不敢，就会骂人，我们女人可从来不这样。”小蓝拍拍手就要回去，高参将气极了，扔了手里的鞭子，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已经转身的小蓝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白芷一声尖叫：“臭不要脸！”

    小蓝回身猛扑过去，她力气太大，侯师父没教过什么招式战术，只教了她抓住，摔倒，再抓再摔，就一招。

    高参将的所有招式都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小蓝一把推倒在地，提着双脚抡起来摔在地上，再提双脚再抡起来，正要抡第三摔，青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边跑一边叫：“停！小蓝姑娘！手下留情！”

    小蓝将高参将扔到一边，回头狠横了青川一眼，这会儿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高参将脑子都快被摔成浆糊了，脸朝天，手抓脚蹬要爬起来，却找不到着力的地方。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们高参将扶起来！”青川一声呵斥，几个亲卫才恍过神来，急忙上前扶起高参将，高参将幞头也没了，衣服撕了个大口子，一头一脸一身土，糊了一脸的血，鼻孔鲜血还在流，站起来，一把推开亲卫，原地转了个圈，踉跄几步，亲卫赶紧上前扶住。

    “幸亏小蓝姑娘手下留了情。”青川看着高参将，一脸庆幸，“小蓝姑娘性子直，有一是一，从来不知道让人，不象平时跟高参将比武那些人机灵，唉，我来晚了。”

    青川的阴损这会儿明珠投暗了，因为高参将被小蓝摔的太厉害了，这会儿脑子一阵晕过一阵，原地又转了个圈，眼一翻，晕了过去。

    帅帐内，那位骨头被摔断了好几根的千总躺在一个担架上，高参将躺在另一个担架上，并排放在陆离那张宽大长厚的长案前。

    紧挨着长案左手第一，坐着五十来岁，阴沉着脸的许副帅，许副帅后面，一溜站着七八个将军，脸色都不怎么好，他们是以许副帅为首的朝廷军，许副帅对面，万平为首，也一溜站着七八个将领，个个面无表情，这是陆离的梁地军。

    这一间帅帐里，泾渭分明。

    “这事，只能请大帅裁决了。”许副帅声调缓缓。

    “黄将军纵容下属辱骂闹事，是因为对李先生不满，觉得李先生是先尽着来自梁地的军营诊治防范，把黄将军的下属排到了后面，是这样？”陆离直视着站的离许副帅很近的一名中年将军。

    黄将军下意识的看了眼许副帅，前一步出列，躬身答道：“末将不敢，李神医不过一个大夫，大约并不知道谁来自哪一处，不过听大帅的安排，末将请大帅对属下一视同仁。”

    “嗯，你是说，李先生和她的丫头们先诊治哪一处，都是本帅的安排？”

    “是。”黄将军后背僵直，咬牙应道。

    “你既然认定李先生和她的丫头们先诊治哪一处是本帅的安排，既有不满，为什么不来找本帅？却纵容属下跟几个丫头辱骂闹事？”

    陆离话意突转，黄将军呆了呆，忙看向许副帅。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摔的当场晕迷，我要是没记错，他是你军中数得着蛮力勇武之士吧？他都不及小蓝姑娘，被摔的如此之惨，你却还纵容高参将闯营闹事挑战，你这是要置高参将于死地吗？”

    陆离一句紧似一句，步步紧逼，黄将军张口结舌，脸都青了。

    “陆元帅，李神医只尽着梁地军诊治，这是事实。”

    “对，这是事实，一会儿要好好商议商议，许副帅刚才说了，商议之前，先要裁决了这事，难道许副帅不是这个意思吗？”

    陆离干脆的先认了，指着长案前并排躺着的两人道，许副帅脸色有点阴黑，刚才他确实说过，这事也确实得先有个说法，这个陆离，太刁！不过他既然承认诊治的安排不公，那这件事，自己就让一步，小不忍则成大谋。

    “这事黄将军确实失于管教，不过，女人家本不该抛头露面，几个奴婢，不过几个莽汉喊了几句无伤大雅的混话，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把人打成这样，就太过了。”许副帅这块老姜辛辣无比。

    “许副帅若真觉得女人家不该抛头露面，本帅这就让人送李先生和她的丫头婆子们回太原府。”

    陆离神情清冷，话更冷利。

    许副帅老脸一红，尴尬的干笑了几声，“事出有因，为国为民，抛头露面也不是不可以。”

    “李先生一张李氏驱虫方，活人无数，不知道造福多少孩童，在座的各位，只怕家人都用过这张方子吧？各位军中用的伤药包，活过多少人？诸位身上带的都有吧？李氏自幼定亲于我，这身份，算得上贵重吧？京城闵氏为求她一张方子，现抬了十万银子润笔，她不缺银子，算得上富吧？她千里迢迢从京城随我过来，只不过是因为怜惜将士伤而无医之苦，朔方城天花暴起，她只身入城，不过是怜百姓病苦可怜。”

    陆离站起来，踢了踢长案前躺着的两人。

    “她活人无数，却有人责备她不该抛头露面，她的丫头被人辱骂逼迫，不是什么大事。”陆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许副帅，你说，我敢把她送到这样的军中吗？佛祖舍身鉰虎，我又不是佛祖。”

    许副帅一张脸青红不定。

    陆离转头斜睨着许副帅和站在他身后一排将军，“许副帅的话，本帅受教，明天本帅就送李氏回去，谁先谁后，不用议了吧？至于他们俩，若照营内挑战算，照规矩，后果自负，若是不服，等伤养好了，再去打回来就是了，若照营外挑衅滋事算，就每人打二十军棍，至于对方，也只能发文太原府，要求查明是非，严加惩处了。许副帅看，这样是否公道？”

    许副帅后面一排将军，脸色全变了，他们营中都已经有了天花病人，李神医要是真走了……

    许副帅又惊又怒，脸颊上的肉都在抖动，陆离转个身，淡淡的吩咐道：“就这样，都散了吧。”说完，背着手转身出了帅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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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负荆请罪

﻿    忙的昏天暗地的李兮知道这事，是栅栏外跪倒了一片，黄将军跪在最前，上身光着，后面背着几根荆条，紧挨着黄将军的，是脑袋还一阵接一阵发蒙，却没断骨头的高参将，也是光着上身，背着荆条，再后面，是那天堵着辕门看热闹乱喊叫好的所有人，挤挤挨挨足有一两百，都光着上身，背着荆条。

    李兮看傻了，白芷白英和一群小姑娘激动的脸都红了，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刚才的事，李兮呆站着，四十五度望着天，这事到现在，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要跪……早干嘛去了？怎么到现在才来跪？这肯定不对么，再说，现在能跪成这样，当初就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上百人在辕门吵闹，主将会不知道？

    “青川！”李兮叫道，青川一溜烟跑过来，李兮指着栅栏外一片荆条，“去找你们大帅，问他怎么回事。”

    “表小姐英明！”青川话里有话的先拍了一句马屁，接着道：“表小姐先进帐蓬歇着，小的这就去请大帅示下。”

    李兮又看了几眼，转身去巡查她的病人去了，她忙得很，实在没空看热闹。李兮走了，白芷和白英也不敢再看热闹，挥手赶着众丫头，“快去干活！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一群渣渣！”

    说人渣渣是李兮常说的话，白芷和白英现在说的比李兮还溜。

    青川很快带着明山回来了，明山见了礼，将刚才帅帐内的事简洁说了，看着李兮道：“大帅说了，虽然大局重要，可也不能委屈了表小姐，表小姐若觉得他们不可原谅，只管让他们跪着，不用管就是，明后天，大帅就安排人将表小姐先送到朔方城，或是先到极远镇，具体去哪儿，到时候大帅再和表小姐商量，表小姐若是不生气了，就发句话，把他们打发回去，或是叫进来打一顿骂一顿，都随表小姐。”

    明山说完，抬头扫了李兮一眼，李兮两根手指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去问问小蓝。”

    明山呆了。

    栅栏门打开，明山冲黄将军躬身见了一礼，满脸笑容，“李先生请将军和诸位进里面说话。”说完，往旁边让开。

    黄将军站起来，硬着头皮进了栅栏，高参将站起来，晃了几晃才跟在黄将军后面进去，一两百名光着上身的兵丁，零乱不齐的跟在后面挪进栅栏跪倒。

    李兮坐在把宽大的扶手椅上，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歪着头，看着一步步挪进来的黄将军等人，看着他们重又跪下，一个个看着都跪好了，才歪过头，看着旁边站了一排的小蓝等人问道：“你们说怎么办？挨个说。”

    “我打过了。”小蓝很干脆，顺便看了眼被她一眼看的直哆嗦的高参将。

    “我就想啐他们一脸。”白芷气的哼哼哼错牙。

    “那你去啐。”李兮干脆的一挥手，白芷呆了，“啊？真啐啊？”

    “对啊！就怕你没那么多口水，给你们白芷姐姐端杯茶来！”

    “不用不用，这一个最可恨，一张嘴臭的，简直跟吃了屎一样！我就啐他！”白芷深吸了口气，走到高参将面前，叉起腰，猛一口啐在他脸上。

    “白英！”

    “就他最可恶，他不要脸，偷袭小蓝姐姐，我也啐他一口！”白英说完，几步跑到高参将面前，往高参将还没抹干净的脸上又啐了一口。

    高参将侯府公子，自小又算个有才有出息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经过这样的事，再加上头正一阵晕一阵痛撕心裂肺一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小蓝看傻了，呆了好一会儿，冲白芷和白英竖起大拇指，“你们俩的口水，太厉害了！”

    “你们呢？”李兮完全无视高参将的痛哭，在她面前放声痛哭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太多了。

    “我们……”桃枝儿、小艾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要是高参将不哭，估计她们个个有样学样，全得去啐高参将一口，可高参将哭成这样，肯定没法啐了，那该怎么办？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跪在她们面前，任她们发落。

    “我们……都听姑娘的。”翠花年纪大些，挑头说道。

    李兮点头，“不能白让你们受气，明山，给我挑几个有力气，不是都背了荆条么，给我打，往后背打，荆条打断了为止。”

    又指着高参将，“他就不用再打了，喂，你过来。”李兮示意高参将过去，黄将军急了，“先生，高参将知道错了，还请……”

    “他病了！你看看他，脑子都不清醒了，你还看不出来？”李兮呛回了黄将军的话，吩咐小蓝，“去找幅担架，让他躺下，他好象伤着头了。”

    噼噼啪啪的荆条抽肉声中，李兮给高参将诊了脉，开了方子，细细嘱咐了亲卫几句，吩咐小心点把他抬回去静养了。

    李兮起身进了帐蓬，青川瞄着差不多了，冲挥着荆条打人的护卫们打了个手势，护卫们手里的荆条很快就断了。

    一会儿，李兮出来，托着两盒伤药递给黄将军，“你给大家看看伤口，只是破了皮的，就把伤口洗干净，涂上这个，比你们那些药应该管用些，有伤的深的，别涂这个药，带过来我看看。”

    陆离站在栅栏外，看着黄将军带着人走了，才背着手踱进栅栏，看着李兮笑道：“你还真打了。”

    “那当然，打了才能长记性，我的人累成那样忙成那样，明明是救他们命的事，还敢这样无礼，这是看你的面子，打一顿算了，照我的脾气，这样的人我是不治的！那人能当将军，肯定不是条糊涂虫，至少不会这么不知好歹，他们是故意难为你吧？他们平时是不是也经常这么难为你？”

    李兮和陆离并肩进了帐蓬，低声问道，陆离脚步顿了顿，‘嗯’了一声，“这里跟京城差不多，都是朝廷从各处调来的，各有党派所属，明争暗斗，互相使绊子，你不用理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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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打了再治

﻿    “明天就去那边营地吗？”李兮紧挨陆离站着，手指在他胸前划来划去问道。

    “也不用太急……”陆离声音很轻。

    “本来也打算明天过去，打了一顿，甜枣要及时给。我看看你胳膊上的结痂，要是好了，我想明天就开始给你解毒。”

    “好。”陆离侧过身，推开上衣，胳膊上的痘疮已经平复，一个有些鲜红的十字疤痕十分显眼。李兮伸手按了按，又按了按，再上下滑过那道疤痕，叹了口气。

    陆离被她又是按又是摸，摸的浑身麻酥，又不忍心推开她，可不推开，眼看又要忍不住，咬着牙道：“小兮，你的手……

    “嗯？”李兮一个愣神的空儿，陆离飞快的拉上衣服，抬手就给了李兮一个爆栗子，“你这个小丫头……”

    李兮茫然看着他，陆离顿时心虚气馁，这一回，是他想多了。

    隔天，小蓝她们的高凳搬进黄将军营地，昨天挨打的一百多人眼巴巴看着别人排队，他们背上有伤，得等伤好了才能种痘。

    一上午井然有序，中午休息的时间到了，小蓝和白芷等人从高凳上下来，揉揉腰，活动活动坐的发麻的双腿，正要回去，一直远远站在四五个汉子鼓足勇气上前，扑通跪倒在小蓝等人面前，连磕了几个头，央求道：“姑娘，昨天是我们大哥混蛋，满嘴喷粪，姑娘打的好！打的应该！他活该，可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的今年才六岁，媳妇孩子都靠他养活，求姑娘看到他媳妇孩子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小蓝没说话，白芷上前问道：“你们大哥就是昨天辕门前那个？”

    “是，求姑娘大人大量，求求神医救他一命。”

    白芷转头看向小蓝，小蓝很干脆，“回去我跟小姐说一声，治不治得看我们小姐高不高兴了，等着。”

    “是是是！”

    吃了午饭，李兮听小蓝和白芷说了，拧眉想了想，叫了青川过来跟着，过去黄将军的营地。她在的地方住的都是天花病人，那个不知道伤的怎么样的千总可不好进来。

    刚到辕门口，黄将军就急急迎出来，低眉垂眼见礼，李兮颌首还了礼，跟着黄将军，先去看了卧床静养的高参将，再走过几个帐蓬，千总的帐蓬前，帘子已经高高掀起，几个伙伴垂手站在帐蓬门口。

    李兮站在帐蓬门口，闻着帐蓬内浓郁的脚臭体臭各种臭，跟在她后面的黄将军也是一阵恶心，正要训斥，李兮已经弯腰进了帐蓬。

    千总躺在地上的毡垫上，紧闭着眼睛，额头滚热，李兮伸手试了试，仔细看了看他头脸四肢，暗暗松了口气，没有痘疮，还好不是天花。

    “小蓝。”李兮叫了一声，小蓝会意，上前半蹲下，干脆利落的解开千总的衣服，李兮从千总的锁骨检查起，胁骨很好，胳膊也好好儿的。

    小蓝利落的一拉，褪掉了千总的裤子，一股子臭味猛的散出来，黄将军不由自主‘呕’了一声，又急忙压住，圆瞪着双眼，看着专心致志检查的李兮。

    小蓝又将千总翻了半个身，李兮看了脊柱，这才站起来往外走，小蓝把衣服给千总盖上，跟着出来。

    “他大腿骨断了，也许还有碎骨，得开刀。”李兮接过白芷递上的用药汁浸湿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问道，黄将军心神还在恍惚，李兮抬头看了他一眼，“前儿你们大帅说，要是有机会，教教你们那些随军大夫，这机会正好，就在你这里，你让人清出一顶干净帐蓬。”

    李兮转头看向青川，“你去问问你们大帅，要让哪些人过来看，赶紧叫过来，等他们到了，小蓝再开始清洁消毒，白芷，你们跟着小蓝，帮一帮手，白芷给他们讲解，哪一步要注意什么，有什么用处。白英，你回去准备东西。”

    黄将军营地里顿时忙碌起来，正中空地上搭起了一顶巨大的帐蓬，离的近的军营里的随军大夫已经到了，三五成群，看什么都好奇，稍远的和更远的营地的随军大夫一个接一个赶过来。

    李神医的医术，现在是没人怀疑的了，如今她要演示教导剖腹接骨，不管随军大夫想不想学，大大小小的将军参将，副将千总的，个个都得让他们学，关键时候，能不能活命就靠这个了。

    许副帅当然更明白这个道理，不但把所有能叫来的随军大夫都赶过来了，自己带着几个参将，也急吼吼的赶过来，开开眼界吧。

    陆离到的不早，也没让梁地的随军大夫过来，已经人山人海了，不必凑这个热闹。

    陆离到时，李兮带着小蓝、白芷、白英，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被素白细布包的严严实实，戴着白芷她们手缝出来口罩，一身宽大的、散发着药味的素白细布袍子从脖子下直垂到脚，在腰间系住，袖子很狭，显的十分利落。

    帐蓬被架高了，一圈圈架上脚塌，以便后面的人能够看见。陆离找了个能看得见李兮，却看不见病患的地方，站住，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兮。

    她全身上下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可这双眼睛清亮璀璨，有些人，一双眼睛就能倾城。

    千总被抬进来，光着全身，头发已经剃光，身上盖了层本白细布。

    小蓝将下半身的细布掀上去，李兮手里的银刀指点着道：“他正发高热，源于两处，最主要的是这里。”

    李兮指了指千总两腿之间，“平时太脏了，就会痒，痒了忍不住，就会用手挠，挠的狠了，会挠破，破了皮，脏东西侵进去，红肿，有脓，他这里脓肿的太厉害了，就算没有骨折，他也会高烧。治疗的办法就是用药水清洗，通风，能晒晒太阳最好，药方已经抄给你们了，预防的方法很简单，经常洗一洗，干净点就好了。”

    “盖上吧。”李兮吩咐小蓝，小蓝拉下细布，盖住千总另半边腿，只露出断了骨头的那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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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去日无多

﻿    李兮小心的避开大的血管，切开大腿上的肌肉，围观在周围的，要么是杀人如麻的将军，要么是整天锯腿切胳膊的大夫，大家看的倒也淡定。

    骨头断成了斜斜的几段，小蓝拿了四五银闪闪的短棒过来，李兮试了试，留下一根，在骨头上点了几个位置示意小蓝，小蓝拿起把小巧的木工手钻，按在骨头上，叽叽咯咯开始钻孔。

    许副帅脸色有点白，一眼看到陆离，急忙挪了挪过来，低低问道：“她这是干什么？怎么能在人骨头上钻洞？这不把人钻死了？”

    “我也不知道。”陆离没看许副帅，淡定的看着专注的对着骨头的李兮，“她就能和姚先生说说话，听姚先生说，她懂的，姚先生多半不懂，她的医术不是咱们这个世间应该有的。”

    许副帅眉棱猛的一跳，眼睛微眯又松开。

    小蓝钻的很快，李兮放好银棒，将断成几截的骨头紧紧接住，再将银棒固定，理好肌肉，开始缝合伤口。

    “这伤口开始愈合时……肉眼能够看到的，就可以拆掉这些线了，一年后骨头长实，重新切开这个伤口，取出固定骨头的银棒，再重新缝合伤口，再次拆了线，就完全好了。”

    李兮一边洗手，一边讲解道。

    直到千总被人抬走，李兮等人进了旁边小帐蓬清洗换换衣服，站了满帐蓬的大夫们还在发呆。

    “怎么样？都学会了？”许副帅咳了一声问道。

    大夫们个个一脸苦笑，跟在许副帅身边的大夫苦笑道：“许大帅，这场接骨，是看着容易，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许副帅的脸色沉下来了，“李神医不是说的清清楚楚，有什么难的？”

    “别的不说，就是那一刀下去，看不见有多少血流出来，在座的有几个能做到？”那大夫一边苦笑一边解释，“这一刀，从哪儿下，怎么下，下多深，这中间不知道多少年功底，李神医年纪这么小……神医之道，不能以年纪论，在座的，只怕多数人都是一刀下去，光流血也流死了。”

    围了一圈的大夫赶紧点头，他们都算内行人，看的是门道。

    “还有钻孔钉骨头，钻哪里？怎么钻？那骨头对的纹丝不错，这也不是三年五年的功底，许大帅，这样的钉骨头的神技，以小人的资质，跟在李神医身边学上十年，大约能勉力一做。”

    “照你这么说，你们看了这半天，都是白看了？”许副帅恼了。

    “长了见识。”大夫低声下气嘀咕了句，许副帅一袖子甩在大夫脸上，恼怒而去。留下满帐蓬的随军大夫们在那里发呆。

    夜幕深垂，华灯已上，京城，司马相府大门口，司马六少从车上下来，背着手，神情有些疲倦的进了府门，路过门房，扫了眼靠着门房口放着的大筐子，随口问道：“都是自荐文章学问的？今天收了多少？”

    “回六少爷！全是！个个一笔好字，今天收的倒是不比平时多，有几封竟是从北地边城寄过来的，如今有学问的人可真的，连北边也有人敢往咱们府上……”

    门房头儿急忙上前奉承，听到北地边城几个字，司马六少眼底星光一闪，依旧很随意的吩咐道：“正好有点空闲，把今天收的，特别是北地那几封，拿进来我看看，爷看看北地人这学问长进了没有。”

    “是是是！”门房头儿连声答应，赶紧将今天的和北地过来的统统挑出来，亲自抱着送往外书房。

    司马六少捏着罗大那封含含糊糊的信，气的脸都青了。

    太子手谕让朔方城知府赵长胜和罗大监视李姑娘，这事他怎么不知道？罗大写了折子，他怎么没看到？还有赵长胜的折子，他怎么没看到？

    太子瞒着他？

    不可能！司马六少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自己要是被太子这么瞒过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瞒过，他司马睿真不用活了，一头碰死算了！

    这手谕不是太子写的，折子也没送进太子府，没送到他这里，那折子送到哪儿去了？谁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冒充太子？

    除了宣和殿那位，还能有谁？还有会谁！

    司马六少紧紧攥起手，直攥的骨关咯咯作响，老而不死是为贼！司马六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的站起来，宣和殿！

    司马六少冲到门口，在冲出门槛前猛的刹住脚，上身晃了晃站住。

    不能冲动，冷静，冷静！司马六少拍着头，事情一跟她有关，他就容易冲动。

    宣和殿已经好几天没宣人觐见了，陆离说她说，皇上很快就会二次中风，很快！会不会他已经中了风了，就因为他已经又中了风，这封信才成了漏网之鱼，到了他手里？

    他得去宣和殿探探动静，他得去找太子！

    司马六少收好罗大的信，扬声叫人备车出府。

    黎明的霞光照进宣和殿，直挺挺躺在床上的皇上，侍立在旁边的内侍胆颤心惊的想瞄又不敢瞄，这些天，每天早上他们都这样胆颤心惊，皇上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司马六少跟在太子身后，上了大殿台阶。

    姚圣手迎出来，老梁太监也迎了出来。

    司马六少一眼看到老梁太监，眼眶猛的一缩，皇上必定时日不多了，老梁太监这是来等着最后那一刻吗？

    “太子爷，您来的正好。”姚圣手神情晦暗疲惫，“前天刚入夜，皇上再次中风，皇上神志清醒，不许告诉太子，怕太子担忧。”

    姚圣手迎上太子，长揖到底，身子还没完全直起，就极其坦白的交待道。倒把司马六少闪了个愣神，他正挖空心思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闯进去……

    “父亲！”太子的用力挤出满脸的悲痛，可眼泪是硬通货，无论如何挤不出来。

    “殿下保重自己。”司马六少急忙上前一步，将帕子塞到太子手里，太子捏着帕子拭了拭没有眼泪的眼角，顿时泪如雨下，司马六这帕子……太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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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明悟痛恨

﻿    太子扑到皇上床前，压着声音痛哭流涕，所有的孝顺都在这一哭上了。

    司马六少疑惑的看着直挺挺死尸一般躺在床上的皇上，往前凑了凑，又凑了凑，再退回来，凑到姚圣手耳边，冲皇上努了努嘴，“这么重？怎么……这样？”

    “皇上二次中风后，一天里多半时候在昏睡，清醒的时候少得多了。”姚圣手难过无比的看着皇上，忍不住叹了口气，“皇上睡得沉，才这样。”

    不是睡得沉才这样，是全瘫在床上才这样。

    司马六少在心底长长的松了口气，李姑娘才是真正的神医，光看脉案，就能断的如此精准。

    “姚先生早就诊出来这次中风了？怎么没做防备？”听说皇上还昏睡没醒，司马六少也不用鬼鬼祟祟咬着耳朵说话了，只把声音压低了些问道。

    “嗯？”姚圣手听愣了，“早就诊出来？这怎么能诊出来？”

    “姚先生没诊出来？”司马六少惊讶之余，隐隐的骄傲，“先生的脉案，李姑娘看过，说皇上只怕有二次中风的危险。”

    床上的皇上，手指抽动了下。

    姚圣手怔忡了半晌，“她什么时候……”看着歪头看着他的司马六少，姚圣手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皇上给陆离下毒，她是知道的，因为这个，他从来没敢有过让她替皇上诊治的念头，自己没给过她脉案，她看到的……是了，司马六公子既然知道，那他就能给她脉案，他要想拿皇上的脉案，倒是不难……

    李姑娘看皇上的脉案，是替陆离看的？还是替司马六公子看的？他让罗大送到她那里的两味药，不知道她拿到没有？不知道有没有用，陆离的毒，说起来，始作俑者是自己……

    姚圣手愣愣的想出了神，司马六少眼看差不多了，上前拉了拉太子，“太子爷，在皇上面前侍候汤药是小孝，理好国是，替皇上守国定邦才是大孝，太子爷，该走了。”

    “你说的是。”太子两条腿早就跪麻了，立刻顺势站起来，情真意切的吩咐好好侍候，被司马六少扶着，一幅痛苦不能自抑的模样，出宣和殿走了。

    过了半刻钟，皇上慢慢見睁开了眼。

    姚圣手急忙上前按住皇上的脉膊，凝神细诊，老梁太监半跪在皇上床头，声音微哑，“您醒了，刚才太子来过了，看您这样，哭的不得了。”

    皇上直直的看着帐顶，嘴唇动了动，老梁太监急忙凑上去。

    “你留，粗去。”

    “是。”老梁太监极其准确的领会了皇上的吩咐，冲姚圣手挥手示意，又屏退了殿内诸人。

    “叫，乱菜。”皇上的话说的极其费力，一串串的口涎顺着嘴角往下流。

    老梁太监温存的给他擦着口涎，柔声问道：“是栾才？是。”

    没多大会儿，李兮在朔方城见到的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身少监品服，一溜小跑进了宣和殿。

    “问，他！”这两个字几乎是被皇上喷出来的，充满了激愤，听的老梁太监心里一颤，“皇上，您别急，问他什么？”

    “药，李。”皇上闭上眼睛，十来个呼吸后，气息稍稍平复，又吐了两个字，老梁太监听的茫然，“皇上？什么药？栾才拿回来的药？”

    “是。”

    “李？离？陆离？”

    “李……丝……”皇上嘴一歪，音滑到不知道哪儿去了，老梁太监却明白了：“李兮？”

    “嗯。”皇上舒了口气，眼角有一滴眼泪慢慢滴下，他做了一辈子强者，金戈铁马，纵横四方，头一次中风时，他已经如同困兽，时时痛苦的想咆哮嘶鸣，如今再一次中风，他连说句话都不能了，他心底的悲愤和绝望，如果漫延出来，能淹没这个世间！

    “皇上！”老梁太监看到了那一滴眼泪，皇上的绝望痛苦，他几乎感同身受，皇上掉泪，他更是泪眼婆娑。

    “皇上是想让李兮来给您诊病？配药？”老梁太监哽咽着问道，皇上气的闷哼了一声，老梁太监知道自己猜错了，“皇上是想问，栾才拿回来的药，跟李兮有什么关系？”

    “有！”栾才急忙接了一句，“那些药，最后一遍就是李姑娘亲手炮制的！”栾才将朔方城那一晚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皇上大睁着双眼，听的很专心，栾才说完，皇上喉咙里咯咯作响，老梁太监急忙托起他的头颈，高声叫姚圣手。

    姚圣手急奔进来，人到银针到，几针下去，皇上脸上的潮红渐渐消退，呼吸慢慢平缓，姚圣手取下银针，抬手抹了把汗，责备道：“你又跟皇上说什么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皇上不能激动，不能生气，连高兴都不能太高兴！”

    “杀！”皇上吐了一个字，姚圣手呆了，“杀？杀谁？你都这样了，还能杀谁？你……”

    “杀！乱，菜，杀！”皇上死死盯着老梁太监，老梁太监眉头皱都没皱，“在这里杀？”

    “杀！”

    “好。”老梁太监从皇上枕头下抽出刀，反手砍在栾才脖子上，还一脸茫然的栾才嘤的一声，脖子的血****而出，溅了姚圣手半边身子全是鲜血。

    皇上长长吐了口气，眼神愉快之极的看着那抹****而出的鲜血，这血腥味儿让他心里痛快极了。

    “你疯了！你也疯了？”姚圣手跳脚大叫，老梁太监白了他一眼，拿出块白棉帕子，擦干净刀上的血，将刀重新放回皇上枕头下。

    “乱菜，气，它，杀，杀光！”皇上看着老梁太监，老梁太监柔声问道：“把和栾才一起从朔方城回来的人，都杀光？”

    “是。”

    “不在这殿里杀了，行不行？血太多，不好擦洗，你得静养。”

    “嗯。”

    见皇上答应了，老梁太监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吩咐下去。姚圣手直愣愣的看着两人，突然若有所悟，难道？是药有什么问题？谁动的手脚？

    “粗去。”老梁太监回来，皇上目光温和的看着他，老梁太监会意，示意姚圣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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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饮一琢

﻿    姚圣手茫茫然转过身，脚步虚浮的出了宣和殿，药有问题？不可能！自己号称药王，药有问题会觉察不出来？在药里动了手脚，又能让自己觉察不出来的，还能有谁呢？

    难道陆离的毒，她真解不了？

    姚圣手蹲在大殿台阶下，双手捂着头，心里乱成一片。

    大殿内，老梁太监拧了帕子，细细替皇上擦拭。

    “药，有毒。”皇上仿佛心平气和了，话比刚才说的清楚，至少能两个字连着说了。

    “栾才从朔方城带回来的药里有毒？”老梁太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嗯，”皇上疲惫的闭了闭眼，“是，李，李！”

    “是李兮下的毒？最后一次炮制，她在药里下了毒？”

    “嗯。”

    “皇上，您的药，都是老姚亲手验过的，他号称药王，有什么毒能骗得过他？难道，您怀疑老姚？老姚不会……”老梁太监的手有点抖，要真是老姚……

    “李，比，高明。”皇上仿佛叹了口气，“高明。”

    “你是说，李兮比老姚高明，她下的毒，能瞒得过老姚？这怎么可能？！”老梁太监根本不敢置信，这句话对他的打击，仅次于老姚会对他和皇上下毒手。

    “高明！”皇上再次叹息。

    老梁太监呆了好半天，“那，那坛子酒？”

    “恨！”皇上突然喷出一个字，老梁太监凄然看着他，他知道他恨什么，那么娇娇怯怯的小姑娘，怎么能这么狠毒！她一把药毒死他，他也许不会这么恨她，他不怕死，可他最恨现在这样，他做了一辈子强者，最怕现在这样……

    “杀，李，杀！”皇上直直的盯着老梁太监，眼里全是透骨的怨毒。

    “好。”老梁太监柔顺的答应。

    皇上慢慢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一呼一吸，仿佛睡着了。

    老梁太监给他擦了脸，擦了手，又擦了脚，放下帕子，正要出去叫人进来抬走尸体，清洗血渍，皇上眼睛又睁开了。

    “退位。”

    “什么？”这回老梁太监真没听明白，皇上闭了闭眼睛，两串的泪水从眼角滑下，“退位，太子，皇上。”

    老梁太监呆若木鸡的看着皇上，好半天，才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哑着嗓子问道：“您是说，要退位，让太子登基？您？”

    “嗯。”皇上睁开眼，眼泪不流了，看着老梁太监，“活，退位，活，看你，杀，李。”

    “好好好！老奴明白了，皇上如今这样，只有退了位，才有活路，退了位，我侍候您，您放心，一定让您亲眼看到李兮的人头，您放心。”

    皇上长长吁了口气，闭上眼睛睡着了。

    抚远镇，李兮只住一晚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各个营地里的病人都集中到一起，新增的病人越来越少，种痘这件事越做越顺，李兮就撤回到这间小院居住，因为她要给陆离解毒，在帐蓬里肯定不如在这间石头小院里来的安心，她不知道在解毒过程中会出现什么状况，军营那顶帐蓬，挡不了很多秘密。

    晚饭，李兮食不知味，眼睛几乎一错不错的看着对面的陆离，直看的陆离放下筷子，看着她无奈道：“小兮，你放松些，能有什么事？你这样，有害无益。”

    “唉！我也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紧张。”李兮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饿着点好，集中精力。”

    “饿着集中精力？这是什么道理？！”陆离简直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是切又是割又是钻孔打钉，淡定的连他佩服得很，这会儿却又紧张的食不下咽，象个养在温室，什么事也没经过的小姑娘！

    她本来就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

    “你看，咱们两个，从桃花镇起，是不是就事事顺利，福运亨通……”

    “谁知道福运到什么时候，就是福运太好了，我才害怕。”李兮嘀咕道，陆离无语，想了想，换个方向再劝，“你看，不管怎么样，咱们两个在一起……”

    “万一不顺当，我一个人怎么办？”李兮仰头看着陆离，眼泪下来了。陆离郁闷的有种趴在地上再不抬头的冲动。

    “小兮，你看……好吧，我，太原府陆离，发誓，一定要死在小兮之后，小兮闭上了眼，我才闭眼，这下行了吧，你看，我都发誓了。”

    “你发誓有什么用？发誓都是骗人的，你发了誓，就要遵守，我闭上眼，你才能闭眼！反正我绝对不死在你后头，你死了，我受不了！”

    “我发誓！要不我再发个毒一点的誓，我陆离……”

    “誓言不能多发！”李兮一把捂住他的嘴，“一次就行了！我不吃了，你要是也不想吃了，那就早点休息，陆离，我想跟你睡，就挨着你……”

    “你挨着我，我就睡不着。”陆离闷的要咳了，回到太原府，立刻就成亲！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也去休息，我先去上柱香。”李兮挪下炕，垂着头进了后厢房，那里有姜嬷嬷的简易小佛堂，李兮捻了香，低眉合什祷告了半天，将香插进了已经插的满满的香炉里。

    第二天寅正刚过，李兮就爬起来，洗漱干净，喝了碗燕窝粥，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粉绿衣裙，小蓝提着灯笼，两人进了早就打扫的纤尘不染的西厢房。

    姜嬷嬷从里面打起帘子，让进两人。

    这间厢间没盘炕，正中间放了张矮榻，榻上只铺了领厚密的席子，屋子一角，放了只半人高的沐桶，沐桶口水雾氤氲，散发着隐隐的药香。

    “是我和青川看着熬的，没错过眼。”见李兮看向沐桶，姜嬷嬷解释道。

    另一面，靠墙的长几上，整齐的码放着李兮的药箱，小蓝净了手过去，打开药箱，开始准备。

    “嬷嬷先去歇着吧，让白芷和白英在外头听使唤就行。”李兮转身看了一遍，很是满意，姜嬷嬷笑着点头，“睡也睡不着，我和白芷她们就在上房等着听使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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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桃花朵朵

﻿    虽然不知道王爷到底怎么回事，可姑娘这样的架势，这样紧张，必定不是小事，王爷是她们、是整个陆家，整个梁地的支撑者，他有个万一，对她们所有人来说，那几乎就是灭顶之灾，她哪里歇得下，睡得着呢？

    陆离就在外院，穿了身素绸衣裤，外面裹了件薄斗蓬，进了屋。

    李兮正站在摆满银针药粉药丸的长几前，双手合什抵在眉间，嘀嘀咕咕的祈祷。

    陆离放轻了脚步，站到她背后，低头看着她露面轻薄的衣衫外的一抹粉颈，竟有几分口干舌燥，昨天，他做了一夜梦，梦见跟她在一起……

    “你来了。”李兮一个转身，差点撞到陆离身上。

    “嗯，现在开始？”陆离往后退了一步，压下心里翻腾的欲念，深吸了口气，又退了一步，从他中了毒起，她一直很紧张，一半是因为她对他过于紧张，另一半，必定是因为这毒非同一般，他不能有闪失，这个时候，她要静心，他也要静心。

    “把这两粒药吃下。”李兮递了两粒药给陆离，端了杯酒给他，“要用酒。”

    陆离将药抿进嘴里，仰头用酒送下，依李兮的吩咐，褪下衣服，坐进沐桶里。

    “和平时一样运功，心要静。”李兮站在沐桶旁，轻声嘱咐，陆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双手扣了个手印，运气行功。

    李兮从小蓝手里接过根长的出奇的银针，站在陆离身后，深吸深吐了几口气，平稳了心神呼吸，从陆离脖颈处，缓缓将银针刺进去，一直进到银针几乎没尽，进好这根银针，李兮暗暗松了口气，开头比她想象的还要好，李兮又接过一根长长的银针，紧挨在第一根银针下面，再送进去。

    一连进了十几根银针，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李兮的后背已经汗透了，小蓝紧紧抿着嘴，紧盯着李兮，她想要什么，不用她说话，她立刻递上去。

    沐桶里已经没有了水雾，李兮看看时辰，陆离也要收功了，时间刚刚好。

    “我的手指按在哪里，你就运气往哪儿冲，越用力越好。”李兮说的很慢，很清晰，陆离‘嗯’了一声，李兮的手指按在最下面的的银针处，片刻，快速拨出银针，随着银针的拨出，一股紫黑血液喷出来，李兮飞快的按在第二根银针上，拨出银针，又一股黑血喷出。

    李兮一口气拨掉十几根银针，紫黑的血溅的衣袖衣服上斑斑点点。拨掉最后一根银针，李兮一口气松下来，脚一软，抓着沐桶跪坐在地上。

    “好的很，出来吧，小蓝。”李兮声音里都是欢喜，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道银针，银针短了拨不尽余毒，可银针有多长，风险就有多大，总算成功了。

    小蓝先抱起李兮，李兮扶着沐桶站住，笑盈盈道：“我没事了，你擦干，坐过去。”

    陆离已经从沐桶站起来，自己拿过棉巾擦干净，盘膝坐到塌上，回过头，担忧的看着李兮。

    李兮头发都被汗****了，却眼神莹亮，神情喜悦，“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你看看，闻到味儿了吗？那个毒的味道清幽得很，把血腥味儿都盖住了，好了，你坐好，我得在你全身扎满银针，把你扎成一只刺猬！”

    “你先歇一歇。”陆离伸手想去扶李兮，李兮忙摆手，“你坐好，这会儿药汁加上运功，你全身血脉最通畅，毒也都逼上来了，要赶快，再晚就不行了，快坐好，小蓝！”

    小蓝递了一把银针过来，李兮接过，先从陆离脸上起，一根根银针进的又快又稳，不大会儿，就把陆离扎成了一只明晃晃的刺猬。

    “很痛，你忍一忍。”李兮手里拿着几根粗大许多的三棱银针，低声嘱咐了一句，手里的银针往几处大穴刺下，陆离眉上几根银针抖动了下，李兮神情凝重，开始拨出银针，每一根银针都带出一蓬黑血，黑血不大，喷在银针周围，如同一朵黑紫的花。

    陆离身上的黑紫花越开越多，遍布全身，一股子清幽的香味渐渐弥满屋里，往院子飘散。

    姜嬷嬷站在正屋廊下，青川和明山一左一右守在厢房门口，院子里站着丰河和双流，侯丰带着人在外院警戒。

    那股子清幽却浓厚的香味让众人神情各自不一，怎么会这么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了，你动一动。”李兮看着被黑紫的血流满全身，几乎看不见肌肤原色的陆离，屏着气低声说了句。

    陆离没动，李兮一颗心顿时提了上来，脚踝有些发软，“喂！好了，你动一动啊！”李兮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声调中带出了哭腔，“应该好了啊，都好，没有哪儿错啊！喂！陆离，你醒醒！你睁开眼！”

    陆离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亮彩的仿佛雨过天睛的彩虹，促狭无比的看着李兮。李兮顾不上跟他生气，腿一软，人晃了好几晃。

    “很舒服，舒服极了，象脱胎换骨。”陆离眨了眨眼，眼皮上全是血渍，很厚重，嘴唇上也全是血渍，可是，他真是很舒畅极了，舒畅到……反正他心情好极了，好到……陆离紧紧盯着李兮已经完全汗透的、紧贴在身上的轻薄衣衫……

    在京城就应该先成亲！早就该成亲！

    “唉哟累死我了！”李兮见陆离动了，脚一软扑到榻上，就要往陆离身上扑。

    “小姐，脏！”小蓝眼疾手更快，顺手抄起斗蓬甩过来，兜住陆离，李兮一头靠在了陆离穿进来的那件薄斗蓬上。

    紧张的已经两夜没睡好，又累极了的李兮，在白芷给她洗头发时，就呼呼睡着了。

    陆离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快，血脉里好象平空多了许多精神气力，到后面演武场痛痛打了几套拳，换了衣服再回到上房，李兮裹着被子，正睡的香甜。

    陆离盘膝坐在李兮旁边，将她黑亮柔软的头发缠满手指，举到脸颊上蹭了蹭，呆呆的看着她睡的两腮桃花的脸，柔软的心底有桃花一朵朵绽放，开到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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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手谕再下

﻿    李兮一觉好睡，醒来时，身体轻松，心情舒畅，压在她心底的最大的一桩危机，已经没有了。

    李兮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经不起大事，陆离的毒，原来觉得简直就是不可能得到的三味药，说齐就齐了，多简单，原来以为极其危险的进针，多顺当呢，其实没那么危险，就是自己没经过事，虽然当了神医，可毕竟没有神医的心境，这一条，她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姚圣手了。

    姚圣手却正在左右为难，几乎要抓狂咆哮。

    老梁太监要调李兮进京给皇上治病，刚刚议定登基吉日的太子哪会不同意、哪敢不同意呢？司马六少游疑不定，他很想让李兮再回京城，想到做梦都想，可他还没想到没有理智，皇上已经那样了，李姑娘说过，她再神，也是医，不是仙，她只能治能治的病，明显，皇上的病，是不能治的病。

    就算能治，司马六少瞄着眼看就从殿下升到陛下的太子爷，能治死的更快，还不如不能治呢，这是桩出力不出力都不讨好的差使，何苦为难李姑娘呢？再说，谁知道这中间有什么阴谋没有，皇上二次中风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调李兮进京了？

    嗯，还是把姚圣手请过去。听听他的意思，也许能找到不让李姑娘进京的理由。

    姚圣手沉着脸，心里翻腾来翻腾去，翻腾的几乎愤怒起来，老梁肯定知道皇后给陆离下药的事，他必定不知道陆离已经知道了，李兮已经知道了，他这胆子可真够肥的！

    李姑娘是有医德，可她绝不是圣人，陆离更不是省油的灯，调李兮进京给皇上看病，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可皇上给陆离下毒这事，他不应该知道，他没法交待他是怎么知道的，找不到任何理由！

    怎么办？

    “姚先生，您的意思呢？”司马六少又问了一句，姚圣手横了他一眼，抬头看着太子道：“太子爷，我知道这是您一片孝心，哪怕只有万一之望，也想要治好皇上。”

    太子连连点头，太会说话了！

    “可是，”姚圣手狠狠的斜着老梁太监，“李姑娘远在朔方城，旨意过去，李姑娘再过来，就算星夜兼程，最快最快，也得两个多月以后了，这是一，其二，李姑娘最擅剖腹开胸，象皇上这种需要慢慢调养的，不是她擅长的，说句托大的话，这上头，她不如我。”

    “也是这个道理，朔方城天花之疫也离不开她，昨天的信报，说她正在大军中种痘防天花，陆大帅上了折子，给她请功，许副帅也附议了。”

    司马六少翻出张折子，递给太子，这么明晃晃的话外之意，太子当然明白得很，却为难的看向老梁太监，他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意给皇上续命，可是，作为孝子贤孙，他得表现的他能割肉疗亲！

    “要不，我侍奉太上皇往朔方城去寻李神医。”老梁太监寸步不让。

    太子掩不住眼里的厌恶，扭过了头，司马六少眼睛微眯又舒开，姚圣手脖子上的青筋起来了，“老梁，你疯了？皇上再怎么着也是肉身凡胎，总得老，总得死！你想怎么着？还侍奉皇上到朔方城？就皇上那样，不等抬出宫门，就得被你折腾死！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调李神医进京，不过就是让她跑一趟，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太上皇更要紧？”老梁脸上的肉折子抖了抖，又紧紧绷回去，皇上要活着看到李兮的人头，调她进京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好了好了，老梁太监说的对，司马，你拟个手谕，拟两份吧，一份给李神医，一份给陆离，让陆离安排李神医尽快进京。”

    姚圣手气的喷了口气，转过身，气冲冲拂袖而去，司马六少恭敬领命，拟口谕就拟口谕吧，这事不对劲儿，他虽然想不明白哪儿不对劲儿，直觉却告诉他，这事极其不对劲儿，极其古怪，一定要相信直觉，这是老狐狸翁翁从他很小起就教导给他的金科玉律之一。

    看来，只好阳奉阴违了，反正，阳奉阴违这事，陆离最擅长不过。

    抚远镇，那间小院里，李兮心情轻松愉快，穿衣服也要讲究了，白芷拿了四五套，李兮才挑中件银蓝底用银线绣了一枝枝迎风摇曳的芦苇的裙子，在白芷的建议下，配了条靛蓝素绸短夹衣，对着铜镜转了几圈，对自己极其满意，虽然司马六公子说她不算漂亮，可她对自己还是相当满意的。

    司马六公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道当了权臣没有？

    想到京城，想到司马六少，李兮有一瞬间的恍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六公子了，他长的真是漂亮，漂亮极了，就比陆离差一点点，就是不知道身材怎么样，肯定没有腹肌，可惜了……

    陆离的腹肌……李兮恍然发觉，她往他身上扎了那么多银针，前前后后都看遍了，她居然没留意他到底有没有腹肌，大腿上有没有赘肉，还有那个啥的尺寸……她全忘了看了，她光顾着紧张了……

    大好的机会！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进来都不知道。”陆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正努力回想肌肉和尺寸问题的李兮吓的一个哆嗦，“没想什么！”

    “真没想？”陆离俯下身，脸几乎凑到李兮脸上，嘴里的热气喷的李兮心里蠢蠢欲动，眼角瞄见屋里没人了，李兮伸手挽在陆离脖子上，“我在想……是在后悔，今天早上，我太紧张了，什么也没看到，其实吧，我刚想起来，最好再用银针给你过一遍，活活血脉，你把衣服脱了！”

    陆离一口气吸进去，抬手敲了李兮一个爆栗子，“爷告诉你，你这是玩火，玩火知道吗？你给我等着，早晚我……”

    李兮掂起脚尖，吻在陆离唇上。

    陆离转身将李兮压在墙上，唇压着她的唇，身体抵住她的身体，辗转吸吮，和往日的自制收敛不同，今天的陆离激情四溢，如果从前的陆离是风和日丽春风化雨的话，今天的陆离就是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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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狂风暴雨

﻿    李兮被他的激情烧的头昏脑涨，晕晕然然中，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个世界中了。

    “小兮，咱们……先圆了房……好不好？小兮，我想你，想的难受，想的不想再忍，就现在……”

    陆离咬着李兮的耳垂，口中的热气炙热烫人，贴在李兮耳呢喃央求。

    李兮连人带心乱如暴雨中的树叶，紧紧抓着陆离，他说什么她都说好，陆离一把抱起她，将她压到床上，一只手用力扯下自己的衣服，两腿间的坚硬释放出来，抵在李兮腿间，那只手往下，生疏而忙乱的去解李兮的裙子。

    “会不会怀孕？”李兮被陆离的坚硬顶的心慌意乱，临到关键时候，她紧张的喉咙发干，浑身僵硬，不行，她得说点什么，得说说话，太紧张的话，进不去……

    这一句话如同雪水浇在陆离头上，刚刚摸到李兮腰间丝绦的手僵在那里，好半天，陆离颓然压在李兮身上，“小兮，你就不能晚点说。”

    “不是，我不是……”李兮咬着舌头，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想找句话说说……

    “别动，别说话。”陆离重重的压在她身上，下身的坚硬坚硬依旧，陆离慢慢挪了挪，动了动，又动了动，“不要动，我就……”陆离低头吻在李兮唇上，压着李兮的身体动的快了许多，片刻，一声隐约的呻吟从陆离嘴里溢出来，陆离软软的趴在李兮身上。

    “小兮，下次不能这样了，不能再玩火了，听到没有？”陆离的脸蹭了蹭，挪到李兮耳边，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看到了，我忍不住！我看见你就想……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陆离一声哀叹。

    李兮在他脸上蹭了蹭，也是一声叹息，前世今生，作为极其独立的女子，她的叹息，是叹息这儿的规矩，难道不是一切都合适了，包括这些，才结婚的吗？

    好吧，关于这事，她决定出嫁从夫一次。以后，她不再想这件过于惊世骇俗的事了。

    陆离按住李兮，“你先别动，闭上眼！”李兮听话的闭上眼，留出条缝，看着陆离飞快的跳起来，穿衣束带，弯腰拉开她腰上的丝绦，褪下她的裙子，团成一团背到背后，“你裙子上有点灰，这个颜色最不耐脏，你赶紧再找条裙子换上，这件……你别管了。”

    李兮坐起来，歪头盯着陆离看了片刻，笑眯眯起来另找裙子穿了，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他居然以为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忘了她是个神医了吗？

    好吧，他以为她不知道，她就无知一回吧！

    出嫁，偶尔也要从一下夫么！

    收拾好出来，姜嬷嬷先进来了，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两人，陆离脸上一红，咳了一声道：“嬷嬷放心，我敬重小兮，不会让她胡闹的。”

    李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竟然把责任全推给她了！

    姜嬷嬷神情一松，深曲膝到底，“老婆子依老卖老了，王爷不要怪罪，姑娘性子跳脱，王爷是要约束的紧些。”

    李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两人，完全无礼她了么！

    即将登基成为新皇的太子要展示他的孝心，调李兮进京能未来的太上皇治病的手谕，当然要走最快途径，两天后，刚刚收到皇上要退位做太上皇，让位给太子的消息的陆离，就收到了未来皇上的手谕，让他即刻送李兮进京，给太上皇治病。

    和手谕走另外一个渠道，却几乎同时到达的，还有司马六少手写的一张小纸条，一行小字，极其飘逸刚健，跟司马六少一样漂亮，只有短短一行：不可进京，拖。

    陆离将手谕和司马六少的小纸条一起递给崔先生，“先生看看，这事太突然，必有蹊跷。”

    沉默片刻，陆离扬声叫了双流进来，“用信鹰，传信京城，查一查到朔方城找药的那几个内侍和护卫怎么样了。”

    “是！”双流应声而退。

    崔先生合上手谕，看着陆离皱眉道：“你怀疑皇上觉察出来了？姚圣手？如果是姚圣手……”

    崔先生忧虑的看着陆离，如果是姚圣手，那皇上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包括陆离知道中毒，以及，他已经解了毒的事。“那皇上的二次中风，到底是真是假。”

    “司马睿写了个拖字。”陆离缓缓坐到扶手椅上，“皇上的脾气，肯退位做太上皇，必定是到了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什么事能让他山穷水尽、万不得已？只有他的病，他二次中风是真的，他病的已经没办法再掌控朝臣，甚至没办法再掌控身边的人，所以，他为求保命，只能退位。”

    顿了顿，陆离脸上露出笑容，“他确实又中了风，既然再次中风，小兮的药，他必定用了，从他中了风，所有的药，必须经了姚圣手的手才行，两种可能，一种，姚圣手根本没本事察觉出小兮在药里动了手脚，他这个药王，在小兮面前，什么也不是，要是这样，最算事后他觉得什么不对，他能说什么？第二种，姚圣手知道药被人动了手脚，还是给皇上用了……”

    “这不太可能。”崔先生笑着摇头。

    “嗯，我也这么觉得。”陆离拿过手谕，又看了一遍。

    崔先生看着他，声音很慢，象在边想边说，“姚圣手知道你知道你中毒的事，李姑娘的脾气，他是个聪明人，你看，在京城时，他提过好几回让李姑娘给皇上诊病，却被皇上一口回绝，他就拿了脉案给李姑娘看，和李姑娘讨论，后来，他可再也没有给李姑娘看过脉案，可见，你知道自己中了毒之后，他不放心李姑娘给皇上诊病。”

    “嗯，皇上自己也不敢。”陆离眯起眼睛，轻轻拍着手谕，“只等京城回信，到朔方城寻药的内侍和护卫是不是还活着，要是……”

    崔先生捋着胡须点头，“要是死了，那就是皇上觉察到了，诏李姑娘进京，是要杀了她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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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得不走

﻿    “手谕已经到了，小兮不能再留在这里，先送她到极远城吧。”

    陆离低着头，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突然象被刀割一般，痛的一时无法呼吸。

    他曾经居高临下睥睨过司马睿，说他护不住她，他又能比他好哪儿去呢？上一回他送她逃走，这一次，他又送她逃走，她不想离开他，她离不开他，他竟然不能满足她这一点点的愿望，他又得，送她走！

    “去极远城，能走草原走最好，我让人递个信给乌达？”崔先生没觉察到陆离的痛楚，拧眉思量道。

    陆离‘嗯’了一声，垂着头，将司马六少那张纸条送到灯上烧了，将手谕推给崔先生，“先生拟个折子，就说明天就护送小兮启程进京。”

    “好。”崔先生接过手谕。

    陆离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看着崔先生认真道：“先生，我现在就想反了！”

    “还不到时候，王爷再耐一耐性子。”崔先生淡然接一句，陆离一声长叹，边走边吩咐道：“从现在起，什么事都不许打扰我，我得陪陪小兮。”

    “好。”崔先生笑起来。

    李兮正在屋里抓狂。

    因为姜嬷嬷又来禀报：“姑娘，王太太带着苗氏，还有那个小丫头，又来了。”

    李兮简直是暴跳如雷“她还有完没完哪，啊？咱们过来到现在，她们前前后后来了几趟了？你算一算，你替她们算算，她们不是在抚远镇，就是在来抚远镇的路上，她们就没在朔方城呆过吧？”

    姜嬷嬷被李兮说笑了，“可不是，还真是，不在咱们抚远镇，就是在来抚远镇的路上，在朔方城时倒没觉得赵知府这么醉心仕途，也是个糊涂的，就是巴结人，也得让人讨厌，上回咱们简直是把她们赶走的，就算再来，好歹也得过几天吧，可这又来了，真真是！”

    姜嬷嬷一脸的无可奈何，这么厚着脸皮拼死往上贴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真是年纪大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见着了！

    “我不见她们，不许她们住进来，要不，干脆连驿站也别让她们住，看她们怎么办！”

    姜嬷嬷苦笑，“姑娘，驿站归地方管辖，这抚远镇的驿站，归朔方城知府管辖，不让她们住，太难为驿丞了。”

    “照理说，那赵知府能做到知府，肯定不是太蠢的人，他难道不知道，象这样，一个月里头让他家女眷过来骚扰二十天，这不是讨好，这简直就是结仇！他就傻成这样？”李兮被赵知府家的女眷们折磨的不是简直，而是已经无限抓狂了。

    陆离站在门口，听的目光一凛，小兮说的对，反常为妖，必定事出有因，得让人查一查这个赵知府。

    “你先下去吧，跟赵知府家眷说，姑娘累了，请她们到驿站歇息，姑娘空了，就请她们过来喝茶说话。”陆离掀帘进来，吩咐姜嬷嬷。

    “我不请喝茶，我闲死也不会跟她们喝茶，太可怕了！”李兮赶紧摆手，陆离笑着冲姜嬷嬷挥了挥手，姜嬷嬷告退出去传话。

    陆离坐到李兮旁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她。

    “你怎么了？我刚才脾气太大，吓着你了？我是真生气了，她们实在……”李兮被陆离看愣了，脑子一转，好象就这事了，赶紧解释。

    “不是因为这个。”陆离抓住她一只手，握在手里，送到唇边吻了下，定定的看着她，还是犹犹豫豫。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要瞒我。”李兮觉出不对了，仰头仔细看着陆离。

    “好，不瞒你。”陆离神情黯淡下来，轻轻咬了下李兮的手指，“小兮，刚刚收到太子的手谕。”

    陆离顿了顿，觉得从这里开始说有些突兀，“前儿得了信儿，皇上又中风了。”

    “喔。”李兮干巴巴的喔了一声，陆离的毒已经解了，皇上又中了风，虽然她觉得他是罪有应得，不过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皇上这次中风很重，他要退位做太上皇，太子过几天就要登基了。”

    都是极其重要的消息，不过陆离说的干巴巴的，李兮听的没滋没味，太子早晚要当皇上，这事就象太阳落下，月亮会升起来一样。

    “今天收到太子的手谕，让我立刻送你进京，给太上皇治病。”陆离一句话说出来，莫名的，揪心的痛。

    “你送我，咱们一起进京？那这里怎么办？交给许副帅？”李兮听岔了，忍不住欢心雀跃。

    “不是，”陆离觉得嘴里象含了一万斤的花椒，又沉又重开不了口，“是让我，派人送你进京，就你一个人，进京，不过……”

    “不过什么？”李兮下意识的揪紧了陆离的袖子，她不要离开他！她不想离开他！为什么她跟他在一起没几天，就有人一定要分开他们呢！

    “你不能进京，太上皇不敢让你治病，这是个圈套，可你也不能再留在抚远镇，我让人送你到极远镇，从极远镇悄悄回梁地，等我回去，我一回去，咱们就成亲，我很快就能回去。”

    陆离有些低声下气，柔声细语的哄着李兮。

    李兮愣愣的呆了好一会儿，点了下头，“好。”

    张着胳膊等着李兮一头扑进他怀里的陆离也愣了愣，看着李兮拧过头，一把抱起她，“小兮，就这一回，这一回……我很快就回梁地，回去咱们就成亲，好不好？小兮，我不舍得你，你摸摸这里，象刀割一样舍不得，就这一回，小兮，我舍不得你，比你舍不得我还要舍不得。”

    “什么时候走？”

    “明天……明天傍晚！”

    “那你多陪陪我！”

    “好！从现在起，我一直陪着你，一直到……明天晚上我送你走，送到……”

    “不用你送。”李兮软软的贴在陆离怀里，“陆离，一辈子长着呢，以后，我们有好几十年在一起呢，我等你回来，成了亲，你还要象现在这样对我，不要欺负我，听到没有？”

    “好！我怎么会欺负你？我让你欺负我。”陆离低头吻在李兮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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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白日好梦

﻿    抚远镇是个军镇，没地方好逛，就是有地方逛，李兮和陆离大约也更愿意窝在小屋里叽叽咕咕说起只有情人间才不会觉得无聊厌倦的情话儿。

    两个人窝在炕上，嘀嘀咕咕无话不说，直说的陆离一句话没说完，李兮头一歪，窝在陆离怀里睡着了。

    陆离抱着李兮睡了一会儿，起来将她抱进里屋放好，出来，站在小小的天井，深吸了几口清冽透心的夜风，示意姜嬷嬷，“你跟我来。”

    姜嬷嬷跟着陆离出到外院，陆离叫了青川和明山等人，声音清冽如夜色，“皇上逊位，太子不日登基，今天下了手谕，调小兮进京给太上持诊病。”

    姜嬷嬷猛抽了一口凉气，怪不得今天王爷一直陪着姑娘，原来是这样……

    “小兮不能进京。”陆离背过手，直截了当，“明天傍晚，你们启程，先到极远城，由极远城入梁地，先回太原府，不过。”

    陆离环视众人，“小兮进京，总要有个交待，这事，就着落在赵知府身上吧。”

    朔方城的赵知府觉得他快要疯了。今天接到太子手谕，竟要他在朔方城境内，杀了李兮！

    “罗大夫呢？到了没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赵知府扬声问道，管事跑的一头汗进来，“老……老……老爷！罗大夫不见了！人不见了，东西不见了，小厮也不见了，老和尚说，罗大夫说他有事要走了，说是去草原了！”

    赵知府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罗大夫跑了！

    他跑了，自己怎么办？赵知府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团团转的简直象只陀螺，转的管事头晕眼花。

    皇上眼看就是太上皇了，太子眼看就是皇上了，皇上的手谕！天底下还有比皇上的手谕更大的事吗？

    没有！

    他陆离也得听皇上了的！陆离能得罪，皇上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皇上的手谕，必须要做，不但做，还要做好！新皇登基，自己这差使办的漂漂亮亮，那前程还用说？入阁拜相……

    赵知府越想越心热，直热的旺炭一般，罗大走的好！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大夫，在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在，正好！功劳就是自己的，到时候折子好好写一写，写一个花团锦簇，封阁拜相指日可待！

    赵知府简直象棵璀璨太阳光下的向阳葵，充满了前程似锦的耀眼光芒。

    抚远镇外的驿站里，王太太正在大发脾气，满院子丫头婆子噤若寒蝉。

    王太太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就是生气，不是生气，是愤怒。

    自从好个姓李的什么神医到了朔方城，她的日子就陡转直下，先是苗氏的事，她被老爷泼口大骂，自从下嫁给他赵家，那是头一回，她被老爷指在脸上泼口大骂，后来那个神医一声不吭突然就搬走了，老爷又冲她泼口大骂，她恨的恨不能一口咬死姓李的！

    姓李的走了，跟王爷到了这抚远镇……王爷那样的神仙人物，怎么就看上了姓李的那个泼妇？

    自己这样的，偏偏嫁了姓赵的那个混帐！真是有好汉没好妻！

    王太太用力揉着太阳穴，这一个来月，她在这驿站住的比在家都多……不是比在家多，而是她除了在路上，就是在这个驿站里住着！

    回回热脸来贴人家的冷屁股！还要带上苗氏那个贱人！这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还有个头吗？王太太越想越烦躁，直烦躁的想泼口大骂。

    “太太，”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通禀声，“陆王爷遣了人来，说有话要跟太太说。”

    谁？陆王爷？

    “快请进来！”王太太‘呼’一声窜了起来。

    进来的是姜嬷嬷，王太太脸上的笑容几乎堆不住，这是她最愿意见的人之一，还有一个就是李神医！

    姜嬷嬷满脸笑容，恭恭敬敬，“我们王爷差我来跟太太说一声，昨儿我们王爷接到太子爷的手谕，请我们姑娘进京给太上皇诊病，这是大事，可不敢耽误，我们姑娘昨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今天傍晚就启程赶紧往京城去，不知道太太还有什么事没有，若是没有，我们王爷想请太太带我们姑娘一程，不知道太太方便不方便。”

    “方便方便！”王太太满口答应，李神医竟然要进京给太上皇看病去了，真是天大的体面，这些趟……好在没得罪她！“能侍候李神医南下，正正求之不得呢！请嬷嬷转告你们王爷，姑娘跟我走，这一路只管放心，保证一路上舒舒服服送出朔方城。”

    “那就多麻烦太太了，我们王爷说了，日后必有重谢。”

    “不敢当不敢当！”王太太眉开眼笑，一个多月的不快，几句话之间，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王太太刚送走姜嬷嬷，仪态端庄坐下刚喝了半杯茶，婆子一溜小跑进来通传，老爷来了，话间没落，赵知府就冲了进来。

    “都退下！”赵知府神情亢奋，挥手屏退众丫头婆子，两个窗户都站着往外看了看，这才一个箭步冲到王太太面前，低低问道：“见到李神医没有？能不能把她请出来？”

    “老爷这是怎么了？蛇蛇蝎蝎的。”王太太有了底气，先责怪了一句，“李神医接了太子爷的手谕，今天晚上就要启程赶往京城，去给太上皇治病，要跟我一起到朔方城，你说，这算不算请出来？”

    赵知府大瞪着双眼，突然猛一拍大腿，没说出话，又猛拍了一下，这下说出话了，“我说呢！果然事出有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唉哟！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你瞧瞧你，好歹是堂堂知府……”

    王太太话没说完，赵知府突然窜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又窜到两个窗户前，往外看了看，再一个箭步回来，贴到王太太耳边，咬着耳朵道：“老爷我，时来运转了！”

    王太太瞪着他，没觉得他时来运转，就觉得他发了羊癫疯。

    “我为什么让你一趟趟往这抚远镇跑？巴结梁王爷？屁！他梁王管梁地，我又不在他梁地做官，巴结他有个屁用！我让你来，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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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杀人之心

﻿    赵知府又窜起来，走到门边看了看，再窜回来，“是因为，我接了太子爷的手谕，让我盯紧李神医！”

    “唉哟！”王太太一声惊喜。

    “嘘！轻点！”赵知府急忙示意她噤声，“这是机密，我就没告诉你，昨天，我又接到了太子爷的手谕，让我……”

    赵知府又窜到门口看了看，再窜回来，直窜的王太太眼晕。

    “杀了李神医！”

    “什么？”王太太一声尖叫，“杀了李神医？”

    “贱人！你轻声！轻声！”赵知府简直要气急败坏了，王太太脸都白了，不停的点头，“真……真……真是太子爷的手谕？”

    赵知府鄙夷了王太太一眼，没回答她这个白痴问题，突然得意而短促的笑了一声，“我一直就想，那李神医怎么会得罪了太子爷？这会儿我可明白了！”

    赵知府得意洋洋，“就因为李神医医术太好，她能治好太上皇！你想想，要是太上皇又好了，好好儿的了，那皇上，他还是皇上吗？所以，太上皇不能好，李神医不能去给太上皇治病！你说说，皇上把这么机密的事托付给咱们，这是多大的信任！”

    “老爷，”王太太声音发抖，“你就不怕皇上……皇上灭口？”

    “我看你是折子戏听多了！你以为都象戏文上写的那样，皇上那么不容人？那还是皇上吗？再说，这事，太子爷可是写了手谕给我的！手谕，你懂吧？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明天李神医什么时候来？”

    “说是傍晚。”

    “好！就在这抚远镇，就在这驿站！”赵知府一双眼睛贼亮的吓人。

    “老爷，在这里？这可是梁王爷眼皮子底下！”

    “头发长见识短！你一个妇人懂什么？我告诉你，给皇上办差，不光要办好，还不能有后患，你想想，李神医要是死在朔方城，总得有个交待吧？谁来交待？可李神医要是死在这抚远镇，死在他梁王爷自己的地面上，他找谁去？也只自己怪自己！这是一，其二，什么叫灯台脚下黑？越是他自己的地盘儿上，越是大意，越好动手！哈哈哈哈！”

    赵知府被自己聪明的哈哈大笑。

    抚远镇那间院子里，李兮和陆离坐在廊下，看着众人收拾东西，临近别离，李兮怅怅然然，有些无精打采，陆离却只觉得心里一阵接一阵割舍之痛，好几次，他都想让她留下来，留在他身边，让他时时能够看到她，能够摸到她，能够抱着她，亲吻到她。

    可他没法开口，她留在他身边，太危险。

    “姑娘，”姜嬷嬷拧着眉头，匆匆进来，“那个桃枝儿，说要见你，说有急事。”

    “让她过来。”李兮话没落音，回头看了陆离，犹豫了下道：“她在哪儿？什么事？”这会儿她真心谁都不想见，她只想跟他在一起，能多呆一会，就多呆一会儿。

    “就在院门外，大约也没什么大事，要不，我去打发了她，有什么事，等姑娘闲了再说。”姜嬷嬷很能理解李兮的心情，主动道。

    李兮犹豫了片刻，看着陆离道：“就在门口，我去看看，她们要不是难为极了，不敢上门找我的，就怕我们觉得是极小的事，在她们就是天大的事了。”

    “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陆离松开李兮的手，笑道，李兮‘嗯’了一声，出到院门口。

    院门外，一群粗使婆子正忙着装箱笼打包，桃枝儿搓着两只手，急的团团转，一眼看到李兮出来，激动的眼泪都要汪出来了，“姑娘！若不是实在没办法，实在不敢打扰姑娘，是苗家姐姐，苗家姐姐一定要见姑娘，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苗家姐姐是谁？”姜嬷嬷一听是别人的事，脸色就冷了。

    “就是赵知府的小妾，苗氏。”桃枝儿敏感的感觉到姜嬷嬷的不快，缩了缩肩膀，“嬷嬷，苗家姐姐人虽然……招前不顾后，可她是个好人，心底了正，为人特别仗义，她是个知道好歹的，她说这事跟姑娘有关，说一定要见到姑娘，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就来了。”

    桃枝儿一边说，一边胆怯的瞄瞄姜嬷嬷，再瞄瞄李兮。

    “苗氏在哪儿呢？”李兮问道。

    “在我屋，她不敢出来，说让人看见，就更糟糕了，肯定有大事，苗家姐姐胆子特别大，这一回，她吓的连嘴唇都是白的，很吓人！”桃枝儿再次解释，李兮点了点头，示意桃枝儿，“你带我过去看看。”

    “我陪姑娘去。”姜嬷嬷向站在院门口的青川使了个眼色，示意青川悄悄跟着，跟着李兮，穿过跨院门，进了桃枝儿等人住的跨院。

    桃枝儿层里，苗氏正在屋里团团转，身上白绫百折裙被她转的虎虎生风。

    “李神医！”苗氏一眼看到李兮就扑上来，“我告诉你！你晚上无论如何不能去驿站！不要跟她们一起走！不要从朔方城走！你绕道，绕的越远越好！”

    “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李兮听的心里一阵猛跳，姜嬷嬷却目光闪烁的看着苗氏，她知道什么？

    “今天，老爷突然来了！”苗氏的述事方式跟小蓝有得一拼，李兮听的很顺畅。

    “一进院，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他没来找我，去太太屋了！”

    ……

    好吧，这真是个特别的角度。

    “我觉得不对，后来，我就悄悄站到太太屋后头，太太屋后头有个小天井，原本是没法进去的，后来淋塌了一角，就能进去了，我就靠在屋后头听，他们一直咬耳朵，声音特别小，我听的烦了，正要走，就听到太太一声尖叫，说：什么！杀了李神医！”

    苗氏学着王太太的腔调，倒学的有七八分象，桃枝儿机灵灵打了个寒噤，李兮皱起了眉头，姜嬷嬷眉头挑起，一脸的这事实在有意思！

    “我吓坏了，赶紧再听，后头就没听到什么，就听到老爷有一句声音大了点，说：就在这驿站！我吓的腿都软了，瘫了好大一会儿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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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苗氏报信

﻿    “狼心狗肺的东西！”桃枝儿气的胸口一起一伏。

    苗氏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我回到屋里，想来想去，我得来跟您说一声。”

    “赵知府可是你孩子的爹。”姜嬷嬷声调幽幽，说不出什么味道。

    “爹？天底下最不是东西的，就是爹！”苗氏狠啐了一口，指着桃枝儿，“她知道我，我家不穷，有钱，在朔方城也算数得着，我娘活着的时候，我过的什么日子，她都知道，后来我娘死了，我娘刚埋进地里，那个叫爹的东西就娶了个就比我大一岁的小娘回来，隔年就把我送给了赵知府，拿我攀上赵知府，他就拿到了盐票子，拿了好几张！这是爹？这是畜生！”

    苗氏往地上猛啐了一口，“姓赵的跟那个姓苗一样的货，一模一样！姓赵的说，我闺女长的好看，以后攀一门好亲，也能助益不少！我呸！”

    看样子苗氏是真气极了，脸都涨红了。

    “你女儿呢？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兮问道。

    桃枝儿听李兮这么说，顿时满眼希冀，眼巴巴看着李兮，苗氏摆了摆手，“没事，娃儿奶娘看着呢，那老东西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太太忙着收拾东西呢，她就是不忙，她也管不了我！等我回去，”

    苗氏呆了下，深吸了口气，“抱了孩子，我有银子，天海地北，哪儿不能去？谁怕谁来！”

    “桃枝儿说你招前不顾后，还真没说错你。”姜嬷嬷无语的看着苗氏，“你听我说，哪儿也不用去，你一会儿回去，若有人问，就说我叫你过来，姑娘问问你女儿好了没有，给你拿了些药，一会儿你跟我去拿，今天晚上，我让人去找你，你跟那人走，回头该怎么做，你就照着人家告诉你的做，你放心，就冲你给姑娘报信这个事儿，姑娘怎么着也得让你后半辈子平平安安，赶紧回去吧。”

    苗氏似信非信的看看姜嬷嬷，再看看李兮，李兮冲她微笑点头，“放心就是了，对了，你女儿怎么样？睡着的时候，喉管里有什么声音没有？”

    “好了！没有！能吃会闹，特别爱笑，一逗就笑的喘不过来气，我看哪，长大以后，也跟我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

    一提起女儿，苗氏眉飞色舞说个不停，李兮不得不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就好，你去跟姜嬷嬷拿些药回去，你听姜嬷嬷安排，放心吧。”

    “那好，就这样，我回去了，桃枝儿，有缘咱们以后再见，以后有机会，我到京城找你！”苗氏用力抱了把桃枝儿，转身跟在姜嬷嬷身后出去了。

    李兮看了桃枝儿叮嘱道：“桃枝儿，今天的事就烂在心里，守得住话，才能过得住命，记住了。”

    “记下了，姑娘放心。”

    李兮转身正要走，桃枝儿细细的声音响起，“姑娘，谢谢您。”

    李兮回头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傍晚，夕阳西下，陆离负手站在小院台阶上，看着李兮上了车，冲他挥手告别，只笑，却没挥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极其不愿意挥手，仿佛挥了手，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不挥手，不作别，她就是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去了，告什么别呢？

    李兮的车子拐过街角不见了，陆离缓步下了台阶，吩咐明山牵马，他要去替小兮清理掉后面的那些麻烦。

    李兮的车队走的很慢，出了抚远镇唯一的一条……算是街吧，前面就都是临时的军营，军营临近路的一面，整整齐齐排满了全幅披挂的将军，李兮车子一出了街道，离的最近的军营里，突然响起一声吼叫：“恭送李先生进京！”

    紧跟着这个声音的一阵乌云压顶般的吼声：“恭送李先生进京！”路两边一阵叮咣的刀剑甲胄响声，整齐挺立的将士依次单膝跪倒。

    姜嬷嬷早就将前后两边的车帘、车门统统打开，李兮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激荡的不知名的情绪堵的满满的，一直满到眼泪夺眶而出。

    李兮坐在车上，是从密密排列的人墙中走出去的，车子缓缓而来，车子来时，人墙低下去，恭送声如雷如鼓，车子远去，人墙立起目送远去。

    坐在车上的李兮，一下下挥着手，和众人告别，如果有一天她也治好一个病人种一棵杏树，是不是也能种出漫山遍野的杏林来。

    车子离军营越来越远，离驿站越来越近，姜嬷嬷放下帘子，暗暗松了口气，姑娘在车上，出来了，往驿站来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营地一角，许副帅站在望楼上，居高临下看着李兮的车队，沉着脸一直看到李兮的车队远离了营地，看着诸将士退后散开，才闷闷的冷‘哼’了一声，“陆离这厮，惯会做这种令人厌恶的行径！”

    “可不是。”紧挨许副帅站着的黄将军陪笑附和。

    “好在都种上痘了，对了，那痘种，弄明白了没有？”

    “还没有。”黄将军一脸尴尬，这怎么弄明白？来来回回送痘种的，只有陆大帅身边那几个小厮，和李大夫那些个家丁，想从他们嘴里打听事……还是算了，也就是丢人现眼而已！

    “李神医……”

    “神医个屁！”许副帅打断了黄将军的话，黄将军干笑几声，改了称呼，“李大夫送的方子，说那痘种就是生了痘疮的母牛身上挤出来的痘脓，这个……”

    “她这是把咱们都当傻子哄呢？”许副帅下了望楼，气的狠啐了一口，“要是这么容易，这天花不早绝种了？养只牛就没天花了？笑话儿！”

    “可不是，末将也这么说，可大帅，信不信由咱们，还说，要是不信，让咱们到京城问姚圣手去。”黄将军有些忿忿。

    “陆离这只狐狸！”许副帅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停下，仰头看着已经落尽的夕阳，长叹了口气，“姓李的妮子也是个真有本事的，可惜了，唉！这天底下，折损的英才天才多了，天才又能怎么样？说陨落也就陨落了。”

    黄将军听的心底一阵凉气，忍不住看向驿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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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杀人救人

﻿    忐忑不安迎在驿站门口的王太太并没迎到李兮，确实的说，迎到了李兮的车，没迎到李兮的人。

    李兮是连车带人一起进的驿站。

    出了军营一射之地，李兮就被严严实实裹在车厢里面，在车厢里被颠的跳来跳去，好在车子里褥子铺的厚到不能再厚，李兮在褥子被子和垫子中间滚来滚去，竟然滚睡着了。

    一觉醒来，车子好象没那么颠簸了，李兮坐起来，伸手摸到小蓝，小蓝还睡着，李兮抱着只大靠垫发了一会儿呆，又一头倒在了被褥堆里，陆离交待过她，他安排的，她从来不操心。

    再醒来时，小蓝正掀着车帘，头探在车外张望。

    “到哪儿来？她们来了没有？就咱们俩？”李兮打个呵欠坐起来，从小蓝后面挤上去看外面。

    “到草原了，我觉得吧，还是草原上敞亮。”小蓝缩回头，将窗户让给李兮，李兮探出头，周围一圈勒勒车，她们的车子停在中间，姜嬷嬷正坐在张小马扎上，看着红泥小炉煮燕窝粥，翠花正弯着腰对着个大地锅炒菜，一个小姑娘在她对面趴着烧火。

    李兮望了眼红红的、斜斜的太阳，疑疑惑惑问道：“小蓝，这是朝阳，还是夕阳。”

    小蓝已经推开车门，跳下了车，没听到李兮的话。李兮扭了几个腰，活动开拘的有些发木的四肢，拿了件薄斗蓬，也跳下了车。

    “姑娘到这里坐。”姜嬷嬷招手叫她，李兮裹了斗蓬，在车旁边转了几圈，大约可以确定，这是夕阳，她和小蓝在车子昏昏沉沉不见天日的睡了一天一夜！

    “嬷嬷，这是哪里？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来过。”李兮又转了个圈，她虽然不辨方向，可认路还认得的。

    “姑娘好记性。”站在车顶上不知道看什么的青川回头笑道，“这地方确实来过，咱们从梁地到铜关最后一晚，就是在这个地方歇着的。”

    “喔！”李兮顿时想起了乌达，一时愣住了，朔方城的天花已经压灭下去了，抚远镇，也不会有事了，就是草原……李兮掂起脚尖，不辨方向的远眺着草原，乌达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说过，要去草原给他种痘，她好象还说过一个月，现在过去几个月了？

    李兮抬手一下下拍着额头，好象有点没脸见乌达了。

    “姑娘在车里颠簸的厉害，好点儿没有？”姜嬷嬷见李兮一直原地转圈，忍不住上前扶着她问道。

    “好了，没事，不是因为颠簸。”李兮一只手搭在眼上，看着青川叫道：“你忙好了下来，我有话问你。”

    “是！”青川应声跳下车，几步过来，揖了一礼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那个，”李兮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车子一角，左右看看，才低低问道：“我让你捎信给乌达，说我……是我说一个月之后就去草原给他种痘吧？你递过去了吧？有回话没有？”

    “姑娘，”青川一脸为难和尴尬，“这事是小的……托大了，往草原上递信，不瞒姑娘说，只有崔先生手里有条线，那条线，也就爷敢用，小的应了姑娘，想来想去，就去找阮家商队，阮家一半商一半贼，还卖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我从他那儿买过消息，就使了一百两银子，托他递句话给乌达，就说表姐要去看他，带治花柳病的药给他。”

    李兮听的眼睛都睁大了，花柳病！

    “只能这么说，乌达是聪明人，肯定一听就能明白。”青川尴尬的摊着手，李兮无语的看着他，心里竟然不由自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信没送到，那就不能算她失信！

    “崔先生说，”青川左右看了看，垂下了眼皮，“崔先生说，给乌达递了信，说姑娘这几天会经过来时的路去极远城，先生的意思，乌达知道的话，姑娘这一路上至少不用担心北戎人了。”

    李兮愣了愣，下意识的仰头望天，她车上带了很多用冰块冻着的痘种，如果乌达来了，她就能给他种痘了。

    李兮坐到姜嬷嬷旁边，接过燕窝粥慢是啜着，看着姜嬷嬷鬓边一抹明显的火燎的痕迹，轻声问道：“驿站那边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姜嬷嬷语调随意家常，“赵知府家眷死皮赖脸不停的来，王爷起了疑心，让人盯着赵知府，那赵知府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让家眷来，是盯着姑娘的，三天一个折子往京城递，爷本来打算拿他做个替死的，谁知道他先打上了主意，那天苗氏来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姜嬷嬷抬手抿了抿头发，“给姑娘准备的院子，墙根上都浇上了油，他浇油，王爷就替他多浇了些，昨儿个夜里一把大火，除了驿站，连营地也烧了三四处，抚远镇乱的什么侯的，许副帅光着腿就跑出来了，我们就躲在许副帅营地后头的一个小山洼里，火熄了之后，天还没亮，我们就绕了个圈子，赶上了姑娘。”

    姜嬷嬷说的平静简单，李兮轻轻吐了口气，低低问道：“苗氏呢？其它人呢？”

    “苗氏那天半夜跟太太吵架，一赌气，抱着孩子自己赶车回朔方城，逃过了一劫，其它的人，大约都烧死了吧，到处浇的都是油，赵知府逃进了营地，听说被许副帅拿了，还不知道要牵出多少事呢。”

    李兮将碗递给白芷，抱着腿，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嬷嬷，营地里烧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好一会儿，姜嬷嬷淡淡的答道，李兮歪头看着她，半晌儿，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他说过，她救人，杀人的事，他来做。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跳起来，“有蛇有蛇！”

    “让开，我来！”翠花一把推开小姑娘，弯腰伸手，直身一抖，手里拎起条又长又肥的蛇，吓的小姑娘一片惊叫，翠花一手拎蛇，一手叉腰，笑的得意而飞扬，“怕什么，就是一条蛇，等着，我剥了皮给你们炖汤喝，大补呢！”

    李兮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笑的飞扬洒脱的翠花，和周围又笑又叫的小姑娘们，笑意从心底升起，渐渐漫开。

    有他在，她能够只看美好，这是她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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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悲伤乌达

﻿    乌达盘膝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悠远的蓝天白云，面无表情，在他身边，两三千名姜戎骑士三五成群，神情或淡漠、或哀凄、或茫然，看着他们首领乌达和乌达面前，锦绣褥子上已经死了的、穿戴整齐的老妇人。

    老妇人露在外面的脸上，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脓泡痘疮，人已经死了，那些痘疮仿佛还是活的。

    “我去日无多，你们……自便吧。”乌达慢腾腾垂下头，伸出手，温柔的抚了抚阿娘的头发，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草原上，却足以让众人听到。

    “三王子！我等誓死追随！”站的离乌达最近的优留没有丝毫迟疑，单膝跪倒，单手按在胸前，优留周围，跟着跪倒一片，再远处的，有些立刻跪倒，有些，犹豫了瞬间，也跟着跪倒，誓言追随。

    乌达却象没听见一样，只低头看着老妇人，不时给她抿一抿纹丝不乱的白发。

    “三王子！逝者已逝，请三王子节哀！”优留声音很高，象在吼。

    乌达的手抖了下，慢慢收回去，放到膝盖上，垂着头，好一会儿，仰头看着不远处巍峨的山脉，这里很好，有阿娘喜欢的山，还有很多的水。

    半山处的山溪旁，新竖起了一座小小的土坟，乌达半跪半坐在坟前，看着坟头发呆。

    “三王子，您得去找李神医。”优留蹲在乌达身边，再一次建议。

    “嗯。”这一次，乌达有反应了，转头看着散布在山脚，仰头看着那些誓死追随他的勇士们。

    崔先生的信里说过，天花，只要染上了，就没有办法，熬得过就熬，汉人能熬过去的二不余一，可他们北戎人，能熬过去的十不余一。

    自己，肯定染上了。

    乌达又看向那座新堆的坟头，染上就染上吧，乌达心里平静的出奇，长这么大，他时时刻刻都站在死神面前，早就准备好了，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很想活着……

    乌达仰头看向山顶，在那个山顶，那天，他看到了最美的日出，乌达只觉得眼底酸涩，眼睛很痛，

    他带着她纵马上山，下山时……最美好的时光，都在那一瞬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象她那么可爱，她抱着腿坐在那里，说要象鸟儿那样自由的飞，她在他怀里吓的哇哇大叫，她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他衣服上……

    她爱陆离。

    乌达低下头，看着衣襟，他不想见她。

    “三王子，走吧。”优留又催了一句。

    乌达缓缓站起来，作为首领，带着他们活，是他的责任，就算他死了，也要把他们带到活路上。

    乌达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落的很慢，踩得很稳。他带他们去找她，找到了，他就回来，在阿娘身边挖个坑……

    猎隼在高远的天空飞的随心所欲，李兮坐在摇来晃去的车上，腿垂在车上随着车子晃来晃去，眯眼看着飞的痛快淋漓、威风凛凛的雄鹰，和小蓝感慨，“小蓝，咱们要是会飞该多好，不过，就是会飞，我觉得我也成不了猎鹰，最多就是一只小家雀，就在房檐底下蹦跶蹦跶。”

    小蓝只管专心擦她的手弩，理也不理李兮，她家小姐又发神经病了，越理她越胡说八道，也就王爷肯跟她你来我往的胡说八道。

    远空中的猎隼突然疾冲而下，把仰头看的出神的李兮吓了一跳，“小蓝快看，发现猎物了！”

    那猎隼却是冲着李兮她们的车队，直冲而下，小蓝仰头看着猎隼，仰起手弩，眯眼比划着。

    猎隼俯冲到毫羽可见，一个拉升，又高高飞起，尖厉的鸣叫几声，飞走了。

    “表小姐，象是乌达的猎隼！”青川纵马上前，有些戒备紧张，又有隐隐的喜气。

    “一只鸟，你也能认出哪只是哪只？”李兮惊讶的方向有点偏，青川明显的一个愣神，‘噢’了一声，“这样通体乌黑神俊的雄鹰极少。”

    “是乌达呀。”李兮的思路恢复正常，想到乌达，她就想到乌达那一身触目惊心，却别有一番邪恶之美的伤口，以及，接近完美的身材和肌肉。

    陆离的身材肯定不错，可肌肉……李兮又是一阵懊恼，上回她竟然紧张的连这个也忘了看了，唉，也不知道下次的机会在哪儿了，说不定就得成亲的时候了……

    李兮晃着腿，又想出了神，紧张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象是野游踏青一般走在这样美丽的草原上，她集中不起精神，总是胡思乱想。

    消失的猎隼又出现在高空，一圈圈盘旋。

    青川和侯丰命令车队停下，勒勒车迅速围成车阵，将李兮等人的车子围在中间，李兮站在车前，拉着车顶往勒勒车外张望，小蓝拿着手弩箭囊，侯丰却冲她往下挥手，示意她不必出来。

    很快，李兮也能听到马蹲声了，很急促，很有节奏，越来越清晰时，渐渐慢下来，节奏更加分明。

    侯丰和青川对视了一眼，轻轻吁了口气。

    “不能大意，人心难测。”侯丰低低说了句，青川点头，就算是乌达的队伍，可是，人心难测，那是头最狡猾的虎狼，随时都会为了利益变更立地！

    零散中却暗含章法的北戎骑士们出现在侯丰和青川等人的视线内，他们勒着马小跑，弓箭刀枪都在背后，离他们几百步远，勒马停下，跑在最前的一人一骑双手勒着缰绳，依旧是小跑速度，背后没有弓箭也没有刀枪，一直跑到侯丰和青川面前。

    “是李先生的队伍吗？我们是三王子乌达的亲卫，我叫优留，是三王子的亲卫队长，我们，有求于李先生。”一人一马停在侯丰和青川面前几步外，汉话极其流利。

    “你们三王子呢？”侯丰勒马上前问道。

    “三王子染上了天花。”优留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就不过来了，如果可能的话，请李先生救一救他们。”优留指向身后林立的骑士，“他们跟着三王子出生入死，三王子说，希望他们能活下来，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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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乌达挨打

﻿    侯丰和青川听的脸色发白，乌达染上了天花！他们北戎人，染上天花九死一生！姑娘说过，天花一旦染上发作，无药可救，她也没办法。

    “你……”

    “请李先生救一救他们。”优留垂了垂眼皮，没答侯丰那个‘你’字问题，青川心里一涩，他明白优留的意思，作为乌达的亲兵队长，乌达活，他活，乌达死，他大约也不会活着了。

    “优留队长稍侯，这事，我得去问问我们姑娘。”侯丰冲优留拱了拱手，从马上跳上勒勒车顶，再跳进勒勒车内。

    李兮听说乌达染上了天花，脸色顿时煞白，“乌达呢？人呢？”

    “说没过来。”

    “不可能！”李兮指着还在天空盘旋的猎隼，“他的鸟在，他怎么可能没在！让他过来我看看，染没染上……”李兮喉咙哽了下，他们不是她，他们眼里的染没染上，其实是发没发作，只要发作起来了，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那也不能不过来，咱们又不怕天花，有我在，总归比等死强！我去跟他说！”李兮咬牙道。

    侯丰‘嗯’了一声，挥手示意勒勒车移开一些，李兮冲出车阵，一口气冲到优留面前，仰着头急问道：“乌达呢？他病的怎么样了？痘疮发出来了？烧的厉害吗？人呢？”

    优留被李兮气势汹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竟然一阵心慌，“没，不知道，在后面！”

    “叫他过来！”

    “是……”优留下意识的想答是，说了一半意识到不对，“先生，三王子说了，三王子的军令，一向……”

    一听优留说到乌达的军令，李兮立刻响起给他手术那天，他的亲卫队宁可抛下他不管，也要执行军令，气的直跺脚，“他在哪儿呢？就在后头，你们这群人后头？”

    “是。”

    “给我马！”李兮转身冲侯丰叫道，侯丰急忙牵了她的马出来，李兮的马是陆离千挑万选出来，脾气好，脚力好，冲锋不行，逃跑绝对好。

    李兮踩在侯丰手上上了马，纵马就往优留身后的骑士中间冲，优留急忙打手势，示意众人让开。

    李兮面前，骑士急往两边闪避，如同破浪分水一般。

    众人之后，乌达肩上站着那只神俊的猎隼，孤零零站在刚刚没过马蹄的绿草间，一眼看到疾冲而来的李兮，下意识的纵马往前冲了几步，醒悟过来，急忙拨转马头，想扬鞭纵马，鞭子扬起，却又极其不舍的扭头往回看。

    他不想再见她，却又极想见到她，想的他整个身体都不肯听他的指挥。

    “乌达！你给我站住！我叫你呢！没听到啊！”李兮见乌达居然转身就要走，连惊带吓带难过心痛，竟然揉杂成了怒气，她知道乌达的马速，跟他比，自己这马速比蜗牛略强。

    他要是跑了，她追不上，也找不到。

    “乌达！你给我站住！”眼看乌达就要纵马，李兮急眼了，手里的马鞭奔着乌达就砸了过去。

    乌达一把抄住马鞭，想扔回去又觉得不妥，不扔回去，好象也不妥，长于谋略最擅决断的乌达，为了这根马鞭扔不扔回去的问题，纠结万千。

    犹犹豫豫最最误事，纠结于扔不扔回马鞭的乌达，被李兮一把揪住：“你跑什么？下来！你给我下来！”

    “你松开……松手……”乌达被李兮揪住衣袖，顿时胆颤心惊，她真是无知无畏，她骑术这么差，还敢在马上拉他的衣袖，他只有一甩手，就得把她甩到马下，“危险。”

    “你先给我下来！下来！”李兮哪敢松手，她一松手，他要是跑了，她怎么追得上？“你先下来！”

    “你松手！”

    “你下来！”李兮趴在马上，两只手一起紧紧抓住乌达的衣袖，乌达吓的一颗心砰砰乱跳，这马要是惊了……

    “你松手，我就下来……”

    “你先下来！”李兮丝毫不让，这个古代，没有手机没有网，找人太难了。他染上了天花，一松手，他跑了怎么办？真跑了，再见他时，肯定就是一堆白骨头了。

    “那你别动。”乌达拧不过她，一把抓住李兮的胳膊，一手扶在马背上，纵身下马，顺手把李兮拎下了马。

    李兮见他总算下了马，心里一宽，至少不会一眨眼就跑没影儿了。

    “你跑什么？”李兮拉着乌达的衣服站起来，她刚才紧张太过，腿有点软。“染了天花怎么了？我是大夫，大夫啊！你不知道？见了我你跑什么？从前你那样我都把你救活了，现在你跑什么？你昏头了你？”

    李兮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乌达背上，“有了病不去找我你居然要跑！你脑子被门夹了？进水了？”李兮一脚踢在乌达腿上，“跟我回去！你病没病，我还没发话呢！快走！”

    李兮一巴掌推在乌达背上，“就是天花又怎么样？我会救你的呀！你真是气死我了！”

    李兮骂一句推一把，推一把踹一脚，乌达一声不吭，被她连推带踹，垂着头往勒勒车方向一溜小跑，渐渐越跑越快，跑的把李兮远远甩在后面。

    数千亲卫和侯丰、青川他们，呆滞的看着李兮和被李兮连踢带踹的抱头鼠窜的乌达。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勒勒车内，乌达盘膝坐在李兮对面，李兮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气的在他背上猛拍了好几巴掌，“又没发病，染上了算什么事？幸亏我把你逮回来了，要不然等过几天真发作了，那你就是冤枉死的！小蓝，赶紧拿一瓶痘种给我！”

    乌达不等李兮吩咐，乖乖褪开半边上衣，露出肩膀，李兮在他胳膊上左看右看，挑了个稍稍不那么狰狞、容易观察痘发情况的地方，划开个浅十字口，抹上痘种。

    “唉！你怎么能蠢成这样呢？居然要跑！你看到没有？我带了好些好些痘种，因为陆离说你们草原上没有牛，这些痘种都是给你们带的，崔先生说他给你递信了，让你来找我，你见了我居然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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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天花来源

﻿    乌达见了她居然拨马要跑这事，实在是太让她耿耿于怀了。

    乌达看着她，一声不吭。

    “你心神俱疲，象是刚经历过大变故，什么事让你百念俱灰？算了我不问了，你的勒勒车呢？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累坏了，先睡一觉再说吧，要不，你到我车上去睡吧，反正我今天得忙一整天，用不着车子，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醒了咱们再说，放心吧，一觉醒来，你就跟从前一样了，健壮如虎！”

    李兮拖着乌达站起来，将他带到自己车前，乌达听话的象个孩子，李兮将车帘拉好，将被子拉到他下巴，又往上拉了拉再掖下来，拍了两下，掖紧帘，子去诊看乌达那些亲卫了。现在车队就她一个大夫，种痘种前，她得看一遍，北戎人的体质和汉人不同，要谨慎。

    乌达下巴动了动，半边脸埋在被子里，闻着被子上那股熟悉到夜夜梦回的幽香，心里从未有过的安宁，只几个呼吸间，就沉沉睡着了。

    优留种好了痘，站在坐在高凳上的李兮旁边，带着一脸崇敬，看着她查看他的队员们，李兮查看的很快，她查看后，桃枝儿和翠花等人种痘种的飞快。

    “多谢先生。”优留动了动，谢了句。

    “嗯？”李兮仔细查看着面前亲卫的手，随口应了句，她替他们种痘，他谢她，很应该。

    “先生又救了我们三王子一回。”优留又说一句，李兮心里一动，“你知道我救过你们三王子一回？怎么知道的？”

    “那天，是我接他走的。我没想到他还活着。”优留有问就答，李兮顿了顿，没再多问，这件事里头秘密太多，人家的秘密，知道的太多了，不是件好事，还是换个话题吧。

    “你们怎么会染上天花的？怎么乌达先染上了？”作为他们的首领，他应该是在重重保护之中，要染，也该是最后一个染上才对。

    “四天前，可汗把老夫人送过来了。”优留沉默了片刻。

    “老夫人？乌达的阿娘？”李兮反应很快。

    “是，”优留脚下动了动，心里一阵悲伤，要不是乌达的阿娘，他早就死了。“也不算送过来，让人传了话，说老夫人出来找三王子，人不见了，我们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老夫人，在一辆车上昏迷不醒，谁也没想到老夫人病了，是天花。”

    “天花传到王庭了？”李兮下意识的问了句，话一出口，就知道肯定不是这样。

    “没有，三王子说，天花漫延，我们谁都躲不过，我们的家人更躲不过，所以，我们一直在这一带不停的巡查，有南边来的，就命令他们回去，不肯回去的，就都杀了，我们北边，没有天花。”

    “喔。”李兮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能喔一声，不回去就杀，他们要保护家人，要避开对他们来说分外可怕的天花，只能如此，谁都没有立场去怪罪他们。

    “老夫人的天花……老夫人不让三王子过去，让他别管她，其实……老夫人是三王子抱出来的，老夫人不肯吃东西，也不喝水，死了之后，三王子让我们散了，说他不久于人世，多谢先生。”

    “老夫人呢？埋了？”

    “嗯，挖的很深。”优留声音里都是悲伤，他心里，一直当她是他的母亲的。

    “怪不得。”李兮低低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他心神伤疲成那样，他娘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上所有的亲人！

    可怜的乌达，以后一定要找个爱他的媳妇，再生几个好儿好女，好好疼爱他，好好有个家。

    优留看着李兮，等着她再问，李兮却一句话也不说了，老夫人的天花，也许是乌达的父亲姜戎可汗的手脚，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就象在京城时，乌达那一身的伤一样，背后多少利益、多少恩怨，多少尔虞我诈，她不想知道。

    日影西斜，日光散漫模糊起来，李兮吩咐今天就到这里，跳下高凳，活动着酸涩的脚腿。

    乌达的亲卫在勒勒车外支锅做饭，结营歇息。

    一堆堆篝火架起来，已经种过痘的，和即将种上痘的勇士们的欢快象火一样在暗夜中生发，围着篝火，一对对光着膀子摔跤，周围一阵接一阵的叫好声。

    桃枝儿她们吃了饭，坐在勒勒车顶上，看他们摔跤，看的又惊又笑，远处，厚脸皮的亲卫们叫喊着、招着手叫她们下来，有几个唱起了情歌，很多人跟着唱，桃枝儿她们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听他们一曲唱完，就赶紧拍手。

    侯丰坐在车前，哭笑不得，不停的摇头，听说这帮丫头都是立过誓不能嫁人的，要是能守住誓，跟着姑娘，这一辈子过的倒是精彩。

    优留坐在侯丰对面，笑着解释道：“我们都打心眼里敬重先生和诸位姑娘们，我们北戎人和你们汉人不一样，唱情歌不是调戏，对我们敬重的姑娘，我们才这样唱歌。”

    “我知道。”侯丰笑着点头，“我在北戎呆过几年，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没学会唱歌。”

    “那是您遇到心爱的姑娘！侯爷令人敬重，来，我敬侯爷一杯！”优留听侯丰这么说，心里一宽，大笑起来。

    乌达睁开眼，缓缓伸直身体，用力绷了绷，呼出口气，直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来自身体的这份舒畅让他有种放声高歌的冲动。

    外面有歌声传来，乌达侧耳细听，是他的亲卫们，在对谁唱歌？

    是了，是那些小姑娘们，唱的……真难听！

    乌达坐起来，低头看着身上锦被，手按在被子上，慢慢揉了揉，很软，很暖，乌达握着被子，轻轻拉起来，按在脸颊上，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柔更好的被子了。

    跳下车，乌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把摇椅上，正晃来晃去跟姜嬷嬷说话的李兮。

    “你醒了？快过来！”李兮也看到他了，在勒勒车阵里这一群小女子中间，身量非常高的乌达站在哪儿都非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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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月下闲聊

﻿    姜嬷嬷忙亲自端了饭菜过来，“这是姑娘亲自吩咐给三王子准备的。”

    “多谢嬷嬷。”乌达的邻家男孩般、甚至有些羞涩的彬彬有礼让姜嬷嬷很是意外，上一回她见他，他一直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模样。

    “睡的好吧？”李兮咬着块桃脯，上下打量着乌达，自从昨天揍了他一顿后，李兮再看乌达，就跟看弟弟一样，从前，她有个小表弟，可惜后来没了。

    “嗯。”乌达避开李兮肆无忌惮的目光，低头吃饭。

    “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你睡的不错，有好睡，就有好身体，你的亲卫里，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病的，明天天一亮就开始种痘，最多一天半，就能全种上了，你放心了吧？”李兮一边看着乌达吃饭，一边和他说话。

    乌达埋头吃饭，居然不理她，姜嬷嬷看着突然乖巧起来的乌达，稀罕的不得了，忍不住说话，“姑娘，人家在吃饭呢，食不语。”

    “好吧。”李兮无趣的晃着摇椅，专心咬她的桃脯。

    乌达吃饭很快，李兮一块桃脯咬完，他也吃完了。

    “你的人都在外面，还在唱歌，你去看看吧。”李兮看着接过姜嬷嬷递过的湿帕子专心擦手的乌达，乌达将帕子递还给姜嬷嬷，不看李兮，闷声道：“不用看。”

    “他们对你很忠诚。”李兮示意乌达坐到自己旁边，拿帕子擦了擦手，替他诊脉。

    “你要是嫌吵，我去……”

    “唱的挺好听，就是听不懂，他们唱的什么？你的脉象不错，非常好，你的身体真是好，好的不可思议，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胳膊上种的痘。”

    乌达没动，说不清为什么，他现在不想在她面前袒露身体。

    “怎么了？”李兮从摇椅上坐起来，头伸的离乌达很近，“你忍不住，挠破了？是有点痒，我忘了跟你说了，没事，我看看。”

    “没挠，不痒，不用看。”乌达目光落在李兮粉红的唇上，心里很难受，非常难受。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体质跟正常人不一样，我是按正常量给你种的痘，得随时看着，要是没种上，得赶紧补种，你肯定是感染上天花了的，晚了就要发作了，快解开！我看你胳膊上的痘疮，又不是要看你的肌肉！”

    李兮耐心解释，这一趟的乌达怎么别扭的象个刚上初二、正在逆反期的小男孩，好吧，看在他刚刚没了娘……唉，是失去世间所有亲人的份上，她一定要耐心，要温柔，要对他好，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

    好在乌达没再别扭，解开领口，露出半边肩膀，李兮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轻轻‘咦’了一声，叫白芷拿了琉璃灯过来，抓着乌达的胳膊，对着琉璃灯看了又看，又用手指在已经愈合的浅十字刀口上摸了摸，再摸了摸，好半天，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下乌达的胳膊，“你这身体，真是太好了！”

    “好了？”白芷也凑上去看，“姑娘不是今天刚给他种的痘，我看着怎么好象全好了？没种上？”

    “种上了，就是好了。”李兮顺手捏了下乌达的胳膊，全是腱子肉！

    乌达一把抽回胳膊，低下头，一把把衣服拽上来。

    外面的歌声停了，勒勒车上的桃枝儿她们也一个接一个跳下来，脚步雀跃轻快的各自上车，叽叽咕咕说笑着放下车帘，夜色已经晚了，该休息了。

    乌达站起来，“晚了，你去休息，我到外面值夜。”

    “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儿。”李兮懒散的半躺在摇椅上，“我现在还睡不着。”

    乌达在李兮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李兮摇着摇椅，仰头看着碧空中那一轮圆月，“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好，草原上的月色最美，月明星稀。”

    “嗯。”乌达仰头看月亮。

    “唉，月圆人不圆。”李兮想着陆离，心里怅怅然然，她和他也一起看过一回月亮，月光下，他象神仙一般，跳到树梢给她折梅花。

    “陆离对你好吗？”乌达仿佛看穿了李兮的心思。

    “好，非常非常好，比好还要好。”李兮想着舞剑给她看的陆离，下回一定要让他再舞一次……

    “要是陆离死了，你会怎么样？”乌达这一句话把李兮问的绮思全无，“什么？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

    “人都会死的，陆离也会死，陆离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样？”乌达固执的又问了一遍。

    “陆离不会死的，我活着的时候，他不能死，我们两个说好了，他一定要死在我后面。”

    乌达的娘刚刚死了，他大概一直在思考死亡这件事，看到谁都会想到死亡，想到永不能再见的死别，唉，可怜的孩子。

    “他怎么能这样？你没有他年纪大，他居然让你先死？”乌达眼里寒光点点。

    “乌达，你说最痛苦的是什么？死亡？不是的，最痛苦的，是面对最亲最爱的人的死亡，儿女总要面对父母的死亡，从一生下来我们就知道，做好准备，我们骨子里，最深的意识里，都知道，父母总要比儿女走的早，就算是这样，父母走的时候，我们还是痛苦的不得了，过了多少年，还是会想他们，想的椎心的痛，想的半夜里能哭湿枕头，想到……唉！”

    李兮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份痛，痛不可当。

    “你看，这还是天地间最自然的更替之道，就已经痛苦成这样，要是两情相悦的夫妻之间呢？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得多痛苦？我觉得死亡的痛跟这份眼睁睁失去的痛苦相比，微不足道，所以，我要先死亡，留下他痛苦，要是他先走了，这样的痛苦我肯定承受不起，他比我厉害，让他来承担，反正，我是不会死在他后面的！我们说好了的！所以，你的问题，不是问题。”

    李兮笑起来，乌达的脸灰的如同月亮背后的天空。

    “要是我死了呢？”

    李兮笑容一滞，歪头看着紧紧抿着嘴，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看着她的乌达，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在那双汹涌如大海一般的眼眸上，银光点点，令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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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世之约

﻿    “胡说什么呢，你也要死在我后面！”李兮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它。“你不是说，要造座城给我？你是要当……那个什么，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呢？你只会轮回，象我这样！”

    李兮笑眯眯指着自己，“乌达，你知道吗，我就是轮回来的，所以我才这么厉害！”

    乌达忍不住露出笑容，双眸里汹涌的大海星光点点，“要是轮回，下一辈子，你喜欢我好不好？”

    “好！”李兮答应的爽快极了，一边应一边笑，无数大千世界中，要是轮回，有多少可能再次轮回为人？有多少可能在一个世界里？又有多少可能他再见到她？

    她愿意让他高兴，何苦较这样的真呢？

    “你不想跟陆离生生世世在一起吗？”乌达神情郑重。

    李兮被他这份认真呛的全是笑意，“生生世世对着同一个人，那多没意思？我这辈子让他只能对着我一个人就够了，下辈子放了他，让他随便花天花地！”

    “真有轮回吗？”

    “有的！”李兮极其肯定，有灵魂，必定就有轮回，她，就是灵魂。

    “乌达，我们死后，都会有灵魂，象你娘，她只是身体毁坏了，她的灵魂还在，象生前一样，最疼你，最爱你。”

    李兮看着乌达，“也许她就在这里，在你旁边，看着你，关心你，担心你，舍不得去轮回，所以，你要好好儿的，让她放心，这样她就能去轮回了。”

    “好。”过了好一会儿，乌达轻轻吐了一个字。

    “吃块桃脯。”李兮递了块桃脯给乌达，“乌达，你娘虽然走了，你还有我，当初，我父母走的时候……”

    李兮咬着桃脯连人带话一起僵住，咳，这一世，她父亲走的时候，她还被人包在包被里！这话不好说。

    “我是说，我虽然是一懂事就没有了父母……我是说……唉，说不清了，乱了乱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的难过，我知道，因为我也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跟你一样，但没有亲人，我们还有别的，象我，有小蓝，有陆离，有你，还有姜嬷嬷她们，还有桃枝儿翠花她们。其实孤儿什么的，不是什么大事，大家早晚都会成为孤儿，我们不过早了一点点。”

    乌达咬了口桃脯，看着月光下眼神莹亮的李兮，心里突然一阵刺痛，痛的他忍不住弯下了腰，失去爱人的痛，和看着她却不能在一起的痛，到底，哪一种更痛？

    抚远镇的混乱，几乎是隔天就递进了京城。

    太子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长案后，低头看着面前的案子上打开的，排成两排的折子，陆离的折子上斑斑点点，是泪痕，许副帅的折子稳重老道，言语谨慎，赵知府的折子每一笔都颤抖的，还有几份密折，笔意仓促慌张。

    司马老相公一脸老态龙钟，坐在左手第一，司马六少腰背笔直，站在司马老相公背后，犀利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众人，带去浓重的压迫。

    柳相公坐在司马老相公对面，目光落在司马六少腰间长的那块玉佩上，心神恍惚，司马一族的更替，已经完成了，雏凤清于老凤声，竟不算夸奖，柳家……三皇子……躲过这场大难，柳家要沉寂多少年？或许，就一直沉寂下去了。

    “咳！”太子用力咳嗽了一声，没抬眼，看着面前的折子，“都看过了，议议吧，阿爹还等着……唉。”

    “陆离说李姑娘生死未卜，臣觉得应该是这样。”司马老相公捋着胡须，先开口定调。

    “都烧成这样了。”太子将除了陆离的折子以外的几份折子往前推了推，“听说陆离对这位李姑娘情深意重？”

    “是有这个说法。”司马老相公目光往后，瞄了眼孙子的衣角。

    “人之常情，总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这火烧之下，人都化灰了。”太子叹了口气，“陆离要找，就让他找吧，阿爹那里，老相公走一趟吧，您是老臣，和阿爹几十年相伴，去跟他说一声，多陪他说说话儿。”

    “是！太子爷这份孝心，真是……”司马老相公眼角真有泪渗出来，“有太子爷这份孝心，皇上不知道多欣慰，老臣这就去了。”

    司马老相公颤颤巍巍站起来，告退出来，往宣和殿去了。

    司马老相公出了殿门，太子动了动，仿佛一下子舒展开了，看着明显有几分恍惚的柳相公道：“柳相公也退下吧，登基大典的事，唉，阿爹病着，不可太过张扬，你们也都退下吧。”

    “是！”柳相公急忙站起来告退，站了一排的六部阁臣跟着一起退下，司马六少站着没动。

    众人出了门，太子双手撑着长案，轻快的跳起来，用力拍了拍面前几份折子，看着司马六少，声音欢快，“唉！真是不巧，还指着她到了京城，手到病除，她竟然……死了！”

    “陆离那样的人……嗯。”司马六少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要是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害死了李姑娘，那陆离还是陆离吗？

    他竟然不愿意李姑娘往京城过来一步半步！

    “你说怎么办？要不要发个诏书，找找李姑娘？或是，在天下征集名医，给阿爹治病？总要表示表示。”太子舒心畅快的来回晃着步子。

    “发诏书找李姑娘，岂不是显得太子爷不信任许副帅他们？不用发诏书，就在陆离的折子写几句，让他自己找就行了。”

    司马六少一边说，太子一边点头。

    “征集名医也用不着，姚圣手就在宫里，满天下的大夫，啊还有比姚圣手更高明的？太子爷登基前去一趟大相国寺，给皇上祈祈福，微服去，那儿人多，被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太子爷的孝心就足了。”

    太子听的眉飞色舞，“对对对！你这主意好！你安排好，咱们俩一起去，好长时间没逛过大相国寺了，等登了基，想出去逛逛都不容易了，唉，小六，你说当皇帝有什么好？没想到阿爹竟然把这等苦差使交给了我。”

    司马六少斜了眼一脸矫情的太子，往旁边翻了个白眼，他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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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刁钻刻薄

﻿    司马老相公被内侍扶着，老态龙钟、颤颤巍巍出了宣和殿，姚圣手袖着手，站在殿门口看着他。

    司马老相公过去了两步，停下，又折回来，“老姚啊，辛苦你了，皇上这病，没事吧？”

    “有的事，你都看到了，”姚圣手依旧袖着手，“你要是想问别的事，那就没事，他好得很，等咱俩都入土了，皇上都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司马老相公干笑几声，更加老态龙钟的慢慢折回去，两步下一个台阶，一步三摇慢腾腾走远了。

    姚圣手往后靠到后面墙上，看着廊外烈烈的阳光，心里说不出的憋闷难受，他就知道，只要在皇上身边呆久了，就是这种心情，从前憋急了他还能跟皇上大吵一架，现在憋急了，还是得憋着。

    早知道，他就不下山了。

    殿内，老梁太监正细心的喂皇上喝蜂蜜水，喂完最后一口，老梁太监给皇上擦了脸，仔细看着皇上的脸色笑道：“皇上，您今天气色好得很。”

    “细，杀！”皇上突然睁眼，双目杀气腾腾。

    “皇上放心，我一定会杀了她，我这就让人去查，看她到底死了没有。”老梁太监非常明白皇上的心意。

    “没！”皇上极其用力的吐了一个字，“杀！”

    “好。”老梁太监顺从的答道，“您放心，有我呢。”

    “嗯。”皇上象是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抚远镇，帅帐内站满了人，依旧泾渭分明，端坐上首的陆离脸色阴沉难看，阴沉的目光挑剔的看着众人，满帐的人都知道他心情极其不好，个个垂着头，屏着气，免得触了霉头，连许副帅也提着颗心，打点起全幅精神，他虽然不怕他，可若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冲他大发脾气让他没脸，犯不着不是。

    “赵长胜审清楚没有？准备怎么定罪写折子？”陆离找上了许副帅，语气极其不善。

    “已经审结了，赵长胜都招了，他在李先生院子周围浇上油，谋杀李先生，这是杀人罪。”许副帅微微欠身，陪着几分小心答道。

    “杀人罪？许副帅和赵长胜素不相识，倒会替他开脱，就因为李先生是我陆家人？”陆离一脸的刁钻刻薄，“李先生已经接了太子手谕，启程进京给皇上治病，李先生对赵长胜只有恩没有怨，赵长胜是丧心病狂，又不是傻，他为什么要杀李先生？”

    陆离双手按在长案上，眯眼看着许副帅，“他杀李先生，是因为李先生要进京给皇上冶病！他不是要杀李先生，他要杀的是皇上！这是杀人罪？这是弑君！不但弑君，还要陷太子于不孝，我朝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过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的！许副帅倒会替他开脱。”

    许副帅被陆离咬牙切齿一番话说的心惊胆寒，那赵长胜明明奉了太子手谕……太子手谕早就被他撕碎生吞了，就是没生吞……没生吞连他赵家都是灭门之祸！

    都说太子蠢，唉，真是蠢，是真蠢！

    这些内情无论如何不能说，不能说，那陆离说的就很对，完全成立，弑君……赵长胜要活剐，赵家要灭九族，陆离，年纪轻轻，这份心狠手辣，他自认不如，这样的人，以后还是退避三舍的好。

    “大帅教训的极是，是下官没想周全，下官领教了。”许副帅虽说打仗不行，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这份能屈能伸的功力高深之极。

    陆离一脸的想打架找不到人的憋屈愤忿，‘哼’了一声，站起来，一脚踹在帅案脚上，扬长而走。

    许副帅抹了把冷汗，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二十大几快三十的人，好不容易找个媳妇，没过门就烧成了灰……搁着谁心情都不好，他不跟他计较。

    许副帅理平了心情，站起来，心平气和，不紧不慢的出了帅帐，帅帐内的其它人，长长松了口气，眨眼如鸟兽散。

    陆离回到小院上房，沉着脸坐到崔先生对面，劈头道：“想想办法，这仗不能再打了，战又不战，退又这退，腻腻歪歪让人厌恶！”

    “王爷，姑娘好好儿的，您别担心。”崔先生抬起一额头抬头纹，看着陆离慢吞吞道。

    “这跟小兮有什么关系？你提她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仗，没意思！小半年，正经的战事就一回，照这么打，得打到什么时候？”陆离一脸的气不顺。

    “王爷不是打算这一战照两年打，要拖垮北戎？拖到新皇登基？”

    “新皇已经登基了，想想办法，这仗不能再拖了，没意思！”陆离不耐烦的堵回了崔先生的话，崔先生眉毛一点点抬起，抬到一半，‘唰’的落回去，“也是，王爷也不小了，得赶紧回太原府成亲了。”

    陆离斜着崔先生，不等他说话，崔先生上身朝陆离倾过去，“办法早就有，就是缺德了点，天花，一旦天花漫延开，北戎就不得不退兵了。”

    陆离脸色沉沉，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小兮要是知道……此事有违天道，算了。”

    “嗯，确实如此，不过，”崔先生指着手里一叠军报，“就怕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嗯？”陆离眼睛一亮。

    “大戎大阏氏的女儿苏娜要嫁给乌达，大阏氏正在给女儿办嫁妆，放话让商队送最时新的绸缎珠宝、金银器物过去挑选。”

    崔先生一脸笑，却又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陆离眼睛微微眯起，“对了，替我写封信给赵大，让他立刻派人采买木料，小兮的嫁妆要来不及了！”

    ……

    崔先生捋着胡须一脸呆滞。

    铜关往草原深处的商道，在一处远离商道的歇息地，阳泉黄家的商队在这里已经歇了半个多月了。

    黄大掌柜紧紧裹着件羊皮袍子坐在车上，脸上的痘疮新鲜刺目，他运气好，熬过来了，可商队其它人，黄大掌柜抖着手，拉了拉羊皮袍子，有药没医，他们折损了很多人。

    远远的，三四匹马飞奔而来，黄大掌柜期盼的看着飞奔而来的马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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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来者何人

﻿    “大伯。”最前面一匹马上跳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这是黄大掌柜的侄子黄平。

    “怎么样？”黄大掌柜急切的问道，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要是今天……“怎么样了？”

    黄平一边伸着脖子喘气，一边摇头，“大伯，没看到三王子他们，第三天了！也许是真撤了。”

    黄大掌柜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实在车上，指着黄平道：“得赶紧！你带着商队，赶紧去王庭，立刻就启程，我和他们几个先慢慢往回走，到下一个歇息地等你们，记着，底气要足，咬死口，价钱要的高高的！做生意就是这样，跟打仗一样，虚虚实实，如今到王庭的商队少，咱们这批货又是京城最新的绸缎样子，价钱要低了，他们反倒要起疑心，你赶紧收拾收拾，这就启程！”

    “大伯，大阏氏要给女儿办嫁妆的事，到底真的假的，刘家跟咱们平时可没什么来往……”

    “不会是假的。”一阵风吹过，黄大掌柜寒瑟的拉了拉袍子，“咱们汉人行走草原行商不容易，大家都知道这个不容易，能帮一把的时候，是一定要帮对方一把的，谁知道谁哪天用到谁？再说，大阏氏要给女儿办嫁妆，这趟生意可不是一家两家能吃得下来的，咱们走绸缎和药材生意，刘家走的是瓷器茶砖，谁都抢不了谁的生意，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这就启程，三王子说回来就回来了，趁这个机会，快去！”

    “大伯，”黄平缩着脖子，眼底都是恐惧，“要是让人家发现……有什么不对，万一……”

    “平儿啊，富贵险中求，咱们这商路，哪一趟不是提着脑袋走来回的？这一趟不能不去，你看，咱们这一趟六十四个人，死了二十一个，都是有家有眷的，一人五百两丧葬银子，还有替他们养上十来年的妻小，这一趟要是就这么回去，咱们黄家就得元气大伤，这一阵子……”

    黄大掌柜一阵咳嗽，“家里的事，你也知道，要是平时还好，如今雪上加霜，这一趟，不能不走。”

    “我知道了。”黄平咬着牙站起来，“那我走了，我走后，大伯小心些，这天儿晚上，你等明天再启程，夜里狼多。”

    “我知道，你去吧，记着，沉住气，放出胆量，就照我告诉你的价，咬死了，你们都好好儿的，咱们什么事也没有，赶着这个时候过去做生意，图的就是个重利！”

    黄大掌柜又交待了几句，黄平咬牙点头，“大伯，你放心！”

    半个时辰后，悠悠闲闲吃了半个多月青草的马儿们被套到车上，车队离开歇息地，快马加鞭，往北戎王庭方向急急赶路。

    李兮坐在她那张高高的凳子上，继续挨个检查乌达的亲卫们，没问题的，放过去种痘。

    背着手站在李兮身边的，换了乌达，李兮一边检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乌达说话。

    “乌达，我上次说过要烤羊腿给你吃的，我烤的羊腿可好吃了。”

    “嗯，我烤的也很好吃。”乌达盯着李兮的手，李兮正捏着一个亲卫的下巴，转着他的头看来看去。

    “肯定没我烤的好吃！”李兮松开亲卫，示意他去种痘，亲卫只觉得后背都是冷汗，刚才三王子看他的眼神，杀气腾腾，他腿软的差点跪在地上。

    “嗯，我也这么觉得。”乌达声调明显一软。

    “上次的奶酒还有没有？最好再有棵大白菜，把烤羊腿片成又大又薄的片儿，抹点酱，用大白菜的嫩叶卷着吃，吃一口，喝一口奶酒，小蓝要乐死了！”

    李兮说的自顾自笑起来，乌达定定的看着她，眼睛不眨，也不接话。

    “对了，乌达，你们有没有吃伏羊的习俗？现在是不是入伏了？三伏天，要吃羊肉，大锅炖汤，锅要大，肉要多，炖的浓浓白白的，光肉，不要放菜，滚开的时候用大碗盛出来，放香菜，香菜要多，放辣椒油，一大勺，再拿一只饼，饼要脆，胡麻要多，厚厚一层，一口饼一口肉，再一口汤，吃几口就一身汗。”

    李兮说的兴奋勃勃，“头伏要吃，二伏要吃，三伏也要吃，吃一个伏天，冻出来的病能除根的！”

    李兮拍了拍一个亲卫，示意他过去种痘，转头看了眼乌达，在乌达幽深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收了怅然，笑起来。

    从前虽好，可从前没有陆离，现在她有陆离，还能照样吃伏羊，比从前好。

    远远的，有一骑飞奔而来，乌达脸色微变。

    哨探勒马跳下，欠身禀报：“三王子，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两百五到三百人，衣服斑杂，有点象马贼。”

    侯丰听懂了，看向乌达，青川懂一半不懂一半，看着侯丰，李兮完全茫然，干脆埋头只管检查乌达的亲卫们，赶紧种上痘，真有点什么事，她也没什么心思了。

    “马贼怎么敢到这一带来？”侯丰看向乌达，青川听明白了，“我去看看？”

    “你看到他们，他们也能看到你。”乌达示意优留，“这里不能再停留，移营，现在就走！”

    青川和侯丰对视了一眼，青川问道：“往哪儿移？我们要去极远城。”

    “先往北，看看他们的反应。”乌达看向李兮，李兮已经从高凳上滑下来，“还有两百多人，再有两个时辰就够了。”

    “我知道。”乌达声音很轻，周围，亲卫们已经上了马，有的往周围散开。有的跳上勒勒车，熟练之极的解阵，套车，将东西收拾上去。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李兮已经坐到车上，车子不紧不慢，往草原深处行进。

    乌达骑着马，看起来很悠闲的跟在李兮车旁，哨探半刻钟就过来一个，简短的报上一句两句，拨马再回去。李兮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只看着乌达，可是乌达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变化，至少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什么事吧？”李兮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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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变起突然

﻿    “不是马贼。”乌达看向李兮，“不是我……不是北戎人。”

    “那就是赵军？让青川过去看看？也许是来接我的？”李兮趴在车窗上，一脸期待和喜悦，肯定是陆离派来接她的人。

    乌达从眼角斜着她，“不是来接你的，梁地军自成体系，营地周围有陆离那个小厮放的暗记，要是梁地军，看到暗记，早就发信号打招呼了。”

    “呃！”李兮一脸讪讪，没话找话，“是赵军？赵军干嘛装扮成马贼？”

    “因为要干见不得人的事。”乌达歪了歪头，一脸淡然。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为什么要去极远城？抚远镇的疫情还没平息吧？陆离怎么……舍得，出了什么事？陆离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极远城？”乌达看着李兮问道。

    李兮只觉得心里如同一阵狂风吹过草原，他了个擦的！一个个怎么都是没尾巴的猢狲？她看他一脸的忠厚老实，谁知道也这么鬼！

    还让不让人活了？！

    乌达见李兮瞪着他不说话，眼神微黯，别过了头。

    “皇上又中风了，那个太子，写了个手谕，要我进京去给老皇上治病，陆离不让我去，说让我先回梁地。”

    “诈死？”乌达眼里的黯然没了，亮采闪动。

    “算是吧，好象是生死不明。”李兮下巴枕在手上，随着车厢晃来晃去。

    “那个皇上又中了风，跟你有关系？”乌达慢吞吞问了句，李兮下巴一滑，磕在车窗上，磕的‘唉哟’一声，“你你你！”李兮被他这一句话又惊又吓，舌头都大了，“跟我……关我什么事？”

    乌达笑，“那些人，说不定是来杀你的。”

    李兮白了他一眼。

    “皇上逊位给太子，有太上皇的皇帝和没有太上皇的皇帝大不一样，太子希望没有太上皇，越早越好，你治好过很多大家都以为必死的人，名气太响，都说你是神仙下凡转世，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好皇上，太子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治好皇上，稳妥起见，最好杀了你。”

    乌达看着斜着他的李兮，“你嫁给陆离，梁地如虎添翼，换了我是太子，就算没有给皇上治病的事，也要杀你。”

    “我能添什么翼？就算能治病，能治几个人？”

    “你能添，一对儿。其一，银子，药方都能换成银子，你不知道怎么换，陆离会，其二，声望，活人无数的神医，能让梁王府变的金光闪闪，祥云笼罩，其它的就不说了，光这两只翼就足够了！”

    乌达冲李兮竖着两根指头，她居然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她想不到，难道陆离就不告诉她？他得告诉她，他不能让她吃了亏！

    李兮趴在车窗上，被乌达说的心情很不好。

    “皇上更想杀你。”乌达转头看李兮，“皇上可比太子精明多了，你是陆离的人，就算你能治好他，他也信不过你，诏你，说不定就是想杀了你，在路上，或者在京城。”

    李兮错牙看着乌达，没想到他的嘴巴也这么刁毒，青川说他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狼，还真没说错！李兮极想问一句他娘的天花是怎么来的，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个来回，还是没忍心问出来，算了，不跟他这个新孤的孤儿计较！

    “别往北走了，你送我去极远城！”李兮心情不好。

    “如果他们没发现是你，你往极远城去，很快就会暴露身份，极远城不是铜关，没有商队从那里出入，如果他们发现是你，你去极远城，陆离怎么交待？”

    “你！”李兮气的猛拍了一把窗户，乌达直直的看着她，“你放心，我护得住你，必定护得你平平安安回到梁地。”

    “好吧。”好一会儿，李兮才闷闷答应了句。

    又一个哨探飞奔而来，却没有立即拨马回去，而是往旁边逸入了草原中。

    “怎么了？”

    “他们走了。”乌达脸色很不好看。

    “走了？真好……”李兮好字没落音，看着乌达的脸色，尾声袅袅没入风中，走了，难道不是好事？

    “咱们得尽快赶路，越快越好！这里不利于防守！进车里坐好！”乌达匆匆交待了一句，扬手一声呼啸，李兮还没坐好，车子猛往前一冲，跑的李兮在车里滚来滚去，跟坐过山车没什么分别。

    这是怎么回事？

    车子突然一个转向，把李兮甩到车厢板上，李兮还没爬起来，又被一个猛颠摔了个狗啃泥，幸亏她的车上褥子厚被子垫子多……

    要是小蓝在就好了，少了个大肉垫……

    这是李兮到这个世间以来，被颠的最厉害的一回，她觉得她已经脑震荡了，车轮子说不定已经颠没了，她快散架了，车子快散架了……

    极其担忧自己会在下一个猛转中被甩出车外的李兮，没听到车厢外不时有利箭的嗖嗖声。

    车子停下来时，李兮趴在车里，头晕脑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小姐！你没事吧？”小蓝掀帘子扑进来，李兮只剩下冲她动动手指的力气了。

    “出什么事了？怎么跑……呕！跑这……这是什么？”李兮被小蓝拖下车，脚还没落地，一眼就看到插在她车厢板上一支羽箭。

    “不知道是谁，追着咱们射箭！”小蓝一把拨下箭，狠狠的扔到地上。

    “是赵军。”乌达大步过来，看起来气定神闲，弯腰捡起箭，递给李兮，示意她看箭尾的标识，“大同造，应该是西路军，西路军的主帅姓许，许昌盛。”

    “许副帅？”李兮呆了呆，倒没有多少意外，她在抚镇时，亲身经历过许副帅对陆离的刁难以及陆离的反击，她这趟出来，姜嬷嬷说，烧的都是许副帅的营地，连许副帅自己，都是光着腿跑出来的……

    他得了谁的吩咐截杀自己，不是很正常么。

    侯丰和青川大步过来，乌达将铁箭递给青川，吩咐道：“那边有个山洞，把勒勒车推到山洞口结阵，最多明天早上，他们就能找过来，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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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攻守之间

﻿    “这一仗，很快就能结束吗？”李兮低声问道，乌达沉默片刻，“不一定。”

    “那离他们找到咱们呢？两个时辰有吗？”李兮问了另一个问题，乌达点头。

    “那你赶紧让还没有种痘的人过来，痘种不多了，冰块也化的差不多了，得赶紧给他们种上。”

    “不能点灯。”这四个字，乌达吐的很艰难。

    “不用灯，今天月色好，我来，让他们过来，快！小蓝。”李兮回头叫小蓝，小蓝急忙跑过去，取了药箱过来。

    众人有的忙着推勒勒车到山洞结阵，有的布防，有的整理刀箭，擦拭弓弦，大部分人找到地方，团成一团赶紧休息。

    李兮站在块石头上，检查的同时种痘，动作快速准确，行云流水一般。

    乌达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站在李兮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消失，一会儿又过来，站着看一会儿，又走了。

    极远的天地隐隐约约有光亮透出，和光亮一起，还有闷重如乌云的马蹄声，李兮抬头看了眼天边隐隐的光亮处，手下更快了，在马蹄声清晰之前，种完最后一个人，往后仰在小蓝身上，“小蓝，动不了了，拖我进去。”

    还没有来得及穿好上衣的亲卫，突然跪在地上，俯下头，在李兮鞋子上吻了下。

    小蓝抱着李兮往勒勒车阵后面奔，说抱不正确，应该说是挟着，把李兮脸朝下挟在腋下，跑的飞快。

    越过勒勒车，姜嬷嬷等人急忙上前将李兮接下来，扶着她紧靠着勒勒车坐下来，勒勒车阵外，密集的马蹄声就跟敲在后背上一样，李兮忙将后背离开车厢板，这么密集的马蹄声，得有多少人？

    屏气坐了差不多两刻钟，外面除了来来往往的马蹄声，并没有刀枪撞击的打斗杀戮声，或是弓弦拉满、铁箭破空声。

    也许是乌达判断错了，李兮宽着自己的心，早晨的霞光照耀过来，李兮左右打量着众人问道：“大家都好好儿的吧？有没有人受伤？”

    “都好好儿的，有两个崴了脚，小蓝姑娘已经给捏好了。”姜嬷嬷声音安安稳稳，仿佛这会儿是在京城的梁王府里。

    李兮心里仿佛安宁了些，侧头看着紧紧挤在一起，满脸恐慌的小姑娘们，不由心里一阵愧疚，苦笑道：“连累你们了。”

    “姑娘怎么这么说话？”李兮话音刚落，翠花就应了声，“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早就该死的人？要不是姑娘，我们现在早就喂蛆虫了，要说连累，也是我们连累了姑娘。”

    翠花一边说，旁边的小姑娘们不停的点头，点的李兮笑起来，不禁多看了翠花几眼，从那天捉蛇她就看出来了，这个翠花，隐隐已经成了这群小姑娘的主心骨，嗯，等安顿下来，得给她们定定制度，排个等级什么的，便于管理……

    外面只有马蹄声来来回回的响，枯燥的声音对累极了的李兮来说，仿佛催眠曲，李兮打了个呵欠，又打了个呵欠，将头靠在姜嬷嬷身上，含含糊糊道：“嬷嬷，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话音没落，一声凄厉的铁箭破空声呼啸而来，这一声破空声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数不清的铁箭带着尖锐的嘨鸣，叮叮咣咣不停的钉在勒勒车上，有些，越过勒勒车，落在她们面前，箭尾颤抖着插在地上。声音中，来的箭多，去的箭少。

    “我去看看！”小蓝一下子窜起来，姜嬷嬷一把拉住她，“回来！侯爷怎么交待你的？不能离开姑娘半步！”

    小蓝深吸了口气，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箭声稍歇，一盅茶的功夫，密集的箭鸣声又响起来，接着，箭鸣声中，开始夹杂着刺耳的刀枪撞击声，对方大约是在冲锋了。

    刀枪的撞击声很快就停息了，又是一阵安静，这次最多半盅茶的功夫，箭声响起，刀枪撞击声很快也响起，又一次冲锋。

    一次次的冲锋中，李兮越来越困，靠在姜嬷嬷身上，沉沉睡着了。

    太阳一点点爬高，从遥远的地平线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落到了遥远的西边。

    这样的冲锋，持续了整整一天。

    夕阳西落，青川从勒勒车一边探过头，“他们暂时退了。”

    已经睡醒了的李兮急忙从勒勒车后爬出来，“有人受伤没有？人呢？伤的怎么样？”

    “受伤的不多，在那边。”青川往勒勒车前几块巨大的青石后指了指，李兮往前奔，小蓝拎起药箱，挥手示意白芷和白英，白芷再回头叫翠花和桃枝儿等人，李兮领头，跑成了一串儿。

    大青石后有二三十名伤者，或躺或坐，有的在自己包扎伤口，有的头靠着青石，神情漠然，有的闭着眼睛，任伙伴替他包扎。

    “小蓝挨个看看哪个伤的最重。”李兮蹲在一个头仰在青石上，闭着眼睛象在等死一般的北戎亲卫身边，他坐在血泊里，却看不到伤口。

    “你能自己转身吗？”李兮拍了拍亲卫的脸，亲卫睁开眼，咧嘴露出个笑容，嘟囔了几句话，又闭上了眼睛。

    李兮看向青川，青川赶紧解释：“他说他伤得重，活不了了，让姑娘去救其它人。”

    “把他抬到勒勒车后面，那个山洞里好象有水声，去看看能不能用，告诉他，他的伤不算重，比他重的伤我见的多了。”李兮左右看了看，吩咐青川，这里不是治伤的地方，万一冲锋再起，这里就是战场。

    青川叫了几个人，很快将几十名受伤的亲卫抬进勒勒车阵内，一直排进山洞。

    “受伤的都是乌达的人？”李兮飞快的看了一遍，先给伤势最严重的止血清理治疗，一边飞快忙碌，一边问青川。

    “三王子说，我们是姑娘最后一道屏障。”青川低低答了句，李兮手下一顿，呆了一瞬，低下头，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乌达呢？”

    “他说这一带他不太熟，带人查看地形去了。”

    “是许副帅的人？”

    李兮手下飞快，时不时问青川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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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逃之夭夭

﻿    “应该是。”青川顿了顿，李兮回头看了他一眼，“给王爷送信了吗？”

    “刚刚发现的时候就分两路，往抚远镇和极远镇送信了。”

    李兮听青川这么说，舒了口气，青川垂着眼皮，神情并不轻松，拦截的人到的这么快，这么多，必定是早有预谋，如果是这样，不会不防着他们给王爷和极远城送信，信能不能送到，谁知道呢。

    “收拾收拾，我们立刻就走，车子不要了，都骑马！”乌达不知道多哪儿昨冒出来，脸色阴沉中透着隐隐的焦躁。

    “冲出去？”青川反应最快，乌达摇头，“后山有条小路，不太好走，能过去，赶紧走！今天一天，都是缓兵之计，后头有大军。”

    “大军？”青川愕然，“不可能，许副帅若是调动大军，二爷不可能不知道！”

    “驻在西山的大军呢？”乌达斜了眼青川，青川顿时脸色煞白，驻在西山那支大军，皇上确实没有交到王爷手里……

    “能带多少东西？”一直站在旁边默然听两人说话的李兮问了句，乌达愧疚的垂下眼皮，“尽量少带。”

    “好。”李兮答应一声，不等她说话，小蓝已经冲出去，肩扛手提，将她最宝贝的几个药箱子拿进来了，拎起箱子，将箱子里的东西在李兮面前倒个底朝天，李兮趴在那堆东西里，很快分成两堆，仰头看向乌达，乌达看着小山一般的那堆东西，摇了摇头。

    李兮垂下头，咬着嘴唇又分成两堆，乌达头垂的更低了，李兮不等他摇头，叹了口气，又分成两堆，看看乌达，再分成两堆，乌达蹲在李兮面前，“以后，我必定补偿你。”

    “不用，其实……也不见得能用上，就是……”李兮低下头，在已经很小的那一堆里，又挑了一半出去，也不看乌达了，站起来，将余下的一半分给小蓝，一半一样样系在自己腰间，挂了一串儿绣花精美的荷包，象戴了个华丽的裹肚。

    “山路不好走，你骑术不行，我带你走，她们也让人带她们走，走吧。”乌达拉上李兮，沿着勒勒车往后山疾走。

    李兮刚从山洞中的灯光中出来，两眼一抹黑，她没注意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阴的，天上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倒是个逃跑的好天气。

    李兮被乌达抱上马，适应了些黑暗，李兮也只能看到眼前几步远的地方，看不到路，他们是在一丛丛黑栩栩的好象是灌木中穿行，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一片虚空。

    那天乌达带她看日出，那么陡的山，那马也是飞快跑上跑下，可这会儿，马是走着的，偶尔，马蹄会打滑，她看不清楚，但也能感觉到这条山路必定凶险无比。

    前面是马，后面也是马，一匹接着一匹，只有马蹄踩在石砾上的沙沙声。

    渐渐的，马速快了起来，越来越快，风渐渐起，乌云被风吹开一条缝隙，星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光带中，高高的牧草随风起伏，牧草中间，骑士一闪即逝，如同暗夜里的精灵。

    “逃出来了？”李兮松了口气，在乌达衣服上抹了把手心里的汗，低声问了句。

    “还没有，别说话。”乌达的声线绷的很紧，李兮随着乌达的纵马，上身往下俯倒，他这么紧张，那危险，一定十分危险。

    从铜关通往草原的那条古老商路上，黄平带领的黄家商队正停在路边生火做饭，黄平围着车队转圈，心情很轻松，已经过了三王子这几天的防控区，往前再走一天，就能进入现在的北戎王庭驻扎的草场了。

    祖宗保佑，这一趟肯定能顺顺当当。

    “你这脸上痘疮都起来了！”突然一声又急又怒的吼声传进黄平的耳朵，一听到痘疮两个字，黄平顿时浑身紧张，几步冲到怒吼声发出处。

    “出什么事了？谁起痘疮了？”黄平声音都有点颤抖了，难道又有人发天花了？

    “就是他！”黄平远房堂兄，黄帐房又急又怒的指着背靠车轮，明显发了高热的一个年青镖师，年青镖师一脸麻子，十分显眼。

    “不是说他出过天花了？”黄平急了，年青镖师是镖头儿嫡亲的侄子。

    “是出过了。”镖头儿仔细看着侄儿脸上的痘疮，脸上倒还算光洁，从耳朵开始，一直到脖子，就密密麻麻，眼看都要发起来了。

    “手上也有，全是！”黄帐房气的跺脚。

    他要发病也应该早点发出来，现在到了这里，不早不晚发了病，这不是要人命嘛！

    “是天花。”队伍几个略懂一些歧黄之术的，齐齐下了断言。

    “怎么办？”黄平直视着镖头儿。镖头儿蹲在侄子面前，沉着脸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这方圆百十里，就咱们一支商队，除非把他现在就活埋了，否则，不管是扔下他，还是把他往回送，只怕都得被北戎人发现，发现他，咱们也别想活了。”

    黄平的脸一下子铁青，黄帐房连连跺脚。

    “只能带上他，收拾一辆车出来，就说装的是咱们的杂物，咱们看紧点，别让人靠近，也就几天功夫，这是最好的法子。”

    镖头儿看着黄平，黄平看向堂兄黄帐房，黄帐房看看镖头儿，再看看黄平，跺脚跺的脚疼，可还能怎么样呢？只能这样了！

    北戎王庭正中，辉煌的王帐正后面的大帐蓬里，几个女奴正抖开一匹匹绸缎，展示给大阏氏和坐在大阏氏下首、神情恹恹的苏娜看。

    “这一匹怎么样？颜色鲜亮，花纹又好。”大阏氏指着刚抖开的一匹绸缎，苏娜斜了眼，“这个花色，我去年在京城的时候，人家就说过时了！”

    大阏氏皱了皱，挥手示意拿走，再抖开一匹，不等苏娜发话，大阏氏先摆手道：“这个不行，苏娜穿紫的不好看。”

    “不想看了，都是去年的旧料子！”苏娜站起来往外走，掀起帘子，差点撞到娇艳的小阏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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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绸缎来了

﻿    “你来干什么？”苏娜横在小阏氏面前，丝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来找你。”小阏氏笑容柔媚，眼神却冷，“姜戎可汗王帐里那个煮奶茶的女奴不见了。”

    “姜戎可汗的女奴不见了关我什么事？”苏娜最厌恶的，就是这个小阏氏，她讨厌她那张脸，讨厌她见了谁都无耻媚笑的样子，讨厌那些男人见了她，就象苍蝇见了臭肉的恶心样儿！

    小阏氏笑的又软又娇，那笑声象猫爪子，在苏娜心上一挠一把血印子。“真不关？乌达王子可不会这么想。”

    苏娜反应过来了，一张脸顿时泛青，在姜戎可汗王帐里煮奶茶的，是乌达的娘！

    “谁在外面？吵什么？”大阏氏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小阏氏顿时神情一凛，隔着帘子就恭敬起来。

    “你不去侍候大可汗，在这儿跟苏娜闹什么？”大阏氏掀帘出来，沉着脸训斥小阏氏，小阏氏陪着笑，声音里那股子透骨的媚气不见了，“听说乌达王子的阿娘不见了，姜戎可汗王帐里的女奴找到我那里，我想着，这事总得过来跟苏娜说一声。”

    “不见了？”大阏氏看了眼一脸怒容，别扭的拧着头的苏娜，暗暗叹了口气，心下黯然，苏娜这样一点心眼也没有的傻孩子，以后怎么做得了大阏氏？

    “我知道了，这件事是你有心了。”大阏氏看着小阏氏，神情淡淡，声音淡淡，“前儿你跟大可汗说，想做几件新袍子，回头有商队来，你也过来看看吧。”

    “谢大阏氏恩典。”小阏氏规规矩矩谢了，退后几步，不得不走了。

    “你跟我进来！”大阏氏声音严厉，苏娜不情不愿跟在大阏氏后面进了帐蓬，大阏氏指着苏娜，又气又痛，“你哥哥已经死了！我能活几年？你怎么就不能懂点事！”

    “哥哥是乌达杀的！你为什么不给哥哥报仇？你还让我嫁给那个贱种，那个畜生！”苏娜的眼泪夺眶而出。

    大阏氏愤怒的扬起胳膊，看着泪流满面的苏娜，扬起的巴掌却又软软垂下来。

    “你哥哥不是乌达杀的！杀你哥哥的是乌维，你记好！”

    “是乌达！”苏娜呜呜痛哭，“是他，他不是要娶我，他是要杀我！你们……”

    大阏氏扬起胳膊，用力甩了苏娜一巴掌。

    离王庭不远，黄平的商队被巡逻的卫队拦住，看到满车的绸缎药材，几个骑士在前，将他们带进了王庭，在王帐不远处停下。

    和黄大掌柜预料的一样，黄平抬出了很高的价格，大阏氏却很爽快的买下了整车的绸缎，第二天黎明，黄平的商队离开王庭，急急的往铜关回去。

    小阏氏斜着送进她帐蓬的那几匹料子问道：“是昨天的商队送来的？我怎么觉得眼熟？”

    “不是昨天的，这是上几回送来的料子，今天的料子比这些好看多了，大阏氏都留着给苏娜裁嫁妆衣服了。”小阏氏的心腹侍女打听事儿是一把好手。

    “嫁妆衣服……”小阏氏嘴角往下撇成了个八字，“就让她好好做几件嫁妆衣服吧，姜戎可汗那边，有什么信儿没有？”

    侍女摇头，小阏氏紧拧眉头，绞着手在帐蓬里来回转圈，那是乌达的阿娘，她不能不管！她爱乌达的人，她要他的心！

    乌达，他的人，和心，小阏氏心里一片火热滚烫，乌达才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他们只敢用眼睛垂涎她，只有他……小阏氏扶着桌子，跌坐到榻上，脸上桃红滚烫……乌达……

    小阏氏痴痴呆呆想了好半天，勉强压下浑身的渴望火烫，软软的靠在榻上吩咐侍女，“你去求见姜戎可汗，就说要找张妈，请教放了姜汁的奶茶怎么做，大可汗喜欢喝。”

    侍女很快就回来了，看着还在榻上发呆的小阏氏，低声禀报道：“姜戎可汗说，张妈去给乌达送东西了，等她回来，就让她过来教那道姜汁奶茶的做法。”

    小阏氏一下子窜了起来，“给乌达送东西？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

    小阏氏的脸青了，姜戎可汗时时刻刻将乌达阿娘扣押在身边，乌达屡次想向姜戎可汗赎回他阿娘，姜戎可汗从来没答应过，每一回大可汗都当笑话说，他怎么会让她给乌达送东西？

    乌达的娘，死了？还是快死了？

    得赶紧告诉乌达……怎么告诉他？她到哪儿去找他？去找大可汗！让他回来，赶紧回来，越快越好！

    “你去看看大可汗在干什么，来人，送热水……”

    那座山前，勒勒车阵后的火光一直隐隐约约的摇曳，车阵前的青石后，那几匹吃草的马还在时不时吃几口草。

    黎明前最黑暗最困倦的时候，箭雨又起，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的勇士在黑暗中，在箭雨的掩护下奋不顾身的往前冲。

    这一回很顺利，他们毫发无伤的冲到了勒勒车阵后，勒勒车阵前的马波澜不惊，只是有点好奇的看着紧张万分的黑衣勇士们，冲他们喷了几口气，低下头继续吃草。

    勒勒车阵后，山洞里亮着火把，地上东一处西一处到处都是沾着血的药纱，无数的药粉、药丸和各式各样精致华丽的荷包散落了一地。

    得了信报，许副帅的长子，三十来岁的军中新贵许将军大步溜星急冲进来，打量了一圈山洞，几步冲到勒勒车前一辆明显比其它车子更加结实的小车前，猛一把拉开车厢门，一缕朝阳照在车厢内整整齐齐的绫罗锦缎上。

    许将军再冲到勒勒车前，一个接一个拉开了四五个车门，车子里都是整整齐齐，整齐的象是带着笑跟他打招呼。

    “搜！”许将军咬牙吼道：“他们走不远，搜！”

    “将军！好象是从这里走的！”山后那条一夜间踩出来的小道十分显眼，小道两边灌木被斩开的印痕清新明显。

    许将军看着蜿蜒在陡峭的几乎站不住的山梁上的小道，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样的路，也能走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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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阴云重重

﻿    “去一支百人队，沿这条道追过去看看！”许将军指着小道吩咐完，转身回到勒勒车阵前，走进山洞，蹲下，看着那些绣工精湛的荷包，和散落满地的药粉药嫌丸，用这样的荷包装药，许将军目光又落在荷包堆里一支小巧的寒光闪闪的银刀上，这样的银刀，只能是那个人。

    他没有找错目标，只要目标不错，逃过这一次，可没有第二回！

    “传令，大军往北推进。”许将军站起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药丸，“把这些收拾干净，”顿了顿，淡淡吩咐道：“一把火烧了。”

    他的大军从梁地、极远城一线往北推进，从铜关、极远城往北，游骑无数，她往北逃，能逃到哪儿去？许将军上了马，盯着雄雄烧起的勒勒车阵看了一会儿，拨马而回。

    陆离不该让她离开太原府，想要她死的人，太多了。

    曙光从侧后而来，随着曙光，李兮明显的感觉到背后的乌达没那么紧张了。

    “我们逃出来了？”

    “嗯，暂时逃出来了。咱们得找个地方歇一歇。”乌达声音里并没有太多轻松，只是没那么紧张而已，李兮刚刚要舒展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个乌云压顶的阴雨天，散得很开的、沉默的队伍疾驰往前，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小山前停下，半山腰，有一座荒废的寺庙。

    大殿倒塌了一半，李兮站在大殿门口，环顾着早就没有了神像的大殿，众人陆陆续续进来，李兮站在殿门口看着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的众人，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看到了青川和侯丰等人，但不全，小蓝就在她旁边，白芷大约是腿麻了，坐在地上用力揉腿，小艾蹲在她旁边，帮她揉腿，翠花正被一个亲卫从马上抱下来，除此之外，她没看到其它人。

    乌达那庞大的亲卫队伍，也少了很多很多，她眼睛看到的，不过一两百人，十不余一。

    “人呢？”李兮几乎透不过气，一把揪住乌达问道，“那么多人，哪儿去了？还有姜嬷嬷，白英？”

    乌达看向她的目光极其平静，“那条山路很难走，很多马伤了。”

    “那人呢？马伤了，人呢？”

    “马伤了，就不能战斗，他们会离开战场，自己想办法回去。”顿了顿，乌达又补充了一句，“会回来的。”

    “还有好多受伤的人。”李兮扭头看向正在忙碌的人群，没有伤者。

    “你别担心，他们会自己找地方养伤，养好了伤就会归队，没事，一直这样。”乌达看着几名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凝神细听的亲卫，见他们站起来，冲他摇了摇头，才似有似无的松了口气，转头看着李兮，象是解释，又象是在安慰，“那些丫头，也不会有事，别担心。”

    李兮脸色惨然，这个不会有事，安慰她罢了。

    极远城的郑义，接到了信，却没接到李兮，散出去的哨探也如同泥牛如海，有去无回，日落月升，月落，太阳又要升起，郑义的恐慌越来越浓。

    “将军！邓旺回来了！”亲卫一路奔进来，人没站稳，先禀报道。

    邓旺是郑义手下最好的哨探，也是他的斥侯队长。

    身材瘦小，一身泥垢的邓旺从亲卫后闪出来，利落的磕了个头，站起来回道：“将军，从咱们这儿往北五十里，全是大军，应该是西山的大军，正在往北推进。”

    西山大军！郑义抬手猛拍额头，王爷虽然没明说，可是个人都该猜到了，从把李先生送到他军中，严令他不许越出梁地边界，到现在急令他接到李先生立刻护送回梁地，都明明白白是在说，皇上和朝廷不愿意李先生活着，或者，不愿意她在梁地！

    现在，昨天下午就该到极远城的李先生没按时到达，极远城之外五十里，遍布西山大军，往北推进，他的哨探有去无回……

    “我得去见……”郑义话没说完，猛拍着长案没再说下去，他守着极远城，不光要防着北戎人，还有防着自己人，他走不得！

    “邓旺，还能再去一趟抚远镇吗？要快，越快越好！”郑义看向邓旺。

    “能！”邓旺两眼放光，点着头，有一种人，就是享受生死之间拼出活路、拼出极限的快感，邓旺就是。

    “一定要活着见到大帅，告诉大帅，李先生没到极远城，西山大军在极远城以北五十里，往北推开，现在就走，快去！”

    郑义嘱咐，邓旺利落的曲膝半跪，“将军放心，没有邓旺送不到的信儿！”

    北戎王帐旁边，那间挂着串金铃的小帐蓬里春意浓浓。

    小阏氏腻在大可汗怀里，正一脸委屈的抱怨，“……都是挑剩的，就是出嫁，难道都要给她？要是不够，难道不能多买些？我就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给大可汗您看，我也要穿好料子，我不要人家挑剩的。”

    “好！我让人去给你买，要多少有多少。”大可汗痛快舒心时，极好说话。

    “你让人去买，得买到什么时候？你让乌达去，他的马跑的最快，让他回来，我告诉他我要什么样的料子，让他去给我买！”小阏氏搂着大可汗的脖子撒娇。

    大可汗脸上的笑容一滞，“你不是让他在外面巡查？那你告诉他，要是有送丝绸的商队，让他买下来给我！他说过，要赔我好多东西，我现在就要！”

    “唉！”大可汗叹了口气，“那条狗，恐怕回不来了。”

    小阏氏的手猛的一抖，急忙问道：“赵军打过来了？连他都被打死了？”

    “不是，别怕。”大可汗拍了拍小阏氏，“不是赵军，他带亲卫拦截天花病人，染上了天花。”

    小阏氏呼的坐了起来，一张脸惨白无人色，乌达染上了天花，乌达要死了！乌达死了！

    “别怕别怕，我不会让乌达回来，天花不会传到咱们这儿，别怕。”大可汗一把抱过小阏氏，一边安慰她一边笑，这个女人，总能让他重温年青时候的雄壮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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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何去何从

﻿    半山腰的破庙顶上，阴云越聚越多，天色晦暗的仿佛从一个黑夜直接进入另一个黑夜，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乌云，一串炸雷爆响，暴雨象是得到了号令，倾泻而下。

    李兮抱着头，缩成一团扎在小蓝怀里，她怕雷，从前怕，现在更怕。白芷和小艾、翠花三个也紧挨小蓝蹲着，在狂风暴雨中连冻带吓，瑟瑟发抖。

    乌达站起来，冲入暴雨中，一会儿就扛着根两人来长的旧房梁进来，青川和侯丰急忙站起来要去接，乌达却示意他们让开，让旧房梁一头架在原来立着神像的石头基座上，另一头放在地上，一脚踹下去，旧房梁发出刺耳的破裂声，断成了两截，乌达再放上去，再一脚踹下去。

    将旧房梁都踩成两三尺长的木段，从靴子里拨出把短刀，刺进木柱子里，翻转刀柄，将木头一块块撬开。

    青川明白了他的意思，蹲在旁边，挑了块干燥的木块，用刀削出细薄的木皮，侯丰忙着将乌达撬开的木块堆起来，看看木皮差不多了，打着了火绒。

    一会儿功夫，殿中间就生起了一堆不大却旺旺的火，雷声还是很密集，却越来越远，李兮从小蓝怀里挪出来，紧挨小蓝蹲着，对着火堆，伸着手烤火。

    乌达将石座推到火边，示意李兮坐上去。

    李兮紧挨着小蓝这边，白芷挨着小蓝那边，瘦小的小艾紧紧靠着翠花，几个人围在火堆旁，渐渐觉得从手脚到整个人温暖起来，生机和希望渐渐回归。

    乌达坐在李兮后面，直直的看着她。

    “姑娘福运好，这场大雨来的及时。”青川看着情绪低落非常的李兮，努力显的轻松又开朗的笑道。

    “是啊！”侯丰也忙笑着接上话，“这一场大雨过后，什么印迹都冲没了，再想找咱们，就得靠运气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乌达扫了眼青川和侯丰问道。

    “最好能尽快进入梁地。”青川犹豫了下，直截了当道。

    “西山军是来找你们的？”乌达看向青川的目光有些冷，他知道他是陆离的小厮，看到他就想到陆离，他心里腻歪。

    “看起来是，也许只是顺便。”青川硬着头皮答道，在乌达这样的外族人面前，承认这种内讧，让他非常难堪。

    “许昌盛和他儿子都不算太蠢，只要不算太蠢，就会在往梁地的方向布防。”乌达鄙夷的扫了眼青川，“西山大军从驻地进入草原，不过几天的行程，陆离难道没想到这个？明知道你们朝廷要对她不利，他竟然没想到这个？没做任何防备？他陆离什么时候这么愚蠢了？”

    青川一张脸涨的通红，侯丰轻轻咳了一声，“三王子的意思，下一步怎么走最好？”

    李兮看着乌达，乌达沉默片刻，“去王庭。”

    “不行！”青川脱口叫道，侯丰一脸干笑，“三王子人手折损严重，北戎王庭跟我们朝廷比，也好不哪儿去，就怕到时候，连三王子也束手无策。”

    乌达沉着脸没说话，要不是担心护不住李兮，他早就直奔王庭了，哪会哪他们啰嗦。

    “你们不愿意的话，那就绕道宁化，从宁化进入梁地。”乌达提出了另一个建议，青川只觉得嘴巴发苦，绕道宁化，这一路过去，就算顺顺当当，什么也没有，也要走上两三个月，这路上还不见得能顺顺当当。

    他们现在没有车，行李都丢光了，连吃的也要现找，一路到宁化，自己这些人倒没什么，姑娘能撑得过去？

    “要不，天睛之后，派几个人出去看看，也许，西山军只是例行操练，只不过巧了。”侯丰只好苦笑着再和稀泥建议。

    “哼！”乌达一声冷笑。

    李兮往后挪了挪，坐到乌达对面，下巴抵在膝上，看着他低声问道：“你在王庭有帮手吗？”

    “嗯。”乌达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李兮又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娘……我听优留说了，你娘不是一直跟在可汗身边的？她得天花，你肯定也想到了，既然有人动了手脚，那他们现在会不会以为你们都染上天花了？”

    “会。”乌达看着李兮，答了一个字。青川和侯丰听的脸色微变，原来乌达的天花，是这么来的，他在王庭只怕已经是危若累卵了。

    “那你怎么回王庭？他们怎么会让你回去？”

    “已经过去十天了，十天过后，就没事了。”乌达解释了一句，李兮呆了，“你们以为，十天不发病，就没事了？”

    “嗯。”乌达点头，李兮以手抚额，“感染上天花，快的话，两三天就会发病，可慢的，二十天再发病的都有！而且，天花的毒会留在衣服上，病人用过的东西上，要很久都还能过人，所以天花病人要集中在一起，用过的东西要么烧掉，要么深埋，十天就没事了？怎么可能！”

    “可是，他们以为十天就没事了，已经过去十天了。”乌达嘴角有笑意隐约，他特别喜欢看她这样较真的模样。

    “要是你们这样认为的话，我觉得天花应该已经传进你们中间了，很快就会有人发病，然后，照你们这种以为，很快就会漫延开，唉！”李兮长叹了口气。

    青川眼里暴起团亮光，要是传过去了，这一战，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因为，他们不怕天花。

    乌达似有似无的看了青川一眼，转回目光看着李兮道：“等天睛了，我派人出去查看，如果西山大军封堵在通往极远城和梁地方向，你先跟我回王庭，西山军若撤最好，要是不撤，我就请令迎战，陆离若是袖手的话，我能全歼了他们，打通往梁地的通路。”

    李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是应该赞同呢，还是应该反对？该持什么立场？

    “你们多派些人，去见陆离，该告诉他什么就告诉他什么。”乌达看向青川和侯丰。两个人面面相觑，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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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老友相见

﻿    草原的雷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火堆燃尽渐熄时，天边一道彩虹腾起，刚刚被暴雨洗刷过的草原清新逼人。

    乌达的亲卫们都跟乌达差不多，面无表情动作飞快，李兮重新被乌达放到马背上，小蓝自己骑马，白芷她们和李兮一样，被人带在马上。

    青川和侯丰商量了再商量，乌达的建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两人把能说些北戎话的人挑出来，混在乌达的队伍里，保护李兮往北戎王庭去，其余的人全部散开，各自回去报信。

    青川在去抚远镇报信的行列，因为作为陆离身边四大小厮之一，他的面孔很多人认识，知名度太高，实在不适宜进入北戎王庭这样的地方。

    京城，司马相府后园子那间清纯的小院里，知了声声，司马老相公坐在四周放着冰盆的上房里，透过轻纱门，看着门外灯笼下随风微动的青翠芭蕉，抿着碗在井水里镇了一天的酸梅汁，只觉得浑身舒畅，总算能清清静静养养老了。

    不知道哪儿‘咯噔’一声，没等司马老相公再凝神细听，院子里那棵古老的香樟树下，多了个花白头发，穿着件灰扑扑细布长袍的老者。

    司马老相公‘呼’的一声站起来，一步上前，推开纱门，冲老者微笑道：“是老梁，快请进，怎么跟年青时候一样，不走大门，只走小道了？”

    老梁太监浑身谦恭，冲司马老相公拱了拱手，进了上房，转了一圈，吹熄了所有的灯烛。司马老相公干笑几声，“老梁，这是怎么了？怎么着？老换小，想做贼玩玩儿了？”

    “来找你说几句话。”廊下灯笼的光照进屋里，芭蕉叶影香樟树影映进屋里，微微的摇曳间，倒别有一番夏夜的清幽味儿。

    老梁太监和司马老相公对面坐下，司马老相公脸上的笑容轻松，眼神却凝重非常，老梁太监清澈的眼眸在灯笼的光下粼粼闪动。

    “皇上登基了，”老梁太监的略显尖细的声音象凉凉的夜色，“二十来岁就能入阁拜相的，史上可不多见，就凭这个，司马氏也能留名青史了。”

    “过奖了，睿哥儿还得磨练两年，少不得，咱们这些老家伙还得再替他们压两年阵脚。”司马老相公目光微跳，一脸欣慰的笑，拱手客气。

    “皇上去日无多。”老梁太监有点自顾自说话的味道，司马老相公却没注意到这些，他被老梁太监一句去日无多，说的脸颊上的肉连连跳动。

    死了，最好。

    “是太上皇了。”老梁太监怅然的轻轻纠正了一句，“我来，是太上皇的意思，太上皇清醒得很，他还是原来的他，太上皇说，北边的仗打的差不多了，调陆离回京述职，让许昌盛为帅，伺机再战。”

    司马老相公眼眶猛的一缩，抬头直视着老梁太监，没说话。

    “太上皇说，陆离再打，就是替他自己、替梁地打了，让他回来，太上皇大行前，想见他一面，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我认识了几十年，都是知根知底的，还有什么不能说。”

    老梁太监没看上身绷紧，盯着他的司马老相公，“我知道你的打算，太上皇也知道，你不用紧张，我不在乎，太上皇，现在也不在乎了，你要做权臣，让你孙子做权臣，你孙子的孙子再做权臣，或是到时候再上一层楼，可是，你们司马一族没有兵，虽然许昌盛早就投拜到你门下，也是因为投到你门下才一路高升，可许昌盛是许昌盛，他姓许，不姓司马。”

    老梁太监语速缓缓，字字诛心，却说的如同闲庭信步。

    “我是早就看开了，太上皇看不开，不过他现不得不看开了，你还不如太上皇，看了那么多轮回，还没看透？就是因为没看透，你才活的有滋有味。”

    “我不象你，是个有慧根的。”最初的震惊过去，司马老相公看起来也跟老梁太监一样平和了。

    “没有兵，司马氏还是小心翼翼再经营十几年、几十年，陆离和你一样，或者，比你更加野心勃勃，他有智、有人、有兵，可惜都还弱，都不够壮，陆家，人丁过于单薄，他也得再好好经营几年，或者十几年，你肯定不想让他一天比一天强壮，调他回京，对大家都有好处。”

    “好！”司马老相公爽快答应，“这就是太上皇的制衡之道？在制衡中找到生存之道？”

    “什么制衡？各自拼气运罢了。”老梁太监嗤笑了一声，“各家拼气运罢了。”

    “是啊，”司马老相公拍着椅子扶手，“咱们都老了，下一代，也不错！我最看好陆离，人中龙凤，不错。”

    “算了吧！”老梁太监又是一声短促的笑，尖的有点刺心，“我说过了，咱们认识几十年，知根知底，你最看好你那个孙子，陆离是不错，可他杀孽太重，气和运上，他拼不过你们司马家，你那个孙子。”

    司马老相公笑了几声，没接话，老梁太监斜着他，“不过，他要娶李姑娘，杀人无数，救人无数，不知道天道是怎么算果因。”

    “皇上不是想杀了李姑娘？”司马老相公冷冷接了句。

    “不是皇上，皇上笨有笨的好处，他没起过杀心，没种过因。”老梁太监眯眼看着司马老相公，“回算计太多，算多了，折福运呢，我走了，太上皇等我回去呢。”

    “走大门走吧。”司马老相公扶着椅子站起来，紧跟在老梁太监后面推门出来，老梁太监已经跃过女儿墙，走了。

    奉了郑义军令，从极远城往抚远镇送信的邓旺一动不动趴在沟沿上，呼吸心跳一起放缓，听着几乎就响在头顶的马蹄声，一匹匹马过去，又一匹匹马过来，过去的马蹄声走的听不到了，过来的马蹄声不停的从听不到，到听到。

    天快亮了，天亮时，他就藏不住了，离抚远镇只有半天的路程了，真要功亏一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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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来战便战

﻿    天边有了隐隐的光亮，邓旺心里一阵绝望。一缕曙光照在邓旺身上，邓旺绝望的闭上了眼。

    “沟里有人！”邓旺心如死灰，他身上带着短刀手弩，短刀就算了，手弩……那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他带着手弩，不是本地人……

    这趟差使竟然砸在了这里！

    “谨慎！”有人跳下马，刀出鞘的声音。

    几只蛤蟆跳到邓旺身上，呱呱叫着吵架。

    “是个死人！”刀入鞘，脚步往后，“前后两百步，白布警示，不许靠近，说不定是得天花死的。”

    “要不要埋了？”

    邓旺刚刚松下去的顿时高高提起，要活埋了他？

    “算了。”另一个声音犹豫了下，“咱们急着赶路，哪有功夫，天亮了，让大家加快速度，走吧。”

    邓旺松了口气，身上几只吵架蛤蟆的呱呱声，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半天后，一身泥水的邓旺半跪在陆离面前，一口气说了经过，陆离脸色铁青，放在长案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辛苦你了，先下去好好歇一歇。”

    “是！”邓旺站起来，刚要转身，又顿住脚步禀报道：“大帅，小的在离这里三十里外，遇到过一回险情……”

    邓旺刚趴在沟里的事说了，崔先生眼睛一亮，上身前倾，“把那两个人的话重复一遍！一个字别落！”

    “那人说：前后两百步，白布警示，不许靠近，说不定是得天花死的。”邓旺急忙又重复了一遍，这几句话，他印象太深刻了。

    “好了，你下去歇着吧，你差使办的极好！”崔先生看起来很满意。

    邓旺出了屋，陆离重重一巴掌拍在长案，愤怒的面容狰狞，“动用大军去截杀一个弱女子，无耻！”

    崔先生看着暴怒的陆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正在盛怒中，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青川是怎么办差的？四天前她就该到极远城，为什么没到？什么时候爷的军令形同儿戏了？爷要剁碎了他！一群无耻之徒！有胆子冲着我来！拿一个弱女子……真以为我怕他了？连爷的小厮，也拿爷的话不当回事儿了？”

    “大帅，冷静，必定事出有因，冷静！”陆离看起来气晕了，崔先生不得不开口劝道。

    “冷……静！好！”陆离深吸了口气，“好！”

    “姑娘不会有事的，您得冷静！再发脾气，姑娘也许就真有事了。”崔先生将声音放缓，陆离往后几步，退到椅上坐下，闭着眼睛静坐了一会儿，再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我失态了。”

    “二爷有七八年没这样过了，二爷，不光李姑娘，咱们也危险重重。”崔先生一脸苦笑，西山大军调动，他们也是刚刚知道。

    “皇上登基，司马氏动手了！”陆离冷静下来，一张脸青白冷硬，如同玉石雕刻而成。

    “许副帅信不过咱们，也信不过姑娘，大戎大阏氏这个时候还敢放商队进王庭，真是不知道死活！黄家商队已经回来了，有个年青镖师，在离开王庭第二天早上就死了，北戎人躲不过这场天花，西山大军也躲不过，咱们不如以逸待劳，退回梁地，等这场天花过去再说。”

    崔先生建议道，陆离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铜关到极远镇一线，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她现在在哪里？会在哪里？”

    “姑娘身边有青川他们，还有侯丰等人，草原广袤，躲人容易，找人不容易。”崔先生看着地图，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标志着北戎王庭的那个红点。

    “退回梁地？”陆离一声冷笑，“也要讲究个退法！明山！召集众将！那就好好打一仗！”

    “二爷？”崔先生惊愕的看着陆离。

    “司马氏要动手，都是一串动作连绵贯通，头一步，调动西山大军，防住北戎，也防着咱们，下一步，肯定就是撤换大帅，调我入京述职，我若去，如羊入虎口，若不去，就是抗旨不遵。”

    崔先生捋着胡须，一边点头一边叹气，这就是占据中央之利的好处。

    “在旨意到前，把仗打起来，打下北戎王庭，打残了他！”

    “嗯！”崔先生眼睛亮了，“这样好！大战一起，这旨意想传到二爷手里，那可就不容易了，没接到旨意，就不算抗旨不遵！乱相一起，姑娘他们要脱身也就容易了。”

    “嗯，你收拾收拾去，去万平军中，仗打起来，咱们也该回去了，你随万平调度梁地诸军，我去找小兮。”陆离站起来，“今天晚上，大军就必须开拨北上！”

    乌达带着李兮，绕来绕去，走的并不快，傍晚，天色还很早，就在一堆巨大而乱的石头堆旁歇下，几个亲卫在水源旁边架起篝火，立起架子，将路上打的黄羊和鹿挂上去，剥皮清理。

    李兮坐在乌达旁边，托着腮看他烤一条羊腿。乌达动作极其熟练，他们随身带着盐，居然还有其它的调料，就差再有瓶蜂蜜了。

    看样子，他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嗯，她没看到他有小厮，他这个王子，当的可真够寒碜的。

    架在旁边的那只极小的铜锅里水开了，乌达架好羊腿，站起来走到马旁，转身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扁扁的碗，和一小块茶砖回来，沏了碗茶，递给李兮。

    李兮惊愕极了，她的药都丢了，他居然还带着壶、带着碗，带着茶！

    羊腿好象也差不多了，乌达翻转看了一圈，手里的短刀飞快的削下一块块一面金黄、滋滋冒着油，一面嫩嫩的散发着热气的羊腿肉，串在刚才削好的木头签子上，串了一串，递给李兮。

    李兮一只手捧着茶碗，一只手拿着串巨大的羊肉串，咬一口肉，喝一口茶，忍不住暗中长叹，这肉烤的比她只好不差，要是把这茶换成酒，再换个背景，不是有那么多人刚刚失散，生死不明，那就完美了。

    “饱了。”乌达给李兮串的羊肉串太巨大了，李兮只不过能吃一小半，余下的……给小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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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羊肉串儿

﻿    吃剩下的东西给谁这事还没想完，手里的肉串就被乌达拿过去了，三口两口吃了，接过看的愣神的李兮手里的碗，又给她倒了碗茶。

    李兮有点讪讪，还有点莫名的心虚，好象就小蓝吃过她吃剩的东西……不对，小蓝也没吃过……

    “明天咱们往西走走，西边大水洼那边有个小部落，咱们去找他们买些东西，我给煮奶茶喝。”一只羊腿，李兮就吃了几口，余下被乌达风卷残云，一会吃个精光，李兮看的两眼发直，看他吃东西，真是痛快！

    吃了饭，有亲卫把骨头收走埋掉，乌达将火拢的小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拿来条毡毯，给李兮披到身上，李兮拉了拉毡毯，看着他问道：“我也要跟你一起进王庭吗？”

    李兮侧后，侯丰竖起了耳朵，乌达心思深沉，他不敢多问他，问了，他不见得说，说了，也不见得是真话。可他跟姑娘说的话，凭着直觉，他觉得都是真话，姑娘心思单纯，听什么都不多想，他得多长个心眼，得留心听着。

    “你最好别离开我。”乌达看着李兮，火堆不旺，红红的火光不时跳动，照在李兮削瘦而苍白的脸上，象是给她脸上抹了层淡淡的胭脂，黑而亮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火苗，莹亮温暖。

    她最好一辈子不离开他，这辈子，下辈子……他不会厌烦，多少世也不会厌烦。

    “乌达，这么回去王庭，你真没事么？”李兮忧心忡忡的看着乌达，乌达一愣，“什么事？”

    “有人要害你，不希望你回去，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乌达一双眼睛在火光显的幽深的不见底，“我不怕他们。”

    “你们可汗不喜欢你，是他想杀了你？”

    乌达听的眉棱微动，学着李兮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哪儿看出来的？”

    “他虽然是你的父亲，可他从来没拿你当儿子看待过，你说过的。”

    乌达点头。

    “但是他肯定把乌……是叫乌维吧？把他当儿子看的，对不对？所以他现在不是不喜欢你，可能会恨你。”

    乌达明白她的意思，就算可汗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杀了乌维，可乌维的死，他肯定会迁怪到他身上，乌维是他的儿子，他会恨的，确实如此。

    “我记得你说过，现在，你娘只煮可汗喝的奶茶，如果不是可汗，至少也要有可汗的默许，否则……”

    李兮看着乌达，乌达看向她的目光中有许多意外，随即又释然，她跟他一样聪明，只不过，她懒得把她的聪明用到他用的地方。

    “嗯，我和你想的一样。”

    “那你还敢回王庭？”李兮头往前伸，乌达也往前伸头，“那我为什么不敢回王庭？王庭又不是他的王庭，那是大可汗的王庭。”

    “你投靠大可汗了？”

    “嗯，大可汗已经把苏娜许给我了。”

    “呃！”李兮当然知道苏娜是谁，愕然看着乌达，她侧后的侯丰心里猛的一松，急忙低头去拨他面前的火堆，乌达要娶苏娜！那姑娘就安全多了，菩萨保佑！

    “你还是喜欢苏娜？”李兮又惊又怒，他说过，苏娜喜欢的是被他害死的乌维！苏娜杀过他，估计现在更加想杀了他。“她现在不喜欢……那个，我是说，她现在喜欢你了？真喜欢假喜欢？你弄清楚没有？你确定你没有被爱情糊了眼？”

    乌达脸上的恼怒简直要喷出来，“我不喜欢她！从前……就是因为她对我好，对我笑，跟我说话，给我东西吃，那时候我以为我喜欢她，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喜欢！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喜欢了，我从来没喜欢过她！”

    “那你还要娶她？”

    乌达瞪了李兮一眼，拧过头没理她。

    “乌达，”李兮挪了挪，拉了拉乌达的袖子，乌达头拧的更厉害了，“乌达，”李兮用力拉了拉，“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我跟你说话呢！”

    乌达脖子又拧了拧，拧到不能再拧了，再拧就断了。

    “你给我转过来！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吗？”李兮恼了，伸手捏着乌达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我知道你娶她是什么大计图谋，你有你的难处，”李兮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你当心些，别再被她害了。乌达，所有难关都会过去，你以为会安稳下来，没人能害得了你，到了能不利用你的婚姻的时候，你一定别再利用，找一个你爱的姑娘娶回来，生几个孩子，哪怕外面全是算计，全是阴谋，可你有家啊！”

    乌达直直的看着李兮，心里一阵绞痛，他爱的姑娘，就在眼前。

    “我没事，你放心。”乌达低下了头，目光落在李兮肮脏的裙脚和那双小巧的脚上，她的鞋子破了，白生生的脚指头露了个头，乌达痴痴的盯着那一点白嫩，把她娶回来，生几个孩子……他能不能，把她留下来？

    “乌达，你说，青川他们能不能把信送到？”李兮不想再说乌达的事，太沉重，她又帮不了他，改了话题。

    乌达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下意识的点了下头，“至少那个青川能，陆离的小厮不是凡品。”

    “你说陆离会怎么办？咱们得在王庭呆多长时间？你怎么把我送走？”李兮忧心忡忡。

    “会指挥大军进攻王庭。”乌达用手里那根拨火的木棍，拨了拨李兮的裙子，盖住那只破了个洞的鞋子和脚。

    李兮被他一句话呛着了，“我跟你说话，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说的是实话，王庭越乱，你越安全，而且，西山大军的调动，看样子陆离不知道，陆离是北征大军统帅，他不知道，那就说明，你们朝廷有变，他是聪明人，赶紧把仗打起来，他自己才能安全，他进攻王庭，不全是为了你，他是为了他自己。”

    “王庭乱了，这么打起来，对你呢？有好处吗？”

    “你觉得呢？”乌达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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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诱惑陷阱

﻿    “有好处，一来你可以立很多军功，二来，一乱起来，杀个人啊什么的，特别方便，第三么，人死多了，位置才会空出来，才会有新的格局。”李兮下巴放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的说道。

    乌达的笑意从眼底往外漫，“也许吧，这一战，我立不了军功，我要保护你。”

    “你真要嫁给陆离？”

    “嗯！”李兮笑容绽放，笑的乌达硬生生移开目光，“陆离有什么好？诡计多端，阴险狠毒，你觉得他是真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神医才娶你的？”

    “他是真对我好，也许他娶我有我是神医的原因在，可要是他不喜欢我，我是神医，他也不会娶我。”

    “他那么阴险的人，你能确实他是真对你好？不是骗你？”

    “当然，我又不傻。”李兮答的极快，乌达默然，她确实不傻，不但不傻，还十分精明。

    “我不喜欢陆离，我厌恶他。”

    “嗯，他大概也不喜欢你。”李兮的下巴在膝盖上蹭来蹭去，目光迷离的想着陆离，要是陆离在，她一定滚在他怀里，好好吻他，缠着他……做情人间该做的事，才不辜负这样的美景月色。

    “我讨厌他！”乌达狠狠的捅了下火堆，捅的火堆里火星四溅，李兮的目光在乌达身上聚了下焦，很快又涣散开，“讨厌就讨厌了，又不是你嫁给他。”

    乌达身子一僵，将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那个叫陆离的男人，从这个世间抹掉，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抹掉，就象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庭，夜半，王帐旁边那间挂着金铃的帐蓬帘子掀起，金铃刚响了一声，就被一支白嫩的手握住，又轻轻放下。

    小阏氏光着脚，裹着件侍女的粗布斗蓬，往王帐后一座雪白的帐蓬直奔过去。那是大可汗的长子，大王子车纽的帐蓬。

    奔到帐蓬门口，小阏氏紧贴在帐蓬门边，推了推门，门立刻从里面打开了，小阏氏闪身进了帐蓬，帐蓬内的灯光一闪而逝。

    闪身进去，小阏氏后背紧贴在门旁，一只手紧紧抓着粗布斗蓬，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前的衣服，惊恐万壮，瑟瑟发抖的看着面前的大王子车纽，在大王子的注视下，大阏氏胆怯的动着白嫩的脚趾，想往后躲，却又躲无可躲，大眼睛里汪出了眼泪，柔弱无比，委屈不已的看着大王子车纽。

    大王子车纽的目光落在小阏氏白嫩嫩柔若无骨的脚上，喉结猛的抖了抖，转身抓了条毡毯扔到地上。

    “谢谢您。”小阏氏怯怯的声音里滴着娇媚，脚挪了挪，又挪了挪，两只脚象两只胆怯的、一路试探的白兔，小心的踩上了毡毯，“谢谢你。”小阏氏紧了紧斗蓬，胆怯中透着浓浓的羞涩。

    “你找我什么？”大王子车纽硬生生扭开目光。

    “因为听到了一句话。”小阏氏两只脚动了动，羞涩混着胆怯，仿佛控制不住自己，水光氤氲，满含着柔情媚意的目光不停的瞟向大王子。

    “你……听到了什么？”大王子只觉得帐蓬里比刚才燥热了许多。

    “大可汗要让乌达做姜戎部可汗。”小阏氏声音软软细细，大王子一愣又释然，“父汗把苏娜嫁给他，我就想到了。”

    “那你？”小阏氏仿佛急了，白嫩的小脚柔柔跺了几下，脚上半截更加白嫩的小腿露了出来，“你怎么……怎么……”

    “什么怎么？”大王子的目光落在玉一般光洁莹润的脚和小腿上，帐蓬里更热了，热的大王子下身象着了火。

    “你怎么……你什么也没做！”小阏氏看样子又气又急，失了态，几步冲到大王子面前，粗布斗蓬滑掉在地上，斗蓬里的小阏氏，亵衣外的长袍乱乱的束着，看样子出来的极其慌乱匆忙。

    大王子目光落在小阏氏胸前微颤的深沟和高峰上，下身的火一路往上烧。

    “你让我……做什么？我听不懂……”大王子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欲望和冲动，一遍遍提醒自己：这是父汗最心爱的女人……是父汗最心爱的女人……

    “你怎么能这样？我的心意，你真的不知道？你才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没有人比你更雄壮威武，你才是草原上真正的王，你要做大可汗。”

    小阏氏仿佛崩溃了一般，一把抓住大王子车纽的胳膊，仰着头，汪着眼泪的双目充满了崇拜爱慕，虽然崩溃，声音却依旧低低的柔媚入骨，舌尖打着含糊，嘤嘤哭了几声，见大王子依旧僵若木头，干脆一头扎进大王子车纽怀里，“你一定要做大可汗，你一定要做大可汗，我要……你，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被小阏氏这一扑一哭，大王子因为意外愕然而僵硬的身体里的欲望狂热，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一把抱起小阏氏扔到床上，扑上去扯开小阏氏那件根本就没穿好的外袍，大约是因为他太用力了，外袍撕开，小阏氏里面的亵衣也滑落一半，大王子一阵目眩，抖着手扯下自己的衣服，衣服被撕裂，发出声清脆的‘呲啦’声。

    大王子骤然僵住，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你……父汗……”

    小阏氏眼底闪过丝焦躁和厌恶，撑起身扑进大王子怀里，“我不管！我想你……夜夜都想……想的快死了！我要你！就算要死了，死前……”

    不等小阏氏说完，大王子车纽已经压着小阏氏倒在床上，用力全力抵进去，再进去……她的身体仿佛是天堂，他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这么舒服，这么痛快到已经癫狂。

    大王子车纽的强健不是大可汗能比的，小阏氏紧紧咬着嘴唇，搂着他，贴紧他，跟上他的节奏，她让他癫狂，他也让她……想念乌达，那么的想……

    小阏氏闭上了眼睛，乌达啊！这是她的乌达。

    睁着眼的大王子车纽，和闭上眼的小阏氏，从床上滚落到地上，纠缠着一起痛快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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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情之所至

﻿    情火的余烬留在两人身上，小阏氏浑身泛着粉红，坐在大王子怀里，没有衣服的阻隔，大王子觉得他和她的心，也是这样紧紧贴在一起。

    “我要天天跟你在一起，夜夜跟你在一起。”小阏氏抚着大王子壮硕的胸肌。

    “好！我一定……我要杀了他们！”大王子目光痴迷的看着怀里的小阏氏。

    “你没有母族。”小阏氏手指在大王子胸前划着圈，“你得有助力，乌达！乌达是最好的助力，乌达是大可汗的一条狗，也能做你的一条狗，你施恩给他，把他收服过来。”

    “施恩？”

    “嗯，”小阏氏抬手圈在大王子脖子上，贴着大王子的耳朵，“姜戎可汗把乌达的娘染上天花，把她给乌达送过去，他们都说乌达和他的亲卫染上了天花。”

    大王子的身体有点僵硬，天花！

    “乌达阿娘失踪，到今天，已经快二十天了，乌达只要好好儿的，那就是神明保佑的勇士，你得去找他，找到他，带他回来，施恩给他，把他变成你的一条狗。”

    小阏氏声音柔柔，眼神却紧张非常的看着大王子。

    她之所以选择大王子，是因为他的谨慎无人不知，他的认可，比所有人的认可都更让大可汗信任。

    谨慎了三十多年的大王子，见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和下身，这是她选他的另一个原因。

    无论如何，她要去救乌达！不管他是生是死，是不是天花，就算他一身天花，她也要把他接回来。她不管天花会不会飞散，如果乌达死了，没有了乌达，她甚至想这个世间和乌达一起烧掉，一起化为乌有！

    她要去找乌达，去救乌达，不惜一切代价！

    草原的早晨总是那么清新，远远的，无数雪白的帐蓬密密麻麻点缀在绿草间，如同天上的白云歇息在草原上。

    要不是战争，要是她坐在旅行的车上，眼前的景象，该有多么令人迷醉。

    姜戎部在王庭南边，乌达和他的亲卫以及奴隶们的帐蓬，是姜戎部落的最外围，这是从他被宣布为姜戎族王子后，就一直这样，他一直都是姜戎可汗他们的屏障和前锋。

    当然，现在那儿，是离他们最近的帐蓬群。

    远远看着自己那顶显眼非常的阔大帐蓬，乌达迅速却仔细的想了一遍，帐蓬里有没有不适于她看到的东西……没有！有没有有损于自己形象的地方？也没有！

    很好！乌达放心了，扬声高叫：“优留！”

    优留应声而至，几经生死再回到家里，优留笑容满面，心情非常之好。

    “一会儿你带姑娘和……”乌达看着小蓝等人犹豫了，李兮忙指着小蓝，又指了指白芷，“她俩得跟着我。”

    “嗯，把她们三个带到我帐蓬里，有人问，就说是我新收的女人，任谁都不许动！她们两个，带到你帐蓬里，有人问，也这么说，我回来前，守好帐蓬，不许任何人进我的帐蓬！”

    相比于平时，乌达有点啰嗦。

    李兮听到他把自己说成他新收的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也就是翻翻白眼而已，虽然他没解释，可她明了，他新收的女人，是最好的说辞。

    再往前没走多远，他们就被一支飞奔而来的十人队持枪拦住。

    “连我都不认识了？你们是谁的部下？”乌达一把将李兮按倒在马背上，冷着声音呵问道。

    “回乌达王子，我们是大王子的部属，我们大王子交待过，如果您回来，让我们立刻禀报他，请您稍候，我们大王子很快就到。”小队长跳下马，单膝跪地，恭敬回话。

    乌达心里一松，这种态度，看来，大可汗还在等他回来，这就好！

    大王子车纽到的很快，看到乌达，顿时两眼放光，乌达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车纽碰到什么好事儿了？看起来容光焕发，是什么事把他滋润成这样？

    看来他不在王庭这一阵子，发生了不少事。

    “乌达！你没事吧？”大王子一脸关切，目光在乌达脸上手上转来转去。

    乌达大大方方的将手举起来，又转了转脸，再命令众亲卫，“下马，列队，伸手，让大王子检查一遍。”

    大王子车纽示意小队长上前一一看过，自己又看了一遍乌达，哈哈大笑，跳下马，张开胳膊，上前就要拥抱乌达，“乌达兄弟，你好好儿的回来，大哥可算放心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四处派人找你，这一带的草原，都快让我翻个底朝天了，就怕你在哪里……唉！兄弟，你回来就好！”

    乌达一脑门子意外惊愕，脸上却是一脸的感激涕零，“大王子！”一边说涕零，一边往下单膝跪倒，大王子抱了个空，却更加喜悦，一边大笑，一边热情无比的拉起乌达。

    “好兄弟，你回来就好，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要急疯了！就算染上了天花，大哥我也要把你接回家！你问问他们，我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

    大王子不停口的表功，又指着小队长，小队长急忙上前，躬身堆笑道：“马腿都不知道跑断了多少，我们王子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要找到乌达王子。”

    “好兄弟，你娘的事，我知道的晚了，没能护住她老人家，都怪我！好兄弟，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多难过！你父汗，还有你那个兄弟……唉！不说了不说了！咱们不说这些，好兄弟，你回来就好！”

    大王子也不骑马了，上前搭着乌达的肩膀，亲热的真跟亲兄弟一般，搭着他往王帐方向走。

    乌达一脸感激，感激到手足无措一般，眼睛里却幽光闪闪，大王子这是要拉拢他？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大王子这么个以谨慎出名的人觉得他能拉拢得到他？

    如果假装被他拉拢了，会怎么样？有什么好处？有哪些不利？大可汗呢？还在大阏氏，大阏氏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大王子的生母是个奴隶，早就死了，大阏氏没生儿子之前，他曾经养在大阏氏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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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几个喷嚏

﻿    “……你可不能怪大可汗，他是咱们北戎所有人的父亲，他不能只爱你一个人……好兄弟，没办法，只能我自己去找你，我是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哪怕你真染上了天花，我不能带你回来，也要陪着你，照顾你往生……你果然是天神护佑的人……从此后，我就是你大哥，嫡嫡亲亲的大哥！我有的，你都有！我的，就是你的！就连女人……只要你喜欢，大哥都送给你！”

    大王子越说越亲热，亲热的乌达心里一片寒冰利刃，想利用他……很好！

    小阏氏站在那串金铃儿装饰的帐蓬里，透过门缝看着大王子搂着乌达过去，她只看到了乌达，看到了他矫健如猎豹的身姿，看到他棱角分明俊美的脸，看着他闪闪的眼睛，看着他随意的垂在身侧的手，只看的身子软瘫在帐蓬门旁，身子抖成一团，捂着脸无声的哭起来。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不停颤抖的帐蓬门推着金铃儿，铃声清泠，大王子脚步凝滞，心里顿滚水旺炭一般，多么美妙的铃声，这简直是他的招魂铃儿，他直想一头扑进去，扑进帐蓬，扑进她身体里，化进她身体里，再不出来！

    凝神听着大王子每一个字的乌达没听到铃声，却觉察到了大王子的凝滞，顺着大王子无法完全克制的欲念，乌达看向那串金铃儿，难道……

    乌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大王子，若是小阏氏，若没有别的好事儿，他这份容光焕发就顺理成章了，那是个少见的尤物……

    姜戎可汗从王帐里出来，一张脸青白似鬼，紧跟在他后面的四王子贺赖仓皇的仿佛身后跟着一群看不见鬼怪。

    王帐内，大可汗看起来满意非常，一遍遍打量着乌达，哈哈笑道：“天神保佑，原来这场天花跟从前的不一样，我们北戎人倒比他们汉人更不怕这天花！好好好！回去好好歇一歇，大战在即，好好休整准备！”

    大可汗高兴的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的好乌达，不光带回来这天花的好消息，还带回西山大军的消息！咱们掌握主动，那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好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咱们好好议一议，这一回，一定要打个大胜仗，打的他们从此不敢侧目！哈哈哈哈！”

    看着乌达和大王子车纽出了帐蓬，大可汗兴奋的来回走了几趟，掀帘进了那片始终沉在黑暗中，始终点着一支白蜡的后帐。

    “你都听到了？真是天佑我大戎！”大可汗意气风发。

    “乌达看起来怎么样？”苍白的更象只俊美的鬼魂的国师阴测测问道。

    “很好！容光焕发！”

    “你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你没看到他有变化？他没有变化？”国师连问了三句，大可汗厌恶的看着他，“他能有什么变化？我看的很清楚，他是人，活生生的人，比你象人多了。”

    国师微微仰着头，面无表情，却又象满脸讥讽，“来找我要战事方略部署？我要是你，现在就逃，立刻！拨营就逃！把那些绸缎扔掉，把穿着那些绸缎的人扔掉，跑！逃！也许，你还能逃出一条命来。”

    “你这几年越来越疯了，明天黎明前，给我把方略部署拿出来，你要是连这个也做不了，我还要你干什么？”

    大可汗心情极好，懒得跟这个疯子计较，说完，转身就走，他现在，非常非常渴望小阏氏的身体，渴望只有在她身上，才能淋漓尽致的雄风。

    幽暗的王帐后面，只要灯花爆起时才会跳动一下的烛光象鬼火，国师往后靠在松软的靠枕中，往后挤了挤，将自己挤进那堆松软的绸缎里，两只手扣在腹前，挨个叩着细长的手指。

    他早就知道，大可汗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是个蠢到不能再蠢的蠢货！这么好的机会，一败再败。唉，到底没能懒过去，得换一个人辅佐了，那个乌达。

    国师清澈的双眼看向帐蓬顶，从前他觉得大王子还不错，至少蠢的不明显，谁知道……国师打了个喷嚏，他身上的情味儿浓到把他呛的……国师又打了一个喷嚏，所有脑袋长在下半身的男人，都不过是匹儿马，还不如儿马，至少儿马跑得快！

    大可汗再蠢，他的脑袋也是这几年才渐渐往下滑，那个车纽……

    国师又打了个喷嚏，今天车纽身上的情味儿浓的出奇，他眼睛是不大好使，从前竟然觉得车纽还过得去……

    看样子，得见见那个乌达，要是乌达做了大可汗，不知道这大帐周围能不能清静些，他夜夜被吵的睡不着，那个蠢货，他有多少女人，他的女人就有多少男人……不过这是他唯一喜欢这群没北戎马的地方，胆儿足……

    李兮站在乌达那顶大的出奇的帐蓬里，好奇的四下打量，地上铺着金黄的、厚厚的毡毯，北面正对着帐蓬门，有一片高出不少，不知道下面是垫了木台，还是光用毡垫铺出来的，帐蓬门右手，挂着厚重的帘子。

    李兮走过去，掀帘子探头往里看，果然，帘子里这半边有一张矮矮的床，另外半边，放着沐桶，净桶，以及一根长杆，上面挂满了衣服。

    李兮退回来，又去踩那块高起，是木台垫起来的。

    小蓝和白芷紧跟在李兮后面，她看什么，她们也看什么，她踩，她们也踩。

    三个人将帐蓬里看了一圈，踩了一圈，李兮一屁股坐到北面的台子上，小蓝挨着李兮，也一屁股坐倒，白芷拎着裙子正要坐，又跳起来，“姜嬷嬷不在……我去烧水，给姑娘沏茶。”

    “不要叫姑娘了，叫我姐姐，我是小绿姐姐，她是小蓝姐姐。”李兮吩咐完，往后仰倒在松软舒服的地台上，有优留守在外面，她应该是能放心的休息休息的吧。

    出了王帐，乌达归心似箭，却被大王子一把扯住，“你平安归来，又立了大功，大哥今天得给你贺一贺！走！跟我走！咱们喝酒去，有美酒，有女人，有勇士，都说你千杯不醉，今天大哥非把把灌倒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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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谁爱谁恨

﻿    乌达恨不能一步回到自己的帐蓬，哪有闲心跟大王子车纽纠缠，露出倦容，木木憨憨的答道：“大王子恩典，乌达打心眼里感激，可乌达已经两三天没睡觉了，我娘……”

    乌达低头掉下几滴眼泪，“乌达没了娘，却有了大王子，乌达感激得很，这两天乌达设宴感谢大王子。”

    “你娘的事……唉！”大王子车纽在乌达肩上拍了好几下，“我跟你一样难过！也是，你也累坏了，大哥看到你，光顾着高兴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给你接风洗尘，快回去吧！”

    乌达恭恭敬敬跟大王子车纽告辞，低着头，大步往回走。

    大王子车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正看到大可汗弯腰进了小阏氏的帐蓬。车纽心里顿时象烈火烧起，呆呆的站在那里，仿佛看到了小阏氏那莹润娇美的身体横陈在野兽般的大可汗身下，小阏氏在痛苦的婉转呻吟，泪水氤氲的眼睛正到处寻找着他……

    大王子踉跄一步，靠到旁边的帐蓬上，心如刀绞。

    王帐正后，大阏氏那间仅次于王帐的大帐蓬里，女侍正垂手禀报：“乌达王子已经回去了。”

    大阏氏脸色沉了，看着坐在她对面神思恍惚，对女侍的话浑然无觉的苏娜，气不打一处来。

    “你都听到了？”挥手屏退女侍，大阏氏冷脸问道。

    “听到什么？不就是乌达回去了？他不回去还想干什么？”苏娜斜了大阏氏一眼。

    “他没来看你！他九死一生回来，他连看都没来看你一眼！”大阏氏声音高了上去，苏娜目光闪烁了下，‘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当初我不让你招惹乌达，你偏偏象只发情的母马，非得去撩拨他！既然撩拨了，我让你跟小阏氏学学，不管你想不想要他，把他捏手里，你干了什么？我的话你也不听，我告诉过你多少回，那乌达是头狼，心狠手辣的恶狼！要么你别惹他，惹了，你就得小心翼翼！”

    大阏氏怒气更浓，苏娜啐了一口，“小阏氏是整个草原最贱的贱货，你让我学她？”

    “她是贱，可她能让你父汗天天往她帐蓬里钻，让男人看到她眼睛发直，你能吗？”

    “我又不是贱货！”大阏氏的话不知道戳中了苏娜哪一块伤，苏娜用力把杯子砸在毡毯上。

    大阏氏深吸了一口气，她又差点被苏娜带偏了，这个女儿，她从小太娇惯她了，她一直以为，她有自己，有疼她的哥哥，自己活着，就绝不会让她受委屈，自己死了，她的哥哥也能护得住她。

    谁知道，大戎族最无可争议的下一任大可汗，她的儿子，死了。

    “你必须学会讨好乌达，他爱你，只要他爱过你，他对你就跟其它女人不一样，你要学会讨好，必须学会！”

    “我为什么要去讨好他？我为什么要讨好一条狗？”苏娜的愤怒不亚于大阏氏，“是他杀了乌维！他杀了哥哥！”

    “好，就算是他杀了你哥哥，杀了乌维，你现在，能怎么样他？你去杀了他，你能杀得了吗？”大阏氏看着苏娜的目光里，透着绝望。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是他！是他杀了他们！他还想杀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苏娜眼睛里含满了眼泪。

    “他为什么要杀他们？要杀你？他爱你！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大阏氏逼视着女儿，她总觉得她有很多事瞒着她。

    苏娜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京城的事，不能说！无论如何不能说！

    “我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那你父汗呢？你去让他相信你，他相信你，你想让乌达死，乌达就会死，你先去让你父汗相信你！”

    苏娜怒目大阏氏，大阏氏上身前倾，“你这个蠢货！我教过你多少回，你眼睛瞎不要紧，你看结果，乌达确实是个贱种，可姜戎可汗那匹种马撒下的野种遍地都是，能做了姜戎部王子的野种，就他一个！姜戎部要冲锋，他在最前面，姜戎部要撤退，他在最后面，可他活下来了，越活越好，他的亲卫越来越多，他的奴隶越来越多！他头一回到王庭，你父汗嫌他脏了王帐的毡毯，现在，你父汗要把你嫁给他！你不长眼睛，也不长耳朵吗？”

    说到最后，大阏氏简直是在咆哮了。苏娜拧着脖子，大滴大滴的眼睛掉下来，“贱种就是贱种！他杀了乌维！”

    大阏氏一声长叹，仿佛连最后一口生气都叹出来了，站起来，又坐下，神情疲倦，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十几岁。

    “来人，把那两套衣服，还有那些奶酒，那些，给乌达王子送去，就说，是苏娜给他准备的，告诉他，苏娜很担心他，很想念他，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过两天苏娜再去看他。”

    侍女答应着，捧了衣服、奶酒等，往离王帐很远的乌达的帐蓬送过去。

    乌达走的很快，冲到帐蓬前，优留没来得及冲上前替他开门，乌达自己拉开门，一头冲进帐蓬。

    李兮正坐在对帐蓬门、铺着厚厚的丝绸面毡垫的地台上喝着茶，乌达反手关上门，站在帐蓬门，看着李兮，紧绷的脸上，先是嘴角翘起来，接着脸上的肌肉松开笑容，眼睛也弯起来，笑容象抖开的绸缎，从脸上往下，一直笑到脚下。

    站在帐蓬门前，不动，也不说话，呆呆的站着，出神的看着坐在他常坐的位子上，喝着茶的李兮。

    她坐在他的帐蓬里，他的爱，他的家。

    “你呆站在那里干什么？没什么事吧？”李兮放下杯子，紧张的看向笑成傻子的乌达，这是刚才吓的太狠了，后遗症吧？

    乌达急忙摇头，李兮舒了口气，指着蹲在一边，一脸苦相的白芷，“白芷煮的茶，难喝的不得了，你来尝尝。”

    “我给你煮奶茶。”乌达几步过去，白芷急忙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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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乌达的家

﻿    乌达拿起只铜奶壶，手一抖，铜奶壶掉在地上，往前滚了几滚，乌达的脸红了。

    李兮跳下矮榻，拣起奶壶递给乌达，“大可汗那一关过了？他没疑心你？你怎么紧张成这样了？后怕？”

    李兮不擅蹲，干脆一屁股坐在乌达旁边，和他说着话，看着他煮奶茶。

    这是北戎王庭，她完全信得过乌达，可乌达现在根本就是自身难保，她再宽的心，这会儿也心神不宁的厉害，跟乌达说说话儿，好象能让她安心些。

    “没有，他以为这次的天花是天神保佑北戎。”乌达的声音有些板硬，他的心正跳的厉害。

    “呵！”李兮无语，“他傻啊，这么自信？”

    “嗯，他是大可汗，他觉得他还应该是天可汗，满天神明都得保佑他。”乌达煮上茶，心跳的不那么快了，和李兮并肩坐在毡毯上，他从来没跟谁这样说过话，以这样的态度和口气议论大可汗。

    “等你当了大可汗，可别傻成这样。”

    “嗯。”乌达笑，“你真觉得我能当上大可汗？”

    “那当然，你长的这么帅，不当大可汗简直没天理。”

    “帅？”

    “就是好看，男人好看叫帅。”

    “你真觉得我长的好看？”

    “嗯！”李兮扭过头，仔仔细细看乌达，乌达被她看的脸腾的涨了个通红，扭捏起来，“真好看？你喜欢？”

    “喜欢啊！从头帅到脚，嫁给你这样的，你媳妇有福气！”李兮拍了拍乌达的胸口，这一身的腱子肉，以后他媳妇，幸……福啊！

    “那……”

    乌达吸了口气，刚说了一个字，优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三王子！大阏氏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是我们苏娜公主亲手给三王子准备的衣服和奶糕。”侍女赶紧扬声纠正。

    乌达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您等等！先等一等！我们三王子……”草地上听不到脚步声，但优留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帐蓬门。

    李兮跳起来，指指自己，再指指那道帘子，无声的问乌达，自己是不是应该躲到帘子后面去。

    乌达脸上的难堪无以复加，在他的帐蓬里，她要躲着别人！这股子羞愤简直象被人生生打了几记耳光。

    李兮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不管乌达什么意思了，她还是先躲起来吧。李兮连蹦带跳，飞快窜进帘子，小蓝和白芷比她离的近，也比她窜的快。

    “进来！”乌达的声音简直就是怒吼，“我要休息，不许打扰，你没听到？”乌达在冲优留吼。李兮屏气站在帘子后，想笑，原来乌达用这种女人常用的伎俩，指桑骂槐，用的这么熟捻！

    “三王子，”侍女的声音恭敬，李兮却总觉得这恭敬中透着丝丝的傲慢，“这两套衣服是我们苏娜公主亲手替三王子挑选的，这些茶叶，奶糕，也是苏娜公主亲手替三王子准备的，还有这些，三王子出去这些天，苏娜公主牵挂得很，如今三王子平安归来，苏娜公主很高兴，苏娜公主请三王子好好休息，她过两天再来看望三王子。”

    侍女的口齿很伶俐，乌达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多谢大阏氏和公主。”

    静寞片刻，李兮正要找条缝隙往外看看，帘子拉开，乌达有些垂头丧气的示意李兮可以出来了。

    李兮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蓝的目光落在奶糕上，乌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隔着帐蓬门吩咐优留，“你不用守在外面了，带小蓝姑娘去吃饭。”

    小蓝喜笑颜开，她饿坏了，白芷也抿着嘴笑，她也饿了，李兮跟着雀跃要去吃饭，她不怎么饿，她是好奇，毕竟，这种正宗的草原生活，她是头一回见。

    “你留下。”乌达却拉住了李兮的衣袖。

    优留是个极其称职的亲卫队长，安排人悄悄守在乌达帐蓬外，自己将小蓝和白芷带到侯丰他们的帐蓬，自己坐在帐蓬门口，将门开了条缝，盯着乌达那顶巨大的帐蓬。

    “你跟我一起吃。”乌达示意李兮坐下，出了帐蓬门，片刻就回来了，没多大会儿，几个头都不敢抬的奴隶抬了只滚开的锅子进来，又放了一碟饼，辣椒。

    “没有胡麻，香菜也没有，下次我一定都准备好。”乌达拿起饼，掰一小块递给李兮，拿起她面前的碗，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又挑来挑去，挑起块羊肉，用刀仔细切好，放到碟子里，放到她面前。

    李兮一边吃一边同情的看着乌达不停的忙，心里更是不停的感慨，当真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她跟陆离吃了不知道多少回饭，陆离可从来没这么照顾过她，当然，她跟陆离吃饭的时候，身边都围着一群丫头婆子，从来没用她，更没用陆离动过手。

    乌达这个王子当的可怜，从来没人侍候他，只有他侍候别人，所以才会这样，唉！

    李兮在感慨中吃了饭，乌达在幸福中也吃饱了。乌达专心的给李兮调奶茶，李兮晃到刚才女侍送来的东西前，拎起长袍，左看右看，放下，又拎起另外一件。

    “乌达，你真要娶苏娜？”

    “我不会娶她的。”乌达看着一脸嫌弃的抖着长袍的李兮，笑容温柔。

    “那就好。”李兮舒了口气，将袍子扔回去。“她能把你害成那样，第一，这个女人心太狠，第二，她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但凡有一点，也下不了那样的狠手，她现在要嫁给你，我觉得肯定不是因为她突然又爱上你了。”

    “她不想嫁给我，是大可汗的命令，那些东西肯定是大阏氏送过来的。”乌达递了杯奶茶给李兮。

    李兮接过，坐到乌达对面，“你不娶她，那大可汗那里呢，你准备怎么应付？你现在不能惹大可汗不高兴。”

    “嗯，我有办法，你放心。”乌达看起来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李兮抿着奶茶，也不再多说，“乌达，你做的奶茶真好喝，好喝极了！”

    乌达眼睛亮闪，笑容里竟然有几分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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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闲话爱情

﻿    “乌达，你以后要娶个你爱的女孩子，或者娶个爱你的女孩子……算了算了，”李兮双手捧着嵌满宝石的银杯，随口说随心想。“还是得娶个你爱的女孩子，象你这样的，人这么帅，功夫那么好，这么精明有本事，好歹是个王子，以后要当大可汗的，奶茶煮的这么好喝，羊腿烤的比我烤的还好，还这么体贴，喜欢你的女孩子肯定多如牛毛，要是把爱你的都娶了，那可不得了。”

    “我是我爱的女人不肯嫁给我呢？”乌达看着李兮，李兮一愣，“怎么可能？嗯，也有可能，那要看人家为什么不肯嫁给你了。”

    “要是她不喜欢我呢？”

    “那你就努力让她喜欢你啊。”李兮笑出了声。

    “怎么努力？”乌达上身微微前倾，看起来很急切。

    “怎么努力？”李兮有点挠头，这事她不擅长，“还能怎么努力？她喜欢什么，你就送给她什么，她喜欢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关心她，想方设法靠近她，陪她说话，好象……就这样吧。”

    “这样就能让她喜欢我？”乌达一双眼睛璀璨的如星河垂落。

    “好象……应该……”李兮心虚了，“那得看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她说她有心爱的人。”

    “喔！”李兮叹了口气，“乌达，你真有喜欢的女孩子啦？人家还喜欢别人啦？这个好象挺麻烦，我看，还是算了吧，爱啊，喜欢啊这种事，就那么回事，你现在爱她，过一阵子也许就不爱了，特别象你这种，有雄心大志，很有本事，经历丰富，你很快就会爱上别的女孩子，男人么，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陆……路上……”乌达硬生生将已经说出一半的陆离扭成了路上，这个时候提陆离，他真是蠢的象条虫子！

    “你说过……女人也这样吗？爱上了，过一阵子，就不爱了，又爱了别的男人？也是这样吗？”乌达屏气看着李兮，如果是这样，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留下来，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他会照她说的，她喜欢什么，他就给她什么，她喜欢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一定会给她造一座城，他一辈子关心她，一辈子在她身边，陪她说话，给她煮奶茶，给她做饭……只要能把她留在他身边。

    “这个……”李兮有点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乌达的问题太多，感情这事，完全不具有科学性，对于这个问题，她一向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我觉得吧，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感情这件事上，女孩子比较死心眼。”

    “那你呢？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更象男人！”

    “呸！你才象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象男人了？”

    “我是说，你象男人一样豁达大度，肯定不会死心眼。”

    “我很死心眼！”李兮心里突然升起股警惕，“反正，我一定会死在陆离前头的，所以，不会有这样的事！”

    “那要是陆离变了呢？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更年青更漂亮的女人，你不是说，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陆离也是男人，有权有势，有无数女人喜欢的男人！”

    乌达直视着李兮，一句接一句，句句紧逼。

    “我从来没想到。”李兮发了一会儿呆，“我不想你说的这些，想了也没用不是，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他爱上了别的女人，那你能不能离开他，你也去爱别的男人？”乌达一手紧紧捏着杯子，盯着李兮问道。

    “嗯！”李兮笑起来，“你这个建议不错，我可以考虑考虑。”

    “陆离要是有了别的女人，我去接你！”乌达这句话象是在宣告一般，李兮笑的往旁边歪倒，“好啊！你接上我，然后我再找个年青俊美的男人，他不仁我不义。”

    乌达从眼角横着她，没接话。

    没有年青俊美的男人，只有他。

    夜深人静，王帐帘子掀起，一身白衣的国师掀着帘子，一脚帐蓬里，一脚帐蓬外，仰头看天，看了好一会儿，往前一步，松开帘子，一身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往东走走，站住，再往西走走，在王帐前面走了几圈，原地又转了几个圈，一只胳膊平平伸直，脚挪一挪，再挪一挪，一直挪到手指指向乌达帐蓬所在的方向，放下胳膊，一脚深一脚浅直往前冲。

    穿过一座帐蓬，再穿过一座帐蓬，一直往前。

    前面帐蓬缝里，一个弯的低低的、仓皇的黑影跑的飞快，一头撞到了国师身上，国师被撞的仰面朝天直挺挺往后倒，两只胳膊拼命挥舞想抓住什么，手没抓住什么，他那一对宽的出奇的袖子，左边一只被不知道从哪儿斜出来的棍子勾住，另一只胳膊，被黑影一把托住。

    国师的脑袋在离地只有两三寸的地方，停住了，没等国师喘口气，被勾在木棍上的衣袖响起一声低微却清脆的‘呲啦’声，衣袖裂开，国师仰面摔在地上。

    “你是谁？”国师愤怒的简直想杀人，竟敢有人撞到他身上！

    “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一口流利的、带着浓重的京城口音的汉话，是吓的脸色惨白的罗大少爷。

    罗大少爷为了避太子……如今是皇上了，那张手谕，仓皇逃出朔方城，一头扎进草原，前一阵子，大王子车纽到处找乌达，没找到乌达，捉到了罗大少爷，听说他是个大夫，就把他宣布为自己的奴隶，带回了王庭，让他住在自己的帐蓬边上。

    这会儿趁着夜深人静，大王子喝的大醉，罗大少爷想看看能不能逃出去，刚冲出来没多远，就一头撞到一身白衣，脸比衣服更白的国师。

    “乃个中桑！没长眼睛啊？”国师被人撞了，他最恨人说他象鬼，气的泼口就骂。

    “你是苏州人？”罗大呆了，急忙爬过去扶他，“你也是被人抓来的？你这一身……这穿的什么？你看看你，七分象鬼，三分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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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苏州老乡

﻿    “乃个中桑才象鬼！”国师的怒气象被抽去了底板，一下子泄光了，“你是苏州的？”

    “我老家苏州，从前太婆活着的时候，是说苏州话的，我能听懂点，不会说，你也是被他们掳来的？看你这脾气，这么大，他们待你不错？”

    罗大草原遇老乡，激动的忘了处境，一屁股坐在国师面前，拉着国师的手，还没拉稳，就被国师一脸厌恶嫌弃的甩开了。

    “你从京城来的？怎么到这儿来了？现在到草原上来干什么？老实跟我说，不然……哼！”国师两只手到处摸。

    罗大往前凑了凑，正迎上国师清澈的出奇的双眸，吓的赶紧往后闪，他还以为是个瞎子，原来……

    “没听见我的话？快说！”国师一边摸索着想站起来，一边恶狠狠道。

    “你的眼？”罗大忍不住，伸手在国师眼前挥了一挥，国师一点反应也没有，罗大愕然，随即难过的不能自抑，“你真是个瞎子？是他们害的你？看你眼睛好好儿的……”

    ‘啪’国师的手准确无误的拍在了罗大脸上，“让你回话，没听到？”

    “你这个人！”罗大被他打懵了，反应过来，一个子窜起来，抬脚就要踹回来，脚刚抬起来，看着瘦弱苍白的跟鬼一样，睁着一双水汪清澈的大眼睛乱摸的国师，心里一软，把脚放回去，伸手拉起国师。

    “你说你一个瞎子，脾气还这么大，我是从京城来的，是个大夫，怎么到这儿来了，就是走来了，我是个江湖游方大夫，到处走，前几天碰到大王子……什么车纽的，把我抓来，听说我是个大夫，就说我是他的奴隶了！真是野蛮人！”

    “车纽？你不是江湖游医。”国师站起来，脚挪来挪去又开始找方向，“你姓什么？”

    “罗。”

    “罗？”正不停挪动的国师突然停了，目光移向罗大，象在盯着他看一般，直看的罗大心里打鼓，他到底能不能看到，罗大忍不住又伸手在国师眼前晃了晃。

    “听你声音，二十岁左右？”

    “是，刚刚出头。”确定国师是真看不见，罗大上上下下打量着国师，心里纳闷极了，这到底是什么人，看这态度，比那个什么大王子还傲慢无礼。

    “你是罗医正的长子罗荣？”

    国师一句话吓的罗大往后一退，绊到地上那一根木头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直直的瞪着国师，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说出话来，“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你怎么……怎么……”

    国师转身对着罗大，脸往上仰，嘴角往下撇，“蠢货！罗荣，区区太医正的儿子，本来进不了本国师的法眼，不过你陪在姚圣手身边，进宫在太上皇身边，本国师就不得不偶尔看你一眼，你离开京城，一路往北，后来下落不明，真是蠢货，不过一句话，就能吓成这样？底儿掉个干净？真是蠢货！”

    “你诈我？你……”罗大抖着手站起来，气急败坏，无计可施，诈也诈完了，底也掉干净了……

    “过来让我扶着！”国师颐指气使的命令罗大，“照我指的方向走！算你命好，碰上我！明天我让车纽把你送到我帐蓬里，以后你跟着我，做我的奴隶吧。”

    “喂！你这个人……你怎么也这么野蛮？让我做你的奴隶，你做梦的吧？”罗大气的跳脚。

    “走！”国师又一巴掌，再次准确的打在了罗大脸上，罗大懵了一懵，没等他反应过来，国师一把把他推的一个转身，“快走！让人发现，你只有一个死字！”

    罗大以为有人来了，吓的拖着国师就往前奔。

    “蠢货！”国师被他拉的踉跄跌扑，忍不住一脚踹在罗大小腿上，“站住！方向错了！往这边！”

    “你要去哪里？”罗大惊魂未定，不停的左看右看。

    “蠢货！”国师气的气息都乱了，“本国师，本国师！你没听我自称本国师！我是北戎国师！国师你懂不懂？蠢货！你怕什么？”

    ……

    罗大目瞪口呆，差点晕过去，他竟然是北戎国师，那还不如鬼呢！

    罗大垂着胳膊耷拉着肩膀，被国师一路推搡到乌达帐蓬前。

    抚远镇，陆离开拨进攻的军令已经下了两个多时辰了，梁地诸军的营地里，忙碌而有条不紊，前锋已经离开营地，疾冲往北。

    许副帅营地里，却没有什么动静。

    大帐内，许副帅双手扣起搭在肚皮上，目光穿过掀起的帐蓬帘子，看向陆离帅帐方向。“梁王这算什么？放手一搏？说什么也得把这场大功拿到手里？何苦呢！”

    “大帅，不能大意。”幕僚孙先生摇着折扇，紧拧着眉头踱来踱去，“梁王爷文韬武略，照理说……”

    “就因为他聪明，他文韬武略，他才会这么做！”许副帅一脸轻松，“西山大军北上这几天了，他肯定知道了，西山大军北上却不知会他，他那么个聪明人，还能不明白朝廷的意思？不过借着这个大举进攻，一来表表忠心，二来，看能不能抢到点功劳罢了，随他去，他愿意把他爹攒下的家底儿全败在北戎人身上，那就让他败！”

    “就怕……”孙先生话没说完，就看到帐外飞奔而来的亲兵。

    亲兵直冲进帐，单膝跪倒，“黄将军禀大帅，梁地前锋军令有变，梁王爷令他们斜穿至极远城，由抚远镇至极远城一线往北推进。”

    “什么！”许副帅一下子窜了起来。

    孙先生急忙挥手屏退亲兵，“我就说……梁王爷诡计多端，看看，看看！”

    梁军斜穿入抚远镇至极远城一线，往北推进的话，就是赶着西山大军进攻北戎。

    “大帅，西山大军才是许家根基所在，大少爷虽然稳重老道，跟梁王爷比，毕竟太忠厚了，肯定不是梁王爷的对手，咱们得赶紧调大军北上，得快！看样子梁王爷这一趟剑指的不是北戎人，而是咱们许家军！”

    孙先生一路说一路想，急的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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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揭短来了

﻿    许副帅脸色铁青，他一直以为他是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没想到陆离竟然直接掉转枪头，算计到了他头上！

    “不过三五天，命他回京述职的诏书就到了，他这些垂死挣扎，就不怕……”许副帅咬牙切齿，“就不怕……”

    他陆离都垂死挣扎了，还能怕什么？他这是临死也得拖几个垫背的？

    “可恶！”许副帅猛一巴掌拍在长案上，只气的浑身发抖！可恶！

    “大帅！不能耽误了！赶紧下令吧，梁军一向行动迅速，再晚，大少爷就危险了！”孙先生想着陆离的小白起的外号，想着他的心狠手辣，心惊胆寒。

    “来人，传令！各部即刻开拨，一个时辰内，必须启程！快！晚一息，本帅杀了他祭旗！”许副帅吼叫传令。

    原本懒懒散散的营地顿时忙成一团，忙了个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的陆离嘱咐崔先生，“先生替我看好诸军，想办法往前驱赶西山军，咱们的人，能少折损一个，就一定要多护住一个，让人盯紧北戎王庭的动向，我接到小兮，直接回梁地。”

    “唉，二爷一定要以自己为重，千万千万不可冲动，您活着，才是最最要紧有事！”崔先生极其不赞成陆离带了那么少的人深入王庭，可他舌头都磨短了也没能劝下来，唉，二爷十来岁开始，凡事就谋定而后动，从来不冲动做事，没想到现在二十多岁的人了，做了五六年的梁地之王，竟然会脑子发热成这样！

    红颜……但愿不是祸水！

    北戎王庭，乌达帐蓬前。罗大被国师推进帐蓬，浑身紧张的盯着明显杀气四溢的乌达，乌达则满眼紧张的盯着突兀来访的国师。

    帘子后面，李兮愕然看着被国师推进来的罗大。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还有人？是谁？”国师站在帐蓬中间，清澈的双眼从这边看到那边。直看的罗大忍不住又想抬手在他面前挥一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看不到。

    明知道他肯定是个瞎子，乌达竟然不敢直视国师的眼睛，紧张到浑身紧绷，声音听起来却平和得很，“侍寝的女奴。”

    “噢。”国师不看了，鼻子动了动，“怪不得一股子发情的味道。”

    乌达一张脸刷一下涨的通红，有几分慌张的扫了眼帘子，罗大斜着国师，无语之极，有这么说人的么！这国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好象地位还挺高，就这么说人家王子，这王子……气的脸都红了，竟然没敢吱声！

    李兮也皱了皱眉，这个象鬼一样的怪人，说话真难听！竟然说乌达发情……嗯，难道真……难道乌达夜里睡觉都是有女人侍候的？嗯，也正常，乌达精力这么旺盛……肯定没有避孕措施，怪不得他那个可汗爹到处播种，传统啊……

    “你来干什么？”乌达的话很生硬，却没有不客气的感觉，倒象是惊吓过度了，这位国师，他现在还不敢得罪他，大可汗对他言听计从。

    “来看看你！”国师象长了眼睛一般，大喇喇坐到地榻上，指了指旁边，“过来，站这里！”这是跟罗大说话，罗大忿忿然，却不敢不过去。

    乌达下意识的又看了眼帘子，在国师对面坐下。

    “你的女奴，怎么不出来煮茶？”国师看向帘子，白芷看向李兮，正要出去，却被李兮一把拉住，罗大就在外面，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估计不知道自己也在这里，那是个没心眼的，万一惊叫起来……

    “优留！”乌达猛一声吼，把国师吓的手一抖。优留进来，片刻功夫就拎了壶奶茶进来，给两人斟上。

    “让她们出去！”国师端起杯子，一脸的颐指气使。

    “我的人，你放心，国师半夜跑到这儿，大可汗知道吗？”仰头喝了一杯奶茶，乌达镇静不少。

    “不错！”国师侧着头，带着几分欣赏，“怎么放心？一会儿割了她们的舌头？不行，割了舌头是保不住秘密的，杀了她们？嗯，杀了最好，死人嘴巴最严。我到哪儿，要见谁，大可汗干嘛要知道？”

    乌达眯眼看着他，没接话，摸不清对方底细时，他一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你的小阏氏，前儿倒进了车纽的怀里。”

    乌达手里的奶茶泼了出来，“国师请慎言，小阏氏是大可汗的小阏氏！”

    国师笑的前仰后合，“这话有意思，说的对极了，上过小阏氏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大可汗。”

    乌达急忿交加，完全顾不上体会国师这句话里暗藏的机锋，满脑子都是李兮听到会怎么想？他该怎么和她解释，他其实和小阏氏……其实……

    这个混帐！他想杀了他！

    乌达愤怒的盯着国师，国师笑够了，从宽大的袖子里摸了块手帕出来，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你们，真是有意思极了！想做大可汗吗？说实话。”

    “你出去！”乌达又溜了眼帘子。

    “不错！”国师微微仰头，抽了抽鼻子，“有杀气了，嗯，很好，假装生气装的很象，当大可汗，就是得会装模作样。”

    “是大可汗让你来试探我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再告诉大可汗你说的这些话？”

    乌达俯身向前，气的有些晕头了。

    “不怕，”国师又抽了抽鼻子，“咦！不是装的，你真生气了？为什么？奇怪！我到你这里来，大可汗知道了又怎么样？每天夜里我都要到处走走，你跟大可汗说，看看他信不信，为什么生气？”

    “因为……”乌达刚想脱口解释他哪小阏氏没什么，话到嘴边赶紧咽下，国师不提，他居然想再提这个，他真是晕了头了！

    “我对大可汗的忠诚！”

    “噗！”国师捧着肚子，笑的东倒西歪，放肆之极，“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几年……啊哈哈哈！就数这个最好笑！太好玩了！笑死我了！笑的我……唉哟，肚子疼！好好好！你很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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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肆无忌惮

﻿    乌达被他笑的一张脸铁青。罗大同情的看着乌达，这位哪是国师，这明明是个疯子！

    “你知道我的来历吗？”国师总算笑够了，坐正，理好衣服，抬着下巴，一双眼睛直视着乌达，乌达盯着他没说话。

    “你肯定知道。”国师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乌达的眼睛，“既然知道，那你自然知道，这北戎一族的大可汗，由我选定！”

    乌达‘嗤’的一声讥笑。

    “嗯！很好！”国师看起来很满意，“是个聪明人。我本来觉得车纽不错，不过……这要多谢你，小阏氏对你可真是掏心掏肺啊！”

    乌达脸上青红不定，怒目国师，真恨不能一巴掌拍扁了这个可恶之极的家伙，这货难道是专门过来祸害他的？

    “咦？”国师又抽起了鼻子，“怎么又生气了？不愿意提小阏氏？她对你有情，你对她无意？就算无意，我不过说了句实情，你生什么气？帘了里是谁？”

    “国师想多了，我不过想起了别的事！”听国师疑心到了帘子里的人，乌达迅速冷静下来，今天他怎么蠢成这样了？

    “什么事？”国师侧着头，仔细听着帘子里的动静。

    “苏娜。”乌达垂着眼皮，这两个字吐的不情不愿，又带着愤然，十分恰当。

    “噢！”国师释然，“苏娜再蠢也是大阏氏唯一的女儿，至少目前，还是值得娶一娶的。咱们接着刚才说，小阏氏去找车纽，一场风雨，车纽就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你，每天除了发了疯一样找你，就是发了疯一样找机会上小阏氏，吵得人头疼！”国师按着太阳穴。

    罗大神情呆滞的看着国师，这么个一身白衣，清秀脱俗，月光下象鬼，灯光下象仙的清雅人，说话这么难听？

    乌达眯眼看着国师，用力平复了着自己的心绪，这位国师虽然眼瞎，鼻子耳朵却灵的出奇，而且……都说他通鬼神，他不能再失态了，否则，李姑娘就会因他陷入危险中。

    “你不错，至少不蠢，大可汗死后，你来当大可汗。”国师的大喇喇，让乌达失笑出声，“就凭你一句话？”

    “你不相信我？”国师微微仰着头，“你的亲卫，回来的已经过半了，他们都好好儿的，你跟大可汗说的都是鬼话，你们没染上天花，一定是有什么奇遇……什么奇遇呢？”

    国师两根大拇指轻轻叩着，“罗荣，朔方城是怎么离天花的？”

    “种痘，牛痘。”罗大愣愣的，老老实实答道。

    “牛痘？嗯！”国师侧过头，“是那位李神医的神技之一吧？”

    “对对对！”罗大看着国师的目光充满敬佩，乌达眯眼瞄着罗大，他惹怒了他，他会杀了他，很快！

    李兮在帘子内翻白眼，幸亏刚才没出去，不然，她的底细，罗大指定很快就能给她来个底儿掉！

    “你遇到那个李兮了？她竟然给你种了痘，你的亲卫没有人发天花，她给你们所有的人都种了痘？你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国师笑的愉快极了，“我早就知道你跟陆离勾搭在一起，进攻铜关，从东线偷袭，还有内应的事，是你告诉陆离的吧？这一回，陆离给了你这么个回报，倒不算小气，为了你的野心，你不惜勾结陆离，眼看着几万北戎勇士踏上死路，嗯，不错，够狠！我喜欢！”

    国师拍了几下手，“不择手段，才能成大事，杀呼征、休利和乌维，借陆离的手消减对手的实力，现在又引来大军围攻王庭，就是为了让北戎大乱，群龙无道，这样，你这个一无所有的王子，才有机会起于乱中。很好！我喜欢！”

    国师又拍了几下手，“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小阏氏这一着棋，很妙，年少英俊，身强力壮也是本钱么！”

    乌达又想杀了这个混蛋国师。

    “你看，我都知道，有我，你事半功倍。”

    乌达眯眼盯着他，国师突然晃晃悠悠站起来，“该说的都说了，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去找我！”说完，一把按在罗大肩膀上，推着他就往外走。

    乌达看着国师一路摇摇摆摆，扶着罗大走远了，一口吹熄了灯，一屁股坐在了地榻上，他刚才……昏了头了，差点闯了大祸。

    “走了？”李兮从帘子探出头。

    “嗯。”

    李兮长长松了口气，从帘子后面出来，借着点帐蓬顶透进的月光，坐到乌达对面，伸长脖子，仔细看着乌达的脸色问道：“这个人是谁？他说的，是他猜到的，还是他看到了？”

    “他是大可汗的国师。喝奶茶吗？”见李兮点头，乌达起身蹲到红泥炉旁，烧水煮茶。

    一壶奶茶煮好，乌达的心情也平复了，倒了杯奶茶给李兮，“他就住在大可汗王帐后面，大可汗非常信任他，据说对他言听计从，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我很小的时候，在可汗大帐帮阿娘煮奶茶，就听可汗说起过他，不过。”

    乌达顿了顿，皱着眉头，“我记的很清楚，可汗说他是个喇嘛，称他那个老不死的喇嘛，极少有人见过他，我头一次见他……”

    乌达垂下头，“是找苏娜，一头闯进了王帐后面，他拿烛台砸我，我没看清楚，就看到一堆白色，后来，我能进大可汗王帐议事，才又见到了他，只有很重要的事，他才会从王帐后面出来。”

    “那他的话？”李兮担忧的看着乌达，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那个国师是大可汗派来要么试探他，要么栽赃他的。

    “先不用管，看看他怎么做吧，实在不行，我就杀了他。”乌达说杀人，跟说今天吃什么天气不错一样。

    李兮沉默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罗大的事，“跟国师一起来的，是太医正罗大夫的长子，罗荣，前一阵子朔方城闹天花，他正好也在朔方城，后来我到抚远镇，留他在朔方城，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怎么会跟那个国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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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心心念念

﻿    “不用担心，我想办法杀了他。”乌达答的干净利落，把李兮吓的差点一头扎地上，“你……你……你杀他干什么？”

    “国师有一句话说的对，死人最安全，杀了他，他就不会认出你，不会添麻烦了，刚刚他说种痘的事，我就打算杀了他！”乌达咬牙。

    李兮是真想一头扎地上不起来了，这什么人哪！

    “你给我听着！”李兮也咬牙了，“罗荣，罗大！他爹，是姚圣手的徒弟，他，是姚圣手的徒孙！我！”

    说到‘我’，李兮卡住了，她跟姚圣手算什么关系？

    “你听着！”李兮手指点着乌达，乌达不停的点头，示意他听着，听的非常认真。

    “姚圣手……你就当他跟我算同门吧，不过他刚刚站在门口，我在门里，那也算同门，你懂了吧？这个世上，跟我同门的，就他一个，他的徒孙，我也得当徒孙看，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那罗荣拿你当师祖看吗？”乌达直指重点，李兮卡住了，想了想，点了下头，“至少他听我的话，不会害我，如果害了我，肯定是因为他太笨，不是出于本心。”

    乌达目光幽幽看着李兮，这关系算不上什么关系，而且，她太单纯，过于善良……嗯，只要他确定了罗荣对她有危险，他就立刻杀了他，她不问，他不说就是了。

    “乌达，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陆离真要进攻王庭吗？真为了我，挑起一场大战？”李兮咬着杯子，有些忧心。

    “他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他自己，你想多了。”乌达一口堵回了李兮的话，李兮被他噎的翻了个白眼。

    “等战起的时候，趁乱送你走。”乌达脸色更不好看，她现在就想着要走，头一夜还没过去呢。

    紧挨着大阏氏的奢华的帐蓬里，苏娜裹在厚厚的丝被，团成一团，一阵阵发抖打颤。

    大阏氏衣服都没穿好，裹着斗蓬，一头扎进来，半跪在苏娜床前，伸手按在苏娜额头，苏娜的额头热的烫手，大阏氏吓的脸色都变了，“好好儿的，怎么突然病成这样？”大阏氏厉声斥呵弯腰垂头站成一排的侍女。

    “也许是……”领头的侍女硬着头皮上前回话，“昨天晚上，公主去祭拜了乌维王子，会不会？”

    大阏氏虔信鬼神，苏娜突发的高热，这是最好的解释，不会牵连到她们这些女奴的、最好的解释。

    “那个混蛋！他死了还不放过苏娜！”大阏氏果然想到了大家希望她想到的方向，“快去请祝巫！”

    祝巫到的很快，全身披挂，身上挂满了布条和铃铛，在苏娜床前摆上几个头骨碗、一把生锈的剑，以及一堆说不上来什么东西，端正站好，闭着眼睛唱起不着调的调子，唱了片刻，突然浑身抖的一阵紧似一阵，开始手舞足蹈，调子也变了，变的好象国师的声音，刺耳难听，又让微微心寒。

    大阏氏跪在苏娜床前，双手握成一团，抵在额头上，虔诚的、不停的祷告。

    这尖利刺耳的调子穿透性极强，王帐内的国师用力揪着耳垂，猛的坐起来，泼口大骂，“蠢货！这些巫个个该杀！活杀！他们管个屁用？屁用不管！除了吵得老子睡不着。”

    “这是什么声音？”裹了条被子就睡在国师床前地上的罗大不是被祝巫的声音吵醒的，他是被国师的泼口大骂吵醒的，醒了之后，才听到祝巫那刺耳的调子。

    “大概是有人……”国师一句话没说完，耳朵似有似无的动了动，“是苏娜病了？这帮蠢货，病了就说是鬼神不待见他们，蠢！苏娜病了，你明天过去看看，把她治好，她嫁给乌达前，不能死！好了，睡吧！蠢货！”

    国师说完，直挺挺往后仰倒在床上，罗大抱着被子坐在地上，却睡不着了。

    偎在呼呼大睡的大可汗身边的小阏氏也听到了祝巫的调子，躺的发僵的身子动了动，伸手去抬大可汗压在她身上的、沉重的、毛绒绒的胳膊。

    “美人儿，去哪儿？”大可汗猛一睁眼，含糊问了一句，胳膊用力，将小阏氏紧搂进怀里。

    “大可汗，祝巫在祈告，听着……象是大阏氏那边呢。”小阏氏再次想移开大可汗的胖大的胳膊。

    “祝巫？是谁病了？”大可汗闭着眼，手往下挪，按在小阏氏弹性十足的屁股上，用力按了按。

    “不知道呢，我听着象是从大阏氏那边传过来的，大阏氏这几天累得很，我让人进来问问？要是大阏氏，大可汗还得赶紧过去看看呢。”

    小阏氏妖娆的外表下，内心一向贤惠体贴，这让大可汗觉得自己宠爱她时，宠的理直气壮，他不是贪婪她的美色，他是看到了她美好的内心！

    “嗯。”大可汗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手往上，伸进小阏氏的衣服里，“祝巫在祈告，不能打扰，天快亮了，等天亮再说吧，美人儿！来！”

    大可汗是个直截了当的行动派，三两下扯开小阏氏的衣服，按住她，用力顶进去。

    他床上有女人时，从来不穿衣服，穿了要脱，太麻烦，从前他不穿衣服，小阏氏也不穿，方便极了，这一阵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一退出来，小阏氏说什么也得穿上衣服，说这样才有味儿，他没觉得有味儿，他就觉得麻烦！

    大可汗紧紧按着小阏氏努力奋进，脑子里却杂乱的不停的冒着各种甚至来不及看清楚的念头，这让他很烦躁，这些不停冒泡的念头非常影响他的享受。

    大可汗低头看着大睁着眼不知道看向哪里的小阏氏，又猛冲了两下，停在小阏氏身体深处，抬手在小阏氏脸上拍了下，“闭上眼！”他喜欢闭上眼睛的小阏氏。

    小阏氏听话的闭上了眼，嘴唇喃喃，双手抬起来，搂在大可汗背上，大可汗身下的感觉渐渐恢复，那股子渴望和亢奋，从身上和下身冲起，脑子里的冒的泡泡越来越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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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金铃声动

﻿    天色大亮，祝巫的吟唱总算停了，大可汗抖擞精神，出了小阏氏的帐蓬，往苏娜的帐蓬过去。

    国师理好一层一层的白衣服，端正坐好，连打了几个喷嚏，眼睛看着罗大，点着手指，“你去！看看那个小中桑到底病没病，什么病，记住！不管什么病，回来先跟我说了，再往外说，你一个心眼没长，我只能多操点心。”

    罗大怒目。

    “快去！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难道你有心眼？”国师仰着头，摆出了一幅这不可能的神情，罗大气的转身就走。

    乌达从王帐出来，一串清脆的铃声传过来，小阏氏一只手挑着帘子，一只手拉着金铃下面的流苏，拉的金铃清脆作响。

    乌达脚步滞了滞，垂下眼皮就要往前走。

    “乌达！你过来！”小阏氏摔了帘子，扭身出来，背靠着帐蓬，胳膊抱在胸前，斜着乌达叫道。

    “小阏氏。”乌达离小阏氏两三步，抬手致意，眼皮不抬，还是从前的老实本份相。

    “听说你得了天花？让我瞧瞧，天花到底什么样儿。”小阏氏眼睛里恨不能长出勾子，把乌达勾过来，把自己勾进他怀里。

    “乌达有一半汉人血统，不怕天花，小阏氏保重自己。”乌达退后一步，小阏氏下意识的往前跟了一步，“都说生了天花就得留一脸麻子，让我瞧瞧，你脸上哪有麻子？”小阏氏一边说，一边步步往前，逼到乌达面前，仰着头，痴痴看着他，“你想我了吗？”

    小阏氏声音低低，喃喃问道。

    乌达飞快的扫了眼王帐，后退一步，恭敬的微微欠身，仿佛在回答小阏氏的问题，“大可汗正在王帐和国师等人议事。”

    他在提醒小阏氏，大可汗就在王帐里，随时都会出来，也许就站在王帐里看着她，和他。

    “今天晚上，你来，我等你。”小阏氏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慢慢转个身，往回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乌达，见他已经转身走了，一脸妩媚的笑容顿时一僵，仿佛被人兜头淋了一桶冰水，将蓬勃的、透骨的媚气妖娆浇的湿哒哒惨不忍睹。

    乌达一头扎进帐蓬，声音轻快昂扬，“是我！”

    李兮从帘子后出来，乌达怔怔的看着一身北戎女子打扮的李兮，看成了呆头鹅。

    “怎么样？白芷说不好看，说不如小蓝穿的好看，我觉得还好啊，你看呢？”李兮被他的十分不自在，东扯扯西拉拉。

    “好看！你穿这一身最好看。”乌达看的心里仿佛冬日暖阳。

    “优留说，西山军一直往这边过来了？陆离他们，是不是也围过来了？”李兮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打起来，她什么时候能回到梁地。

    陆离肯定知道她失踪了，她跟乌达躲到北戎王庭这事，不知道青川他们的信儿递到没有，陆离，肯定急坏了。

    “苏娜病了。”乌达没答李兮的问题，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开始煮奶茶。

    “天花？”李兮敏感之极，乌达惊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国师说，罗荣说很象。”

    “大可汗知道了？”

    乌达摇头，“大阏氏半夜请祝巫给苏娜驱了邪，据说好一些了，我有点想不通，苏娜怎么会得了天花，她没离开过王庭。”顿了顿，接着道：“她怀了孕，大阏氏不让她骑马，谁会把天花传给她？”

    这是这件事中最让乌达困惑和不安的地方，苏娜要嫁给他，可汗和他的儿子们都不希望他能娶到苏娜，想不出别的办法时，他们也许会想到杀了苏娜，可他们绝对不会用这种方法，他们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一步。

    除了可汗和他那一家，还能有谁？国师？只能是他，难道为了制造混乱，他不惜让北戎诸族元气大伤？

    “朔方城的天花，是从一家药铺里开始的，我找到那家药铺时，据说有两支商队在他家买了药，还住过几天，有一个，就是驼三，走的时候，已经开始发作了，青川去查了，有一支是驼家商队，这一个好查，因为药铺对面分茶铺子的老板认识驼三，另一支，青川查了很长时间，说大概是阳泉黄家大掌柜，阳泉黄家做两样生意，一是药材，二是绸缎。”

    李兮坐在乌达旁边，低声说这件她一直耿在心里的事，因为这两支商队，在她找到药铺前，已经走了很久了。

    “绸缎！”乌达心情顿时放松，眼睛里亮了亮，原来是这样，绸缎！听说大阏氏这一阵子买了很多绸缎，给苏娜做嫁妆。

    “我让人去查一查，阳泉黄家来过没有！”乌达呼的站起来，转身出了帐蓬，一会儿回来，脸色已经平静下来，接着煮奶茶。

    “天花的事，陆离让人给我送了信，我截住了驼家商队，另一支，他说他没查出来是哪支。”乌达声音平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味道。

    李兮心里掠过丝莫名的不自在，下意识的喃喃解释道：“黄家到的早，走的也早，当时天花又起的很快，很厉害，人手少，青川他们是头一批种痘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里的牛痘是不是能用，种是种下去了，我心里没底，不敢让青川他们出去，一直等他们痘疮结痂了，才放了心，就耽误了，不是故意的。”

    “我没怪你。”乌达目光闪闪看着李兮，“我一知道天花的事，就告诉了大可汗，明知道汉地起了天花，还敢招商队进王庭，买什么绸缎，她们是咎由自取，怪不着咱们。”

    “那你的族人呢？”

    “我没有族人。”乌达垂着头，看着牛油化了，抓了一小把米放进去，又放了风干碎肉，用木铲不停的翻着。“我的族人，你给他们每一个人都种过痘了。”

    李兮听的心里一酸，抬手在乌达胳膊上拍了拍，叹了口气，遗世独立的滋味她尝过，说起来飘逸，尝起来……再也不想尝了！

    “那个国师没告诉大可汗苏娜可能是天花？”李兮很有些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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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情之所至

﻿    “罗荣也只是说象。”乌达看了李兮一眼，“再说，告诉他也晚了，西山军离王庭只有两天路程，陆离的大军……至少许昌盛不会让西山军先对上王庭，草原冲杀，汉人比我们差得远，如果只有西山军，只要一天，他们就得损失过半，如果是我，一天可以杀死七成，所以，西山军到的时候，陆离的大军也该到了，大战就在这两天，天花的事，就算大可汗知道了，也会和国师一样，秘而不宣。”

    乌达炒好米，往锅里倒了奶。

    李兮听的叹了口气，也是，两天后的大战，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如果战死，也就不用想天花不天花的事了，可如果没死呢？

    如果乌达能保住他那四五千人……优留说他有五千亲卫，只听他的话的亲卫，如果他的亲卫都种上了痘，那这场大战和随即而来的天花之后，他就能成为最大的赢家！

    “乌达，你的……族人，优留说有五千人？”李兮拉了拉乌达的袖子，乌达点头，“五千个战士，还有些奴隶。”

    “他们只有一半一人种过痘，还不到一半！”李兮目光闪闪，脑子转的飞快，“我没有痘种了，一粒也没有，天花传起来非常的快，乌达，你这五千战士要能都保住才最好，你说是不是？你们草原上没有牛？怎么会没有牛呢！乌达，你以后得让人养点牛，至少养够种痘用的……”

    李兮咳了一声，跑题了，“得给你的族人种上痘，找个靠近梁地的地方，最好远离这一带，还要快，最好十天内能到……”

    “极远城？”乌达眼睛亮的出奇，如果能保全他这五千人，五千个不怕天花，如狼似虎的战士，那他还怕什么？

    “我的行李都送到极远城了，那里最好。”李兮忙点头。

    “不行，”乌达却皱起了眉头，几千北戎骑士在极远城种痘这事，瞒不过赵国朝廷，这会给她带来祸端，“让我再想想。”

    “离极远城一天来回的地方就行，在极远城取痘种，派几个人，骑马过去拿过来，半天去，半天回，痘种用冰镇着，就可以。”

    “好！”乌达想了片刻，眼睛闪亮，露出笑容，锅里的奶茶也煮好了，扑鼻的香。

    “小阏氏！”优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听到小阏氏三个字，李兮想起国师那天的话，忍不住笑，跳起来就往帘子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冲乌达摆手，示意他放心，自己不会偷看的。

    乌达恼怒的想杀人。

    “好香的奶茶味儿，我来的巧了。”优留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小阏氏已经推门进来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乌达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楚，冲上前拦在小阏氏面前，“快回去！”

    “乌达，没事儿。”小阏氏仰头看着乌达，声音软媚，透着感动，她是真感动，乌达这是担心她呢。“大可汗和车纽带人出去了，苏娜病了，大阏氏这会儿可没有心思管别的事，苏娜病了，你知道吗？”

    小阏氏醋意十足的斜着乌达。

    “我知道，你赶紧回去！我送你回去！”乌达一把抓住小阏氏的手就往外拖。

    “乌达！真的没事。我想你！”小阏氏一头扎进乌达怀里，“乌达，我想你，全身全心的想你，乌达，我要……”

    小阏氏蛇一般，紧紧缠在乌达身上，吻在他脖子上，伸出舌头舔着他。乌达一把推开她。

    “乌达！”小阏氏愕然看着乌达，她不知道乌达是不是象她爱他那样爱她，但她知道他爱她的身子，象大可汗，象大王子一样，他热爱她的身体，只要她摸到他，挨上他，他就会象一团火，一团让她无比癫狂的火。

    可今天，他竟然推开了她，他怎么了？

    “你不该到这里来，太危险，我送你回去。”乌达垂下眼帘，他不能得罪她，至少现在不能，这是个有心计的可怕女人。

    “我送你回去，我有话跟你说。”乌达往外推着小阏氏。

    “有话不该在这里说么？”小阏氏象蛇一样滑开乌达的手，“我知道你这帐蓬周围都是你的亲卫，你的奴隶，这里最安全，有话，不该在这里说么？”小阏氏打量着帐蓬，****暂消后的小阏氏，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她闻到了乌达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也闻到了这帐蓬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乌达看着她乌溜溜转的飞快的眼珠，一颗心被她不停转动的眼珠绞的越提越高，他之所以找到她，就是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才是利益，怎么才能让大可汗完成她的心意。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是他自己。

    “苏娜是天花。”乌达深吸了口气道。

    这会儿能制止她的探究，抹掉她的疑心最好的办法，是把她压在身下，让她呻吟哭泣癫狂，可他宁可死，也不会在这里，在……做这样的事，那就只能告诉她，关于天花。

    “什么？”小阏氏的眼珠果然不转了，愕然看着乌达，“苏娜是天花？你怎么知道的？你没去看过她，你怎么知道她得的是天花？她怎么会染上天花？是你？”

    “不是我，是那些绸缎。”乌达垂着眼皮，“从汉人地方过来的商队，都有天花，那是汉人的诡计，我没拦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小阏氏逼视着乌达。

    “刚刚，就在你进来前，送信的人刚走，你不该进来，不该和天花呆在一个帐蓬里。”乌达低垂着眉。

    “是苏娜身边的人？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是天花？”小阏氏脸色煞白，眼神却更加尖利。

    “是，苏娜发热，滚烫，刚刚，手上起了红疹，只有天花才会这样。”乌达想着李兮说过的话，好象是这样，就算错了，她现在也不敢靠近！

    小阏氏喉咙发干，“乌达，那些绸缎，我也有……我……”

    “别怕！”乌达一把抱住小阏氏，飞快的在她额头点了下，“我会把你送走，你不会有事，现在赶紧回去，明天迎战汉人大军的时候，我让人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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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悲悯之心

﻿    “那大可汗？”小阏氏的心计几乎都用在男人身上，听到天花这样的恐怖大事就慌乱了，被乌达一抱一吻，顺手就给推出了帐蓬。

    “不光大可汗，还有大王子，回去收拾好东西，别出来，最好也别让人进去……”出了帐蓬，乌达松开小阏氏，飞快的交待道。

    “乌达，我对车纽……什么也没有，我都是为了你，你……”小阏氏一把抓住乌达，急切的解释，跟乌达的误会比，天花都不算什么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你的心意我知道，你赶紧回去，我还有很多事……得准备很多事，你快回去！”乌达急切的要把她赶紧打发走。

    小阏氏一双脚有万斤重，一直侧头看着乌达，一步三挪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小阏氏了，乌达长长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心砰砰乱跳，额头上一片冷汗。

    “这就是小阏氏？真漂亮！”一开帐蓬，就看到李兮从帘子后探出头，冲他笑嘻嘻夸奖道。

    乌达脸黑了。

    “你们北戎人的规矩，做了可汗，就要把老可汗的阏氏都娶了？这规矩不错，小阏氏这样的，三十岁四十岁风韵更足，乌达你艳福不浅。”

    李兮出了帘子，跳过来端起她那杯奶茶，笑眯眯看着乌达，心里一阵接一阵的遗憾，她刚才没敢偷看，不过，小阏氏的声音她听的清清楚楚，那意味……太明显了，要不是有人在帘子后面，说不定要偷看，乌达和她是不是就要……

    李兮遗憾的叹了口气，一对极品尤物儿，要是乌达再能放开点，多好……

    “明天一早，王庭就要撤离这里，你跟着我。”乌达黑着张脸，从李兮手里拿过奶茶杯子，将杯子里的奶茶倒了，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李兮的话他没法接，他也没法解释，越描越黑的道理，他非常明白，岔开话题是最佳选择。

    “明天一早？”李兮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捧着奶茶杯皱起了眉头，“乌达，苏娜真是天花吗？”

    “罗荣说是。”

    “你刚才说了，罗大是说象！”李兮纠正了乌达的话，“你刚才让人去查黄家商队来过没有，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一会儿就能有消息，这事容易，找大阏氏身边的管事问问就知道了。”乌达暗暗松了口气，低头给自己倒了杯奶茶，一会儿得找个机会安抚住小阏氏，不能让她再生出是非。

    李兮捧着奶茶，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果然，没多大会儿，优留在帐外禀报，乌达出去就回来了，坐到李兮对面，“来过了，这一批商队中，黄家商队带来的绸缎最好，要价也最高，大阏氏买下黄家带来的所有绸缎，黄家商队没带药材，只有绸缎。”

    “是黄大掌柜？”

    “不是，是黄大掌柜的侄子。”乌达神情平淡，看样子无动于衷，看着李兮的杯子，给她添奶茶。

    “乌达，我能去看看苏娜吗？”李兮犹犹豫豫问道，乌达看着她，用眼神表达困惑。

    “天花在汉人中间，就算无医无药，硬熬硬抗，也能有四五成的人活下来，如果看护的好，能活下来六七成的人，可在北戎人中间，听说只能有一两成的人能活下来？”

    李兮看着乌达问道，乌达手指微微颤抖了下，“据说是这样，我没经历过天花，他们对付天花只有一个办法，烧死，哪里发现天花，就把那一带圈起来，里面所有东西，连人带羊群马匹，全部烧死。”

    “如果苏娜是天花？”李兮听的毛骨悚然。

    乌达没说话。

    “乌达，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看看苏娜。”李兮咬着嘴唇，象是下定了决心，“我想看看北戎人和汉人得了天花之后有什么不同，看看能不能找到北戎人适合的药方，还有护理方法，只能有一两个人活下来，太可怕了。”

    “好！我来想办法！”乌达幽深的目光看着李兮，好一会儿，答应的极其利落。

    把苏娜弄到这里来，她是天花，那最好，如果不是天花……那也要让她是天花！他们都不怕天花，自己这里有天花病人，就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乌达径直往大阏氏的帐蓬过去。

    苏娜的高热，在凌晨时稍稍缓了缓，太阳升起，高热也跟着窜升，苏娜不冷了，却不停的痛哭，腿疼，背上疼。

    大阏氏急的团团转，祝巫的药水灌了又灌，半点效果也没有，王庭能找到的所有大夫，都来过了，说什么的都有，那个汉人大夫，垂着头一言不发……

    “乌达。”看到乌达进来，大阏氏眼圈一红，“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可怜我的苏娜，一直思念你，听说你回来，不知道多高兴，等她病好了……”

    大阏氏看向在床上不停痛哭咒骂的苏娜。

    “大阏氏，乌达有话跟您说。”乌达半跪在大阏氏面前，大阏氏忙点头，示意侍女远离。

    乌达看了眼苏娜，“大阏氏，苏娜妹妹也许是染上了天花。”

    “什么？你胡说！”大阏氏惊愕而愤怒，“你怎么敢……”对着乌达哀伤的、黑不见底的又眸，大阏氏愤怒很快崩碎成恐惧，“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娘就是这样。”乌达悲伤的目光移向苏娜，“一模一样。”

    大阏氏呆若木鸡。

    “他们想杀了我，杀不了我，就对付我娘，还有……他们是懦夫！是畜生！”乌达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说完，痛苦的低下了头。

    “你的父汗？你的兄弟？”大阏氏只觉得五内俱焚，乌达娶了苏娜，得到她和大可汗的支持，这确实值得他的父汗和兄弟痛下杀手！

    “大阏氏，我想把苏娜接到我帐蓬里，我要……保护她。”乌达声音哽咽。

    “我的孩子！”大阏氏心里一阵热流，苏娜要真是天花，她和这个帐蓬，帐蓬里的这些人，都会被立刻烧死，只怕连自己，都逃脱不得，乌达要接她到自己的帐蓬，他确实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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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唾手可得

﻿    李兮没想到乌达会把苏娜抬回来，惊讶之余，心生敬佩，这可真是苏娜虐他千百遍，他待苏娜如初恋！

    “是天花。”李兮诊了脉，并不怎么怜悯的看了看苏娜，乌达现在还能待她这样，当年待她掏心掏肺到什么程度，可以想象。

    她把乌达祸害成那样，已经不是人品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人性的问题。

    “就算我尽力，她也不一定撑得下去，你别抱太多希望。”李兮看着乌达道。

    乌达奇怪的看着她，“你不是说想看看北戎人得了天花之后和汉人有什么不同。”乌达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忙笑道：“你放心治，放心，治好了也没事，我再杀了她就是了。”

    李兮一脸呆滞，突然‘噗’一声喷了，也呛了。她就说，乌达不是那种傻痴情没脑子的。

    “我尽力，多半治不好，真要是好了，那是她命大，你别杀她了，随她吧。”李兮知道自己有时候心太软。乌达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他不动手就是了。

    王帐后面，国师听说乌达把苏娜抬回去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这回我没看错人，这一着棋下得好！不管苏娜是死是活，大阏氏对他可是死心塌地的爱上了，可惜，就怕大阏氏也染上了天花，可惜！等等！”

    国师手指抖的飞快，“你去一趟，找乌达，告诉他，大阏氏肯定染上了天花，让他派人去找陆离！找李兮！告诉他，无论如何、不惜代价保住大阏氏！还有，苏娜得死，一定得死，你告诉他，他懂！”

    国师兴奋的坐不住了，‘噌’的窜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让他把苏娜的……不管什么，拿一样过来，给我，大阏氏得保住，大可汗一定得天花，得死！还有车纽！让他把东西拿给小阏氏，让小阏氏……算了，多拿一件，给我！老了亲自动手！被这个蠢货蠢的老子成天想杀人！大可汗一死，就让大阏氏嫁给乌达，哈哈哈哈！娘的痛快，这个大可汗痛痛快快到手！”

    罗大呆滞的心脏都不跳动了，这个疯子！他在说什么？让大阏氏嫁给乌达，大阏氏明明是乌达的丈母娘……要杀了大可汗……让他找陆离？这不是通敌卖国么？虽然是卖给他们赵国……

    疯了！

    “大可汗到手……这仗不能打了！天花的事今天就得揭出来，这仗不能打了！这家是自己的了，得爱惜……告诉乌达！去找陆离，赶紧去！让他亲自去！议和，跟陆离议，不能跟赵国议……对对对！不就是宁化北边那一片草原，给他！以后……以后再说个屁！老子要灭的是赵国，只要赵国灭了……你看你这幅蠢样！我们苏州怎么能生出你这种蠢货？老子告诉你，不许说你是苏州人！瞧瞧你这张脸，老子苏州丢不起这人！对了，你根本就不是苏州人！快去！叫乌达来！立刻！飞过来见老子！”

    国师在脚踹在罗******上，把罗大踹的一个踉跄跌出帘子，扑倒在地毡上，啃了一嘴羊毛。

    “乃个中桑！”罗大气的发晕，还没爬起来，帘子一声亢奋的怒吼：“快去！”

    罗大气的一边走一边骂，跌跌撞撞冲到乌达帐蓬前，被优留伸手拦住，罗大原地转了个圈，正蹲在旁边帐蓬门口捣奶浆的老蒋一眼看到了他，惊的手一抖，差点把奶桶打翻了，也顾不上捣奶了，一头扎进帐蓬，“老侯！老侯！你快过来看！看看那是谁！”

    乌达掀帘出来，冷冷的盯着罗大，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今天晚上要不要杀了他？

    “国师……”国师的疯话，印在罗大脑子里的，就一句最清楚，让大阏氏嫁给乌达！

    这简直是……中桑啊！

    “国师……”罗大一脸的痛心疾首，乌达皱起了眉，他真想现在就杀了他！“国师让你去，去了你就知道了！”罗大一脸痛苦，这些中桑，礼仪廉耻国之四维一样都没有啊！

    “走吧！”乌达两根指头捏着罗大肩膀上的衣服，直想把他甩出去！

    “三王子，公主又烧起来了，能不能让罗大夫进来瞧瞧？”帘子后传来小蓝的声音，乌达浑身一僵，斜着罗大，手指一转，将罗大扔到了帐蓬门口。

    罗大呆呆的发呆，这话，他怎么听的这么明白？他什么听北戎话听的这么流利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对！这是……

    没等罗大怔过神，就被小蓝伸手提了进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兮一身北戎族贵女打扮，坐在榻上，托着只绿宝红宝亮的闪眼的杯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罗大问道。

    罗大大张着嘴，彻底傻眼了，“你你你……你是是是……”

    小蓝一巴掌拍在罗大脑袋上，“在京城我看你不傻啊，在朔方城也不傻，怎么现在傻了？”

    “小蓝姑娘！”罗大扭头看着小蓝，再一眼看到白芷，腿一软坐在帐蓬中间，“我不是做梦吧？”

    三个人一起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李兮只好再问一遍，罗大抹了一把眼泪，又抹了一把眼泪，连抹了十几把，才算不哭了。

    “你们不知道……”罗大从在朔方城接到太子，如今的皇上的那道手谕说起，“……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连夜跑了，北上进草原找妖僧，先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阿爹阿娘，弟弟妹妹，还有罗氏一族，都在京城，我要是抗旨不遵……那是满门抄斩的罪！”

    罗大越想越难过，“北上进草原，好歹还有一线生机，皇上要是计较，我先奉的太上皇旨意，六公子好歹有个替我讲情的理由，就这么着，我就进了草原，一路上倒是顺顺当当，就是夜里遇到过几回狼……本来，那天我已经打算掉头往回走，看能不能先进梁地，谁知道被大王子车纽捉住了，本来要杀我的，听说我是大夫，就没杀，说我是他的奴隶了，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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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月下情歌

﻿    罗大一说到国师，气的先泼口大骂了几句，“中桑！疯子！”

    小蓝提起罗大，将他放到李兮对面，“别骂了，你看看你这样子！跟个泼妇一样，还说人家是疯子！”

    “就是那天，你撞了他，他就把你要走当他的奴隶了？”李兮问道，罗大接过白芷递上的奶茶，大口喝了，点头。

    “因为你跟他都苏州人？”

    “大概是，”罗大连喝了两大杯奶茶，渐渐冷静下来，“他还算照顾我，我那天逃走，是因为大王子已经说了，隔天一早就要给我脸上刺字，他帐蓬里侍候的奴隶，脸上都有字，个个是哑巴聋子，他一个苏州人，怎么跑过来北戎人当国师？”

    “你要找的妖僧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皇上……太上皇只说了一句，你见了就知道了，师祖也这么说，这一路上，我倒见过几个僧人，没一个妖的，谁知道！”罗大烦躁的连连叹气。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个乌达？”

    “他们感染了天花，还没发作，我给他们种痘，皇上想杀我，你也知道，西山军发现我了，一路追杀，没办法，我只好跟乌达先到这里躲一躲，乌达说很快就要打起来，等打起来，他再趁乱送我回梁地，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了。”

    出于一种说不清的心理，李兮没告诉罗大，乌达就是她在京城义诊时救出来的那个人。

    “大概打不起来了。”罗大拧着眉头，将国师刚才那一通癫狂无比的话说了，李兮越听眼睛越亮，“真的？对啊，他们北戎人的习俗就是这样！他们的大阏氏很有地位，这个大阏氏听说还特别厉害，要是她嫁给乌达，乌达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能顺便把小阏氏收了，这仗也不用打了！可是没有痘种！让我想想办法！”

    李兮站起来，团团转圈，“用人痘！”

    “太危险了！”罗大见识过师祖的人痘，吓了一跳。

    “不能直接用，小蓝，把苏娜查一遍，看有没有痘疮发出来，要是有，把痘汁刮下来，白芷，研墨，我开个方子，你去配药！”最后一句是吩咐罗大的。

    李兮很快开了方子交给罗大，“我不能出面，你等一等再走，问问乌达该怎么办。”

    乌达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一眼看到罗大坐在李兮对面，他常坐的地方，眼里一片杀气，吓的罗大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我觉得差不多！”李兮看着乌达，眼睛亮亮。

    “什么法子？”乌达心头一突，看向罗大的目光里杀气更浓，罗大只觉得后背发冷，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救大阏氏！用人痘，不过痘汁得减毒，有个方子，应该差不多，得赶紧，我让小蓝去看苏娜出痘没有，大阏氏和苏娜感染的时间差不多，得快！赶快！等发作起来……那就真得听天命了！”

    李兮一脸兴奋，乌达面色灰败，罗大两条腿不停的哆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入夜的王庭笼罩在一片安静的生机中，月光不算明亮，天上有轻薄的云层，象在弯月脸上笼了一层纱，偶尔风过，纱被吹开，清亮的月光洒下，一顶顶帐蓬在月光下分外温柔。

    乌达坐在帐蓬前，一口口喝着奶酒，断断续续喝着支悲伤的、李兮听不懂的歌。

    远远的，小阏氏裹着件粗布斗蓬，从一个帐蓬阴影里闪进另一个帐蓬阴影里，直奔乌达的帐蓬过来。

    离乌达那顶巨大而孤立的帐蓬很远，在离乌达的帐蓬最近的一个帐蓬阴影里，小阏氏看到了坐在帐蓬前，断断续续唱着伤心情歌的乌达。

    小阏氏痴痴的看着月光下的乌达，听着他的情歌，腿越来越软，挨着帐蓬跪坐在地上。

    那是她的爱人，她的神，他一个眼神，她甘愿为他去死的爱人……

    李兮从帐蓬门缝里看着乌达，她听不懂他唱的什么，却能听出歌声里的悲伤和痛苦，是在怀念他阿娘么？当年父母突然走了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坐在月色下，抱着红酒瓶子，喝的烂醉，唱歌。

    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兮轻轻推开门，坐到乌达身边，“你唱的真好听，就是……我也想喝点酒。”乌达低头看着她，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她，拿起放到身边的皮袋，给她倒了杯酒。

    李兮捧着杯子，一口口喝着酒，乌达拎起皮袋，仰头倒了一大口酒。两人肩挨肩坐着，不说话，光喝酒。

    喝了两三杯酒，李兮打了个嗝，“乌达，这酒真好喝，跟你喝酒真痛快！”

    “我陪你喝一辈子酒，给你煮一辈子奶茶，我不做大可汗了，咱们俩个就在这草原上到处走，你喜欢哪儿，咱们就住在哪儿，你要是不喜欢草原了，我就陪你去京城，去哪儿都行，好不好？”

    乌达酒有点多了，低头定定的看着李兮，咬字都有些含糊了。

    李兮仰头看着乌达，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乌达，你没有退路，你说的这些，你愿意，姜戎可汗，你那些兄弟，还有你的仇人们，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就连那个国师，都不会放过你，别想这些没用的了。”

    “我陪你去京城，不在草原上了。”

    “隐姓埋名吗？怎么隐得住？”李兮怜悯的看着乌达，“乌达，我们汉人有句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哪儿如意，哪儿不如意，我们没法选，乌达，我跟你说过，感情的事，都会过去的，你身边有很多的美人儿，以后还会有更多，感情就跟生病一样，病的时候痛不欲生，但病痛都会过去……”

    “也会死。”乌达打断了李兮的话。

    “一个比喻么，我是说肯定能好的病，比如你胳膊上被刀划破了一个伤口，肯定会痛，但肯定会好，好了之后，你就想不起来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你知道我的心意了？”

    “应该吧。”李兮咬着手里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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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危机暗伏

﻿    “我很难过。”乌达垂下头，李兮扭头看着他，抬手又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叹了口气，“我知道。”

    “真没有办法吗？”

    “嗯，熬一熬就过去了，就象你受了伤，肯定能好的那种，象你打仗暂时打败了，象你想做什么事，实力不够，要隐忍，忍一忍，熬一熬，就过去。”

    “真能熬过去？”

    乌达有眼眸在月光下清亮见底，李兮郑重点头，“肯定能！”

    人类这么坚强的东西，没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小阏氏跪坐在阴影里，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象是化成一堆死灰，死灰里残存了一丝知觉，看着远处帐蓬前并肩坐着的两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的那么清楚，她仿佛清楚的看到了乌达的眼眸，看到了乌达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痴迷，看到了他喷薄的爱意，他在她面前的卑微，低到尘埃里去包裹她。

    她看到的不是乌达，她的乌达消失了，没有了，眼前的人每一丝每一缕，都不是她的，也不是乌达的了，是那个女人的……

    小阏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成了河，他低头吻在她额头，她仿佛看到他心里开出花来，他替她打开帐蓬门，他躬着身体保护着她，如果背后是箭雨，他会替她挡住所有的箭……

    小阏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月亮从头顶斜下去，周围安静的只有虫鸣，天上的薄云散了，月光更加清泠，小阏氏动了动，往前爬进月光里，仰头看着弯月，她头一回见到乌达，也是这样的弯月，那时候王庭驻在仙女湖边，她坐在湖边，一回头，就看到了乌达，那只幽深不见底的双眸凝视着她，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小阏氏双手捂在脸上，无声的抽泣。

    她记得她见他的每一回，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感受。

    他站在那里凝视她，他高大，英俊，威武，象庙里最俊美的天神，她走过去，在他眼睛里，她看到了脸颊飞红的自己……

    小阏氏痴呆呆看着远处的帐蓬。

    她清晰的记得他抱起自己时，坚硬的肌肉让她颤栗，在旁边那棵古老的树下，他长驱直入，却又那么温柔，小阏氏浑身发烫，身上一阵热过一阵。

    她不能没有他，没有了他，她就是死灰一堆。

    小阏氏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回走，她不能没有他，她不能没有他的爱，无论如何，她不能没有他……

    罗大坐在国师对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国师喃喃自语，念念有词，“……不能先从姜戎族下手……那帮蠢货！就大戎……对……就这样……陆离野心勃勃……好！非常好……老子就喜欢野心勃勃的蠢货……不蠢就更好了……嗯？你瞪我干什么？”

    国师突然看向罗大，明知道他看不见，罗大还是吓的差点一个跟头摔下去。

    “没！没……那个……”

    “有屁快放！”国师往上翻着眼。

    “你说的那事，让大阏氏活着这事，有痘种，种了痘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可现在没有痘种，抚远镇有，极远城应该也有，不过太远了，染上天花，最多最多十天，肯定得发病，一旦发作，神仙也没办法。”

    罗大一说起天花和种痘，舌头就捋直了，话也顺了。

    “还有一种方法，种人痘，等苏娜发了痘，取痘疮阴干，然后去毒，去了毒，就能用了。”

    “去毒的方子你有了。”国师脸上的肌肉自己挤出笑容，这是个陈述句，不是问题，不过罗大没听出来。

    “是，有几样药很贵重，你看，要不要试试？”罗大摸出了方子，国师伸手如闪电，劈手夺下方子，展平放到膝上，手指摸了摸，翻个面，再摸。

    “你干什么？你这个……”当着国师的面，疯子和中桑两个词，罗大一个也没敢骂出来。

    “难道乌达已经跟陆离结了盟了？就算结了盟了，陆离也不可能让媳妇儿跟乌达在一起，乌达那货，是这草原上最好的儿马子，难道……更不可能！想出这法子，拿出这方子……真跟乌达有一腿……不可能，女人就是女人！现在这只太蠢，乌达又太狡猾，唉，良主难得！呸！老子也昏头了，屁的主！明明是良马难得！”

    罗大听的一分明白九分糊涂，一分明白，就是明白他不相信这方子是自己开的。

    “李神医在乌达帐蓬里？”国师将那张药方举到眼前，抖了抖，“字儿写的可不怎么样，你跟李神医很熟？因为姚圣手？也是，神医之间，惺惺相惜的居多。”

    “你胡说什么？胡说八道！”罗大吓的寒毛竖得老高，眼前这人不是人！是鬼！

    “苏州怎么能出你这样的蠢货？老子真是……懒得理你，你！叫乌达来！算了，别去了，怪不得把苏娜接到他帐蓬里，原来除了一，还有二！好一个乌达，老子都有点佩服了，这北戎人也能出一个两个长脑子的，真是不容易！”

    国师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古怪怅然，罗大急的抓耳挠腮，“喂，你别胡说！你可不能乱猜！没有什么李神医！李神医怎么可能在这里？完全不可能！这方子……这方子是在朔方城时，李先生给我的方子……”

    “你称她李先生？嗯，很好！蠢货！”国师声音骤然提高，一巴掌打在罗大脑袋上，“被人戳穿，就闭嘴！闭嘴懂吧？苏州有你这样的蠢货，老子这颗心真是银瓶乍破屎尿流！”

    罗大被国师一巴掌打懵了，不过闭嘴两个字倒是听到了。

    “去配药！蠢货！拿纸！拿笔！重新抄一遍，只抄药名，再加一半没用的药进去，让他们一样送三斤过来！药方我收着！不能只给大阏氏，都得种，一个种减了毒的，别的种加了毒的！就这样！快抄啊，蠢货！”

    国师的巴掌又要扫过来，罗大头一低，闪过这一巴掌，冲到桌子前，赶紧研墨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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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哪家国师

﻿    小阏氏在帐蓬里呆坐到天明，侍女进进出出，掀动帘子，金铃就清脆的响。

    这金铃是他送给她的，他说：挂在你的帐蓬上，你是我的。这铃声就天天响在她耳边。

    他也是她的。

    小阏氏扶着床，慢慢站起来，往后帐进去，她要沐浴，要熏上大可汗最喜欢的香味儿，大可汗快回来了，她手里最锋利的刀，就要回来了。

    他是她的，谁都别想夺走！

    国师带着罗大，摇摇摆摆进了大阏氏的帐蓬。

    “让她们都滚出去。”大摇大摆进了帐蓬的国师，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大阏氏直视着用下巴对着她的国师，挥了挥手。

    国师象长了眼睛一般，一屁股坐到矮榻上，伸伸胳膊，把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直视着大阏氏道：“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你肯定也染上天花了。”

    大阏氏脸色泛白，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她确实想到了，早就想到了，知道苏娜是天花那一刻，她就想到了。

    “我染上了，你又能好哪儿去？”大阏氏端直后背，直视着国师。

    “咦？你难道不知道？本国师我是熟身？”国师瞪眼张嘴，摆出一幅惊讶过度的样子，“没有麻子是吧？哈！哈哈！本国师我鸿福齐天！”

    罗大站在国师身后，忍不住要翻白眼。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的？说你鸿福齐天？”大阏氏一脸讥笑，她讨厌这个整天不出帐蓬，阴阳怪气的国师，一直讨厌，现在更讨厌。

    “我是来救你的。”国师的大笑说收就收，收的一干二净，罗大心里佩服极了，若论变脸，这位国师绝对无人可比！

    “救我？”大阏氏上上下下打量着国师，他会救她？他救她干什么？

    “有人托我救你一命。”国师打了个呵欠，一脸的要不是有人托我，我才懒得理你。

    “你能治天花？你还有这本事？”大阏氏目光炯炯。

    “天花只有神仙才能治得了。”国师又打了个呵欠，“要救你，只能在你没发病前，比如现在，汉人在朔方城治天花，用的就是这个法子，不过，”

    国师拖着懒散的长音，再打个呵欠，“你们北戎人跟汉人不一样，男人跟女人又不一样，这个法子有用没用，我不知道，你自己想清楚，要是有用，一是你命大，二来，你要谢托付我的那个人，要是没用，那是你命不好！怎么样？试，还是不试？”

    罗大两眼发直看着帐蓬顶，这个疯子整天这幅让人恨不能一棍子闷死他的德行，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怎么治？”

    “这不用你管，你只说试，还是不试？”国师一口堵回了大阏氏的问题。

    大阏氏紧盯着国师，眼神变幻不定。

    “女人！”国师又是一个呵欠，撑着矮榻就要起来。

    “我试！”大阏氏咬牙开口了。

    “喔。”国师懒散的应了一声，继续站起来，一边晃晃悠悠站起来，一边冲罗大挥手，“吹她一鼻子！”

    罗大咽了口口水，垂着头上前，摸出包药水泡过的痘疮粉，示意大阏氏仰头，用竹管将痘疮粉吹进鼻子里，示意她往里吸。

    “这就好了？”大阏氏愕然看着转身就要走的国师和罗大。

    “好了！”国师随口答了一句，猛推了还想交待几句的罗大一把，甩着袖子走了。

    带着大儿子车纽，以及姜戎可汗、山戎可汗看了一圈地形敌情，雄心满怀的大可汗，被国师一句‘王庭染了天花’，满腔雄心如同被淋了桶冰水。

    “苏娜的天花，和乌达阿娘的天花，同出一源，看样子，有些人野心太大了点。”国师嘶哑的声音象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大可汗直视着国师，身子微微颤抖，苏娜病了，他去看过，还在苏娜帐蓬里喝了一碗奶茶！

    “苏娜病了，大阏氏必定日夜看护，大阏氏就逃不过去，大可汗爱女心切，必定要去看望苏娜，大可汗也逃不过去，我跟大可汗朝夕相处，我也逃不过去，还有大王子，以及其它几位王子，大阏氏病了，大可汗病了，他们必定看望，也就逃不过去，先让苏娜染上天花，这王庭里，别的人能不能逃得过，我不知道，大可汗一家子，那是肯定逃不过的，好毒的心肠。”

    国师拍了几下巴掌，清脆的巴掌声衬着他难听的声音，听的罗大后背凉嗖嗖象有蛇爬过。

    “大可汗一家死绝了，到时候，山戎可汗那个蠢货可不是姜戎可汗父子的对手，好心计！好手段！”国师又拍起了巴掌。

    “苏娜真是天花？和那个女奴一模一样？”大可汗额头全是冷汗。

    “嗯，乌达已经把苏娜接到他帐蓬里去了，他不怕天花，听说痘疮已经发出来了，罗大，你跟大可汗说说。”

    “他是谁？”大可汗恶狠狠的目光落在罗大身上，仿佛要生吃了他。

    “他是福星。”国师示意罗大，罗大硬硬的挺着后背，无论如何，不能在他们北戎人面前失了体统！

    “苏娜公主高热暴起，脉象极似天花，之后浑身疼痛，恶寒，这都是天花的症状，昨天痘疮就发出来了，是天花无疑。”

    “跟乌达他娘的天花一样？”

    果然是个蠢货！罗大腹诽了一句，天花还能有两样？头一回听说！

    “是，一模一样。”

    国师以手支腮，看着大可汗，再次感叹自己的有眼无珠，以及大可汗的愚蠢，罗大又没见过活着的乌达娘，一不一样，他知道个屁！

    大可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天花，天花！怎么办？天神！”

    国师鄙夷的斜着大可汗，大阏氏比他强一百倍！

    自己真是有眼无珠，还无珠了这么多年！

    “有个法子，不算好，两害权衡取其轻罢了。”国师悠悠叹了口气，罗大打了个寒噤，斜着国师。

    “国师救命！”大可汗原地跪倒，冲国师磕头不已。

    “起来，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只要能救，我必定救你，起来，听我说。”国师拉起大可汗，将跟大阏氏那一翻话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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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各有深情

﻿    “……只有一样，”国师一脸严肃，“我再说一遍，汉人跟北戎人不一样，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也放汉人有用，咱们北戎人也一样有用，也许女人有用，男人也一样有用，也许，没有用，大可汗是天神保佑的人，必定是有用的。”

    “要不，先叫几个人试一试？”大可汗犹豫了。

    “唉！”国师长叹一声，指着罗大，“他是从朔方城来的，最擅天花，你问问他，天花发作，最多不过七天，可这药吃下去，要知道见没见效，却要十二天，天花，一旦起了高热发作起来，就是神仙也束手无措了，要是来得及，还用大可汗说？而且，这药配制困难，我一发觉不对，就让罗大日夜配制，到现在，也不过够七八个人用。唉！”

    国师一脸的悲悯，罗大移开目光，不看了，看的犯腻心。

    “好！”大可汗半跪半坐在毡毯上，惨白着脸，咬牙应了句。

    国师忙冲罗大挥手，罗大瞪着国师，怀里那瓶药，犹犹豫豫不想拿出来，他是大夫，是治病救人的，他不是杀手啊！

    国师冷冷的斜着罗大，“你给我听好了，这是大可汗，好好用心！想想你的师门，你的先生，你的家人朋友，若惹了我，哼！”

    罗大听的一颗心一个劲儿的发抖，他提到了先生，提到了朋友……他要害了李先生，那可太容易了！

    这大可汗是赵国敌人，要是在战场碰到，他必定要一刀砍死他，用刀砍死，跟用毒毒死，其实也差不多，他这不是害人，他这是为国杀敌！

    对！就是这样，他这是为国杀敌！

    罗大心里武装好，往上耸了耸肩膀，一把掏出盛着痘粉的小瓷瓶，倒了些，又倒了些，一口气吹进了大可汗鼻子里。

    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两条腿一个劲儿的打颤。

    “大王子他们，大可汗看呢？”国师的目光越清澈，罗大越觉得可怕，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来人！”大可汗吼了一声。

    “你退下！去看看大阏氏怎么样了，用心诊脉！”给大王子等几位王子种了毒痘粉，国师板着吩咐罗大，罗大低着头出了帐蓬，往后面大阏氏的帐蓬过去。

    “大可汗，并姜戎族谋害大可汗，这事不能不追究！”看着几个年幼的王子出了帐蓬，国师咬着牙，阴测测道。

    小阏氏盯着王帐，站到脚踝发酸，才看到大可汗掀帘出来，见他就要越她的帐蓬过去，急忙掀帘出来，“大可汗！”小阏氏声音媚软的叫着，扭着腰扑上去，大可汗就却一把推住了她，“你先回去，过几天我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就走。

    小阏氏呆在原地，脸色发青，她最急用他的时候，他要过几天！

    入夜，离王帐不远的大帐里，大王子车纽没滋没味的喝着奶茶，国师的话仿佛就在耳边，这天花，要从王帐开始，从王帐开始！

    那小阏氏呢？她是不是也染上了天花？国师说，药粉珍贵，没有了……

    大王子猛的将手里的杯子砸了出去，烦躁的站起来，在大帐中间呆站了一会儿，跺脚出门，直奔小阏氏的帐蓬过去。

    大王子车纽闪身进了小阏氏的帐蓬，小阏氏端着酒杯，斜靠在床边，衣衫不整，脸颊绯红，正坐在地上愣愣的发呆。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大可汗说不定……”小阏氏厌恶的摆着手，她没心情应付车纽，现在乌达……她用不着他了！

    “我有话跟你说。”衣衫不整的小阏氏看的大王子顿时热血沸腾，大王子几步扑到小阏氏身边，紧紧挨着她，也坐到地上，伸手将她搂在怀里，顿时气息粗重，浑身亢奋。

    “大可汗……”小阏氏用力扭动着腰，想把大王子挣开。

    “美人儿，大可汗不会来的，他去杀姜戎可汗……美人儿……”小阏氏的扭动让大王子更加兴奋，伸手扯开小阏氏的衣服，低头咬在小阏氏肩头上。

    “姜戎可汗？”小阏氏酒醒了一半，“那乌达……”

    话没说完，小阏氏就被大王子唇对唇堵上了嘴，身材娇小的小阏氏在壮健如牛的大王子身下，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被他压在床上，直压进去。

    “大可汗去杀乌达了？”大王子在小阏氏身上奋力冲伐，小阏氏揪着他的头发，急切的问道。

    “不……是！乌达……”

    “到底是不是？”小阏氏用力推着大王子，扭动身子，想从大王子身下挣脱出来，却让他更加兴奋，将小阏氏一双手扣在一起按到头顶，用力全力气力往里、往深处……

    小阏氏不挣扎了，闭上眼睛，任他疯狂。

    大王子的癫狂激烈而持久，小阏氏木然看着帐蓬上晃动的人影，一滴泪珠从眼角慢慢溢出，落在锦绣堆里。

    “大可汗去杀乌达了？”

    大王子总算软下来，从小阏氏身体里滑出去，没再冲进去，小阏氏一把揪住大王子，急切问道。

    “美人儿……是姜戎可汗，不是乌达，乌达是大可汗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大王子贪恋的从小阏氏脖子往下吻。

    “大可汗为什么要杀姜戎可汗？出什么事了？你说你有话跟我说？什么话？”小阏氏推开大王子，坐起来，用力把衣服裹紧。

    大王子神情一滞，顿时清醒多了，他来，是要和她商量，怎么救她！

    “是天花。”大王子垂下头，“苏娜得的是天花，是姜戎可汗让人传给她的，姜戎可汗想用天花，杀了咱们大戎王族，斩草除根。”

    “什么？”小阏氏失声惊叫，大王子一把捂住她的嘴，又怜惜的松了松，“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天花的事，国师有药，能让人不得天花，大可汗，还有我们兄弟，还有大阏氏，都用了药。”

    “那我呢？”小阏氏一把揪住大王子，看着目光躲闪的大王子。

    “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国师说这药难配，一共只有这些，你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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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女人心计

﻿    “药是国师配的？”小阏氏声音微凉。

    大王子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药既然是国师拿出来的，应该就是国师配的，也只有国师能配出这么神奇的药。

    小阏氏一颗心沉到了底，这王庭里的男人，她都敢试一试，只有国师，国师根本不是男人，不是人！

    她要是染上天花……她快要死了，乌达……那个女人！苏娜在乌达帐蓬里……难道苏娜没在乌达帐蓬里？难道那个女人不怕天花？

    自己快要死了，她却不怕天花，以后，她要跟乌达在一起，乌达是她的了……

    小阏氏心如刀绞，她休想！她得不到，她活不了，她也休想！

    小阏氏一把拉住大王子，仰着头，抖着嘴唇咬牙道：“乌达……不是国师，是乌达！”小阏氏理着混乱的思维，语句渐渐流利，“国师不懂医术，要不然，六王子那会儿，他不会不救！”

    六王子是大阏氏生的，聪明绝顶，两三岁就头角峥嵘，大可汗对他爱逾性命，十二岁那年，一场风寒死了，大阏氏和大可汗心疼的都大病了一场，如果国师懂医术却没救治六王子，就算大可汗不杀了他，大阏氏也不会放过他。

    大王子点头，难道是那个罗荣？他倒是个大夫，要是罗荣的话……怪不得国师把他要过去了。

    “是乌达！”小阏氏眼底闪过怨毒，“我看到他帐蓬里有个女人，一个坏女人！”小阏氏忍不住的错牙。

    “你怎么知道？”大王子愕然。

    “我！”小阏氏一滞，随即扑进大王子怀里，缠上去吻住大王子，“我想你！你出去了，我想你！想的厉害，就……我就去……我以为你会从那个方向回来，从乌达的帐蓬那边，我想去看看，至少离你近些。”

    大王子连激动带感动，脑子里东西就全化成水了。

    “我看到的，一个女人，一个邪恶的女人，我看到国师去找她，我看到她给了国师一包东西，”小阏氏的谎话越说越流利，“乌达对她恭恭敬敬，肯定是她，她肯定是巫女，你去把她抓来，趁乌达不在的时候，把她抓过来，给我！”

    “你没看错吧？真是这样？她能治天花？这事得告诉大可汗！”大王子激动的手足无措。

    “你混帐！”小阏氏急怒交加，脱口而骂，话刚出口就知道错了，赶紧挤出满脸笑容，将胸部挤在大王子胸前，很用力却明显粗糙的揉，“车纽，我是说，你真糊涂！这么好的事，你怎么能大可汗呢？你得替自己着想，你把她放到这里，让她替你配药，这药就只有你有，你给谁，那就是救了谁的命，这样的好事，你得替自己着想！”

    大王子皱着眉头，这事听起来美妙，好象哪儿不对劲儿！

    “你听我说！”小阏氏脑子转的比大王子快多了，“你听着，国师的药，肯定是那个女巫给的，他没告诉大可汗，对不对？你捉到那个女巫，岂不就是捉到了国师的把柄？捉到女巫，你就去找国师，让他支持你做大可汗，有国师支持，你这大可汗就稳稳的了！”

    大王子听的两眼放光，对啊！要是国师支持他……要是国师再多帮他一把……他很快就能做大可汗，很快就能光明正大的将小阏氏搂在怀里，他想什么时候要她，就什么时候，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你说的对！”大王子激动的呼吸粗重。

    “得先把乌达支使走！乌达不在，你带人过去，悄悄儿的，就说看望苏娜，我跟你一起去！”小阏氏想象将那个女人抓过来，她要如何折磨她，如何将她切成一块儿块儿，激动的浑身发抖。

    乌达是她的！

    “乌达帐蓬里有苏娜，你不能去，你放心，有我呢！”大王子的目光粘在小阏氏半掩半裸的胸前，小阏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微微仰头，咽下满腹厌恶，闭上眼，轻轻抖了抖肩膀，让衣服滑下来的更多，跪在大王子两腿间，任由衣服一路下滑。

    大王子顿时又激动起来，这一回，小阏氏仿佛比他更激动，大王子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吼声不时从帐蓬缝里溢出去。

    王帐里的国师猛的坐起来，厌恶的掏着耳朵，“还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睡觉！”罗大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一脸抓狂的国师，翻了个身继续睡，他没他那么好的耳朵，他什么也没听到。

    “怎么就累不死他呢！全吃到两条腿中间了！不长心眼！蠢驴！驴货！真是驴货！老子算是服了你们了，活驴都能累死，你们怎么就累不死呢？老子惹不起，老子躲！躲还不行吗！”

    国师气急败坏的跳下床，踩住了衣角，一头扎在罗大身上，把罗大压的一声惨叫，国师没头没脸一巴掌下去，“嚎什么？乃个中桑！起来！陪老子出去走走！”

    国师拉出衣襟，拿起长袍甩开穿上，踢了一脚罗大，“快起来！没听到老子的话吗！”

    罗大气的都说不出话了，没等他站起来，国师又一脚踢过来，“快起来！老子的话你也敢磨蹭，不想活了？”

    “老子就是不想活了！怎么着？”罗大怒了，直着脖子吼了回去，国师一个愣神，又一个愣神，眨了眨眼，抬手抹了把脸，抹掉罗大的唾沫星子，清澈的眼睛看向罗大的方向，心平气和、一幅商量的口气，“陪我出去走走，心烦。”

    “呃！”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暴怒的罗大被闪的往前扑了好几扑，咽了口水点了点头，点了头才想起来他看不见，赶紧答道：“好！”

    罗大跟在国师后面，一前一后出了王帐，国师甩着大的出奇的袖子，深一脚浅一脚，一摇三摆。

    罗大伸手想扶他，却被国师一袖子甩的差点跌倒，罗大忿忿的咽了口口水，看他没头苍蝇一般乱撞，忍不住问道：“去哪儿？”

    “我哪知道去哪儿……”话音没落，国师就有了方向，“走！去看看你那位先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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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可怜罗大

﻿    罗大只吓的魂飞魄散，“你想干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么蠢？啊？能不能？”国师猛一转身，对着罗大错牙，“苏州……”

    “我不是苏州人！”罗大飞快的打断国师的话，“你想干什么？”

    “蠢货！我想干点什么，早就干了，还用等到现在，当着你的面？我想干什么？你管得着？我想干什么？说给你听，你觉得你能听得懂？天底下怎么能有你这么蠢的蠢货？老子真是开了眼了！”

    “先生是好人，大好人！在京城……”罗大一步追到和国师并行，急急的解释求情。

    “闭嘴！”国师气的额头青筋跳，“老子还是好人呢！天下第一大好人！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割了你的舌头？你信不信？”

    国师的手指点在罗大鼻子尖上，点的罗大上身往后仰。

    “蠢货！蠢货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你的蠢！天地间能生出你这样的蠢货，真是造化之奇！鬼斧神工！”国师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往乌达那边说，一边骂罗大。

    “我跟你说，你不能……”

    “闭嘴！”国师回手就是一袖子，甩在罗大脸上，甩的罗大原地转了个圈。

    “老子要想害人，还能亲自去？蠢货啊蠢货！老子是君子，君子远庖厨你难道没听说过？蠢货啊！真是蠢货！老子这样的，都是兵不血刃！老子要想害了你那个先生，她早化成灰了！飞灰！懂不懂？蠢！苏州有你这样的蠢货，老子真是连苏州都不想回了！一点都不想回！”

    国师一边走一边骂，骂着骂着，语调渐渐伤感，“……苏州那破地方，老子一点都不想回，夏天热死，有什么好？也就是有点鲜莲子吃吃，有一塘荷花瞧瞧，有什么好？就说藕粉吧，老子明明喜欢吃咸的，多多的放上碎芝麻，花生就不能太碎，偏给老子吃甜的！甜的得放桂花，多放！老子一点……一点……都不想……”

    罗大听的心里一阵酸楚，“你既然想回去，怎么不回苏州？”

    “你哪只耳朵听到老子想回去了？老子什么时候想回去？蠢货！没见过你这样的蠢货！”国师象被戳中了痛点，回手就甩了罗大一袖子，这一袖子力气大的差点把罗大甩趴下。

    “你这个人！”罗大气的脑袋霍霍跳着痛，天地间竟然能生出他这样的怪物，那才真是造化之奇、鬼斧神工！

    国师骂骂咧咧，时不时甩罗大一袖子，一直骂到乌达的帐蓬前。

    “还拦个屁啊！”国师猛甩了优留一袖子，“去给乌达那蠢货说，老子知道他帐蓬藏的是谁！这种破事能瞒得过老子？你以为老子象他那么傻？蠢货！全是蠢货！”

    优留被国师连袖子带口水，差点喷晕了。

    乌达掀帘出来，一只手背在背后，目光阴阴、警惕的盯着国师。旁边帐蓬里，值夜的老蒋一把抄起长刀，用脚猛踹侯丰。

    罗大象只即将被杀的鸡一般，掂着脚，拼命冲乌达挤眉弄眼。

    “把刀收起来！”国师鼻子动了动，“搞出这么浓的杀气！蠢货！不上档次！没品！什么时候刀抡起来了，还杀气全无，那就算你出师了，让开！老子不是来找你的。”

    “他知道先生了，他说他来见见先生！”罗大伸长脖子，一脸的不顾一切，从国师后面和乌达通风报信。

    乌达冷冷的斜着他，国师知道，肯定是他泄了密，他真想一刀把他整整齐齐劈成两半！

    李兮和国师面对面坐在矮榻上。李兮仔细打量着国师，眼神清澈，五官清秀，要不是脸色太苍白了，倒是个翩翩江南佳公子。

    他这一身宽大的出奇的白衣，让李兮想到了司马六公子，他也喜欢穿这样长袍大袖，又不利落又不好看的繁杂衣服，不过他极少穿纯白，多数时候是淡黄轻绿，比眼前的国师有生机多了。

    “看好了？”国师微微仰着头，慢吞吞问道。

    “嗯，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一生下来就是这样吗？能不能让我看看？”李兮微微探头，想看的更清楚些。

    国师呆了下，他的眼睛是他最大的忌讳，这十几年，头一回有人敢这么问他，当然，这十几年，他也极少见人。

    “你双眼清亮，照理说……”

    “天底下不照理说的事情多了！”国师冷冷的打断了李兮的话。

    “你说的是人心世情，我说的是疾病，疾病几乎没有不照理说的事，都是照理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也许我能治好你呢。”李兮往前挪了挪，他的眼眸太清澈，太漂亮了，她忍不住跃跃欲试，手痒！

    “你年纪轻轻，医术盖世，你的医术哪儿来的？跟谁学的？”国师被李兮盯的竟然眼睛移了移。

    “师门规矩，不能提师门，你真不让我看？难道你不想看一看蓝天白云，鲜花芳树？”李兮有几分泄气，头一回碰到这样的，自己的眼睛自己一点也不上心！

    “你是哪里人？”

    “你是哪里人？苏州？”李兮反问道。

    国师脸上浮起层愠色，“这里是北戎王庭，你最好不要触怒我！”

    “嗯？你不是打算和陆离联手了？既然打算和陆离联手，你难道不该对我客气点？我就算哪儿冒犯了你，想来你也不至于跟我计较，小处不忍，坏了大事，你是国师，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

    李兮一脸笑，又有些无奈，这位国师，怎么给她一路不怎么着调的感觉呢？

    “呵！”国师‘啪’的一拍大腿，“这世道，怎么女人都比男人聪明！你们汉人，男人是蠢货，你一个女人，倒心地清明！”

    “你不是汉人么？”李兮低低嘟囔了一句，国师耳朵似有似无的动了动，嘴角扯了扯。

    “苏娜，你能治好她？”国师板着脸，李兮看向乌达，乌达接话道：“她病的太重，撑不了几天了，天花一旦发作，神仙也难救。”

    “噢，”国师干巴巴‘噢’了一声，“很好，死的比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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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疯颠国师

﻿    “你到过京城？”国师看样子只对李兮有兴趣，看都没看乌达一眼，“京城有个大相国寺，寺里有个老方丈，还活着吗？”

    李兮一愣，“活着，不过已经很老了，元旦那天我见过他一次。”

    罗大愕然看着李兮，她见过空名大法师？空名大法师出关了，他怎么没听说？

    “那老秃驴还活着！”国师脸颊泛起层潮红，“他为什么见你？除了你，还见了谁？”

    “我和陆离，他为什么见我，我怎么知道？应该不是见我，是见陆离的吧。”李兮皱眉看着国师，这人不但不着调，还十分没有礼貌，大和尚那么大年纪了，他还叫人家老秃驴，一点教养也没有！

    “陆离？”国师一脸说不清什么表情的笑，“陆离算什么！你直呼陆离？你师父没教你什么叫礼？”

    “嗯，没教过，陆离都没说什么，关你什么事？”李兮毫不客气的堵了回去，他还有脸说她？

    “是不关我屁事。”国师理了理衣袖。

    乌达目光有一点点呆滞，国师，原来也有脾气好的时候。罗大呆着张脸，看两个人说话，一个怪物，对上了另一个怪物。

    国师仰着头，好象陷入了沉思，“老秃驴出关了，老秃子为什么会出关？什么事惊动了他？出关就是死，他早就该死了，拖着不死，怎么不拖了？”

    乌达看着李兮，李兮莫名其妙的回看了一眼，罗大更是茫然，这是什么话？

    “你是哪里人？”国师突然盯着李兮问道。

    “我不知道，我一生下来就跟着师父学医。”李兮看着越来越古怪的国师，带着几分小心答了一句，他不会突然发疯吧？

    “你的口音……不是太原府，不是京城，居然不是京城？也是，怎么可能是京城呢？自幼学医……学医……年纪轻轻，医术超凡入化……”

    国师清澈的双眼定定的看着李兮，直看着李兮忍不住怀疑他是装瞎。

    “你今年多大了？生辰是什么时候？”

    “十七，生辰……不知道。”

    “喔。”国师语气淡的没一丝味道，“才十七，我倒小瞧了陆离，你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李兮想起了陆离给她编的那个身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你当然不知道，很好，不错！相当不错！****祖宗！”国师突然暴跳如雷，“这叫什么事？这算什么事？****八辈祖宗！老中桑！老秃驴！****十八辈祖宗！”

    国师跳脚骂的口吐白沫，看的李兮目瞪口呆，罗大完全傻了，就连见多识广的乌达，也看的大睁着眼，张着嘴合不上。

    “老子……****一百八十辈祖宗！”国师一边骂一边站起来，完全不辩方向，一抬脚就撞在矮榻，奔着李兮就摔下去，乌达跃起，一起拉住国师，国师原地转了个圈，奔着帐蓬另一面又冲出去，“老子……****祖宗一千八百辈啊！”

    罗大急忙上前扶住国师，国师一把揪住罗大，靠在他身上，被罗大连拖带推出了帐蓬，往王帐方向走，国师一边走一边泼口大骂，骂声中渐渐带出哭腔，渐渐放声痛哭。

    “你国国师是个疯子？”李兮看着乌达，一脸怎么能这样？乌达苦笑，“他很厉害，大可汗早先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王子，上一代大可汗有二十多个王子，听说就是因为国师选了他，他才做了大可汗，他那二十多个兄弟，在他做了大可汗的第二年，就死的一个不剩，大可汗刚当大可汗的时候，还是可汗，那时候没有大可汗，大戎分成三支，大可汗是最弱的一支，大可汗不算聪明，能到现在，几乎一统北戎各族，甚至……都是因为有国师。”

    “他刚才象疯了一般，平时也常常这样？”李兮皱眉。

    “不知道，应该不是这样。”乌达幽深的目光有光影转动，“他一直骂老秃驴，看样子是骂大相国寺那位老方丈，你的父母……”乌达看着李兮，“大约他想到你的父母是谁了，就发了疯。”

    “我的父母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兮沉默片刻，看着乌达低低解释道：“我家就在桃花镇，我虽然一直在外面学医，小蓝一直在家的，她从小侍候我，后来，因为赤燕非要十五而嫁，我只好逃出来，正好那时遇到了陆离，就跟他到了太原府，我是土生土长的桃花镇人。”

    乌达目光直直的看着李兮，双眸波涛涌动，“你跟我说这些？你都说了？以后，桃花镇三个字，不许再提！不能再提！你怎么跟我说这些？”

    “我信得过你。”李兮坦白的看着乌达，“正好说到这里，就说了，你的话我记下了，再不说了，以后大约也没人可以说了。”

    乌达脸上似笑又非笑，似哭又非哭，她信得过他！以后……没人可以说了……

    乌达突然垂下头，上身几乎弯成了一张弓，头埋在双手间，抵在毡毯上。

    穷此一生，他绝不辜负她这份信任！

    站在王帐里，大王子有些心神不宁，怎么样才能把乌达支使出去呢？最好走的远一些，还得把他的亲卫一起支使走……

    帘子掀起，姜戎四王子贺赖进来，一脸过于悲凄的悲凄，未语泪先流，“大可汗，我父汗突然病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贺赖呜呜哭出了声。

    “啊？”大可汗‘啊’了一声，脸上的惊讶更象是笑意，“你父汗怎么说病就病了？请祝巫看过没有？既然你父汗病了，你赶紧回去照顾他，你放心，有我，必定护得你们姜戎一族平平安安，快回去照顾你父汗吧！”

    “是。”贺赖抹着眼泪出了王帐，大可汗干笑几声，转头看向山戎可汗，“咱们议一议，这一仗怎么打，还能不能打。”

    “大可汗胸怀象天空那么宽广，竟然还能对这一对畜生父子和颜悦色！”山戎可汗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大可汗说吧，我都听大可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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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自来就熟

﻿    大可汗看向国师，国师一脸的超凡脱俗，“天花漫延就在眼前，打什么打？怎么打？议和！”

    “议和？赵国肯跟咱们议和？你说笑话吧？”大王子斜着国师。

    “大可汗怎么生出你这样的蠢货？”最近总被大王子吵的夜里睡不好，国师脾气相当不好，“你难道以为是要跟赵国议和？”

    “除了赵国还能谁？难道你想跟赤燕？赤燕也不用你议和！”大王子最近得到了爱情的滋润，雄风见涨，胆子见涨，就是智商略有下降，竟和国师呛上了。

    “乌达，你告诉他！”国师一幅我完全不愿意搭理你的样子，乌达迟疑了下，看着大王子，一句解释极其简短，“和陆离议和。”

    “陆离？他有什么资格和咱们议和？”大王子被国师轻蔑的态度刺激的更加没脑子，山戎可汗呵呵笑出了声，“国师刚才那句话说的真对。”

    山戎可汗说着，冲大可汗拱了拱手，一脸的同情。

    “行了，国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大可汗瞪了大王子一眼。

    “看样子，议和这事，车纽不能去，太蠢！”国师看都没看大王子，大王子被他这一句话说的脸色紫涨，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恨不能拨刀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砍成十七八块。

    “乌达去吧。”山戎可汗属于使坏使在明面上，表情出卖一切的人，“大可汗这个女婿，可比儿子强一百倍，咱们北戎人只服英雄！”

    大王子气的脸都青了。

    “乌达很合适。”国师看着大可汗，“宁化以北的草场，借给他十年，就这条件。”

    大可汗神情一松，急忙点头，“很好，咱们有的是草场，十年就十年！”

    国师的脸抽了抽，嘴角连动了好几动，总算忍住没骂出来。最近他心情不好，非常暴躁，越来越觉得这位大可汗蠢到没法忍！

    好在他快死了，再有个十来天，他就能换个主……换匹马！但愿乌达能聪明点，不会象这只蠢货这样，越来越蠢！

    乌达刚回到帐蓬，国师扶着罗大，摇摇摆摆也到了。

    “你来干什么？”乌达极不客气的问道，国师理也不理他，动作干脆利落的从他身边侧身挤进帐蓬，鼻子抽了抽，“炒米快到火候了，赶快！再不翻要糊了！”

    乌达被他这一句话憋的简直想骂人，转身回到炉子前翻炒油米。

    国师在矮榻上坐了，极其不见外的指挥乌达：“米稍微多炒一会儿，我喜欢略焦一点，还要多煮一会儿，姑娘也喜欢喝奶茶？”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白天从不出来的？”乌达又问了一遍，国师往乌达那边横了一眼，“没办法，我得过来交待交待你。”

    “你也坐。”李兮招手叫罗大，罗大看着坐在李兮对面的国师，犹豫了下，在李兮旁边毡毯上坐下。

    “我让乌达去找陆离议和。”国师一边抽动鼻子闻着奶茶香，一边和李兮说道，李兮一怔，眼睛顿时亮了，“多谢你！我们什么时候走？”李兮谢了国师一句，转头问乌达，乌达手上一顿，声音沉郁，“明天一早。”

    “我来，是想跟你谈谈，天花一起，北戎人十不余一，你能不能把防治天花的方法告诉乌达？”国师眼睛眨啊眨，要不是眼神过于清澈，李兮也要以为他是在装瞎。

    “好。”李兮爽快答应，国师呆了，耳朵往左边侧侧，又往右边侧侧，“你说？好？

    “是啊，我跟乌达说好了，等我回去准备好痘种，就过来或者你们到一个约定的地方，我给你们种痘防天花，痘种其实……”

    乌达和罗大一起猛咳，罗大咳的太厉害，一声接一声，竟然真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们不要这样。”李兮看看罗大，再看看乌达，“这种痘的医术，我回去要写成小册子，谁在就送给谁，就跟那个驱虫的方子一样。痘种其实就是牛身上的痘疮，用新鲜的痘汁，或是把痘疮研成粉，在胳膊上划个浅十字，抹上痘种就行了，唯一要学一学的，就是怎么看痘种成了没有，就是这样，简单得很。”

    “姑娘不愧是……”国师微微仰着头，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高贵之人，终是高贵，姑娘……”国师突然起来，站在李兮面前，一脸严肃，正了冠，理一理衣服，郑重跪倒，一跪三磕首。

    李兮目瞪口呆看着他，这又是什么妖蛾子？

    乌达手里拎着木勺，大睁眼睛愕然看着恭敬的过份的国师，任凭奶茶顺着木勺往下淌。倒是罗大最淡定，依他跟国师相处的经验来说，这位国师就算突然趴下****，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国师三跪九磕，站起来，又长揖到底，重新坐回李兮对面，“我不是因为你圣人胸怀，悲天悯人什么的，我对你行这样的大礼，照理说，昨天就该行这样的礼，这是我的本份，我不是北戎人，也不是赵国人。”

    乌达这锅奶茶一切如国师所愿，比平时的熬的时间略长，不是因为听国师的话，而是惊呆耽误了。

    国师接过奶茶，呼呼吹了几口，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连声赞叹：“香！醇！滑！糯！好奶茶！”

    “你是苏州人？怎么到草原上来了？还做了北戎人的国师？”李兮对眼前的国师好奇极了，国师捧着奶茶，眼睛微微眯缝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一般，好半天，悠悠叹了口气，“姑娘问了，在下不能不答，我九岁那年，随母亲到金山寺随喜，寺里有个老和尚，说我跟他有缘，要教我奇门遁甲、移天换日之术，我那时候……是人生中最蠢的时候，就跟着他走了。”

    “呃！”李兮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拐卖儿童？

    “他确实有几分神通，我跟他去了京城，后来，又到了草原，做了国师。”国师一脸讥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苏州，多好的地方，怎么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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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归心似箭

﻿    “你家人还在吗？”见国师一脸怔忡，李兮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国师垂着头，“我没法回去，至少现在回不去，我发过誓，什么时候灭了赵国，什么时候才……才得自由。”

    “跟谁发的誓？带你走的那个老和尚？你们到京城，到草原，就是为了灭掉赵国？不对，看你这年纪……赵国才不过立国十几年，后来赵国得罪你了？赵国皇帝？”

    “从前是要灭掉元熙朝。”国师直视着李兮，眼底闪着说不清的况味，“也算是灭掉了吧。”

    ……

    李兮正含了一口奶茶，被他的话和奶茶一起呛了，差点呛死过去。

    敢情元熙朝是他灭的，好大一张脸！

    “听你这话，那后梁是不是也得是你们师徒两个灭的？你们是专职改朝换代的是吧？对了，你刚才说，你师父骗你的时候，就说教你改天换日，这就叫改天换日？”李兮一边说一边咳一边笑。

    国师一脸严肃，却没看她，只垂着眼皮喝茶，乌达紧盯着他，突然问道：“从前的国师是那个老和尚？他死了？你做了国师？老和尚是后梁遗老？是后梁皇族？大臣？”

    李兮呆了，也不咳了，直直的看向国师，国师斜着乌达，“北戎人个个愚蠢狂妄，你是个异数，也是，你娘是汉人，你只能算半个北戎人，后梁皇族已经灭绝了，一个活的都没有了，老和尚就是个老和尚，不是皇族，哪一个皇族都不是，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是，后梁也罢，元熙也好，一直到现在的赵，皇族都是泥腿子暴发户，没等贵起来就灭了国。”

    国师说到泥腿子暴发户，忍不住瞟着李兮几眼。

    “你说你要帮我做大可汗，我做了大可汗，就得帮你灭掉赵国？”乌达直视着国师。

    “随你！”国师厌恶的挥着手，“你比我以为的聪明得很，北戎人中间，你这样的极其少见，就算我不帮你，你也能统一北戎，不过晚几年，象你这样野心勃勃的人，统一了北戎，必定不肯安安份份过日子，你们北戎人，最羡慕的就是南方的繁华，你早晚得往南打，梁地的陆离，不比你差，除非他死了，否则你打梁地就是拿钢牙咬石头，咬下来一个角，蹦掉一颗牙，不划算，你是聪明人，陆离也是。”

    乌达脸色变幻不定，紧紧抿着嘴看着国师，李兮听的皱起了眉头，罗大则是一脸茫然。

    “赤燕是块肥肉，越国，皇上死，更是块肥肉，你们早晚得南下东进，瓜分赤燕和赵国，之后，也许你们两个再打起来，就是这样。”

    国师一脸鄙夷，那神情，跟说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这事用不着我说，我只要让北戎强大，强大到能生野心的程度。还有梁地。”国师又看了李兮一眼。“这一趟，老子心急了！”

    国师猛一拍桌子，“老子应该再等等，等到赵国国丧，联手陆离，一起灭了赵国！”顿了顿，又一声长叹，“要是没有这场天花，老子现在杀掉大可汗，联手陆离，也能灭了赵国，可惜了！这一场天花，下一战，就得等小崽子们长大，老子又得等十来年！又是十来年！”

    “灭了赵国之后，你还在北戎做国师吗？你刚才说的自由，是说只要赵国灭亡，你就自由了？”李兮看着明显又疯病发作的国师，皱着眉头问道，乌达紧盯着国师，等他的回答。

    今天他帐蓬这一幕，国师面对李兮的恭敬，和坦诚，让他困惑无比了好些年，直到后来他又知道了一些事……

    “灭掉赵国还做什么国师？你以为我愿意作这个国师？跟一群辈份都不分的中桑在一起，我早就受够了！”国师横了乌达一眼，乌达心平气和，没理他。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李兮心里转着小心思，刚才他说起前三代的皇族都是泥腿子暴发户的那幅样子，明显的居高临下优势十足，有这种优势，他家也许是苏州一带的名门望族，知道他姓什么，哪怕只知道姓什么，回头让人查一查几十年前这一姓的大族几十前走失的九岁男孩子，就能找到他的家人，找到他的家人……

    李兮这一句问，象是一句定身咒，国师被定的死死的，连眼珠都不会动了，李兮转着小心眼，没太留意，乌达愕然看着象被瞬间抽离了魂灵的国师，几乎以为他突然被雷劈死了，罗大怔怔看着国师，他满脑门子浆糊，正乱成一团还没理清楚。

    “哈哈哈哈哈！”国师突然狂笑起来，从静到木雕人偶一般，到突然的暴笑，中间半点过渡都没有，李兮被他吓的手里的奶茶全洒在了袍子上，乌达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扑过去挡在李兮面前，反应过来，又急忙坐回去。罗大吓的要跳没跳没起来，一头撞到了矮榻上，痛的连连吸气。

    “对啊妙啊！老子又不是从前的子清，老子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狗屁的誓言！秃驴！你逼着老子重生为人……我呸！老子真是蠢到家了！发誓的人，从前的人，早就死了，那不是老子！哈哈哈哈哈！痛快！老子才是真正的蠢货！”

    国师用力全身力气，嚎的声嘶力竭，一边叫一边猛拍着桌子，脸上全是眼泪。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苏州了！一群中桑！老子自由了！”国师扶着炕几要站起来，连站了好几站，又跌了回去，再扶，再站，罗大忙上前扶住他，国师扶着罗大站起来，一只手拍着罗大的脸，“蠢小子，走！咱爷俩回去！回苏州！吃藕粉！莼菜汤，淋桂花雨，喝龙井茶，醉蟹热黄酒，高臥西湖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

    国师原地转个圈看向乌达，“明天我跟你一起走，去见陆离，老子要走了！随你们这帮儿马子怎么闹！老子告诉你，那个小阏氏，杀掉！你在她身上再痛快、再享受，也得杀掉！当然，你不杀也行，你们这群儿马子，下半身的痛快一向比命要紧，老子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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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脱笼而走

﻿    在李兮目瞪口呆中，国师扶着罗大，出了帐蓬，扬长而去。

    “他……疯子！”李兮忿忿拍着长袍上的茶渍，好好一件长袍！

    “你问他姓什么叫什么，好象点醒了他。”乌达看着李兮道，李兮拍了拍长袍，算了，已经污了，就这样吧！

    “不是我点醒他，是他自己醒了，他这种人，聪明过头，困也是自己困自己，醒也是自己把自己点醒，他走了好，还是不走好？对你来说？”

    “走了好。”停了一会儿，乌达低声道：“他要是留在王庭，我时时刻刻就得睁一只眼盯着他，他这个人，善恶不定，没有顾虑，疯疯颠颠，却又智计过人，他手里握着什么，有多少底牌，没人知道，留他得时刻防着他，杀他，我不太敢，他走了最好，至少我能安心了。”

    “明天真带上他？”

    “带上，不知道他怎么跟大可汗交待。”顿了顿，乌达摇着头笑，“他从来没把大可汗放眼里过，他糊弄大可汗，比大人哄孩子还容易，这事咱们不管，他要走，最好不过，明天带上他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李兮和小蓝等人换了身亲卫装束，刚刚收拾好要上马，大王子车纽带着十几个亲卫，骑着马，从帐蓬之间疾奔而来。

    乌达直视着打马如飞的车纽，心里升起股不祥的预感。

    优留等人不用乌达吩咐，不动声色的将李兮和小蓝等人掩在身后。

    大王子车纽冲乌达扬了扬鞭子，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和国师说话：“国师！父汗有些不舒服，请您回去，还有罗大夫，父汗说，议和的事方略都议定了，有乌达王子就行了，请您和罗大夫赶紧回去。”

    罗大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可汗这么快就发病了？怎么这么巧！就不能等他走出个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现在怎么办？回去？天花已经够可怕的了，他还在天花上加了料！大可汗肯定没救了，他是国师，也许没事，自己这个大夫，是不是得被杀了殉葬？

    太上皇病重，师祖接手，阿爹在家磕响头谢祖宗保佑，阿爹逃过一难，没想到自己跑到草原上又把这一难找回来了！

    “你们吃了预防天花是药，是要不舒服几天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国师淡定极了，告诉你大可汗，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要亲近女色，你也是！“国师斜着大王子的目光都是含义又充满警告，“议和的事没有我，大戎要吃大亏的！你回去跟大可汗说，今天傍晚我就回来了，让他放宽心！乌达，赶紧走了，快去快回！”

    “是！”乌达一幅眼里只有国师的模样，挥手下令，众亲卫飞快上马。

    “这是父汗的命令！你连父汗的话都不听了？”大王子急了，纵马就要去拉国师，乌达上前拦住他，国师将手从宽大异常的袖子里抖出来，拉着缰绳，眼睛对着大王子，“大可汗什么时候让你传过令？这里人多，我不揭穿你，是想给你留面子，没想到你是个傻的不透气的，给脸不要脸！你假传大可汗命令的事，等我回来好好跟你算帐！”

    话没说完，国师就将缰绳递出去，一个亲卫接过缰绳，纵马带着国师就往前奔。

    “回去吧，傍晚前肯定回来，你跟大可汗说，防治天花的药，是有些和天花一样症状，一两天就好了，大可汗的命令不敢耽误，大王子不必远送！”乌达交待了几句，勒马越过大王子，纵马往前。

    “喂！哎！”大王子压根没想到国师竟然不理会大可汗的命令，还怀疑他假传大可汗的命令。大王子一阵郁闷，他假传这样的命令有什么意思？他要是假传，国师见了大可汗，眨眼就得揭穿他！

    国师今天怎么看着有点不劲儿？好象哪儿不对……

    大可汗不是有点不舒服，而是十分的不舒服，从王帐出来，顺脚拐进了小阏氏的帐蓬，歪到了床上。

    大王子进来时，大可汗就靠在床上，就着小阏氏的手喝奶茶。

    “国师呢？”大可汗只觉得头一阵比一阵晕的厉害。

    “国师说，吃了那药，是要不舒服两三天，还说，要有些天花的症状。”大王子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的一眼接一眼的看小阏氏，小阏氏脸色发白，他们都吃了不会得天花的药，她没有。

    “嗯。”大可汗应了一声，他这会儿头晕头痛的厉害，浑身不舒服，不舒服到没法好好想想大王子的话。

    “大可汗，这不是舒服不舒服的事，是国师公然违抗大可汗命令的事！”小阏氏恨极了国师，顺口说了句，从大可汗身侧看不到的位置看向大王子，话里有话的问道：“乌达帐蓬里，侍候苏娜公主的那些女人呢？你看了没有？人都在吧？别委屈了苏娜公主。”

    大王子张口结舌，他光想着赶紧回来回复大可汗，那个女人……

    小阏氏怒目大王子，错起了牙，大王子忍不住缩起脖子。

    “你说的对。”大可汗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头痛中，烦躁起来。“那个大夫呢？人呢？”

    “大可汗，让人把他们捉回来！大可汗让他们回来，他们就得回来！得让人把他们捉回来！大可汗的命令，谁都不能违背！”小阏氏急切的建议道，大可汗的头更痛了，“你说的对，去！叫他回来！把他叫回来！我的头痛的厉害！很难受！”

    “大可汗，我替你去传令！”小阏氏顺手摸下大可汗腰间挂着的玉符，将脸色赤红滚烫的大可汗推倒在床上，厉声吩咐侍女好好侍候，给大王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蓬。

    “你想干什么？”大王子有点心神不宁。

    “先去看看，那个女人在不在！要是在，大可汗就有救了！”小阏氏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那个女人，乌达把她带走了！

    “国师说过，总要不舒服两天，不用去找。”大王子站着没动，眼神闪动着说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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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追兵到了

﻿    “你想干什么？”小阏氏盯着大王子，大王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国师说了，这药，也不是谁都管用的，大可汗年纪大了，这个时候，正是好时候。”

    小阏氏斜着大王子，突然妩媚一笑，“咱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乌达和国师傍晚就回来了，万一，乌达帐蓬里的那个女人……”

    小阏氏拖着声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个女人，省得她治好了大可汗，你说呢？”

    大王子嘿嘿笑着，回头看了眼小阏氏那间奢华的帐蓬，叫了人，和小阏氏直奔乌达的帐蓬。

    乌达的帐蓬里只有奄奄一息，已经弥留的苏娜，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女奴。

    小阏氏疯了一般到处找，只差把帐蓬划成一条条。

    “去追！把她追回来！我是说！把国师追回来！杀了她！他看不上你，杀了他，你才能当大可汗！”小阏氏想着乌达居然和她片刻不离，妒嫉的火烧的她浑身喷火，暴怒之下，思绪倒还顺畅。

    大王子一听，眼睛大亮，国师确实看不上他，国师肯定不会让他做大可汗……如果国师支持乌达？大王子直直的盯着暴怒之下更加诱人的小阏氏，一颗心缩成一团，又跳成一团乱，他要做大可汗，他要他心爱的小阏氏，他要做这草原的王！

    她说的对，他必须趁这个机会杀了国师，杀了乌达！

    乌达的队伍里有李兮和瞎了眼几乎不出帐蓬的国师，快是快不起来的，乌达心里那丝一直萦绕着的不安，在听到背后传来的数千马蹄声后，蓬勃而起。

    背靠着一处小山岭，乌达命令亲卫列阵，等候后面追来的人，后面的队伍，已经看的清清楚楚，连脸都能看得清了。

    “乌达，国师呢？”在阵前一射之地，大王子车纽抬手止住众人，眯眼看着冷冷直视着他的乌达，干巴巴问道。

    “你想干什么？大可汗知道吗？”乌达没答大王子的话，反问了一句。

    “请国师立刻跟我回去，这是大可汗的命令！”大王子举起玉符晃了晃，又飞快的握进手心里，骑在马上，紧挨着他的小阏氏用马鞭捅了捅他。

    “还有你帐蓬里的女人，那个会巫术的女人！一起跟我回去！”大王子急忙补充了一句。

    “小阏氏，你来干什么？难道是大可汗让你来的？大可汗可从来不允许女人上阵，你什么时候跟大王子勾搭到一起了？”乌达一眼就认出了小阏氏，一迭连声问道。

    大王子带来的不下三千人，他只带了不到一千人，最好能把他们哄回去，实在不行，那就先让国师跟他们回去……

    “你胡说！”大王子的厉声里没有愤怒，倒有几分沾沾自喜。

    “车纽，天花的事，你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一仗咱们不能打，国师跟过去，就是担心我万一没谈拢，那咱们北戎就要面对灭族之祸，大王子，我的心意，您应该明白，咱们北戎，是大可汗的北戎，也是大王子的北戎，大王子要的，肯定是个强盛的北戎，而不是因为这一战和天花，孱弱不堪的北戎，您说是不是，尊贵的大王子！”

    乌达将姿态放低，开始讲道理，以及诱惑大王子。

    “让国师跟我回去。”大王子再蠢，也知道乌达说的是实话，这一仗打起来，接着天花暴发，那他这个大可汗，就收了个破败不堪的烂摊子了，不如让他去谈判，等他谈好了回来，立刻杀掉他！“这事，有你就足够了，用不着国师。”

    国师，无论如何不能留着，他恨他！而且，凭着草原人野兽一般的直觉，他知道国师不会支持他做大可汗，跟国师玩心眼后果怎么样，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杀掉他，最好，也最安全！

    “还有那个女人！”小阏氏压低了声音怒吼。

    “还有你队伍里的女人！别当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大王子起来补充了一句，几个女人而已，乌达向来能容能忍识大局，他能交出国师，几个女人不算什么。

    “我队伍里没有女人，小阏氏看错了。”乌达这话是跟小阏氏说的，“恭喜小阏氏，大王子是草原上的雄鹰，是我们北戎人真正的英雄，小阏氏眼光真好。”

    小阏氏一张脸煞白，牙齿咬着嘴唇，直咬的嘴里一丝丝咸味儿，“让他把那几个女人交出来！一定要交出来！”

    “请国师跟我回去，把那几个女人交出来！乌达，大可汗让你去找陆离，可没让你把咱们北戎女人送给陆离。”大王子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的很好，自己哈哈干笑了几声。

    乌达眯眼看着他和他身后的小阏氏，背在后面的手打了个手势，交出国师没有问题，可交出女人……那就只有生死一战了！

    “车纽，你和小阏氏勾搭成奸，假传大可汗命令，就不怕大可汗知道，将你剁碎了喂狗？”乌达用马鞭遥指着大王子，语气骤然转的让车纽呆了呆才反应过来。

    “你胡说……”大王子的话没说完，乌达背后的亲卫突然纵马往前，同时搭箭拉弓，大王子身后的骑士们还在看两人唇枪舌箭看热闹，全无防备，见乌达的亲卫冲出来，反应快的也比对方慢了一拍，慢的就慢的更多了，一轮箭雨兜头落下，这一轮，大王子带来的人死伤惨重。

    大王子也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脑子虽然不好使，本能反应却不慢，急勒马挡在小阏氏前面，几个亲卫飞马加飞人过去，挡在了大王子面前。

    侯丰等人早就挡在李兮和小蓝等人前面，小蓝取下重弩，正要瞄准大王子，却被侯丰喝止，“你这一箭出去，是要招来对面所有的箭吗！收起来！”

    李兮明白侯丰的意思，人群中威胁最大的那个，都是需要最先清除掉的。小蓝放下重弩，重新拿出了手弩。

    侯丰冲傻呆的罗大招了招手，罗大急忙从亲卫手里接过缰绳，牵着国师的马，避到了侯丰等人的保护圈内。侯丰见他这个时候还顾着国师，忍不住一声暗叹，他这心眼，可真是实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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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杀进杀出

﻿    “挑个骑术好人机灵的，把最好的马换给他，去找陆离求援！”国师脸色不大好看，声音严厉，侯丰听的皱起了眉，罗大急道：“你们快护着先生走！”

    “蠢！”国师隔着马，竟然还能一巴掌打在罗大肩膀上，“就凭她那骑术，能跑得过北戎人？跑不过，离开这里，等着被那些北戎野人追上射死？”

    “国师说的对。”侯丰见识过北戎彪悍的骑术和单兵作战的本事，也知道北戎最擅长的战术，就是把目标驱散，各个击破。

    “老蒋！你去！机灵点儿！”侯丰主意拿的极快，国师赞赏的点了点头，话却是对李兮说的，“陆离待你不错，没把这样的蠢货派到你身边。”国师一边说，一边指向罗大。

    “往后撤，上山！敌众我寡，再撑就不划算了，咱们先退后等着。”国师吩咐，侯丰急忙示意众人，小蓝挡在李兮身后，勒马往小山岭上撤。

    果然，他们刚撤到怪石林立的山脚下，乌达一声啸叫，众人开始边射箭边往后退。

    不过短短两三轮冲杀，离小山不远，已经横满尸体，浓浓的血腥味弥散的到处都是。

    乌达的亲卫和大王子的人犬齿交错，一大半的人在乌达的带领下，退到了山脚下，另外一半却被大王子的人团团围在中间。

    大王子一直护在小阏氏身边，胳膊中了一箭，愤怒的象着了火一样，一声声怒吼，挥着刀冲在最前，小阏氏勒马退在阵外，紧紧盯着退到山脚的国师和明显是女子的李兮等人。

    乌达弯刀垂下，刀上的血流成了粗粗的线，冲到山脚下，回头看到被大王子带人团团围在中间的亲卫，弯刀扬起，勒转马头，疾冲而出。

    十几名亲卫紧紧跟在乌达后，如同一枝射出的箭，一头扎进追兵之中，所到之处，就如同疾箭破开水面，不过溅起的不是水波，而是鲜血和飞起的肉块。

    国师袖着两只手，清澈的双眼眯起，两只耳朵不停的动。

    李兮盯着乌达，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乌达面前毕竟不是水面，大戎王庭的骑兵，都是挑出来的勇士，乌达和他身后的十几名亲卫冲杀的速度很快慢下来，乌达的刀砍下扬起，依旧飞快而节奏分明，可他身后的亲卫，却一个接一个血肉横飞，跌落马下。

    侯丰紧紧盯着乌达，直看的心惊胆寒，如果现在和乌达对面厮杀的是自己，只怕一两个照面间，自己就得身首两处了！

    乌达身后的亲卫只有三四人时，离穿破那层包围圈只有短短一两丈，乌达突然一声厉吼，人在马上站起，劈刀斩出，马也跟着一声兴奋的嘶鸣，猛然扬起前蹄，乌达刀下，血肉飞溅，染红了半边马身。

    乌达吼声没落，包围圈中的亲卫们的嘶吼声响起，挥刀的速度骤然加快，半边身子染满鲜血的战马被乌达紧勒转身，乌达冲在最前，将刚刚冲开就已经合拢的包围再度冲开。

    大王子愤怒的连连大吼，突然一刀砍飞挡在面前的骑兵，奋力催马追截乌达，他要拦住他，他要砍死他！

    “小蓝！”侯丰突然叫道：“重弩，替乌达开道！快！”

    “哎！”小蓝兴奋的答应一声，飞快的取出重弩，搭上箭，用力拉开弩弦。手指一松，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一箭穿在正挥刀砍向乌达的骑兵胸口，黑呦呦的箭头透胸而出。

    乌达和周围的亲卫以及骑兵仿佛停顿了片刻，他们都是久经杀场的战士，他们听得出，这不是弓箭，这是弩，强弩！

    强弩不能连续。

    可就在眨眼不到的停顿后，那令人心寒的破空声又起，又一名骑兵被黑箭透胸。

    “杀！”乌达是最擅长抓住机会的人，几乎和第二声破空声一起，挥刀怒吼，他身后的亲卫精神大振，追兵们却被这和弓箭一样快的强弩吓的忍不住胆怯，难道不只一把强弩？

    国师目光看向小蓝，“一个女人？女人？这是弩，强弩！真是神力！怪不得当年……女子……不一般！”

    小蓝一连射了十四五箭，呼吸隐隐有些粗重，侯丰抬手止住她，“好了，乌达可以冲出来了，足够了，把强弩收起来吧。”

    “嗯。”小蓝依依不舍的收起强弩，这张强弩是她最最心爱的东西，她不只一次上战场，可用到这张强弩的，这是头一回，真想射个痛快！

    乌达这样天生的战士，一个小小的喘息就能逃出生天，果然象侯丰说的，乌达带着另一半亲卫，个个浸透鲜血，身上挂着碎肉，冲到了山脚下，追兵们被优留等人的箭雨拦在一射之外。

    一块块嶙峋的巨大怪石是绝好的掩护，乌达在一块巨石后下了马，沿着巨石跑到李兮等人藏身的石头后，一眼看到小蓝身后背着的强弩，点头致意，“多谢！”

    小蓝冲他耸了下肩，没理他，接着擦她的手弩。

    “已经让人去找陆离求援了。”国师靠着块石头半站半坐，“你的人伤亡惨重，想办法撑到天黑，我算着，天黑前，陆离肯定能到。”

    “嗯。”乌达气息不怎么顺的斜着国师，大王子是来找他的，当初要是不带他，也许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的危机！

    没想到小阏氏也来了，她怎么知道李姑娘？乌达一阵烦躁，说不清哪儿后悔，就是觉得无数的不安，焦躁和心惊肉跳。

    万一李姑娘有个闪失……

    “你不是会撒豆成兵？改天换日？这会儿生死关头，你还不赶紧撒一把豆兵出来迎敌？”乌达突然冲国师发作道。

    “撒豆成兵？这种鬼话你也信？就算你信，撒豆成兵得先有豆，豆呢？”国师袖着手，一脸的浑不在乎。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乌达被国师这一句话噎的真想杀人，国师翻了个白眼，“乌达你记着，为王者最忌讳的，就是在现在这种最需要众志成诚的时候，挑起抱怨，这句算是临别礼物之一，不用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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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撑到傍晚

﻿    乌达气乐了，也懒得再理会疯颠的国师，转头看着李兮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嗯，我没怕。”李兮冲他微笑，乌达也跟着露出笑容，没等他再说话，山脚外一阵呼声啸叫传上来，在大王子阵阵吼声中，追兵们排成横排，张弓搭箭冲了上来。

    “别出来！”乌达匆匆交待了一句，连冲带滑下往山脚下冲。

    “我带几个人去帮帮他们。”侯丰和李兮低声道：“乌达他们真败了，咱们这些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识大体！快去快去！”没等李兮答话，国师竖了竖大拇指，冲侯丰摆手示意他快去。

    “我也去！”小蓝就要冲过去，却被侯丰一把拨了回去，“胡闹！护住姑娘才是你的本份！守着姑娘，寸步不能离！”

    “噢！”小蓝缩了缩头，急忙紧挨李兮站住，眼巴巴看着侯丰带着众人冲下山。

    射箭杀敌这么痛快的事，总是没能痛快过！

    “她是你自小的丫头？自小的？”国师眼睛看向小蓝的位置，一脸的兴致盎然。

    “嗯。”李兮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从石头缝里看着山下的战况。

    国师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不停的感慨，连叹了几口气，歪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想出了神，只想的噗一声笑起来，“有意思！要是没有……有意思！可惜了，要是那样，多有意思！看这样子，这个小蓝……大约还有别的奇女子，当年的帝后，还真打算……哈哈！有意思！都说那一对帝后与众不两只，还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奇事，前无古人的奇事，竟然……可惜！可惜！”

    “咱们要真是死在这儿了，那才叫可惜呢！”罗大紧挨着国师，被他又嘀咕又笑，笑的心烦意乱，害怕混上心烦，忍不住火气要上来了。

    “咱们死在这里不可惜，老子这辈子……也就可惜没再吃碗藕粉，喝一碗莼菜汤而已，至于你，你这样的蠢货，死了也就死了，死了活了都无所谓，可惜的只有这位……姑娘！真正可惜！不过，老子告诉你，这位姑娘是真正的贵人，真真正正的贵人，从里到处，从头到脚，这样的贵人，一般来说，轻易死不了！”

    国师说着，夸张的打了个呵欠，以显示自己的轻松不在乎，李兮听到了国师的话，却懒得回头看他，山脚下，乌达和他的亲卫们已经射退了两轮进攻，李兮看着山脚前横七竖八插在地上的铁箭，心里一阵担忧烦躁，铁箭很重，也很大，他们每个人能带的箭，是有数的，再这样射不了几轮就要没有箭了！

    “你这个国师，不是最擅长打仗用计什么的，赶紧想想办法，一会儿乌达他们的箭用完了，那就真危险了。”

    李兮从石头缝前往后挪了挪，看着国师道。

    “我擅长运畴布局，调配大军，掌控整个战局，局部厮杀这种小事，我从来不管，要是连这样的小战都管，我管得过来吗？让他们自己打！乌达最擅长这个。”国师一脸悠悠闲闲，顺手拨了根草放在嘴里嚼着。

    李兮被他说的一阵气闷，这话是实话，无可挑剔，可就是听着刺耳。

    她怎么总觉得他是个不着调的、百无一用的书生国师呢！

    “车纽！”在新一轮冲击的短小间隙，乌达突然叫道：“大可汗染上天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乌达的话让正要再次冲杀的大王子和诸骑士都顿了顿，“你胡说！”大王子充满热血的脑袋还有一丝清明，天花在王庭即将暴发的事，现在无论如何不能传开，否则，人心动荡和天花，这是灭顶之灾！

    “车纽！大可汗命我找陆离议和求药，你拦着不让我去，你到底想干什么？”乌达愤怒的质问声又响起。

    “胡说！大可汗好好儿的！你敢咒大可汗！”

    “苏娜是天花，她死在我帐蓬里！大阏氏得了天花，大可汗得了天花，天花早就在王庭传的到处都是！你不让我找陆离求药，你不光是要害死大可汗，你还要害死王庭所有的人！害死你自己！”

    乌达的话说的又快又响，大王子气极了，“胡说八道！是大可汗命我……”

    “大可汗怎么可能让小阏氏跟你一起出来？大可汗从来不许女人上战场！”乌达截断大王子的话，大王子气急败坏：“杀！给我杀了他！杀了这个藐视大可汗的叛徒！他是叛徒！是我北戎人的叛徒！杀了他！”

    已经列队排好的骑兵犹疑了下，抖马再冲，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几轮的汹汹气势。

    大王子急的眼睛都红了，小阏氏一把拉住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大可汗常说的话，杀了国师和那个女人的，做万夫长！”

    “都听着！杀了国师和那个女人的，我车纽让他做万夫长！杀了乌达的，乌达的奴隶和草场，是归他了！”大王子高声厉吼，刚刚开始游疑不定的骑兵们顿时象打了鸡血一般，嚎叫着往前猛冲。

    “今年真是怪事咄咄特别多，没想到车纽竟然长出点脑子了，不容易！”国师侧耳听着大王子的怒吼许诺，啧啧赞叹，罗大斜着他，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你是国师，你不是总觉得自己聪明无比，你倒是想想办法！说点有用的！”

    “有用？我说的都有用！想什么办法？就这么点人你杀过来我杀回去，就是拼个勇力，看谁更不要命，有什么办法好想？你放心，大王子不是乌达的对手，人多也没用，搁不住他蠢！他比你还蠢！”

    李兮蹲在地上，透过石头缝看着山脚下的战况，从山脚下射出去的箭越来越稀疏，死在阵前的追兵离的越来越近，箭少了，他们不敢失误，要等对方靠近，有把握了再放箭，箭，肯定很少了。

    还能再撑几轮进攻？

    李兮仰头看了看还没升到头顶的太阳，还没到正午，刚才国师说，陆离的援军，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他们要怎么样才能撑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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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巧舌如簧

﻿    “咱们的箭快没有了。”李兮回头和国师说话，国师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用力啐了一口，“乌达也是只蠢货！连这点人都杀不了，老子从前也高看他了！你去，喊一嗓子，我要跟车纽说几句话！”

    国师指挥罗大，罗大愕然，“那车纽是来杀你的，你和他说话？怎么说？”

    “让他们停一停，我过去跟车纽说几句话，整天就知道窝里斗！”国师摸索着往山下滑。

    “他们会不会杀了你？”

    “车纽会杀了你的！”

    李兮和罗大同时去拉他，李兮是疑惑，罗大是惊叫。国师一巴掌拍在罗大肩膀上，“说你蠢你还真蠢，他杀我干什么？再说，就算杀，能当着这么多人杀？我好歹是国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最后一句话，是回答李兮的疑问。

    罗大看着一点点摸索着往下滑的国师，犹豫了下，咬着牙紧滑几步，一把拉住国师，“我陪你去，你眼睛看不见，不方便。”

    “带我到山下就行了，你陪我去反倒危险。”国师难得没有恶声恶气。

    乌达让人喊了话，大王子的攻势暂时停了，国师站起来，正要从石头后走出去，罗大一把揪住他，“我看你还是别去了，那个车纽心狠手辣人又笨，万一……”

    “你能不能聪明点儿？能不能别这么蠢？啊？他有野心，又底气不足，放心吧，没事的，在这儿等我回来。”国师一把甩开罗大就往外走。

    乌达斜着国师，并没有替他担心的意思，他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就跟国师也不关心他的死活一样。

    李兮和小蓝等人也跟着滑到山脚下，离的稍远几步，李兮默然看着甩着长长的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大摇大摆往大王子那边走过去的国师，突然一阵心酸。

    他在北戎，大约也和自己在这里一样，和一切格格不入，茕茕孑立……

    好在，她有陆离。

    “车纽！”国师虽然走路不稳，却能准确无比的走到大王子车纽马前，离的有七八步，停下，仰头看着他，“你来的时候，大可汗已经病的糊涂了，对吧？所以你才急眼了，也许还有别的打算，要赶紧让我回去，或者是把我抓在手里，或者是杀了我，是吧？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女人，是小阏氏让你说的吧？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对吧？小阏氏，你不要再盅惑他，整个王帐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乌达没有对不起你。”

    正要去拉大王子的小阏氏手僵在半空，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整个大戎王庭，从大可汗起，这十几年，知道国师的人，都拿国师当作智慧的化身，神一般的存在，他们习惯了国师说的都是对的，自然也习惯了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相和真理这个认知。

    国师说乌达没有对不起她，那乌达肯定没有对不起她，可那天夜里那个女人……难道是她做梦？看错了？

    大王子目光躲闪，神情极不自然，国师说的一丁点儿都不错，他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车纽，你听着。”虽然是国师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高高骑在马上的车纽，可感觉中，却是国师骑在马上，正俯视着畏畏缩缩的车纽。

    “你和你父汗，还有其它人的药，吃的时候，我就说过，肯定不是每一个人都管用，既然到了现在这一步，也不用瞒着你了，以后，我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因为你必须知道！”

    国师给车纽的感觉更加居高临下，深具权威，“你父汗既然起了高热，是吧？既然起了高热，也就撑不了几天了，如果昨天夜里，你也起了高热，那你也要准备往生了。”

    国师的话听的大王子目瞪口呆。

    “在给大家用药之前，你父汗和我已经议定了，万一他撑不下来，大可汗之位就传给你，万一你也没撑下来，大可汗之位就由你最大的弟弟来做，依次排下去。”

    大王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激动的浑身热血沸腾，原来父汗就是要传汗位给他的！

    “天花已经在王庭传染开了，你父汗和我，非常害怕，对咱们来说，战争不算灾祸，就算打败了，一败涂地，那也没什么，可天花是，天花才是咱们的灭顶之祸，如果这一场天花在王庭暴发，车纽，大戎一族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你是未来……不是未来了，现在，你就要以大可汗的身份，想想大戎和北戎的未来，如果天花在王庭暴发，大戎会怎么样？北戎一族又会怎么样？”

    国师直盯着大王子，大王子头上的冷汗一阵接一阵，突然从马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国师面前，“国师恕车纽鲁莽！求国师救我……不不不，教我！”

    “汉人，会治天花，陆离，手里握着防治天花的秘术，我们必须从他手里拿到防治天花的秘术，不惜一切代价！”

    大王子不停的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亲自去见陆离，为什么乌达做不了这件事，乌达那个愚蠢的莽汉，他只能传个口信，可这，不是传个口信就可以的，只能我去，只有我去！无论如何，我都要说服陆离，拿到防治天花的秘术，哪怕把半个草原都让给他。你明白了？”

    国师一脸痛心疾首，苦心婆心教导车纽。车纽不停的点头，基本上国师说一个字，他就点一个头。

    “你能明白就好，孺子可教，我这颗心就安稳多了，车纽，别怕，虽说如今的王庭危机四伏，别怕，有我！当初你父汗刚做可汗时，比这艰难多了，你父汗那时候可不如你现在这么明理聪明，也不过几年，跟着我，就历练出来了，也不过三年五年，你就会比你父汗更加出色，你父汗没做成天可汗，你一定要做一个当之无愧的天可汗！”

    车纽被国师说的热血沸腾，一只胳膊横在胸前，拳头不停的捶着胸膛，激动的连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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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惺惺作态

﻿    小阏氏却紧拧着眉头，大可汗如果死了，成年的王子只有大王子一个，也确实只能大王子做大可汗，可是……大可汗……

    大阏氏的目光看向山脚下的乌达，这大可汗的位置，还有乌达呢……

    “小阏氏，”国师那双瞎了的眼睛仿佛什么都能看到，也许他不是看到，他是猜到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早就知道，我会成全你，大王子也会，你放心。”

    小阏氏直视着国师，几乎不敢相信，他知道什么？他都知道什么？他知道了，那大可汗呢？

    大可汗快死了……

    “我要赶紧去找陆离，你们两个，要是觉得我不该去，应该随你们回去，给我匹马，我这就跟你们一起回去，和你们一起守着大可汗，看着他往生，再看着你升位，看着王庭天花暴发，小阏氏，你连服我那份并不怎么好的药的机会都没有，没办法，药太少了，也不过三五天，你也要起高热，和苏娜，和大可汗一样，熬上几天，往生。而且，你病倒的时候，正是王庭病人最多的时候，咱们没有防天花治天花的秘术，只有咱们自己的方法，但凡高热，只能烧掉。”

    小阏氏机灵灵打了个寒噤。

    “国师，是车纽晕了头！请国师立刻启程！”

    “唉！”国师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摸在车纽头顶上，“这不能怪你，大可汗都是在错误中成长起来的，你回去吧，我也启程了。”

    “大王子，一场误会，您难道不跟乌达王子解释一句？”小阏氏的目光不停的瞟着山脚下，忍不住建议道，她想见他，她还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在没在他身边！

    “那也好，大家都收了刀箭。唉，老子最恨兄弟相残！车纽，你记着，这死的，都是你的人，你的勇士，你的财富！乌达的，都是你的，连乌达，都是你的！”

    “是！车纽记住了。”国师这句话车纽太爱听了，答应的又恭敬又利落。

    国师回身冲山脚下挥了挥手，转过身，摇摇摆摆，后面跟着收了刀箭，下了刀的车纽，以及小阏氏等人。

    乌达看着乖顺无比跟在国师后面的车纽等人，眼里寒光闪烁，他就知道，这个国师，压根不在乎他们北戎人的死活，不光是不在乎，也许只要有机会，他恨不能多死几个北戎人……或许，他还想让北戎人灭了族……

    罗大看着带着车纽等人一路过来的国师，忍不住嘀咕道：“他说话这么管用，怎么不早去说一声？死了这么多人……”

    侯丰忍不住捅了他一把，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哪好说出来！

    国师和车纽等人走近时，乌达已经神色如常，收了刀箭，上前给大王子见礼。

    大王子这个自以为的准大可汗，学着大可汗的作派，又要显出气势，又要显的平易近人、礼贤下士，拿捏的差点不知道最后几步路该怎么走。

    李兮挨着罗大，简直不忍心看他。

    小阏氏直勾勾看着虽说一身亲卫服装，却明显是女子的李兮，她认得她，化成灰都认得！那天晚上，和乌达并肩坐在帐蓬门口，勾搭乌达的贱人，就是她！

    小阏氏怒火中烧的目光从国师身上移到乌达身上，国师皱了皱眉，扭头往小阏氏方向看，乌达直视着小阏氏，下意识的往旁边闪了一步，拦在小阏氏烈火一般的目光和李兮中间，满眼警告的迎上小阏氏的目光。

    “乌达，刚才的事，是我……唉！大可汗病重，我这个儿子实在太心急了，乌达兄弟可别见怪，你这一趟事关重大，要听国师的安排，这可是关着咱们北戎一族的大事，办好了，哥哥绝不会亏待你！”

    大王子光顾着自己的新任大可汗形象，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连乌达心不在焉都没觉察。

    看向小阏氏的国师皱了皱眉头，厌恶的往乌达身上看了一眼，他厌恶把主意打到女人身上的男人，统统都是懦夫！

    “乌达，我有事问你，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小阏氏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竟然打断了大王子的话，大王子皱起眉头，回头看到小阏氏，眉头舒开又皱起，“你跟乌达有什么话？”

    小阏氏压根没听到他的话，她眼里心里只有乌达和被乌达挡在身后的李兮，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弯月之夜，她远远看着他和她，她的他整个人都是她！

    她不容许！她绝不允许！

    “乌达，我有话问你！”小阏氏低低的声音简直象是咆哮，乌达脸上的厌恶更浓，他恨不能一脚把她踢到草原另一边去！

    这些天，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招惹了小阏氏，最不能听到的是小阏氏的名字，最不想看到的，是小阏氏这个人！

    这会儿他对她厌恶到连一句等他回来再说的应酬都懒得说，他也不想说，他不想让她把他和小阏氏联在一起，在她面前，他不愿意和任何一个女人连在一起！

    “请大王子放心回去，乌达必不辜负大王子的期望。”乌达没理小阏氏，直接冲大王子道。

    “乌达！”小阏氏一声吼中带出了哭腔。

    李兮从乌达身后侧出头，同情的看着小阏氏，这是个爱情中的小女人，象她一样，小阏氏爱上乌达，而不是大王子，一点也不奇怪，如果乌达是虎，大王子简直就是只兔子！

    “只有一句话，我只问你一句话！”小阏氏一步步往前，大王子看看小阏氏，再看看乌达，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国师皱着眉头示意乌达，“小阏氏特意过来，也许是大可汗有什么话，你就听一听。”

    乌达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李兮，掉转目光，却没理会小阏氏，只看着国师道：“我今天犯星忌，不能和女人说话，有什么话你替我听一听。”

    “乌达！”小阏氏悲怒交加，这一声乌达里，伤痛大过怒意。

    李兮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换了她是小阏氏，再多的爱也必须挥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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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与尔俱灭

﻿    “有话就告诉国师，没事赶紧回去！”大王子大约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声色俱厉。

    乌达别过头吩咐优留：“收拾收拾，这就启程。”说着，转身示意李兮，“我们走。”

    “等等！”小阏氏几近崩溃，一把推开大王子，几步冲到乌达面前，一把揪住乌达的袖子，指着李兮，“乌达，你告诉我，她是谁？这个贱女人是谁？你祭星不能和女人说话，她是不是女人？”

    “她是谁不是你该管的事，回去！”乌达伸手推开小阏氏，小阏氏踉跄半步，跟在乌达后面的李兮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小阏氏猛的甩开李兮，直瞪着她，突然拨刀冲李兮猛扑上去，乌达刚一步过去，急转身一手将李兮往后退，另一只手拨出了刀。小蓝从斜侧后往两人中间猛扑，白芷一声尖叫，李兮瞪着一张脸完全扭曲的小阏氏和那把雪亮的短刀，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把刀从乌达胳膊下面，义无反顾的刺进自己的小腹，她甚至听到了利刃刺入皮肤的声音，血，立刻顺着拨出的短刀往外涌。

    乌达野兽般惨痛大吼，手里的弯刀狠厉之极的冲小阏氏劈下去，一道血幕顺着刀****而出，奋不顾身往前扑刺李兮的小阏氏，连头带身子，被乌达的弯刀劈开。

    大王子直直的瞪着双眼，一声惨嚎，在他惨嚎之前，国师急急的命令侯丰，“杀了他！快！快！”

    侯丰虽说也吓傻了，可到底几十年刀尖上舔血过日子，再惊再吓反应却快，国师话音刚落，侯丰抽出刀，狠狠的砍向大王子，大王子的脑袋带着满脸的惊愕痛心和第二声嚎叫，飞起，又落下。优留等几个反应快的，手起刀落，斩杀了跟着大王子和小阏氏过来的几个护卫。

    乌达杀了小阏氏，扔了刀抱住李兮。

    李兮低头看着肚子上的伤口，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不停涌血的伤口，她竟然没觉得痛，好象这一刀不是刺在自己身上，她象在游离在身体之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就象查看别人的伤口，血不停的涌出来，顺着李兮的手指缝往外涌。

    “李姑娘！李……”乌达半跪在地，抱着李兮，痛哭失声。

    “快去看看！罗大！”国师一声怒吼，吓软了脚的罗大被侯丰一把提到李兮面前，“快！快救姑娘！”

    “我我我！”罗大已经吓懵了，“我不会……”

    “诊脉。”李兮镇静的吩咐罗大，很奇怪，她没觉得痛，一点也不害怕，就算低头看着伤口，她都恍恍惚惚分不清受伤的是不是她。

    “不要，得站着，血不能流进腹腔。”李兮觉不出她是站着，还是躺着，她只知道低不下头了，头甚至要往后仰，不行，她得低着头，血不能流进腹腔。

    她很清醒，可她却失去了某些感觉。

    她要死了？

    “我的药，小蓝。”李兮知道自己在说话，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却很遥远，还有些模糊。

    “小姐！”小蓝扑到李兮面前，“是蓝荷包里的红药丸？这个？”小蓝飞快的取出药，李兮视线有些恍惚，多看了几眼，才点了点头，小蓝将药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碎，低头喂给李兮。

    小姐大病一场，断了气刚缓过来时，吃药吃饭，都是她这么喂过来的。

    “找陆离，带我去找陆离，小蓝，要是药管用，那我的胃就是好的。”李兮觉得自己还是那么清醒，可就是有点乱，有些累，“我有点累，睡一会儿，小蓝，交给你了，见到陆离就好了。”

    “我……带你去！”乌达象抱着婴孩一般，将李兮贴在胸前，踩在优留背上上了马，一手抱着李兮，一手握缰绳，纵马往陆离军营方向。

    小蓝和侯丰等人急忙上马跟上，国师一把揪住优留，“罗大！你是大夫，你也去！赶紧跟上！优留留下！大王子死了，小阏氏也死了，大可汗这会儿也该死了，你陪我回去，在乌达回来前，得替他稳住王庭！”

    优留犹豫了一瞬，立刻点头，将余下的人马分成两部分，一半去追乌达，一半上了马，护着国师往王庭急奔。

    大王子和小阏氏带来的人，在看到两人被杀时，就调头狂奔回王庭了。

    乌达纵马狂奔，他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腹部被血****，他清晰的感觉到那血的冰凉和粘稠，越来越刺骨的冰冷那份几乎不能移动的粘稠，让他心如刀绞，痛苦的想放声痛哭嚎叫。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漫长的奔跑，仿佛跑在末日里，在地狱里奔跑，他要跑多快，才能从地狱里跑出去，才能把她救回来？

    侯丰和他手下的家丁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蒋更是其实中的佼佼者，他比侯丰预想的到的更早，陆离和他带的中军停驻的营地离北戎王庭最近。

    一早起来，天还没亮，陆离莫名的心神不宁，纵马兜了一圈，心中的不安仍然不能平息，干脆命令中军往西南移营，离北戎王庭更近，离极远城也更近。

    老蒋带人带马，象箭一般一头扎进去，冲到陆离面前，连人带马如同水洗一般。

    “姑娘被北戎人围住，快撑不住了！”

    陆离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从黎明起，就心神不宁……

    “给他换匹马！带路！”

    老蒋换了马，催马往前路疾奔，陆离纵马紧随其后，陆离身后，三千亲卫成扇形散开，如同一支以老蒋和陆离为首的箭，紧贴着草原疾射而出，疾风吹低了牧草，如同被划开的水波。

    乌达连人带马，一片鲜血淋漓，迎着陆离，小心翼翼的将李兮递过去，“她要……找你，她还……还活着。”

    陆离不敢置信的看着怀里的李兮，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腹部那处缓缓往外流血的刀口，满眼刺目之极的鲜血。

    “小姐有个药箱！在哪儿呢？得赶紧看看肠子破了没有，还有脾，还有肾，都得赶紧！你发什么怔！”小蓝冲到陆离身边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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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生死之间

﻿    帐蓬里，李兮躺在床上，身下铺着药纱，身上多余的衣服已经剪开脱掉，小蓝和白芷、翠花等人按照李兮前些日子的训练，已经将整个帐蓬和帐蓬里的东西和人全部用药水洗了又擦，帐蓬外，架起了大锅，熬药，以及烧开水，煮各种各样要用到的东西，这些，都是李兮教过她们的。

    小蓝打开箱子，将大大小小的银刀、银剪、镊子等等排成整整齐齐的几排，万事俱备，小蓝看向陆离，陆离看向罗大。

    罗大蹲在李兮床前，手指就没离开过李兮的手腕，见陆离看向他，哭丧着脸，“我不会剖腹开胸，我从来没做过，我怕死人，小时候……怕，我不会。”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李先生要死了，他害怕难过的不能自抑，他不知道如果现在快死的是阿爹，或者是师祖，他是不是也会这么害怕和难过，他还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他甚至没有认真想过生离死别。

    陆离脸上的表情也没法再难看了，他已经不会痛了，整个人是麻木的，陆离用力闭了闭眼，只有这样用力，他才能感觉到眼睛和眼皮，“她脉象怎么样？把她叫醒！”

    “还有脉，怎么叫？噢！先……不对！有银针吗？给我几根！”罗大真提高声音叫了两声，在陆离拨刀砍向他之前醒悟过来，急忙从小蓝排的整整齐齐的银托盘上拿了几根银针，深吸了几口气，稳稳扎下去。

    总算没愧对罗医正十几年的严格训练。

    李兮叹息般吐了口气，她在魂游万里……不是万里，是游在时空之外，她好象又回去了，在医院里，又值夜班，衣服还没换好，就听到了外面救护车尖锐刺耳的声音，有人抬进来，到处都是鲜血，单架上，病人的腹部插着把刀，那刀缀满了宝石，真是奢华……

    “小兮，小兮！是我，是我，陆离！小兮，你听到了吗？看到我了吗？是陆离！”陆离扑过去，半跪在李兮床上，急切的说道。

    刀上缀那么多宝石干什么？小兮？谁是小兮？陆离……是她的那个陆离？李兮想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清楚的知道，她没能皱起眉头，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没有医院了，没有急诊，再没有人总让她值夜班……她已经死了……不对，好象不太对……对了，她糊涂了，是了，小兮是她的名字，只有陆离叫她小兮，他们都叫她姑娘，还有先生……

    “陆离……”李兮抬起手，想去抓陆离。

    “我在！”陆离握住李兮的手，“小兮，你能看到我吗？能听到我说话？你受了伤，腹部，刀捅进去了，该怎么办？怎么治？怎么救你？”

    陆离紧张的浑身僵硬，能救她的，竟然只能是她自己……自己竟如此无用！

    “喔……”李兮闭上眼睛，是了，她受了伤，她被小阏氏捅了一刀，她亲眼看着刀捅进去，亲眼看着刀拨出去，亲眼看着血涌出来……

    是的，她被人捅了一刀，她好象……还没死……

    “小兮！”见她闭上了眼，陆离只觉得后背顿时一层冰凉的冷汗，她不能闭上眼睛，她不能死！陆离仓惶恐惧的声音传进乌达耳朵里，抱头蹲在帐蓬门口的乌达抬起头，目光木然的看向李兮。

    她要是死了，他一定屠尽大戎一族！一只羊一条狗都不会留下！

    “我，睡着了？”李兮歇了歇，再睁开眼，陆离比刚才清晰多了，那一声声尖啸的救护车的蜂鸣声没有了，她没能回去，她又回去了，这里有陆离。

    “是。”陆离张了张嘴，答了一个字，他多希望她刚才只是睡着了。

    “我的胃，好象，没事。”李兮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思绪却越来越明白，医院和那把缀满宝石、莫名其妙的刀消失了，她都想起来了……她腹部被小阏氏捅了一刀，她失了很多血，她很虚弱，她很累，累极了，她想休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了，好好儿的，休息……

    可她不能休息，她腹部的刀伤还没处理，不知道里面伤了哪些脏器，这个世间，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替她检查腹腔情况，也没有人能替她处理缝合伤口……

    她不能休息，在自己替自己处理好伤口之前。

    “小蓝，那个……大力丸……”歇了几口气，李兮语速虽慢，却清晰而条理分明，陆离大喜，急忙扭头，小蓝早就扑过来了，“我知道我知道，几粒？参汤？浓浓的？”

    见李兮闭了下眼，小蓝一个急转身，旋风一般冲到帐蓬边上，白芷急忙去端参汤，小蓝将药化进参汤，陆离接过参汤碗，白芷小心翼翼的在李兮身后垫了只垫子，陆离慢慢的将参汤喂到李兮嘴里。

    喝了参汤，李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每一勺温热的参汤，从喉管一直往下流，一直流进冰冷的腹部，一勺接一勺的参汤，都停留在腹部，停留在胃里，她的胃，应该好好儿的。

    留在腹部的参汤带来了热气，也带来了些许力气，没多大会儿，李兮再睁开眼，目光清亮，有了几分神彩。

    “小兮！你好些了？”

    “要剖开些，看看里面。”李兮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她要节省体力，她必须自己给自己检查腹部。

    陆离张了张嘴，痛的整个心缩成一团，她说的，谁能做呢？她一直在救人，救了无数人，如今她危在旦夕，却没有人能帮她，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小蓝，”

    “小姐，我在这儿呢，您的话我都听着呢。”

    “嗯，把我扶起来些，头，垫高，再高，我得看着，小蓝，我说，你做，好不好？”李兮低头看着那个刀口，不大，血还是缓缓的往外流，不过已经很缓了，她肚子里好象没有淤血，她现在还活着，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掉，那就是说，这一刀没伤到她腹部的大动脉以及大的静脉血管。

    又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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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谁害了谁

﻿    “一号刀，这里，到这里，切开，别深，也别浅。”李兮声音慢弱，却清晰，小蓝拿起刀却犹豫了，“小姐，我手劲大，万一……”

    “我来！”陆离伸手去接银刀，帐蓬门口，乌达也呼的站起来道。

    “还是我来，我杀人杀的多，剥过人皮，我心里有数。”乌达看着陆离，陆离眼睛微眯，从眼角往下斜着他，‘哼’了一声，一边在白芷端上来的药水里洗手，一边看着小蓝问道：“从前小兮给别人开腹，你拿着那个东西止血，不用小兮指点，你也知道从哪儿夹住止血？”

    小蓝点头。

    “那就好。”陆离洗好手，白芷用药纱从他手腕一直缠到胳膊肘。

    翠花端着盅浓参汤，又喂了李兮几勺，陆离低头看着她，她每喝一口，他的心就舒开一点点，他还尽快，在她清醒时，按照她的方法，把她的伤口处理了，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来！她一定要活下来！

    白芷药纱缠的极快，小蓝看着陆离拿起那把银刀，深吸了口气示意他：“我准备好了！”

    “嗯。”陆离应了一声，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看着他的李兮，“小兮，我开始了，你要是痛……”李兮垂了垂眼皮，能不说话，她不想说话，她累的连思维都觉得太过沉重。

    陆离呼了口气，手起刀落，把李兮将才划了一道的地方切开。

    “拉开，让开，我看。”李兮用力抬头，白芷急忙扑上去托住她的头，陆离听明白了李兮的意思，两只手却抖的厉害，她让他把她的伤口拉开，她是活生生的！她得痛成什么样？他怎么下得去手？

    “快点！你这个蠢货！”乌达站在那一片发黄的药纱外，急的冲抖着手的陆离泼口大骂。

    陆离咬牙将李兮腹部的刀口分开，李兮低头看着腹腔内，指令短而清晰，“把淤血清出去，那边，提起，放下，慢一点，好，往左……”

    帐蓬静的只有李兮低弱的声音。

    “……好了，缝上吧。”再一次的失血和痛到麻木的虚弱，李兮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浮，脑子里一阵接一阵眩晕，眼睛也越来越模糊，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陆离，我……不知道……好了……我，撑……不住……了，累，我……睡了……对不……起……”

    她累极了，不是她不想再撑，是她撑不住了，不是她坚强，是她撑不住了，她要睡了。她放弃了。

    李兮心神一松，立刻就晕迷过去。

    “小兮！”陆离一声惊恐之极的大叫，抬手就要去抱李兮，小蓝‘啪’一钳子砸在他头上，“叫什么？小姐叫你把伤口缝上你没听到啊？”

    “小兮！小兮……”陆离挨了小蓝一钳子，眼泪夺眶而出，小兮死了吗？

    “不准掉眼泪！把头扭过去！小姐说过，眼泪最脏了！白芷，给他擦脸！小姐让你缝伤口！小姐活着缝好伤口的人，一个都没死！”小蓝看样子气极了，挥着银钳子，看样子恨不能把陆离脑袋敲破。

    “好！”陆离退后半步，站的笔直，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拧着头一再看李兮看起来全无生机的脸，目光只盯在李兮腹部那处伤口，接过小蓝递上的银针和线，双手稳定，纹丝不乱，一针针将伤口缝缀起来。

    他看她缝合过不止一次，他知道怎么缝。

    夜半，重新收拾的纤尘不染的帐蓬里放着炭盆，陆离端坐在李兮床前地毡上，不眨眼的看着她，仿佛一尊白玉雕出来的石头人。

    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听到她说话，听到她笑，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还能不能有她。

    陆离眼眶一阵酸涩。

    他头一眼看到她……他头一眼看到她时，肯定不是她给大哥诊了脉，捻着手指闻着，气神神闲的判断大哥的病情，可他想不起她之前的样子，他对她的印象，就是从她诊脉开始，他是那么的震惊，她年纪那么小，那么娇弱，那么美好，却又那么强大，她的医术，那么强大。

    她不知道她的医术是多么惊世骇俗，她在的那个小镇更不知道，他确定她是真正的不知道，是好多好多天之后的事了。

    陆离慢慢伸出手，轻轻抚着李兮的脸颊，凉凉的，象令人心悸的夜色。

    他邀请她一同进京，他说他是有谋划的，他要让她去治华贵妃，他心底知道，那些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带上她，和她一起，他放心他不在太原城时，太原城的她，他放不下心，他知道她所有的聪慧都医术，在那些格物致志上，唯独不在人心上，他不在，谁保护她呢？

    她是个真正的医家，象青史留名的那些名医神医一样的医家，她比他们更好。

    他却没能护住她！

    陆离头抵在床沿上，眼泪一滴滴往下落。

    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了她。

    在抚远镇时……不不不！离开京城时，他偷偷带她离开京城时，那时候，他就该下了决心，带着她回去梁地，是他顾忌太多，想的太多，要的太多！

    他的野心害了她。

    “小兮，你一定要撑过来，要好好儿的。”陆离抬头看着李兮，低低念叨。他从来没想过没有她会怎么样，从前从来没想过，现在他绝不会想，以后，他也不愿意想，他在，她就在，她在，他也在。

    “她肯定没事。”蜷成一团蹲在帐蓬门口的乌达，扭头看着陆离，极其生硬的安慰道。

    陆离一个愣神，扭头看向蹲在帐蓬门口的乌达，仿佛刚刚发觉他也在帐蓬里，他确实刚刚发觉。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让人递的信我收到了，你去找崔先生，想要什么，有什么条件，和他说就行。”陆离神情疏离中带着浓烈的厌恶。

    “等她醒了。”乌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血渍几乎都被他揉掉了，只有指甲缝里还有，这都是她的血。“是我害了她。”

    乌达双手捂在脸上，一阵揪心扯肺般的痛苦，是他，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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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各有守护

﻿    出去！”陆离冷冷的目光里都是厌恶。

    乌达拧着脖子，没理陆离，也没动。

    “怎么？你让人捅她一刀还不够，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咽气才甘心？”陆离站到乌达面前，他真想一刀劈了他！

    “是你们的皇帝要杀她，是不是？你明知道你们的西山大营很危险，是你把她送到西山大营面前的！你不是号称小白起吗？白起有你这么蠢？”乌达呼的站起来，紧握着拳头，怒目陆离。

    “小兮之所以撞到西山大营，是因为她在路上耽误了两天，她为什么会耽误那两天？是因为她要给你和你那些忘恩负义的族人种痘！因为你们已经染上了天花，她要是不赶紧给你们种痘，你们这些野蛮的王八蛋就得死！是这样吧？”

    陆离眼里几乎能喷出火，乌达别开目光，“伤了她的人，我已经杀了。”

    “你的女人是吧？小阏氏？你的女人，你难道不是她是什么样的品性？你难道看不出她要伤害小兮？你还让她靠近小兮？你们北戎人不是最讲究有恩报恩吗？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小兮救了你，不只一次，救了你的族人，还准备救你们整个北戎，你们就是这么待她的？”

    “我说了！是我的错！”乌达这次没回避陆离的目光，“她不会有事！她要是真有……我一定替她报仇。”

    “你？用不着你，我们陆家的仇，轮不着外人出手。出去！”陆离脸上的厌恶更浓，乌达垂下眼皮，片刻，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李兮，声音低低，“她心里最在乎最看重的，是你。”

    陆离身子微微一僵，乌达直视着他，“她说她会死在你前头，因为她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如果她死了，我就把你杀了，给她殉葬。”乌达说完，转身出了帐蓬，在帐蓬门口盘膝坐下，调匀呼吸，闭上了眼睛。

    陆离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这是他们两个私底下的小情话，小兮为什么会跟他说这样的话？小兮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话，一定是……因为他要杀了自己！

    陆离目光斜睨着帐蓬门口，仿佛穿透厚厚的帐蓬，看在盘膝坐在门口的乌达身上。

    在京城时，头一眼看到满身蛆虫、肮脏透顶的乌达，他当时就有股想杀了他的冲动，要是当时杀了他就好了！

    国师几乎和大王子的残部同时回到王庭，王庭里正乱成一团，大可汗昏迷不醒，山戎可汗突发高热晕了过去，大阏氏命人将大可汗抬进王帐，带着几个年幼的王子守在大可汗身边。

    大王子的亲卫头儿还没禀报完，国师已经掀帘进来了，亲卫头儿吓的猛窜起来，拨出了刀。

    “退下！没出息的东西！”大阏氏看着白衣上污秽不堪、沾满血渍的国师，国师冲亲卫头儿摆着手，“别跟老子挥刀子，大王子死的活该，你先出去，我和大阏氏有话说！”

    “大王子……真死了？”大阏氏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的儿子死了，大王子死了，大可汗……大阏氏回头看了眼明显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大可汗，他要是再死了……

    “大可汗和大阏氏这一支后继无人是大事，还有件更大的灾祸，就是这场天花。”国师准确的走到他的那只宽大的出奇的圈椅前，一屁股坐下，清澈的双眼看向大阏氏，“昨天晚上，我刚和大可汗议定，无论如何，都得从陆离那里拿到治天花的秘方。”

    大阏氏脸上露出讥笑，陆离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听说过的，北戎一族和赵国、和梁地有多少仇恨，她更知道，陆离一定非常愿意亲眼看着北戎一族灭绝，他会把防治天花的秘方给他？笑话儿！

    “前几天，乌达和他的亲卫染上了天花，这事大阏氏是知道的，他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们救了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陆离的没过门的媳妇，大阏氏一定听说过她，李兮，李神医。乌达救了她们，李神医又救了乌达和他的亲卫。神灵和祖宗保佑你们。”

    国师仿佛看到了大阏氏脸上的讥笑，笑容淡淡道。大阏氏愕然看着国师，乌达和他那些亲卫染上天花为什么都好好儿的，她也想过，她正在让人留心细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这事乌达没跟大可汗说？”

    “大阏氏以为，大可汗要是这件事，知道李神医在这王庭，在乌达帐蓬里，他会怎么会？”

    国师不知道大可汗什么时候开始昏迷不醒的，更不知道他跟大阏氏说过什么，大阏氏远比大可汗头脑清楚，他不敢冒险把什么事都推到眼看要咽气的大可汗身上。

    “李神医医术无比，人也很漂亮，照大可汗的脾气，他一定很愿意这王帐旁边再添一顶帐蓬，把神医据为已有。”国师嗤笑一声，“这几年，他觉得他就是天可汗了，天底下能看到的都是他的土地臣民。”

    大阏氏没说话。

    “乌达告诉了我，大阏氏吃的药，还有大可汗他们吃的药，都是出自神医之手，大阏氏现在已经好了吧？”

    “是。”停了好一会儿，大阏氏才答了句。

    “神医都是有脾气的，而且，李神医身份贵重，贵重到就是大可汗，也只能跪在她面前，吻一吻她踩面的地面，我没告诉大可汗，是不希望因为他的狂妄自大，毁了整个北戎族，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跟乌达一起去见陆离。”

    国师忿忿叹了口气，“我早就跟大可汗说过，多多亲近大阏氏，少到小阏氏那样的妖孽身边听挑唆，哈！”国师一声象是气极的短促笑声，“小阏氏看上乌达，屡次勾搭不成，就勾搭上了车纽，陷害乌达，这事，大阏氏应该知道吧？”

    大阏氏愣了，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大阏氏要是不知道，就把小阏氏帐蓬里的侍女叫过来一问就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小阏氏怎么挑唆的车纽，我还以为她让车纽带人追杀的是乌达和我，是我想错了，她要杀的不是我和乌达，而是李神医，她捅伤了李神医，车纽奋不顾身替她挡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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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她的世界

﻿    大阏氏脸色有点发青，“大可汗还有救吗？”

    “李神医说，这药若有用，就会象乌达和大阏氏这样，若没有用，大可汗就会和苏娜一样，天花一起，她也没有任何办法，苏娜是乌达求她救治的，可她还是没能救得了苏娜，天花对北戎人来说，太可怕了。”

    国师一脸悲悯。大阏氏却没看到他脸上的悲悯，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必定知道了李神医，她以为李神医能救得了大可汗，所以她要杀了李神医。”

    “嗯？”国师看起来很惊讶，“大阏氏……”

    “你是男人，你想不到，我能想到，那个贱人！大可汗这匹老马哪儿比得上车纽那样的儿马子！死了活该！李神医怎么样了？”

    “不知道。”国师脸色极其难堪，“被小阏氏刺了一刀，唉！”国师极其难过遗憾的叹了口气，要不是这起突发事件，他现在已经到了陆离军中，穿过梁军，往苏州回去了。“事情骤变，我不得不回来，一是要跟大阏氏商量大可汗的人选，二来，李神医说过，也就四五天，天花就要暴起，这两件事，都是关系北戎一族存亡的大事。”

    “他们太小，”大阏氏扫了眼站成一排的三四个小王子，最大的，今年才十一，没有一个是她生的，也没有一个她喜欢的。“国师的意思呢？”

    “乌达。”国师直截了当建议道，大阏氏深吸了口气，“就他吧，那孩子很好。”

    “大阏氏，姜戎一族，也要拿到他手上。”国师飞快的盘算着，“大可汗病重的消息，暂时不能透露出去……得尽快让乌达回来。”

    “都听国师的。”大阏氏直视着国师，她知道他看不见，可她却从来不认为他真看不见，“国师虽是汉人，可这几十年为北戎沤心沥血，但凡有眼有心的，都对国师感激不尽，这一回，北戎大难临头，还请国师护佑。”

    大阏氏说着，站起来郑重的行了个大礼，国师干笑几声，“大阏氏客气了，太客气了。”

    黎明第一道曙光照进帐蓬，罗大刚出了帐蓬，一眼就看到盘膝坐在帐蓬门口的乌达。

    夏天的草原，露水很重，乌达身上的水渍混着血渍，看起来污秽而沧桑，罗大左右看了看，国师不在，优留也不在，侯丰……没看到，看来只能自己过去劝劝了。

    “去洗个澡，换换衣服，先生不会有事的，你这样……都是血污，也没法进帐蓬看先生，先生帐蓬里得干净。”罗大离乌达两三步站住，他不能离他太近，他这就要进帐蓬给先生诊脉，得干干净净的。

    乌达抬头看着罗大，“多谢，我等你诊好脉。”

    “好。”罗大看着乌达那一脸不容置辩的神情，答应一声，进了帐蓬。

    帐蓬里，翠花端着盆，白芷正弯着腰，拿着块药纱仔细给李兮擦脸，小蓝半跪在床前，将李兮腹部盖的纱布掀起些，正仔细查看伤口。

    “怎么才来？”站在床前几步的陆离横着罗大，语气很不善。

    “和乌达王子说了几句话，我劝他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罗大一边答着陆离的话，一边过去给李兮诊脉。

    “细弱，比昨天平缓。”罗大凝神诊了四五遍，和陆离说了一句，就急忙转头看向小蓝，陆离也目光殷殷的看着小蓝，小蓝莫名其妙看着两人，“姑娘给别人开腹后，这样的脉象是不是……”罗大见她莫名其妙，急忙问了一句。

    “小姐从来不和我脉象，我不懂。”小蓝明白过来，泄气道。

    罗大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十分不安，陆离心里的恼怒涌到了脸上，“你是医门世家出身，你师祖是圣手药王，你父亲是太医正，你诊了脉，竟然还要问一个丫头脉象如何？”

    “这脉象虽细弱，却平缓，我觉得……还好。”罗大急忙答了一句，答到最后，却声音越来越低，十分不安，他确实只是‘觉得’还好，他从来没诊过象李兮这样开了腹之后的病人，这样的病人，脉象应该是什么样儿的，他不知道。

    陆离烦躁的背过手，他恨极了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他恨极了这种眼看着她饱受煎熬、甚至生死之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忙也帮不上的感觉。

    李兮觉得自己一直飘飘荡荡，心里糊糊涂涂，不知道是在哪个世界，她没再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她好象回到了那间公寓，又象是回到了那个有爸爸妈妈的小院，她看到了陆离，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那棵香樟树下，凝神着她，温和的笑。

    李兮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陆离，她知道自己肯定弄错了，陆离不会穿白衬衫，也不会穿那样的黑裤子，陆离不会……不应该在这里，他在另一个世界！

    他不是陆离，他是谁？李兮伸出手，手却从陆离身体里直直的透了出去，李兮困惑的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眼前的陆离，陆离依旧微笑凝神着她，双眸如星光闪动，身子却象阳光升起的晨雾，渐渐消失。

    李兮失望的收回手，她就知道，这不是真的陆离，她的世界，陆离是进不来的。

    李兮继续往前走，不是走，是飘，这种感觉真舒服，身体一点重量也没有，好象想往哪儿飘，就能往哪儿飘。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李兮边飘边看，这不是她那个和医院近在咫尺的小区，也不是有爸爸妈妈的那间小院，也不是医院，这里的屋里很高大，很富丽……太富丽了……

    很熟悉的感觉，李兮想皱眉头，却莫名觉得自己皱不起眉头了，这个地方，她好象来过，就是这里，一会儿就要起雾，很深的雾，雾里有声音，地上都是血，她动不了……这一次，她好象能动了。

    雾果然弥漫过来，摇摇曳曳，开始象一条蛇，渐粗渐厚，往她身上漫过来，雾里的声音由远而近，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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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梦万千

﻿    “枍儿，我的枍儿，你要好好儿的，你一定要好好儿的，我的枍儿……”

    这声音让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想亲近的感觉，可这声音里又透着痛苦和恐惧，她闻到了血腥味，下意识往下看，她看到了血，从各个方向流过来，粘稠的、缓缓的流过来，那血让她害怕，怕极了，李兮想赶紧飘走，她不怕血液和尸体，可她不愿意看到脚下的血泊，她想赶紧走，离开这里！

    可她却飘不动了，好象有什么东西定住了她，或者是那些血泊粘住了她，也许是衣服，她最近一直穿着那么复杂麻烦的裙子，也许是裙摆，李兮胡乱的抓来抓去，她感觉她在抓来抓去。

    “快走！快！”一个小小的人影扑过来推了她一把，她觉得那个人影眼熟极了，那是谁？那么眼熟？

    “枍儿，快走吧，你要好好儿的……我的枍儿……”那个让她心生亲近的声音突然尖利的哭起来，那哭声尖利到能刺穿耳鼓，让人难过！

    “走……走……走……”四面八方都在催促她走，李兮急的汗都要出来了，她害怕，她也想走，可她飘不动，她动不了……

    一声清越的木鱼声，又一声，再一声，脚下的血不动了，渐渐消失，雾也开始消期散，声音越来越远，一切消失的时候，木鱼声也消失了，李兮发现她又能动了，又和刚才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飘来飘去了。

    有风婉转，李兮随着风飘过树梢，飘过屋顶，她看到屋脊上坐着的那些活泼泼的神物，她闻到了花香，闻到了药香，她顺着屋檐往下落，掉到了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她低头，她脚下的床上，平直的躺着一个快死的老人。

    老人瞪大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能看到震惊，看到恐慌，看到不甘……

    他看的是她？李兮想再往下落，却落不下去了，她冲老人绽放笑容，冲他挥了挥手。

    老人眼里的震惊褪去，恐慌也渐隐，那不甘却越来越浓，他直直的盯着李兮，嘴唇不停的动，李兮歪着头，困惑的看着他，她听不到他说什么，可她知道，他看到的，就是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兮转身打量着屋内，到处都灰扑扑的，好奇怪的地方。

    “什么东西！”突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把李兮吓的连转了几个圈，确切的说，那声炸雷激起的风浪，吹的她连转了几个圈，“妖孽！出去！”

    李兮捂住了耳朵，她怎么成了妖孽了？哪来的疯子！这屋里就她和那个老人，李兮回头去看老人，老人还在直直的盯着她，老人双手撑着床，缓缓坐了起来，又慢慢站起来，仰头看着她，李兮居高临下看着他，却有种被他居高临下打量的感觉。

    “原来，你不肯往生，弃绝轮回，真是为了看着我死，阿妹，何苦呢？你看，我是善终，我告诉过你，我没有罪，就象你们理家太祖杀了幼帝一样，这是战争，我没有罪！你看到了，我善终了。”

    老人站在床上，傲然宛若帝王。

    李兮歪头看着他，他好象认识她，他喊她阿妹，可她不认识他，她也没有弟弟，堂弟表弟统统没有。他是谁？

    他说她在看着他死，他死了？他知道自己死了？那自己呢？他说他是死人，如果他是死人，那自己呢？

    “阿妹，你太任性，何苦呢？为了等我看着死，弃了轮回，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你的儿子，何苦呢！”

    “你死了吗？”李兮突然问道。

    “不死，我怎么能看得到你？”老人象是在笑，“阿妹，你还和从前一样天真……噢不，是蠢！你和你的夫君，一样的蠢！我要是没死，能和你面对面的说话？”

    “可是我没死！”

    “哈哈哈哈！”老人纵声大笑，“阿妹！你做了鬼也这么糊涂！难道你忘了？你让我先杀了你，你说你不能看着英宗死在你眼前，死在你阿兄刀下，你说你不想心碎了再死，阿兄都成全你了，就连你和你夫君的谥号、庙号，阿兄都让你自己选定了，你都看到了？阿兄都替你办妥了，谥号、庙号，陵墓，都照着你的意思，你还满意吧？”

    李兮愕然看着眼前的老人，她知道他是谁了，她也知道他看到的是谁了。

    “你不是善终。”李兮笑意融融，不过她不知道他看到的她，是什么表情，什么样子，这里很诡异，眼前的一切，都很诡异。“你是被人下了毒，头一次中风，是因为华贵妃身上的香味儿，那香味儿闻的越多，你的脉管就越脆硬，你就中了风，头一次中风，你能走能说话，可从朔方城送回来的药里，渗进了毒，你才又中了一次风。”

    李兮抽了抽鼻子，这间屋子里药味儿太浓，“这屋里有股砒霜的味儿，你是被人毒死的，好几样毒，好多人下手。”

    老人脸上黑气萦萦。

    “轮回不是想弃就能弃了的，先皇后早就轮回了，我不是她，我不过替她在这儿守着，替她了了心愿。”

    老人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李兮心里生出股惧意，往上飘动，皇上死了，她怎么会看到死了的皇上呢？

    难道她也死了？她不想死，就算死了，她想看看陆离，若是万千世界死者都归一处，她想看看她的父母……

    她不想看到死后的皇帝，他是皇帝怎么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见一见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爱人……

    屋子里黑气弥漫，一阵阵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李兮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急的四处乱撞，她怎么出不去了？

    “傻孩子，你怎么还没走？走吧，别再回来了。”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几乎就贴在李兮耳边，随着声音，李兮觉得她象是被一阵风卷着，甩出了越来越黑、越来越冷的屋子，那阵风推着她，将她推的高高的，离屋脊上那些漂亮的、活生生的神兽们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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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梦醒是痛

﻿    李兮脖子上挂着的那串挂着长生果、富贵花等七八种金玉小挂件的链子也沾上了血渍，白芷换了块湿棉帕子，去擦试挂件的血渍。

    “给我。”陆离看着隐在挂件中的绿玉树叶，接过帕子，先拿起了那枚绿树叶。

    帐蓬外，乌达很快就换了身衣服回来了，背着手、低着头，站在帐蓬门口，站的象只石头人像。

    崔先生带着汗水淋漓的优留，离帐蓬和帐蓬前的乌达十来步远，就停下步子，示意优留，“你们三王子守了一整夜，早上罗大夫总算把他劝回去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你去，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多谢老先生。”优留恭敬客气的谢了崔先生，几步上前，低低和乌达禀了几句，乌达面无表情，优留站了一会儿，垂手退了回来。

    “唉！真是想不到的事。”崔先生背着手，一边陪着优留往给乌达他们准备的帐蓬过去，一边叹息，“姑娘伤成这样，说句实话，这是你们北戎自己给自己招来的大祸，你们王庭……唉！天花一起，唉！”

    崔先生连声叹息，优留神情黯然，“国师也这么说。”

    “听说原本国师是跟着一起来的？”崔先生目光闪闪，优留‘嗯’了一声，“姑娘被刺伤，我就护着国师赶回去了，国师让我和王爷说，等王庭局势稳定，他就过来给王爷和姑娘陪罪。”

    “天花的事，国师还撑得住吧？”崔先生心里一阵懊恼，他试探来试探去，忘了这帮北戎人都是直肠子，不用试探，直接问就行！自己也是被姑娘受伤这事搅的乱了心神了！

    “除了大可汗，还没有人发作，还好。”优留看起来情绪低落而难过，苏娜已经死了，大可汗也撑不下去了，如果连大可汗和苏娜都不能活下来，那其它人……

    从前他从来没担心过将要爆发的天花，天花在李姑娘和她手下那些仙女一般的姑娘们手里，简直什么都不算，只要有药……

    姑娘说，回到极远城，就能有足够的药，足够到救下所有北戎人，救下他的亲人和朋友们。

    小阏氏这一刀，是刺断了无数北戎人的生机。

    帐蓬里，李兮眼睫轻轻颤了下，陆离抚着那枚碧绿树叶的手指一僵，盯着李兮闭着的双眼，紧张的屏住了气，“小兮！”

    李兮慢慢睁开了双眼。

    “小兮，你醒了！”陆离声音微颤，李兮从风一般的轻盈中突然坠下来，直接坠入了粘稠无比的泥潭，这泥潭中有无数锋利的尖刀，要她身上穿进穿出，痛的她忍不住呻吟。

    她不想在这泥潭里，她想回去，回到自由自在飘来飘去的地方。

    “小兮，小兮！我是陆离，你看到了吗？小兮，是我，我在这里。”

    李兮眼珠动了动，有一张脸在眼前，模模糊糊，李兮闭了闭眼，再睁开，那张脸清晰些了，是陆离。

    “陆……离……”

    “是我，小兮，我就在这里，我在这里。”陆离哽咽的几乎说不成句。

    “痛，痛……得狠……”李兮看到陆离，听到他的声音，无数委屈一起涌上来，直噎的她眼泪流成了小河，哭的抽抽起来，“痛……”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痛，过几天就好了，小兮，别哭，你哭的我心都碎了。”陆离低头吻在李兮眼角，泪水咸咸的，苦涩极了。

    “你……别走……”李兮哭的浑身抽抽，一抽抽，身上更痛了，只恨不能一头扎进陆离怀里，放声痛哭，偏偏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在这里陪你，一直到你好起来，你放心。”陆离握着李兮的手，一声声承诺。

    帐蓬门口，乌达已经进来了，紧贴帐蓬门站着，看着李兮哭的泪流成河，看着陆离握着她的手，吻着她，安慰她，呆站了片刻，低头弯腰出来，脚步沉沉，示意双流带他去找崔先生。

    李兮再次醒来时，帐蓬里已经点上了灯。

    “你醒了，还痛吗？好点没有？想吃什么？”李兮一睁眼，一直坐在她床头的陆离急忙俯身上前问道。

    “痛。”浑身痛的接近麻木，痛的她迷迷糊糊不知道哪儿痛，对了，是肚子，她肚子上被小阏氏捅了一刀，李兮皱起了眉头，小阏氏半边身子都没有了，自己给自己动了手术，自己怎么给自己做的手术？是了，是陆离动的手。

    “陆离，我……好象，没看清楚。”李兮气息虽弱，比上次醒来时却明显清醒多了，陆离心里涌起股欢欣喜悦，忙再俯低些问道：“什么没看清楚？别急，等好一点再看。”

    “是……肚子。”李兮看着陆离，带着丝丝哭腔，“没看清……肠子……破了没有，还有腹膜……没看清……”

    陆离脸一下子青了，她没看清楚！他看到了，看清楚了，可他不知道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

    “肯定没事，我看到了，都好好儿的。”陆离强压下心里的惊恐慌乱，稳着声音安慰李兮。

    “万一……有事呢？”李兮看着陆离，眼泪又出来了，她不怎么怕死，可她两辈子只有他这一个爱人，她和他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她不愿意，她不想离开他。

    “肯定没事，过几天你就能好了，有我！你放心，我保证！”陆离咬牙保证，她肯定会好好儿的，只要上天有眼，就会让她好好儿的活着。

    “我喂你喝点参汤？”陆离从白芷手里接过参汤碗，用汤匙喂她，李兮平躺，那参汤送到李兮嘴里的远没有撒在外面的多。

    白芷不停的用帕子拭着流出来的参汤，想开口说让她来喂，刚要张嘴，一眼看到一脸专注关切的陆离，到嘴的话又咽回去，自己也真是的，撒了就再多熬几碗就是了，撒几碗参汤算什么。

    李兮醒来当天，夜色深浓，乌达别了崔先生，上了马，遥遥往李兮帐蓬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抖动缰绳，直奔王庭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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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利益最大

﻿    崔先生守在帐蓬外，一直等到半夜，才等到总算出了帐蓬的陆离。

    “王爷，乌达已经回去了，今天早上，乌达的心腹优留来了，说是大可汗已经弥留，他们大阏氏和国师商定，推乌达接任大可汗。”

    “那个国师，到底什么来路？查出来没有？”

    听陆离这么问，崔先生长长松了口气，看样子姑娘没什么大碍了，王爷总算清醒过来，肯处理眼前这些一件比一件紧急的大事了。

    “照罗大少爷说的他说的那些话来推算，他和他师父是大可汗做大可汗之前到草原的，大可汗已经做了十六年的可汗了，再之前到过京城，这得等咱们回去，让人细细去查，只怕不好查。”

    “嗯，”陆离不知道在想什么，背着手，低着头，沉默走了一会儿，扭头看着崔先生道：“让人去桃花镇查一查小兮，仔细打听，一丝一件都不要漏过，仔细搜查小兮住过的那间小院，掘地三尺！”

    “出什么事了？”崔先生惊讶道。

    “刚才小兮说，太上皇死了，她说她亲眼看到的。”陆离声音低而缓，崔先生听的后背一层冷汗，“太上皇死了？亲眼看到的？”

    “国师对她三磕九拜，不一定是因为她活了无数人命，那个国师眼里，杀人不一定是罪过，活人也不一定是功德。”陆离仰头看着星空，他知道她是个异数，他原本没打算对她过于追究过往，可现在，不能不查了。

    “太上皇要真是今天……咱们收到信儿，最快也得两天后，王爷，从来没听说过……”

    “查了再说，”陆离抬手止住崔先生的话，他现在也不愿意多往那个方向想，“咱们的条件，乌达都答应了？”

    “嗯，很爽快，姑娘伤得重，我和他说，派人进入草原种痘的事，得缓一缓，我是想，能缓上半个月，至少十年内，咱们不用太担心北戎这边的事，他也答应了，只要求一样，他有三千多亲卫，只有不到一千人种过了痘，另外两千多人，他陆续派到极远城，希望咱们能给这两千多人种上痘，我斗胆答应了。”

    “很好。”陆离点头，“北戎那边没什么大事了，许副帅今天又派人来了几趟？”

    “没派人，大约是听到了什么信儿，亲自来了，说非得见到王爷不可，现在还在您帅帐里等着，让他等上一夜，明天告诉他您进极远城了，让他再跑一趟极远城。”

    “不用，现在就去见他。”陆离转个方向，往帅帐过去，崔先生紧走几步跟上笑道：“也是该接旨了，这一仗，咱们想拿的都拿到了。”

    “奏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让人去一趟王庭，找……”陆离顿了顿，“找国师，跟他说，小兮被刺的事，我要他一个交待。”

    崔先生一怔，“一个交待？什么样的交待？”

    “这得看他了。”陆离脸上笑意阴阴，“他这个交待出来，也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你挑个人去，不用太机灵，一般就行，什么也不用交待，一切随他！”

    “是。”崔先生看向陆离的目光充满感慨，人和人真是差距太大，他自负智计过人，可在计谋人心上，总是离王爷有一份能看到他却永远及不上的距离。

    知已知彼，百战不怠，这个国师，是整个北戎最神秘的人物了，有时候，他和王爷都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或者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可这个国师，偏偏又是整个北戎人的主心骨，姑娘这一趟虽说重伤，可能把国师引到明面上，这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王爷这一个交待，国师这交待出来，象王爷说的，他在王爷面前，就再也不神秘了。

    姑娘若真是……那这份大福运，就顺理成章了。

    陆离到帅帐前时，已经是一脸不能自抑的悲愤。

    “陆大帅这是怎么了？”陆离一进帅帐，正无聊之极坐在圈椅上喝茶的许副帅吓了一跳。

    “许副帅，您来的正好。”陆离又痛又怒已经失态，“在下已经让人写好了奏折，这几天大军就请许副帅暂代，离……离实在……”

    陆离语无伦次，一句话没说完，就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滴。

    许副帅惊呆了，陆离居然失态了！陆离居然能这样！出什么事了？“大帅这是怎么了？何至于如此失态？”

    陆离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今天让许副帅久等，是因为离得了李姑娘的消息，刚刚接她回来，她遭人劫杀，我找到她时，她已经重伤垂危。”陆离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许副帅愕然，是真重伤垂危，还是不想接旨去京城，虚张声势？

    “不知道李姑娘伤在哪里？现在接回营地了？怎么样了？”许副帅一脸关切。

    “许副帅请跟我来。”陆离站起来，“她腹部被人捅了一刀，若是别人，有她的剖腹之术……她救过肠子都流了一地的人，也救过内腹都被捅烂的人，可现在是她自己，谁能救她？”

    陆离的悲愤绝不是伪装，紧跟在陆离身后的许副帅心里一紧，难道是真的？那位绝世之才真要凋零了？许副帅心里一阵难过，那么漂亮、那么年青，那么好的医术……唉！

    李兮的帐蓬离帅帐不算太远，许副帅怔怔的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李兮，心里难过惋惜的眼圈发红，不忍多看。

    “大帅且宽心，李姑娘吉人天相，必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必定能好，唉！李姑娘活人无数，后福在后头呢。”许副帅看着跪在李兮床前，头抵着床沿，痛苦的无法抑制的陆离，觉得自己这安慰干巴巴，还不如不说。

    “让许副帅见笑了。”好半天，陆离才站起来，依依不舍的出了帐蓬，勉强和许副帅应酬道。

    “唉！”许副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帅有什么打算？”

    “许副帅也看到了，小兮危在旦夕，我的心已经乱了，不能再统帅大军，我已经写了折子，荐许副帅统帅大军，这几天……还请许副帅先代行元帅之责，北戎王庭天花已经传开……请许副帅多多担待。”

    陆离说完，长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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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福祸相依

﻿    许副帅不由的十分尴尬，他一直担心陆离各种借口不肯接旨，如今送上门来，照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有尴尬有感慨有些难过，唯独没有高兴，唉，再怎么说，他们都是臣子，兔死狐悲。

    “不敢瞒大帅，”许副帅带着歉意“我这么急着来寻大帅，就是因为接了旨意，皇上让您回京述职，大军由……由我暂代。”许副帅简直有些说不出口。

    陆离长长舒了口气，“这是皇上的恩典，是离的福运！多谢许副帅！就有劳许副帅了，我有些心神不宁，这就让崔先生过来跟许副帅交待战况和敌情，“离多谢许副帅！”

    陆离又一次长揖到底，许副帅的尴尬更浓，“哪里哪里，哪里敢当，这一战万事俱备，大功就在眼前，陆大帅这是将此次大功拱手让给了我，哪里还当得了陆大帅一个谢字。”

    “许大帅不能这么说，”陆离一脸郑重，“困兽最凶，北戎已经到了绝境，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凶悍无比，这份功劳得之不易，许大帅不能过于客气了。离有个不情之请。”

    陆离回头看着李兮，神情黯淡悲伤，“小兮怕是……离想先送小兮回太原，等……”陆离声音哽咽，“等……她安顿好了，再启程进京述职，她这样……这样……”陆离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许副帅心里一阵恻然，唉，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自己平空得了这一大注功劳，可他失了到手的大功不说，还要承受丧妻之痛，唉！

    “这是旨意，许某自然不敢做主，不过，唉，如今这样，陆大帅就算想启程，也没办法不是，许某愿替陆大帅上书皇上，当今皇上最仁慈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许副帅这话说的算很满了，陆离心里满意，脸上依旧悲伤之极，再一次长揖谢了许副帅。

    看着许副帅走远了，崔先生跟在陆离身后进了帅帐。

    “吩咐下去，明天一早拨营去极远镇，离北戎王庭天花暴发没几天了，咱们走的越早越好，你现在就去和许副帅交接，北戎的情况，能说的，全告诉他。”陆离吩咐崔先生，崔先生答应一声，转身就去寻许副帅，他们确实应该尽快抽身，坐山观虎斗。

    李兮再次醒来时，已经被人抬着在往极远城的路上了。

    见她睁开眼，白芷几乎哭出来，“姑娘醒了！姑娘，您醒了，您额头很热，怎么办？”

    “小兮！”陆离的声音在帷幔外，隔着几层厚纱。

    他不敢掀起那层纱靠近她，当初她在灵蛇谷外救治那些和她一样伤重的士卒时，他一直跟在她身边，她的嘱咐，她说过的话，他记的清清楚楚，伤重者，最怕的是脏东西，眼睛看不见的脏东西，现在不能不赶往极远城，这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她说过的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他很想靠近她，可他不敢。

    “姑娘身上越来越烫了！”白芷急的抢在李兮前头禀了句，陆离听的一颗心猛的一沉，脚踝有些发软。

    “罗大呢？给姑娘诊脉，快，姑娘醒了，把脉象说给姑娘听，拿纸笔。”陆离一串儿的吩咐，罗大就跟在李兮那辆由人抬着的车子后，急忙上前，翠花和小艾早就从后面车上下来，端了药汤药纱，罗大洗了遍手，才伸进车子，凝神诊脉。

    李兮晕晕沉沉，想动动不了，听什么声音都觉得厌烦，干脆闭上了眼，白芷着急了，“姑娘，姑娘，您醒醒，您不能睡，姑娘，您身上热得很，怎么办？”

    “热？起烧了？喔，对了，我受了伤，该起烧了，没事，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李兮迷迷糊糊，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姑娘，您先别睡，罗大少爷给您诊脉呢，您听听脉象，您得吃药，您得给自己开个方子。”白芷俯身和李兮说话，李兮厌烦的皱着眉，陆离在车外急的团团转圈，这种束手无措的无力感觉，让他痛不欲生！

    李兮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大约是睁眼太用力了，一阵钝极却尖锐之极的痛楚直刺入脑，痛的太狠，痛的她倒清楚了很多。

    罗大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李兮吃力的听着，罗大说完，见李兮痛苦的拧着眉头，咬牙又说了一遍，这一遍听完，李兮象是松了口气，“好了，我听明白了，告诉小蓝，2号箱粉梅花荷包里，大的一次一粒，小的四五粒，两个时辰一次。”

    白芷急忙转了李兮的话，陆离看着小蓝很快拿了荷包过来，高高提着的心仿佛缓和了些。

    李兮集中了这一会儿精力，累的额头一层薄汗，说完就再次晕睡过去。

    日落日升，陆离抚着李兮的车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进了极远城，进了那间小院，被早到的小蓝等人抬进早就擦洗的纤尘不染的上房，不禁微微舒了口气，这极远城，至少能让她好好歇息一阵子。

    北戎王庭，国师盯着送口信的信使看了半天，一句话没问，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把信使打发回去了。

    乌达斜睨着国师，国师好整以瑕的理着他那身复杂碍事的衣服，“陆离跟我要交待，也是跟你要交待，你看怎么交待？”

    “你想怎么交待？”乌达一句话将球踢了回去。

    “照我的想法，那就好好打一仗，得了天花是死，战死也是死，还是战死划算，索性把天花这事挑明了，这也算是釜底抽薪……”国师仰着头，一脸的向往，“个个抱着必死的心，这一仗真是令人期待。”

    “好！”乌达干巴巴答了一个字，国师转头看向他，没有焦距的眼珠转了几转，“李姑娘不会有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乌达看了国师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出了王帐。

    国师慢慢翘起二郎腿，眯缝着眼睛，看起来惬意无比的晃着腿，好一会儿，悠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老子早就想肆无忌惮不讲后路拼干拼净打一仗，最近时来运转，想什么，就有什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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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多事之秋

﻿    李兮高热不退，晕晕沉沉一直没再醒，陆离守在李兮床前，心如油煎火烤。

    罗大一直守在上房门外，两刻钟进来诊一次脉，翻来覆去就是说脉象如何，至于这样的脉象是好还是不好，他根本不知道，虽说陆离没什么表示，可罗大自己却越来越觉得尴尬，连着四五趟之后，讪讪的喃喃了两句，话没说完，就垂着头出去，坐在门外台阶上，仰头望着星空，怔怔的发呆。

    白芷不停的将温水侵湿的帕子递给小蓝，小蓝给李兮擦拭头脸和手脚。

    陆离坐在床前，握着李兮一只手，呆看着她，她一个人挣扎在生死之间，他只能坐在这里，束手无策，旁观，那一刀要是刺在他身上多好……

    “阿婆走的时候，小姐也是这样。”小蓝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在和白芷说话，还是和陆离说话。

    “阿婆？”白芷低低疑惑道。

    “嗯，阿婆咽气那天，小姐病倒了，病的特别厉害，一开始也象现在这样，浑身滚烫，嘴唇上烧的全是水泡，后来就是血泡，后来，不烧了，就浑身冰凉，那时候节气还早，天冷得很，我和小姐那时候穷，穷的没办法，我先是把阿婆的床拆了烧火，又把桌子拆了，烧了炭放到手炉里，拿手炉给小姐暖身子，拆到最后，就剩小姐睡的那张床了。”

    白芷听呆了，陆离将李兮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不知道她竟然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后来小姐就醒了，可连眼珠都不会动，后来眼珠能动了，再后来能说话了，再后来就好了，小姐说我们太穷了，说：小蓝，咱们开家医馆吧。可人家都嫌小姐年纪小，又是个女人，根本不相信小姐会治病，小姐主意可多了……”

    小蓝舌头打结含糊了，小姐不光主意多了，胆子也大了，不过这些事，小姐吩咐过，和任何人都不许说。

    “小姐头一回给人家治病，挣了两个大馒头，小姐吃了半个，我吃了一个半，那馒头可好吃了，头一回挣到了钱，是一个过路的书生，拉肚子拉的快死了，小姐一贴药就把他治好了，他给了小姐一块银子，这么大。”

    小蓝比划着小手指头的一半，“小姐买了半只羊，还有好多吃的，后来，我们就不用到处跑了，在家里守着医馆就行，小姐说她的愿望是当一个名医。”

    “姑娘是神医！”白芷听的眼泪汪汪。

    陆离心酸的不能自抑，低着头，几滴眼泪落在李兮手上。

    他知道她带着小蓝，曾经艰难过，却没想到竟然艰难到这种地步，她最困难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她忍冻挨饿的时候他不在，她惊恐逃命的时候他不在，她困在绝境担惊受怕时他不在……

    现在，他在了，却依旧无能为力，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病、看着她苦，看着她受尽折磨无能为力！

    他头一回发觉，他其实是这么苍白无力，他其实手无寸铁，全无力量。

    “小兮。”陆离吻着李兮的手背，“你一定要好好儿，小兮。”

    “小姐肯定能好！”小蓝语气坚决。

    陆离仿佛没听到小蓝的话，他的心太过痛楚，痛到麻木，整个人都是麻木迟钝的。

    她当然会好，她肯定会好起来！他从来没想过第二种可能，不可能有第二种可能！他不允许第二种可能！

    崔先生几乎掂着脚尖进了院门，穿过天井，上了台阶，在罗大肩上拍了拍，算是打了招呼，越过罗大，从门缝往屋里探看。

    看了片刻，崔先生转身退步，和罗大并肩坐在台阶上，指了指里面，“什么时候诊的脉？脉象怎么样？姑娘没事吧？”

    “不知道，脉象一直那样，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我不知道哪一种脉象好，哪一种不好！”罗大声音低落，“我真没用。”

    “这不怪你，王爷没事吧？”崔先生不安的回望向上房，王爷神情脸色都很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爷，他的担心多了一重。

    “王爷？”罗大一个愣神，王爷能有什么事？

    “我跟了王爷十来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姑娘一定得好起来，姑娘要是有个好歹，”崔先生再次回头看向上房，“就怕王爷缓不过来，唉！”崔先生烦恼异常，用力揉着额头，“多事之秋！太上皇驾崩了，刚刚一连收了两道旨意，梁地暴雨成灾……”

    崔先生连叹了好几口气，“多事之秋！偏偏姑娘又伤成这样，生死不知。梁地今年真是生死关头。”

    “太上皇驾崩了？”罗大愕然，崔先生‘嗯’了一声，突然想起陆离和他说过，姑娘早就说过，太上皇死了，她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崔先生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姑娘曾经离魂过，离魂……生死之间，才会离魂。崔先生的心一路往下沉，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让人心惊胆颤，越想越不敢想。

    “太上皇真驾崩了？”见崔先生愣愣怔怔不说话，罗大忍不住用力推了推崔先生，崔先生恍过神，“噢？是，驾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崔先生没话找话，随口问道。

    “不知道。”罗大想着司马六公子的话：等太上皇死了，就可以回京了，现在太上皇死了，可他，却不想回京城了。“我不想回京城，我先跟着先生。”

    当初，六公子也是这么嘱咐他的，还有师祖，太上皇驾崩，师祖不知道怎么样了，师祖肯定不会象阿爹和太医院其它太医那样，治不好太上皇、或是皇上的病，太上皇或是皇上死了，他们就会被殉葬，皇上肯定不会怪罪师祖，更不会治罪师祖，阿爹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该去给姑娘诊脉了吧？”崔先生看着廊下的滴漏，“难王爷也把一把脉，也烦你通传一声，就说我在外面，有几件极其要紧的事得赶紧和王爷禀报。”

    “好。”罗大站起来，活动了几下，伸手轻轻推开上房门，进去，又回手将手虚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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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家已不在

﻿    刚走到里间门口，却看到白芷冲他摆着手，示意他不要过去，罗大站在门口，白芷掂着脚尖过来，指着帷幔后用口型告诉罗大，都睡着了，罗大指了指额头，白芷点了下头，示意没那么热了，罗大舒了口气，正要出去，屋里传来陆离的声音，“进来吧，至少能看看脉象有没有变化。”

    “是。”罗大顿时一阵愧疚，自己竟然如此无用。

    “怎么样？”陆离看着凝神细细诊了又诊的罗大问道。

    “象是好些了。”罗大犹犹豫豫答道，陆离脸上明显一喜，总罗大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罗大垂头出了门才想起来崔先生的交待，在门口呆站了好一会儿，到底不敢再进去，垂着头出了上房。

    崔先生瞪着罗大，罗大讪讪的往上房指了指，“王爷……还好，还是……你自己进去说吧。”

    崔先生斜着他，站起来走到上房门口，手抬起僵了片刻，又落了回去，“算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明天早上再说吧。”

    李兮迷迷糊糊，仿佛又坐回到那间小院的廊下，夕阳的余晖从院门上开的恣意无比的蔷薇花海上穿过，照在她腿上，有点燥热，院门内那株总是一幅有气无力模样的玫瑰散发着似有似无的香味，她身下的旧竹摇椅不时咯吱几声，院门推开，是妈妈回来了……

    李兮急忙举起课本，装着背单词，课本好象被什么勾住了，怎么抬不起来……

    “小兮，小兮！你想要什么？渴了？”

    李兮机灵灵打了个寒噤，醒了。

    “小兮，你醒了，渴了？饿不饿？想吃什么？燕窝粥？参汤？”陆离俯身上前，喜忧交加。

    好一会儿，李兮悠悠吐了口气，又做梦了。

    “陆离？”李兮尝试着叫了一声，这一阵子，她经常梦中不知身是客，这会儿，也许也是梦，另一场梦。

    “我在。”陆离握住李兮的手，“小兮，我一直都在。”

    “刚才，我好象做梦了，梦到……”李兮顿了顿，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会儿，她脑子里十分混乱。“父母，我的父母，我的家……陆离，我父母早就走了，好多好多年了，我常常梦到他们，我很想他们，很想很想。”眼泪从李兮眼角一滴滴往下落。

    “我知道，”陆离握紧李兮的手，“小兮，你还有我，有我陪着你。”

    “痛。”李兮的意识和神思渐渐聚拢回来，腹部的疼痛也聚拢回来。

    “让小蓝拿药给你吃些？要吃什么药？”陆离边说边示意小蓝，李兮痛苦的吸了几口气，“不吃药，不能吃。”

    “好。”陆离伸手替李兮拂开落到额头的发丝，“刚才罗大给你诊了脉，说好些了。”

    “嗯，陆离，你眼睛里都是血丝。”李兮看着陆离，迷迷糊糊中，她只看到了他满眼的血丝，那年她生病住院，从晕迷中醒来，一眼看到爸爸时，爸爸眼里，也是这样，全是血丝。

    陆离心里一暖，“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只要你好，我就好。”

    “嗯，我也没事，就是痛，很累，累。”李兮闭上了眼睛，潜意识里，她不愿意清醒，她无比留恋那间小院，微微有些燥热的阳光，盛开的蔷薇，鼻尖下总是萦绕着玫瑰花的香味儿，院门外传来高跟鞋敲打在青石板是的的笃声，妈妈下班回来了……

    “陆离，你闻到玫瑰花的香味儿了吗？还有蔷薇……我想他们……”李兮又闭上了眼，嘴里呢呢喃喃，越来越含糊，陆离心里涌起阵阵不安，握着李兮的手高声叫着她，“小兮！你醒醒！别睡着！你醒醒，看着我，是我！小兮，是陆离！”

    “不要吵……”李兮越来越含糊的呢喃里清晰了一句，随即又含糊不可辩：“……妈妈……”

    “小兮，你不能睡！小兮，你睁开眼，你看看我，我是陆离，还有小蓝，小兮，睁开眼！”陆离几乎在吼了。

    “不要吵……”李兮烦恼的蹙起了眉头。

    “小兮！醒一醒！你不能睡！醒一醒！”陆离伸手拍打李兮的脸颊，“小兮，醒一醒！看着我！我是陆离，小兮！”

    “陆离？陆离……痛……”李兮勉强睁开眼睛，看向陆离，“痛……”

    “我陪你说话，说说话就不痛了。”陆离心里微微一宽，说不清为什么，他就知道，现在他不能让她再睡着，如果再让她睡着，也许她就再也不愿意醒过来了。

    “好，说什么？”李兮吸了口气，她还是很想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就能回家，巷子里响着妈妈的脚步声，妈妈快到家了……

    “小兮，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回见面吗？我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象仙女一样，在桃花镇那样的地方，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后来，你说你就是李神医，你还记得吗？”陆离看着李兮。

    李兮嘴角弯出丝丝笑意。

    “我想带你走，没等我开口，你就让我带你离开桃花镇，那会儿，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小兮，让我陪你一辈子，咱们这一辈子，才刚刚开始。”

    “好。”李兮看着陆离，她头一回见他，好象是极其久远的事了……

    “还记得那口井吗？龙王井？你说没有龙王，小兮，你认真说话的样子，好看极了，咱们说好了的，以后，咱们两个要年年去龙王井。”

    李兮想起了桂树下的陆离，“你站在桂花树下，摇着折扇……很好看。”

    “你要是喜欢，以后咱们多多的种桂花树，我站在树下，摇折扇给你看。”

    “好，我还喜欢看你跳起来折梅花，看着你踏月而来。”李兮想着那夜，嘴角弯起。

    “到了冬天，我再带你去赏梅，我带着你踏月折梅花，你喜欢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样，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陆离，”李兮睁大眼睛看着陆离，“你在这里，我的家在那里，我想回家，可是家里没有你，我带不走你。”

    “那就留下！小兮，你的家在这里，你只有一个家，在这里！跟我在一起！”陆离急切中透着慌乱，她的家……那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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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怒目金刚

﻿    李兮困惑而茫然的蹙着眉头，她知道自己有些混乱，陆离和她的家不应该在一起，可她分辩不出哪一个是虚幻，哪一个是真实。

    “小兮，我在这里，这里是咱们的家，你只有这一个家！”陆离看着神情茫然的李兮，心里的恐惧更浓。

    李兮烦躁的闭了闭眼，她舍不得陆离，可她更舍不得那间生她养她的小院，巷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妈妈回来了……

    “小兮，你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你是孤儿，小兮，你看到的父母不是真的，那是幻象，这里才是你的家，小兮……”

    “不是！”李兮生气了，“我不是！我认得我的家，我……”该怎么称呼妈妈和爸爸……李兮一阵困惑烦躁，她总叫错，不能再错了，再错就要被人当妖怪拿了……到底哪一个是对的？

    急切之间，陆离一眼扫见李兮脖子上挂着的绿树叶，急忙抓起绿树叶，将绿树叶按在李兮唇上，“小兮，回来！小兮，这里才是你的家，在这里！”

    绿树叶贴在唇上，凉的刺骨，巷子里的脚步声突然听不见了，燥热的阳光，盛开的蔷薇，和一直萦绕在鼻尖下的玫瑰香味儿都不见了，李兮只觉得身上一阵痛过一阵。

    “痛！”李兮忍不住叫起来。

    “我知道！小兮，我知道你很痛，你受了伤，别怕，我在这里，一会儿就不痛了，小兮乖。”陆离心里一松，握住李兮的手贴在脸上，温声安慰她。

    “痛的很！”李兮带着哭腔，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掉，陆离低头吻在她眼角，吻到额头，“小兮，别怕，你受了伤，很快就好了，好了就不痛了。”

    “我想回家……”李兮痛的呜呜咽咽，“从前我病了……阿娘……妈妈……从来没这么痛过……”李兮越说越委屈，放声大哭，哭的泪眼花花睡着了还时不时抽泣几声。

    陆离见她又睡沉了，轻轻将她的手放回去，轻轻抹了把汗，他被她哭的一声大汗。

    陆离悄悄站起来，刚跨出上房，崔先生就迎了上来，“姑娘没事吧？刚才……有哭声。”

    “没事，是小兮，你回去歇下吧，不用守在这里。”陆离看起来十分疲惫。

    “京城递了消息过来，有两件大事，”崔先生赶紧说正事，“太上皇山陵崩，就在……”崔先生带着几分惧意看了眼上房，“和姑娘说的差不多时辰。”

    陆离明显愕然了下，随即又淡定下来，示意崔先生接着说，崔先生敛了惧意，接着道：“又有旨意，让您进京述职，论功行赏，没提姑娘。”

    “旨意什么时候能到？”陆离厌烦的皱起了眉头。

    “急递过来，也就三四天，旨意就该到了。”

    “北戎那边，怎么样了？”

    “昨天午后，北戎人几乎倾巢而出，刚刚收到的军报，北戎人劫营得手，西山军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崔先生眼睛里闪着说不清的光亮，象是兴奋，又象是感慨遗憾。

    “这里不能久留。”陆离背着手，低着头走了一个来回，声音刚落，烦躁的重重叹了口气，小兮需要静养……

    “明天一早启程？”崔先生试探道，许副帅的溃败就在眼前，现在还不到和赵国撕破脸的时候，他们当然是走的越早越快越好，这样，就不是他们见死不救，而是他们不知道！

    “午时吧。”陆离沉默了好半天才吩咐道。

    西山军的溃败速度比崔先生预计的快了很多，北戎人完全不顾后路、不顾自己，疯子一样的打法，吓坏了西山军，失了胆气的军队溃败的如黄河决堤，晕头转向直奔极远城而来。

    陆离没敢等到午时，天还没亮，就带着李兮出了极远城，沿着赤燕和草原那道并不明显的分界线，往梁地赶回去。

    京城，宣和殿，老梁太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弯着腰给太上皇细细的擦洗着身子，姚圣手胳膊抱在胸前，神情哀凄的看着直直的躺在床上的太上皇，心里没有预想的难过悲伤，甚至连惊讶和感慨都没有，他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平静的看着死去的太上皇。

    老梁太监的全无情绪和过份的小心恭敬，看的姚圣手渐渐不自在起来。

    “叫几个人进来帮个忙，你一个人……别错过了装敛……还没传钦天监进来卜吉时，还有皇上，让人上奏皇上没有？”姚圣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床脚，看着大睁着双眼，直勾勾看着屋梁的太上皇，这一回忍不住叹气了，太上皇这一辈子就没放下过，临到死了，还一幅怒目金刚的模样！

    “皇上死不瞑目。”姚圣手说姚圣手的，老梁太监说他自己的。

    “死不瞑目？是有点……”姚圣手看着怒目屋梁的太上皇，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太上皇就是这样的脾气，再不瞑目又能怎么样？太上皇也是多虑了，皇上不是笨人，历练几年之后，也是一代明君。”

    “皇上是被人害死的。”老梁太监细细擦干净太上皇的上身，给他穿了件上衣，开始擦下身。

    “害死？”姚圣手紧拧眉头看着老梁太监，他想说的是谁？是谁害死了太上皇？

    “皇上被人害死，自然死不瞑目，我不能让皇上死不瞑目。”

    “你想干什么？”姚圣手一下子警觉了。

    老梁太监没答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太上皇中了风，这能怪谁？”姚圣手心里涌起股浓浓的不安。

    “总不能让皇上死不瞑目，皇上的脾气，你也知道。”老梁太监的手停了停，转头看向保持着怒目金刚形象的太上皇，“你看看，皇上多生气，不能让皇上气成这样。”

    “你想什么？你打算……找谁报仇？”姚圣手心里滑过丝不祥。

    老梁太监低头垂眼，只顾给太上皇细细擦洗身子，没答姚圣手的话。

    “我跟你一起去，你要找谁报仇？”姚圣手在心里过着能被老梁太监找上的人，没过几个，一颗心就高高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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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宅心仁厚

﻿    “是那药。”老梁太监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姚圣手，“罗荣从朔方城送回来的药，是经了李兮的手的，皇上早就知道了，那药，被李兮动了手脚，是那药，害死了皇上。”

    姚圣手愕然，“你疯了？皇上疯了，我看你也疯了！”

    老梁太监低下头，接着细细擦拭。

    “皇家用药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众目睽睽之下，李姑娘怎么动手脚？要是药里这么容易动手脚，这宫里早死的一个人不剩了！”姚圣手激动的口水乱喷，“再说了，医家有医家的规矩，李姑娘仁心宅厚，她是真正的医家，绝不会在药上动手脚！还有。”

    姚圣手太激动，话语凌乱，“从朔方城带回来的药不少，这药都能做到太上皇身上？李姑娘在药上动了手脚，万一这药用到别人身上呢？这还得了？这不是大夫，这是魔头！你真是昏了头了！”

    老梁太监任姚圣手喷着口水手舞足蹈，只顾给太上皇擦拭身子，理也不理他。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别失心疯，这事跟李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敢打保票！”姚圣手见老梁太监不理他，急了，猛拉了老梁太监一把。

    “老姚！皇上没冤枉人，我也没冤枉人，那位李姑娘不是你，你傻，她可不傻！再说，她背后还站着陆离，陆离是什么东西，你难道不知道？”

    老梁太监推开姚圣手，姚圣手瞪大双眼还要争辩，老梁太监往旁边挪了挪，“老姚，除了你，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宅心仁厚的，当年你能一甩手上山避世，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你这份宅心仁厚，皇上知道你，所以从来没跟你计较过，这一趟你受人蒙蔽，害了皇上，皇上也没怪你，那是因为皇上知道你的本性，宅心仁厚的是你，不是李姑娘，更不是陆离。”

    “你！”姚圣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梁太监用胳膊肘把他往旁边推了推，“你赶紧走吧，出宫，离开京城，去哪儿都行，隐姓埋名，别再回来了，皇上在的时候，皇上不怎么着你，没人敢怎么着你，可现在，皇上走了！”

    老梁太监重重一声长叹，“赶紧走吧。”

    “那你呢。”姚圣手被老梁太监这几句话说的后背的凉意越来越浓，心里渐渐苍凉悲伤起来，是啊，皇上走了，当年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送走皇上我就出宫。”老梁太监伸手去抚皇上圆瞪的双眼，连抚了几下，却没能替皇上合上眼。“皇上死不瞑目，我得让他能合得上眼。”

    “你？”姚圣手目光极其复杂的看着老梁太监，“就算动了手脚，必定是陆离的诡计，李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李姑娘那样的师门出身，她不是那样的人，做不出那样的事！”

    老梁太监垂着头，仿佛没听到姚圣手的话，姚圣手直直的盯着他，好半天，悠悠长长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我走了！”

    “保重。”老梁太监没抬头，‘保重’两个字却说的沉甸甸漫满了无数说不清的感情，姚圣手听的心里一股热浪上冲，直呛的眼泪夺眶而出，低下头，疾步出了宣和殿，径直往宫外出去。

    李兮觉得自己再也没能睡安稳过，总是刚刚回到那间小院，没等看到那片怒放的蔷薇，没能闻到馥郁的玫瑰花香，就被陆离叫醒，睁眼看到陆离时，总是伴随着身体的痛楚，这让她很烦躁。

    “我累得很，别叫我，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家里……才能睡得好。”李兮烦躁的嘟囔道。

    “小兮，喝了药再睡。”陆离低头吻在李兮额头，“醒一醒，小兮，该吃药了，你睁开眼，睁开眼才能看到家。”

    “不睁……痛……”李兮痛楚的拧着眉。

    “小兮，你睁开眼就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小兮，你睁开眼看看我，还有小蓝。”陆离拉着李兮，不停的和她说着话，他不敢让她沉睡，她睡沉了，睡梦中回到了她说的那个‘家’，她的父母的家，那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也再也回不来了，他不能让她去到那个‘家’！

    李兮烦躁的舒开眉头又拧紧。

    “小兮，你睁开眼，醒了才能回到家，家里有我，我是陆离，家里还有小蓝，你看看小蓝，看看我。”陆离握着李兮的手，不停的说着话。

    小蓝……李兮一阵恍惚，是了，小蓝，还有陆离、京城，桃花镇……还有那场天花……她用了牛痘，多么古老的东西……

    “陆离？”李兮睁开眼，入眼是一团柔和的光亮，仿佛在晃动，她很痛……她受了伤，她看到了自己的伤口……是陆离啊！

    “陆离……”李兮声音轻软浮飘，转着眼珠寻找陆离。

    “我在这里，小兮，我在这里，看到了吗？”陆离心里一阵激动，急忙伸头上前。

    “嗯，”李兮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凝神打量着陆离，惊讶极了，“陆离，你脸上……有胡子！”

    “是，”陆离抬了抬下巴，以让李兮看的更清楚些，“有点乱，你觉得我有胡子好，还是没有胡子好？”

    “你以前……没有！”李兮还沉浸在陆离居然有胡子的惊讶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离，好象就是刚刚，她看到的陆离，是个穿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的少年郎，哪有胡子什么事？

    “陆离，你不该有胡子！”李兮努力整理着缤纷杂乱的思绪，想要归拢起来。

    “你觉得不好看？那我让人刮干净。”陆离伸手抚着李兮的面颊。

    “陆离，痛……”一阵沉闷的钝痛袭来，李兮痛的想哭。

    “有能让你不痛的药吗？押不芦？”陆离握着李兮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心疼的看着李兮问道，他恨不能替她痛！

    “不能吃止痛药，”李兮虽说还困惑在过去未来，不知哪个时空是梦，哪个时空才是真正的现实，可不吃止痛药以避免影响记忆力判断力等等这个原则，她却记的极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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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归去来兮

﻿    “用银针能不能止痛？我让罗大进来，你告诉他怎么进针？”陆离反应很快的想到，李兮抓着陆离的手，哭起来，“不能，我想回家，回到家就不疼了。”

    “小兮，这里才是家。”陆离咬咬牙，接着道：“小兮，你父母早就死了，你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了，小兮，那不是你的家，你只有这里，这一个家。”

    “不是！”李兮紧皱起眉头，“陆离，你不懂，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能来，就应该能回去，回到过去，我就是……”李兮脑子里一阵眩晕，甚至有短了路一样的噼噼啪啪的感觉，“有点……乱，我能回去……我……”

    “小兮，你不能回去！你回去了，我怎么办？小兮，你听我说，你受了伤，这里是你的家，你哪儿也不能去，听到了吗？”

    陆离被李兮的话吓的几乎魂飞，他知道她的来历有点古怪，他问过姚圣手，虽然姚圣手什么也没说，可什么也没说里头，也就说了很多东西，姚圣手从圣手成为圣手药王，那一段经历极其神奇，李兮的医术和来历，和姚圣手那一段神奇经历同出一源。

    她的来历，他不敢问，甚至不敢想。

    “好。”李兮说了这半天话，累的迷迷糊糊又混沌起来，浑浑噩噩中，陆离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让她安心，又十分烦心，他的声音象绳索，又象一只手，拉着她，不让她走，不让她回去那间小院，回到那片盛开的蔷薇的院里，那缕馥郁的玫瑰香中……

    从极远城到梁地不过几天的路程，一路上，陆离寸步不离守着李兮，进了梁地，在头一个镇子上歇下来时，陆离整个人瘦了一圈，几乎脱了形。

    傍晚，李兮睁开眼，陆离看着李兮清亮的双眸，带着丝丝惊喜试探道：“小兮？你醒了？”

    “嗯，这是哪儿？”

    “平福镇，咱们梁地平福镇，小兮，咱们回到家了。”陆离心里的喜悦浓了几分。

    “喔。”李兮轻轻应了一声，眉头微蹙又松开，“我好象……伤口？小蓝呢？我好象做了个梦……”李兮满脸怅然，她做了个极其美好的梦，梦中的她，回到了过去的过去，那时候，爸爸妈妈都在……

    “现在醒了，小兮，还痛吗？”陆离心里的喜悦往上冲，直冲的眼眶都湿了，这一回，她真的清醒了。

    “痛。”李兮扁了扁嘴，“我还发热吗？是不是时晕时醒，几天了？”

    “还有点热，前几天热的发烫，从昨天半夜起，就不那么烫了，你……还好，已经六天了。”

    “六天……”李兮喃喃了一句，“陆离，你怎么瘦成这样？出什么事了？乌达？还有那个国师，国师呢？走了？”

    “我没事，你一直不清醒，我很害怕。”陆离低头在李兮唇上点了点，声音极低，透着浓浓的恐惧，“你好了就好了，乌达没事，国师回去了，都好好儿的，你安心静养。”

    “陆离，我梦见了母亲，还有父亲，还有家……可惜没有你。”李兮目光恋恋看着陆离，陆离低头吻在她额头，“我在这里，小兮，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我知道，我一直能听到你说话，我想回家，可又舍不得……你一直在说话，谢谢你。”李兮看着陆离，回家，也许就意味着死亡，现在，已经完全清醒的她，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兮，我更舍不得你，伤口痛的厉害吗？让罗大进来给你诊了诊脉？看看药是不是得调一调，小兮，你醒了，你总算醒了！”陆离突然将头抵在李兮胳膊上，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到李兮衣服上。

    天知道这几天他吓成什么样儿，她伤的极重，偏偏又没有人能救治，她浑身发烫，伤口更是红肿滚烫，她昏睡时象是躺在雾里，睁开眼时，他能看到她的混沌混乱，她在他面前，却又仿佛远在千里之外，云笼雾罩，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她还能不能回来，她怎么样了……

    菩萨保佑，她总算真正清醒了，她总算真正回来了！

    这几天，他什么都想过，却从来不敢想象她走了，他该怎么办？他不敢有她会走、会死这样的念头……

    她清醒了，他也活过来了。

    “陆离，你还要再回去……再回去打仗吗？”李兮想抬手去抚陆离，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她仅有的一点力气，都拿来说话了。

    “不回去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陆离抓着李兮的手，贴到唇上。

    “那……”李兮皱着眉头，“王庭天花已经发作了？你刚才说六天……是该到时候了，那就不用打仗了？你回到梁地，大军怎么办？你是大帅……”李兮看着陆离。

    “有发作的了，”陆离声音温和，“皇上下了旨意，免了我这个大帅，由许副帅接替大帅之位，北戎和许副帅，”陆离顿了顿，声音更加缓和平稳，“两家早就打起来了，这一仗，北戎连后路都没留，大约知道天花的事了，既然已经染上了天花，拼命杀敌是死，畏缩后退也一样会死，那倒不如拼命杀人了。

    “死了很多人？”

    “嗯，西山军几乎全军覆没。”陆离想着这几天的战报，嘴角往上挑起丝丝笑意。

    “早就打起来了……那就不能到王庭给他们种痘了，唉！”李兮遗憾的叹了口气，她要是没受伤，没被人捅了这一刀，要是她好好儿的，这一场大战至少不会这么惨烈，北戎王庭至少能有一半的人种上痘，可是，她偏偏受了伤，伤的这么重……

    “这不怪你。”仿佛看到了李兮所思所想一般，陆离忙安慰道：“这是北戎人自作孽不可活，”顿了顿，陆离接着道：“乌达余下的几千亲卫，我让罗大给他们种过痘了，你放心。”

    “嗯。”李兮说了这一会儿话，精疲力尽，闭上眼，紧抓着陆离呢喃道：“陆离，别走，我想……挨着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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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天赐良缘

﻿    “好，我在这里，一直都在。”陆离半跪在床前，伸手揽在李兮上身，李兮用力将头脸贴到他胳膊上，舒了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功夫就睡沉了。

    她累坏了。

    等小蓝和白芷示意他李兮睡沉了，陆离整个人都僵直麻木了。

    慢慢挪出了上房，崔先生就迎上来，“王爷，京城和太原府递了几份急禀过来，太上皇山陵崩的事，已经明发天下，皇上伤心过度，缀朝十日。”

    崔先生一边说，一边小心瞄着陆离的气色，陆离慢慢活动着手脚，正专心听他说话。

    “圣谕说，让王爷不必赶进京城，就在太原府哀悼太上皇。”

    陆离脸上没什么意外，嘴角往上挑了挑，似笑非笑，“这必定是司马睿的意思，果然是个聪明人。”

    “口谕是给王爷的，还有份旨意，说是太上皇的遗旨，送到了太原府，是给老太妃的，”崔先生声音里透着为难和不自在，“是一份赐婚的旨意，说是太上皇临终遗愿，将苏四小姐指给了王爷。”

    陆离一下子僵住了，脸色铁青，好半天，缓缓呼了口气，冷笑了一声，片刻，又笑了一声，一句话没说。

    “您看，要不要给老太妃写封信，这道赐婚的旨意，不宜张扬？”崔先生看着陆离问道，陆离摇了摇头，“不必了，恐怕早就有人张扬开了。”

    崔先生尴尬的想笑，却又没能笑出来，苏四小姐和母亲以及兄长，早就到太原府了，苏家本来就是梁地郡望，除非苏家也不想让人知道，否则，这张赐婚旨意的事，还真捂不住。

    “太原府很快就会有人来，”陆离话说了一半，顿了顿，一脸厌烦，“不许惊动小兮。”

    “是。”崔先生答应一声，犹豫片刻，“赐婚的事，王爷打算怎么跟李姑娘说？”

    “等她好了再说。”

    崔先生眉头微蹙，这话含糊，这个再说，是等李姑娘好了再告诉她，还是等她好了再说说不说的事？说不说，这事都只能瞒得过一时。

    北戎王庭，大阏氏拖着脚步，从一顶顶帐蓬前走过。几天前还生机勃勃的王庭，如今死气沉沉，一顶顶空空的帐蓬仿佛在无声的哭泣。

    大阏氏走到王帐门口，怔怔的看着王帐，和王帐门口站的笔直的乌达的亲卫们，短短几天，她竟然有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感觉。

    “大阏氏。”优留飞奔过来，恭敬行礼招呼，大阏氏神情恍惚的挥了挥手，“我没事，我就是……”

    “大阏氏，小王子已经不行了，请您过去一趟。”优留看向大阏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怜悯。

    “喔。”大阏氏应了一声，脚步有点沉拖的越过王帐，往王帐后那些依旧奢华的帐蓬过去。

    这些帐蓬，已经空的差不多了。

    王帐里，乌达坐在大可汗那把威武奢阔的巨大椅子上，从眼角斜着对面的国师。

    “……大局已定，后头收拢人心、归拢各部势力的事，嘿嘿。”国师干笑几声，“那是细功夫，以后你慢慢收，慢慢拢，那就用不着我了，北戎这一群四方脑袋的蠢货中间，居然出了你这种人，挺不容易，我明天一早就走，以后海阔天空，永不相见！老实说，你不喜欢我，我也挺讨厌你，永不相见，皆大欢喜。”

    “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再走。”乌达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国师侧过头，耳朵对着乌达，眼睛却看向帐蓬门口，一幅我极其厌恶你我在忍你你要知道的样子。

    “去梁地？你去干什么？她要是好了，你不去她也好了，她要是没好，你去了能有什么屁用？再说，你去了，也不见得能见得到她！陆离能让你见她？你现在是大可汗，你们北戎现在这样，混乱无比，生死关头，身为大可汗，你得知道轻重，懂得取舍……”

    国师架着二郎腿晃来晃去，没等他说完，乌达站起来，“等我回来你再走，几件事，一，你告诉大阏氏，我不会娶她。二，传令下去，大戎只有还有一个人，就必须死战到底，要么提着姓许的人头来见我，要么让人把自己的人头带回来！这是替大可汗报仇，决不能后退半步。三，把山戎的事给我处理好。”

    乌达说完，不等国师答话，抬脚就走。国师‘蹭’的跳起来，指着帐蓬门泼口大骂。

    梁地平福镇，李兮沉沉一觉醒来，闭着眼睛，满腹怅然。这一觉她睡的很好，一枕黑甜，她脱离了前几天的游离状态，又沉甸甸的落实在这里，没有了选择。原本，她应该是能够回到那间小院、那个过去的吧！一滴泪珠从眼角慢慢滑下。

    “小兮，你醒了？很痛？”陆离用手指接住那滴眼泪。

    “嗯。”李兮睁开眼，定定的看着陆离，她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前几天她游离在恍惚中，一切都象是梦，这会儿，他在她眼前，才算是有血有肉、真真切切。“你瘦了，瘦了很多。”

    “我很好。”陆离看着瘦弱憔悴到脱形的李兮，心里一股酸辣冲上来，眼眶湿润。“你觉得怎么样？痛的厉害吗？想不想吃点东西？小蓝说你能吃东西了。让罗大进来给你诊诊脉？”

    李兮舔了舔嘴唇，她很渴，陆离接过白芷托过来的水杯，用银匙喂给李兮，李兮摇了摇头，示意将她扶起来一些，微微昂起头，就着陆离的手自己往杯子里喝水。

    连喝了两三杯，李兮累出了一头汗，陆离心疼的看着她，从他留心她起，他看到了无数让他心疼的细枝末节，所有这些细枝末节都让他看到了她孤苦无依的成长过程。她的坚强和对苦难的承受力让他心酸心疼，她却浑然无觉。

    以后，他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好些了？”陆离给她拭着额头的汗。

    “嗯，陆离。”

    “我在，痛吗？再喝一杯？饿了？”

    “没事，我就想叫一叫你。”

    “好。”陆离鼻子一酸，“小兮，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这里，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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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思念成灾

﻿    “唉。”好一会儿，李兮悠悠慢慢的叹了口气，当时她如果留下，现在是不是就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如果她回去了，几年后的那场悲剧是不是就能避免？“陆离，我……”

    李兮张着嘴，片刻又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她怎么跟他说呢？她没法跟他说。

    “小兮？”陆离看着叹了又叹的李兮，心一下子提起来，她要回去，她想回去，这让他很害怕。

    “没事，让罗大进来诊脉吧。”李兮神色蔫蔫的，陆离的心提起放不下了，犹豫了下答应道：“好。”诊脉是大事，等罗大诊好脉，再旁敲侧击问问她为什么叹气，她一叹气，他就心里没底。

    罗大凝神屏气，诊了三四遍，才觉得稍稍有点把握了，看着李兮的脸色，说一句顿一顿，见李兮垂着眼皮一脸的肯定，胆子渐渐大了，越说越顺溜。

    “你一直给我诊脉？”

    “是，诊是诊了，可是不知道脉象症候，也不知道先生好些没有。”罗大一脸惭愧。

    “有了这次，下次你就知道了。”李兮声气虚浮，罗大正在再说话，一眼瞥见陆离正横着他，忙咽下一肚皮疑惑，喏喏几句，告退出了门。

    “脉象不错？”陆离看着罗大出了门，欣喜问道。

    “嗯。”李兮脸上也露出笑容，“我命大，陆离，你眼里都是血丝，我没事了，你去歇一会儿。”

    “我没事，你醒了，我陪着你，想吃点什么？”陆离握住李兮的手。

    “不想。”李兮又蔫蔫起来，他说到吃，她满脑门子想的都是妈妈拌的芥菜丝、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茴香馅包子，还有羊肉汤炒粉丝蒜香大虾黄鱼面……

    只想的满嘴口水心里酸痛想大哭一场。

    “小兮，又痛了？”看着眼看要汪出眼泪的李兮，陆离心又抽紧了。

    “我……”李兮无数的委屈涌在喉咙口，她在这里，是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她没法怀念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一切。“我想师父……”冲出喉咙的委屈转了个弯，“以前生病，都是师父照顾我，做很多好吃的……”

    陆离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生病的时候有师父照顾，大约就象他生病的时候有她照顾的感觉一样，可以安心无比的好好歇息。

    可现在，她只能自己给自己剖腹，自己给自己用药，自己给自己诊病，甚至自己照顾自己，他守着她，不过眼睁睁看着她伤、看着她病、看着她痛苦辗转，一筹莫展无能为力！

    “小兮，你这么说，我很难过。”陆离将李兮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难过而愧疚。

    “我也难过。”李兮虽说清醒了，可身体过于虚弱，神情时不时恍惚一下，只顺着自己的想法说话，“师父……给我做好多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黄鱼面。”李兮随口说道，陆离一怔，“黄鱼？”他从不在吃食上留心，黄鱼是什么东西？“好，我这就让人给你做。”他不知道，厨房肯定知道。

    陆离刚扬声说了句，小蓝就接上了话，“又要吃黄鱼面了？还有什么蒜蓉焗大明虾，芥末沾三文鱼，十三香小龙虾，海胆炖蛋，小姐可真是！”

    “小蓝！”李兮听到小蓝数落她，竟忍不住一阵委屈，“我到现在也没吃到过。”

    “小姐自己不也说了么，这些东西都得吃活的，得到海边才能吃上，那海在哪儿呢？在天边呢！小姐还是收收心别乱想了，我去给你下碗鸡汤面。”小蓝气势十足，李兮委屈的扁了扁嘴，唉，也就是所有的海边都有这些好东西，老妈做的黄鱼面只能想想算了，眼前只有小蓝做的鸡汤面！

    陆离听呆了，蒜蓉他听懂了，焗大明虾是什么东西？芥末他知道，三文鱼是什么东西？十三香是什么香？还有小龙虾，海胆倒是听说过，不是用来炼丹的吗？炖蛋？

    陆离看着一脸委屈的李兮，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得到海边吃活的，梁地离海路途遥远，不光遥远，梁地往海边去，要经过赤燕和赵，至少目前，他没办法带她去海边……

    “小兮，对不起。”陆离难过的抬不起头，李兮愣了愣，“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

    “我没法让你吃上这些……不过一些吃食，我都不能……”陆离心中的无力感更重更浓，头一回，他发现自己如此无能无用！

    李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没想到小蓝竟然把她从前和她念叨的这些话兜底倒了出来，她信任小蓝就象信任自己一样，才和她说了这样的话，这些东西，她都不知道这个世上有没有，象三文鱼，就算这个世上有，也远在世界另一边。

    “陆离，你知道，我的师父……”李兮努力凝聚精神，想着怎么说她那个以导师为原形扩展出来的师父才合适。

    “我的师父吧，你知道，他……有点本事，我是说，”李兮连想着要怎么说，带气息虚弱，话说的断断续续，“不光医术，别的，也有点小本事，就是那种……那种……我跟他，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怎么来的，哪儿才有，我的意思，你懂不懂？”

    李兮看着陆离，她自己的意思，她自己都不怎么懂。

    “我懂，”陆离看起来却明白极了，聪明人就这点好，脑补能力特别强。“你师父是神仙之流，你跟着他，见的、用的、吃的，当然不是凡尘俗世所能想象的。”

    “他倒……算不上……神仙。”李兮口齿含糊，真不是神仙，好吧，就算是神仙吧。“师父能做到的，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本来就应该这样，所以，你别难过。”

    “好，我懂了，你放心。”陆离嘴角噙着丝温暖笑意，她说的是，是他钻了牛角尖，李兮舒了口气，陆离理着她的长发，握在手里亲了下。

    李兮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看着陆离问道：“陆离，太上皇真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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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身世之谜

﻿    “是，就是那天走的。”陆离目光幽幽看着李兮，她身上有无数谜团，有一团，他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端倪，隐隐约约看到的那些真相，让他无比心惊而感慨。

    崔先生说的对，他的福运确实好极了。

    “陆离，”李兮眼珠转了一圈，屋里没有别的人，陆离不等她问，就低声道：“没有人，你想说什么都行。”

    “陆离，那天，太上皇跟我说了好些话，他好象把我当成先皇后了，他那个样子，让人讨厌得很，我还在他身上闻到了砒霜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味儿，有人给他下毒，他叫先皇后阿妹，说她弃了轮回要看着他死，还说什么谥号陵墓，都照先皇后的意思办的，太上皇为什么会把我当成先皇后？我肯定离魂了是不是？难道人离了魂，就会变成另一个模样？可我为什么会飘到宫里？被人当成先皇后？”

    那一透着阴森森寒气、充满仇恨的离魂的经历，刻在她脑海里，每一丝每一寸都清晰无比，让她害怕，也让她困惑无比。

    陆离沉默的看着她，神情犹豫，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小兮，那天你说看到太上皇死了，我就想到了你的身世，本来想等你身体好了再和你说这件事。”顿了顿，陆离看着李兮问道：“小兮，你的身世，你的父母是谁，你查过没有？有什么让你疑心的事没有？”

    李兮神情茫然，她是真茫然，她的身世……她怎么敢查？

    “小兮，禁中，特别是宫里，生人没人硬闯进去，游魂散魄更没法进去，屋顶的脊兽、望兽，大门上的门神，还有不知道多少高人留下的阵法，游魂大概比生人更难进到宫中。”

    “脊兽？屋顶上的那些小人小动物？他们冲我笑，很客气。”李兮想着那些活泼泼冲她施礼的小仙小兽们，那么可爱。

    “他们向你致敬，只能有一个原因，你是他们的主人。今年元旦，我陪你到大相国寺见老方丈这事，你觉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我没留意。”李兮神情更加茫然，更有几分惭愧，多数时候，她过于粗心了。

    “老方丈招待的是你，不是我，咱们去之前，他刚刚出关，咱们走后，大相国寺就说他出外云游，不会再回来了。”

    “云游？”李兮很意外，方丈年纪那么大了，还能云游得动？这个年纪外出云游，太危险了！

    “老方丈是四十年多前到大相国寺的，进了大相国寺半天，当时的方丈就召集寺里所有的僧人，宣布闭关，由老方丈接任方丈，他刚到大相国寺时，我父亲就见过他，我七八岁的时候，常常听到父亲感慨，说老方丈是真正有神通的，几十年如一日，不见变化，他现在的样子，和我十几年前看到一样。”

    李兮并没有太多惊讶，她成为李兮时，就知道这个世上一定有许多她从前嗤之以鼻的神通。

    “看他待你的态度，你应该和他是旧识，他见你，是因为从前的渊源，我那时就疑心过你的身世，只是没敢想的太远。”

    “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李兮心里涌起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追究的深了，会不会知道原身其实根本没出过桃花镇那个小院？自小跟师父在山上习学医术的之类的，都是鬼话。

    “虽然匪夷所思，可现在只有这一种可能。”陆离握住李兮的手，“太上皇之所以把你看成先皇后，是因为你是先皇后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什么意思？”李兮脑子里象被什么卡住了，反应不过来。

    “世人都知道先皇后只有一位太子，死在了那场宫变中，皇陵里有太子的陵墓，而且，太上皇从前和先皇和先皇后极其亲近，先皇后要是有别的孩子，太上皇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老方丈那样待你，我也没敢往这边想。”

    “你说的先皇是英宗？你说我是英宗的女儿？”李兮完全傻掉了。

    “嗯，再起疑心，是国师见你行的大礼，要是我没猜错，国师应该是前朝经常出入宫廷，也是太上皇座上宾的那个红衣老喇嘛的徒弟，我听父亲说过，二十多年前，老喇嘛在京城行走时，身边的从人中，有一个气质清华，极其傲慢的青年，算着年纪，应该就是国师了，能让这对师徒行九磕大礼的人不多。”

    陆离慢着声音，一边说一边看着李兮的神情，李兮怔怔忡忡，这会儿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兮，这些事，你就当个故事听，你的身世如何，父母是谁，知道不知道，没什么要紧的。”

    “好。”李兮吸了口气，他说她的父母是死去的皇帝和皇后，他让她当故事听，就算是当故事听，她也震惊的无所适从。

    呃，不是她的父母，是李兮的父母……她居然接管了一位公主的身体。

    “你告诉我太上皇死了，你进了宫，站在太上皇床前，亲眼看到的，我就知道，这事再怎么让人不敢置信，也是真的，你是英宗的女儿，这几天我偶尔会想到这件事，唯一的可能，当年那位太子就是你，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把你当成男孩，立了太子。”

    “要不是立了太子，他们也许不会遭遇杀身之祸……”

    “也会，最多晚几年。”陆离叹了口气，“那场大变中，你被人救出了宫，死的是替身，小蓝……”陆离顿了顿，“也许是你另一个替身。”

    “也许小蓝才是英宗的公主。”李兮嘀咕了一句，陆离莞尔，“说来也怪，你的长相看不出英宗和皇后的影子，不过，你这大而化之的性子，倒很象英宗。”

    “小蓝更加大而化之。”

    “你离魂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太上皇，我想不通什么原因，但你能进宫，能亲眼看着太上皇离魂，就象太上皇错认的那样，你是以先皇后的身份进去的，除了血脉，还能有别的原因吗？”陆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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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以情动之

﻿    “陆离，我累了，不想再说这些。”李兮想着零零碎碎听到关于前朝和英宗的那些事，心里堵的难受，陆离忙安慰，“好，我们不说这些了，小兮，别放心上，你就当故事听一听，一切有我呢。”

    “好。”李兮蔫蔫的答了一个字。陆离担忧的看着她，想着那份赐婚的旨意，还是晚一晚再和她说吧。

    崔先生跑的汗都出来了，奔出大门，一眼看到的真是乌达，崔先生愕然，“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崔先生眨眼功夫就想到了无数可怕的原因……

    “李姑娘好了吗？”乌达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裤，戴着顶掩了半边脸、破旧的说不上什么样式的帽子，一边跟崔先生说话，随手取下帽子，取下帽子的乌达顿时英气逼人，崔先生下意识的眯了眯眼，这位新继位的北戎可汗，至少这份俊美是历代之最。

    “李姑娘怎么样了？”乌达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句，崔先生‘噢’了一声，顿时一阵惭愧，他居然走了神！

    “好多了，昨天罗大诊了脉，姑娘自己能看脉象了，今天早上吃了半碗燕窝粥，中午吃了小半碗鸡汤面。您来，是专程来看姑娘的？”崔先生答的详细，一边答一边疑惑的看着乌达。

    “嗯。”乌达明显松了口气，崔先生微微躬身示意，“先请进来，再说话吧。”崔先生含糊了对乌达的称呼，他还不能确定乌达如今的身份，从战况来看，他应该已经接任了大可汗的位置，或者说，他已经握住了北戎大权，全没明确前，他不敢称呼他大可汗，万一错了，会极为尴尬。

    乌达垂头进了大门，崔先生把他往正堂让，没得王爷许可之前，他可不敢直接把乌达往后院带。

    再说，乌达那份心思也太明显了些，从他送姑娘回来那次起，王爷就相当不待见他，他得先跟王爷谈谈，梁地跟北戎的结盟极其重要，王爷可不能意气用事。唉，明知王爷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可这一回，他怎么总觉得不多交待几句，心里就没底呢？

    乌达跟在崔先生身后走了几步，皱着眉头站住。

    “您请这边。”崔先生回身示意乌达，乌达站着没动，“我来看看李姑娘好了没有，你去和陆离说，我在这儿等。”

    “噢……好。”崔先生挤出一脸干笑，跟乌达这种精明之极偏偏说话直截了当到一点面子不给别人的人打交道，对脸皮厚度的要求很高。

    崔先生硬着头皮进了内院上房，硬着头皮把陆离叫出来，硬着头皮说了乌达来了的事。

    “他来干什么？”陆离顿时乍了毛，看的崔先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王爷什么时候这么毛糙不镇静了！

    “我问了，他没说，看样子，”崔先生顿了顿，看样子乌达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看姑娘好没好，可真要跟王爷这么说，看王爷这份不淡定的样子，说不定当场就要发脾气，他夹在这事儿中间，可真够尴尬的。“说是来看看姑娘好了没有，也许……有什么要紧的事，得见了王爷才能说。”

    “哼！”陆离冷哼了一声，乌达那份见不得人的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小兮救了他两回，他竟然眼睁睁看着他的姘头将小兮捅成重伤，他竟然还有脸来看小兮好了没有！

    “去看看！”陆离连走廊也不走了，直冲下台阶从天井穿过去，拎起前襟再甩下时，衣服都被甩出声音了。

    “你来干什么？”陆离站的离乌达六七步，背起手，眯眼看着他。

    “她怎么样了？我想见见她。”乌达就客气了不少，这会儿是他求人，他很识实务。

    “性命无碍。”陆离仿佛意识到自己过于小气了，话虽简洁，声气却比刚才和气了不少。

    “你想见见她。”

    “她睡着了。”陆离的话委婉，声调却强硬。

    “我等着。”乌达看起来很沉静。

    “她不想见你。”

    乌达没答陆离的话，只直视着他的直视，丝毫不见退让，“不管李姑娘想做什么，我都会尊重她，不隐瞒，不阻拦。”

    乌达听起来平静的话里透着浓浓的挑衅，陆离脸色微变，片刻，神情中透着隐隐的悲伤痛楚，“小兮一向娇弱，怕疼怕苦，她跟我在一起，我从不敢委屈她，她长这么大，连一处破皮的伤都没有过，这次受伤之重，好几次我都以为她熬不过去了，她一醒就哭，说痛。”

    陆离哽了哽，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我从来没这么无力过，眼睁睁看着她在生死之间挣扎，看着她痛的不停的哭，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要她能好起来，我可以做任何事，要是见了你能让她好些，能让她高兴，你不来，我也会让人去请你、去求你，我只要她好。”

    乌达听到一半，脸色就惨白一片，她是被小阏氏捅伤的，当着他的面，是因为他，这份浓烈的愧疚时时刻刻折磨着他，陆离的话，象一把锯子，将他从头到脚血淋淋的锯开。

    乌达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顿住，沉默了好半天，低低问道：“她没事了吧？不会……”

    “清醒了，高热退了，她说自己头一关熬过去了。”

    “西山军已经十不余一，这两天我们就会后撤，返回草原，休养生息。”乌达转身正要走，陆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军无力追击，慢慢走，我让人给你送几十头牛过去，等小兮好些，就让罗大去寻你，他会种痘之法，只要你把牛养好。”

    乌达回头看了陆离一眼，‘嗯’了一声，大步走了。

    崔先生暗暗舒了口气，斜了陆离一眼，能动之以情的，就以情动之，王爷这一招用的真是越来越好了，几句话就把乌达说的心甘情愿转身就走，他很佩服。

    李兮清醒了，能吃得进去东西，能自己给自己断脉象，给自己开药方，陆离一颗心算是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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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镇宁乔家

﻿    李兮一天比一天好，陆离心情一天比一天轻松。

    轻松的气氛从上房往外传递，崔先生晚上要了半壶黄酒，慢慢悠悠喝了，姑娘好了，这一场大难总算过去了。

    平福镇在梁地最北端，离草原和赤燕都不过快马半天，李兮稍好了一些，陆离就吩咐启程，几天之后，进了镇宁府。

    陆离大嫂乔氏娘家就在镇宁府，乔氏嫁进陆家这些年，主持中馈，侍候杨老太妃，以及管教陆离大哥陆勇不管人品只要好看抬进来的那些美人儿，勤勤恳恳，基本上算是妥妥贴贴，陆离时常教训大哥，却极给这位大嫂面子。

    给大嫂面子，就得给乔家面子，这一趟他又打算在镇宁城住到李兮完全好了再启程赶回太原城，所以在从平福镇启程前，就让青川跑了一趟，通知了乔家。

    乔家顿时上上下下忙了个脚不连地，将乔老太爷清修养老的别院从上到下收拾了个崭新干净，在陆离到镇宁府那天，一大早，乔老爷就带着满府男丁迎出了城，直迎了上百里，将陆离等人接进了别院。

    李兮被裹的严严实实大步辇抬进正院，进了乔家原本收拾给陆离的上房。

    李兮的存在，以及陆离关于婚约的宣称，死了的太上皇，、和远在京城的皇上和司马等人知道，已经死了的许副帅知道，乌达知道，国师知道，陆离和崔先生知道，可太原府诸人，以及那些离权力中心不够近的人，却都不知道李兮这些事，以及这些曲曲折折的内情。乔家当然也不知道。

    陆离看着愕然而困惑的乔家诸人，不等他们问，先解释道：“是李神医，受了伤，要在镇宁府将养一阵子，等她好了，我们再启程赶回太原府。”

    “那是那是！”乔老爷赶紧附应。李神医？就是那位号称王爷表妹的女大夫？王爷待她可真是好！

    “老太爷身子骨怎么样？”陆离接着问道，乔老太爷是大嫂乔氏的翁翁，偏瘫在床好些年了。

    “还算健康，多谢王爷牵挂，听说王爷要来，老爷子高兴得很，非吵着要去迎接王爷，好不容易劝住了。”乔老爷答的恭敬详细。

    陆离一脸温和笑意，不易觉察的犹豫了下，看了眼李兮进去的方向，示意乔老爷，“老太爷是长辈，又上了年纪，就算身体健康，离也不敢劳动他老人家，世伯若是方便，离想现在就过去给老太爷问好。”

    “方便方便！”乔老爷笑的脸上开出好多花，二爷没当王爷时，来来回回不知道经过多少回镇宁府，可回回匆匆忙忙，就是进了城，也是巡查完政务就走，到他们乔府的次数，曲指可数，现在二爷正式当了王爷，没想到倒比从前更平易近人，这么待乔家，这是乔家的大体面。

    乔家别院的舒适奢华程度，比京城的梁王府不差什么，白芷指挥着满院子跟梁王府下人差不多水准的丫头婆子，恍惚中有种回到了梁王府的感觉，可姜嬷嬷不在，白英也不在，还有槐米她们……

    白芷忍不住一阵浓烈的心酸，忙用帕子按住眼，夸张的掩饰道：“哪儿来的小虫子，飞我……眼……”

    正和诸人一起用药汁擦洗各处的翠花看到按着眼的白芷，捏着帕子呆了片刻，走到白芷身边，低低道：“白芷姑娘，你说，姜嬷嬷、桃枝儿她们，不会有事吧？”

    “瞧你说的，她们能有什么事？也就是迷路了……”白芷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白芷姑娘，能不能跟姑娘说一声，让人去找找她们。”翠花鼓足勇气道。

    “还要你说，青川早就让人去找了，咱们还在北戎王庭的时候，王爷就派人去找她们了。”白芷越说越觉得难过，顿了顿，说是安慰翠花，却更象安慰自己，“草原那么大，又打仗，找个人还不是跟海底捞针一样，她们肯定没事，就是没找到，在北戎的时候，乌达王子都说她们没事，别说这个了，赶紧把里里外外擦干净，还有。”白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留心看着这些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心里有个数，这院子里活多，不能都打发出去，得留几个可靠能干的，我一个人怕看不清楚，你也留心些。”

    “知道了，白芷姑娘放心。”翠花硬生生收了那些根本收不齐的担忧，换了帕子，忙着擦洗各处去了。

    李兮被小蓝和白芷几个侍候着洗了个澡，换上身素绫衣裤，躺到上房榻上，窗外是浓浓的秋意，斑驳的阳光从银杏树叶间照下来，几个光斑照到窗户上，随风晃动。

    李兮舒服的长舒了口气，从正月里到现在，好象就这会儿，她有了种岁月静好、缓慢过日子的感觉，这会儿很象从桃花镇出逃前半年，那时候，她刚刚确定了她可以凭医术让她和小蓝过的很好，开始有心神和精力环顾四周，享受生活的种种。

    “姑娘怎么样了？”门外传来陆离的声音，白芷答着话，掀起帘子，让进陆离。

    “在路上走了这么多天，这么累，还非要沐浴，碰着伤口没有？累不累？”陆离侧身坐到炕沿上，伸手拿起李兮散在枕上的乌发，在手里握了握，拿起来，凑到唇边，象是吻，又象是在闻着乌发上的香味儿。

    “洗干净舒服多了。”从头到脚彻底洗干净的李兮只觉得神情气爽，陆离的笑容里带着丝丝无奈，“小蓝就是惯着你，伤口怎么样？换过药了？”

    “换过了，还好，好了肯定要留一条长长的疤痕，很难看的那种。”李兮手指在腹部动了动，却没往伤口上按。

    “这是小事。”陆离只觉得哭笑不得，她竟然还在意难看不难看这种小事，这伤口是在腹部，又不是在脸上，难看又有谁能看到……呃！自己能看到！

    她担心自己嫌疤痕难看？陆离又想笑又想叹气，“小兮，看到伤口，我只觉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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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各有相伴

﻿    “唉！”李兮郁郁的长叹了口气，上一次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一阵子，她听小蓝说过不知道多少回嬷嬷怎么怎么疼她，她好了之后，小蓝看她做什么都一脸惊气，怕她累着，怕她凉着，怕她手粗了，怕她受伤，这个身体，在她过来之前，手脚软的没一片硬皮，在她来了之后就有了，在这个伤口之前，连点破皮的地方都没有过，现在也有了……

    李兮一阵愧疚，要是小蓝说的嬷嬷还活着，不知道得多心疼，指定骂她是败家子……那位嬷嬷，一个人撑着这位落难公主的简缩版公主生活，该多辛苦？怪不得年纪轻轻就累死了……

    “小兮，想什么呢？”陆离见李兮一脸神游，伸手指在她脸颊上划了下问道，说不清为什么，她神游天外时，总让他莫名的担心害怕，总担心她游的太远，不肯再回来。

    “没什么，想前些天你说的事，要是真的……太可怜了。”李兮想着那位她没见过的嬷嬷，又叹了口气。

    “你的身世？”陆离反应极快，“从前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你放心。”

    “嗯，”李兮怅然的想着那一段无法确定自己身在何处的离魂日子，想的心酸，如果那时候，她选了回家，选了在那个弥满了玫瑰花香，蔷薇盛开的小院里等妈妈推门进来，那她现在是不是回到过去，正在重新苦恼高考？可她没有回去，因为陆离么？

    她没回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离，你以后要是欺负我……”

    “不会！”陆离答的极快，干脆坚决。

    “答的太快都是假话，师父说的。”

    陆离被她这句话闷的想吐血，想说李兮这句话说的不对吧，她说了是她师父说的，不说不对吧，这句确实是胡说八道！

    “我是心无旁骛才答的快。”陆离郁闷的解释道。

    “唉，就算你以后欺负我，我也没办法。”李兮又叹了口气，“我都没想好，以后要是你欺负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欺负你。”陆离哭笑不得。

    “不说这个了，”不等陆离再多说，李兮先岔开了话题，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以后他真要欺负她、对不起她，总会有办法……现在多想这个没用，更没意思。“陆离，有姜嬷嬷她们的信儿吗？”

    “还没有，”陆离顿了顿，“应该还活着，青川回来那天，我就让人去找她们了，一直没找到她们的尸首，前几天我让人去这一带各处马贼窝点去查，草原上，乌达也让人去查了，还有几处人市，也都让人留心盯着，你放心，很快就能有信儿。”

    “嗯。”李兮心里酸酸的难受，姜嬷嬷是李兮生母的侍婢，又来侍候她，这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若是定数，她们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你身边丫头太少，我已经让人多送些人过来，等你好些再挑。”陆离不动声色转话题，姜嬷嬷她们，多半凶多吉少，可这会儿不是跟她说这种话的时候。

    “陆离，我们要在这里住到我好了再走？这是哪儿？陆离在这里的别院吗？”李兮也不想再多说这件事，她难过却没有办法。

    “对，等你完全恢复了，咱们再启程回太原府。这里是乔家别院，大嫂的娘家。”陆离暗暗松了口气，“这园子是乔老太爷静养的地方，后面有个大园子，种了很多珍本菊花，等你好些，我带你去赏菊花，镇宁城外有山有水，有几处景致很不错，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玩。”

    “好。”李兮眼睛亮闪，“我再躺一个来月就能走动走动了，再有半个月……一个月，得一个月，才能启程，陆离，从这儿到太原城，得走多长时间？咱们不用急行军吧？一个月？”

    “嗯，一个月就能到了，你是想早点到太原城，还是想晚点到太原城？”陆离看着一脸纠结的李兮问道。

    “晚点吧，要是你跟我在一起的话。”顿了顿，李兮又补充了一句，“你事情那么多，肯定得早点赶回太原府。”

    “不用。”陆离忍不住笑，“我在哪儿都能处理公务，我天天陪着你，咱们俩个一起回太原府。”

    “也不用天天陪着我……”李兮有几分不好意思，“你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我就行，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看看书啊……”

    “你不能看书，累着眼，喜欢什么书？我念给你听。”顿了顿，陆离笑道：“崔先生让你读的史书，前朝史，读完了没有？我念给你听？”

    “好。”李兮想到她的功课，有几分不好意思，崔先生这个先生待她太客气，她这个学生就越来越懒了。

    白芷取了书过来，陆离翻开，从太祖本纪开始，读一段，解释一会儿，再评说，李兮靠着他，听着他清柔略带磁性的声音，只听的心猿意马，陆离的评说解释倒还听进去些，至于原文，声音往心里去，内容在耳朵边绕了几个圈就没了，压根没进到心里去。

    他读书的声音真好听，他读的书真好听……

    李兮听的有点激动，想的又太多，没多大会儿，就累的眼皮打架，睡着了。

    陆离放下书，托着李兮将她的头放回枕头上，小心的替她盖好被子，低头看着睡梦中不时往上翘一翘嘴角的李兮，直看的又是甜蜜又是痛楚，她一定要好起来，从此无灾无难。

    北戎王庭，无数的帐蓬没了主人，余下的人收拾着行李帐蓬，准备往草原深处撤回去。

    国师背了个小包袱，站在王帐门口，乌达站的离他七八步远，负手看着他，象伸懒腰般往上举了举胳膊，放下胳膊的途中，国师冲乌达拱了拱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但愿如此。”乌达声音清淡冷漠。

    优留牵过匹马，半跪在地，双手交叠，亲自托着国师上了马，仰头看着国师，十分不舍，“国师一路保重，国师眼睛不便，这些人，国师就把他们留在身边侍候……”

    “你们可汗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不过不用，一进了梁地，我就打发他们回来！”国师坐在马上，原地转了几个圈，突然勒紧马，再松开缰绳，冲着梁地方向疾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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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人情来了

﻿    优留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多护卫紧跟其后。乌达注视着国师，直看到看不见了，呆了好半天，才拖着脚步，进了王帐。

    他厌恶那个阴阳怪气的国师，可他走了，他骤然觉得孤独无比，这座王庭，没有人再能跟他平等的说话，他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王庭山巅，独自承受无边无尽的罡风。

    虽说是秋天，国师却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国师不停的挽着鞭花，把马速催到最高，一口气狂跑了一个多时辰，直跑的人和马都汗水淋漓，这才放慢马速，一阵凉风吹来，国师迎着风，张开胳膊，嗷嗷大叫。

    跟在后面的护卫们下意识的想捂耳朵，国师的声音本来就没敢恭维，这一叫，简直就是……没法忍！

    国师跑痛快了，一阵狂叫，好象把在心底堵了几十年的郁气都清空了一般，只觉得浑身舒泰，轻飘飘自在极了。将缰绳放松，由着马一路小跑，人随着马，自自在在的摇来晃去。

    太阳还挂得很高，国师就吩咐歇息。

    下了马，诸护卫喂马，搭帐蓬，挖灶做饭。国师甩着宽大的衣袖，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营地转圈，一边转，一边用力闻，草原上的味儿和平时闻到的不大一样，转了几圈，国师站住，微微仰头看着远方，神情怔忡。

    他在草原上呆了多少年了？十五年？二十年？从前他从来没想过他还能活着离开草原，从来没想过……

    国师用力吸了口气，奶茶快煮好了，夹杂着羊肉汤的香味儿，苏州人不喝奶茶，苏州人很精致，也不会这样大锅煮羊肉……

    师父死在草原，烧成灰，飞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国师仰着头，转了个圈，师父被他挫骨扬灰了，国师垂下头，慢吞吞走回营地，跌坐在草地上。

    一个护卫递了杯奶茶给他，国师接过，闻了闻，抿了一口，“不错，有点你们可汗煮出来的味儿。”

    “国师好福气，也就国师喝过我们可汗亲手煮出来的奶茶。”护卫笑道。

    国师侧着头，带着一脸说不上来什么味儿的笑容，慢吞吞道：“我可没那份福气，我是沾了别人的光，你们可汗巴不得天天亲手煮奶茶，只是……”国师拖着长长的尾声，“他没那份福气，可惜啊！”

    “国师说的是可汗的阿娘吗？听优留大哥说，可汗特别孝顺。”另一个护卫笑问道。

    国师看起来好象心情好多了，满脸笑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刚刚吃了饭，远处的哨探出声警示，国师侧头看向已经夜色朦胧的远方，护卫队长站起来，正要发声，国师抬手示意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别轻举妄动，先回来禀报我。”

    “是。”护卫队长刚刚要提起的心顿时稳稳的放了回去，自己也是瞎紧张，这一趟是护卫国师，有国师在，怕什么？

    “国师，是一支商队，大概想到咱们这里宿营，已经警告他们不得靠近了。”派去探看的护卫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国师‘喔’了一声，这个时候还有商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国师。”护卫退了两步，犹犹豫豫又回过头，“那个商队带了不少女人。”

    国师侧头看着护卫，商队带女人很正常，他既然提到这个，那后面必定有不寻常的地方。

    “有一个，我看着……有点眼熟。”护卫的语气极其不确定，天色暗，又隔了很远，他就是觉得有一丝丝好象见过的感觉而已。

    “眼熟？是谁？”

    “好象是李神医身边的一个丫头，她给我种过痘，有一点点眼熟，离得太远，天又黑。”看起来，护卫极其不确定。

    国师却‘呼’的站了起来，“你，还有谁认识李姑娘的丫头的？都叫上，过去看看，别暴露身份，拿点礼物过去，就说咱们也是商队，仔细看清楚！”

    护卫连声答应，和队长一起，挑了七八个被李兮的丫头们种过痘的护卫，拿了几大块奶酪，两条咸羊腿，上了马，直奔过去。

    国师凝神听着马蹄声，要真是李姑娘走失的那几个丫头就好了，真能替她找回那些丫头，他欠她的人情就算还清了。

    几个护卫飞驰回来，国师听着马蹄声，脸上露出笑容，他这运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国师袖手站在营地里，凝神听着远方的动静，也就两顿饭的功夫，护卫队长就带着辆勒勒车，以及一根绳牵着一串被捆的直不起腰的十几个男人，回到营地。

    勒勒车停在国师面前，槐实先跳下车，伸手去扶憔悴的如同一张快揉碎的白纸的的白英，桃枝儿紧跟在槐实后面跳下车，也忙伸手去扶白英。

    姜嬷嬷衣服脏乱，瘦的脱了形，被另外几个小姑娘扶下车，下了车，姜嬷嬷上前扶住白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象是安慰，又象是叹息。

    “嬷嬷，这是我们国师。”队长极其客气的介绍道，国师看向姜嬷嬷，姜嬷嬷直视着国师，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国师被她看的竟有几分寒意，不禁皱起了眉，“姜嬷嬷？我听李姑娘说起过你，梁王和乌达正到处找你们。”

    “姑娘……好吧？”

    “不怎么好，”国师感受着周围的气氛，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姑娘受了重伤，昨天听到的信儿，至少性命能保住了。”

    “姑娘现在哪儿？”姜嬷嬷猛往前一步，带着白英，两人几乎跌倒在地。

    “在镇宁府，不用担心，姑娘不会有事。”国师下意识的安慰了一句。

    “多谢国师，”几息的功夫，姜嬷嬷就镇静下来，松开白英，冲国师郑重施礼，站起来，看着国师道：“国师援手救下我等，婢子们感激不尽，待见了姑娘，再求姑娘重谢国师。”

    “嬷嬷客气了，我欠你们姑娘人情。嬷嬷还有什么要求，只管直说。”

    国师的敏锐让姜嬷嬷愣了愣，缓过神来，伸手握住白英，垂下眼皮，声音低，却极清晰冷静，“婢子们求国师，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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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杀之诱之

﻿    国师一怔，护卫队长下意识的看向白英。

    “你们是哪家的商队？”国师转身看向在地上堆成一团，被姜嬷嬷一句话吓的面无人色的一串人。

    姜嬷嬷的心一路往下滑，伸手抱住了白英。

    “回国师！”护卫队长弯腰掏出为首的中年男人嘴里的破布，中年男人急忙答道：“小的们是晋中杭家商队，小的是晋中杭家二掌柜，大前年，国师要的极品夏布，就是小的给国师送过去的，小的给大阏氏送货送了几十年了……”

    “废话真多，赶紧杀了！”国师厌恶的挥着手。

    护卫们上前，一人一个拎起杭家商队诸人，拎得远些，手起刀落，几十颗头颅或远或近滚了出去。

    “派个人，去跟你们大可汗说一声，就说……就说李姑娘的意思，以后在草原只要见到杭家商队或是杭家的人，杀了。”国师闻着血味，满意的抽了抽鼻子，嘶哑难听的声音听起来寒气渗人。

    护卫队长又看了白英一眼，答的干脆无比，那次不是她给他种的痘，可他记得她，李神医身边几个丫头，他们都记得非常清楚，可惜了。

    姜嬷嬷呆了，这位国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可怕怪人！

    白英怔怔的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人头，长长吐了口气，神情沉静的死了一般。

    桃枝儿扶着白英，神情痛快之极，“姐姐，咱们报了仇了。”槐实冲那堆尸体狠狠的吐了几口口水。

    国师扫了眼众人，移开目光，示意护卫队长安排她们歇息。

    李姑娘的丫头，人品相貌当然都是上上之选，落在一群污秽男人手里……唉！不知道李姑娘知道了，会怎么样，国师又闻了闻那股子血腥味，那位李姑娘，看样子仁慈大度得很……

    镇宁府东南，那片占地广大的宅院里，乔老爷亲热的拉着明山的手，笑的花开春暖，“明山哪，你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这份功劳可不得了！王爷身边亏得有你，我看你可是越来越能干了……”

    乔老爷的恭维滔滔不绝，明山微微躬着背，由着乔老爷握着手，陪着满脸的笑，除了不敢还是不敢，浑身上下，就是大写的‘别扭’二字。

    “老爷要是没什么吩咐，小的先回去了，爷这一趟身边侍候的人不多，小的若回去晚了，怕爷使唤，老爷也知道，爷脾气大。”好不容易抓了个话缝儿，明山赶紧告辞。

    “那是那是！”乔老爷应是应了，手却没松，“明山吧，我从来没拿你当外人看过，你可别跟我见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跟我说！”

    “是是是！”明山腰又往下弯了弯，这是乔夫人的亲爹，乔夫人是大爷的媳妇儿，王爷对嫂子敬重得很，他这个小厮，说什么也不敢对乔老爷无礼，虽然他心里腻歪极了。

    “咱爷俩没什么话不能说，我问你，那位姑娘大夫，怎么住到王爷上房去了？”乔老爷这突然一问，听的明山心里猛跳了好几跳，唉，到底没能及时躲开，乔老爷这话里，对姑娘可半点尊重也没有。

    “老爷这话，小人没听懂。”明山装傻。

    “先皇赐婚的事，王爷知道了？”乔老爷揪着明山，揪的更紧了。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老爷也知道，王爷规矩严，小的们不敢走错半步。”明山想挣开，又不敢狠用力。

    “那位姑娘大夫，爷已经纳了？听说受了伤，咱爷俩不是外人，我问你句话，你得给我个实信儿，我挑了几个绝色的女孩子，你说，要不要给爷送过去？爷身边光你们几个小厮侍候……唉，王爷待自己可真是刻薄得很。”乔老爷胖脸上一对小眼亮光闪闪。

    明山真想一把把乔老爷甩的远远的，这话说的，让他怎么答？说不要，这就是替王爷当家，他哪敢？说行，那是作死！

    “老爷，您待我不外，我也不敢不跟您说实话，您也知道，咱们和北戎人这一仗刚刚打完，朝廷里、北戎人那边，还有咱们这边，不知道多少事，一堆一堆的，王爷什么脾气，老爷您比我明白，您说，他有心思管别的事？”

    “嗯，那倒也是。”乔老爷连连点头，“可王爷身边多几个人侍候……”

    明山用干笑声打断了乔老爷的话，“老爷，您别怪我多嘴，您老待我这样，我就放肆一回，实话直说，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当初我们几个选到爷身边，王爷可是冷眼瞧了一两年，才放我们进去侍候笔墨，所以……您看……呵呵。”

    “嗯！你说的对！”乔老爷一脸的恍然大悟，“说的对！王爷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的太过，我懂！老爷我懂了！好孩子！没枉老爷我诚心待你！这些……拿着！”

    “不敢不敢！老爷饶了我吧！”明山被旺炭烫着般急忙往外推，“王爷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别说是您老人家的，就是大夫人，赏杯茶赏碗饭还行，别的断断不敢，老爷饶了我吧。”

    “好好好！你们王爷自小儿就是这样牛心左性的脾气，我不难为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过来！跟青川他们也说一声，咱乔家就是你们的家，跟我可千万不能客气！”

    乔老爷总算松开了明山的手，明山连连长揖，不住口的感谢，后退几步，落荒而逃。

    乔老爷看着明山走远了，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去，乔大爷从门后出来，乔老爷看着他道：“老四没出去吧？”

    “没有。”

    “看好他，王爷没走之前，不许他出府！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瞧瞧，王爷自律多严！不能让老四惹出什么事，坏了王爷的心情，明山刚才说了，王爷要在咱们镇宁府呆上两三个月，传话下去，所有人都给我精精神神，好好侍候这两三个月，只要侍候的好了，极远镇商路的事，就不是事！”

    乔老爷边说边吩咐儿子，乔老爷说一句，乔大爷答应一句，“阿爹放心，阿爹尽管放心……真要能拿下极远镇这条商路，咱们乔家就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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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万不得已

﻿    “是啊！”乔老爷抬头看着庭院深深的乔宅，看着光鲜依旧的乔家，内里已经空到让他日夜睡不着的地步儿了，要是再找不到稳稳当当大笔进钱的门路，乔家的败相就掩不住了，到时候……

    唉！这些年虽说年年往大姑奶奶那儿贴补不少银子，可大姑奶奶也没少管家里的事，王爷那样的性子，她还是想方设法给乔家谋了三四个相当不错的差使，可是子孙不肖……

    乔老爷想着那三四桩被儿子侄子们办砸了的差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些不肖子孙，花钱惹事一个赛一个，可办差做生意上头，偏偏一个不如一个！

    好在几个小孙子还不错……

    乔老爷一路走一路想着心事，往草原上去的商路，大的也就朔方城一线和极远城这两处，现在极远城落到了王爷手里，只要王爷买卖马匹这事放给乔家，就这一样，乔家就吃用不尽了。

    这一趟，无论如何要侍候好王爷，拿到这条买卖马匹的财路。

    明山回到别院，脚步犹豫了片刻，打了个转，直奔前院厢房去寻崔先生。

    崔先生听明山说了乔老爷的话，神情淡然，“乔家这是穷极了。”

    “瞧这架子，可不象。”明山转头打量着奢华的厢房，这是外院厢房，比梁王府内院都不差什么了。

    “王爷是个节俭的，那句话，你得找机会透给爷听听，别万一先漏到姑娘耳朵里，那就是大事，姑娘是个大度的，可爷在姑娘的事，从来没大度过。”崔先生交待道，明山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乔老爷那边，您给我出出主意，要不要点拨点拨？”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拿主意，点拨也行，不点拨也行。”崔先生说的跟没说一样，明山斜了他一眼，不再多问，拱手告辞。

    草原，营地里，虽然是初秋，草原上的夜晚已经很冷了。

    小小一顶帐蓬里，白英抱着双膝坐在毡垫上，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呆木的看着帐蓬帘子边上透进来的一缕清泠的月光，姜嬷嬷半跪坐在她身边，拿梳子仔仔细细给她梳着长长的头发。

    “是我对不起你。”姜嬷嬷幽幽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歉意和悲痛。

    “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白英目光呆呆的看着月光，声音飘忽，“嬷嬷，我这么肮脏的身子，没脸见姑娘，我不想走了，这儿月光好，你就把我埋在这儿吧。”

    “你胡……胡说什么呢。”姜嬷嬷嘴唇抖的几乎说不成句，“这是草原，不是咱们的家，就算……也得回家，回到家。”

    “我不想走了，我没脸回家。”白英将脸埋进双膝，“嬷嬷，我早就打定了主意的，等大家……逃出来，我就不活了，嬷嬷，您别劝我，您也知道，我没法再活着。”

    “我的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姜嬷嬷一把抱住白英，泪如雨下。

    “别告诉姑娘。”白英低低的请求道，姜嬷嬷不停的点头。

    “这样可不对！”帐蓬外传进来一声嘶哑难听却又有几分吊儿郎当的声音。姜嬷嬷和白英这两只惊弓之鸟吓的一起窜起来。

    “我进来了，我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到，不用担心我看到什么。”话音刚落，帐蓬帘子被从外面掀起，国师弯腰进了帐蓬。

    “你是李姑娘的丫头？叫白英？”国师看向白英，白英看着他那只清澈的出奇的又眸，困惑的看向姜嬷嬷，姜嬷嬷犹豫了下，伸手在国师眼前挥了挥，国师嘴角的笑意浓了些，“看我眼睛很亮是吧，我眼睛虽亮，瞎还照样瞎，我看不见你们，不过，我听力极好，你们一举一动，我都能听到。”

    姜嬷嬷仔细看着国师那双虽然清澈明亮，眼珠却不怎么移动的眼睛，一脸可惜，这么个飘飘欲仙的美男子，竟然是个睁眼瞎！

    “你叫白英？李姑娘身边还有个叫白芷的丫头，你们是一起到李姑娘身边的？”没听到白英的回答，国师又问了一遍。

    “白英死了。”白英别过头，低低答道。

    “我不是来劝你的，”国师摸出把折扇，抖开又合上，“想死想活都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你得等到见了李姑娘再死。”

    国师一脸的无所谓，“我说过，我欠了你们姑娘一个大人情。你们姑娘托了陆离，还有乌达，满草原的找你们，我只要把你们带过去交给你们姑娘，你们姑娘的人情，我就算是还完了。”

    国师又抖开折扇，用手指转着圈，“你要死，也得等我还完了人情再死。”

    姜嬷嬷和白英神情呆滞的看着国师，这么个谪仙人一样的人物，说话这么难听，这份反差让两人心里生出股诡异的感觉。

    “我的话，你听清楚了？你活着，我就把你们给李姑娘送过去，你死了，我就把她们给乌达送过去。”国师‘哗’的收了折扇，悠悠哉哉补充了一句，转过身，甩了把大袖子，摇摇晃晃出帐蓬走了。

    国师走了好一会儿，白英才透过口气，“他！”

    “他也是……”姜嬷嬷神情复杂，“我也觉得你就算……也得先见了姑娘，得回到家。”

    “嬷嬷，我这么肮脏……这么脏……”白英腿一软，萎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不停的往下淌。

    “傻孩子，你不脏！嬷嬷心里，没有比你更干净更好的姑娘了，好孩子，别这么想，没人嫌你脏。”姜嬷嬷将白英搂在怀里，白英俯在姜嬷嬷怀里，哭的肩膀不停的耸动。

    李兮能吃一点浓汤之外东西了，陆离看着李兮吃了半只素馅包子，只看的眼角微微湿润。

    “这包子是乔府送过来的？”

    “是乔府送过来的厨子现包的包子。”白芷笑着答了一句，侍候李兮漱了口，端着碟子退了出去。

    “你要是喜欢吃，明天再让他做。”陆离侧身坐到炕沿上笑道。

    “嗯，人家把宅子让给咱们，又送东西又送人……”李兮扫着四周，光老山参，乔家就送过来两三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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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闲话之间

﻿    “你放心。”陆离失笑，“咱们不会欠他人情。”

    李兮呆了瞬间，“如欲取之，必先予之？我还以为是亲戚的情份。”

    “到咱们这地步，亲戚的情份肯定有，可是不能只当成亲戚的情份。”陆离心里微动，有些事，他得开始慢慢教她了。

    “嗯，好多事，想透了让人难过。”李兮轻轻叹了口气，陆离伸手捏了捏她的腮，“那就不要想，有我呢。”

    “好！”李兮答应的快而脆，她极其不愿意多想人心和人性，上一世她自己经历过人心，在病床边看到了太多的人性，她能直面生活中的绝大部分苦难，可人心和人性，上一世到最后她逃避了，现在，她一样不愿意面对，好在，她有陆离。

    “我读书给你听。”陆离从炕几上拿起那本前朝史，李兮摇头，“刚吃饱，听书太累，咱们说说话儿吧。”

    “好。”陆离顺从的合上书，看着李兮笑，“说什么？”

    “说说你，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最讨厌什么？怕蛇吗？”

    “不怕蛇。”陆离差点笑出声，“我不忌口，除了不吃内脏，不吃芹菜这些有怪味的菜，别的都吃。”

    李兮无语，这还叫不忌口？

    “喜欢吃……好象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都可以。”陆离接着道：“最讨厌的……算是讨厌别人强迫我吧。”

    李兮敏锐的想到了临出京城时她做下的那桩事，那事，算不算强迫他？

    陆离看着一脸不自在，目光闪烁的李兮，“想到什么事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一回，那个……啥……我没打算强迫你……”李兮期期艾艾的解释，陆离明白极了，竟也有几分不自在，“你说的要是那次，不算，你没强迫我，我……”陆离捏了捏李兮的下巴，“很愿意，只不过那个时候不是时候。”

    李兮一双眼睛闪着光彩，不等她说话，陆离一把按住她道：“你伤得重，静心养伤，不要乱动，也不许乱想。”

    “你怎么知道我乱想了？我明明什么也没想！我心里静得很，静的不能再静了！”李兮脸涨的通红，口气强硬心里虚，陆离想笑又赶紧忍住，“你说的是，我就是说一说，我说不对，是我的错。”

    陆离伸手抚着李兮的面颊，凉凉的，她说是因为失血过多，露在外面的身体都会凉，她瘦的脱了形，她说她从前几天就进入恢复阶段了，已经好些天过去了，可她的嘴唇还是白的和皮肤几乎没有分别，只有一双眼睛亮闪着光彩。

    有这样一双眼睛就足够了，这双眼睛让她光彩照人。

    “以前我以为我无所畏惧，现在我知道我最怕什么了。”陆离手指在李兮唇上按了按，抬手按在自己唇上，“我最怕的是你受伤，怕你生病，怕你受苦，更害怕你会离开我。”

    “陆离！”李兮看着陆离从自己唇上按到他唇上的手指，被他这几句最怕说的心里一阵激荡，几乎要抽泣出来。

    “肚子痛！”激动太过，带动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刺痛漫开，李兮忍不住叫道，唉，她在他面前，娇弱的出奇，一点点痛苦都忍受不了。

    陆离吓的一下子站起来了，“怎么办？我叫小蓝过来？”

    “不会……呼！”李兮呼了口气，“过一会儿就好了，刚才碰到伤口了。陆离，那天我没看清楚，要是伤口里有粘连怎么办？”

    “不会！怎么会呢！肯定不会！”陆离脸色变了，握着李兮的手用力的让李兮都觉出痛了。

    “罗大呢？去草原了吗？”

    “还没有。要找他进来诊脉？”

    “不是，我在想能不能教他剖腹这样的手术，也许他能学出来，等他学好了，真要是伤口里面有问题，可以让他再给我剖开腹部，治好了再缝上就行了。”李兮感受着腹部传来的不适。

    “那就不让他去草原了。”

    “那怎么行，咱们答应过人家的。”李兮想起了乌达，对他，她不能失信，他经历的已经够多的了。

    “那好，我多挑几个大夫跟罗大过去，快去快回。”一团阴云盘恒在陆离心头，这团阴云一直在他心头盘恒了许多年。

    陆离和李兮在镇宁府呆了三四天，镇宁府这座清幽安静的别院门口，就开始车马成堆，等着陆离召见的将领和地方官把门房和两边的倒座间挤的满满的。

    乔老爷在别院门口下了车，候见的官员将领们忙起身上前恭敬见礼。

    乔老爷笑容可掬，一路走一路拱手，相当的谦逊平易，王爷的脾气规矩，他清楚得很，越低调越好。

    “诸位辛苦了，今儿个起了风，可比昨天冷多了，我带了些糖渍姜片儿过来，诸位都含一片，驱驱寒气。”乔老爷探头往门房里瞧了瞧，见红泥小炉，热水茶叶都很齐全，笑呵呵和众人拱着手，进了月亮门。

    国师带着十来个护卫，后面跟着辆掩的严严实实的勒勒车，长驱直到别院门口，国师跳下马，仰头看向别院大门。

    大门内，乔老爷正跨出高高的门槛，一眼看到国师和围在国师周围的护卫们，眉头就紧皱起来，国师身上的白袍已经污秽的不象样子，几个护卫都长着一张长年累月才能晒出来的古铜色脸，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一眼都能把人熏坏，后面那辆勒勒车简直没法入眼。

    “你们是什么人？找谁的？”乔老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话不客气，声调也不怎么好听。

    国师侧过了头，一个护卫忙上前一步，拱手陪笑道：“这位老爷，我们是从草原上来的，求见梁王爷。”

    “草原上来的？”乔老爷从国师起，将众人又打量了一遍，看样子是哪家的商队，敢来求见王爷……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有大来头？“你们也看到了，”乔老爷语调客气了不少，“这些都是等着求见王爷的，今天肯定是轮不上你们了，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儿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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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佚名无根

﻿    “去跟门房说，叫小蓝出来，青川也行！”国师微微仰着头，一脸的不耐烦。

    “是！”护卫答应一声，几步上了台阶，绕过乔老爷，往门房传话。

    乔老爷脸色极其不好看，往旁边站了两步，背着手等着看热闹。

    门房传话给小蓝不方便，青川就在院里，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青川就跟着门房出来，一眼看到国师，惊愕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青川飞奔出来，不停他站稳，国师就抬手示意，“不用多礼。”青川曲了一半，硬生生直回来，国师指着后面的勒勒车，“你去看看，进去再让她们下车。”

    青川一愣，紧几步冲到车前，将帘子掀起条缝，一眼看到姜嬷嬷，惊讶的差点摔个跟头，手一松放下帘子，连退了好几步，忙摆着手示意往旁边车辆进出的边门去。

    乔老爷站在台阶上，看着青川飞奔出来，又飞奔在前，带着那辆破车直奔边门进去，拧起眉头，慢慢捻着胡须，心情沉重起来。

    这一伙人，怎么看怎么象那些专跑草原的马帮，看青川这样子，和他们早就认识，王爷等他们肯定不错，王爷见这样的马帮商队……难道是为了极远镇商路的事？

    要是这样……乔老爷的心象被冰水猛泼了一记，乔家哪是那些马帮的对手？早晚得被人家挤兑的在极远镇呆不下去……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乔老爷心事忡忡的下了台阶，极远镇商路生意又不是只有马匹这一样，自己家只要独占马匹生意就足够了，这事，得尽快找个机会跟王爷提一提，看看王爷的意思……

    “快去请白芷姑娘出来，就说姜嬷嬷回来了！”青川一进门就吩咐小厮。

    车子进了边门，停下，姜嬷嬷和槐实一左一右扶着白英下车，青川看着憔悴的没了人形的白英，张口想问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她们这样子，不知道遭遇了多少不堪的事，他还是别问了。

    “李姑娘好些没有？”国师看向青川。

    “回……”

    “我姓佚，叫我佚先生！”国师敏锐异常的截断了青川的话，青川一个愣神，易先生？他姓易？“回易先生，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嗯。”国师看样子有些犹豫，青川笑道：“小的去跟我们王爷禀一声，易先生先请这边宽坐。”

    “嗯。”国师甩着肮脏宽大的衣袖，跟在青川后面进了旁边的暖阁。

    白芷提着裙子飞奔而出，一眼看到姜嬷嬷和白英等人，腿一软，竟结结实实摔了一跌，“嬷嬷！白英！你们还活着！”

    桃枝儿跑过去扶起她，白芷扶着桃枝儿的手起来，“翠花和小艾天天念叨，白英，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姑娘怎么样了？”姜嬷嬷将白芷推开些，岔开话。

    “姑娘好多了，姑娘说她没事了，就是得好好养一阵子，我带你们去见姑娘……我都糊涂了！你们得先去沐浴，姑娘被人捅了一刀，九死一生活过来，现在伤口还没全好，姑娘住在正院上房，天天得用药水擦洗，姑娘的规矩，你们都知道的，我带你们去沐浴，嬷嬷，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佛祖菩萨保佑！你们都活着回来了……槐米呢？还有小五儿……还有……”

    “她们都死了。”姜嬷嬷眼角湿润，白芷脸色的喜悦僵住，好半天才勉强笑道：“好在你们都回来了，姑娘昨天还和王爷说，要悬赏找你们，你们能回来，姑娘不知道多高兴。”

    白英的脸更加苍白。

    “既然回来了，总要见了姑娘……见了姑娘再说。”姜嬷嬷扶着白英，声音低低道。白英垂下头，没答应，也没反对。

    陆离听说国师来了，还把姜嬷嬷等人送了回来，一刻没耽误，大步进了暖阁。

    “多谢国师援手。”一进门，陆离就拱手客气谢道。

    国师翻了个白眼，“我可没给你援手，担不起你这一谢，那些丫头是李姑娘的人，我救她们，跟你半个大钱的关系也没有，你别想多了。”

    “小兮伤重，不能亲自来谢国师，我这是替她谢国师援手之恩。”陆离嘴角勾出丝笑意，他犯不着跟这么个怪人计较。

    “你替她？哈！你这便宜可占大了！真是便宜你了！你不用替她谢我，我欠她人情，替她把丫头送回来，从此两不相欠！行了，就此别过！”国师拱了拱手，作势要走。

    “国师要回北戎？”

    “回？你这个字用的奇怪！我又不是北戎人，用得上这个‘回’字？老子在草原上呆腻歪了，准备四处走走。还有，别叫我国师！我姓佚，你就叫我佚先生吧。”国师--佚先生一脸的别扭找岔相。

    “佚？佚先生单名一个‘名’字？”陆离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真是聪明人，姓佚，名名，字无根。”佚先生清澈的出奇的眼眸中隐隐闪动着几丝怅然和茫然。苏州吴家，早就风吹雨打人丁飘零，他早就无家可回。

    “佚先生要没什么急事，不如多留几天，小兮前儿说起过先生，说先生眼睛，她也许有法子能治一治，小兮这会儿重伤还没好，小兮，也就一两个月，她就能好的差不多，至少好到能给佚先生诊一诊脉，佚先生的意思呢？”陆离眼底有亮光闪动，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佚先生踌躇了片刻，“我这眼，看得见看不见有什么分别？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李姑娘说一说，她既然重伤未愈……等就等吧。”

    “佚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青川，侍候佚先生到枕霞阁歇息。”陆离嘴角的笑意更浓，吩咐了青川，客气的将佚先生让出暖阁，看着他在几个护卫的拱卫下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去。

    要是能把他留下来，让他心甘情愿的跟随在小兮身边，替小兮挡住外头那些明枪暗箭……这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来人，”陆离吩咐道：“去跟厨房说，用心做几样地道的苏州点心给佚先生送过去，就说是姑娘特意让人做了送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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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惨痛之下

﻿    李兮听说姜嬷嬷她们回来了，急忙让小蓝在她背后多垫了几个垫子。

    白芷带着姜嬷嬷进来，姜嬷嬷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瘦的脱了形的李兮，几步扑到床前，“姑娘！你怎么病的这样？”

    “我没事，”李兮顿时眼角湿润，“受了点伤。”李兮示意小蓝，小蓝将伤口掀开些给姜嬷嬷看，“姑娘被人捅了一刀，还好没事。”

    “活过来了，回来多少人？白英和槐米她们都还好好的吧？那些小姑娘们呢？”李兮一口气说的有些急，气息就有些不稳。

    “姑娘别急，听我慢慢说。”姜嬷嬷长叹了口气，想开口却又有些犹豫，“姑娘，你这会儿身子虚得很，听话听多了，也是劳累，还是等姑娘好一些，我再跟姑娘说。”

    “没事，你说吧。”李兮往后靠了靠，示意她很好。

    “唉！”姜嬷嬷叹了口气，“那天夜里，我们开头不知道和姑娘失散了，跑着跑着，就遇到了西北军，他们说是西北军，乌达王子那些个亲卫，真是个个不得了，硬生生护着我们逃出来，天亮的时候，才知道我们走偏了方向，又不敢回头，绕了个大圈子，才赶到碰头的地点。”

    白芷悄悄拉过小蓝，咬着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一路上，槐米死了，咱们从朔方城带出来的小姑娘死了三个，还有四个，没见到尸首。”

    李兮难过的心里发堵，她救了她们，又害了她们。

    “到碰头地点时，没剩几个护卫了，都受了伤，还想等等其它人，就歇了一天。”姜嬷嬷抬手捂住了脸，“是我糊涂，我年纪最大，当时就不该让大家歇在那个地方！”

    小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白芷拧了块湿帕子递给姜嬷嬷，姜嬷嬷用力抹了把脸，“隔天，我们遇到了晋中杭家的商队，那是一群畜生！他们下毒，毒死那几个护卫。”

    姜嬷嬷喉咙哽咽，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道：“那是一群畜生！我跟他们周旋，跟他们说，他们杭家也是有规矩的人家，断不能容他们随便带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去，不如……就一个，其余的卖了，白英说她是大丫头，说她……”

    姜嬷嬷抬手捂着脸，泪如雨下。

    李兮气的脸色气息不匀，肚子上的伤口一阵接一阵抽痛，常常行走草原的汉人商队不是很讲究守望相助么，难道这守望这相助只对男人？若是女人，就成了畜生？！

    “白英呢？”

    “我让翠花和小艾守着她，让她先吃点东西。”姜嬷嬷一把接一把抹着怎么都抹不干净的眼泪。“那位国师救下来我们那天晚上，她就想死，是国师发了话，国师说他欠姑娘人情，既救了，就得一个不少的给姑娘送回来，说她就是想死，也得等见了姑娘再死。”

    “白英还打着要死的主意呢？这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死？”

    “姑娘不知道，那帮畜生一星半点的人味儿都没有，他们……他们……不是人，几个人一起……连人都不避……”姜嬷嬷捂着脸，哭的上不来气。

    白芷站在旁边，拼命压着哭声，直噎的上不来气。

    “杭家商队要往哪儿去？走了几天了？”李兮反倒冷静了，人形畜生不应该活在世上。

    “已经死了，我求了国师，国师就杀了他们，砍头，国师还让人捎了句话给乌达王子，说，就说是姑娘的意思，以后遇到晋中杭家的人就杀。”

    姜嬷嬷的话反倒让李兮一阵气闷，他替她把那些非人杀了，她连个出气的地方都没有了，砍了头，倒痛快，这些人应该千刀万剐！

    “乌达现在不是乌达王子，是乌达大可汗了。”李兮一肚皮恶气无处可出，派人去晋中杀了杭家全家？好象有点太过了，杭家也不见得都是畜生……

    “这不是白英的错，丢人的不是她，能有她这样的丫头，是我的荣光。”李兮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既无力又苍白，白英受到的伤害，心灵的伤害，没什么能够抚平治愈，她能做什么？

    也许，她能让白英不再受到这件事带来的伤害。

    “白芷，去叫槐实她们进来，都进来。”李兮冷静的出奇，“嬷嬷，一会儿你别说话，一个字也别说，听着，看着就是了。”

    姜嬷嬷不知道李兮要干什么，答应一声，站起来，退到炕角垂手站住。

    白芷几乎是立刻就把槐实等人带进了上房。

    “你们受苦了。”李兮从站在最前的槐实，看到桃枝儿，再挨个看下去，“白英的事，姜嬷嬷刚才都跟我说了。”李兮微微有些头目森然，刚才她太激动，心神消耗，“白芷。”李兮示意放到旁边高几上的白瓷盖碗，碗里是参汤。

    白芷急忙端上来，一口口喂李兮喝了，李兮往后靠到靠枕上，接着道：“你们跟着我，经历了这一场生死与共，我心里，拿你们当自家姐妹一样看待。”

    槐实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跪下谢恩，看向姜嬷嬷，姜嬷嬷垂手垂眼，再看向白芷，白芷也垂着眼皮。

    “白英，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一个个说，你先说吧。”李兮缓过口气，却不敢多说话多消耗，简短几句，指着站在最末的小姑娘道。

    “我……”小姑娘紧张的绞着手，看向紧挨她站着的年纪大了许多的女孩子，这会儿，那女孩子正紧绷着身子目不敢斜视，压根没看到小姑娘求援的目光。

    “我……不知道，白英姐姐是为了救我们，我……愿意侍候白英姐姐一辈子，报恩……报白英姐姐的大恩。”小姑娘紧张的额头全是汗。

    李兮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看向小姑娘旁边的女孩子，“你呢？”

    “我听姑娘的。”女孩子滑头的答了一句，姜嬷嬷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

    “你自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从来没想过？没想过白英该怎么办？”李兮声音缓缓，语气柔和。

    女孩子大着胆子看了李兮一眼，曲了曲膝答道：“奴婢都听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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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同志同行

﻿    “喔。”李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转头看向下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目光胆怯，声音微微颤抖道：“能不能……给白英姐姐请块牌坊？”

    “请什么牌坊？”李兮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孩子更加紧张，“我就是说说，我也不知道，白英姐姐失了贞洁，忠、贞都算不上……可是，白英姐姐……我也不知道。”

    “嗯，我听懂了，你的意思呢？”李兮接着往下问。

    后头的女孩子们被最先说的三人引着，大体分成了三派，要终身侍候白英报答大恩的是一派，自己没主意全听姑娘的有几个，余下的，都是希望替白英请座牌坊回来，分别只是应该请什么牌坊。

    到了桃枝儿，桃枝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兮，话没说出口，眼泪先流了满脸，“求姑娘……别让白英姐姐死，白英姐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去陪白英姐姐……”

    “扶她起来。”李兮喉咙微微发紧，用力屏住脸上的表情，看向槐实，槐实扶起桃枝儿，自己却跪倒在地，“姑娘，白英姐姐是为了我们大家，白英姐姐说，她一个人豁出去，能让我们这些人清清白白的活着，她是替我们受苦……”槐实泣不成声，“姑娘，婢子就想让白英姐姐往后好好活着，活得好，只要白英姐姐能福气安康，怎么都行。”

    “我知道了。”李兮问完，象是疲倦，又是思索，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睁开眼，指着几个要给白英请牌坊的女孩子吩咐道：“送到外院，嬷嬷多费心，找户好人家把她们嫁了吧。”

    “是。”姜嬷嬷错愕，答应一声，又似有所悟，李兮接着指着几个一心一意听自己吩咐的女孩子道：“这几个也带出去，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思，愿意回家的，每人一百两银子，送她们回家，愿意嫁人的，和刚才几个一样的例，嬷嬷费心给她们找户好人家嫁了，要是什么主意也没有，那就每人给一百两银子，找间尼庵送进去。”

    几个女孩子目瞪口呆，头一个一心一意要听姑娘安排的女孩子急眼了，冲前一步跪倒问道：“姑娘为什么把我们打发出去？我……婢子哪儿做错了？”

    “你们不是没有想法，你们是怕你们的想法说出来，合不上我的意，这是一，二来，你们这么说，是因为要让我觉得，你们最忠心，忠心到不管我是对是错都忠心耿耿，对吧？我最烦处处算计，因为我笨，论算计，我谁都及不过。”李兮一脸厌烦，她其实也厌烦这样当面揭穿别人的弯弯心思。

    “走吧，放心，我必定给你们挑户好人家，嫁了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姜嬷嬷上前，掀起帘子，叫几个粗使婆子进来，将十来个女孩子带了出去。

    李兮歇了片刻，看着余下的四五个女孩子道：“你们愿意回家，就一个领两百两银子，我让人送你们回去，要是想嫁人，在这儿也行，到太原府也行，让姜嬷嬷给你们挑户你们自己满意的人家嫁过去，或是有别的打算，只管说。”

    李兮停了停，喘了几口气，看着一脸惶恐不安的几个女孩子，接着道：“要是不想回去，暂时也不想嫁人的，就先跟在我身边，跟着白英、白芷。还有槐实她们学规矩。”

    “我愿意跟在姑娘身边！”

    “我跟在姑娘身边！”

    “还有我！”

    ……

    几个女孩子几乎同时跪倒在地，急切的答道，李兮闭了闭眼，“槐实带她们下去，就三等吧，别的等姜嬷嬷回来再安排。”

    “是。”槐实心里隐隐约约有所醒悟，退了几步，突然跪倒在地，冲李兮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去白英叫来吧。”李兮靠着靠枕，吩咐白芷。

    没多大会儿，白英被白芷拉着进来，小蓝紧跟在外进来，翠花和小艾在门口停下没敢跟进。

    李兮看着憔悴的两分象人、八分象鬼的白英，眼泪忍不住往下滑，“白英，你怎么瘦成了这样？过来。”

    “姑娘。”白英嘴唇抖的几乎说不出话。

    “过来，让我抱抱你！”李兮冲白英张开胳膊，白英愣了愣，站在炕前没敢动。

    “过来，你看，我没有力气，想抱抱你，还得让你过来。”也就几息的功夫，李兮已经觉得胳膊酸重的快举不起来了。

    “快去，这是姑娘的怪规矩。”小蓝在白英身后推了一把，白英几乎是下意识的俯身，李兮一把搂住她，用力抱了抱，“白英，我真替你骄傲！我们都以你为荣！”李兮脸在白英脸贴了贴，微颤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白英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直起身的，只呆呆的看着满眼满脸以她为荣的李兮，突然腿一软坐在炕前，放声痛哭。

    安排了那些女孩子，匆匆赶回上房的姜嬷嬷刚进垂花门就听到了白英撕心裂肺的哭声，姜嬷嬷几步冲到上房门口，呆站了听了一会儿，长长吁了口气，能这么痛哭出来，这心结就有解开的余地了。

    乔老爷忧虑忡忡回到乔府，在大门口下了车，背着手低着头慢吞吞一步三晃上了台阶，刚要抬脚迈进门槛，脚抬起却没落下，他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那几个人眼睛清亮，一看就是一身好功夫，肯定是常跑关外的行家高手，那个白衣人，衣服虽然脏，可料子极好，而且，那通身的气度极不一般……

    指定是那几家大商号出来的，青川待他们那个殷勤劲儿……他们必定早就见过王爷，而且，王爷对他们很不错，要不然，青川那小子不会殷勤成那样！

    不行！他得赶紧去找王爷……先去找明山，先问问到底是哪家，再探探王爷待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乔老爷还没落下的脚一个旋儿又落到了门槛外，转个身，一边一溜小跑下台阶，一边挥手吩咐正把马和车往府里拉的车夫，“回来！快！去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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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各钻门路

﻿    乔老爷在别院二门里守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看到明山，一个箭步窜出去，一把揪住明山，“明山，你忙着哪？真是巧，一来就看到你。”

    明山一看是乔老爷，顿时浑身不自在，乔老爷的心思他能猜个八八九九，都是沾不得惹不得的。

    “给乔老爷请安，可不是忙着呢，这里里外外，您也看到了，真是快忙疯了，老爷您多体谅，小的得赶紧走了。”明山连一句‘您要没什么事’都不敢说。

    “再忙也得顾着身体，你别急，我有几句话问你。”乔老爷下死力揪着明山，一幅你不回答了我的话，我绝不放你走的架势。

    “老爷您请说，就怕小的不知道。”明山一肚皮无奈，话里先打埋伏。

    “你肯定知道，几个时辰前，来了十几个人一辆车求见王爷，说是草原上来的，是哪家的商队？我看青川跟他们挺熟。”乔老爷一脸神秘往前凑，几乎凑到明山脸上。

    明山立刻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国师他们，国师的身份可没法往外说。

    “十几个人一辆车？跟青川熟？”明山一脸惊讶，“小的今天忙的脚不连地，真没注意老爷说的这十几个人一辆车，老爷您也知道，这几天，咱们这府里府外，十几个人一辆车过来的，多的数不清，也不一定是跟青川熟，只怕是哪个将士或是官员什么的，赶着青川当值的时候来过，这些事，老爷您最明白不过，外头不知道多少人说跟我们四个熟，王爷的规矩，老爷最知道，我们几个，哪敢跟谁熟的？”

    明山一边解释撇清自己，一边顺手把青川也往外拽。

    “我跟你说，那十来个人，肯定不是咱们梁地的人，领头那个，那气度不一样，十几个护卫，看那架势，也就比你们兄弟几个差一点儿，咱们梁地，哪家用得起这样的人物？就算用得起，也不敢显摆到王爷面前，青川见他们那态度我可是站在旁边，亲眼看的清清楚楚！恭敬着呢！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儿，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是哪家？”乔老爷不糊涂了。

    明山苦笑，“老爷，小的哪敢跟您老打马虎眼儿？回头我还敢进太原城不敢？真是……”

    “别说不知道！你指定知道，要是不能说，老爷我也不勉强你，你就给我透个风儿，透个影儿就行！”

    明山踌躇了下，“照老爷说的这样，有点象李姑娘的朋友，老爷也知道，李姑娘那是神医，连姚圣手在姑娘面前都不敢有一丁点儿的拿大，说手到病除一点儿也不过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好些得过姑娘恩惠的人上门送东西、谢姑娘大恩什么的，从前在朔方城和抚远镇的时候，这事多的不得了。”

    明山尽可能轻描淡写，乔老爷亦里亦外，这事亦私亦公，他不敢多说。

    “嗯！”乔老爷捋着胡须，松开了明山，这就对了，有道理！看来是走了李姑娘的门路，就是不知道是哪家，这事不用多问明山，十几个人在这儿摆着，他还能查不出来是哪家？

    内院上房，白英只哭到气力全无，再也流不出眼泪。瘫软在炕前地上，只觉得浑身松软通畅，从遇到杭家商队以来，堵塞的喘不过气的身体仿佛一下子打开了所有的门窗，整个人流动活泛起来。

    “我扶你起来。”小蓝弯腰抱起白英，坐到炕前的扶手椅上，白芷和翠花拿帕子端水，侍候她洗脸净手。

    “以后你跟小蓝住一间屋吧。”李兮看着白英的双眸，见那只眼眸通亮了许多，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头一头是过去了。

    “嗯，姑娘，我……”白英鼻音重极了，李兮目光柔和，“先别想那么多，我身边离不了你，你看看我……”李兮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就她们四个，顾不上的，我就得忍着，好在你回来了，还有槐实，姜嬷嬷，我总算……”李兮又停下来喘了口气，“能睡个安稳觉了。”

    “白英姐姐也知道，我和小艾啥都不懂，只能跟在白芷姐姐后面搭把手帮个忙，白芷姐姐忙的一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现在白英姐姐你们回来了，别说姑娘松口气，连我们都觉得一下子轻松了。”翠花忙接了一句。

    白英看着瘦的象张薄纸一样的李兮，急忙点头，“姑娘放心，姑娘……必定侍候好姑娘。”

    “看看你现在，跟姑娘站一起，就是两张白纸！先去好好睡一觉，吃饱，对了，我得带你去找罗大夫诊个脉，没有病也得调理调理，侍候姑娘是力气活，没力气没精神可不行！”小蓝一把抓住白英，冲李兮点个头算是告退，拎着白英出去找罗大诊脉。

    太原城，指婚的圣旨早就到了，果然和陆离预料的一样，这指婚是张张扬扬、热热闹闹进的太原城，又在太原城热闹了好几天，宣旨的礼部官员才施施然离开太原府。

    苏家是梁地旺族，在太原府自然有自己的府邸别院，苏四小姐的母亲林夫人看着贡在香案上的赐婚圣旨，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情气爽。

    这是先皇赐婚，断不容任何变故，四姐儿捧着圣旨嫁进梁王府，这份体面不说，往后，他们梁王府谁敢给四姐儿半点委屈受？赐婚，可不比寻常凭媒妁过六礼结亲，就是老太妃，等四姐儿也得客客气气！

    “阿娘！”苏三爷一头扎进来，“你听说没有？陆二在镇宁府住上了，说是那位李神医受了伤，陆二要等李神医养好了伤再回来！”

    “你听谁说的？”林夫人皱起了眉头，听到这个‘李’字，她就厌烦。

    “嘿嘿，”苏三爷得意洋洋，“两三个人跟我说，先皇赐婚的旨意都下了，阿妹现在就是梁王妃，要巴结咱们的人多得很呢！”

    “也是。”林夫人眉头连动了好几动，她这个儿子虽说不怎么争气，可两个女儿，一个是宁王世子妃，一个是手握重兵、威风赫赫的梁王妃，就凭这两门姻亲，天下人谁能不抢着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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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物是人非

﻿    “阿娘，我看王爷对那个李神医宠得很……”苏三爷一脸八卦，林夫人横着他，哼了一声，“等你妹妹回来再说，这事得跟她商量。”

    苏四小姐一早就去梁王府陪老太妃说话去了。

    镇宁府，别院一角一处小两进院子里，上房炕上，罗大坐在佚先生对面，看着面前的国师和国师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看起来象一碗浓稠浆糊的藕粉，佚先生浑身上下抖落着我很烦别惹我的浓厚气息，浓的罗大一个劲儿的犹豫，刚进来就告辞是不妥当，可看他这样子，好象不立刻就走更不妥当。

    “藕粉好象凉了。”罗大犹豫片刻，决定还是随便说两句闲话赶紧走，可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妥当，因为佚先生的脸色变了。

    “藕粉？这叫藕粉？你以为随便哪处臭水洼种几根藕，磨出来的都叫藕粉？都能吃？你是猪吗？”佚先生象根火药装多了的炮仗。

    “这是西湖藕粉！”罗大被他抢白的一阵胸闷。

    “西湖藕粉怎么了？还西湖藕粉！怪不得一股子臭鱼烂虾味儿！西湖里除了臭鱼烂虾，还有什么？西湖藕粉能算藕粉？我告诉你，满天下，除了太湖，哪儿的藕粉都不能叫藕粉！你怎么能蠢成这样？我警告你！别说你是苏州人！丢苏州人的脸！”

    佚先生更愤怒了，罗大气的差点一口气闷过去，“我没说我是苏州人！我不是苏州人！”

    “数典忘宗的东西！连家都不认了？你看看你，连生你养你的地方你都能翻脸不认！”

    罗大觉得自己快气晕了，“你这个……这个……不讲理的……好好好！算我犯贱！我就不该来……自取其辱！”罗大抖着腿下炕，弯着腰，连拿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鞋子拿起来，他是真气晕了。

    罗大好不容易穿好鞋，正要抬脚就走，背后却响起佚先生凄凉的声音，“藕粉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罗大的脚一下子僵住了，好一会儿，慢慢转过身，看着仰着头，没有焦距的清澈双眼望着屋梁的佚先生，叹了口气，回身又坐到炕上，“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毕竟几十年过去了，苏州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让人打听过没有？”

    佚先生低下头，伸手摸到那碗藕粉，捻起银匙，慢慢的搅着。

    哪还有家呢？

    “你家在苏州哪儿？苏州倒是养老的好地方。”罗大没话找话。

    “你们罗家三房七支三百多人都在京城，你在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赶紧回京城？”国师拎起银匙又扔回碗里，随着一声轻微清脆的‘叮当’声，罗大眼前的佚先生又成了草原上手握重权的国师。

    罗大愣神了，“为什么回去？王爷说等李先生好些，让我去一趟草原，传授种痘之法，我暂时没打算回京城，我想跟在李先生面前，学学医术……”

    “你不回去，就不怕给罗家三百多口招来杀身之祸？”

    “……”罗大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回京城，怎么就给罗氏一族招什么杀身之祸了？

    “先皇赐婚的事，你听说了？”佚先生斜着罗大，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罗大还是被他这一斜浑身不自在。

    “先皇赐婚？赐什么婚？给我？”罗大莫名其妙，佚先生这么说，难道是给他赐了婚？

    佚先生做了个喷饭的动作，“你？什么时候谁脸皮厚就给谁赐婚，那头一个就能轮到你！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好歹也算半个苏州人，怎么就能蠢成这样？你那耳朵，那眼睛，都是摆设吗？”

    罗大又是一阵胸闷，不过他决定无视他这些话，他说人话的时候他跟他说话，他不说人话的时候，他当他是狗叫！

    “你们那个不要脸的太上皇，临死之前下了道赐婚旨意，旨意是给梁王府老太妃的，你们那个不要脸的太上皇，把苏家四小姐赐婚给陆离了。”佚先生笑眯眯的，一幅看戏不怕台子高的架势。

    “什么？罗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蠢，你聋，你瞎！”佚先生一脸笑容更深更假。

    “那李先生怎么办？”罗大脸色变了。

    “唉！”佚先生一脸的深受打击，连肩膀都塌下去了，“天底下怎么能有你这么蠢的人？苏州怎么能有你这么蠢的人？老子快被你气死了！”佚先生一下接一下用力抚着自己的胸口。

    “不是我蠢，是象你这么聪明绝顶的，天底下没几个！你能不能说个痛快话？”罗大瞪着眼前的佚先生，这位佚先生毫无疑问是天底下最让他厌恶的人，可奇怪的是，他极其信任他，信任他不会害自己，更信任他的本事。

    “陆离之所以要等李姑娘好一点就让你进入草原，教授种痘之法，是因为他一定要结好草原，一定要结好草原的原因，是他准备和赵国翻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去了草原，那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会给罗氏一族招来灭顶之灾。”佚先生神情严肃。

    “不可能！不至于吧？”罗大傻眼了，这几句话太超出他的想象了，梁王要反？这简直是……这太可怕了！

    “赐婚这事，我总觉得不是你们太上皇的意思，那老混蛋心狠手辣不要脸，可绝对不蠢，自己儿子什么货色，蠢到什么样儿，他清楚得很，要不然也不会快死了还不立太子，他不甘心，逼反陆离，赵国就摇摇欲坠了，说不定要被陆离灭了，老子要是在京城，简直怀疑这道赐婚旨意是老子动的手脚，这明摆着是要赵国玩儿完！”

    佚先生白玉般的手指敲敲停停，罗大听呆了，难道是司马六公子的意思？

    “总之，陆离真要反了，你被陆离派到草原帮助北戎人，那你肯定是反贼，大逆谋反诛九族，幸亏你还没定亲，总算少连累些人。”佚先生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该怎么办？我无所谓，可罗氏一族……”罗大又急又怕，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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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陆家闲话

﻿    “你现在回去不就好了！”佚先生斜着罗大，一脸的鄙夷。

    “可我……”罗大被佚先生这一句话噎的简直要伸脖子了，他也知道现在立刻就回去当然就没事了，可他要是回去了，那草原上的天花怎么办？李先生要完全恢复，怎么也得个半年一年，就算她恢复了，让她一个姑娘家往草原上跑？

    再说，他真心不想离开李先生，他真心想学剖腹开心的医术……

    “还有别的办法没有？你给北戎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国师，总不能就这一个办法吧？”罗大可怜巴巴的看着佚先生。

    “你不想回去？为什么？难不成……”佚先生拖长声音，表情和声音越来越暧昧。

    “一是草原上的天花，我回去了，谁还能过去？我这一走，不知道得多死多少人，北戎人也是人，二来，我想跟在李先生身边习学医术，这也是阿爹和师祖的意思。”罗大是个诚实的人，有一说一。

    “你要是不回去，也许就再也回不去了，当然，如果陆离足够厉害，在你死之前能灭掉赵国，打下京城，那时候你就能回去了，就怕那时候，你的家人……”佚先生声音悠悠，“谁知道还在不在。”

    罗大被他说的悲伤起来，“好……我……我回去……我……回……”

    “好了好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佚先生突然恼了，“你那脑子里是空的？没长心眼？”

    罗大晕了，傻哈哈瞪着佚先生，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好好想想，要真想留在这里，老子替你想办法！老子真是……苏州怎么能有你这种蠢货！”

    罗大头一回被佚先生骂的乐不可支，他肯替他想办法，肯替他出头，他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陆离一忙起来就几乎无法脱身，可不管多忙，晚饭前他必定回去，和李兮一起吃饭。

    白英没歇几天，就开始当值，和从前比，陆离多看了她几眼，吃了饭，沏了茶，姜嬷嬷带着众人退到外面听传唤。

    “你那个丫头，心结还没解开，目光过来冷利，别把她留在你身边了。”陆离说的是白英，李兮摇头，“我知道，要是不把她留在我身边，她十有八九活不下去，她出了这样的事……”李兮含糊了后面的话，她要是说白英出了事是因为她的牵连，陆离肯定和姜嬷嬷一样，又要和她讲一通那些正统大道理，她不想听那些道理了。

    “她要是死了，我一辈子都缓不过来。”

    陆离眉头皱了皱，拉过李兮的手拍了拍，想了片刻道：“让她去跟侯丰学学。”

    “学什么？”李兮愕然。

    “学杀人。”陆离语气轻松随意，“她绝望，心里有恨意，最适合杀人，多杀几个人，至少恨意能少一些。”

    李兮目瞪口呆。

    乔老爷连打听了好些天，竟然一丁点儿消息也没能打听出来，派了人在别院门口守着，想着他们一群大男人，总要出来逛逛，谁知道守了这些天，人影儿也没守到！乔老爷不认为是家丁们疏忽偷懒，一来他挑的都是可靠精干的家丁，二来，领头的那个一身气度不凡，只要出来了，只在眼睛不瞎，都不会认错，说没看到出来，那就肯定是没出来。

    乔老爷心底的疑惑更浓了，这是什么人，这么好的耐性。

    明山那里不用说了，他又探过几回话，滴水不漏，青川他也抓到过两回，可那话说的，跟明山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那群人到底是谁？这事一定得打听清楚。

    乔老爷思来想去，决定打发妻子小钱氏往别院去一趟，看望看望李神医。

    小钱氏的探望申请毫不意外的被陆离拒绝了，可小钱氏人已经来了，总不能太不给乔夫人面子，就算陆离不在乎，姜嬷嬷可不敢不在乎，妯娌间本来就不好处，这些小事可不能大意了。

    于是，小钱氏虽说没见到李兮，却得到了热情的招待，姜嬷嬷和白芷陪小钱氏说了一大通闲话，满足了小钱氏绝大部分的好奇之心，比如京城那场医术擂台的各种细节啦，比如李神医是不是真的当众剖开活人啦，姚圣手是不是真的磕头要拜师啦等等诸如此类、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面目全非的八卦。

    小钱氏听的心满意足，临走时，姜嬷嬷又让小蓝包了一大包各种荣养和治常见小病的药丸子，小钱氏虽然没见到李兮，出门时春风满面，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遗憾。

    乔老爷等回小钱氏，盯着她细细问了好半天，关于那天那一帮人，还是毫无收获。

    姜嬷嬷回到上房，见李兮精神还行，就细细碎碎和她说起乔家上上下下。

    “姑娘也知道，王爷就兄弟两个，都是老太妃亲生的，大爷比王爷大了将近十岁，大爷别的倒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儿，就一样，好色，为了这个，十七岁那年，大爷就成亲了，这么一算，乔夫人嫁进陆家有十几年了，真是快！”

    李兮后背多枕了一个枕头，饶有兴致的听姜嬷嬷八卦。

    “因为大爷这个毛病儿，当初挑媳妇的时候，就没敢从那些家风严谨，无子不许纳妾的人家挑，也没敢挑门第太高、太聪明有本事的，大爷……姑娘也知道，王爷五六岁上，就头角峥嵘，老王爷和老太妃都是难得的精明人，那个时候，必定已经有了打算，给大爷挑媳妇的时候……姑娘明白就是了，说起来，乔夫人和乔家，就是中庸两个字。”

    李兮瞬间明白，所谓中庸，就是哪一条都不出色。

    “乔夫人嫁进来，头胎生了位姑娘，就是如今的又睛大小姐，二胎还是位姑娘，接着生了两位少爷，这些年，老太妃生病，老王爷生病过世，都是乔夫人日夜孝敬操劳，把姑婆照顾的好好儿，陆府上下打理的妥妥当当，因为这些，王爷很敬重这位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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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希望破灭

﻿    敬重大嫂这句话，陆离是和她说过，连带着，也要给乔家些面子。

    “乔家住在乔府的，现在一共四支，乔老太爷偏瘫多年，一直在咱们现在住的这间别院里静养，乔家主事的，是乔老爷，乔老爷是长房长子，一共七个儿子，前头一个妻子大钱氏生了乔大爷和乔四爷，还有乔夫人，妾生了乔五爷和乔七爷，还有四五位姑娘，大钱氏生了乔四爷后，得了产褥热死了，乔老爷就续了大钱氏的堂妹小钱氏，就是刚刚来的这位，小钱氏生了乔十爷，乔十四爷和乔十七爷……”

    李兮听晕了，这乔老爷家人丁太兴旺了！

    姜嬷嬷看着李兮，笑起来，“乔家这人丁，兴旺极了，乔老太爷生了四个儿子，乔老爷兄弟四个，到现在为止，已经生了二十七位少爷，二十一位姑娘了。”

    呃！李兮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加一起，四十八个！真能生！

    “姑娘不提了，这二十七位少爷里头，成年的少爷没一个有出息的，从乔老爷起，乔家没一个有差使的，也不是没领过，就是做不下来，最多半年，不是乔家人嫌差使辛苦银子少，就是出了事撤了差，一大家子就这么坐吃山空几十年，如今的乔家……”

    姜嬷嬷转头打量四周，“就看这宅子，就知道王爷有多照顾乔家了。”

    李兮笑起来，也是，就看这宅子，乔家可阔绰得很呢。

    “乔家人口太多，旁的姑娘都不用多理会，只乔大爷和乔四爷，特别是乔四爷，姑娘留心一二就行了。”

    “乔夫人两个同母兄弟？”

    “是，乔家人口太多，乔夫人也顾不过来，年年往梁王府走动的，除了到了年纪该出嫁的姑娘，就是乔大爷和乔四爷，特别是乔四爷，乔夫人比他大七八岁，大钱氏死后，乔夫人照顾他照顾的最多，长姐如母，小钱氏是钱家偏枝，进门后小心翼翼，对大钱氏生的几个孩子，不管好歹，从来不敢多说一句半句，对乔四爷更是一味的陪小心，乔夫人嫁进梁王府后，因为乔夫人最疼他，乔四爷干脆就是满乔家没人敢惹，咱们大爷和乔四爷也要好得很，两人趣味相投，都极爱美人儿。”

    姜嬷嬷一边说，一边摇头。

    李兮听明白了，乔家上上下下都还好，就是这位乔四爷惹不得，爱美人儿……有爱好就好，要不，送些壮阳的药丸给他？这药一送，估计和乔四爷这关系至少不会差了，就怕陆离要发脾气……

    乔老爷实在找不到别的门路，只好寻了几根上好的古墨，守到傍晚，亲自送到崔先生屋里。

    崔先生捏着那几根古墨，一脸谦和的笑，“怎么好收乔老爷的东西……”

    “先生这是哪里话！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这样的好墨，给先生是明珠配美人，宝剑配英雄，放在我这儿，那就是糟蹋两个字。”乔老爷笑的很爽朗。

    崔先生长揖谢过，不再客气，收了墨，吩咐小厮把他珍藏的好茶拿来，沏给乔老爷喝。

    对于这位乔老爷，崔先生一向客气有加，乔家这位当家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就象乔夫人，远比众人对她的认知要聪明很多。

    “乔老爷最近可还好？”崔先生这句问话话里有话，乔老爷叹了口气，“没什么坏事，可也不算好。”

    他的心思不能跟王爷直说，可跟崔先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这几年还是入不敷出？”崔先生对乔家知根知底，也实话直说。乔老爷长叹了口气，“可不是，这几年娶的娶、嫁的嫁，嫁出去还好，也就一份嫁妆，可这娶进来……唉！一年两年就得生孩子，添了丁就是银子，不怕先生笑话，如今府里挤的连逛个园子都磕头碰脑的，一天到晚，没个清静时候。”

    “人丁兴旺是好事。”崔先生也只能这么说了，光兴旺不出人才，只出不进，也够乔老爷难为的。“乔老爷有什么打算？”

    “听说极远城要开商道？”乔老爷上身往前倾。

    “极远城原本就有条商道，王爷是打算要把那条商道做大了。”崔先生看着乔老爷，盘算着他的盘算，乔家连个会做生意的人都没有，府里人心又乱，难得找个能干的掌柜，不是这个疑心，就是那个生事，要做生意容易，想赚钱就难了。

    “乔家这样子，先生也知道，真能做生意，我也不用盯着这极远城，别的我也不想，我就想拿个一成两成贩马的份额，王爷往后用兵的地方肯定不少，这马少不了，有个一成两成，乔家好歹能多撑几年。”乔老爷实话说到底。

    崔先生一脸苦笑，“幸亏乔老爷先和我说了这事，不然求到王爷面前，倒让王爷为难，不瞒老爷说，极远城商路什么都行，就一样，不许贩卖马匹。”

    “啊？”乔老爷傻眼了，“不贩马？那草原上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那些北戎人，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几匹好马。”

    “这我就不敢多说了，王爷思虑长远，不是咱们能猜得到的，但极远城不许贩卖马匹这事，是已经议定了的。”崔先生同情的看着乔老爷，乔家缺钱，缺了不只一年两年，缺的也不是一点半点，这事，他可帮不上忙。

    乔老爷垂头丧气从别院出来，坐在车上，只觉得头痛难忍，极远城不许贩马，那乔家怎么办？秋天紧接着冬天，进了腊月就要办年，银子象流水一样往外流，可银库已经空了……

    乔老爷的车子刚要拐进乔府巷子，一人一马迎面冲上来，小厮长随惊叫着的上前拦住，乔老爷急忙掀起帘子，马上是乔四爷，一眼看到阿爹乔老爷，顿时气短心虚，目光闪烁，“阿……阿爹，你……回来的这么早。”

    “天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你给我老实说！”乔老爷这会儿心情极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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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娇纵娇养

﻿    “没……随便逛逛，出去……吃碗面。”乔四爷吱吱唔唔，一边说，一边不停的往后看。

    “这么晚了逛什么逛？回去！”乔老爷声色俱厉。

    “阿爹，我约了人……会文！阿姐前天还捎信让我好好念书，多会会文！”乔四爷又往后看了一眼，看起来很着急。他并不怎么怕乔老爷，乔夫人出嫁后，总担心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样的事，乔老爷管教的稍稍厉害些，乔夫人必定插手，几次下来，乔四爷就不怎么怕乔老爷了，他管紧了，他就往太原府跑，跑去找姐姐哭诉阿爹偏心，都是后娘挑唆的什么什么的，几次下来，乔老爷再管教起乔四爷，就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乔老爷正踌躇，乔府侧门里冲出几个婆子，奔着乔四爷连跑带叫，“四爷！四奶奶请您回去！四爷！您不能这样！您怎么能这样！”

    乔四爷神色变了，扬起鞭子就想纵马跃过乔老爷赶紧跑，乔老爷看出不对，一迭连声的吩咐，“拦下他！你媳妇找你，你跑什么？你又做什么不要脸的事了？”

    乔四爷被几个长随抱着腰从马上拖下来，眼看是跑不成了，一脸晦气，连啐了好几口，“好好好！我回去！不去会文了！好了吧？我不去了！不学了！我不念书了，不上进了！行了吧？放开我！”

    乔老爷只当没听见，几个婆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冲到乔四爷面前，气急败坏，“四爷！那根簪子是四奶奶外婆留给四奶奶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您拿什么都行，怎么能拿这根簪子呢？”

    “什么？”乔老爷一听，眼前黑了好几黑，“你又偷你媳妇的东西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偷了东西又想去讨好哪个娼妓？我……我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等着！来人！把他给我拖回去！关起来！关起来！谁要是敢放他出来，一顿棍子打死！”

    乔老爷气的浑身发抖。

    老四媳妇是乔夫人千挑万选，说了不知道多少好话，求着老太妃出面保媒才硬娶回来的，媳妇儿家世人品相貌，样样出挑，偏偏这个畜生好歹不分，才成亲不到一年，把媳妇气的缠缠绵绵病了已经有小半年了……

    乔四爷被长随抱的脚不挨地，一动不能动，几个婆子也不讲什么礼数了，冲上前，从乔四爷怀里摸出那枝羊脂玉簪，乔四爷一肚皮怒气，满脸忿然，一边挣扎，一边拧着脖子冲小厮叫道：“去跟翠羽儿说一声，爷今儿不得空，爷答应她的头面簪子，过几天加倍补给她……”

    “混帐，混帐！堵住他的嘴！谁敢传话，立刻打死！一顿乱棍打死！”乔老爷这回真气死了，暴跳如雷。

    李兮一天比一天见好，在床上躺着能来回挪一挪，或是半坐起来了，精神也比从前好了太多，白天也就睡个一个来时辰，精神好了，时间多了，人就一天比一天无聊。

    “小蓝说后面园子里的菊花开了，漂亮极了。”吃了饭，李兮看着陆离，先从菊花说起，陆离先摇头，“你还没好，不能去园子里，要是想看菊花，我让人搬到院子里，你隔着窗户看，看厌了就换，把园子里的菊花都搬一遍给你看。”

    李兮又一次话没说完就被拒，一阵闷气，“园子里好看的菊花都种在地上，种在花盆里的都不好看，我告诉过你了，我的伤口没事了，可以出去逛逛了！”

    “种在地上挖出来放盆里就是了，花匠们很擅长这个，我早上看过伤口，还不行，你不是说花多草多的地方，最容易让人发病？再等一等，等入了冬，下了雪，我再带你出去。”陆离语气柔和，态度坚决。

    “花多草多的地方，容易让人咳嗽过敏，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兮烦恼无比，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最近她跟他说的话太多，说的多，错的多。

    “昨天夜里你咳了好几声。”

    李兮往后倒在靠枕上，无言以对，昨天她是喝水呛着了好不好！

    “我告诉过你，我快好了，能出门了，你不让我出门，我很无聊！在这屋子里躺的，人都要发霉了！”

    “明天我不出去了，陪你一天，你想玩什么？要不叫个戏班子进来，在这院子里唱戏咱们听？”陆离脾气好极了。

    “不听！”李兮一口回绝，咿咿呀呀的唱的她又听不懂。

    “那杂耍？”

    “没意思！”

    “那说书？”

    “难听！”

    ……

    “再等半个月，半个月后我陪你出去逛逛。”陆离一点也不恼，李兮也只好没脾气了，垂头丧气，“好吧，那我现在无聊怎么办？”

    “你说呢？”

    “要不……”李兮想来想去，“你写字给我看吧。”

    “好！”

    白英等人抬了炕几过来，铺纸研墨，陆离一只胳膊圈着李兮，另一只手提起笔，蘸一墨，默一篇文章。

    李兮看着陆离笔尖下行云流水一般流出的好看极了的字，看的发呆。

    陆离写字很快，节奏分明，有股子浓浓的金戈铁马的味道，就象他舞剑一样，杀伐之间，轻灵飘逸的不沾红尘俗气。

    李兮几乎看痴了，唉呀！这个长的好看，舞剑好看，写起字来这么帅气这么好看的完美男人，是她的，这辈子都是她的！李兮满足的叹了口气。

    佚先生在别院住了快一个月了，既不出门，也不见人，直到罗大走后，没两天，佚先生打发了个长随去问陆离，李姑娘好些没有，要是还没见好，他就先走了，以后有缘再和李姑娘说话。

    陆离立刻打发人去问了李兮，姜嬷嬷亲自过去请佚先生。

    李兮看着昂着头跨进门的佚先生，他还是一身雪白的宽袍大袖，头发用一根碧玉簪绾着，一脚跨进来，转着头，好象是在打量四周。

    “多谢您送姜嬷嬷她们回来。”李兮先开口。

    佚先生理了理衣服，郑重的冲她长揖到底，“顺手罢了，我欠姑娘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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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想留就留

﻿    李兮又想了一回，还是没想起来他欠过她什么人情，这是个怪物，他说欠就欠吧。

    “先生准备回苏州？”

    “嗯。”佚先生落了座，接过茶，端起来闻了闻，李兮看着他，明显有点心思有点重，陆离让她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眼睛？”佚先生抿了口茶，李兮一愣，“噢！现在就可以，你过来些，我先看看你的眼。”

    看起来，李兮的回答让佚先生很意外，迟疑了下才站起来，白芷上前拉了他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不用！”

    佚先生准确的将头凑近李兮，清澈却没有明显焦距的双眼直视着李兮，李兮被他看的皱了皱眉。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李兮仔细诊了脉，拧起了眉，他眼睛好好儿的，脉象也没有问题，李兮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双清亮的眼眸，这样一双眼眸，神采奕奕，看不见？

    “你什么时候看不到的？是渐渐模糊最后看不到了，还是一下子就看不到了？”

    “找不到原因？”佚先生坐回去，理了理长长的衣袖，“你医术大约真不错，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医？”

    “那倒是，”李兮深有同感，“你眼睛看不出哪儿不对，脉象也很好，照理说，应该双目炯炯有神，如果是渐渐模糊，最后看不到了，我暂时想不出为什么，要是突然就看不到了，看不到之前，又经历过大急大怒大变故的话，也许是心疾。”

    “心疾？”佚先生后背僵直，短促的笑了一声，“笑话！我能有什么心疾？我会有心疾？”

    “这个心疾，就是你自己不想看到了，其实你是能看得到的，你就是不想看到了，照先生的心性脾气，真要是因为这个，那让你封闭自己双眼的事，肯定极其惨烈。”李兮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

    佚先生浑身抖个不停，一声接一声短促的桀桀笑声，听的白芷和姜嬷嬷等人浑身鸡皮疙瘩，这比夜猫子叫的还渗人。

    “胡说八道！”

    李兮看着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想不出，象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事把他刺激的自毁双目。

    “这就是所谓的神医？不过是个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一个江湖游医，骗子！”佚先生脸上的讥讽浓的简直往下掉，小蓝愤怒的盯着他，抬手挽了挽袖子，姜嬷嬷急忙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冲她用力瞪眼，示意她镇静。

    “能说封就把自己双眼封闭上，你是个有大毅力的，极少有人能做到这个。”李兮哪会跟他计较他这些真正的胡说八道，看着很快就平缓下来的佚先生，真心敬佩。

    “胡说！你治不好我的眼，找不出病因，明说就是，就算你是神医，神医不是神仙，何苦为了撑这神医的架子，胡说八道！”看样子，佚先生的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这话虽说还是那么刻薄，可比刚才理性多了。

    “嗯，我确实找不到你眼睛看不到的原因，也治不好，刚才的话，就是随口猜测，说白了，就是胡说八道。”李兮承认的极其干脆，佚先生脸上愤然渐渐消失，一张脸板的象石头，端坐在椅子上，象一尊白玉雕成的仙人神像。

    李兮示意白芷给自己和佚先生换了热茶，端起来，慢慢抿着，等佚先生从神游中恍过神来。

    “你是前朝宫人？”佚先生恍过神，冲姜嬷嬷方向突兀的问了一句，姜嬷嬷愕然，“是。”

    “侍候过英宗皇后？”

    “是。”

    “见过小太子吗？”

    “见过。”姜嬷嬷皱起了眉头，他突然问这些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真是有趣！”佚先生眯缝起眼睛，脸上表情古怪，“有眼睛有什么用？一样有眼无珠！”

    李兮默然看了眼姜嬷嬷，垂下了眼帘，她很明白佚先生这句话里的意思，姜嬷嬷看看李兮，再看向白芷，莫名其妙。

    这位前国师、现在的佚先生，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先生什么时候启程？苏州那边都安排好了？”说不清出于什么打算，李兮并不是太想把这位北戎前国师留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谋士还是神棍，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神通，不知道他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少东西，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他是不是能看透她的来历和所有的秘密。

    佚先生没答李兮的话，或者说，他压根没听到李兮的问话，他正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举在胸前，一起掐个不停，李兮看着他，直想叹气，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真化身成神棍了。

    佚先生突然睁开眼，直视着李兮，李兮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仿佛他真能看到、甚至看透自己一般。

    “陆离想让我留下，替你冲杀防守，既然你不希望我留下来，那好吧，我就留下来。”佚先生说完，先举起胳膊，理好衣袖，再优雅的站起来，指着杯子道：“这茶叶不错，包半斤给我送过去。”

    说完，佚先生转过身，甩着那对大的出奇的袖子，摇摇晃晃出门走了。

    李兮呆了，这是国师？这是名符其实的神经病！

    乔府，乔老爷盛怒之下，打死了看守乔四爷，却被乔四爷跑出去的家丁婆子，乔四爷这下真被困住了，血淋淋的人命下，任他说破嘴皮，也没人敢给他开门，放他出去了。

    乔四爷撒泼打滚、嚎哭大闹，今天绝食明天撞墙，连闹了七八天，别说乔老爷，连个体面点的管事也没来，乔四爷总算明白了，除非把大姐搬回来，否则，他只能等到王爷走了再出去玩耍找乐了。

    不能出去，乔四爷只好在四方小院里找乐子，乔四爷爱的只有美人儿，爱玩的……只有那一样，不分白天黑夜，和几个通房丫头变着法子玩各种花样。

    乔老爷见他总算消停点儿了，哪还敢再多管，随他在自己院里闹成什么样，睁眼闭眼只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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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乔四病了

﻿    佚先生自说自话留下来这事，他既没亲自去和陆离说一声，也没打发任何人给陆离递句话，好象他是留是走，跟陆离半点关系没有。

    陆离得了姜嬷嬷的禀报，哭笑不得，这位在北戎当国师时，难道也是这样？简直象个任性的孩子。

    姜嬷嬷得了陆离的吩咐，又和李兮说了，给佚先生送了一千两现银和一只对牌，对牌是新制的，凭对牌，佚先生可以到李兮帐上随意支银子，至于李兮的帐房，崔先生连夜挑了两个老成明白的帐房先生，隔天一早，崭新的帐房就搭起了个架子，当然，这帐房一搭起来，姜嬷嬷传了李兮的话，也归佚先生管。

    佚先生既不理会陆离，也不理崔先生，就连青川这个好歹有几分故交情份的，也一样理也不理，只对姜嬷嬷依重得很，还让姜嬷嬷替他撑着眼，挑了七八个小厮买了回来。

    崔先生表面上不露，其实极其关心佚先生的动向，佚先生好象很悠闲，先是用一双脚几乎把镇宁府踩了个遍，逛完了镇宁府，就往外逛，一直逛到极远镇，在极远镇直住了十来天，大约又拿脚把极远镇也踩了一遍。

    除了逛，倒看不出别的举动，崔先生虽然知道他是要先要知已知彼，可看着他瞎着一双眼，面无表情乱逛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么逛能逛出什么。

    李兮恢复的很快，秋走冬来的时候，不光能到后面园子逛逛，还能时不时的和陆离一起在城里城外逛上一天半天，崔先生打量着情形，禀报陆离，命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太原府。快过年了。

    乔家的念想，崔先生早就和陆离说了，马匹的事，陆离早就和乌达有了协议，别说乔家，谁家都不能染指，至于乔家缺银子这事，陆离并不在意，缺银子的乔家这日子过的就不比梁王府差，要是不缺银子，那得奢侈成什么样儿？

    乔家不是没有银子，只是没有从前的银子多，不能比从前更奢侈罢了。

    别院里里外外开始忙着收拾行装，乔老爷却没露面，隔天还是没露面，崔先生心里疑惑，悄悄让人往乔府去打听，乔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果然是乔家出事了，乔夫人的宝贝弟弟乔四爷病了，听说病的还挺重，崔先生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没等他再让人去仔细打听，从没登过他这门的佚先生，甩着衣袖上门了。

    “乔四重病，你知道了？”佚先生微微昂着头，连句客气寒暄话也没有就直截了当问道。

    崔先生人虽然不算老，可早就成精了，至少跟佚先生，他是不会计较这些小礼节小细节的，“是，咱们要走了，却两天没见乔老爷，我猜着乔家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刚刚让人打听了回来。”

    “大前天晚上，乔四和小妾金氏玩花样玩的太过，伤了子孙根，当场晕迷，他这病李姑娘没法看，总不能让李姑娘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去拨弄男人的子孙根，想来王爷也不能答应，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别说错了话。”佚先生说完，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崔先生一时呆了，乔四真要是纵欲太过伤了子孙根，乔家上上下下指定瞒的结结实实，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郑重其事的过来跟自己说一声，还嘱咐自己别说错了话，难道乔四这病，镇宁府的大夫治不了，乔家要来求姑娘医治了？

    乔四伤的是子孙根，乔家真要敢来求姑娘，那必定是因为如果不来求姑娘，乔四就死定了，不得不来……

    崔先生抬手用力拍着额头，要是早几天启程就好了，现在……唉，照理说，乔四这样一无是处的祸害，死也就死了，可乔四是乔夫人的心头肉，姑娘就在镇宁府，要是见死不救，那以后还怎么见乔夫人？两妯娌岂不是还没见面就结下了生死大仇？

    佚先生可真是，居然不让姑娘救治乔四，他这是帮姑娘，还是害姑娘呢？要不，他别有打算？崔先生一时心烦意乱，得赶紧把这事，还有佚先生的话告诉王爷，唉，临走前竟出了这样的麻烦事，真让人头痛。

    乔四病了这事，陆离前一天就知道了，乔大爷亲自过来禀报的，说是小病，养几天就能好，陆离并没放在心上，听崔先生说了佚先生的话，皱起了眉头，他倒不是忌讳看子孙根这件事，小兮的风格脾气，他清楚的很，她看病的时候，眼里只有病人和患处，根本不会想别的。

    佚先生这样的人，半只脚在红尘里，半只脚在红尘外，子孙根不子孙根的，他也不会在意，这只是个借口，他不想让小兮救治乔四？那岂不是让小兮没见面先得罪死了大嫂？或者是，他知道乔四的病小兮治不了？就算治不了，也比不去救治好很多，至少表面上大嫂说不出什么话……

    陆离想的心里一阵烦乱，佚先生这么做，必定有原因，自己没有想到而已，他想干什么？难道他对小兮心里怀有歹意？要真是怀着坏心歹意，这么做就太明显了，他在北戎，把北戎一族阴的几乎绝族绝种，北戎上上下下还都说他好，奉他为圣贤，这样的人，要阴小兮，也不可能用这样拙劣的手段，他到底想干什么？

    离傍晚还有一会儿，乔老爷和小钱氏在别院门口下了车，一个奔过去找陆离，一个直奔后院去求李兮。

    乔四病的快死了，小钱氏吓的最狠。

    乔夫人是个又拧又肉的性子，她生母大钱氏的性格大张大合粗糙爽朗，从前在娘家时，大钱氏嫌她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反应慢又死拧，并不怎么喜欢她，小钱氏那时候想借着大钱氏嫁户好人家，时常往乔家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一来，就极尽所能的讨好大钱氏，大钱氏不喜欢乔夫人，她也跟着不把乔夫人放眼里，两个人的前缘，没有善缘，全是恶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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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举手之劳

﻿    大钱氏死时，留遗言让小钱氏嫁进来替自己照顾刚刚生下来的乔四，小钱氏嫁进来之后很多年，只一心一意讨好乔老爷，以及乔大和妯娌们，一样没把乔夫人放眼里，等乔夫人突然被杨老太妃挑中，要嫁进梁王府时，小钱氏悔的肠子透青也来不及了。

    乔四一生下来，大钱氏就死了，乔夫人就搬过去照顾幼弟，小钱氏嫁进来当月就怀了身孕，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乔四就只能还是乔夫人照顾，等小钱氏生下自己的孩子，也是个儿子，连乔老爷在内，都再一句不提小钱氏嫁进来就是照顾乔四这事。

    那些年，乔夫人带着幼弟乔四，在乔家过的很不容易，杨老太妃挑中乔夫人，很大一个原因是看中了她对幼弟这份长姐如母。

    等乔大姐儿成了乔夫人之后，乔四就成了乔家的霸王，连乔老爷在内，没人敢多管多说他，小钱氏就更小意的不能再小意了。

    这次乔四病重，小钱氏吓的用魂飞魄散来形容都不为过，乔四接小妾金氏进去玩耍，是她点的头，可她是想讨好乔四，就是想讨好他啊！

    乔老爷也害怕得很，他知道自己大女儿拧起来有多轴多拧，乔四要真死了，她要真觉得乔四的死是乔家有什么坏心……就怕她从此跟娘家断了往来，如今的乔家，可全靠着梁王府，靠着乔夫人呢！

    要不是吓极了，他也不敢来求王爷，让那位李神医去看老四的子孙根。

    小钱氏一头冲到上房门口，没进屋，扑通一声跪在上房门口，磕头咚咚，放声大哭。

    姜嬷嬷和白英等人吓了一大跳，急忙冲出去连拖带拽把她拉起来。

    “大太太这是怎么了，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可不能这样！您看看，都吓着姑娘了！”姜嬷嬷有几分恼怒，这算什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姑娘怎么欺负人家了呢！

    “求姑娘救救我们家四哥儿！”小钱氏什么也顾不上了，无论如何，她都得求这位姑奶奶出手，救活家里那位活凤凰。

    “大太太先起来！”姜嬷嬷的声音比刚才严厉，给小蓝使了个眼色，小蓝一把提起小钱氏，将她提进屋，按到姜嬷嬷示意的扶手椅上。

    李兮诧异的打量着小钱氏，衣饰乍一看还好，仔细看却不搭不配零乱得很，眼神惊恐仓皇，面白如纸，一看就是吓狠了，和上一次来时大相径庭。

    “大太太别哭了，你求姑娘救你家四哥儿，总得先说清楚怎么回事，看我们家姑娘救得了救不了，你哭成这样一句话不说，我们姑娘就是想帮，也不知道从哪儿帮起不是？”不用李兮开口，姜嬷嬷先不怎么客气的问道。

    小钱氏听姜嬷嬷这么说，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前儿，四爷病了，先是请了镇宁府的名医白大夫，白大夫开了两服药，吃下去跟喝白水一样，到昨天病的更厉害了，直嚎了一天一夜，到今天……实在不得已，只能来求姑娘……”

    李兮听的无语，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么！

    “你家四爷是怎么发病的？受了寒？吓着了？什么症状？白大夫的药方带过来没有？”

    听了李兮的问话，小钱氏神情仓皇躲闪，吱吱唔唔，“就是……夜里发了病，浑身滚烫，一个劲儿的叫，姑娘去看了就知道了，姑娘去看看……”

    李兮微微蹙眉，看样子是得了什么不好说出口的病，听说这位乔四爷极其好色，难道是淫疮梅毒之类的？

    姜嬷嬷一张脸沉的滴水，“大太太，我们姑娘虽说会一点医术，却不是街头巷尾摇铃开铺子伸长脖子专等着上门给人看病的大夫，大太太请回吧，我们姑娘自己还病着呢。”

    “求姑娘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举手之劳就能活人一命……”小钱氏磕头如捣蒜，姜嬷嬷气乐了，“大太太这是什么话？别说救人之命的事从来没有举手之劳一说，就算是举手之劳，这举手之劳也该我们姑娘说吧，既然是举手之劳，大太太回去自己举举手吧。”

    李兮乐了，这乔家上上下下，可真是‘中庸’。

    “过去看看吧，我陪你过去。”帘子掀起，陆离一脚踏进来，扫了眼跪在炕前的小钱氏，“退下吧，我这就陪姑娘过去。”

    小钱氏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出了屋，爬起来跑的飞快。

    陆离三言两语说了乔四的病情，“……这事，佚先生来寻过你没有？”

    李兮摇头，陆离更加困惑，“佚先生去寻了崔先生，不希望你去给乔四诊病，你能想得到原因吗？”

    李兮接着摇头，“我觉得没什么原因，他就是不喜欢治病救人这样的事，当初在北戎王庭，他也是这样，我想多照看几个北戎的天花病人，看看能不能配几张对北戎人管用的药方，他就不赞成，说那些人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早死，省得多活多受罪。”

    陆离沉默片刻，他不让她替北戎人配制药方，是因为他恨北戎人，并不是他就这样，乔四和乔家和他能有什么过节？

    陆离扶着穿着厚毛斗蓬的李兮，刚到乔四院门口，就听到乔四凄惨的痛嚎。李兮皱起了眉。

    进了垂花门，乔大爷带着四五个大夫迎出上房，几个大夫虽说对传说级别的李神医好奇之极，可在陆离面前，连偷偷看一眼都不敢。

    乔大爷明显长长松了口气，带着两人进了东厢。

    东厢大约盘着地龙，屋里很热，房里站了五六个妖娆丫头，床头扶手椅上，端坐着位面色青白、身形瘦薄如纸的年青女子，这大约就是乔四奶奶米氏了。

    陆离抚着李兮进来，米氏忙撑着扶手椅站起来，跌跪在扶手椅前。

    “快扶米氏起来，今天行家礼，不必客气。”陆离忙吩咐道，米氏三个兄长都是能吏良官，对于米氏，他很有几分同情。

    小钱氏亲自移了张椅子过来，李兮没坐，示意丫头掀起搭在乔四身上的薄绸被，只见乔四下身肿的红亮，两只肾囊更的涨有只小茄子那么大，外层也很象茄子皮，光滑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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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见死不救

﻿    陆离厌恶的紧拧着眉，李兮回头看了他一眼，低低道：“问问他们，乔四发病那晚，都有谁在，叫过来，我有几句话问她们。”

    陆离话音刚落，婆子就推着两个哭的两只眼睛烂桃子一般，抖成皱巴巴一团的两个年青女子进来。

    李兮看着两人，踌躇的扫着四周。

    “怎么了？”陆离低声问道。

    “我想……单独问几句。”

    “好，我陪你？”

    李兮‘嗯’了一声，陆离扶李兮出了东厢，屏退众人，李兮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问道：“你们的话，我不会告诉乔家诸人，那天夜里，乔四爷喝酒没有？喝了多少？或是用了什么药没有？”

    “喝了大半斤黄酒，用了……用了药。”跪在右边的极媚气女子抖着声音答道，李兮多看了她几眼，这大概就是小妾金氏了，确实漂亮的象只狐狸精。

    “壮阳的药？那药他用了几年了？”

    “是，奴婢今年年初进的府，来的时候，四爷就在用……用了。”

    “乔四爷用什么东西扎住子孙根的？他自己扎的，还是你给他扎的？”

    金氏猛抬头，惊恐万状的看着李兮，仿佛见鬼一般，“是……是四爷……四爷让我扎的，用……用……用帕子……”

    “扎了之后，你在上，乔四爷是醉了，还是睡着了？”李兮接着问，陆离微微抬头眼望屋梁，有这么个媳妇儿，他得淡定。

    金氏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李兮闻到了一股温骚的味道，陆离也闻到了，目光阴厉的盯着金氏。

    李兮扶着陆离站起来，看着金氏道：“你们两个一起，乔四爷先和她，之后乔四酒多又累了，你还****正旺，就喂乔四吃了丸药……”

    “我没……没喂……”

    “嗯，也许是之前乔四自己吃的药，药性没散尽，你就用帕子扎住乔四的子孙根，骑到乔四身上，时间应该不短，后来，乔四精出，接着是血，出血之后，乔四醒了吗？”

    没等李兮说完，金氏眼一翻，已经吓晕过去了。

    陆离厌恶的看着金氏，扬声叫人把金氏拖出去，扶着李兮低低问道：“还有救吗？能救就救一救吧，唉！”

    对于乔四这个得病过程，他实在无话可说，这算是被女人强奸的一病不起吧！

    李兮摇头，“要想救他，得把子孙根切开，把断了的白膜缝上，把断了的尿道缝上，一个手术做下来，至少两个时辰，我现在连站一刻钟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这一个法子？”陆离脸色微变，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嗯。”李兮看了眼东厢，“他最多还能活十天左右，现在他尿道断了，一排尿就痛如刀割，而且排不出来，尿水倒流，内腑就会中毒衰竭，死的极其痛苦。”

    陆离轻轻抽了口气。

    “我只能让他不那么痛苦，简单得很，每天给他喝一点点押不芦，他觉不到痛，能死的舒服点。”李兮也叹了口气。

    乔老爷挪进来，眼巴巴看看李兮，又看看陆离，小钱氏紧紧拧着帕子，急切的看着李兮，想开口问又不敢先开口，只急的喉咙里难伸出手来。

    几个大夫也眼巴巴看着李兮，希望能得到指点，从神医身上学个一招半式的，也许就能吃用不尽了。

    东厢，米氏扶着丫头出来，靠着东厢门口坐下，目光清泠的看向李兮，李兮被她看的有种被凉风吹过的感觉，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陆离轻轻握了握李兮的手，“乔四的病情，要不，和大家仔细说说？”

    既然不能救，能解释的还是解释清楚，不是不救，而是不能救，他不希望乔家和乔夫人对小兮有任何误解。

    “拿三根棉花条，再拿根细竹签，一方素丝帕。”李兮吩咐，片刻，东西取来，李兮将竹签扎进一根棉花条，和其它两根棉花条并在一起，用丝帕裹好，示意给众人，“男子的子孙根就象这样，这一根是尿路，”李兮指着包在棉花条里的竹签。

    “男子想欢好时，血会流进这些象棉花条一样的组织里，子孙根充满了血，就会变大，变硬，原本裹在外面的这一层白膜，会被撑的很薄，尿路也会拉长，这个时候，如果突然用力过猛，象这样。”

    李兮示意陆离折断竹签，撕裂丝帕。“尿路就会折断，这一层白膜也会撕裂，充满了血的子孙根受了重伤，里面的血流出来，有些跟在****后面流出来，有些倒流回去，尿路断了，小便就排不出来，还会倒流，小便倒流入体，人就会中毒，从这里往五脏六腑，血里也会有毒，他得的，就是这样的病。”

    “求姑娘赐方，等他好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乔老爷长长松了口气，知根就能治，不愧是神医。

    “他尿路断了，如果不接上，尿水排不出来，什么药也治不好。”李兮苦笑，“这层白膜撕裂，也要重新缝好才能救得了他。”

    “那……”乔老爷看向陆离，吱吱唔唔不敢发声，小钱氏急了，“求姑娘替他缝上，姑娘是神医，手到病除！夫人最疼四哥儿，看在夫人的面上，姑娘无论如何得治好四哥儿！”

    陆离脸色变了，李兮苦笑，“我这会儿没力气给他缝合，接通尿路，缝合白膜，不象你想的那么容易，抱歉得很。”

    李兮拉着陆离的手站起来，“回头我让人送点药过来，如今我也就能让他走的不那么痛苦。”

    乔老爷傻住了，小钱氏冲着李兮扑过来，“求求您，发发慈悲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来人，把太太扶起来！”扶着丫头勉强站起来的米氏气息虽弱，语调却严厉强硬的吩咐道，“他自作自受，作到没了命，能怪得了谁？怎么能怪别人见死不救？自作孽，不可活！”

    李兮惊讶的看着脸色潮红的米氏，米氏却没看她，直视着小钱氏，“夫人那里，我去领罚，绝不牵连你和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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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投身****

﻿    “四奶奶这是什么话……”小钱氏顺势起来，脸上讪讪，瞄着乔老爷只等他发话，只要怪罪不到她头上，她巴不得这个祸害早点没了！

    米氏那句‘怎么能怪别人见死不救’听的李兮皱了皱眉，扶着陆离站住，转头看着米氏道：“不是我不救他，是救不了，断开的尿路和碎裂的白膜，不是象缝衣服那样，缝起来就能好的，要一根根血管接起来，这手术太精细，我现在连站一刻钟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是有心无力。”

    “姑娘多心了，别说姑娘有心无力，就算有心有力，我也没有怪罪姑娘的意思，这是他自作自受。”米氏昂头端坐，神情冷淡。

    李兮皱了皱眉，陆离心里闪过丝懊悔，佚先生大约是想到了这样的情形，才不让小兮过来，他没想到要治好乔四的病，需要小兮花费那么大的精力。

    “小兮身受重伤，刚刚逃出条命，要不是乔四病的重，我不会让她过来，前儿我受了风寒，都没敢让她劳神。”陆离的目光从米氏扫到乔老爷，乔老爷脸色煞白，浑身的抖，他知道乔四病的重，却压根没想到这病会治不好，会死人，还死的这么快，乔四死了，别人都有借口，都能脱开干系，他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责任的。

    女儿在娘家时，跟他就生疏淡漠得很。

    小钱氏只盯着乔老爷，见他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到李兮面前，仰头求道：“姑娘就坐着缝，歇一会做一会，也就多花点功夫……”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兮打断了她的话，示意陆离，“走吧，我无能为力。”

    陆离眉头紧拧，扶着李兮出了门。

    “是我没考虑周全，佚先生不希望你来，必定是推测到了刚才的情形。”一上车，陆离就歉疚道。

    “我也没想到居然是白膜撕裂，白膜撕裂都是因为动作过于暴烈，乔四要么醉的很厉害，要么就是药用的过量，那会儿人已经晕迷不醒了，否则不等撕裂，他就痛的受不住了，要早收手，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李兮看着陆离，“你大哥也爱女色，你最好提醒提醒他，最算我有力气，缝合好也不定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子孙根也有可能废掉，就算不废，也必定大不如前。”

    陆离尴尬点头。

    送走陆离和李兮，米氏站在东厢门口，一只手打着帘子，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出神的看着床上时不时猛烈抖动几下的乔四，他终于把自己作死了，真好！

    小钱氏站在上房门口，手里的帕子绞成一根棍子松开，松开再绞起来……

    乔四要死了！她心里既激动又害怕，万一乔夫人又怪到自己身上……小钱氏脑袋一阵刺痛，她就没有不怪她的时候！

    现在乔四要死了！谁知道乔夫人会发什么疯？长姐如母，乔四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这个长姐心里，乔四简直就是她儿子！

    不行，她不能束手等着她发作，这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容，等着落石下井，甚至等着把她从乔家清除掉！

    乔四的死，不能怪她，也不能怪乔家……是那位李神医不肯救他！她得赶紧打发人去太原府……怎么说呢……对！就这样！得赶紧！

    小钱氏急冲出去，走的裙子一片惊涛骇浪。

    佚先生听说陆离陪着李兮去了乔府，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吃一粒糖莲子，抿一口加了姜丝煮的热热的黄酒，喝完小小的一壶黄酒，佚先生满足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张开胳膊，小厮急忙将斗蓬给他披上，佚先生拉了拉斗蓬，出了门，叫了两个护卫，从别院角门出去，在小巷子里左转右转，转进条热闹非常的街道，进了家欢门招展的酒肆，酒肆门口。

    酒肆对面，正缩着头蹲在个馄炖摊子前吃着碗热馄炖的闲汉胡七一跃而起，将碗扔到摊子上，两眼放光，一溜小跑奔进了酒肆。

    佚先生径直上了楼上雅间，站在窗户前，一幅远眺隔了两条街的乔家的样子，头也不回的问道：“乔家有什么动静？”

    “回大掌柜，未初刚过，梁王爷带着位姑娘，说是李神医，进了乔家，未初两刻出来走了，未正一刻到未末，乔家总共出来五拨人，都鬼鬼祟祟的，都是骑马，看样子都挺急，都往太原府方向去了。”

    胡七一口地道的镇宁府土话，说两句哈一下腰，恭敬的不能再恭敬了。

    “乔四快死了。”佚先生悠然感慨，“十天，他大概还能活十天，镇宁府少了乔四，可要寂寞不少啊。”

    胡七眨巴着眼，看神仙一般仰视着佚先生，对他来说，佚先生就是天上降下来点化他、把他引到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上的神仙！

    “爷我要离开镇宁府了，你听着，第一，每十天，就在这里，你过来，见到爷的信物，禀报，领差使，记住了？”

    胡七拼命点头。

    “第二，继续盯紧乔家，盯着知府衙门；第三，元旦前，给爷把这镇宁城扫荡干净，能收拢就收拢，不能收的，杀了。”

    胡七咕咚咽了口口水，“大掌柜的，元旦前？那动静是不是……再说……”胡七迎着佚先生清澈却阴冷的眼睛，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大掌柜的说过，他只要结果，别的，都是自己的事。

    “大掌柜放心，放心！”胡七咬牙应道，从前没有大掌柜撑腰，他胡七照样敢杀人敢放火，如今后头有大掌柜这样的神通广大的大神仙，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爷这儿，从来不养蠢货，你还算聪明，好好干！有你的好处。”佚先生从闲汉身边擦过时，突然停步，“爷给你五个人，许你用三天。”

    胡七大喜过望，爷的人那样的身手，别说五个，两个就够了！

    胡七激动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目送佚先生甩着袖子，摇摇晃晃，一幅横冲直撞的样子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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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雄心大志

﻿    佚先生回到别院，一脚踏进自己那间小院，就闻到了陆离的味儿。陆离站在廊下，正悠闲的逗着廊下挂着的鸟雀。

    养鸟雀是佚先生的新爱好，围廊下一个接一个挂满了鸟架，却一只上档次的鸟儿也没有，陆离一脸欣赏的逗着只山雀。

    “那是山雀，你逗它？难不成你还想逗它说几句话？”佚先生越过陆离，径直进屋，一句讥讽就算是打招呼了。

    “先生养的鸟，总得多给几分面子。”陆离背着手，跟在佚先生身后进了屋。

    “小兮治不了乔四，今天这事，是我思虑不周，先生已经递了话，我竟然没往心里去，是我的错。”进了屋，陆离先开诚布公的道歉。

    佚先生脸上有一丝意外一闪而过，随即干笑几声，没有答话。

    陆离因为他脸上那一丝意外而意外，叹了口气，“乔四去日无多，小兮也很难过。”

    佚先生嗤之以鼻，“李姑娘是大夫，早就见惯了生死，她又不认识乔四，难过？”佚先生发出声短促刺耳的冷笑，陆离斜着他，说话做人不委婉到他这份上，要是个以脾气古怪、举止荒诞博清名的隐士名流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是个寄身于权贵的幕僚参赞，他在北戎当国师，也是这样的脾气？

    “是我有几分难过。”陆离也不多委婉了，再委婉也是明珠投暗。

    “难过？哈！乔四这样的姻亲，除了丢人现眼。惹事生非，还有半点用处吗？这样的祸害，当然是死的越早对梁王府越好，王爷难过是要难过一下的，不过不用浪费在这里，等回到太原府，见了乔夫人，再好好难过，这难过才算难过到地方了。”

    佚先生一边说，一边伸手摸过暖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离也拿过暖壶，自己给自己倒茶。“小兮身体还没恢复，一路上要缓缓而行，我已经打发人禀告了母亲，祭灶前赶到太原府。”

    佚先生歪在椅背上，捏着杯子，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等陆离往下说。

    “行路不比在家，回到太原府，小兮的身体能和现在差不多，我就很满足了，实在不敢多祈求，到太原府后就是春节，诸多忙乱，到时候，还请先生多照应些。”

    陆离郑重托付，佚先生侧头斜着陆离，“照应什么？姑娘身边内有姜嬷嬷，外有小蓝侯丰，还要我照应什么？”

    “先生也知道，苏家本就是梁地望族，亲戚故交遍布梁地，小兮孤身一人，乔四这事……”陆离脸色不怎么好看，乔四这事，发挥的余地极大，他原本是想借此让小兮施恩乔四，这样，要交好大嫂就易如反掌，谁知道乔四竟然把自己作进了绝境。

    佚先生一声刺耳的轻笑，“李姑娘背后站着你，苏家算什么，至于乔家，连苏家都不算什么，乔家？哈！”

    陆离无语的瞪着佚先生。

    “李姑娘的身世，你应该想到了吧？”佚先生从眼角斜着陆离，陆离恍惚中有种错觉，他其实没瞎，他看的清清楚楚。

    “是。”

    “天底下最可怕的是什么？是人心！”佚先生极其感慨，“人心可怕，是因为人的心，人自己也管不了，李姑娘最大的依仗，是背后站着你，李姑娘最危险的地方，也是背后站着你！”

    陆离的目光骤然凌利非常，佚先生抖着二郎腿，浑不在意，“梁地不能依靠皇上的恩宠，李姑娘自然也不能靠在你的支持上头，我和李姑娘有缘，我自然会照应她，只不过，我的照应和你的照应，是两个照应。”

    “你有什么打算？”陆离目光幽幽，佚先生的话，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这样一个来历神秘，有着神奇经历的怪人，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推测。

    “还没想好。”佚先生答的很快，“李姑娘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又笨又傻，辅佐她当个女主肯定行不通，你可以放心。”

    陆离被噎的直瞪着佚先生，某方面来说，小兮和他这对主宾极其搭对！

    “先生想好了，若能递个话给我，先生行事必定能方便很多。”陆离缓过口气道。

    “王爷要忙的事那么多，能不麻烦王爷，还是少麻烦王爷的好。”佚先生干笑，陆离站起来，盯着悠悠闲闲晃着腿的佚先生，平了平气，转身走了。

    听着陆离的脚步声出了院子，佚先生耳朵似有似无的动了动，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门口，伸头闻了闻帘子缝里渗进来的冷气，舒服的叹了口气。

    李姑娘的身世，陆离既然知道，李姑娘自己必定也知道了，不过，照她的脾气以及愚蠢程度，肯定不知道自己这身世代表什么，姜氏这个前朝旧宫人还过得去，她得知道她主子的真正身份。

    月光从厚重的纱帘缝隙里透进来，漫洒在墙上和低垂的帘幔上，李兮乌黑柔软的发丝散在枕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睡的很沉。

    姜嬷嬷跪在床前，出神的看着沉睡的李兮，无声的流着泪。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小太子竟然没有死，小太子不是小太子，怪不得小太子从来都包的严严实实，再热的天，也穿戴整齐，包的严严的，那时候，她只当皇上和娘娘太宝贝小太子了……

    她更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小太子，姜嬷嬷抖着手指，轻轻碰了下李兮散在枕上的头发，碰了一下立刻缩回，从佚先生院里出来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姑娘和皇上长的真像，姜嬷嬷的目光一遍遍抚过李兮的面颊，姑娘当年一定是被神仙救走了，皇上和娘娘那样的好人，不该绝后……姑娘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姜嬷嬷思绪纷飞，刚刚压抑下来的心情又激荡起来，姜嬷嬷慢慢俯下身，额头和双手都贴到地上。

    天还没亮，陆离和李兮的车队就悄悄离开别院，出了镇宁城，往太原府回去。

    陆离没有骑马，和李兮坐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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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信任你

﻿    “姜嬷嬷知道了？”陆离不紧不慢的给李兮捏南瓜子，李兮正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看的入迷。她喜欢吃南瓜子，可南瓜子皮薄，翠花又烤的太恰到好处，只只都脆的不得了，一到她手里，不是捏碎就是咬碎，几乎吃不到完整的，可这瓜子一到陆离手里，就听话的不得了，不光手指好看，南瓜子开口的声音都特别清脆有节奏，从他手里出来的南瓜子，不光瓜子仁完整，连瓜子皮都完整的象朵喇叭花。

    “嗯？知道什么？”李兮心不在焉。

    “你的身世。”陆离将瓜子仁放到李兮手心里。

    “我的身世？我有什么身世……呃！姜嬷嬷知道了？你告诉她的？姜嬷嬷是侍候过……我以后要好好给她养老。”李兮舌头打了个结，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她那个先皇后母亲，叫先皇后好象有点不合适，可叫母亲或是阿娘，她又不愿意，她只有一个妈妈，不想有第二个……

    陆离笑起来，“不是养老的事，我没告诉她，大约是佚先生告诉她的，咱们很快就到太原府了，佚先生不告诉她，我也要告诉她了，一来，知道你的身世，她待你和从前必定大不一样，二来，省得她妄自菲薄，委屈了你。”

    “委屈？我的身世，能公之于众吗？”李兮疑惑，她就是前朝那个早就应该死了的小太子，这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了，难道不该把她当反贼杀了？或者派无数的刺客过来？

    “不能，但姜嬷嬷应该知道。”陆离嘴角带笑，“咱们不说这个。你在太原府的住处，我挑了城南的玉华院，前朝太祖没登基前，驻守过梁地，玉华院是太祖龙潜梁地时的住处，太祖离开梁地，玉华院就转手给了一户姓杨的富户，太祖即位后，虽说一再传下口谕，让杨家但住无妨，可杨家还是不敢住，另买住宅搬了出去。太上皇即位后，杨家就将玉华院转手卖给了一个叫赵华的商人，赵华买下玉华院，修整一新，开了家酒肆，刚开业没多久，太上皇就派人到太原府，要治赵华大不敬之罪。”

    李兮听乐了，这太上皇简直就是个精神分裂狂么！

    “阿爹让赵华将玉华院恢复原状，上折替赵华掩饰，说他敬仰太祖，不忍玉华院衰败，只是修缮而已，算是把大不敬这个罪名遮掩了过去，佚先生也很赞成你住进玉华院，早几个月前，佚先生就打发人去了太原府，从赵华手里买下玉华院，修缮整理，玉华院不大，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

    “喔。”李兮下意识的想到了钱，佚先生去买，谁出的钱？她的钱都换成银票子在小蓝那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这一阵子她忘了她的钱了。“你给的银子？”

    “不是，是你的银子，”陆离看着李兮，忍不住想笑，“你有很多银子，你那味驱虫糖丸现在是山水闵家卖的最好的一味成药，山水闵家分四成净利给你，半年一结，已经结过两次了，有了你的确切信儿之后，前两个月，山水闵家已经把帐和银子一起押解到了太原府，帐房不是把总帐给你送过来了？你没看？”

    “那药方我说过大家随便用，不要钱。”

    “小家小户用用也就算了，山水闵家一年卖二三十万两银子的驱虫糖丸，岂能让他们独吞了？”

    李兮吓了一跳，“怎么能卖那么多银子？我分到多少？”

    “山道年蒿的价格居高不下，驱虫糖丸成本很高，你分到了四万多银子，这是小钱，咱们去京城时，你给过我一份治伤的方子，除了咱们自己用，也卖给赵军和赤燕军，这笔生意我让户房主理，净利****，你六，户房留四，这一块，有大约六十万两银子。”

    李兮听呆了，她这么有钱了！她得好好看看帐房送进来的那本帐了！

    “我的意思，咱们在明年年底挑个日子成亲，你的嫁妆得从头准备，少了一年就太仓促。”

    “好。”李兮深吸了口气，明年年底，还有等一年……

    “还有件事，”陆离目光谨慎的看着李兮，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心，“是太上皇刚驾崩时候的事，那时候你病得重，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没告诉你。”

    “什么事？”一听提到太上皇，李兮就想起那座阴测测的宫殿和宫殿里那个恶狠狠的老者。

    “太上皇临死前，送了份赐婚的旨意到王府，要将苏四小姐赐婚给我。”

    李兮一脸呆滞，猛咽了一口口水，“不娶就算抗旨？你这样的，要是抗旨……算谋反吗？”

    陆离愕然，随即眼里爆出团光亮，‘噗’一声大笑起来，也只有她，才这样丝毫没有保留的相信他。

    李兮一头黑线，他笑什么？难道她说错了？她又展现无知露怯了？

    “不能算谋反，咱们不过不想让他们指手划脚而已，不过现在梁地还没准备好，得拖一拖。”顿了顿，陆离接着解释道：“太上皇是位雄主，和北戎这一战，虽说赵国折损不少，却算不上什么大事，国本没动，赤燕养精蓄锐多年，要是咱们跟赵国对阵，赤燕肯定要趁火打劫，梁地以一对二，没有胜算。”

    李兮听的长叹了口气，权利越大，责任越多，连娶个媳妇都不自由。“那我先躲一躲？”

    “你躲什么？”陆离诧异，随即哭笑不得，“这是能躲得了的？这事你不用管，到了太原府，你只管安心养伤，苏家……”陆离想着李兮在京城时的彪悍，宛然而笑，“不敢惹你。”

    “嗯。”李兮见陆离光说话，半天没给她剥南瓜子了，抓了把南瓜子塞到陆离手里，示意他接着剥。

    陆离看李兮看出了神，手下用力过大，将一枚南瓜子捏了个粉碎。

    赐婚的事，压在他心头好几个月了，不知道怎么跟李兮开口，更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他又该怎么跟她解释才更好，他想过各种可能，却没敢想过她如此信任他，跟赐婚相比，剥南瓜子这事好象对她更重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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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一群八婆

﻿    佚先生和李兮他们一起启程，却没跟他们一起走，而是骑着马，日夜兼程直奔太原府，在陆离和李兮之前一个月，就到了太原府。

    佚先生带着众小厮护卫，直奔太原府最豪华的客栈，包了个上等院儿住下，佚先生歇下，小厮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出了客栈，忙的脚不连地。

    牛耳胡同算是离城墙最近的一条巷子，巷子一边的房子还象点样子，靠近城墙那一边，就几乎都是或用泥坯、或用木板搭成的棚屋了。

    牛耳胡同口，靠近城墙一边，是一间一排十几个灶头的老虎灶，老虎灶对面，是一家兼卖茶饭的脚店，脚店里坐满了打扮的整整齐齐、很有几分派头的婆子们，今天初一，是城里各处稳婆头儿聚会的日子。

    一辆崭新的青绸围子桐木大车在脚店门口停下，佚先生披着件雪白银狐斗蓬，扶着个眉清目秀的锦衣小厮下了车，先转目往老虎灶方向看了看，轻轻跺了跺脚，昂然进了脚店。

    脚店的掌柜和伙计们看着神仙一般的佚先生，半张着嘴，傻的忘了招呼。

    佚先生进了脚店，顿了顿，动了动，正正面对着坐满大堂的稳婆们，绽开一脸灿烂笑容。

    稳婆们一阵眼晕，最靠近佚先生的稳婆象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一般站起来，用袖子将凳子擦了又擦，笑的眼睛不见的招呼佚先生，“这位贵人……”

    两个小厮上前，一个抱着雪白的寺绫坐垫放好，另一个抖开块绣花精美的白绫桌布盖在桌子上，盖住那些粗陋的茶杯果碟，佚先生不紧不慢的坐下，掌柜的总算缓过气儿了，急忙奔过来，“这位贵人……爷，您……”

    佚先生眉头微蹙，抬起根手指，小厮上前拦住掌柜，顺手塞了块一两左右的银子，“这是我们先生赏你的，拿去，不叫你，不许靠近。”

    “是是是是！”掌柜盯着那块银子，两眼放金光，一把接过银子，退的简直比兔子还快，唯恐得罪了贵人，把这一两银子要回去。

    满屋的稳婆都看直了眼，佚先生摸出把一看就名贵的不得了的扇子，‘哗’的一下抖开，又‘哗’的一下合上，轻轻敲着桌面，慢声问道：“你们，谁是头儿？过来！”

    一群稳婆头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是头儿？这可说不清，她们是轮流作东。

    “今天是小妇人的东道。”坐在正中桌子上的一个精瘦老妇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来，冲佚先生曲了曲膝，恭敬中带着丝丝不安。

    “李张氏！”佚先生还是不紧不慢的声音，可跟刚才相比，这声音里象是渗进了阴森鬼气，听的李张氏心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过来！”佚先生刺耳的声音里透着股说不清的魔力，李张氏虽说腿都有些抖了，还是不由自主走到佚先生面前，佚先生‘哗’一声抖开折扇，示意李张氏靠近，用折扇半掩，靠近李张氏耳边道：“今年二月初六，你收了桃花胡同老沈家大娘十两银子，将沈家小妾赵氏肚子里的儿子活活闷死在产道里，赵氏大出血，活了一条命，却再也不能生育，为了这个，沈家大娘多给了你五两银子。”

    李张氏一声尖叫，煞白着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有……”

    “鬼！鬼！你是鬼！你不是人！”李张氏吓的手脚并用，屁股蹭地往后逃。

    佚先生微微仰着头，一脸愉快笑容。“上一回是谁的东道？”

    和李张氏隔了一张桌子，有个白白胖胖的稳婆惊恐不定的站起来，没等她站稳，佚先生就招起了手，“你也过来。”

    白胖稳婆急忙转头看向四周，仿佛在求援求助，四周的稳婆茫然的看着已经吓的缩到桌子底下的李张氏，看是看到白胖稳婆求援的目光了，可她们连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帮呢？

    “到这里！”佚先生嘶哑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或者说，他那神仙一般的形象极具魔力，白胖稳婆抖着腿走到佚先生手指点着的地方，佚先生手里的折扇按着她的头，按到离自己不远，“去年十月初三，你拿了车马巷华家二十两银子，替华家三姐儿瞒下偷人怀胎的事儿……”

    没等佚先生说完，白胖婆子尖叫半声，眼皮一翻，干脆利落的晕过去了。

    佚先生咽下后半截话，闷闷的哼了一声，他还没说完呢！

    这恶婆子信誓旦旦说华三姐儿是黄花大闺女，华三姐儿嫁过去不到六个月，就生下了个足月的胖小子，被婆家连儿子一起沉了塘。

    “上上一次……”佚先生的话没说完，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个眉眼画的妖娆非常的半老徐娘‘呼’的窜起来，佚先生侧头看着她，“黄娇娘，你是过来听，还是就站在那儿听？”

    “老娘没做过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老娘不怕你说！”黄娇娘叉着腰，声音很响，底气却不怎么足。

    “喔！没做过亏心事！”佚先生笑的花儿一般，“你引诱你十三岁的表侄儿鹩哥儿跟你风流快活，算不算亏心事？”

    黄娇娘喉咙里的‘咯噜’一声，满脸仓皇，想看又不敢看紧挨她坐着的鹩哥儿他娘，鹩哥儿他娘呆了片刻，突然一跳八丈高，劈头盖脸往黄娇娘脸上身上招呼，“不要脸的婊子！烂娼妇！老娘撕碎了你！”

    伴着鹩哥儿他娘的恶泼狂骂，以及黄娇娘的痛叫，佚先生桀桀笑起来。

    满屋的稳婆被他笑的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站起来，挤成一团，恐惧的盯着他。

    佚先生站起来，缓缓环视众人，“都给老子听着，后天辰初一刻，就在这里，不许晚，也不许早，你们，一个也不许少，若有敢晚的，早的，或是没来……”

    佚先生冷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转过身，昂然走了。

    一直等到佚先生的车子走的影儿也看不到了，众稳婆才敢动一动，却是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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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长姐如母

﻿    梁王府，大丫头牡丹跟在乔夫人身后，冲站了满院的管事婆子挥手，“都先散了，到巳正再来。”

    管事婆子惊讶的看着一脸仓皇、眼角带泪，连走带跑往杨老太妃居住的紫萱堂直奔而去的乔夫人，忍不住三三两两，低低议论。

    王府下人耳朵长，王爷正式册封了王爷，赐了婚，还有位听说极得宠极有本事的李姑娘，往后，这府里可就热闹了。

    看大夫人这样子，人没进府，事儿先来了。

    乔夫人一听说弟弟危在旦夕，李姑娘能救却不肯伸援手，急的眼泪都下来了，这个弟弟在她心里，疼的跟亲生的儿子没什么分别。

    乔夫人一头冲进紫萱堂，扑通一声跪在杨老太妃面前，仰脸看着杨老太妃，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眼泪却跟开了闸的河水一样。

    杨老太妃吓了一跳，“快扶你们夫人起来！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大闯祸了？”

    “不……求老祖宗……救救祥哥儿！”几个丫头将乔夫人架起一半，乔夫人能说出话了，甩开丫头，又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祥哥儿？他不是回镇宁府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好好说。”杨老太妃暗暗松了口气，听说是祥哥儿，心又提起来几寸，她这个大儿媳妇有多疼这个弟弟，她当然清楚得很。

    “他病了……”乔夫人猛的抽泣了几声，抖着嘴唇说的又急又乱，“病的眼看活不成了，李姑娘说能治，举手之劳，老祖宗，求您发句话，让李姑娘救救祥哥儿！”

    “你别急。”杨老太妃眉头微皱，李姑娘的事，她几乎都听说过，照这位李姑娘那些行事和人品，不会见死不救，这中间必有原因。“李姑娘医术好，医德更不差，举手之劳，她为什么不肯救治？总得有个缘由。”

    “老祖宗，祥哥儿他……病在子孙根上。”

    “得了脏病儿？”杨老太妃眉头皱紧了，乔夫人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也不知道怎么摔了一跤，正好伤在子孙根上，说是皮儿摔破了，受了惊，子孙根上邪气入侵，说也就是几副药，把子孙根缝几针就能好，老祖宗也知道，这往人皮上缝针的事，李姑娘最擅长，可祥哥儿伤哪儿不好，偏偏伤在子孙根上！老祖宗，求您发句话吧，虽说……她是姑娘家，可人命关天！”

    杨老太妃心里将信将疑，李姑娘毕竟是女人家，治病治到要摆弄陌生男人子孙根，她要不肯救治，也有情可原，可老二跟她一起，他大嫂多疼那个弟弟，老二清楚得很，老二可不是一味拘泥礼数的人，会不会还有别的隐情？

    “老祖宗！”乔夫人见杨老太妃沉吟不语，急的眼睛都红了，扑到地上咚咚磕头不已。

    “这是干什么！快扶她起来！”杨老太妃被乔夫人这几声咚咚闷响的响头磕的又气又疼。

    “老祖宗！求求您！您就发句话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乔夫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别哭了，李姑娘跟老二在一起，这样吧，我让人给老二捎个信，让他跟李姑娘说说。”杨老太妃斟酌道，祥哥儿再怎么不争气，也是一条人命，就捎个信给老二，他是个妥当的，若能救必定夫想办法救治，若不能救治，肯定有不能救治的缘由。

    乔夫人眼瞧着送信的人打马出了王府，越想越不放心，又连打发了两三拨人往镇宁府传话。

    京城，进了腊月，太上皇驾崩的悲伤早就散的一丝半点影子也没有了。

    小许大帅大败北戎，凯旋回京、城门献俘，皇上大赦天下，年后就要开恩科，京城内外虽不至于张灯结彩，可那股子喜庆让人不由自主要笑出来。

    入夜，一辆宽大的青绸围子大车从司马府出来，在十几个精壮护卫的簇拥下，直奔偏在禁中一角的观天台。

    车子是如今的朝廷第一权臣、司马家新的当家人、小司马相公司马睿。

    车子停下，护卫放好脚踏，小司马相公身上的紫貂斗蓬斜斜的搭在肩上，沿着窄小的楼梯，上了观天台。

    观天台上，钦天监黄闪裹着件狼皮袍子，鼻子冻的通红，仰头看天，念念有词。

    小司马相公站到他身边，也仰头望天，“今天天气不错。”

    黄闪象是没听到他的话，或是压根不知道身边多了个人，只顾专心望天，掐着手指念念有词。

    小司马相公神情淡然，也仰着头，专心看天。

    “你来了。”黄闪总算念叨完了，猛打了个喷嚏，招呼小司马相公往旁边一间极小的半间屋进去。

    屋子小的只能放得下两把椅子一只炭盆，小司马相公和黄闪坐下，小司马相公看着半边身子前倾到炭盆上烤火的黄闪问道：“今天的什么不寻常？”

    “没有，哪能天天有不寻常，那还得了！”黄闪烤的舒服的哼哼了几声。

    “李姑娘教天下人驱虫种痘，活人无数，她这不叫左右天下大势？怎么会没有她的星相？”

    黄闪咽了口口水，“六公子，我跟你解释过好几回了，这真不叫左右天下大势，李神医要是能左右，那六公子你岂不是更能左右？我看了天相，跟你说了，你听了，那我这种，岂不是也要叫左右天下大势了？”

    “太上皇驾崩那晚，群星璀璨的原因找到了？”

    “没有。”黄闪没有的理直气壮。

    小司马相公拿起火箸，慢慢拨着炭盆，“李姑娘快到太原城了。”黄闪往后靠在椅背上，将脚蹬在炭盆边上，烤着凉透的鞋底，袖着手，看着小司马相公。

    “我很想见她一面。”小司马相公一粒粒拨着炭块，黄闪袖着手，看着他叹气。

    “我那个爹上窜下跳，想让我那个蠢货弟弟在明年的恩科中谋个进士出身，哈！”小司马相公将火箸捅进炭盆，“还找御史弹劾我不孝不悌，还真有蠢货要替他出头，真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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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苏家老人

﻿    黄闪又叹了口气。

    “我要是少荒唐几年就好了，这火坑早晚都得跳，当初要是早早就跳了，当初也不至于无能为力。”

    黄闪仅仅听着，明白不明白都一句话不问、一句话不接。

    “闵大兜了个大圈子，往太原府去了，太原府有什么好？你说，他是去投奔李姑娘，还是投奔陆离？”小司马相公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黄闪慢慢烤着手，一句话不说。

    “我不想去太原府，我讨厌太原府，我就想见见她。”小司马相公一下下捅着炭盆，“天上怎么会没有她的星象呢？你没看看天医星？”

    “天医星好好的挂在天上，几十年如一日。”黄闪总算说了句话。

    “人生真是寂寞如这星空。”透过开了几寸的窗户缝，小司马相公看着外面密实璀璨的星空，这星空就跟京城一样，热闹极了，却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爷想打一仗，把梁地打个稀巴烂！”小司马相公站起来，黄闪仰头看着他，“梁王爷将星明亮，正鸿运当头，不宜和梁地打仗。”

    “那就把赵国打个稀巴烂！”小司马相公极其不负责任的说了一句，站起来就往外走，落在椅子上的貂皮斗蓬眼看要滑到炭盆上，黄闪急忙抱起斗蓬，跟上小司马相公，抖开斗蓬，披一下没披上，再披一下，再披一下……一直跟在观星台下也没能披上，将斗蓬交给了等在台下的小厮。

    太原城另一处不亚于梁王府的府邸里，林夫人和苏四小姐迎在二门里，苏三爷恭敬的扶着辆低调奢华的大车，一溜小跑进来，车子停下，苏三爷紧几步上前，打起帘子。

    苏三爷和苏四小姐的父亲苏老爷板着脸下了车，苏老爷的大车后面，还跟着辆青绸围子小车，苏老爷站住，看向苏四小姐，示意小车，“去，把随嬷嬷扶下来。”

    苏四小姐忙看向林夫人，林夫人冲她使了个眼色，苏四小姐垂下眼帘，摇摇曳曳走到小车跟前，随嬷嬷已经从车里下来，冲苏四小姐曲膝见礼，“有些年没见四小姐，四小姐这气度越来越好了

    “随嬷嬷好。”苏四小姐浅浅一曲膝还了半礼。随嬷嬷紧几步上前，恭恭敬敬和林夫人见礼，林夫人先扫了苏老爷一眼，“多年不见，嬷嬷一点儿也不见老，往后，有嬷嬷教导四姐儿，老爷就能放心了。”

    随嬷嬷低眉顺目，垂手答是，苏老爷斜着林夫人，似有似无的冷哼了一声。

    “王爷什么时候进太原城？有确切的信儿没有？”苏老爷看向苏三爷，苏三爷身子一矮，“说是祭灶前肯定能回来。”

    “你也不小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苏老爷看起来极其不满意，“什么叫祭灶前能回来，今天是祭灶前，腊月二十二也是祭灶前，到底哪一天？”

    “他们没说哪一天，就说祭灶前。”苏三爷一脸委屈，他问了不只一个人，都说的是祭灶前，说是王爷亲口说的，阿爹竟然还要怪罪他，他跟阿娘不和，拿他出什么气啊！

    苏三爷更生气了，“蠢货！王爷哪一天从镇宁府启程的，如今走到了哪里，一天走多少路，你算一算不就知道哪一天能到太原城了？你就不知道自己动动心眼？非得人家把现成的送到你面前？”

    “三哥儿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他长这么大，哪得过什么教导？谁教导过他？他跟没爹的孩子有什么分别？你倒要教训他！”苏老爷对苏三爷的指责，让林夫人委屈满腹、愤懑异常，忍不住出言讥讽。

    苏老爷斜着林夫人，目光如刀。随嬷嬷轻轻推了推恨恨瞪着苏老爷的苏四小姐，“四小姐，外头冷，冻着夫人可不得了。”

    苏四小姐顿了顿，上前挽住林夫人，“阿娘，您别生气，我和三哥都长大了，往后好好孝敬您。”

    随嬷嬷嘴角抽了抽，看样子这位四小姐的眼光脾气，和夫人如出一辙，唉，当初真不该心一软答应了。

    一进月亮门，林夫人和苏老爷一个往左转，一个往右转，苏三爷呆了片刻，往左边跟了几步，站住，又往右边跑了几步，再站住，几个来回，林夫人和苏老爷都走没影儿了。

    随嬷嬷瞄着苏四小姐，苏四小姐径自往自己院里回去了，随嬷嬷紧几步跟上，暗暗又叹了口气。

    苏四小姐在炕上坐了，捏着杯子喝了半杯茶，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看着垂手站在炕前的随嬷嬷问道：“阿爹总说你怎么怎么不得了，那你说说，怎么除掉姓李的那个小贱人。”

    “四小姐，李兮医术冠绝天下，要不是她，朔方城和军中必定天花泛滥，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如今她正是誉满天下的时候，可除不得，再说，王爷是个有雄心大志的，这会儿李兮对他来说举足轻重，四小姐已经赐婚王爷，就要和王爷同心同德，王爷有雄心，四小姐就该处处替他打点。”随嬷嬷沉默片刻，咬着牙实话实说。

    苏四小姐脸色沉了，“照你这么说，我就得眼睁睁看着那小贱人日夜缠着王爷，眼睁睁看着她捷足先登，眼睁睁看着她有朝一日踩在我身上，象阿娘那样？”

    “四小姐，”随嬷嬷又是一声暗叹，“您这会儿该担心的，不是李兮是不是先登，踩不踩您，您该担心王爷会不会不认这门亲事。”

    “你老糊涂了！”苏四小姐气笑了，“我这是赐婚，你知道什么叫赐婚？这是太上皇的遗旨，就是皇上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他敢不认这门亲？他不想活了？你都糊涂成这样了，阿爹让你来干什么？让我听你说胡话吗？”

    “四小姐，王爷统领大军驻守抚远镇时，皇上下了旨意，太上皇传了口谕，召李兮进京给太上皇治病，王爷却命人将李兮送往极远城，皇上一连下了三道旨意，命王爷交接兵权，进京述职，可王爷却置若罔闻，挥军北上，赵国主力和北戎王庭打了个两败俱伤，王爷却从极远城回了梁地，太上皇驾崩，梁王府守国丧之礼了吗？四小姐，王爷压根没把朝廷放眼里。”

    苏四小姐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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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人老成精

﻿    随嬷嬷不再说话，只看着苏四小姐。

    “他敢抗旨？”好半天，苏四小姐挤出了一句话，随嬷嬷默然看着苏四小姐，没答她的话。梁王爷要是不敢抗旨，老爷不用来，她更不用来。

    “他要是抗旨，就是反贼！”苏四小姐又叫了一句，随嬷嬷移开了目光，看向贴着窗纸上贴着的精美窗花。

    “你怎么不说话？”

    “四小姐，您要真这么想，老奴没什么好说的，要么王爷接旨娶您进府，您是奉旨嫁进王府的尊贵王妃，除非您谋反谋杀亲夫，否则，任谁也动不得您，要么王爷不接旨，照四小姐刚才说的，那王爷就是反贼，既然是反贼，四小姐断没有嫁给反贼的道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随嬷嬷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爹到底到底来干什么？”苏四小姐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恐慌。

    “老爷过来，又叫上老奴，是因为老爷极其重视这门亲事，想让四小姐借此机会嫁进梁王府，坐在梁王妃的位子上。”

    “你不是说，他抗旨……”苏四小姐原本笃定的事，一下子空落落起来。

    “太祖们都是反贼。”随嬷嬷垂着眼皮，低沉却极清楚的说了一句，苏四小姐呆若木鸡，片刻，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又打了个寒噤。

    “四小姐明白些了？”随嬷嬷看着苏四小姐，叹气叹的已经不想叹了，四小姐这样的资质，就算勉强嫁进去，也不见得能支撑到梁王爷荣登大宝那一天，唉，自己也别想太多，就象老爷说的，只要她能嫁进去，苏家就有了根和陆家连在一起的粗纽带，就有了回旋争取的余地。

    她要做的，就是让她能嫁进陆家。

    苏四小姐只觉得眼前一阵接一阵眩晕，她是要做皇后的么……

    “要不是……二爷本来就打算求亲的。”苏四小姐脸颊绯红，陆二爷从小就喜欢姐姐，这是家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姐姐做了世子夫人，他又一心想娶自己……

    “那时候，苏家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李兮是最好的选择。”随嬷嬷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四小姐和夫人一样，因为过于美貌，过于养尊处优，在她们眼里，总以为所有对她们的尊敬和示好，都是因为她们自己，而不是因为她们姓苏。如果不让她清楚这些，自己的话她听不进去，那她来这一趟跟不来没什么分别。

    苏四小姐脸涨的通红，恼怒万分的盯着随嬷嬷，随嬷嬷目光平静的迎着她的目光。

    “二爷……二爷……”苏四小姐想说二爷不是那样的人，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二爷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要多少都有，联姻，联的是好处。”随嬷嬷清淡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冷酷。

    苏四小姐张了张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不光二爷，就是世子身边，那些姬妾通房个个都是绝色……

    “四小姐要是想明白了，我就多说几句。”随嬷嬷看着苏四小姐，见她脸色灰白，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暗暗松了口气，声音恭敬了些，接着道：“头一条，四小姐这门亲事，不是你情我爱，这一样，四小姐一定得明白。”

    苏四小姐用力扭过头，咬紧了嘴唇。

    “四小姐得学会站在王爷的位置猜他的心思，王爷是有大本事，也是有雄心有大志的，若是一年半之前，在苏家和李兮之间，他必定选苏家，可现在，要是把苏家和李兮放在一起，他必定选李兮，对他来说，那位神医，可比咱们苏家有价值得多。”

    “他都必定选李兮了，那你还来干什么？你还说这些话干什么？”苏四小姐积了满腹的委屈、愤怒、伤心、痛楚……抓到个小机会就发作出来。

    “四小姐，我说过，你要站在王爷的位置替他着想！”随嬷嬷有几分烦躁的皱了皱眉头，“不管四小姐能不能嫁进梁王府，您都拦不住那位神医进梁王府，要么，你容下她，容下以后无数的美女、才女，甚至王爷真正放在心尖上怜爱的人，您要是容不是，心眼里只想着争宠吃醋，盯着王爷身边的女人乌眼鸡一样斗个不停，为四小姐着想，您还是别嫁进梁王府的好，省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随嬷嬷是苏四小姐嫡亲祖母、苏老丞相夫人的贴身侍婢，苏老丞相和夫人死后，她在苏府荣养，一直是老祖宗一般的人物，这会儿火气上来，话就极不客气了。

    “你！”苏四小姐气的浑身发抖，“明明是你说的，你说二爷必定选姓李的贱人，你又……”苏四小姐呜呜哭起来，她以为随嬷嬷是来帮她的，谁知道她是来糟践她的。

    “四小姐！你要一定要跟李兮要她没你，那就是有她，没有你！”随嬷嬷有几分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她不能急，林夫人是个蠢货，她养的女儿也好不哪儿去，这个，她来之前不就想到了么！不能急，要耐心，非常耐心。

    “在你，有你没她最好，在她，是有她没你最好，可在王爷，却是有你有她才最好，四小姐，你要学会站在王爷的位置想事情！”随嬷嬷压下了烦躁火气，语气平和了不少，苏四小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能娶两个？他又不能娶两个！”

    随嬷嬷叹气叹出了声，“四小姐！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要站在王爷的位置想事情！你要是王爷，李兮和苏家四小姐，你都想要，那你娶谁？纳谁？”

    “好！我让一步，我让他纳她，行了吧！”苏四小姐心如刀绞，她恨李兮，恨的想吞她的血，咬她的肉！

    “不是你让不让王爷纳，而是李兮肯不肯做妾，李兮要是非要跟王爷做正头夫妻不可，四小姐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样才能保住这条命吧。”随嬷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苏四小姐撩拨上来了。

    “他敢……”

    “这是太原府！”随嬷嬷打断了苏四小姐的话，“赶了两三个月的路，我累了，四小姐先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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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火上浇油

﻿    没等杨老太妃派去传话的人回来，镇宁府报丧的人就到了，乔夫人听说乔四死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晕了过去。

    乔夫人晕了大半天，昏昏沉沉睁开眼，看到坐在床头的丈夫陆勇，一把抓住他，放声痛哭，“祥哥儿……祥哥儿……”乔夫人想到弟弟的死，痛的扯心揪肺，那个死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仿佛不说出来，弟弟还能继续活着一样。

    “我听说了，别哭了，人有旦夕祸福，人已经没了，再哭能有什么用？你别哭病了。”陆勇性子鲁直，不怎么会说话，能劝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她能救祥哥儿……”乔夫人痛的心在滴血，“她明明能救！”

    “谁？谁能救？能救怎么不救？娘的！那是爷的小舅子，是谁？不想活了这是！”发脾气骂娘，陆大爷最擅长。

    “姓李的，都说她是神医，她明明能救祥哥儿。”乔夫人痛的咳起来。

    “李？神医？李姑娘？”陆勇目光开始飘闪，“李姑娘救过我的命，医术高明！你别是听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李姑娘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当年她能救我，现在怎么可能不救祥哥儿？乔家又不是出不起诊金。”

    “祥哥儿伤了子孙根，她能不犯忌讳？可祥哥儿……活生生一条人命！就没她的名声要紧？”乔夫人一想到这个，气闷的喉头发甜。

    “你别瞎想，还是等老二回来问一问，李姑娘……好象不是忌讳这个的人。”陆勇想着她给他治病的情形，他好象都是光着身子的。

    乔夫人直瞪着陆勇，突然扑到他身上一通，揪着他一通摇晃，”等老二！老二！你们都捧着他！你们都怕他！你们就由着他见死不救，由着他害死祥哥儿！那是祥哥儿！那是我嫡亲的弟弟，我嫁进你们陆家十几年，我任劳任怨，我替你生儿育女，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们陆家？啊？”

    陆勇傻眼了，跟乔夫人成亲十几年，他这是头一回见乔夫人这样……疯了一样！

    “那是我弟弟！我弟弟啊！她怎么能见死不救！他就这么不把乔家放眼里，不把我放眼里？我算什么？你说！你说啊！在你们眼里，在他眼里，我算什么？我是你们陆家的媳妇吗？”乔夫人放声嚎啕，哭的陆勇一阵接一阵心酸，唉，老二也真是的，祥哥儿再怎么不好，也不能看着他死不是！

    乔夫人这回真伤着心了，放任自己病倒，既不管这个年怎么过，也不管梁王府乱成什么样儿。

    苏四小姐自己梨花带雨哭了一天，又和阿娘林夫人抱着头一起梨花带雨又哭了一天，倒哭的明白些了，接受了阿爹和随嬷嬷的判断，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嫁进梁王府，做皇后这样万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乔夫人病倒当天，苏老爷就得了信儿，让人仔细打听了前因后果，隔天，苏四小姐就带着随嬷嬷，精心挑了些礼物，到梁王府看望乔夫人。

    乔夫人眼睛红肿，病恹恹躺在床上，垂着眼皮不看苏四小姐，看到苏四小姐，她就想到陆二，想到陆二，就想到惨死的弟弟，她明明举手之劳就能救他，却明睁睁看着他病死！

    “昨儿听说了四爷的事，我和阿娘都难过的不行，阿娘还哭了好几场，阿娘在家时，也有个弟弟，七八岁上没了，阿娘说，她现在一想起来，还疼的胸口透不过气。”

    苏四小姐用帕子按着眼角，“夫人一定要保重自己，哥儿姐儿都小呢，夫人要是病倒了，哥儿姐儿可怎么办？”

    苏四小姐一边说，一边瞄着乔夫人的神情，“唉，可怜四爷年纪轻轻……刚成亲没两年，就只有一个姐儿，要是有个儿子还好……”

    乔夫人一串眼泪落下来，苏四小姐也赶紧用帕子按眼角，“夫人想开些，这也是四爷的命，唉，四爷病倒的时候，要是李神医在，也就是几副药的事，夫人没见识过李神医的手段，我在京城时，可是亲眼看到过，明明人都死绝了，李神医几针下去，那人就活蹦乱跳了，真真是神仙一样的手段，要是她在，四爷想死都死不成！”

    乔夫人脸色大变，一把捂住脸，一阵接一阵抽泣的几乎透不过气，苏四小姐急忙站起来，显的又惊又怕，“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夫人！”

    “你走！走吧……”乔夫人在丫头婆子连拍带顺下，喘过口气，摆手示意苏四小姐，苏四小姐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象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随嬷嬷跟在苏四小姐身后出了梁王府，随嬷嬷从帘子缝里看着车子离梁王府远了，这才回过头，看着苏四小姐笑道：“四小姐做的极好，这位乔夫人心眼不多，也没什么见识，往后，四小姐一定要把她拢在手里。”

    “嗯。”苏四小姐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二爷快回来了，一想到快要见到他了，她的心跳的就快，可一想到他正跟姓李的贱人在一起，她又恨的想杀人！

    腊月二十那天天还没亮，李兮以及她的人和东西就悄悄离开驿站，和大队分开，先赶往太原府。陆离坐在李兮车里，车外，只有明山等几个心腹小厮跟着。

    今天就要回到太原府，要去梁王府，见杨老太妃，以及陆家其它人，李兮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好象忐忑紧张更多一些。

    “上了车到现在，你还没说过话。”陆离收起最后一份公文，仔细打量着李兮的神色。

    “嗯，是啊，上次到太原府，差不多两年了，我还在梁王府住过。”

    “是回太原府，回家。”陆离伸手握住李兮的手，“近乡情怯？”顿了顿，陆离一脸笑，“阿娘很和气，她肯定很喜欢你，别担心，大嫂很贤惠，你救过大哥的命，她一直很感激你。”

    “乔四……”听陆离提到乔夫人，李兮下意识的想到乔四，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乔四，她总觉得心里象横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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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太原城中

﻿    “乔四是自寻死路。”陆离想着杨老太妃让人传的那几句话，这些小误会没必要让她知道。“大嫂肯定明白，你是神医，不是神仙。”她要是不明白，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明白。

    “嗯。”听陆离这么说，李兮不再多想。“咱们要到明年年底成亲，等我好了，我想把医馆开起来，我没什么事好做，闲着太无聊了。”闲了这么些天，李兮已经觉得极其无聊了，这还是在陆离几乎时刻陪在她身边的情况下。

    “好。”陆离答应的极其爽快，“还记得去年春天咱们看中的那间铺子吗？就开在那里？”

    “河东第一名医对面那家绸缎铺子？”李兮印象极深，“那不成了跟河东第一名医馆打擂台了？”

    陆离笑出了声，“小兮，天底下有配得上跟你打擂台的人吗？孙家医馆早就关门了，不光医馆，孙家连祖宅都卖了，搬到京城去了，孙大夫去年年中就病死了。”

    李兮一个愣神，不免有几分唏嘘，当年的河东第一名医……

    “那家绸缎铺子是闵家的产业，咱们刚到京城没多久，闵家就把绸缎铺子的地契送过来了，要送给你，我没受他这好处，照市价付了银子，从送地契那天起，绸缎铺子就关门了。”陆离介绍铺子的来历，李兮很是惊讶，这闵家的生意真是遍天下了，到哪里都有他家的铺子。

    “佚先生那里，你要经常关注。”

    “嗯？嗯！”李兮脸上浮起层怒气，“我是得好好看着他！不到一个月，他花了六万多两银子！我的嫁妆被他花了一半了！”

    陆离哭笑不得，“小兮，银子都是小事，你想要多少银子都容易，我要让你关注他，是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佚先生大约从懂事起，做的都是关系国家兴亡的大事，你得知道他在做什么。”

    “唉！”李兮烦恼的叹气，“就是因为他一向是做大事的，我才不想留下他，他那么个大人物，怎么可能听我的？”

    “小兮，”陆离握着李兮的手，“在佚先生心目中，大约也就你能配得上让他追随，他生在前朝，长在前朝，他头一次见你，猜到你的身份，就行了三拜九磕的大礼，他虽然做了几十年的北戎国师，却不是个贪恋权势的，除了脾气性子怪些，别的都极适合给你打理外务。”

    李兮哼了一声没答话，她想不出来她有什么能用得着佚先生这样的人物打点的外务，不过他说有，那就有吧，以后好好看紧自己的银子，别的随他！

    陆离又细细碎碎交待了几件事，进到太原府，他就不能象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他会很忙，就算不忙，在众目睽睽，以及无数有心人的瞩目下，他也不能经常去看她，要不然伤的是她的名声。

    这让他心里不舍又难过，这会儿，他不知道多不想踏进太原城。

    他不知道会多想她，多担心她！

    李兮却没想那么多，能再回到太原府，她有几分小兴奋，要见陆离的母亲这事，更让她一想起来就不禁紧张，陆离很敬重母亲，而且，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个大问题，她有足够的紧张理由。还有她的新家，她的医馆，被她改过方子的那个小男孩不知道好了没有，对了，还有那个什么珍珠，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她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在两人一个满肚子不舍不愿意，一个紧张兴奋的期待的心情里，车子进了太原府，直奔玉华院方向。

    陆离看着李兮进了玉华院，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跳到车上，透过帘子看着渐行渐远的玉华院大门，往后靠到摇动不已的车厢板了，怅然的重重叹了口气。

    要想见她，至少要两天后了。

    陆离出了太原城，迎上大队，上了自己的车子，重新再进了一次太原城。

    佚先生比李兮早到太原城很多天，早就住进了玉华院，李兮到时，佚先生却没在玉华院。

    李兮精力不济，好在姜嬷嬷早几天就带着人过来，收拾的妥妥当当的了，李兮进到上房，也没力气打量四周，倒头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李兮早晨起的不算晚，洗漱换了衣服，刚吃了早饭，佚先生就跟着小丫头过来见李兮了。

    李兮看到他，头一个念头就是她那六万银子，她得看多少病人，才能挣到六万银子！

    “姑娘心情不大好？”佚先生长了眼一般，李兮白了一他一眼，六万银子呢，那是她的嫁妆，她这心情能好得了吗？

    “确实，太原城这些天鬼魅乱跳，姑娘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佚先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抖开折扇合上，刚合上又抖开，一边抖开合上，合上抖开，一边叹了口气，“暖云楼的文会越来越热闹了，真是一群不长心眼的蠢货！”

    “文会？怎么了？”李兮茫然。

    “姑娘不知道？”佚先生脸上的惊讶摆的太足，透着假意，“也是，这点小事，姑娘怎么会放眼里。暖云楼是苏家产业，前一阵子，苏老爷到了太原府，苏老爷到太原城第二天，就广撒贴子，请人参加在暖云楼的文会，这太原城内和方圆是百里内，但凡有几分名气的，都被他请到了，后天是第三场文会，听说要请王爷过去评点诗文、策略文章，苏家这是替王爷收拢文人的心呢。”

    李兮听到最后一句，皱了皱眉，“替王爷收拢人心？苏老爷这会儿就把陆家看成一家人了？”

    “嗯，”佚先生清澈的目光从进来到现在，落在李兮身上没移开过，听她这么说，轻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不是这会儿，是早就看成一家人，现在，只等着陆离也跟他们一样，把他们苏家看成一家人。”

    “他们不是有圣旨么？干嘛还要摆出这样的姿态？”李兮有几分纳闷，佚先生惬意的往后靠到椅子背上，“因为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苏老爷是个聪明人，要想和陆家结亲，光圣旨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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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为嫁而嫁

﻿    李兮脸色渐渐沉下去，佚先生侧着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笑道：“没想到是吧？苏家还是有几个聪明人的。怎么样？你有什么打算？”

    佚先生摇着脚，斜睨着李兮。李兮脸色更加难看，“你这打算是什么意思？”

    “这还要问？你想嫁进梁王府，苏家也想把闺女嫁进梁王府，大家各凭本事，人家已经出招了，你总……是咱们，不能不接招啊！咱们也得走棋子儿了。”

    “你让我和苏四小姐抢男人？”李兮一句话出口，佚先生还好，不过圆瞪了双眼，侍立在旁边的姜嬷嬷差点呛死，这是公主该说的话吗？这是女孩儿家该说的话吗？

    “姑娘……”佚先生长袖子掩着嘴，猛咳了几声，到底忍不住，噗一声笑出了声，“姑娘豪爽！不过不是你和苏四小姐抢男人，而是咱们和苏家抢梁王妃这个位置。”

    “咱们要梁王妃这个位置干什么？能吃还是能喝？我不稀罕这个梁王妃。”李兮看起来心情更加糟糕。佚先生皱起了眉，姜嬷嬷眉头皱起又舒开，下巴往上抬了抬，她们家姑娘是正正经经的太子爷，确实不稀罕梁王妃这个头衔。

    “姑娘的意思……”佚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稀罕梁王妃，她不嫁进梁王府了？这几天他不在她身边，出什么变故了？

    “我想嫁给陆离，不是为了当梁王妃，我嫁，是因为他是陆离，我爱他，他也爱我。”李兮话音刚落，姜嬷嬷呛的一阵狂咳，唉，姑娘，您可是龙子凤孙，堂堂公主……太子爷！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唉！她什么也没听见！一个字也没听见！

    佚先生也一个劲儿的清嗓子，好吧，他算是明白一点乌达那夯货为什么一门心思看上她了，确实与众不同。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佚先生清了半天嗓子，声音还是一样的嘶哑难听。

    “不是一个意思，”李兮看了眼姜嬷嬷，调转目光直视着佚先生，“我要嫁给他，是因为我只愿意嫁给他，他只愿意娶我，没有谁跟谁争，也没有谁跟谁抢，我这边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他那里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会解决，我不会和任何人竞争，如果需要竞争才能嫁给他，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他。”

    佚先生愕然，姜嬷嬷也有点晕，好一会儿，佚先生轻轻呼了口气，“姑娘说的极是，倒是我狭隘了，姑娘这样的身份地步儿，确实犯不着放低身段跟苏氏这样的人家过招。”

    “是，也不会是。”李兮想着该怎么把自己的意思说明白，“你们觉得，一个人，一定要娶要嫁吗？”

    姜嬷嬷紧皱着眉头，看向佚先生，总得成个家吧……

    “比如嬷嬷，”李兮看向姜嬷嬷，“嬷嬷为什么没嫁人？没生孩子，没成个家？”

    “我？”姜嬷嬷呆了呆，她为什么不嫁人呢？“我这样的人，能嫁什么样的人……”

    “嬷嬷从宫里出来时，才不过三十出头，大可以找人嫁了，为什么没嫁？”李兮紧追了一句，姜嬷嬷苦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嫁什么？我是宫奴，做到尚宫也是奴籍，嫁了人……还不如不嫁。”

    “嬷嬷是奴籍，能嫁的人嬷嬷看不上，看得上的，嬷嬷又高攀不起，索性不嫁了，因为不嫁人的日子反倒比嫁了人更好，是这样吧？”李兮直接又尖锐的总结了姜嬷嬷的话，姜嬷嬷神情一僵，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先生为什么不娶？不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李兮又转向佚先生，佚先生一愣，“我？我娶什么……”佚先生象是被什么卡住了，顿了顿，才接着道：“家累家累，家对我来说，就是个累赘。”

    “你们两个，不嫁不娶，都是因为想的很明白，嫁了或是娶了之后，你们的日子远不如现在过的舒服自在，所以你们不肯嫁娶，我也是这样，如果嫁了人之后的日子，还不如我单身一个人，我为什么要嫁？”

    姜嬷嬷张口结舌，佚先生眉毛乱跳。

    “我孤身一人，医术不错，不嫁人照样过的很好很好，之前，我根本没打算嫁人，现在要嫁给陆离，只不过是因为我爱他，碰巧他也爱我，如果他娶谁是因为衡量利益的结果，我干嘛还要嫁给他？”

    李兮直视着佚先生，佚先生神情渐渐凝重，在凝成一块冰之前，突然绽开一个笑容，满脸的凝重消散的一干二净，仰着脸哈哈大笑，“姑娘这么想……这才配得上姑娘的身份！有意思！不错！好！不愧是……血脉不同！”

    姜嬷嬷一脸苦笑，到底是什么人，把姑娘这样的龙子凤孙教成了这个样子？

    “那姑娘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陆离辜负了你，怎么办？”佚先生停了笑，上身前倾问道，李兮神情一滞，她没想过，因为不愿意想。

    “别说这********，就是父母爱儿女的心，年头长了也会变，真有那一天，姑娘打算怎么办？”佚先生眯缝着眼，一脸的笑看在李兮眼里就是一幅贼兮兮贱兮兮的样子。

    “我还没想过，到时候再说吧。”李兮不得不答了一句。

    “到时候就晚了，人无远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佚先生的笑声桀桀，跟夜猫子一样，姜嬷嬷从眼角斜着他，竟然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夜猫子进宅，没好话也没好事！

    “咱们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光医术不行，姑娘还得有别的依恃，要让陆离不敢辜负姑娘，一辈子都不敢！”

    佚先生眉飞色舞，愉快的错着牙，姜嬷嬷听完，看向佚先生的目光就由看夜猫子变成了看夜明珠，李兮却听的呆了呆，心里涌起股怅然酸涩，理智上，她知道他说的很对，可感情上，她却很难过。

    “先生说的有点道理。”见李兮半天没说话，姜嬷嬷小心的说了句，佚先生斜着李兮，嘿嘿干笑，他早就成了精，李兮的心情，他不能体会，但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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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踌躇满志

﻿    “姑娘也别想太多，这世间事，想多了，想穿了就没意思了，再说，陆离待姑娘这份心，独一无二，就冲这份心，姑娘也不用多想，我说的，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佚先生又干笑几声，话锋一转安慰道。

    “姜嬷嬷和你？”李兮不由反问了句，陆离待她这份心独一无二？

    “姑娘聪明！”佚先生大约也觉得自己大实话说的太多了，顺手奉承了一句，“姜嬷嬷当年在宫里就很受先皇后器重，前朝溃散，姜嬷嬷到陆家，是杨老太妃亲自去请的，这么些年一直留在京城梁王府镇宅……”

    姜嬷嬷重重咳了一声，什么叫镇宅？这话说的！

    “陆离能把姜嬷嬷送过来侍候你，一来，他没低看你，说起来，我觉得这是陆家两代人就能坐拥梁地，成为一方霸主的最大原因，”佚先生一声感慨就跑题了，“从老梁王到陆离，甚至那个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的陆仪，都极尊人才，一分才也照五分的人才对待，说起来不过多花点银子多客气几句的事，做起来可不容易。”

    李兮听皱了眉，这话什么意思？陆离待她好，是一分才照五分才待她的？

    “我没说姑娘，”佚先生很敏感，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能遇到姑娘，讨了姑娘欢心，是他陆离最大的福运，陆离肯把姜嬷嬷指给姑娘用，不管是他那时候就打算娶姑娘呢，还是没打算娶姑娘，至少，他没敢低看姑娘。”

    “就是没打算纳了我做妾，是吧？”李兮将佚先生拐来拐去的话总结成一句，佚先生点头，姜嬷嬷垂下了眼皮，就算是这样吧。

    “姑娘一针见血，真知灼见。”佚先生呵呵了两声，接着道，“除了姜嬷嬷，他还给了你侯丰等人，我问过侯丰，侯丰说，王爷交待过，从此之后，他们这些人就是姑娘的人，生死富贵都由姑娘一言决定，跟梁地、跟梁王府、跟陆家、跟他，毫无瓜葛，这些人，他是真心送给姑娘用。”

    李兮轻轻呼了口气，点头，小蓝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又把我留下。”佚先生晃着腿，“我肯留下，主要是跟姑娘有缘，可也有陆离替你留我，有这份心这份气度的原因。”

    姜嬷嬷点头，替姑娘留下佚先生这件事上，她很感激陆离。

    李兮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她被佚先生那几句话说的那股子难过沧桑还没缓过来，又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心里又不能不感动温暖，“先生可真会说话，好话坏话一起说。”

    “至少现在，陆离对姑娘真心实意……其实，”佚先生拖长尾音，哗的抖开折扇，甩了两下又合上，“姑娘要是大度点，陆离两个都娶，明娶苏四，暗娶姑娘，那才是得利最大，既应付了朝廷，又收拢了那些还偷偷思恋着旧朝的文人之心，等梁地羽翼丰满，再将姑娘的身份公之于众……到那时，明正姑娘正室之位，苏四给个贵妃之位，有姑娘这身份镇着，苏家说不出半个不字，天下人……”

    姜嬷嬷猛的咳了一声，她算是明白了，这位国师就是个愣头青！

    正说的兴奋的佚先生被姜嬷嬷咳醒悟了，“就是几句闲话……姑娘这脾气，陆离就是再想，谅他也不敢……”

    “咳！”姜嬷嬷咳的喉咙都痛了，佚先生抖开折扇掩住嘴，“昨天酒多了点，姑娘的伤还没好，旅途劳累，我就不多打扰了。”

    佚先生站起来，李兮看着他，对于这位不长眼睛比长了眼睛看的还明白，最近屡屡抽风的前北戎国师，她已经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他才好，还是找点事给他做吧。

    “我想开家医馆，地方已经有了，烦请先生帮忙看着打点收拾，那间医馆后面有个挺大的院子，我想收拾出来做成药。”

    “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开张？”佚先生耳朵动了动，开医馆？嗯……好！这医馆一开，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我再休养半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半个月哪行……”姜嬷嬷急忙接了句，“给人看病可不轻松，万一累着怎么得了？”

    “先每天半个时辰。”佚先生接了句，就算姑娘全好了，也不可能天天在医馆给人看病，姑娘什么身份，一天看个三两个人就不得了了。

    “到时候再说吧，能撑得住就多看几个。”李兮倒不计较这些，姜嬷嬷对佚先生一天半个时辰的提议很满意，佚先生递了个眼色给姜嬷嬷，告辞出了上房。

    姜嬷嬷叫了白英等人进来侍候，交待几句，出了上房，急步赶去找佚先生，他递眼色叫她出来，必定有要紧的事。

    佚先生刚刚晃进自己的院子，背着手在天井里晃过来晃过去，听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转身看向院门口，“嬷嬷脚步挺快。”

    “什么事？没什么大事吧？”姜嬷嬷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急和担忧。

    “大事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佚先生对姜嬷嬷这份溢于言表的担忧表示不满，“亏你还是侍候过先皇后的！”

    “唉！”姜嬷嬷叹了口气，“自从知道姑娘是……姑娘，我这心就一直提着。”

    “放心吧，我找你不是这事，是苏家的事。”

    “苏家？”

    “嗯，暖云楼天天闹腾，闹的老子眼烦！”佚先生斜着眼错牙，姜嬷嬷斜着他，眼烦？他那眼能烦得着？

    “苏家那妮子成天往梁王府窜，好好的一辆车非得弄的花里胡哨，车头上挂的个苏字比车子还大，老子看到一回厌烦一回，得给苏家点颜色瞧瞧！”佚先生接着错牙。

    “姑娘刚才说了……”姜嬷嬷皱起了眉头，姑娘说了不会跟苏家过招，她很赞成，以姑娘的身份，跟苏家过招，那就是自己作践自己。

    “这点小事当然不值得惊动姑娘，这是咱们的事！”佚先生眼睛眯起又睁开，眉毛挑起又落下，明显很兴奋，“我已经有打算了，外头有我，可梁王府那头，得你出面，你听我说……”

    佚先生低头弯腰，贴到姜嬷嬷耳边叽叽咕咕了半天，姜嬷嬷听的眼睛越睁越大，“你？你！”

    “等姑娘医馆开业……嘿嘿！”佚先生踌躇满志，“最多一年，老子就能打下半片江山！”姜嬷嬷听呆了，他想干什么？这事一定得告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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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羊角胡同

﻿    李兮咬着杯沿，靠在几个松软的大靠枕上，看着窗外发呆。

    佚先生的话象所有的真话、实话一样，听的她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不说人心善变，如果她没有医术，或者说医术没好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这具身体没有这样的尊贵身世，他会娶她吗？会象现在这么待她么？

    世事真的不能想的太多太透彻。

    佚先生说的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天底下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啊！

    “白英，你去请佚先生来一趟，现在就来。”李兮转头吩咐白英，侧着半边身坐在炕沿上的白英两眼空洞的不知道看向哪里，一动没动。

    “白英！”李兮将声音提高了些，心里的忧虑又浓了一丝，最近，白英这么双目空洞的时候越来越频繁了，一会儿得好好问问小蓝和白芷怎么回事。

    “噢！”李兮又叫了一声，白英才受惊般仓皇应诺，李兮温声吩咐了，白英飞快缠好手里的针线，冲了出去。

    李兮眉头紧蹙，从镇宁府启程的时候，白英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么？现在看，怎么好象反倒比在镇宁府时还不如了？

    佚先生来的很快，李兮垂着眼帘，“是医馆的事，开是要开的，不过我改了主意，不想用现在这间绸缎铺子了，麻烦先生四处看看，另寻一处地方开医馆，不用太繁华热闹的地方，地方大点，能清静点最好。”

    佚先生愕然看着李兮，头点的倒非常爽快，“姑娘放心，原来的铺子不好？”佚先生好奇心重，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合适。”李兮垂着眼帘，一来确实不合适，那间铺子前面的街道太繁华，二来，这医馆是她的，她现在不想用他选定的医馆。

    佚先生一根眉毛挑的老高，半晌才一点点落下，仰头看屋顶，似有似无的笑了一声，“姑娘放心，医馆的事，我已经有几处合适的地方了，一会儿就让人送舆图指给姑娘看。”

    和牛耳胡同隔了一条街的牛尾胡同第一个大门，是一处大杂院，东家付婆子也住在大杂院里，在西南角圈了三间东屋两间厢房自己做，其实七八间房子，租了六七户人家。

    付婆子是这半个南城出了名的好稳婆，凭着一手接生本事，从刚分家那会儿的一穷二白到现在置下这处大杂院，不但自己住还能往外赁，是公认有本事会过日子的好手。

    如今，一子两女中，两个闺女早就嫁了人，儿子媳妇儿刚生了个白胖孙女儿，手头也有了三五十两的积蓄，正是顺心舒畅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了。

    付婆子抱着小孙女儿站在院子里，哄小孙女儿哄的心不在焉。

    早知道，那天在羊耳胡同口的聚会她就不去了……唉！就是不去也逃不掉！付婆子沉沉叹了口气，老洪婆子那天就没去，不一样被叫过去派差使回话！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付婆子想着那个神仙一样的‘老子’，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噤，羊角胡同那天，她就吓坏了，那天在的几十个人的阴私事儿，就没他不知道的！就那么当着众人的事，哑着声音往外说……

    付婆子现在一想，腿还有点软，得亏自己胆子小，从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没能让他放过她，那天城东的闪婆子没办他的差使……付婆子闭了闭眼睛，闪婆子当场被打断了腿，骨头从肉里刺出来……

    付婆子又连打了几个寒噤，那个‘老子’净让她们打听人家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事儿，他想干什么？唉！用这样的手段，打听这样的事儿，还能有什么好事儿？

    这可怎么办？要不……报官？

    付婆子正想的出神，赁住在东边一间厢房里的米娘子笑着和她招呼，“付阿婆想什么呢？囡囡对着风口呢。”

    “噢！”付婆子一个机灵，“没事没事……唉哟，可不是！是我糊涂了。”付婆子急忙抱着孙女儿往背风处站站，见米娘子手里托着瓦钵往最东头倒座间去，忍不住皱了眉，“老蒋家媳妇儿还没好？前儿不是有人送了好些东西？又是绸缎又是铜钱的，没去请个大夫看看？”

    付婆子一边说，一边抱着孙女儿往外走。

    “病去如抽丝，蒋家娘子又是月子里病倒的，哪能那么快。”米娘子一边答，一边托着瓦钵进了倒座间。

    付婆子离倒座间七八步远，就不再往前，她抱着孙女儿呢，就算没抱着孙女儿，她不愿意到那屋里沾病气，这年头，吃药看病比什么都贵！

    “蒋家阿婆，你媳妇儿快好了吧？我前儿跟你说的事，你跟你媳妇儿商量没有？”付婆子站在门口冲屋里喊话，头发蓬乱，带着些仓皇的蒋婆子从帘子探出头，一脸尴尬难为的笑比哭还难看，“狗蛋儿他娘还病着，狗蛋儿还没断奶，您能不能跟人家商量商量，缓一……”

    “我跟你说了，人家就是年底忙，想赶着年前典一个娘姨使唤，这才开出这个价，你也知道，这个价都能典个识几个字的黄花大闺女了，咱们一个院子里住着，这样的好买卖，是我硬生生拦下来给你留着的，过了这个村，可真没那个店，哪还能等？”付婆子一脸无奈，好生意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蒋家阿婆脸上的仓皇更浓，“这事得亏您……得亏您……我跟狗蛋儿她娘商量商量……晚上……明儿个，就给您回话。”

    昏暗潮湿的倒座间里，狗蛋儿的娘端着米娘子递过来的猪蹄汤，看着睡在自己身边、不时砸吧几下嘴儿的儿子，再看看站在床脚，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汤碗的大女儿，眼泪一滴滴掉进汤碗里。

    “米姐姐，要不是孩子，我都不想活了……”

    “可不能这么想，没到那一步，再说，你有孩子。”米娘子声音有些哑，却很柔和，“先把身子养好，总有办法，总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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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各有苦难

﻿    “能有什么办法？”狗儿的娘招手叫过五岁的大女儿和三岁的小女儿，喂她们各喝了两口汤，大妞儿小小的抿了一口，盯着妹妹喝了一大口还要再喝的妹妹，一把拉开她，妹妹舌尖舔着嘴唇，被姐姐硬生生从碗边扯开，“阿娘病着，还要喂弟弟，只能喝一口……”

    “妞儿乖，等你娘好了，挣了钱就给你们买好吃的。”米娘子搂过小妞儿，示意狗儿娘，“快趁热喝了吧，等你身子好了，总能找到挣钱的门路。”

    “能有什么门路？”狗儿娘几口喝了汤，米娘子出来，付婆子冲她招手，“米娘子，你是个识书达礼的，你得空劝劝狗儿娘，不能总这么耗着，别说就那点子抚恤银子，就是金山银山也能坐吃山空！你看看她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一点手艺也没有，狗儿娘又不是个能出得起力气的，除了典给人家做娘姨，还能做啥？到哪儿挣钱去？钱是那么好挣的？”

    蒋家婆子又抹起了眼泪，米娘子叹了口气，付婆子话虽然刻薄了点，却是实情。

    “我跟你说，这家子正经不错，一年给足五十贯，生一个闺女另给五十贯，生儿子给一百贯，咱不多说，你媳妇典给人家这五年，少说也得生两个吧，就算都是闺女，也有一百贯，一百贯！”

    付婆子一只手抱孙女儿，一只手伸到蒋家婆子面前，来回翻了两翻。

    “你看看这多合适！在咱们太原城，一年三十贯就足够你带着孙子孙女吃得饱穿的暖，咱就多算点，让你那小孙女孙子隔三岔五开个荤，一年多个二三贯，足了！就不算你媳妇给人家生孩子的钱，你一年都能剩十几贯，这好事，到哪儿找去？你说说，就你跟你媳妇这样的，要手艺没手艺，要力气没力气，到哪儿找这样一年吃饱穿暖还能剩十几贯钱的好事儿？”

    米娘子移开目光，心里一阵酸涩，狗儿娘要不是个人，没有七情六欲的话，这确实是桩好买卖，可她是人，跟狗儿爹情深意重……

    “你家大妞过了年就六岁了，你求求米娘子，让她跟着米娘子学学针线，二妞儿过了年四岁，也能学学了，有你媳妇这五年典期，两个女娃儿就能吃饱穿暖安安心心学针线，五年，就能学的差不多了，是吧米娘子？”

    米娘子点头，不得不说，付婆子确实能干会算计，如果不考虑狗儿娘的感受，对于蒋家，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咱也不说多，能把米娘子的针线学到五六成，你这两个孙女儿一年就能挣个二三十贯钱，等五年典期满了，你媳妇儿回来，你孙女儿就能挣钱养家了，咱不多说，你儿子的抚恤，这五年一年剩十七八贯，那就是九十贯，再加上你媳妇生孩子，就算一百贯吧，二百二三十贯，城外头最上好的地，也不过二三十贯一亩，就我这院子都能买一个了！”

    付婆子自己把自己算兴奋了，“我跟你说！到时候，你那两个孙女儿多留几年再嫁，你那孙子，让他好好学门手艺，别象他爹那样凭一把力气去当兵了，要当兵，也得学一身功夫再去……还是算了，穷文富功，学功夫太花钱，还是去学手艺吧，你看巷子口那家染坊，黑心着呢，前儿我去染一匹布，非说我看中的那颜色是京城最时新的色儿，一匹布要我三百个大钱，那布才多少钱……”

    米娘子用力咳了一声，付婆子打个呵呵，“说远了，狗儿太婆，我话都透了，你自己想清楚，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人家看中你媳妇儿，也就是看中她过门七年生了仨，能生，可这能生的婆娘多得很，今年这仗没打起来，死的人少，要不然，人家也不用典，直接去人市了，那人市上的年青媳妇，大娃儿小娃儿，多的成堆，我可是经过见过的，我明天肯定得给人家回话了，你跟你媳妇赶紧商量好！”

    米娘子轻轻打了个寒噤，是啊，今年这仗没打起来，可这仗总是要打起来的，就象那一回……

    “唉哟哟！”付婆子突然一跺脚，“瞧我这记性！听说梁王爷回来了。”

    米娘子眼睛顿时亮了，“多谢！”

    付婆子看着米娘子，突然福至心灵，米娘子打听梁王爷，是说她有亲戚在梁王爷身边当差，来投亲戚的，在梁王爷身边当差！那个‘老子’的事，能不能求她那个亲戚，透到梁王爷那里？这可是神不知鬼不觉……

    青川捏着那张地契，跟捏着块旺炭的感觉差不多，唉，他就是命不好，跟明山前后脚过去送东西递话，偏他就赶上这桩差使。

    青川硬着头皮进了，垂手侍立，趁一个官员禀好退出，另一个还没进来的功夫，上前将那张地契托到陆离面前，“爷，姑娘吩咐小的把这张地契拿来给爷，姑娘说，这个地方开医馆不合适，她让佚先生另外寻地方了。”

    陆离手里的笔一顿，在纸上戳出个大墨团。不合适？昨天他和她说的时候，她怎么没说？不是不合适，是她不高兴了，出什么事了？苏家？

    陆离脸色微沉，她已经听到什么闲话风声了？已经有人给她添堵了？他和她，刚刚回来！

    王府后院，乔夫人推开陆大爷递上来的药碗，“我不吃！我还活着干什么？”

    “你看看你！”陆大爷压下一肚皮的不耐烦，“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老二刚回来，一堆的事，都是大事，就连阿娘那里，也就磕了个头，说了不到十句话，祥哥儿的事，再大也是家事，能大得过国事？我要是现在就冲过去，有理也成没理了！你平常挺贤惠的，怎么有点事就这样了？”

    “你还怪我？”乔夫人泪如雨下，“我就这一个弟弟……阿娘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弟弟，阿娘死的时候都不闭眼，祥哥儿才多大？你还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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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质问

﻿    “好好好！你别急！”陆大爷被媳妇儿哭的头皮发麻，他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一会儿我就去找老二，你先把药喝了，祥哥儿已经没了，你不喝药他也回不来，我去找老二容易，可就算把李神医杀了，祥哥儿也活不过来，你说你再难过有什么用？”

    陆大爷本来就不会劝人，烦躁之下，说话就更不好听了，乔夫人泪如雨下，“我说怎么样了吗？那是我弟弟！他死了，我不难过？那我还是个人吗？我知道，在……老祖宗，在那位二爷眼里，我什么也不是！我什么也不是，你什么也不是，你这个大爷，谁把你放眼里？人家不把你放眼里，自然也不会把我放眼里，把乔家放眼里！”

    乔夫人哭的呜咽不已，“但凡能把你放眼里一星半点，他能眼睁睁看着祥哥儿死在他面前？那个神医，死人她都能治活，祥哥儿是什么大病吗？就是断了子孙根，几幅药的事，她避讳，他就眼睁睁看着祥哥儿死？他这是拿你当大哥看？拿我当嫂子看？拿乔家当亲戚看？我难过什么？我有什么难过的？我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奴儿，我有什么难过的？我的祥哥儿！”

    乔夫人放声痛哭，陆大爷额头青筋时现时隐，这事老二肯定不知情，这位李神医这装的是什么蒜？就为了祥哥儿伤在子孙根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当初她给他治病，不也是脱光了的！到祥哥儿身上就不行了？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陆大爷从来不会怪罪自己唯一的弟弟，但别的，就没什么人能让他放眼里了。

    “……我不想活了，这还有什么活头？”乔夫人一把打翻了药碗。

    “再煎碗药侍候夫人喝了。你别哭了，我去找她！张狂到乔家头上，就是踩到我陆大头上拉屎！”陆大爷气冲冲转身就走，乔夫人止了悲声，看着晃动不已的帘子，想起祥哥儿，又嘤嘤哭起来，找她又能怎么样？就算杀了她，祥哥儿也活不过来了。

    陆大一口气冲到议事堂门口，一拍脑门站住了，糊涂了，那个神医怎么着也不可能在议事堂，她住在哪儿？玲珑阁？得先问问她住在哪儿。

    陆大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拉住正经过自己身边的小厮，“你是青川的小厮？正好，你去问问青川，跟二爷一起回来的那个李神医，住哪个院儿。”

    小厮忙见了礼笑道：“请大爷安，不用问青爷，小的就知道，李先生住到城南的玉华院去了。”

    “城南玉华院？怎么住那儿去了？行了，爷知道了！”陆大转身就走，小厮有些莫名其妙，理了理被陆大拉的有点斜的衣襟，一溜小跑进去了。

    陆大冲出府门，打马直奔城南的玉华院。

    因为是曾经的龙潜之地，玉华院四周很清静。这会儿玉华院掩着大门，和往常看不出什么不同，陆大骑在马上，在玉华院大门前来回拨马走了几趟，狐疑的挥着马鞭指挥长随，“去看看！”

    随从紧几步跑上台阶，将门环拍的啪啪响。

    大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开门的家丁一眼看到陆大，一脸惊讶，“大爷怎么来了？大爷这是？”

    “姓李的什么神医住在这里？”见开门的家丁认识他，陆大跳下了马，这里应该就是那位李神医的住处了。

    “大爷说的是李神医李姑娘吧？是住这儿，大爷这是……”家丁出门恭敬见礼，直起上身话没说完，陆大几步上了台阶，一把推开他，进了大门，横冲进去。

    玉华院里的仆从下人极少，陆大一路直冲到正院门口，一脚踹开正院大门，再冲进垂花门，才有两个小丫头惊叫着挡上来，“哪里来的野人！这是内院……”

    两个小丫头眉目清秀，陆大没舍得下脚，伸胳膊推开两个小丫头，刚冲到天井正中，小蓝从厢房冲出来，一跃而起，抽刀拦在陆大面前，“我不管你是谁！滚出去！”

    “跟老子说滚？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陆大对小蓝可半分不会客气，扬鞭子就抽了过去，小蓝举刀去缠鞭子，上房帘子猛的冲起，白英一头冲出来，手里的盖碗劈头盖脸砸向陆大。

    “都住手！”李兮的声音和白英以及盖碗一起冲出来，小蓝一手握刀，一手抓着鞭子梢，没再动，白英扔出的盖碗虽然被陆大躲过去了，可茶水却溅在了陆大衣服上，陆大怒的脸都青了，正要飞脚去踹小蓝和竟敢砸他的白英，李兮已经扶着门框站出来。

    陆大认得李兮，见她出来，用力抽回鞭子折握在手里，怒目小蓝，“滚一边去！”

    “你是陆大？”李兮示意小蓝过到她身边，看着陆大问道，眼前的人她是认识的，可这份无礼横行让她心头的怒气一阵一阵的往上跳。

    “老子就是陆二他哥，陆家大爷！我问你，为什么不给乔四爷治病？你给爷说个一二三出来！”陆大用鞭子点着李兮。

    “不为什么，”李兮扶着白英，踏出门槛，站在廊下直视着陆大，“我不高兴给他治病。”

    “你说什么？”陆大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她竟敢跟他这么说话！她这是失心疯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不高兴给乔四治病，我不愿意给他治病，所以，我就不治，听清楚了？”李兮一字一句，话说的很慢，声音很轻，听在陆大耳朵里，却一字一块石头，砸的他头晕目眩，“你？你敢？你竟敢……”

    “我高兴治就治，不高兴就不治，一向如此，没什么敢不敢的。”

    “贱人！老子……老子把你……”陆大气的快疯了，扔了鞭子就要抽刀，一摸没摸到，再摸又没摸到，低头看了圈，才悟过来没带刀，弯腰抓鞭子时，又听到李兮不紧不慢冷冰冰的声音，“把他赶出去！”

    老蒋等人早就到了，急忙扑上去，拉着胳膊抱着腰，把陆大抬出了玉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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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冰水浇头

﻿    青川退出来，长长松了口气，爷居然没发脾气……反正没冲他发脾气，至于他们，青川看着低眉垂手进屋的官员，微微欠身以示同情。

    小厮一溜烟小跑进来，见了礼，想着陆大问的事，迟疑着上前禀报：“青爷，刚才大爷问李姑娘问哪里，我就告诉他了。”

    “问李姑娘？”青川心里一紧，大爷问李姑娘住哪儿干什么？大爷这几天正遵老祖宗的吩咐照顾大夫人……

    “多嘴！”青川一巴掌打在小厮头上，“以后关于李姑娘的事，任何事！不管谁问，都一问三不知，听到没有？”

    小厮吓的机灵灵连打了好几个寒噤，一个劲儿的点头，看样子，他闯祸了。

    陆离纵马奔到玉华院时，陆大正暴跳如雷的指挥众小厮护卫围着玉华院堆柴，他要烧了玉华院。

    “你要干什么？”陆离看的火气往上冲。

    “老二你别拦我，我今天非红烧了她不可！”陆大的火气更大。

    “把他拖回去，押到议事堂，等我回去。”陆离看一眼站在大院台阶上，托着弩弓的小蓝，指着陆大吩咐道。

    青川冲在前面，不等陆大说出话，上前抱住他，一只手堵着陆大的嘴，“大爷，什么也别说，先回去！您闯大祸了！”

    唉，他也闯大祸了！

    看着青川等人抬着陆大一阵风走了，小蓝放下手里的弩弓，往后退了一步，让进陆离。

    “他来问为什么没给乔四冶病的事？”陆离停下问小蓝，小蓝点头。

    “闯进门的？伤着人没有？”陆离抬手揉着眉间。

    “没伤人。”小蓝闷声答道，转身进去，衣服背后裂开了半尺多长。

    陆离眼眶猛缩却又舒开，这是用鞭子抽的，衣服绽开，没有血渍，要么没用力，要么被拦下来了，好在没伤到人，还好还好。

    陆离掀帘进屋，李兮抬头看他。

    “你没事吧？”陆离侧身坐到炕沿上，仔细打量李兮的脸色。

    “我没事，你大哥肯定气坏了。”李兮声音低落，进了太原府，就好象从童话中回到了现实，先是佚先生那些话，接着就是今天这样的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事呢？

    “我回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跟大哥说话，阿娘那里，也就是问了个安，从前年春天咱们一起离开太原府，这两年里积了很多重要的急事，我一向以国事为重……”

    “我没怪你。”陆离的解释被李兮打断，“医闹我见得多了，在抚远镇时，你说你跟我定亲的事，一直没告诉家里？”

    “这么大的事，我是想当面和阿娘说……”陆离解释了句，说不清为什么，这原本很正常很理直气壮的原因，现在说出来，怎么让他一阵接一阵莫名的心虚别扭呢？

    “青川说你觉得那间铺子不适合开医馆？”陆离岔开了话题，那股子莫名心虚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嗯，太热闹，铺子临街，如果病人多了，肯定就把门口的街道堵上了，我托佚先生另外找地方了。”李兮也不愿意再说陆大和婚事，可他先岔开话题，她心里却堵得很，他在回避这件事……

    “佚先生眼睛不方便，让青川跟他一起去看铺子。”陆离有些懊恼，她说的对，他确实疏忽了，以她的名气，医馆一开出来，肯定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那条街肯定会被车和人堵的满满的，这医馆确实应该找个宽阔疏朗的地方，而不是繁华的街市。

    “不用，你这么忙，赶紧回去吧，开医馆不是什么大事，好就好，不好再换个地方就是了。”李兮突然觉得很累，从里到外的累，她想歇一会儿，“我累了。”

    “好，你好好歇着。”陆离站起来，替李兮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被，站起来，刚转身又转回来，“医闹是什么？”

    “只要病没治好，就不分青红皂白，认定就是大夫居心歹毒要害死人。”李兮仰头看着陆离，陆离神情一僵，“小兮，我……让他来给你陪礼道歉。”

    “那倒不用，”李兮由累而疲倦，“你跟大嫂解释清楚，不是不救，是无能为力，就是手术，乔四当时的情形，能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

    “我知道我知道。”陆离的心象被谁猛捏了一把，闷的难受又堵的难受，“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回去跟大嫂说。”

    透过窗缝，李兮看着走的斗蓬都要飞起来的陆离，看着他出了垂花门，慢慢垂下了头。

    佚先生那些话，兜头倒了她不知道多少桶冰水，所有的旖旎和温情都被这冰水过了一遍，顿时显的丑陋起来。

    她爱的陆离不是这样。

    李兮慢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她爱他时，没想过能嫁给他，爱过而已，知道她能嫁给他，知道他要娶她时，她太喜悦了，喜悦到心里除了喜悦还是喜悦。

    他娶她，是爱多一点，还是衡量多一点？

    真要想的那么明白吗？真要活的那么明白吗？

    那个国师，果然是个不祥的祸害！

    陆离拎着陆大进了紫萱堂，杨老太妃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老大又做什么糊涂事儿了？”

    “大嫂的病怎么样了？要是还能动，让人把她抬过来，我有话说。”陆离气色很不好。

    “乔家四哥儿的事？”杨老太妃的机敏并没有随着年龄而减弱，陆离点了点头，杨老太妃顿时沉下了脸，“先说说，该叫她的时候再叫。”

    “是。”陆离先三言两语说了陆大冲到玉华院质问，又要火烧玉华院的事，接着道：“乔四病重，是我亲自陪小兮去的乔府，乔四的病，小兮当着我的面，和乔家诸人说的清清楚楚，乔家难道没和大嫂和你说明白？”

    “乔家来的人是怎么跟乔氏说的？”杨老太妃问陆大，陆大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他既没见过乔家过来传话的人，也没想起来细问乔氏到底怎么回事，他只听乔氏说李神医眼里没有乔家，见死不救，别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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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母子之谈

﻿    “乔家四哥儿到底什么病？李姑娘治不了？”杨老太妃一看大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这回又是不问青红皂白乱打王八拳，懒得再理他，转头问陆离。

    “乔四，”陆离顿了顿，扫了眼周围侍立的丫头婆子，杨老太妃抬了抬手指，丫头婆子全数退出，陆离才接着道：“乔四荒唐的太过份，吃了春药，又用物什卡住子孙根，用力过猛，子孙根……”

    陆离想着李兮的解释，理了理思路接着道：“小兮说，子孙根最外一层****，****里面是一层白膜，再往里是软肉，软肉里包着精索和尿道，乔四房事过于用力，尿道折断，****里的白膜也撕裂了，尿道断裂，尿水就排不出来，只能往里面流，五脏六腑和血脉就会受尿水污秽，人就会从里到外腐烂而死。”

    陆大听的目瞪口呆，杨老太妃脸色都变了，“折了子孙根倒听说过，哪有这样……阿弥陀佛，乔家四哥儿这是作了什么孽，竟死的这样惨！”

    “小兮说，要想救乔四，须得切开子孙根，先把尿路缝好，再接好血脉，子孙根软硬之别，都是因为软肉充血与否，所以子孙根内血脉密布，要一根根接起来极不容易，接好血脉，还要再一点点缝好碎裂的白膜，小兮要做好这些，至少要缝五六个时辰，要是她不受伤，咬着老山参片，她说她能顶下来，可阿娘也知道，她刚刚被人捅了一刀，邀天之福，逃了条命出来，当时连站都站不稳，就是现在，最多站上一刻钟，她不是不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杨老太妃又念了句佛，“乔家四哥儿这是自作孽，唉，他命里该死，谁也怪不得，老大，你都听清楚了？回去跟你媳妇儿好好说明白，她心疼乔家四哥儿，这我能体谅，可要是胡乱怪罪别人，那就不对了，听到没有？”

    “是！”陆大心惊胆寒，倒不是因为乔四的死，而是……乔四玩的那些，他也都有，他和乔四一向互通有无。

    他那些东西，是不是得赶紧扔了？陆大一阵肉痛，都是好东西，都是……美人儿……

    “去吧，好好跟你媳妇儿说说，还有，好好去给李姑娘陪个礼！”杨老太妃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陆大恍过神，要陪礼这一句听清楚了，不禁一阵忿然，“凭什么给她陪礼？阿娘不知道，那李姑娘不是个东西！我问她为什么不给四哥儿治病，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不高兴给四哥儿治，她不愿意治就不治，问我能怎么着她，阿娘你听听……”

    “她不高兴治就不治，哪儿不对了？”杨老太妃提高声音打断陆大的忿忿，“怎么着？这天下人都得听你的？”

    陆大见杨老太妃发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再吭，陆离叹了口气，“大哥，你横冲直撞进去，还用鞭子打了人家的丫头，她能跟你好好说话吗？这是气话。”

    “丫头？她那些叫丫头？马贼也比她们好，一个拿刀砍我！一个兜头就砸，我要不是身手好，大腊月里就见彩头了！”不提鞭子还好，一提鞭子，陆大心里的火噌噌往上窜。

    “你闯到人家家里，人家拿刀砍你，那是你活该！”杨老太妃对这个大儿子，一向简单粗暴，对简单粗暴的人，简单粗暴的方式最管用。

    “人家家里？她是二弟的女人，老二你要养外宅……”

    “闭嘴！”陆离额头青筋都要暴起来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真想一巴掌拍死他！“你听着，她姓李，是闻名天下的神医，身份贵重，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她救过你的命，陆家一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这是要忘恩负义？”杨老太妃不打算跟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儿子多说，直接挑了个说话最少，最有杀伤力的招数，陆大顿时蔫了，“是我不对，我明天一早就****陪礼。”

    “嗯，去吧，跟你媳妇儿好好说说，劝劝她，人死不能复生，她最心疼乔家四哥儿，乔家四哥儿也最心疼她，就算走了，也必定舍不得她这么难过作践自己，你把哥儿姐儿都带上，她是有儿女的人，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是。”陆大答应一声，退出来，叫了几个孩子回去了。

    “这位李姑娘，你打算怎么安置？”杨老太妃示意陆离坐到她身边，柔声问道。

    “我想娶她。”陆离提过滚水，动手给杨老太妃沏茶。

    “那苏家四姐儿呢？”杨老太妃眉头微蹙，“毕竟是先皇的遗旨。”

    “我知道。”陆离沏好茶奉上，“到明年年底再成亲，有一年的时间，足够周旋了。”

    “你这是要……”杨老太妃手一颤，陆离明白杨老太妃的意思，直视着杨老太妃坦白道：“是有这个意思，北戎那边刚刚有信传过来，罗大已经开始在北戎王庭种痘，北戎使者已经在路上，一旦通商开始，我就开始对赤燕用兵，探探朝廷的意思，顺利的话，明年下半年上书朝廷，让皇上撤回赐婚旨意。”

    “北戎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从前和赤燕结盟，如今和咱们结盟，难保明天不会和朝廷结盟，或是和赤燕结盟，若真是和赤燕结了盟，那咱们可就是腹背受敌……”杨老太妃忧心忡忡，她担惊受怕了大半辈子，刚安心了十来年，现在又要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么？

    “李姑娘身边的佚先生，在北戎做了几十年的国师，上一个北戎大可汗，是他一手扶起来的，阿娘放心。”陆离眼皮微垂，低低说了句。

    “李姑娘……真是前朝血脉？”杨老太妃声音微哑，这是这十来年，最让她震惊的一件事。

    “嗯，阿娘还记得二三十年前的那个老喇嘛吗？”

    杨老太妃点头。

    “老喇嘛身边有个眉目清秀的小厮？”

    “小厮？”杨老太妃拧眉想了半天，“那时候咱们家门第儿低，他从没来过咱们家，我就是在别家府上见过几回……噢！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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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前尘旧事

﻿    陆离眼睛一亮。

    “不是一个，是一群。老喇嘛走到哪儿都带着一群小厮，那群小厮个个都漂亮极了……可从来没传出过什么闲话！”杨老太妃脸色困惑而惊。

    爱用漂亮小厮的人家，多半会有些好男风的传言，可那个老喇嘛那样作派，她竟然一丝儿这种传言都没听说过，从前没想到，这会儿再想，这事儿可真是诡异。

    “我见过三四回，其中一个，不算最漂亮，可你一眼就能看到他……”杨老太妃象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阿娘想到什么了？”陆离忍不住问了句。

    “嗯，不说这事，我都忘了，有一回，我和闵老夫人在大相寺听经，那老喇嘛过来，我们都站起来，刚刚坐下，闵老夫人突然又站起来。”

    “那个小厮？”陆离脱口问道。

    “嗯，是那群小厮！”杨老太妃叹了口气，“我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能因为那几个小厮站起来，那时候，她那姑娘已经被先帝抬进府，正是受宠的时候。”

    陆离想着华贵妃的体香和死因，心里一阵寒意，闵老夫人象对老喇嘛一样起立致意，必定是因为她知道那群小厮中有一个人得象对待老喇嘛一样对待，她知道他是老喇嘛的徒弟，那他做了北戎人的国师时，她知道吗？

    “那个小厮是老喇嘛的徒弟，后来去了北戎，做了北戎人的国师，是他认出小兮身份的，头一回见小兮，他行的是三拜九磕的大礼。”

    “他怎么会知道？”杨老太妃皱起了眉头，“英宗登基前，他们就走了。”

    “大相国寺的老方丈，应该和他们渊源极深。”陆离将春节那天见到大相国寺老方丈的事低低说了，“……老方丈招待的是小兮，要见的也是小兮，我当时以为，是因为小兮的医术，神医出世，济世救民，老方丈因为这个看重尊敬她，也是世之常理，压根没敢想是因为小兮是英宗的血脉，小兮说，国师听说大相国寺老方丈出关见了她，请她喝了茶，才对她行的三拜九磕大礼。”

    “会不会是……故弄玄虚？”杨老太妃沉默半晌，低低问道。陆离沉默片刻，“我让人去桃花镇旧居查看，去了三趟都无功而返，上个月，我让赵大去的，让他亲自走一趟。”

    赵大是陆离身边最得用的庶务大管事。

    “我看，你让李姑娘出面派人过去，人还是你的人。”杨老太妃神情凝重多了，半晌，慢慢说了句，陆离眉头皱起，“阿娘!”

    “神鬼之道，不能不信。”杨老太妃叹了口气，陆离看着杨老太妃，想着李兮离魂看到太上皇生魂离体的事，心里一凛，点头应诺，“孩儿知道了。”

    “那位佚先生，你要多留心。让李姑娘派人这事，要悄悄儿的，别让那位佚先生知道。”顿了顿，杨老太妃脸上浮起层杀气，“李姑娘若不是前朝血脉，立刻杀了他！”

    “嗯。”陆离点头，如果小兮不是英宗的女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就算是，也要留心，”杨老太妃揉着太阳穴，“当年在京城，那老喇嘛出入最多的，是先帝府上，我可不觉得他们拿英宗当主子看。”

    “这事难说。”陆离有几分犹豫，当年的事，扑朔迷离，纠葛太多太广，毕竟，佚先生师徒到北戎做国师时，正是英宗夫妻风雨飘摇的时候，也许他们做北戎国师是为了替英宗寻找外援呢？

    “也是，”杨老太妃越想越觉得纷乱如麻，“当年还传了几回前梁皇子的事，云州沈家一夜之间被血洗全族，不就是因为说他家二公子是前梁皇子，唉！”

    杨老太妃想着从前的血雨腥风，微微有些瑟缩，因为隐匿前梁皇子被灭门的，除了云州沈家，还有越州方家，桐城郑家……

    “前后不过五六十年，三朝更替，唉！”杨老太妃一声叹气，现在，她的儿子又有了雄心壮志，她这一辈子都要在担心受怕中度过了。

    “阿娘，我没想改朝换代，我只是不愿意提心吊胆的活着。”陆离急忙表态，“也不想连自己的亲事都受制于人。”

    杨老太妃又气又笑，点着陆离的额头道：“有什么分别？嫁给你爹，再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我享受了荣华富贵，当然就得替你们爷俩担这份心，受这份怕，这天底下的事都是这样，有所得，有所失。”

    “阿娘英明，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最初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苏家四小姐不合适。”陆离一句话拉到了苏四小姐身上，“崔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小时候倒没怎么觉得，现在再看苏家小姐，娇养太过，目光狭隘，享得了福，却吃不得苦。”

    “唉！”半晌，杨老太妃叹了口气，“林夫人那几个孩子，要是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就好了。”

    陆离又陪杨老太妃说了一会儿话，告退出来，明山迎上来，“王爷，苏三爷在二门外，过来问一问今天晚上暖云楼的文会您有空过去没有，说是您要是过去，就等您过去再点魁首。”

    陆离顿住步没说话，明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是青林先生今天晚上要讲易，东山先生也在。”

    孙东山是前朝最后一任国子祭酒，梁地人，早几十年前，就以学问好立身正闻名天下，新朝定鼎后，就回到梁地做了东山书院的山长，十几年功夫，就把闻名梁地的东山书院，教成了闻名天下。陆离到他门下拜过师。

    孟青林做过前朝翰林学士，是孙东山的至交好友，也是天下闻名的学问大家，尤其擅长易，新朝后，孟青林开始游历天下，行踪不定，太上皇当年最佩服他的学问，尤其是他的易学，当了皇上后，下过七八十几道诏书，可要么找不到他，要么就是病了，最长的一回，他在一群内侍围观下，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年多不下来，请么请不来，杀么，他名气太大，不划算，最后，太上皇只好算了。

    这两位一个是梁地士子领袖，一个是被天下文人视为精神领袖一样的人物，特别是孟青林，行踪不定，很难见到，他来了，陆离是梁地之主，他在太原府，无论如何，不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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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看个热闹

﻿    这事苏家昨天就和他说过，刚刚被大哥这事一闹，他差点忘了，他本来打算去玉华院的……

    “青林先生讲易，怎么能不去，去跟大爷说一声，一会儿跟我一起过去。”

    “是。”明山正要后退转身，陆离又补了一句，“你去一趟玉华院，看看姑娘怎么样了，问问姜嬷嬷缺什么东西不缺，还有，跟姑娘说一声，我明天带大爷过去给她陪礼道歉。”

    佚先生甩着大袖子，摇摇摆摆进到上房，不用人招呼，摸到扶手椅，一甩袖子坐下，看向李兮。

    李兮有几分警惕的看着他，哪怕他说的都是真理，可实在太伤人了，看到他又要张嘴，李兮的心不由自主往上提。

    “今晚上暖云楼有场大文会，听说青林先生要讲什么易，说是陆家那两兄弟都要去，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佚先生架起二郎腿，连腿带人一起晃的一幅逍遥自在的模样。

    “咱们？要去你去，我没那个力气，再说，我不知道什么是易，去了也听不懂。”李兮一口回绝。暖云楼的文会，就是苏家开的那个了，她去干什么？砸场子么？

    “让人抬你去，又不用走路，暖云楼有几样菜做的很不错，特别是鱼，做的不比苏州府差，走吧，难得的热闹。”佚先生抖开折扇，一脸笑。

    “你想干什么？”李兮可不相信他是去凑什么热闹吃什么鱼。

    “看热闹啊！”佚先生一脸认真，“看人，知已知彼，以后的事情做起来才顺手。”

    “我说过了，苏家想干什么随他们，我不会跟他们争，用不着知彼。”李兮断然拒绝。

    “苏家还用看？老子闭着眼睛想一想就门儿清了！不是看苏家，是看那位青林先生，还有东山书院的山长孙东山。”还有两位，佚先生没说，他还要看看暖云楼的陆离和陆仪。

    “看他们干什么？”李兮愕然，能让陆离去听讲的人，肯定是学问足够名声也足够的大家，她和他看他们干什么？“你还真想立山头拉我当女帝？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心透！”

    当女帝这话佚先生跟她说过不止一回，可姜嬷嬷却是头一回听到，这一下差一点把她呛死。

    “你就没想过我要自立为王？”

    “你真有那份心？”

    “没有！”佚先生答的爽快干脆，“老实说，”佚先生上身前倾，“看这两位，目的有二，头一条，是替未来的小世子看启蒙先生，天地君亲师，这先生要找好，就得花功夫，多多的花功夫，一年两年绝对不行，至少得提前个五年八年就开始找，所以，这事现在就迫在眉睫，一定得着手找了！”

    李兮听傻了，“未来的小世子是谁？他找先生，关咱们什么事？”

    “先生这弯儿绕的！”姜嬷嬷先明白了，哭笑不得，“姑娘，他说的是您……未来的梁王小世子。”

    李兮呛的岔了气。

    “这是一，其二，不争是不争，可老子看苏家这么蹦跶，眼烦，当然！”佚先生打了个呵呵，“这是随便说说，其二呢，姑娘以后嫁进梁王府，就是这梁地主母，当家主母，总得知道自已家小院里都是些什么货色，孙东山就算了，他整天在东山书院，想见就能见，青林先生不一样，我打听过了，这是他第二回到梁地，上一回是九年前了，这个人，不容易见，既然来了，不能不看看。”

    李兮斜着他，三个原因里，只有第二个最靠谱。

    “我没兴趣！”

    “你不用露面。咱们去看人，悄悄看了就走，机会难得。”佚先生说的很诚恳。

    李兮看着佚先生不说话，凭直觉，他肯定没说真正的目的，或者说，没说全。

    “好吧好吧！”佚先生一脸挫败，“聪明面孔也不见得都是笨肚肠。咱们悄悄过去，看看这一路上惊动谁，到了暖云楼又能惊动谁，你这间小院，这小院外面，有多少眼睛，咱们就能知道些了，姑娘懒得理会外头那些赵钱孙李，可姑娘肯定不愿意自己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吧？”

    姜嬷嬷脸色微变，这确实是大事。

    “怎么样？”佚先生晃着腿，李兮斜着他，这是原因，可肯定不是全部，不过这一条就能说动她了，她确实不愿意活在别人的监视下。

    李兮一身男装打扮，一顶玉色幞头，一件葱绿长衫，披了件墨绿银狐斗蓬，和宽衣大袖、气度昂然的佚先生并肩而行，仿佛一幅画一般。

    白英和小蓝扮作小厮，跟在后面，上车往暖云楼去。

    米娘子裹着件靛蓝粗布棉斗蓬，紧贴着墙角，远远看着包围在一片林子里的玉华院。

    她给了付婆子一块小银锞子，付婆子使尽浑身节数，打听到李神医象是住进了玉华院。

    玉华院怎么能住人呢？米娘子愤懑的看着粉墙黛瓦的玉华院，那是太祖龙潜之地！等见了李神医，她一定要告诉她，让她搬出来，这不是她该住的地方。

    可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大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一直静悄悄的，别是打听错了吧？

    等到天黑透看不到人，就明天再来，明天再看不到人，那肯定就是打听错了……

    远处的玉华院侧门突然打开，两个精壮家丁出来，抬起门槛，一辆青绸大车出来，后面又一辆跟出来。

    米娘子一下子挺的笔直，玉华院真住了人了，车里是谁？

    车子没往她这个方向来，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转个弯看不见了。米娘子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直奔玉华院，到了大门前，理了理衣服，抬手叩了几下门环。

    大门应声而开，“您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和气的壮汉探出半个头，上下打量着米娘子，米娘子曲了曲膝，“李神医是住在这儿的吗？我姓米，来找小蓝姑娘。”

    听说找小蓝姑娘，那壮汉立刻露出笑容，在这太原府，知道小蓝姑娘的，至少不是慕名胡乱闯过来的。“真是不巧，小蓝姑娘跟姑娘出去了，您明儿再来，还是您给小蓝姑娘留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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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原来是你

﻿    “我明儿再来吧，多谢您了。”米娘子谢了句，正要转身回去，里面传来一声问询，“谁在外面？”

    “说是找小蓝姑娘的。”汉子恭敬的答了句，问话的是送走李兮，顺便查看前院的姜嬷嬷，听说找小蓝，示意汉子将门开一开。

    米娘子看到姜嬷嬷，惊愕的嘴巴半张，圆瞪着眼睛，姜嬷嬷微微蹙眉，仔细打量起一脸惊愕的米娘子，眼睛渐渐睁大，“你叫什么名字？”

    “珍珠……姜嬷嬷，真是你？”米娘子想哭又想笑，眼泪滚瓜一般往下掉。

    “是我一个远房表侄女儿。”姜嬷嬷仓皇的回头和汉子解释了一句，倒解释的汉子莫名其妙，这事用不着跟他这个家丁解释不是！

    “走！跟我进去说话！”姜嬷嬷一把拉住米娘子，拉着她大步溜星往里进去。

    “真是你？我真不敢相信！我明明看着你们……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认识小蓝姑娘？你们从前就认识？那姑娘呢？”姜嬷嬷将米娘子拖到后园子一间四面空旷的小亭子里，急急的问道。

    “真是我，庞大伴知道一条暗道，宫门一围起来，庞大伴就带着我们从暗道出宫，出来后，庞大伴让我们分开逃，一路上，东西卖光了，就讨饭，后来病倒了，再后来，被人卖到太原府……”

    米娘子说的极其含糊，说到认识李兮和小蓝时，才仔细起来，“……是李神医救了我，又给了我银子，让我要太原府等她，我在东城牛尾胡同凭了间房子住，病好了之后，就做些绣品卖，听说李神医回来了，过来磕个头，您怎么会在这里？您？”

    米娘子惊疑不定的看着姜嬷嬷，姜嬷嬷苦笑，“我那天没当值，逃出条命，太上皇让宫里的人，愿意出宫的就出宫，愿意留下就继续留下当差，我就出了宫，被陆家请到府里说是教导姑娘们，后来陆家封到梁地，我就留在了京城的梁王府，去年姑娘和王爷一起进京，王爷把我指过来侍候姑娘，就一直跟到现在，珍珠，你是近身侍候太子爷的，太子？真是太子爷？”

    米珍珠是当年近身侍候小太子的六名女使之一。

    “嬷嬷这话什么意思？”米娘子警惕的盯着姜嬷嬷，姜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当年是钟嬷嬷带走小太子的？”

    米娘子脸上一下子褪尽血色，嘴唇惨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

    她知道是钟嬷嬷带走的小太子，她都知道了……小太子，真的死了？

    姜嬷嬷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太子不是太子爷，是位公主！”姜嬷嬷的话极其肯定，米娘子呼的站起来，见鬼一般看着姜嬷嬷。

    “坐下，听我说。”姜嬷嬷伸手去拉米娘子，米娘子的手冰冷，脸色青白，摇摇欲坠，“你！你把话说清楚！你……”

    “都到这会儿了，这儿又是梁地，咱们没什么好怕的了，你先坐下，你见过姑娘，没觉得姑娘面善吗？”姜嬷嬷拉着米娘子坐下，“姑娘救你，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米娘子盯着姜嬷嬷，她听不懂她的话，她什么意思？

    “姑娘就是咱们的主子，现在是，从前也是。”姜嬷嬷凑近米娘子，声音压的极低，米娘子一脸的不敢置信，姜嬷嬷拉起她，“这儿冷，咱们进屋说话。”

    李兮和佚先生在暖云楼门口下了车，小厮带着两人，绕过已经热闹不堪的大厅，上了楼上的雅间。

    暖云楼主楼开间极阔，这会儿一楼所有的隔断都撤掉打退，北边靠墙搭了半尺来高的台子，台子不大，铺着微微泛黄的兰草席，台子正中，端端正正放着只半旧的蒲团，台子前面，放着一只只或旧或新的蒲团

    二楼的雅间看起来也是间间有人，看得到楼下的雅间里，人头攒动，雅间门口的栏杆上，也挤的满满的。

    “今天的暖云楼，光有银子可进不来。”佚先生四下转头，有时候，李兮真怀疑他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他的瞎，是心理性，而非生理性。

    “那你怎么还能订到雅间？”李兮去了斗蓬，打量着这间雅间，可旁边那扇窗户……李兮往前走了两步，窗户外放了两面大铜镜，北边的台子和台子前一大片，尽收眼底。真是好心思。

    “有钱能使鬼推磨。怎么样？专门给你看的，我不用眼睛也能看到！”佚先生得意洋洋。

    “是不错。”李兮笑着点头，在对着镜子的炕上坐下，白英忙着给她垫靠枕、盖薄被。

    楼下一阵喧嚣，苏老爷前引，陆离和陆仪一左一右让着青林先生和东山先生，进了大厅。

    两只铜镜都是最好的铜镜，李兮透过镜子，看的很清晰。

    青林先生和东山先生都是五十来岁的样子，青林先生身材微胖，白皙干净，一件素白绸道袍，一团和气满脸笑，看起来更象是位将和气生财奉行到骨子里的商人。东山先生高而瘦，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严谨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屏气。

    陆离和青林先生走在一起，比青林先生高了半个头，锦衣玉带，挺拨如竹，脸上微微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李兮看的失神，他不管站在哪里，都象皎皎明月，别的人，再亮也只是星星。

    “胖的是青林，瘦的是东山。”佚先生抿了口酒，砸了两下，“再多放一只金桔。”

    “我知道，”李兮答道，“陆离身边的必定是青林先生。”

    “聪明！”佚先生笑起来，“我看这青林先生也就是徒有其表，真是个精通易经的，今天就不会到这儿来给苏氏站台子拉人气，一会儿听听他怎么胡说八道。”

    “算命卜卦，你肯定比他精通。”李兮打量着苏老爷。

    “我跟他可不一样，道不同。”佚先生抿了口多加了只金桔的黄酒，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四小姐也来了。”李兮看着紧跟在苏老爷身边，穿着件樱草黄长衫，系着玉带，飘然欲仙，漂亮的简直不象人的苏四小姐，她穿男装比穿女装更加娇媚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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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人有失手

﻿    “苏四小姐？”佚先生一个愣神，随即一声轻笑，“这是博名声来了。有意思，苏雨泽名声不显，人倒是聪明，这一招不错，我说呢，把青林先生请来，单单是为了给文会壮壮声势可有点不划算……嗯，怪不得苏家能把孟青林请来，孟老儿这把年纪了，为身后事和子孙打算，收下梁王妃做关门弟子，划算！真是皆大欢喜的大好事，这拜师礼……只怕已经行过了，都露面了，呀个呸，老子还是小瞧了苏老儿，竟然让他占了个先手！敢占老子的先手！”

    佚先生将酒杯拍到桌子上，“来人！给老子传话下去，都去给老子打听苏家，特别是那个苏老儿！”

    李兮侧头看着佚先生，“这有什么先手后手的，苏家志在必得，就让她们去得。”顿了顿，李兮看向镜铜里的陆离，“如果苏四小姐处处都比我划算，陆离会娶她吗？”

    佚先生干笑两声，“小姑娘，我告诉你，人心不可试，也不能想的太透彻明白，大家娶长媳，头一条讲究，就是持得了家，姑娘要是连苏四小姐这点子小事都摆不平，以后怎么当陆家宗妇，梁地主母？陆离先是梁地之王，再是陆氏族长，其次才是陆离，你没那本事也就算了，既然有，何苦难为他？”

    “先生可真会说话。”

    “那是，我没长眼，就靠心眼嘴巴过活，不会说话哪能行。”佚先生答的理直气壮，正要接着往下说，楼下喧嚣骤停，佚先生站起来，走到放着铜镜的那扇窗户前，这个雅间，就这间窗户邻着楼下大厅。

    果然象佚先生说的那样，苏老爷春风满面的宣布了孟青林慧眼识珠，将苏四小姐收为关门弟子的大好喜信。

    李兮看着铜镜里的陆离，陆离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和进来时一样，没多，也没少。站在他旁边的陆仪鼓着掌大声叫好。

    “蠢货！”佚先生不知道在骂谁，没料到苏四小姐拜师这件事，让他十分恼火，但更恼火的是，他竟然大意了，忘了搏兔也须用全力这句话，这不是后院家务事，这同样是国事朝堂之争！

    “走吧。”李兮起身，楼下，青林先生已经开始讲易经了，“热闹已经看过了，这易经我听不懂，你不屑听，我也累了。”

    “菜还没上呢。”佚先生坐回桌子前，“吃了再走。不过拜个师罢了，姑娘不用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李兮看向铜镜。

    青林先生姿态随意的坐在蒲团上，苏四小姐跪坐在旁，正沏一杯茶，陆离坐在最前的蒲团上，一边是陆仪，一边是苏老爷，稍后一点点坐着苏三爷，苏三爷身后，有一圈两尺来宽的空白，空白之后，一个挨一个挤挤挨挨坐满了文人士子们。

    真象一幅画儿一样，她有什么好往心上放的？她没什么好往心上放的！

    “你吃吧，我先回去了，开医馆的地方，你去看了吗？”李兮示意白英和小蓝扶自己起来。

    佚先生打个哈哈，跟着站起来，“还没看好，一起回去吧，还以为有什么热闹，谁知道一点意思也没有，这易讲的，全是胡说八道！”

    推门出来，二楼栏杆前一个挤一个站满了人，听到动静，佚先生一只手扶在小厮肩上，打了个呵欠，“想清清静静吃碗鱼羹都不能，聒噪！”

    几个其实一点也没听懂、却又不敢不懂正听的无聊的士子顿时成子怒目金刚，“青林先生讲学，尔等竟然放肆喧哗！”

    “咦，喧哗的是你们吧？听不懂是吧？听不懂就不要硬撑，孟老儿的易经虽说还没入门，可对你们来说，已经过于深奥了，学易，那是聪明人的事，你们这些愚木，不懂就别装了，怪累的。”佚先生手指点着栏杆周围的所有人，一脸的大度从容，话却说的刻薄无比。

    李兮看着瞬间愤怒起来的士子们，无语之极，若论拉仇恨，这位北戎前国师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走吧。”李兮低声催促道，她可不想在这儿惹事生非，仿佛她是来争风吃醋一样，她可丢不起这人！

    楼下已经有人一脸愤怒的仰头往下望，青林先生讲学，居然有人敢喧哗！

    “止语！”楼下一声断喝，楼上楼下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青林老儿的学问，二十几年竟然寸步未进！当年那几个小问题，还没想明白吧？”佚先生嘶呸的声音里透着疲懒，在一片寂然中，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兮懒的理他，只管自己下楼。

    楼上楼下的片刻寂静后，一片哗然，青林先生讲学，梁王爷在座，居然有人敢来砸场子！

    苏三爷怒目圆瞪，双手一撑就要窜起来，却被苏老爷一袖子甩了回去，有梁王爷在，轮不着别人发话。

    明山等人紧盯着陆离，这声音他们太熟了，陆离嘴角似有似无的往上翘了翘，看着台上一脸愕然的青林先生，“先生认识这人？”

    “当年……”青林先生喃喃了一句，神情变幻不定，“是哪位朋友？”青林先生仰头看向楼上，朗声问道。

    佚先生跟在李兮后面，已经下了楼，听到青林先生的问话，嘿笑了一声，折扇在手指间转了几下，径直往偏门出去了。

    李兮回到玉华院，换了家常衣服，刚吃了饭，陆离就到了。

    “让他去问佚先生。”李兮头一次不想看到陆离，姜嬷嬷一愣，踌躇了下，亲自出去传话。

    陆离一听，就知道她刚才也去暖云楼听经了。

    “我是来看看她好不好，和她说说话，没什么要问的，不用找佚先生。”陆离示意姜嬷嬷再去通传。

    姜嬷嬷很快就出来了，一脸歉意，“王爷，姑娘说她累了，已经歇下了，姑娘说，王爷公务繁忙，一天来一趟就行了，不用总来。”

    陆离脸上的微笑凝住，好一会儿才一点点舒开，看着十来步外灯火温暖的内院，进不能进，走？他极其不愿，走了，这一夜心里必定没法安宁。

    她生气了，因为大哥没来赔礼？因为他去了暖云楼？还是，还有别的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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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梅花三弄

﻿    陆离心里隐隐约约的不安，竟有些进退维谷的感觉，若是往常，她歇下了，他就回去，明天再来，可这会儿，他有种直觉，他若是走了，会有些让他后悔的事情发生。

    闯进去？肯定不行……

    “去把我的笛子取来。”陆离吩咐。

    明山一路狂奔，回到梁王府取了笛子，再一路狂奔回来，后背全是汗。

    清越的笛子穿透夜色，落进玉华院诸人耳朵里。

    佚先生消息最灵通，反应也最快，呆了片刻，一口茶噗了一半，呛了一半，呛得他跺着脚狂咳不停，“他……咳咳……好雅……兴！梅花三弄，咳咳！还真能低得下腰身，是个做大事的，能屈能伸……咳咳咳！去看看……算了，别去了，一对小儿女，有意思！这度量，这心计，姑娘可不是对手……”

    李兮听到笛子，双手撑着就要起来，起到一半恍过来神，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她都说过歇下了，君子一言……这笛声真好听，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笛声……

    姜嬷嬷站在上房廊下，透过帘子缝，看看直起上身，聚精会神听曲子的李兮，再看一眼院门外，从光亮的院内看出去，院门外一片黑沉，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这清透的笛声传进来。

    白芷等众丫头婆子都掂着脚，屏息站在廊下，跟姜嬷嬷一样，看看灯火温暖的上房，再看看漆黑的院外，都提着颗心大气不敢出。

    “你去，把那碗燕窝粥给王爷送过去，就说，姑娘让送的，让他吃了再回去。”姜嬷嬷搓着手来回转了几圈，在梅花三弄甩了尾声，又开始第二遍时，急急的吩咐白芷。

    “那是姑娘的，那姑娘……”白芷的机灵劲儿不知道哪儿去了，姜嬷嬷在她额头轻拍了一巴掌，“姑娘今天不喝了，听曲儿就听饱了。”

    白芷捧着碗燕窝粥，急步出来，就着大门口两只灯笼摇曳的光晕，看到长身玉立，专注吹笛的陆离，急步过来，捧起粥举了举，想张口却又不敢出声打断，挪了挪找个陆离能看到的角度，再捧起来，陆离还是仿佛没看到她一般，白芷围着陆离转了半圈，一碗粥举了不知道多少回，腊月的天，这碗粥很快就从热而冰凉了。

    粥已经凉透了，白芷沮丧的托着碗，凉粥肯定是不能再给王爷吃了，正犹豫着是不是回去换杯茶什么的，陆离放下手里的笛子，转头看向她。

    “王爷，姑娘吩咐送碗燕窝粥给王爷驱驱寒气，腊月里天寒，王爷早点回去歇着。”白芷赶紧把话传到，手里的粥碗却不敢举起来了，都凉透了。

    “嗯。”陆离看着白芷手里那碗粥，嘴角露出丝笑意，伸手拿过，举到嘴边，一口口喝了，白芷抬手指着碗，哎哎了两声，还没说出话，陆离已经将碗递到她手里，“跟姑娘说，我明天再过来看她。”

    陆离握着笛子，转身走了，白芷捧着碗，呆怔怔的看着陆离的背影，再看看喝的干干净净的碗，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好象是跟王爷闹别扭了，可什么时候闹的别扭，她怎么没看到呢？是因为陆大爷来闹那一场？王爷不是来解释过了，姑娘好好的啊，真是想不通……托姑娘的福，她居然能听王爷吹一回笛子，真是好听。

    姜嬷嬷听说王爷走了，松了口气，掀帘进来，看着靠着靠枕，仰头看着屋顶发呆的李兮，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珍珠的事，还是等明天珍珠来了再说吧，姑娘这一天都累的了。

    刚才姑娘和佚先生去暖云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有，姜嬷嬷思忖片刻，吩咐了几句，往偏院寻佚先生去了。

    米娘子跌跌撞撞回到大杂院，连蒋家婆子和她说话都没听见，开了门，一头跌进自己屋里，反手锁了门，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救她出火坑的李神医，居然就是小太子，是她救了她！她终于等到她了，她以为庞大伴、钟嬷嬷她们和小太子早就不在了，她立过誓，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着，活着等到小太子找到她，或者她找到小太子……她早就死了心的……

    这十几年的苦难涌上来，米娘子捂着脸，闷着声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城的另一边，苏府正院，苏老爷沉着脸坐在上首，林夫人一脸恼怒，下意识的绞着手里的帕子，苏四小姐坐在林夫人对面，泪珠儿一串串儿往下掉。

    “明明是她来找岔，二爷偏护着她！”苏四小姐委屈的连抽了好几下，“明明是她掂醋妒嫉……阿爹！”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家欺负到四姐儿头上？”林夫人尾声直扬上去，苏老爷‘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告诉过你多少回，别动不动就抹眼泪，你当天底下的人都是你阿娘，一掉眼泪万事大吉？”

    “你这是什么话？”林夫人呼了窜起来，声音都尖了，大约是见惯了两人的争吵，苏四小姐不但不怕，还哭出了声。

    “她一个姑娘家，哭两声怎么了？她长这么大，你管过没有？这会儿倒教训上了，四姐儿再不好，也是正室嫡出的姐儿，比那一对儿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强多了！”林夫人声音尖利刺耳，怨愤让她的脸都有点变形了，“这十几年，你守着那个贱货，对我们娘几个理都不理，你还有脸……”

    “闭嘴！”苏老爷一声暴喝，吓的林夫人的愤怒戛然而止，“当着孩子的面，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哼！”林夫人低哼了一声，拧着身子坐回去。

    “我的话你没听到？别哭了！”见苏老爷真怒了，苏四小姐的眼泪立刻止住，用帕子一下下按着眼角，等苏老爷发话。

    “你以后是要做陆家宗妇，梁地主母的人，甚至有一天，母仪天下。”苏老爷一字一顿，“在这个家里，你的眼泪能降得住你阿娘，甚至能降得住我，可到了陆家，在那个府里，你觉得你用眼泪能降得住谁？杨老太妃？梁王爷？还是那位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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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旧人旧事

﻿    苏四小姐不抽泣了，看向林夫人，苏老爷眯眼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姐姐的眼泪在世子面前管用，你阿娘的眼泪在我面前就不管用，为什么？你自己不掂量掂量，你没想过？你那点眼泪，在梁王爷面前能不能管用！”

    “你！”林夫人气的脸都青了。

    “二爷明明……”二爷明明是喜欢她的，都是那个贱人挑唆的！苏四小姐委屈的恨不能放声痛哭。

    “你要是还不清醒，我看你不用再想嫁进梁王府的事了，嫁进去也是个死字！这件事算了！”苏老爷气极了，呼的站了起来，拂袖就要走，“收拾东西，我这就走！”

    “老爷，老爷您消消气。”林夫人僵立不动，苏四小姐傻了，随嬷嬷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拉住苏老爷，“老爷，四小姐比从前懂事多了，饭总要一口一口吃，老爷得耐心些，老爷的话，四小姐都听进去了，可四小姐毕竟是个小姑娘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掉几滴眼泪也是人之常情。”

    苏老爷顺势站住，随嬷嬷急忙冲苏四小姐使眼色，苏四小姐看向林夫人，林夫人别扭的拧着头，垂下了眼皮，苏四小姐跪到苏老爷面前，“阿爹，是女儿错了，女儿以后……不哭了。”

    “起来！”苏老爷后退几步，跌坐回去，“我不是不让你哭，王爷一句话没随你的意，你当众就抽抽搭搭掉眼泪，你是要给王爷难看吗？王爷走了，让你送送王爷，你跟在王爷后面泣不成声，王爷理会你了吗？眼泪没有用还哭什么？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好好的一场文会，你从头哭到尾！”

    “我没有！”苏四小姐委屈万状，她哪里从头哭到尾了？那个贱人出声搅事之前，她哪里哭了？

    “好好好，你没有，我说错了。”苏老爷无力的摆了摆手，“你也哭累了，随嬷嬷，你侍候她回去，要是还有力气，你再跟她……说说吧。”

    他是没力气了。

    天刚蒙蒙亮，米娘子已经将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开了门，和蒋家婆媳招呼道：“蒋家阿婆早，狗儿娘起了没有？”

    “起来了起来了，正给狗儿喂奶。”蒋家婆子正刷马桶，抬起头，挤出一脸笑答了句。

    米娘子进了屋，侧身坐到床沿上，“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啊？”狗儿娘手一抖，“你要去哪儿？”

    “我是来投亲的，昨天找到亲戚了，说好了今天过去，这是我存的十两多散碎银子，你拿着用，别让人把你典出去……等你好了，找份浆洗缝补的活计，只要不怕吃苦，也不是活不下去，我屋里还有些被褥衣服，也都留给你，我走了。”

    “姐姐，你要去哪儿，我要是找你……”狗儿娘一把拉住米娘子，米娘子拍拍她的手，“有机会我来找你吧，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狗儿娘抱着狗儿下来，将米娘子送到门口，米娘子无论如何不让她再往外送，出来交待了蒋家阿婆，悄悄出了大杂院，绕了半个城，往玉华院去。

    李兮做了一夜梦，一会儿梦到陆离白衣飘飘吹着笛子，苏四小姐在漫天桃花中翩翩起舞，自己挂在树梢上，看的心痛大哭，一会儿又梦到陆离抱着她，她却飘在半空，看着痛哭的陆离和陆离怀里的自己，再一会儿，又梦到陆离踏月而来，笑容明净，向她伸出手，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那只伸来的手，不管怎么用力，总是差了一线……

    这一夜睡的比不睡还累。

    一大早，李兮蔫蔫的坐着，任白芷和姜嬷嬷侍候她洗漱。

    “姑娘昨天没睡好？”

    “嗯，做了一夜梦，乱七八糟。”

    “姑娘心不静。”姜嬷嬷心疼的看着李兮微微有些发暗的眼眶，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退出，姜嬷嬷靠到李兮身边坐下，低低道：“有件事，昨天就该姑娘说的，姑娘还记得去京城的路上救过一个姓米的娘子吗？”

    “姓米？”李兮有些茫然，她还救过什么小娘子？

    “姑娘给她治病，又把她从那个猪狗不如的丈夫手里赎出来……”

    “噢，想起来了！你说的是得了阴挺的那个，我知道她，她的病很严重，好了？”李兮想起来了，姜嬷嬷抿着嘴笑，“好了，昨天找****来了，姑娘知道她是谁？”

    “这我哪能知道？她找****干什么？还钱？”

    “也是也不是，她姓米，叫珍珠，和我一样，是前朝宫人，我在皇后身边当差，她那时候，是小太子身边六个近身侍候的使女之一。”

    李兮呆了，小太子……不是说小太子就是她么！

    “那你问她没有？小太子真是女的？”李兮脱口而出，姜嬷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姑娘！这男女您还不知道？还要问别人？”

    “这事……”李兮有些讪讪，对于原身这个公主身份，她并没有觉得什么荣耀，反倒觉得是一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物什，潜意识里，她一直盼着是大家弄错了，小太子就是位太子！

    “珍珠嘴巴紧得很，小太子宫里侍候的人，个个都嘴巴牢靠，昨天她什么也没说，姑娘的身份，我跟她说了，她高兴的……唉，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偏偏就是姑娘救了她，又让她到太原府等着……”

    两人说着话，外面通传，有位米娘子找姜嬷嬷，小丫头带了米娘子进来，米娘子直直的看着李兮，直直的扑跪在地，李兮带着几分郁闷，看着她一脸严肃，一丝不苟的行了三拜九磕大礼。

    不用问了，看她这态度就知道，哪有什么小太子，那小太子一生下来就是个女娃娃！

    陆离每天寅末起来练功，今天他有些浮躁，无论如何静不下心，陆离烦躁的抡起红布包头的长枪，拍倒四周陪练喂招的护卫们，抬手将长枪抛了出去。

    和明山并排侍立的丰河悄悄捅了捅明山，“有点不对劲。”

    “嗯。”明山只嗯了一声，从昨天暖云楼上听到佚先生那嘶哑的声音起，他就知道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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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各尽其力

﻿    “你去一趟玉华院，”陆离沉着脸吩咐明山，“问问姑娘昨天夜里睡的好不好。”

    明山答应了，转身要走，却又被陆离叫住，“跟我去后园折根梅花给姑娘带过去。”

    陆离进了后园，折了两枝，吩咐送一枝给杨老太妃，出梅林走了两步，又顺手折了一枝，吩咐送给大嫂插瓶。

    明山赶到玉华院时，李兮不在。

    一大早，佚先生就一溜小跑过来催李兮出门看铺子，说是晚了肯定会被青林老儿堵****，那就麻烦了。

    明山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青林先生和东山先生在玉华院门前下车。

    青林先生看到明山，眼睛一亮，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这样的高人在太原府，王爷怎么会不知道？那位先生可在？”

    “给青林先生请安，给东山先生请安。”这两位，一位王爷虽然没拜师却待以师礼，一位，是王爷正经拜了师的，明山恭敬客气。“回青林先生的话，这儿是李神医的住处，小的是奉了王爷的吩咐，过来送点东西，您说的高人先生，不知道是哪位？”

    青林先生眉间掠过丝惊讶，东山先生则是从下车起，就拧眉看着玉华院三个字，这玉华院是前朝太祖龙潜之地，怎么突然住了人？

    “李神医？就是名满天下的那位姑娘神医？”

    “是啊，李姑娘是王爷表妹。”明山下意识的多解释了一句，青林先生是苏四小姐的先生，他下意识的有几分防备，话说出口，却又觉得实在十分多余。

    “既然是王爷表妹，就该住进梁王府，怎么住到这玉华院了？玉华院什么地方，就算李姑娘不知道，你们王爷难道也不知道？”东山先生拧眉攒额，一脸不快。

    “回东山先生，”明山心里一跳，姑娘的身份，他是知道的，王爷让姑娘住进玉华院的意图，他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一二，可王爷没指示方向之前，他就是猜的再准，也一个字不敢多说。“这事小的就不知道了。”

    “虽是龙潜之地，毕竟是前朝了，”青林先生接上了话，“李神医替天下小儿驱虫，自创种痘之法解了天花之害，就这两样功德，足够她住进这玉华院了，王爷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明山躬着身子，陪着一脸笑，只敢笑。

    “这院子里除了姑娘，还住了谁？”青林先生盯着明山问道。

    “姑娘的住处，还能有谁？只有姑娘，带着些随从下人。”明山知道青林先生要找的人是谁，却无论如何不敢说，虽然他心里挺愿意青林先生找到佚先生的，这位青林先生在佚先生面前，必定灰头土脸。

    “姑娘在不在？既然来了，我和东山兄想见一见李姑娘。”青林先生看了眼东山先生，东山先生脸色微松，点了点头，对这位李神医，他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虽然他觉得女人不应该抛头露面做这样的事。

    “回青林先生，李姑娘在抚远镇救治病人时，被北戎贼人捅了一刀，现在还没怎么好，一直静卧休养，不见外人，怕不恭敬。”明山多解释了几句，这两位都是一呼万应的主儿，得罪不得。

    “王爷在镇宁府停了两三个月，就是为了陪这位李姑娘养伤？”东山先生的脸一下子板起来了。

    明山心头一突，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姑娘当时伤得重，九死一生，实在耐不得长途奔波，只好在镇宁府休养。”

    “哼！”东山先生冷哼了一声，斜了眼明山，一把拉过青林先生，“先回去。”

    明山看着两人上了车，车子动了，才慢腾腾上马，看着车子走远了，才打马而去。

    “怕那厮儿拦着不让咱们进去？”上了车，青林先生透过帘子缝看着远远缀在车后的明山。

    “午后再来，果然是祸水！我身在梁地，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祸害梁地！”东山先生声色俱厉。

    “唉，天道不可违，你……”青林悠悠叹息了一声劝道，没等他说完，东山先生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天道不可违？不可违你为什么还要收苏家那妮子做关门弟子？”

    “我只是尽人力，”青林先生苦笑，“苏家四小姐……唉，天下兵乱必起，她若能嫁进梁王府，也许能止了兵乱，我老了，实在不想再看到兵祸四起，天下涂炭，能尽力就尽力吧，尽人力，听天命。”

    “你尽人力，我也是尽人力，这个李氏，来历诡异，医术诡异，是人是妖还不知道呢，我要尽我的人力，阻止她，至少不能让她迷惑王爷，借王爷之手祸乱天下！”东山先生每一个字都如同金戈掷地，铿锵有声。

    李兮和佚先生没有走远，城南就有几处合适的地方，经纪带着，佚先生扶着小厮的肩膀，有模有样的里里外外的看，李兮坐在车上，先看外面，连看了三处院子，第四处，才下了车，坐上姜嬷嬷让人准备的肩舆，进了院子。

    这间院子很合适。外面一块空地虽然没有前几处大，可胜在有两棵巨大的银杏树，有树掩档，夏天候诊的人不至于太晒，而且，这块空地是和宅子连在一起的，这是最让李兮满意的地方。

    这间院子说是一位武将的宅邸，武将脾气暴躁，在这宅子里活活打死过几个婢女，传了出去，这宅子就不好卖了。

    李兮不在乎这个，佚先生和姜嬷嬷更不在乎，一行人看了一遍，李兮看着佚先生道：“我觉得这里挺好，足够大，离咱们住的地方又近。”

    “这哪叫宅子，就是一片空地，比空地还不如，这些破屋子要拆了还得花钱雇人！又死过人，怎么着也得做个十七八场法事！”佚先生一脸嫌弃。

    经纪听了李兮的话，心花还没放开，就被佚先生打击的脸色发青，“这位爷，空是空，地方大，这花草树木……爷，这宅子便宜，您要是现在就能定，小的敢给您打保票，；四百两银子就成……”

    “四百两！”佚先生嘴巴快撇到耳朵根了，一边摇头一边抬脚就要走。

    “爷！爷！爷您等等！还能谈！还能谈谈……”

    姜嬷嬷和李兮对视了一眼，示意众人抬着李兮往外走，没想到佚先生还是讨价还价的行家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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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义正词严

﻿    看好了医馆，李兮心情相当不错，太阳暖暖的挂在天空，蓝天白云，让人看了神情气爽，李兮在肩舆上坐在很舒服，干脆吩咐到附近几条街逛了一圈，才回到玉华院。

    刚吃了午饭，门房通传，青林先生和东山先生要见她。

    “是来找佚先生的吧，请进来吧，嬷嬷让人去请佚先生过来。”李兮忍不住笑，那天在暖云楼，佚先生那一番作派，摆明了让人家来找他么。

    李兮扶着白英出了垂花门，站在外书房门口，曲膝让进青林先生和东山先生。

    “两位先生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李兮就只会这一句客套，想来也够了，“不知道两位先生……”

    “我是来寻你的。”不等她说完，东山先生就板着脸道。

    李兮一愣，找她？他病了？看气色还好啊，找她看病还把脸板成这样？

    “先生……”病了两个字，李兮到底没好说出口，还是等他自己说吧。

    “我有几句话要问姑娘。”东山先生神色凌利，“九月秋闱，姑娘知道吗？”

    李兮摇头，她又不考试。

    “国家抡才大典，本该王爷亲到主持，却被姑娘绊在镇宁府。”东山先生一字一句，李兮脸上的笑容渐隐，原来是来找岔的！

    “十月官员岁考，本该王爷亲自主持，王爷却在镇宁府不归，十一月，临汾大雪，死伤无数，王爷却在镇宁府陪姑娘养伤！”东山先生一字一顿。

    “您说的都是王爷的事，王爷没在这里。”李兮神情也冷下来，王爷不对，有本事你去找王爷。

    “姑娘装疯卖傻，避重就轻，能避得过去吗？”东山先生冷笑。

    李兮只觉得一股子闷气上涌，“先生想说什么，麻烦您明说，我这人笨，你弯儿转的太多，我听不懂，还有，说大白话，我没读过书。”

    “你！”东山先生被李兮这一番话气的头蒙，可这几句只能算粗鄙，还真挑不出别的毛病。

    “好！”东山先生咬牙切齿，“王爷是梁地之主，身系万民，我是来告诉姑娘，你魅惑王爷，让王爷为了你在镇宁府耽误不归，误了多少军国大事，这事我既知道了，必不能坐视不管！我告诉你！你再敢如此，我就举三尺剑斩了你！”

    李兮默然看着东山先生，“你来，就是过来警告我，我要是不如你的意，你就杀了我？嗯，好吧，你说，我该怎么做？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以后做什么？”

    “你！”东山先生几乎要暴怒了，他脾气本来就急，已经认定李兮就是苏妲己胡喜媚一样的祸害，再听李兮这么说话，只觉得她是在挑衅他。

    “东山兄！”青林先生急忙站起来，将暴跳起来的东山先生按回去，“李姑娘懵懂无知，你要耐心些。李姑娘。”

    按下东山先生，青林先生转头看着李兮，“东山先生是王爷恩师，看到王爷耽于女色，误了政事，一时着急了些，东山先生为人耿直，是个急脾气。”

    “嗯，没事，我这个也耿直，脾气也急，有什么话直说，我病着，精力有限。”李兮话说的硬梆梆。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爷和苏家四小姐已经定为秦晋之好，不日就要完婚了，王爷完婚前，不可能纳妾，婚后一年，也不会抬姑娘进府，这是规矩，请姑娘回避一二，这也是为姑娘着想，姑娘既然想进梁王府，早晚要苏四小姐手下讨生活，这会儿为了一时痛快惹恼了未来的主母，不是智者所为。”

    “第一，我不是智者，我做事只随心情，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李兮只气的胸口隐隐的痛，“第二，我不会给任何人做妾，就是皇帝也不行，我这身份儿，贵重着呢。”

    李兮拂了拂衣袖，“第三，我就在太原府呆着，哪儿也不去，因为我刚买了宅子要开医馆，我喜欢这里，两位先生要觉得要回避什么的，可以去跟陆离说，去跟苏家说，让他们避出去，我谁都不避，没人配让我回避，嗯，能让我回避的人，都已经死了。”

    “说的好！”门帘哗的掀起，佚先生摆着几乎垂到地的大袖子，简直是横着进来的，“孟老儿，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苏家那样的，就能让你连脸都不要了？啧啧啧！不至于啊，你好歹还是读过几本书的……咦！难道是苏家小妞儿长的好看？你这把年纪还这么风流？还跟从前一样，看见美人儿就昏头？”

    “你？”从佚先生一进来，青林先生就圆瞪着双眼呆在那里了，“真是你？你不是……”

    “老子活的好好儿的！”佚先生大刀金刀在青林先生对面坐下。

    “这是哪儿来的混帐！”东山先生指着佚先生，气的脸色青白。

    “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那个……弟子。”青林先生一把抓住东山，将他按到椅子上，自己上前，理好衣袖，郑重的长揖到底。

    “咦！我记得你说过，要以师礼待我，几十年不见，你就这么行弟子礼？”佚先生架起二郎腿，下巴抬的老高。

    青林先生脸一红，动作却爽快无比，撩起长衫跪在地上，真行了磕拜礼。

    “我累了。”李兮扶着白英站起来，姜嬷嬷上前一步曲膝笑道：“就麻烦先生替姑娘招待两位。”

    “别跟他们计较，有句话叫天下读书人都该杀，告诉姑娘，刚才他们就是放了一通臭屁而已！”佚先生抖开折扇，一本正经交待姜嬷嬷。

    李兮还没出门，忍不住想笑。

    东山先生气的额头青筋乱跳，要不是青林先生按着，非跳起来打杀上去不可。

    “先生怎么在这里？”青林先生按下东山，仔细打量着看着佚先生问道。

    “东家在这里，我当然在这里。”佚先生晃着脚，“他来胡说八道，你来干什么？找我？”

    “先生现在梁王幕下？没想到……”

    “梁王？他也配？”佚先生啐了一口，“老子跟他平起平座！老子的东家，是李姑娘，这天下，也就李姑娘配得上让老子操操心费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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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骂晕一个

﻿    青林先生一口气岔进气管，东山先生成了怒目金刚。

    佚先生悠闲自得的晃着他的脚，“我告诉你，以后别给人家讲什么易了，误人子弟要下地狱的！”

    青林先生岔进气管的那口气呛起一通猛咳，脸上泛红，“先生还和当年一样，嬉笑怒骂……”

    “我说正经话！”佚先生一脸严肃，哗了收了折扇，点着东山先生，“陆离拜在你门下，光拜，什么没跟你学过对吧？”

    “直呼梁王名讳，你的东主没读过书，你也没读过？无礼狂妄之极！”东山先生刚才没来得及教训李兮直呼陆离名讳的事，这会儿一起发作。

    佚先生仰着脖子，呵呵干笑两声，“我们东主不叫他陆离？那叫什么？别说他，这天下人，老子跟老子的东主，个个都能叫名儿，没办法，就是身份儿尊贵！”

    “无礼！狂妄！混帐！”东山先生气的头一阵接一阵的发蒙，他早几十年就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又做了十几年的东山书院山长，习惯了训斥别人，习惯了站在正义和正确的立地上，指点和指责他眼前所有人，这是头一回，训到铁板上了。

    对方要是跟他辩经讲理，输了他心服口服，可这一个两个打的全是王八拳，偏偏这王八拳还极其犀利管用，东山的怒气可想而知。

    “好！老子就跟你论一论。”佚先生理了理衣襟，也拂一拂衣袖，“小孟，你是我半个徒弟，没错吧？”

    青林先生已经想到了佚先生要论什么，可也只能尴尬点头，能入他门做半个弟子，真论起来，是他孟青林的荣耀。

    “小孟跟你平辈论交，你，也是老子的子侄辈，这是礼仪之道吧？陆离小儿是你的入室弟子，那老子就是陆离的师祖辈，礼仪之道吧？我的东主，我是待以师礼的。”

    佚先生双手抱拳往上举了举，青林先生脸色微变，眼前这位主儿傲慢狂妄到什么德行，他可是见识过的，他奉那位李姑娘为东主，他勉强能够想出个理由，可待以师礼？那李姑娘何德何能，能让他待以师礼？

    “娘的，这辈份儿错乱套了！”佚先生一声感慨，“身为师祖，老子喊一声陆离怎么了？身为师祖的师父，我家东主喊他一声陆离怎么了？不叫他陆离，难道叫徒孙吗？”

    佚先生这番话直把东山先生气的喉咙发甜，手指抖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位‘师祖’无赖之极，可这番话偏又堂堂正正！

    “怎么着？气着了？”佚先生上身往东山先生方向探出，嘿嘿笑了几声，“堂堂正正的不讲理，老子才是祖宗！”

    “东山先生平一平心境，先生别……”后面别跟他计较，青林先生硬生生咽了回去，“东山先生也是好意……”

    “好意？”佚先生往后仰在椅背上，哈哈大笑，“竟敢跟老子说这种鬼话！好吧，老子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你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不过圣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子就教导教导你！”

    佚先生哗的抖开折扇，“陆离耽于女色，误了秋闱、岁考，还有什么灾情，你怎么不去指着陆离的鼻子痛骂？因为你不敢，所以你来找我家东主，是因为我家东主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你骂就骂了，打就打了，杀就杀了，你自以为陆离断不会为了一个弱女子和你这个师父翻脸，不但不会，他为了贤君之名，还得躬身向你认错，夸你骂的好，打的好，杀的好对不对？”

    佚先生手里的折扇面一下下拍在旁边的几上，“你用你那小心眼前前后后都掂量过了，我家东主你惹得起，所以你就拿她开刀，成全了你的贤名，顺便还讨好了苏家，堂皇正义之下，满肚子龌龊！”

    “先生，先生言过了。”青林先生一头冷汗，这位有多少手段，又有多狠辣，他是听说过一二的，“孙东山不过一时冲动，绝没有先生说的那些……那些……先生见谅！快，给先生陪个礼。”

    青林先生用力拉着已经气的脸色铁青的东山先生，东山先生象一块石头般僵在椅子上，死死盯着佚先生的两只眼睛都红了。

    “就算陆离耽于女色，他耽于女色就是那女色的错了？那他要是贪吃好喝呢？那就是美食和美酒的错？他要是奢侈无度呢？那就是锦缎珠宝、金子银子的错？混帐货老子见多了，象你这么混帐的，头一回见！”

    “孙东山，快认个错！”孙东山僵坐不动，青林先生急了，猛推了一把，谁知道东山先生一头栽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小蓝一溜烟跑进上房，连蹦带跳、眉飞色舞的叫道：“不得了！还真能骂死人！”

    “死了？”姜嬷嬷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珍珠的脸色也变了。

    “没死！”小蓝摇着头，一脸遗憾，“晕过去了，抬出去的，醒了，这儿，”小蓝指着人中，“都掐出血了，活该！”

    小蓝话没说完，外面一声通传，佚先生来了，不等李兮吩咐，小蓝和白英猛一步窜前，一左一右打起帘子，笑容如花把佚先生往里让。

    白芷没抢到打帘子，急忙奔过去沏茶，翠花伸胳膊引佚先生坐下，一脸讨好，“先生，您累着没有？婢子给您捶捶腿？”

    “都出去！”姜嬷嬷又气又笑。

    佚先生一脸的笑，“还是你们明理！个顶个的好姑娘！”

    “这样的小人个个该杀！该碎尸万断！”白英咬牙切齿，李兮担忧的看向她，她心底的戾气，时不时的往上冒，还得想想办法化解一二。和痛心，白英是个柔顺的性子，从前就没见她发过脾气，如今……

    姜嬷嬷轻轻蹙着眉头，看向白英的目光充满了自责

    珍珠诧异的看着白英。

    佚先生挑起眉梢，“他倒不算太小人，也不是伪君子，他就是蠢，朽木一根，我跟姑娘说说话儿。”

    姜嬷嬷忙打了个手势，见珍珠也曲膝要退出，忙叫住她，“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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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要有实力

﻿    “姑娘生气了吧？”佚先生侧头看向李兮的方向，李兮点了头又想起来他看不见，‘嗯’了一声，被人闯****莫名其妙一通骂，说不生气是假的。

    “这不算什么。”佚先生语气清淡，姜嬷嬷赞同的点头。

    “陆离是梁地之主，如今的形势，陆离和姑娘成亲的日子，也是他自立为王，争霸天下的开始。”佚先生一脸向往，“陆离连续三次抗旨不遵，从第一次起，这梁地就暗潮涌动，有人来，也有人举家搬迁，稍稍明眼一点点的，都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李兮的心抽紧了，他和她说过，早就说过，他要自己当家作主，完全当家作主，他隐忍，只是因为他羽翼还没丰满，力量还太小，还有，那时候，太上皇还在……

    从前，她几乎没想过这些事。

    “孟青林和孙东山，已经张亮旗帜，投进梁地，他们关切担忧陆离以及梁王府，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光他们俩们，所有已经或是准备投身梁地的人，都会紧盯着陆离和梁王府，尽他们认为的臣子的本份，其中之一，就是规范君王的行为。”

    佚先生神情严肃，“今天孙东山找****责骂，是他没想周全，失误了，要是他当众这样指责姑娘，咱们就不能这样应对，当着众人，咱们就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的驳回去，不但要礼仪周到，还要恭恭敬敬，他毕竟是陆离的先生。”

    “先生说的是。”姜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担忧的看着李兮。

    “姑娘听懂了吗？知道为什么吧？”佚先生看向李兮。

    李兮点头，“名声。”

    “对！”佚先生手里的折扇猛的一拍，“那姑娘觉得，要是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李兮沉默，佚先生不等她答话，接着道：“两种应对，一，诸事不管，让王爷处置，王爷要娶姑娘，就得事无巨细，保护好姑娘。”

    李兮横着佚先生，他这些话说的很端正，可她怎么听着那么象反话呢？

    “第二，咱们自己应对，姑娘要做梁王妃，就得展现出做梁王妃的实力，就算没有梁王，姑娘也是权柄在握，威风八面的梁王妃！”

    李兮瞪着佚先生，直咽口水，他这是要让她曲线称王称霸吗？

    姜嬷嬷听的一双眼睛亮极了，珍珠看看佚先生，再看看姜嬷嬷，又看向李兮，鼓足勇气道：“姑娘小时候，婢子听先帝和先皇后说过好些回，是要让姑娘做女帝的。”

    李兮一头跌在靠枕上，半天透不过气。

    “我看先生说的对，姑娘这样的身份，又有先生辅助，犯不着躲到王爷身后，再说，姑娘要真是替王爷着想，也是自己立起来最好，王爷雄才大略，姑娘要能撑得起来，让王爷后顾无忧，才是真正的夫妻敌体，真正的辅助王爷。”姜嬷嬷发表意见。

    李兮深吸了口气，“一到这太原府，就跟从天上一个跟头跌下来一样，还是跌进了蜘蛛网！”

    “嗯！”佚先生重重点头表示赞同，“这比喻好！好在是跌进了蜘蛛网，要是一头跌在地上，指定跌断骨头。”

    “我不是不想立，而是，”李兮顿了顿，“我除了医术，别的什么也不会，读书不多，连字都写不好，什么朝政军国，阴谋阳谋，我听起来都费劲，心有余而力不足。”

    “姑娘不要妄自菲薄，姑娘的血脉在那儿呢，聪明天成，朝政军国，不外乎人心二字，姑娘要应付，绰绰有余，再说，还有我呢！”

    佚先生得意的点着自己，“姑娘只有把心态放好，就象今天，姑娘对孙老儿说的那些话，就很好！”

    “怎么算心态放好？”

    “第一，不因为这个生气，第二，不迁怒别人，比如陆离，你要明白，这是为王为后者都必须承受的事情之一。”佚先生神情严肃认真。

    李兮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她觉得自己象一只站在陷阱边上的老鼠，走吧，实在舍不得那些美味佳肴，吃吧，又怕被关笼子再也出不来……

    “宅子买好了，医馆得赶紧开起来，我看过日子了，正月二十四是吉日……”

    “正月里？姑娘哪能好那么快？”姜嬷嬷吓一跳。

    佚先生嘿嘿笑起来，“我算着，那姚圣手这几天就该到了，到时候让他去坐堂，他看不好的病，再劳动姑娘。”

    李兮无语的看着佚先生，他算计的可真好，跟做梦一样！

    青林先生抱着东山先生，还没到家，陆离就得了禀报，“抬出来的？”

    “是！上了车，青林先生就吩咐去请大夫，请的城东宁大夫，说是让宁大夫去东山先生府上。”

    陆离拧起了眉，孟青林和孙东山去玉华院，应该是去找佚先生的，孟青林和佚先生是旧交，孙东山本是陪客，怎么反倒被抬出来了？正巧犯了病？

    “明山，你去一趟，问问东山先生的病重不重，再问问，怎么回事。”陆离吩咐，明山答应一声，忙出来往库房取了几样常用的贵重药材，急急赶往孙先生府上。

    陆离转了几圈，到底耐不住，大步出来，往玉华院赶去。

    李兮正在写药方，见陆离进来，斜看了他一眼，接着认真写字。

    “写什么呢？”陆离一脸笑凑上来。

    “配几个驱瘟避病的香囊。”李兮板着脸答道。

    “过年用的？要配几个？功用不同？”陆离伸手去拿药方，李兮用毛笔杆推开他的手，“不是，我的医馆年后开业，年前配些驱病香囊送人，替医馆挣点人气。”

    “你的医馆还用得着这种法子挣人气？就怕一开业就堵的全是病人了。”陆离没拿到药方，讪讪的收回手陪笑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佚先生说年里年外最好送点香囊啊药丸啊什么的，说什么搏兔也须用全力什么的。”李兮声音淡淡。

    “我替你写？你说我来写？”

    “嫌我的字写的不好？”

    “不是……”

    “嫌弃就嫌弃，干嘛那么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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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功力高深

﻿    陆离有些狼狈，小兮今天跟平时很不一样。

    “是不好看，不过我可没嫌弃，你的长处不在写字上。”

    “那是！”李兮一点也不客气。

    “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写字，你说我写，不是正好？”陆离接着努力。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陆离说一句，李兮答一句，句句不客气，她心情不好，十分的不好，可佚先生说了，这事不能怪陆离，她答应了的，就不能怪他，可她还是心情不好。

    陆离看着她，沉默片刻，往前凑了凑问道：“你见到青林和东山先生了？没什么事吧？”

    李兮笔停了，侧头斜着陆离，他还问她，孙东山气晕了抬出去的，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知道？这是跟她装模作样呢？

    “我没事，东山先生有没有事我不知道。”

    “怎么回事？”陆离听李兮这么说，心里一沉，东山先生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硬，拧，不近人情。

    “他来骂我祸水，让我离你远点，离太原府远点，后来我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晕过去了。”李兮接着写字。

    陆离呆了呆，抬手揉着额，看来小兮没吃亏，而是东山先生吃了大亏。唉，孙东山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小兮是祸水？他可真敢想！他晕过去，大概是被佚先生气的，要不就是小蓝……

    “你生气了？”

    “没有啊！”李兮手一摊，一脸认真严肃，“佚先生说了，不能生气，不能怪你，心态要好，你看我很好！我一点儿都不怪你，一点儿也没生气！”

    陆离无语的看着她，她这个样子，还不如痛痛快快生一场气呢！

    “这事是怪我……”

    “不怪你！”

    “是我的错……”

    “都说了不怪你！”李兮啪的把毛笔拍在了桌子上，“烦不烦哪？还让不让人好好写药方了？都说了不怪你，还要怎么样？难道让我头顶着祸水二字给你磕几个头？看看我，没生气！我在笑！在！笑！看清楚了？”

    陆离瞪目结舌看着她，半晌才透过口气，只觉得想笑，却无论如何不敢笑出来，猛咳了一通，“我看清楚了，是我……不说这个，你医馆看好了？在哪儿？”

    “好了，忘了。”李兮团起那张戳的全是墨团的纸扔了，重新拿一张，拿起笔用力在砚台上戳了几下，提起来，还没写字，一大团墨又落下来污了纸。

    “还是我来吧。”陆离伸手拿过笔，拿了几张干净纸盖在上面，“你说就行，我来写，你身子弱，写字多了要累着的。”

    “我累了，不写了，药名都累忘了，白芷，把这些都收了。”李兮夺过陆离手里的笔拍在纸上，扬声吩咐。

    笔从陆离手里被夺走，墨沾了一手，陆离张着手，看着满手的墨渍，再看看李兮，李兮板着脸只装看不见，白芷一边收拾纸笔，一边斜眼瞄了瞄陆离手上的墨，却一声不敢吭，姑娘正在气头上，她不发话，她可不敢多事。

    陆离抽出帕子，慢慢擦了手，折好帕子收起，探头过去，看着李兮笑道：“我陪你到园子里逛逛？今天天气不错。”

    “冷，不去！”

    “中午我陪你出去吃饭？德丰楼的海参做的不错，你最喜欢吃海味。”

    “海参算海味？我什么时候喜欢吃海味了？你知道什么叫海味？切！”李兮给了陆离一个大大的白眼。

    “切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这院里春联写了吗？罚我给你把这院子里的春联写了好不好？一直写到你满意为止。”

    “罚你？你做错什么了？我凭什么罚你？为什么罚你？师出无名啊！”李兮斜着陆离，她一肚皮的不痛快，佚先生说的都对，她承认，全对，可她就是不痛快，非常的不痛快，最好他生气了，跟她大吵一架，一拍两散，她这一肚皮的不痛快……大概就更不痛快了。

    “我把你接到太原城，你住的不开心，难道我没有错吗？至少没尽到地主之谊，罚写几幅对联理所当然。”

    “不敢当！”李兮拳拳打在棉花里，十分无趣，“我敢让你写对联，指不定又有什么人跳出来冲我喷粪，懒得惹那份闲气。”

    “唉，是啊。”陆离叹了口气，“今天一大早，御史曹随年指着我鼻子大骂，说我穷兵黩武，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如刍狗，口水喷了我一脸。”

    陆离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真想一脚把他踹个口鼻喷血，没敢，顶着一脸口水夸他忠直敢言，乃御史楷模。”

    李兮眼眶一酸，长叹了口气，抬手在陆离脸上点了点，“一会儿我多写个清新口腔的方子，让人配点漱口水，回头给御史们一家送几瓶，下回再喷的时候，好歹气味清新些。”

    陆离陪李兮吃了饭才出来，明山上前，将从青林先生那儿听来的详细情形说了，陆离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一会儿才吩咐道：“去请青林先生晚上过来说话。”

    相比于东山先生，孟青林就活络太多了，而且，佚先生这样的话，以及这间玉华院，肯定已经让心眼极多的孟青林想到些什么了，既然这样，那就再透一些给他，让他出面去解开东山先生这个结。东山先生这种古板之极的人，最重上下尊卑，皇权血统。

    小兮初来乍到，现在树敌很不明智。

    东山先生竖着进玉华院，横着抬出来这事，传进苏老爷耳朵里的速度几乎和传进梁王府的速度一样快，苏老爷立刻吩咐备车，拿了一堆人参鹿茸，直奔东山先生府上。

    梁王府后院，陆大爷躲在乔夫人外院花厅里，百无聊赖。

    他去找李神医的晦气被人打出来，这事没脸跟夫人说，老二说的那些……

    唉！陆大爷长叹了口气，他都说的清清楚楚了，媳妇儿就是不信，不过说的也是，子孙根那么大点，再怎么缝能缝几针？用得了四五六个时辰？媳妇儿哭的没人腔，老二说的肯定是对的，可他也真是想不明白，子孙根那点地方，还说是缝一圈，这么一圈……

    陆大爷抬手比划了下，就这么点，几针不就完事儿了？怎么能用得着四五六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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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惊吓交加

﻿    这事他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越闷气。

    可闷气归闷气，老二发了话，无论如何，他是不能再去找姓李的那小妮子的麻烦了。

    那小妮子他不能怎么着，这缝不缝的事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媳妇儿那里，自然更解释不清楚，既不能替媳妇儿出气，又不能说服媳妇儿，媳妇儿一看到他就哭就闹，哭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唉，这日子，这过的叫啥日子啊？

    偏偏阿娘又严令他好好陪着媳妇儿，不许他出这个院儿，想叫几个美人儿进来吧……陆大爷心底一寒，这怎么就不能缝他没想清楚，可老二说的四哥儿死时的惨状，他可是听进心里去了，已经做了好几夜噩梦了，美人儿，唉，还是算了！

    陆大爷正长吁短叹，感慨这日子好生烦恼，小厮一溜烟进来通传，苏三爷请见，陆大爷站起来就往外走，阿娘让他没事儿就陪着媳妇儿，现在有人找，那就不是没事儿！

    太原城外，一支十几辆大车的商队不紧不慢的往太原城过来，姚圣手穿着件靛蓝粗布厚棉袍子，袖着手坐在中间一辆大车上，看到不远处厚重巍峨的太原城，轻轻舒了口气，总算到了。

    十几匹骏马从太原城方向由远而近，直奔商队包抄过来，几个保镖急忙往前冲，胆颤心惊的看着疾驰而来的十几匹马。

    这十几匹马，冲面而来的压迫感，竟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几个保镖手都抖了，这样的气势，只能从杀人中养出来，他们不是人家的对手。

    眨眼间，十几匹马就冲到了商队周围，各站其位，虽然没举刀也没张弓，几个保镖已经浑身汗透，商队脚夫和伙计们，吓的紧紧靠着大车，大气不敢出。

    一匹马往前出来半个马身，马上的壮汉神情冷峻，“姓姚的是哪个？”

    车队里三四个姓姚的，每个人都摊上好几根手指，壮汉皱了皱眉，“哪个是从京城来的？”

    “是找我吗？”不等别人指，姚圣手跳下了车，跺了跺脚，依旧袖着手，仰头看着壮汉，壮汉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卷轴，哗的拉开，看看卷轴，再看看姚圣手，收起卷轴挥手，“带走！”

    一个壮汉拍马上前，一把抓住姚圣手的腰带，提起来打横放到马背上，拍马就走。

    “你们……”

    “闭嘴！再乱叫卸了你的下巴！”

    姚圣手不敢再叫，面朝下横在马背上，口鼻吃土，肚子上硌的生疼，头晕脑涨，想不起来这是谁、为什么要捉拿他。

    离城门不远，马骤然停住，汉子一把提起姚圣手往下扔，有人接住，将晕头转向的姚圣手塞进了一辆马车。

    姚圣手只觉得满眼金星乱转，靠着车厢板，好半天才看清楚。

    车厢非常大，奢华雅致，温暖如春，在他对面，白衣胜雪，气质绰然的佚先生端着杯茶，正眯着眼睛细细的品。

    姚圣手愕然看着佚先生的脸，用力挤了几下眼，再睁开，还是那张脸。

    “是……你？真是你？怎么是你？你……你！妖僧……”姚圣手口吃的说不成句。

    “呸！你才是妖僧！你才是僧！你全家都是僧！老子不长眼，你也不长眼？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是僧了？”佚先生将手里的杯子‘咣’的扔到几上，结结实实的啐了姚圣手一脸。

    “你！你你！”姚圣手抹了把脸，他心里只有惊骇。

    “瞧你这点出息，见到个把旧识就这幅德行了？还有，不许说僧！”佚先生指着姚圣手，“老子最恨这个僧字！你再说一次，老子就让人拨了你的舌头！”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和……在草原上？你们没去草原……你……”姚圣手总算能说成句子了。

    “本来在草原上，特意来接你。”佚先生抖开折扇，左右摇着。

    “皇上已经死了，华妃也死了，你……要干什么？”姚圣手往后缩了缩，极其警惕的盯着佚先生。

    “华氏死的挺惨吧？”佚先生桀桀笑起来，“荣华富贵了一辈子，就死的时候惨一点，划算得很呢。”

    “果然是你们……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投靠梁王府了？你又要祸乱天下？”姚圣手缓过口气，一句接一句质问。

    “祸乱天下？”佚先生笑出了声，“想倒是想，就是东主不肯，我算着你一个月前就该到太原府了，怎么现在才到？”

    “你……”

    “老子问你话呢！”

    “我从镇宁府过来的。”姚圣手咽了口口水，他上次见他时候，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吧，二十多年了，那时候，他还年青，也是这样一身白衣，飘飘胜雪，可声音却不是这样，他这声音……象是中过毒。

    “因为李姑娘在镇宁府？”

    “是。”姚圣手倒没什么惊讶，他见识过他的神鬼莫测，他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他并不意外。

    “你来找姑娘，听说是来拜师的？”

    “我和李姑娘是同门。”姚圣手疑惑而又愕然的看着佚先生，有些迟疑的答了一句，他这话什么意思？好象有哪儿不对。

    “同门？这几十年你医术涨没涨不知道，脸皮可厚多了。”佚先生嘴角往下撇，“就你和李姑娘的医术，真要是同门，也得是差着辈份的同门！”

    “是。”姚圣手很干脆的承认，能同门他已经荣幸不已，若以医术论，差辈份那是肯定的。

    “嗯，有自知之明，还不错，既然这样，你就打打下手吧，姑娘的医馆出了上元节开张，你去坐诊，你治不了的，再请姑娘出面。”佚先生对姚圣手的态度还算满意。

    姚圣手又是一个目瞪口呆，这话什么意思？他这话……这是哪跟哪？

    “老子没投靠梁王府，老子投靠的是李姑娘，要不然，以老子这样的身份，能来接你？记着，见了姑娘废话少说，从前的事，早就灰飞烟灭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要喝茶自己倒。”

    佚先生用折扇敲了敲矮几。姚圣手更加惊愕，他从上了这车，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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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请安

﻿    “你？”姚圣手没倒茶，他哪顾得上喝茶啊，满脑门子还都是浆糊呢，“不是说你是草原？旧事不提，现在的事，你总得说清楚！”

    “草原上呆腻歪了，正好姑娘缺个帐房先生，我就来了。”佚先生摇着他的折扇，姚圣手瞪着他，突然福至心灵，“你知道姑娘的来历？你也是从……也是同门？”

    佚先生气的哼了一声，“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蠢成这样？老子的师承，你又不是没见过！什么同门，还有，以后别提跟姑娘同不同门的，就你这身份，够不上跟姑娘同门，姑娘的来历我知道，以后你也会知道，一会儿见了姑娘，别那么多费话！”

    佚先生眯上眼睛不理姚圣手了，姚圣手堆坐在车里，满脑门浆糊，一肚皮惊气。

    进了玉华院，姚圣手去沐浴洗漱，佚先生叫过姜嬷嬷，“给王爷说一声，姑娘该去梁王府给杨老太妃请安了。”

    “姑娘还没好呢。”姜嬷嬷表示反对，“姑娘现在支撑个一个来时辰还好，再多，人就……”

    “就这样最好！”佚先生打断姜嬷嬷的话，“从进府到见到杨老太妃，再陪着说一会儿话，既不至于失礼，又能让大家看清楚，姑娘确实体弱不支。”

    姜嬷嬷皱起了眉头。

    “陆家就两兄弟，乔夫人这个大嫂儿子也生了，女儿也生了，又给老王爷守过孝，休不掉了，既然休不掉，这关系能缓和就缓和，让她亲眼看看姑娘如何病弱，这可比说什么都管用。”佚先生耐心解释。

    姜嬷嬷惊讶的看着佚先生，“先生说的我倒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先生还有这么心细的时候。”

    佚先生哗的抖开折扇，哼了一声，往上翻了个白眼。

    离春节没几天了，正忙着指挥办年的姜嬷嬷把备办过年的事扔给了白芷几个，自己带着珍珠四处采买李兮到梁王府给杨老太妃请安进要带的礼物。

    太原城哪有什么能她和珍珠看得进眼的东西，加上临近春节，好东西早让人家买走了，愁眉苦脸之下，倒是姚圣手想了个好主意，不如让姑娘开个养生的方子，他动手做几匣子药丸带过去，比什么都好，却被姜嬷嬷一口呸了回去，大过年送药，亏他想得出！

    倒是珍珠折中了下，做些养生的糕点，既有姚先生药丸的好处，又不会不吉利，姜嬷嬷大喜，拿了方子，又是熬又是煮，再做成糕点、糖丸，紧赶慢赶，等一切准备好，李兮能出发到梁王府请安时，离大年三十只有两天了，陆离和陆仪两天前就出城祭祀天地祖宗去了。

    李兮带着姜嬷嬷和珍珠，在梁王府二门里下了车，几个腰背挺直，穿戴讲究的婆子早就候着了，忙指挥几个粗使婆子抬了暖轿上来，李兮坐进轿子，透过帘缝往外看。

    梁王府占地极广，二门进去，有一小片林地，太原府的冬天，外面几乎见不到绿意，这片林子叶子落的一片不剩，树枝苍劲，盎然古意中透着丝丝萧杀之气。

    轿子从林中穿过，一出来就听到潺潺的水声，一条小溪蜿蜒而来，轿子沿着小溪走了小半刻钟，过了一座桥，又穿过一片怒放的梅林，就看到了一间院落，粉墙上挑着红檐翠瓦，看起来热闹而喜庆。

    这就是杨老太妃成住的紫萱堂了。

    暖轿在院子门口停下，姜嬷嬷和珍珠一左一右扶着李兮下了轿，院门口垂手站了两位婆子，往里直到垂花门，由抄手游廊连着，廊下只放着些绿翠的万年青等绿置，既没有侍立的丫头婆子，也没有鸟雀，看起来十分清爽利落。

    进了垂花门，侍立在上房门口的两个小丫头扬声禀报，“老祖宗，李姑娘到了。”

    李兮走的慢，还没到上房门口，帘子已经掀起来，一位微显富态的老太太扶着个丫头的肩头出来，一眼看到李兮，眼里象是有泪花，“快过来我瞧瞧！天可怜见的，可算找到你了！”

    “给老祖宗请安。”没等李兮膝盖曲下去，就被杨老太妃一把拉住搂在怀里，“乖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快进来，外头冷。”

    李兮被杨老太妃拉着手进了屋，一直拉到炕上，按着她坐下，才松开手，稍稍往后倾了些，仔细打量着李兮。

    “若是仔细看，是有……你象你父亲多些，老天有眼！”

    李兮心里一跳，这话说的，她和她父亲象的多些，她这个表妹明明是子虚乌有，她到哪儿见她父亲……她知道了！她说的她父亲，她确实应该见过一回两回。

    旁边一个丫头抱着只锦垫，看着并排坐在炕上的两人，犹犹豫豫不知道这垫子这会儿该不该放地上。

    据说是表小姐，头一回见老祖宗，大礼肯定要行的。

    姜嬷嬷瞄着垫子，眼珠微转，上前拿过垫子跪下笑道：“姑娘受了重伤还没有，老奴替姑娘先给老祖宗请个安，等姑娘好了，姑娘还要亲自给老祖宗行大礼。”

    “快扶起来！”杨老太妃急忙笑道，“都不是外人，别讲那些虚礼！大姑娘伤的极重，我听王爷说了，刚一听说，差点没把我心疼死，当时就想过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被王爷拦住了，姑娘要静养，可经不起聒噪，我只好忍下来了。现在怎么样了？让我看看，手有点凉，快取只手炉来。”

    杨老太妃的热情远远超过李兮的预想，这份热情也让她有些忐忑，她几乎可以肯定，她知道她的所谓的身份，这个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呢？

    丫头们流水般上了茶，汤，各色点心，杨老太妃屏退了满屋的丫头婆子，只留了一两个心腹婆子，正要说话，门外小丫头禀报，大夫人遣人来给李姑娘请安。

    杨老太妃目光微闪，吩咐叫进。

    乔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牡丹进来，磕头请了安，站起来垂手道：“回老祖宗，夫人遣婢子来，一是给李姑娘请安，二是想请李姑娘过去给夫人诊一诊脉，年里年外府里事儿多，夫人一直病着不好，心急如焚，都说李姑娘手到病除，夫人让婢子代她求李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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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大杂院里

﻿    杨老太妃顿时沉下了脸，牡丹心一颤，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声音低了一个八度，“夫人实在心急，赶着过年，里里外外事太多，夫人老是不好，怕累着了老祖宗，就是大事，夫人也是一片孝心……”

    “李姑娘自己都病着，你回去，就说我的话，病了就好好将养，不要急，急有什么用？前儿个胡大夫不是说过了，没什么大事，只要静养一阵子就能好了，你下去吧。”

    杨老太妃脸色不怎么好看，姜嬷嬷斜着李兮使眼色，李兮看着不敢不退，脚下却磨磨蹭蹭一脸纠结的牡丹笑道：“我这会儿气息不稳，就是去诊了，只怕也诊不准，要不。”

    李兮转头看向杨老太妃，“我让姚先生过来一趟，给大夫人诊一诊，大夫人这样的病，姚先生比我擅长。”

    “姚先生？”杨老太妃心里一跳，脱口问道：“哪个姚先生？姚圣手？”

    “嗯，前两天刚到，就算大夫人不说，我也想问问老祖宗的，要不要姚先生过府给大夫人诊一脉。”李兮轻轻咳了两声。

    “好好好！你这孩子，自己病成这样，还替你大嫂子操心，去拿几个靠枕来，让姑娘靠着，好孩子，你歪在靠枕上，别累着。”杨老太妃眼里一团亮光闪过，溢满笑意，“回去跟你们夫人说一声，一会儿姚圣手过来给她诊治，肯定就好了！”

    牡丹答应一声，赶紧退下走了。

    “姚先生怎么到太原城来了？是来寻你的？”姚圣手以医术名满天下几十年，现在突然出现在太原城，杨老太妃自然要问个清楚。

    “嗯，”李兮也不客气，放松后背靠到大引枕上，“我想开家医馆，一个人精神不济，就请姚先生过来帮忙。”

    这么说是佚先生的交待，李兮也觉得这样说比较好，一来觉得说一通姚圣手怎么推崇她这事挺不好意思的，二来，她真心没觉得自己比姚圣手高明，最多医术高明些，可那也是因为她开了挂，相比之下，土生土长的姚圣手不过是做了几个对他来说晦涩无比的梦，就能把医术钻研到现在的程度，她觉得不管是聪明还是毅力，都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杨老太妃没再多问，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兮脸上的倦色就越来越浓。

    “好孩子，医馆的事别急，你的病得好好将养，看看你这脸色，今儿我就不虚留你了，赶紧回去好好歇着，这个年节，你也别理会，只管安心静养，来人，把暖轿抬到门口。”

    不等李兮开口，杨老太妃先安排道，片刻功夫，暖轿抬到上房门口，杨老太妃站起来，亲自牵着李兮的手，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轿出了垂花门，抬脚出了门，在廊下站了半天，才转身进屋。

    上了车，车子出了梁王府，李兮长长舒了口气，珍珠也舒了口气，姜嬷嬷斜眼看着两人，“来前先生都交待过了，连姚先生过来诊病这事都安排好了，就是走一趟，有什么好担心的？”

    言下之意，这么轻松就是走一趟的事，出了门，你们居然这样郑重的松口气！

    李兮脸一红，她紧张不是因为担心，她紧张是因为要见的是杨老太妃，陆离的母亲。

    “姑娘见的是杨老太妃，是王爷的阿娘，头一次见，总要紧张的。我是替姑娘紧张。”珍珠看着李兮，抿着嘴笑，姜嬷嬷神情一松，也笑了，伸手拍了下珍珠，“你这是拿姑娘取笑呢？”

    李兮扭过头，不理她们两个了。

    羊尾胡同那间大杂院里，付婆子一脸晦气扫着地，越扫越用力，猛一扫帚把浮土都扬起来了，付婆子重重啐了一口，一手撑扫帚，一手叉腰，看着对面原来米娘子住的屋子，又重重啐了一口。

    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走就没了影儿。

    付婆子又是烦闷又是丧气的叹了口气，原本还指着米娘子那个梁王府的亲戚能帮她一把……谁知道！

    付婆子拄着扫帚，一阵伤心涌上来，那位爷发了两回差使，她都没说上话，这几条巷子的稳婆原本是以她为首的，现在竟被那陈婆子抢了先，就因为陈婆子往盛大管事家走动过几回，当年盛大管事府上小妾生孩子，原本是请她去的，她那天赶着去给刘老爷三儿媳妇接生，就让陈婆子去了，没想到这会儿占上好处了……

    付婆子恨的错牙，苏家在太原城的宅子都好些年没人来住了，那盛大管事就是个看宅子的，谁知道苏家四小姐竟指给了王爷，谁知道苏家如今成了这样，盛大管事一转眼就抖起来了，连带着陈婆子也抖起来了！

    从她嫁过来那天，跟着婆婆学接生，辛辛苦苦这几十年，如今竟让那陈婆子踩到了她头上！

    付婆子悲愤交加，把她踩下去，脸面什么的也就算了，她心疼的是钱！

    对面屋门开，蒋家婆子提着马桶出来，心疼成一团的付婆子眼睛一亮，笑容满面打招呼，“蒋家阿婆，起来了，狗儿娘好些没有啊？我正有事问你。”

    付婆子几步上前，亲亲热热拉着蒋家婆子的手，“米娘子走的时候，单单跟你们家道了个别，听说东西全都留给你们家了，你知道米娘子去哪儿了？她那亲戚真是梁王府的？她说怎么找她没有？”

    “东西是都留下了，米娘子是好人，可怜我们孤儿寡妇的穷！走的时候……”蒋家婆子努力回想，“是说找到亲戚了，要搬到亲戚那儿去，说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了，还……”

    留了银子这话，冲到蒋家婆子喉咙里又被她赶紧压了下去，财不外露！

    “跟狗儿娘说了一会儿话，没说亲戚在哪儿，也没听她提梁王府，她亲戚是梁王府的？我咋没听说她说过？”蒋家婆子八卦之心也升起来了。

    付婆子一听，眉头顿时皱起来了，眼珠转了半转，“狗儿娘好些没有？我去看看她。”

    说完抬脚就往屋里奔，蒋家和米娘子要好的是狗儿娘，米娘子有什么话肯定是和狗儿娘说，她去问狗儿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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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各有情义

﻿    狗儿娘正给狗儿换尿布，见付婆子进来，一个愣神，付婆子一向不愿意往她们这些穷租户屋里来，嫌脏。

    “付婶子来了，快坐！”狗儿娘一只手拎着狗儿的两条光腿，一只手正用尿布干净的地方给狗儿擦屁股，一脸慌乱的招呼付婆子。

    付婆子厌恶的看着沾满屎的尿布，抬手捂住口鼻，“这孩子拉的可真多！奶水够了？”

    “够了够了！”狗儿娘慌乱中倒没失措，包起尿布扔到木盆里，扯被子给狗儿盖上，先把木盆送到门外。

    付婆子松了口气，“狗儿可胖了不少！上回说的那家，人家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早就走了，以后我再替你们留心！”

    “多谢付婶子费心，不用了，我跟狗儿太婆商量过了，过了年我就能出去找点零活，也就是再撑个三两年，等两个妮子大了，我们娘仨多辛苦些，能有口饱饭吃就行。”狗儿娘抱起狗儿，有几分畏缩，却十分清晰的拒绝道。

    “那也好那也好！”付婆子心不在焉的应付道，她来不是说这事的，不过找个话头，“你说的也是，这人的运气，谁能说的准呢，你看看米娘子，听说进了梁王府了？看看，一下子就抖起来了！”

    狗儿娘一怔，“梁王府？付婶子见到米家姐姐了？”

    “咦，你不知道？她走前，没告诉你她去哪儿了？她不是把东西都留给你们家了？你跟她就跟亲姐妹一样，她去哪儿能不跟你说？”

    “她什么也没说，只说得了空再来看我。”狗儿娘实话实话。

    付婆子狐疑的看着她，干笑一声道：“狗儿他娘，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米娘子攀上了高枝儿，咱们也不求她什么，不过问个好不好，你看你，这一句话就把人拒到南墙根上去了，这可不好。”

    “米家姐姐真没说，她就说得空回来看看。”狗儿娘是个老实的，脸都白了。

    “你看你，亏我平时那么照顾你，当初你生孩子，虽说先头生过两个，可这生儿子跟生闺女不一样，我给你忙了半夜，也就问你一句话，你看看你！行了，我就一句话说明白，我找米娘子有点小事，你给句话，我也不白听你这句话，一个月房租！”

    狗儿娘一个愣神，呆了。

    “两个月！行了行了，凑个整，一季，三个月，成了吧？”付婆子斜着狗儿娘，狗儿娘一张脸涨的通红，“付婶子，她真没说，真不知道。”

    “行了行了！不说算了，还真当自己攀了高枝儿了？以后可别有求着我的时候！”付婆子摔帘子出去了。

    站在门口听话的蒋家婆子急忙闪身让过付婆子，赶紧进屋，从帘子缝看着付婆子进了自己的小院门，放下帘子，看着狗儿娘低低道：“真没跟你说？”

    “娘！”狗儿娘放下儿子，“说不说，咱都不能乱说，米家姐姐待咱们，就是一家子嫡亲的兄弟姐妹，也没这么好，咱能为了几个月房钱，就什么都说了？咱又不知道付婶子找她到底啥事，米家姐姐投亲靠友的，指定不容易，咱哪能她添乱？”

    “你说的是！唉！”蒋家婆子长叹了口气，“不知道米娘子现在过的怎么样，她针线好，不少挣钱，就是不投亲戚，日子过的也不差，这一投，到人家屋檐下，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指定好！好人都有好报！”狗儿娘极其肯定。

    苏府，苏老爷面沉似水，姚圣手到太原城了，他居然一点消息没听到，姚圣手在玉华院，姓李的妮子一句话，就能让他****去给乔夫人看病！

    他去，也许不是因为姓李的妮子的安排……

    苏老爷站起来，背着手踱来踱去，姚圣手成名极早，医术确实出神入化，年青时受前朝太祖器重偏爱，又跟先皇相交莫逆，他脾气多硬，多傲慢，当年京城各家都是领教过的，他能听一个小丫头指派调遣？

    他不敢相信！

    可姚圣手为什么会来太原城？为什么住进了玉华院？为什么会去梁王府诊病？

    因为那个不知道来历的瞎子？

    “来人！备车！”苏老爷扬声吩咐，他得去一趟东山先生府上，得问清楚，玉华院那个瞎子到底是什么人！

    玉华院，佚先生托着只紫砂壶，晃着腿吩咐两个长的厚唇小眼，一脸敦厚的有点傻的护卫，“你们俩，听好了。一定要见到袁氏再说话，告诉袁氏，苏老爷病重，就这一句话，再问就摇头，要问谁让你们带话过去的，就装傻，这个你俩擅长，只说是位穿金戴银的嬷嬷，你俩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姓什么，那嬷嬷给了你们一人五两银子，让你们过来传话，就这些，别的再问，就装傻，当然，要是问你们姓什么叫什么住哪儿干什么的，这个不用我吩咐了吧？就照爷给你们安排的身份，照实答，去吧。”

    两个护卫应诺出门。

    坐在旁边炕上，时不时忿忿然斜一眼佚先生手里的紫砂壶的姚圣手问道，“你想干什么？”

    “做好事！让苏家团团圆圆，这可是大好事！”佚先生笑声刺耳。

    “好事儿？”姚圣手哈了一声，他这些年避居山上不问世事，不知道苏家有什么内情，不过，眼前这位他是知道的，苏家算是他东主的对头，这好事儿，是他的好事儿，苏家的坏事儿！

    “那壶是我用过的，你就不嫌脏？”姚圣手到底没忍住，又说了一遍，这把壶是书画制器大家黄先生特意给他烧制的，他最爱的几件东西之一，刚一亮相就被他拿走了，他看着就心疼。

    “我洗过了！还找姑娘配幅药泡过了！”佚先生举起壶，长长的手指捏着壶转了几圈，“好好的一把壶，在你手里真是糟蹋了，幸亏遇到了我！”

    姚圣手气了个仰倒。

    “乔夫人的病得赶紧好起来，几天能好？”

    “她哪有什么病？要说病也是心病。”姚圣手双手拢在袖子，压住想上去挠佚先生几把的冲动，没好气的答道。

    “那你想想办法，让她好，越快越好！”佚先生不客气的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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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说好就好

﻿    “她是心病！我有……好好好！我有法子，有还不行！”姚圣手一肚皮闷气。

    “咦！你还真有办法让她立刻就好？哈！什么办法？说来听听。”佚先生乐了。

    姚圣手咬他一口的心都有了，“她那个小闺女！眼中蓄泪，脸色绯红，应该是受了风寒，也就今天晚上，必定发热，那孩子那么小，高热一起，当娘的还能躺得住？必定就好了。”

    “照这么说，这趟是她渴睡咱们送了枕头，让她占了大便宜了？”佚先生一根眉毛挑起来了，姚圣手斜了他一眼，头一拧懒得理他。

    “那小妮子病了，照乔夫人那脾气，指定半夜三更砸咱们门把你抬过去治病，你去不去？”佚先生抖开折扇，对着壶嘴抿了口茶。

    “我去干什么？那小妮子就是风寒伤风，几贴药一吃就好了，是个大夫都能治好，不用我去。”姚圣手也是有脾气的。

    “嗯！那就好！来人，往门房吩咐一声，晚上落了钥，任谁来，不管找谁，统统不得打扰！”佚先生扯着嗓子吩咐道。

    半夜里，乔夫人最小的女儿，梁王府三娘子果然起了烧。

    三娘子今年才两周，乔夫人抱着额头发烫的女儿，急的一迭连声叫人赶紧去请姚圣手。

    玉华院门房一来早就得了佚先生吩咐，二来，在门房当值的是佚先生带来的几个护卫，野惯了，别说什么夫人，梁王爷来了也都平常，根本不容管事多说，撂了句上头吩咐任谁不许打扰，咣一声就把大门关上了。

    梁王府管事哪受过这样的对待，当时就傻在院门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手就踹到了门上，管事也练过几天功夫，一脚踹的门一声闷响，不等管事踹第二脚，门呼的拉开两人宽的缝，两个门房弓上搭箭，拉成满月，一人对着管事，一人对着台阶下的家丁，一片杀气直扑管事面门，管事吓的腿一软，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见箭一直指着他，脚步不敢停，一路退到台阶下。

    一边退一边虚张声势，“你知道我是谁……我是梁王府管事！这可是大夫人的吩咐，我们三娘子可是老太妃的心头肉……”

    两****房看着他下了台阶，咣的再次关上门，谁的心头肉他们不管，国师的吩咐才是最重要的！

    乔夫人抱着女儿，疼的恨不能替她病了，一听没请来，气的泼口大骂，一恨未平，又添一恨。

    骂归骂，女儿额头越来越热，乔夫人急的将女儿放好，穿了衣服直奔紫萱院。

    叫开了杨老太妃的门，杨老太妃被丫头扶起来，还没坐稳，乔夫人就一头扑进去，扑通跪在杨老太妃床前，“母亲！三姐儿病了，浑身滚烫，媳妇打发人去请姚大夫，那……那个姓李的，竟然不许姚大夫过来。母亲，要不是三姐儿病了……我到底哪里惹了她，她这样三番四次和乔家、和我作对？母亲！求您救救三姐儿吧！您最疼三姐儿！”

    乔夫人越想越委屈的厉害，哭的痛断心肠。

    “你起来，三姐儿怎么病的？除了发热，还有哪儿不舒服？是受了风寒，还是吃坏了肚子？你先别急，往常三姐儿不自在，不都是请的魏大夫？魏大夫看小儿最好，让人请过魏大夫了？魏大夫怎么说？”杨老太妃见乔夫人哭成这样，担心孙女儿，也有点着急，“来人，侍候我穿衣，我去看看三姐儿。”

    “三姐儿病的重，一上来就浑身滚烫，不是说姚大夫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咱们府上的哥儿姐儿，当然是要请最好的大夫，母亲，三姐儿病得重，求您赶紧让人把姚大夫叫来，还有那个……姓李的，她这是想害死三姐儿！”

    乔夫人恨的两只眼睛都红了。

    “你想的太多了，李姑娘病的极重，这会儿她肯定早歇下了，就算没歇下，她也不会拦着姚先生给人治病，姚先生过府给你诊治，可是李姑娘先提的，李姑娘不提，咱们谁知道姚先生在太原城里呢？”

    杨老太妃一边穿衣服，一边教导乔夫人，“赶紧让人去请魏大夫，魏大夫给咱们府上哥儿姐儿看了十几年的病，哪一回不是看的好好儿的，赶紧让人去请魏大夫。”

    “母亲！魏大夫要请，姚大夫也得请过来！三姐儿那么小，病的又急，咱们家的孩子病了，请个大夫难道还请不得吗？别说这是太原城，就是京城，也没咱们请不起的大夫！”乔夫人愤怒极了。

    杨老太妃重重叹了口气，“先去看看三姐儿病的怎么样了。”

    婆子们将暖轿抬进屋里，杨老太妃和乔夫人分别上了轿，直奔乔夫人的院子过去。

    三姐儿发烧烧的晕晕沉沉的睡着，杨老太妃接过来抱着，低头亲了亲三姐儿的额头，舒了口气，“别急，这头上还好。”

    “三姐儿都晕过去了，”乔夫人看着女儿，疼的揪心，“母亲，得赶紧让人去叫姚大夫来一趟，退一万步说，就算三姐儿不是大病，也不过就是让他多跑一趟，三姐儿病了，他也该过来守着……”

    “好了！”杨老太妃皱眉打断了乔夫人的话，正要再说，门外禀报，魏大夫来了。

    杨老太妃急忙吩咐请进，魏大夫一身寒气，进门先去了斗蓬，在熏炉上烤了双手，赶紧过去给三姐儿诊脉。

    魏大夫极其仔细的诊了小半刻钟，神情放松笑道：“别担心，受了点小风寒，吃两贴药发散发散就好了。”

    “你诊准了？姐儿浑身滚烫！”乔夫人声音严厉。

    “夫人放心，肯定诊准了的，姐儿这热……”魏大夫脾气极好，伸手又在三姐儿额头按了按，“还好，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样，热到这样，搁大人身上确实是烧的厉害，可在孩子身上，这点热不算什么，夫人别急，快的话，天亮前后这烧就能退了，慢一点，明天午正前，一准儿的退了，夫人放心，老太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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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委屈求全

﻿    杨老太妃松了口气，“大半夜的，烦劳魏大夫了，孩子一病，大人就急的慌了脚，还请魏大夫体谅一二。”

    杨老太妃委婉解释，魏大夫忙拱手躬身笑道：“老太妃言重了，父母心哪个不是这样？我家那小孙子咳嗽一声，我都得当大病诊半天呢。”

    杨老太妃笑起来，示意婆子带魏大夫出去开药方，没等魏大夫出门，乔夫人刚要张口，杨老太妃抢先道：“魏大夫说没事，就肯定没事，这会儿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再说，姐儿这会儿除了有点儿热，别的也没什么，你先安心守着，到明天午正前后姐儿没好再说别的。”

    乔夫人低头答应了一声，心里的担忧少了，愤懑却蓬勃而起，那个姓李的，她想干什么？不把她放眼里？没进府就开始祸害她们陆家了？

    魏大夫开了方子，又细细嘱咐了几句，出王府上了车，随同出诊的小魏大夫闷闷的吐了口气，“这位大夫人，越来越不客气了！她们府上哪个孩子生病不是父亲冶好的？不过受了几口凉气，发了点热，你看看她那话说的！每次给她生的那几位诊病都得让人生一肚子闷气。”

    “你看看你！”魏大夫沉下了脸，“我教过你多少回了？专攻儿科的人，头一样脾气要好，为人父母担心儿女，这一条你得体谅！”

    小魏大夫低头领训，却嘀咕了一句，“这明明属愚昧蛮横之家不可医……”

    “笨！”魏大夫一巴掌拍在小儿子头上，“老太妃愚昧蛮横吗？王爷愚昧蛮横吗？乔夫人能算什么？她这会儿当家作主，那是因为王爷还没成亲，王爷成了亲，有了王妃，嘿嘿！”

    魏大夫干笑几声，“等她从这王府分家出门，开府自立，那就算愚昧蛮横之家，咱们魏家不医不治不****就是了。”

    陆家三娘子的病好了，乔夫人的病也好了，苏府里，随嬷嬷正柔声和苏四小姐说话：“……这离除夕没两天了，姑娘再亲自去王府不大合适，再说，若是姑娘亲自去，必定要先到老祖宗面前奉承，再到大夫人屋里，时候有限。”

    随嬷嬷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苏四小姐的脸色，见她神情稍稍缓和，接着笑道：“老奴代姑娘过去看望大夫人，也是为了跟大夫人说几句要紧话。”

    “你想跟她说什么？你跟她有什么要紧话说？”苏四小姐顿时一脸警惕。

    随嬷嬷暗暗叹了口气，脸上丝毫不露，“姑娘也知道，前儿个三娘子生病，大夫人可没能请到姚圣手，还是魏大夫给看的病。”

    “这我知道，姚圣手哪是那么好请的？谁不知道姚圣手脾气怪，去年在京城，华贵妃病了，想请姚圣手看一看，姚圣手理也没理，她家一个小丫头病了，就敢去请姚圣手，她以为她那脸多大呢？”

    苏四小姐撇着嘴，她极其瞧不上商户出身的乔夫人，平时不得不应酬，已经应酬的一肚皮委屈怨气了。

    “就在前一天，那位李姑娘****拜见老祖宗，乔夫人让牡丹去叫李姑娘给她看病，那李姑娘说她病着，没法诊脉，荐了姚圣手给乔夫人看病。”

    “姚圣手去了？”苏四小姐一声惊叫。

    “去了，可当天夜里，三娘子浑身滚烫，乔夫人让管事到玉华院去请姚圣手，玉华院的门房把大夫人的管事打出来了。”随嬷嬷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看着苏四小姐。

    “你这话什么意思？姚圣手……你是说，是姓李的让人把管事打出去的？她失心疯了？敢惹大夫人？”

    随嬷嬷见苏四小姐能想到这些，露出几分赞赏，“姑娘是聪明人，咱不管她怎么敢惹大夫人，也不管她是不是失心疯了，总之，她又狠狠打了大夫人一巴掌，乔四爷那是旧仇，这又添了新恨！”

    “真是蠢货！那你要跟她说什么？”苏四小姐声如银铃，愉快极了。

    “老奴是想跟大夫人说一说，让她想办法把那位李姑娘接进府，替王爷和姑娘办了这件尴尬事。”

    “你疯了！”苏四小姐‘呼’的窜了起来，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

    “姑娘！”随嬷嬷皱起了眉，“我跟姑娘说过多少回了！李姑娘这样的医术，这样的声望，王爷必定不会放弃，姑娘若是容不下，那就别想嫁进梁王府！”

    “他敢！我是……”

    “姑娘！”随嬷嬷声色俱厉，苏四小姐嘴一扁，眼泪滚珠般往下掉。

    “姑娘！”随嬷嬷一声长叹，疲惫又无奈，“这件事，老爷跟姑娘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都跟姑娘说清楚了，姑娘要想嫁进梁王府，做稳这梁王妃的位置，以至于以后坐稳更高贵的位置，头一条，姑娘必须想王爷要想的事，做好王爷想要的事，王爷现在要的，就是两全齐美！姑娘若是做不到，那还是不要嫁了，省的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四小姐的哭声更响了。

    “姑娘，那李姑娘不进梁王府，还住进了玉华院，摆明了是想要嫁进梁王府的，咱们请了青林先生，她就能找人冒充青林先生的先生，如今又请到了姚圣手，人家一招一招已经杀上来了，姑娘还在这儿争风吃醋，想着独占王爷，姑娘，王爷那样的人，是您能独占的了的吗？”

    随嬷嬷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对这位好好说话绝对不听，骂轻了就大哭，骂重了虽说一阵接一阵抽抽却还能听进去几句的四小姐，她的耐心越来越少。

    “我不嫁了就是了！”苏四小姐跺脚大哭。

    “姑娘这样，老奴也觉得不嫁最好！”随嬷嬷飞快接道：“老奴这就去跟老爷说，明儿个老奴就收拾收拾回老家养老了。”随嬷嬷抬脚就走，苏四小姐扑上去一把揪住随嬷嬷，“你怎么……我跟他……先皇赐婚，谁都不能反悔。”

    随嬷嬷板着脸一句话不说，甩了一把，又甩了一把。

    “我听嬷嬷的还不行么。”苏四小姐委屈的一声接一声抽抽，抽的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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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辞旧迎新

﻿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太原城内外家家旧桃换新符，忙碌的一片喜气。

    玉华院里也是一片过年的喜气，李兮紧裹着紫貂斗蓬，跟在姜嬷嬷后面给各处换桃符，这是家主做的事，玉华院的家主，只能是李兮了。

    佚先生白袍子外面罩了件紫夹衣，摇着折扇晃出来，话没说出来，先打了个喷嚏。

    “先生受凉了？”李兮先笑道。她有好些天没看到他了，姜嬷嬷说他忙的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是受凉，是这股味儿！”佚先生鼻子往外喷气，“过年就好好过年，非得放那些烟花爆竹！这味儿能呛死人！”

    “那爆竹是驱邪聚喜气的，不放哪行！”姜嬷嬷接了句，一眼看到跟在佚先生后面出来的姚圣手，忙曲膝见礼，“姚先生好，今儿两位先生总算闲一闲了。”

    “是啊是啊。”姚圣手一脸疲倦，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呵欠，这些天，他被佚先生使唤的日夜忙碌，实在是累坏了。

    佚先生和姚圣手跟在后面，看着李兮象征性的换好其余几处桃符，进了花厅。

    花厅里暖意融融，摆着水仙，落地瓶里插着梅花，还有几盆怒放的山茶，白芷等人衣饰鲜亮，忙来忙去摆碟温酒。

    玉华院今年的年夜饭就摆在这花厅。

    玉华院人不多，侯丰和佚先生带来的护卫们在外面几桌，靠里面只摆了两桌，居中是主桌，李兮掂量了片刻，不客气的坐了上首，反正她再客气也得坐，倒不如爽快些，佚先生和姚圣手一左一右，李兮让姜嬷嬷也坐过来，姜嬷嬷却是死活也不肯，就在旁边一桌坐了。

    李兮看着旁边桌上的姜嬷嬷，小蓝，珍珠她们，连一桌都没能坐满，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要是从朔方城跟她出来的姑娘们都在，至少得三四桌……

    李兮不能喝酒，也不能久坐，应个景就回去了，姜嬷嬷和珍珠小蓝她们也跟着离了席。

    佚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拉着姚圣手一杯接一杯，外间侯丰和护卫们早就闹成一团，从酒桌上的划拳，到甩了上衣摔跤。

    回到上房，姜嬷嬷笑道：“姑娘早点歇下吧，别守岁了，白芷她们愿意守的，让她们玩去，明儿一大早，姑娘还得起来祭祖，熬一夜可不得了。”

    李兮点头，守冬爷长命，守岁娘长命，她无父无母，确实不用守，至少今年不用守。李兮睡下，不大会儿就睡沉了。

    过年不好动针线，珍珠拿了本书守在外间，姜嬷嬷带着小蓝往各处巡查，白芷等人家里都是有长辈的，再也精神也好，聚在一起玩笑吃喝。

    姜嬷嬷和小蓝巡了一圈回到正院门口，一眼看到陆离时，吓了一跳，“是王爷？王爷怎么这会儿来了？”

    “姑娘歇下了？”陆离没穿斗蓬，身后只有青川跟着。

    “已经歇下了。”姜嬷嬷迟疑了下，犹豫着是把陆离往院里让，还是往花厅让，花厅里，佚先生和姚先生都在。

    “姑娘好不好？”陆离已经抬脚往院子里进去了，姜嬷嬷只好跟进去，“姑娘挺好，今儿个走了一圈，把桃符都换了，吃了年夜饭就歇下了，这会儿该睡沉了，我让小蓝……”

    “不用叫姑娘，我就过来看看她好不好。”不等姜嬷嬷说完，陆离就接过了话，姜嬷嬷也不坚持，跟在陆离后面进去，到上房门口，抢先一步掀起帘子，让进陆离，急忙进来，冲珍珠打了个手势，上前一步耳语道：“去看看姑娘睡沉了没有，若是还醒着，禀一声，王爷来了。”

    珍珠看了眼陆离，转身进去，见李兮沉睡，被子四角掖的严严实实，伸手理了理李兮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这才出来，曲膝低低禀道：“姑娘睡沉了。”

    “我进去看一眼。”陆离背着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姜嬷嬷道。

    姜嬷嬷笑容有几分尴尬，王爷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明儿一早姑娘到梁王府拜年，不就看到了，非得这会儿看一眼，姑娘都歇下了，哪好这么进去，可不让他看吧……姑娘病重时，他连守几天几夜的时候都有，这会儿再说什么男女之防礼仪之道，就太矫情了……

    “我带王爷进去。”姜嬷嬷虽说腹诽，话答的却很快，珍珠掀起帘子，陆离脚下却迟疑了，挪到门口，一只手举着帘子，远远看着里间床上沉睡的李兮，直看了将近两刻钟，才轻轻放下帘子，转身退出上房。

    “我回去了，这事，不用跟姑娘说了。”陆离交待一句，穿过天井，大步走了。

    珍珠走到姜嬷嬷身边，低低道：“我刚才盛了碗热汤给青川，和他说了几句话，青川说，王府里年夜饭刚散，王爷说要各处看看，顺脚就走到咱们这儿来了。”

    姜嬷嬷嘴角抿出笑意，忙成这样，还能想起来过来看看姑娘，还不错！

    依惯例，初六日梁王府大宴宾客，玉华院接到了三份邀请，李兮，佚先生和姚圣手，佚先生一句‘蠢货太多’就把邀请扔到了一边，李兮是要去的，姚圣手犹豫了片刻，也决定走一趟看看，医馆还有二十来天就开张了，总要认识认识这太原府上上下下的贵人们。

    李兮的车子还没转进梁王府前那条街，就排上了队。

    姜嬷嬷从帘缝里看着前面排成两三路的各色上好的马车，和李兮笑道：“说起来，这初六日大宴群臣命妇的规矩，还是太祖兴起来的规矩呢。”

    姜嬷嬷说的太祖，自然是前朝太祖，李兮的祖父。

    “从前在京城，初六这一天，御街上也跟这一样，堵的全是车。”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兮也掀帘看了眼外面，接了一句，姜嬷嬷噗哧笑出了声，“姑娘这话太刻薄了，我看哪，王爷往后前程远大着呢。”

    李兮听的心里一怔，前程远大？再远大，要当皇帝么？当皇帝有什么好？李兮怔怔的想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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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送****来

﻿    车子慢慢挪了两刻多钟，总算挪到了梁王府门口，李兮的车子顺着家丁的指引进了二门，家丁退出，粗使婆子放上脚踏，李兮下了车，婆子飞快的抱起踏板，又送到了别一辆车前，一个靛青绸衣婆子上前，引着李兮往里走。

    还是穿过那片树林，靛青绸婆子们排成了队，跟着往里进的贵妇贵女们也排成了队，不时有暖轿从众人旁边擦身而过，姜嬷嬷的脸色开始有点不怎么好。

    李兮倒没什么，她恢复的差不多了，走这点路的体力还是绰绰有余，就算有轿子，她也不想坐，她很愿意走一走，看一看这座天下闻名的梁王府的景致，也看看太原府的贵妇贵女们，长长见识。

    招待女宾的地方在梁王府后院正厅，没走多远就到了。迎面是富丽高大的七开间正厅，左右各连着三间配殿。正中一间大门洞开，却没有人，今天没有能让梁王府用正厅正中接待的女眷。

    婆子引着李兮直奔西边，李兮看了几眼东厅，东厅门口不停的有轿子起落，那边应该是招待年长或是身份贵重的贵妇的地方。

    西边厅里果然都是年青的女孩子或是小媳妇，李兮寻了处安静的角落坐下，打量着四周。

    她坐的地方，应该是西厅和配殿连接的地方，两边配殿比正厅后退，从后面看，如同伸出去的胳膊，后面正中，已经搭起了戏台，这会儿一群青衣正提着花篮舞的热闹。

    李兮看着面前小矮桌上摆着的果品点心，又悄悄往其它几张桌子看了看，都是一样的果品点心，看样子，这梁王府的宴会，就是个冷餐会。

    厅里有五六个衣履讲究、举止有度的年青妇人在招呼客人，大约是陆氏族中年青姑娘或是小媳妇，李兮一个也不认识，整个陆家，她只认识杨老太妃一个人。

    看了一圈，李兮心里安定多了，这样最好，她就坐在这里，吃吃点心喝喝茶，看上一出两出戏，大约就该有人走了，她就能跟着出门回家了。

    戏台上的仙女们退入幕后，福禄寿三星出来唱五福临门时，厅里一阵骚动，李兮顺着骚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秀丽中透着敦厚的年青少妇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里走来，少妇一件大红缂丝绣凤长袄，下面是秋香色纱裙，额上勒着的秋香色抹额正中嵌着鸽血红宝石，乌黑的头发绾成只厚得的发髻，鬓角压着只足足盖了半边头的宝石花压鬓，一缕阳光照在宝石花压鬓上，璀璨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就是大夫人。”姜嬷嬷俯到李兮耳边，低低介绍道。

    李兮轻轻喔了一声，这位乔夫人主持王府中馈十数年，这份气度已经养成了。

    李兮往后缩了缩，乔四的事，不知道她想明白没有，就算想明白了，道理都懂，感情上接受不了也是极正常的事，至少这会儿，她不准备上前和乔夫人打招呼，免得大家没意思。

    没想到乔夫人竟直奔她过来，离了十几步，乔夫人停步看着李兮，整个西厅的贵妇贵女们围在乔夫人周围，一齐看着李兮，李兮心里一声长叹，站起来冲乔夫人曲膝行福礼。

    “哟！你们瞧瞧，我这年纪不大，忘性可不小！这一忙，竟把她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们看看，要不是正巧看到她，我还没想起来呢！得亏她自己操心，今儿个来了。”乔夫人骤然提高声音，这一段话里不知道变幻了多少情绪，听的周围的贵妇贵女们个个陪笑，一个接话的也没有。

    都是人精，都听出不对了，不知所以，不知深浅，谁也不敢接话。

    “我来给大家介绍介绍！”乔夫人上前抓起李兮，推到众人面前，“这是我们二爷从北边带回来的，你们也知道，咱们梁地这一年事儿多的是一件接一件，二爷顾不上，偏偏我又病了那么些天，我们二爷带回来的姑娘，就这么一直在王府外头住着，唉！知道的，能体谅我们府里实在是忙的顾不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二爷……”

    乔夫人用力咳嗽，推着李兮站在大家面前，“你们瞧瞧，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吧？难怪我们二爷爱的什么似的……”

    李兮无语之极，用力甩开乔夫人的手，往旁边站开两步，“您就是乔夫人吧？夫人认错人了。”

    李兮说完这两句，转头环视众人，微微曲膝道：“我姓李，单名一个兮字，自幼学医，原在京城行医，后在朔方城治瘟疫传种痘之法时，蒙陆王爷再三邀请，到太原府治病救人，传授医术。”

    “你就是李神医？”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李兮笑容微露，“是我。”

    人群中一片吸气声，在乔夫人铁青脸色压抑下，众人也只敢吸吸冷气，乔夫人和李兮之间的剑拨弩张，但凡长一只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会儿谁也多话惹事？也犯不着不是。

    “我的医馆二月初二开张，平时由姚先生坐诊。”李兮不理会乔夫人，事情都这样了，她还是赶紧交待几句场面话走人吧，可什么话才算场面话？算了，还是宣传一下她的医馆吧，今天在座的贵人们，以后都是她挣钱的主力军。

    “噢，姚先生就是圣手药王。”见众人神情或愕然或呆滞或茫然，李兮跟着解释了句，“我确实是陆王爷从北边带回来的，却不是你家二爷的什么美人儿，夫人认错人了。”

    李兮交待了这最后一句场面句，转身要走，乔夫人尖叫出声，“既然是李姑娘，那就是没错！是我疏忽了，这么些天也没接李姑娘进府，难怪李姑娘生气了。”

    已经转过身的李兮呼的转身直视乔夫人，不等她说话，姜嬷嬷上前一步，一边曲膝见礼一边笑问道：“夫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我们姑娘是你们二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呢，还是说我们姑娘是你们二爷没来得及抬进府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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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不该晕的

﻿    姜嬷嬷的话太赤果果了，乔夫人脸上闪过几分慌乱，众人鸦雀无声，今天这事儿，好象要闹大了。

    “大夫人主持王府中馈十几年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说大夫人为人忠厚憨直，从来不敢自作主张，大夫人今天能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话，老奴想着，依大夫人的脾气为人，必定不是自作主张，必定是得了吩咐的，不知道大夫人是得了杨老太妃的吩咐，还是你们二爷托付了你？要不就是你们大爷？”

    姜嬷嬷笑容谦和，声调恭敬，说出来的话却是步步紧逼，“我们姑娘还没到太原城，大夫人就病了，我们姑娘的身份，大夫人不知道也有情可原，可你们老太妃是知道我们姑娘这身份儿的，若是老太妃吩咐的，老奴这就去找老太妃替我家姑娘讨个公道，就是拼个血溅三尺……”

    姜嬷嬷作势要往东厅冲，乔夫人脸色雪白，“你要干什么？这不关老祖宗的事！”

    “不是老太妃，那就是陆王爷了！”乔夫人话音刚落，姜嬷嬷就紧盯了一句，“珍珠！去找陆王爷，问他！当初是不是他千求万求的求着我们姑娘到这太原府来，是不是许了什么待以国士，敌体相交，我们姑娘刚到这太原府，他就敢食言而肥，生出要纳了姑娘的妄心了？他真当我们姑娘进了太原府就是他们梁王府砧板上的肉，随他们拿捏，他们陆家随便出来一个阿猫阿狗就能欺负侮辱我们姑娘了？

    珍珠，你听着！姑娘是菩萨心肠，心里眼里只有济世救人这一件事，从不跟小人计较，那你我就得维护好咱们姑娘，主辱臣死，姑娘被人欺辱，你我就是死，也得替姑娘讨个说法回来！你去！今儿这事，他陆家必得给姑娘一个交待！”

    姜嬷嬷这一翻话几乎就是一口气说出来的，爆炒豆子一般，偏又清晰无比、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送到众人耳朵里。

    李兮听的心服口服外加佩服，这就是她那个便宜娘身边得力大尚宫的实力？太可怕了！

    李兮举起袖子挡着脸，她那一脸的佩服、惊愕，以及瞪大的双眼实在没法控制，得赶紧盖上，不然让人看到了，她这个‘我们姑娘’就是在拆姜嬷嬷的台了。

    珍珠气势汹汹直奔前院。

    “姑娘，别难过，咱们走。”姜嬷嬷扶着李兮就往外走，乔夫人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晕倒在地，隔了几个人，原本看戏不怕台子高的苏四小姐‘嘤’了一声，也软瘫在地，晕过去了。

    姜嬷嬷搀着李兮，两人大步溜星，好在正厅离二门不远，两人一口气冲出来上了车，李兮长长的舒了口气，冲姜嬷嬷竖起大拇指，“嬷嬷，你太厉害了！”

    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照理说，这是主子们的事，没有我这个做奴婢开口的份儿，可那是大夫人，姑娘真跟她正面扛上了，以后还怎么见面？但凡这种时候，姑娘都不能出面，姑娘得做好人。”

    李兮呛喷了，好吧，她只负责做好人！

    “乔四的死，乔夫人怄在心里，时不时得发作，这心结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开，我跟佚先生商量过好几回，佚先生那脾气……”

    姜嬷嬷摇了摇头，李兮跟着叹了口气，她非常明白佚先生‘那脾气’，这种层面的隐忧，佚先生向来不肯多花精力，他的解决办法基本上就一个：杀掉。

    “她有儿有女，又替公公守过孝，休是休不得了，义绝这条路肯定不通，要逼死她，可是把她在家庙里关一辈子，这都容易，可是……”

    李兮瞪着姜嬷嬷，心里一片惊涛骇浪，姜嬷嬷这脾气和佚先生‘那脾气’，没差什么！她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身边的人这盘算的都什么事儿啊！

    “唉！”姜嬷嬷叹了口气，“等乔夫人两儿一女都不小了，这事瞒不过去，那三个孩子能不恨姑娘？所以，这条路行不通，我和先生商量了，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这位乔夫人显出蠢来，蠢到只能体体面面闲养着，可没想到她真这么蠢……都不用佚先生费心，她自己儿个先蹦出来了！倒省了心了。”

    “我今天敢出来说这些话，也是因为那府里当家的几个，都知道姑娘的身份儿，照姑娘的身份儿，今天这事，我要是不出来，让姑娘自己说话，那才是失了礼，唉！”

    姜嬷嬷有几分难过，“姑娘这身份儿……佚先生先前想过往外露一露，可又怕招来刺客，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万一有个好歹……只能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不委屈！”李兮赶紧摆手，“一点也没委屈，回去我跟佚先生说，千万别往外露，我想活，还想活的舒服自在！”

    “我知道，姑娘放心。”姜嬷嬷拍着李兮的手，笑着安慰她。

    梁王府这一年的宴客在最热闹的时候散了，乔夫人被抬进去，苏四小姐被抬出来。

    随嬷嬷恨的想掐死苏四小姐的心都有了，她不指望她能做到面不改色，至少别当场翻白眼晕过去吧？可她偏偏和乔夫人同时倒下了。

    唉，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她苏四和这事脱不开干系？那婆子口舌如刀，把乔氏摘的除了蠢没别的错，把所有的恶毒算计都推到了调唆她的那个人身上，偏偏四小姐当场晕过去，就这么默认了。

    随嬷嬷跟在歪在软兜里嘤嘤哭泣的苏四小姐身后，顶着一堆目不斜视的贵妇们的瞩目，心如死灰。

    玉华院里，佚先生笑的前仰后合，刚刚回到家的姚圣手斜着他。

    “乔氏不蠢，苏家才真正的蠢！居然挑唆乔氏这只蠢货出头，那乔氏再蠢，也是陆二的嫂子，陆家长子长媳，陆二又不蠢，杨老太妃也不蠢，这下好了！”

    佚先生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老子这运气一年比一年好，刚想打个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老子不出手都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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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余震袅袅

﻿    “唉！珍珠也真是，悄悄和王爷说一声就是了，闹那么大动静。”姚圣手皱着眉头，姑娘还没嫁进陆家，就这么大张旗鼓闹的梁王府颜面全无，就不怕陆家对姑娘有心结？唉，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好么，真是何苦！

    “悄悄说还不如不说，就是要这样！”佚先生晃着二郎腿，“珍珠不错！原本我还担心她这些年被人凌虐，胆量锐气都锉没了，以后只能当个废人用，毕竟是挑出来侍候太子爷的人，不错！”

    姚先生气的翻了个白眼，人家都说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倒好，事事都往大里闹！闹的理直气壮，偏偏他说不过他，他简直浑身是理，回回说的他哑口无言。

    “我跟你说过，”佚先生斜着姚圣手，仿佛看到他那一脸的不赞同，“姑娘这样的本事，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的脾气性格，跟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那就不能用世间女子都能用的法子，姑娘不用三从四德，更不用贤惠，姑娘要展示的是力量，说白了，姑娘嫁给陆离，是结盟，敌体相对，没有从属！”

    佚先生昂着头，嘴角往下目光往上，姚圣手瞪着他，好半天，闷哼了一声，他得找机会跟姑娘聊一聊，姑娘是不同于世间女子，可也不能真把婚姻当成结盟，就是结盟，也得有个从属，女子毕竟是女子，姑娘做了王妃，还能真跟王爷平起平坐？

    梁王府这场从后院西厅生出的口角，直把整个太原府，乃至整个梁地搅了个暗流涌动、风起云涌。

    太原府柳府尹夫人陶氏带着媳妇周大奶奶回到府里，坐下就要茶，连喝了几大口，放下杯子，长舒了口气。

    “阿娘，那叫个珍珠的，真敢去前院找王爷说那些话？”周大奶奶这一场热闹看的又是激动又是害怕，这会儿身子还有点颤抖。

    “等老爷回来不就知道了，挑两个妥当人到梁王府门口守着，老爷一出来，让他赶紧回家，就说我的话，有极要紧的事儿！”陶夫人交待媳妇儿，周大奶奶赶紧安排下去，再回来，抖倒是不抖了，忧心忡忡。

    “阿娘，那位李姑娘真不想进梁王府？那个婆子竟敢跟大夫人那样说话，李姑娘再是神医，也不过一个医家，她们哪来的胆子？”

    “看样子……”陶夫人顿了顿，眼风一扫，满屋的丫头婆子急忙垂手退出。

    “前儿那些传言，只怕是真的，王爷想娶的，不是苏家四小姐，而是这位李姑娘，说不定……”陶氏细细回想琢磨着姜嬷嬷那些话，她说老太妃是知道她们姑娘身份儿的。

    “老太妃也点了头了，若是这样，今天这事就能说得通了。”

    “那大夫人会不知道？”周大奶奶一声惊呼，陶夫人斜了她一眼，周大奶奶立刻郝然，“是我糊涂了，阿娘说过，大爷和大夫人都是不管事的……”

    周大奶奶话说到一半，愣愣的呆住了，片刻才惊恐的看着陶夫人道：“阿娘！王爷和苏四小姐的亲事，可是先皇御赐的！王爷……王爷……那不是跟……”

    陶夫人一脸淡定，“你这会儿才想到这个？唉，也怪我平时这在上头教导的太少，王爷抗旨，可不是一回了，咱们梁地……这事我跟老爷偷偷说过好些回，京城那头，唯一能让咱们王爷忌讳的，也就是先皇，先皇，是先皇了，大郎这个粮官整天忙着到处买粮屯粮，忙的脚踢后脑勺都半年多了，你就没多想想？”

    周大奶奶半张着嘴，好半天才透过口气，“真要……造反？”

    “夫人！老爷回来了！”外头一声有些急促的通传，陶夫人‘呼’的站了起来，“那位叫珍珠的，还真找王爷讨说法去了！”

    “啊？”周大奶奶一个大惊吓没缓过神，又受了第二个大惊吓，跟在陶夫人身后，都有点昏头转向了。

    柳府尹一头扎进上房，跟周夫人一样，也是一迭连声先叫上茶，陶夫人亲手递上，看着仰头就是一杯的柳府尹，没等他喝完，就着急问道：“真找到王爷那儿去了？”

    “嗯！”柳府尹看了眼一脸仓皇的周大奶奶，陶夫人忙解释道：“让她也听听，往常我教导得少，她……以后得让她多听多看，得好好学学。”

    “嗯！”柳府尹吐了口气，“也不避人，扑到王爷面前就哭，字字如刀，王爷当时脸色就变了，唉，那位李姑娘不是凡人，身边一个仆妇也这么不简单！”

    “老爷，那位珍珠一出门，大夫人就昏过去了，苏四小姐也昏过去了。”陶夫人上身前倾，一脸凝重。

    柳府尹双眼瞪大，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苏家……苏家也是百年书香世家，教导出来的姑娘怎么这么没用？这就昏过去了？出息呢？”

    “就是说呀！”陶夫人倒笑了，“也怪不得王爷看不上她，要是我也看不上。”

    “看样子，这事是这位苏四小姐自作主张，还没进门就拿大夫人当枪使……”柳府尹话没说完就住了音，眉头皱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样子，苏家早就知道王爷属意的王妃不是她们苏家姑娘，只怕这赐旨的遗旨也有蹊跷……”

    “那会儿王爷正在朔方城打仗，顾不上京城，就被苏家算计了！”陶夫人一脸笃定，柳府尹点了点头。

    “老爷，那玉华院那边……”陶夫人一脸懊恼，“年前该送些年礼的，我倒是想起来一回，一忙起来，竟然忘了！”

    “不急不急！”柳府尹忙安抚夫人，“年后也成……”

    “老爷！老爷！”外头小厮的声音有点急促，陶夫人一下子就窜起来了，厉声呵问：“出什么事了？”

    “夫人且稳住！我去看看。”柳府尹按下陶夫人，一头冲了出去。

    片刻，柳府尹就又进来了，手里拎着几张纸，神情古怪，陶夫人几步迎上，“什么事？没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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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旗鼓相当

﻿    “大事没有，你看这个。”柳府尹将手里拿着的几张纸递给夫人。

    陶夫人接过，周大奶奶也凑上去，只见纸上抬头写着几行大字：李氏医馆敬告。

    “李姑娘这医馆规矩给老爷送来干什么？这些是什么？”陶夫人一目十行看了李氏医馆行医规矩，再翻过一页，见上面一行行写的全是人名。

    “太原府的医家，这些说是经过姚先生明查暗访，医术医德还过得去的，你看到前面李氏医馆的规矩了吧？李氏医馆只接诊疑难杂症，要有单子上这些大夫看过，诊不明什么病，或是治不了的，才能到李氏医馆请姚先生诊治，姚先生诊不明或是治不了的，再由李姑娘诊治。”

    柳府尹干脆解释了一遍，“把这个送来，是要我抄一份，贴到衙门口的八字墙上去。”

    “贴八字墙上？那墙上是贴官府告示，这医馆的规矩……”陶夫人的话没说完就改了口，“这不是难为咱们吗？”

    “唉！”柳府尹挠着头，长叹了口气，从陶夫人手里拿过那几张纸，“咱家还有能拿得出手的好茶叶没有？还有酒，不要多，一两坛子就行，我去寻一趟崔先生，唉！”

    王爷刚刚连桌子都掀了，这会儿就是火山口，打死他也不敢去问这事，可这几张纸贴不贴，那是关系着王爷的态度，以及未来王妃之位归属的事，他不敢晚，也不敢错。

    好在，还有位崔先生。

    看着柳府尹急急忙忙出了门，陶夫人跌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阿娘宽宽心，出了这样的事，难为的肯定不只咱们一家。”周大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绞着帕子胡乱道。

    “你这话说对了，”陶夫人又叹了口气，“今儿个啊，犯难为的肯定不只咱们一家，比咱们更难为的肯定也多了去了，人多了就不愁！”

    苏府，苏四小姐歪在林夫人身上，还在哀哀痛哭，“……我说了不行，她非要自作主张，是她害了我，害了苏家！”

    苏四小姐指着跪在正中的随嬷嬷，悲痛控诉。

    苏老爷脸色青灰，跪在地上的随嬷嬷听着苏四小姐的指控，惨白的脸色倒渐渐恢复了。

    “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回去吧。”苏老爷疲倦的吩咐随嬷嬷，随嬷嬷答应一声，挪了挪，冲林夫人磕了个头，又冲苏四小姐磕了个头，站起来正要走，林夫人反应过来，愤怒厉呵，“老爷可真是好性儿！把四姐儿害成这样，说走就走了？”

    “你想怎么样？”苏老爷冷冷的盯着林夫人，“嬷嬷有一分错，四姐儿有五分，你就有十分！不过被一个下人呛了几句，算什么事儿？四姐儿竟然当场晕倒！你不是照着宗妇教养她的吗？这叫临危不乱？这叫临急不惊？她要是不晕倒，今天这件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那是她乔氏报复姓李的见死不救！跟苏家有什么相干？偏偏她非要晕过去！你晕过去给谁看？”

    苏老爷越说越气，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

    “四姐儿还是个孩子，她胆子小……”林夫人强撑着替女儿辩解。

    “孩子？胆子小？哈！”苏老爷似哭似笑，“你教养出来的宗妇，是要给王爷做玩宠的吗？娇怯婉转，不胜风雨，王爷就会把你放在手心里呵护？你养的是玩物妾侍，还是宗妇正妻？我苏家儿子女儿都废在你手里，你还有脸跟我发怒，要不是你替阿娘守过三年孝，我早就休了你这个贱人了！”

    “你这个混蛋！”林夫人也暴怒了，一把推开苏四小姐，跳起来回骂，“你宠妾灭妻，你还有脸说我？我教养的儿女哪儿不好了？比你跟那个贱妇生的贱种强多了！我知道你早就想把我休了，好扶正那个贱妇，呸！你做梦吧！那贱妇生就的贱种，我就是死了，她也穿不了大红！有种你扶正试试，你这个老混蛋！”

    苏四小姐目瞪口呆的看着眨眼变泼妇的阿娘，再看看气的面无人色的阿爹，浑身僵硬。

    随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象开了锅的水，外面却纹丝不显，林夫人有多不知好歹她一清二楚，苏四小姐是她教养大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当初就不该来……

    还没到傍晚，太原府衙门前的八字墙上，显眼无比的贴上了几张大红纸，李氏医馆的规矩倒还罢了，后面那几排名单最令人瞩目，满太原府的大夫全跑过去了，凑到跟前挨个看，看到自己名字的，捻着胡须得意洋洋，没看到自己的名字的，有的如丧考妣，有的当场怒骂，八字墙前，人山人海，前所未有的热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如今备受太原城所有人偷偷瞩目的玉华院大门外，已经站满了清一色穿月白裙子，靛蓝长袄的或年青或年老的婆子们。

    婆子们个个脸上放光，屏着气，彼此用目光打着招呼，在院门外站的规矩无比。

    远远的，羊尾胡同那间大杂院的房东付婆子又恨又妒的看着那群婆子，她做了四五年的稳婆头儿了，交好的还是有几个的，昨天事儿一通知下来，她就知道了，那位下凡的天医星李神医，要亲自教导她们这些人接生，选中的人中，没有她。

    以后她们就是天医星的徒弟了，得过天医星亲自教导的稳婆，这身份得多贵重，给人接生得多收多少银子？

    付婆子心里难过的真想死了算了。

    晨曦洒满玉华院时，大门开了，两个穿着白月绸裙子，靛蓝绸长袄，面容清秀的女子出来，一个人捧着本子点名，一个人发腰牌，被佚先生用不知道什么标准挑出来的稳婆们，激动无比，又提着颗心，拿捏着挨个进了玉华院。

    稳婆们跟着小艾，进了间宽敞的大厅，大厅四周放着烧的旺旺的炭盆，翠花和小蓝站在上首，见婆子们进来，翠花忍不住挪了挪，低低道：“小蓝姐，一会儿还是你讲吧，我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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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各说各话

﻿    “别怕，姑娘不是说了，就当她们是一棵棵大白菜！”小蓝其实也挺紧张，“你当成大萝卜也行！”

    “能说会动的……”翠花嘀咕道，真要是一堆能说会动的大白菜更吓人!

    稳婆们进来站整齐了，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站的笔直的翠花和小蓝，小蓝悄悄推了翠花一把，翠花往前冲了半步，紧张的一张脸比刷了浆糊还硬，“都听着！”

    “都是大白菜，都是大萝卜！”小蓝在翠花身后耳语打气。

    “姑娘说了，接生断死是天大的事，天大的事……大事就……须得谨慎！”翠花头几句话就说乱了。

    “直接说章程规矩！”小蓝幕后指导，翠花接着小蓝的话，“说章程规矩！头一关，由我和小蓝姐姐给大家上课，一共三天，三天后考试，考过的接着培训，考不过清退，就这样！”

    稳婆们听的明白一半糊涂一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头的稳婆小心翼翼的曲膝道：“小妇人想请问姑娘，不是说姑娘要教导我们接生之法吗？”

    “考试合格了，才能得姑娘亲自教导。”翠花回答稳婆的问题时倒没那么紧张了。

    “请问姑娘，一共几关？”见有问就有答，翠花和小蓝神情安然，半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别的婆子胆子上来了。

    “三关，头一天三天，由我主讲，第二关也是五天，小蓝姐姐主讲，第三关两天，由姜嬷嬷主讲，姜嬷嬷是姑娘的教导嬷嬷。”翠花答的详细，还顺便解释了一句姜嬷嬷的身份。

    “怎么才算考过了？”

    “过了就是过了，不过的会告诉你哪儿没过。”翠花憋了片刻才答道。

    “三关都过了能得姑娘亲自教导，那要是不过呢？过了一关怎么样？过了两关又怎么样？”

    “不过的怎么样，姑娘没说过，”翠花老实答道，“姑娘只说过，以后她教导出来的稳婆，就跟昨天贴在八字墙上的那些大夫一样，姑娘也会贴出她教导过的稳婆的姓名，姑娘说，还会分出一二三等，一等……大约就跟姚先生一样，她们也不敢接生的，就只能姑娘亲自动手了，二等不敢接生的，就得请一等，三等又比二等差一些。”

    稳婆们眼睛睁大了，忍不住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要真是这样，那姓名上墙的和没上墙的，可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安静！”小蓝是个暴脾气，火头一上来，也不紧张了，“这头一关，讲的就是规矩，看看你们，吵什么？姑娘说过，医馆最忌喧哗吵闹！”

    稳婆子们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笔直站着，眼巴巴看着翠花和小蓝，这头一关，就在这两丫头手里握着呢！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姑娘，”打头的稳婆心眼多，陪笑问道：“不知道这一关要去几个留几个？咱们就这么些人。”

    “噢，”翠花笑了，“你们是头一批，后头多着呢，姑娘大病刚好，如今先三天一批，去几个留几个没有定数，姑娘说了，只凭考试，要是都考不过，那就一个不留。”

    翠花这一翻话说的稳婆们个个胆颤心惊，三天一批，这是要把太原城的稳婆们过个遍了！昨天八字墙上的大夫连这太原府内所有大夫的三成都没有！

    这三关，可得好好打点起精神！

    玉华院门口的事，一刻钟两拨人飞奔往苏府递信。

    苏老爷眉头微微舒展，又听了几拨禀报，捻着胡须的手突然放下，扬声吩咐：“备车，去梁王府。”

    杨老太妃刚刚吃了早饭，正看着大孙子栋哥儿写字，听说苏老爷来了，吩咐请进，她正等着他来呢。

    “太婆。”栋哥儿长相随父亲，神情中的憨劲儿却象极了乔夫人，杨老太妃抚着他的肩膀笑道：“还有几张字儿午后再写，你带着远哥儿去看看你三妹妹好些没有，还有你二妹妹，前儿说是受了凉，你阿爹阿娘不得空儿，你去看看，要是还没好，就得请大夫了。”

    栋哥儿听说让他带着弟弟去看三妹妹，顿时满脸喜色，三妹妹跟阿娘在一起，太婆还让他们去看阿娘！

    打发走两个孙子，杨老太妃揉着眉间，忍不住郁郁叹气，老二看中的这个媳妇儿她怎么想怎么不是个能齐家的性子，老大媳妇是不好，不该挑事，可她竟然得理不饶人闹成这样！这样的性子，往后持家做宗妇，这陆家得闹成这什么样儿？

    这脾气也太大了！

    老二说她针对的是苏家，她知道她对付的是苏家，可也不该把老大媳妇顶在杠头上。

    杨老太妃越想越烦躁，她当初挑大儿媳妇的时候，想着精明能干、目光长远有见识有才气的人，心气必定高，万一不甘居于老二媳妇之下，就是大隐患。

    所以她挑了乔氏，乔氏性子敦厚心眼少，可也心眼小目光短浅，她原本想着以后让老二媳妇多照应她……

    谁知道老二自己看中的这个媳妇儿，还没定亲就和老大媳妇结上仇了，这仇还越结越深。

    “老祖宗，苏老爷到了。”帘子外，小丫头柔声通传。

    杨老太妃忙收了心神，见苏老爷进门就要跪倒，忙抬手笑道：“别这么客气，都是几辈子的交情了，不是外人。”

    “不敢疏忽。”苏老爷微微闪身，避过弯腰扶他的婆子，“一是给老祖宗请安，二来，是告罪。”

    苏老爷连磕了几个头。

    “快扶起来！好好儿的，告什么罪？”杨老太妃心里明了，糊涂还是要装一装的。

    “老祖宗，前天的事，我昨天晚上总算问清楚了。”苏老爷落了坐，痛心疾首，满脸懊恼，“是四丫头说了不该说的话！”

    “噢？”杨老太妃一脸惊讶，却一句话没说，只等着苏老爷往下说。

    “唉！这事说来话长！”苏老爷一声长叹，“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柳相公家七小姐和华府六小姐，还有闵家八小姐、九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李姑娘起了龌龊，柳家七小姐和华府小姐有多淘气，老祖宗是知道的，几个人就想捉弄李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闵大少爷也扯进来了，李姑娘不依不饶，柳家七小姐、华六小姐和闵家八小姐、九小姐就吃了挂落，被关进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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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以前的事

﻿    杨老太妃听的专注，这些事，老二没跟她说过。

    “不过是小儿女间的淘气胡闹，原本想着，关上几天，几个小丫头知道错了，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唉！”

    苏老爷一声长叹，“没两天，李神医声名雀起，一时风头无二，那时候华贵妃正病着，四处求医，李神医这身份就贵重起来，柳家也罢，华家和闵家也好，没得她一句原谅的话儿，一时不好放人，偏偏李姑娘脾气硬，性子执拗，就是不吐口，我家四丫头，老祖宗知道的，是个敢说话的，就出面替几个小丫头求李神医原谅一二。”

    苏老爷苦笑连连，“李神医的脾气，当场就发作了，说的话……四丫头和她姐姐当场气晕了过去，四丫头就这么和李神医结下了梁子。”

    杨老太妃皱起了眉。

    “这些事，我昨天才问出来，李神医刚到太原府那几天，四丫头神情总是恍恍惚惚的，问她，她说没什么，我当时……想到了别处，前儿四丫头过府看望乔夫人，两人就说到了李神医，四丫头心里横着那根结，一心想解开，她一向拿乔夫人当亲生姐姐一样看待，她一心想讨好李神医，四丫头的性子，老祖宗最清楚，从来不先把人往坏处想，四丫头原本想着，李神医既然跟着王爷从太原城到京城，从京城到朔方城，再从朔方城到太原府，必定是心悦王爷，想进梁王府的，四丫头就是想着，要是她替她圆满了这心愿，说不定能解开从前因为一句话结下的结，没想到……”

    苏老爷痛心疾首，杨老太妃含含糊糊的接了句，“四丫头也是心眼多，多大点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祖宗说的极是！”苏老爷先捧了一句，“咱们本都是极讲规矩的人家，原本……”苏老爷声音有些发哽，“不知道老祖宗听说了没有，这满城的稳婆，如今都被玉华院收拢了，今天一早，城里的稳婆头儿齐齐聚到玉华院去了，老祖宗，别说四丫头怕，说实话，我也怕，不敢不怕……”

    “她收拢稳婆干什么？”杨老太妃这回惊讶了。苏老爷一脸凄惶的看着她，不说话，只用一脸表情告诉她，他和他们苏家有多害怕，那位李神医有多恶毒，多可怕。

    “李姑娘一直跟师父习学医术，这两年才下山走动，她的脾气性格儿，咱们知道的还不多，倒是姚圣手，他那脾气人品咱们都知道的，别的不说，医德这一条上，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他如今跟着李姑娘，我听老二说过一回，姚圣手很推崇李姑娘，说她医术好，医德更好。”

    “姚圣手是个梗直性子，从不跟人使心眼。”苏老爷仿佛答非所问，杨老太妃却明白他的意思，姚圣手性子直没心眼，说不定是被李姑娘给骗了。

    “李姑娘出手行医这一两年，先是那张驱虫的方子，金山银海一样的方子，就那么公示给天下人，说起来，天下的父母都该感激李姑娘才是，后头又是朔方城的瘟疫，这一件就更难得了，朔方城百姓和前线几十万大军，全赖李姑娘才平平安安，那种痘之法，也跟那驱虫的方子一样，就那么明明白白公而示之，就是北戎人，李姑娘也不私。”

    苏老爷脸色不怎么好看，杨老太妃说的这些事，他比杨老太妃更清楚、更明白，也是因为这些事，他才忧心忡忡。

    “再怎么说，李姑娘才十来岁年纪，有这样的医术，想必从前在师门，也极得师父宠爱，若说脾气，哪能会没有脾气呢，就是姚圣手，当年那脾气也不得了，有本事的人，多半脾气大。”

    杨老太妃非常明确的一件事是：这位李姑娘做不做梁王妃是一回事，绝不能惹恼以至于让这位李姑娘觉得受到排挤而离开，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老祖宗说的极是。”苏老爷已经缓过神，神色爽朗中透着恭敬，“本事大脾气大，那是应该的，象王爷这样，本事极大脾气又极好的，世间哪有？”

    “他脾气也大得很！”杨老太妃笑起来。

    “说起来，有这样的神医在太原府，是咱们梁地人的福气，天底下统共两个神医，全到咱们太原府来了，前儿我还和青林先生说呢，这才叫祥瑞。”

    苏老爷方向转的极快，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位李姑娘医术带来的巨大好处，王爷绝对不会放弃，他没有让梁王府放弃这份巨大好处的想法，相反，只要梁王府肯和苏家结亲，他更倾向于留下这份巨大利益，他要做的，是让王爷两全齐美。

    他以前的错，是错在了他以为那位李姑娘只是想进府，现在他知道了，那位李姑娘的胃口比他预想的更大，她和他的打算一样，要做梁王府堂堂正正的姻亲，而不是只能走侧门的妾侍。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要把苏家的底线放在哪儿，是非妻不可，还是退一步？

    他得想办法探一探王爷的意思，以及，老太妃的想法。

    苏老爷刚进了梁五府，不过差了片刻，陆离出了梁王府，直奔玉华院。

    姜嬷嬷迎到上房门口，陆离进屋，姜嬷嬷打了个手势，屏退众人，只留了李兮和陆离两人在屋里，自己拿了针线，坐在栏杆旁做针线。

    李兮穿着条月白绫裙，一件薄薄的银蓝长夹衣，正曲着一条腿坐在炕桌前，时不时咬一下笔头，专注认真的写字儿。

    陆离侧身坐到炕沿上，探头过来，“写什么呢？”

    “算是接生手册吧。”李兮拧着眉，一脸严肃。

    陆离看着宽大的炕桌上并排摆着的七八张纸，每一张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什么准备篇、顺产篇、难产篇、流产篇。

    “你这是干什么？要教徒弟了？”陆离惊讶笑道。

    “嗯，算是吧。”李兮一脸苦恼，“佚先生，把太原城里的稳婆都找过来了，让我教她们接生的事，听说这些稳婆还是兼职的仵作，今天来了一批了，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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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顾左顾右

﻿    陆离一个怔神，他没留意什么稳婆。

    “佚先生让你教稳婆接生？你还没全好，你不是说要开医馆？哪有功夫教这些？佚先生也是胡闹。”

    “不是胡闹。”李兮抬头看着陆离，认真解释道：“医馆一天只开三个时辰，多数时候是姚先生守着，我一天过去半个一个时辰就行了，平时没什么事，有功夫的。从前我一直想怎么才能把我的医术教给大家，现在从接生开始最好不过，女人因为生孩子生死的太多了，好多好多人根本不该死，你没看到那些稳婆，好些人都留着长指甲，离的稍微近一点，就能闻到指甲里的臭味，好多规矩，简直就是活生生害人的！还有一个月不让下床，不让洗澡，得多脏？能不得产褥热吗？”

    李兮越说越远，越说越忿然。陆离用力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打算怎么教？”

    “我原来打算把接生和仵作两件事分开，佚先生说，世情如此，不能和世情作对，还是不分的好，不分的话，有点麻烦，现在让小蓝她们先教那些稳婆怎么消毒这些事，等这些学好了，我再教她们胎儿和母体的关联构造……要教这些，最好的办法就是有标本，这个比较难，而且不知道她们怕不怕……”

    “先不教这些呢？”陆离知道李兮所谓的标本是什么，心里颤了颤。

    “不行啊，不教这些，怎么辨胎位呢？不能认清楚是什么胎位，怎么接生呢？难道等孩子出来？要是两只脚先出来了，那就说什么也晚了，生产前十天左右，就得辨清楚胎位。”

    李兮摇头，咬着笔杆，一脸苦恼，“那些稳婆没一个年青的，上了年纪，再学东西就慢了，而且会固执已见。”

    “那就找些年纪青的从头教起。”陆离出主意。

    “我也这么想，可到哪儿找年青小姑娘？稳婆，三姑六婆之一，下九流的贱业，不到万一得已，谁家肯让女儿当稳婆？而且，接生不是那么容易学出来的，最少也得个三五年吧，也许三五年都不够，也许学个一年两年，就回去嫁人啦，或者这个那个啦，辛辛苦苦教了两三年，结果还没出师人走光了！”

    李兮这算是抱怨了，陆离忍不住笑，“这容易，你买些小丫头回来，多买些，不就行了。”

    李兮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我是没想到还能买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些小姑娘，她不买，别人也会买，倒不如她买回来，教她们医术，她至少不会亏待她们。

    “佚先生什么意思？”

    “我没跟他说过这事，等会儿我就让姜嬷嬷去买小丫头！”

    陆离莫名的心情大好，“除了接生，你还准备教她们怎么做仵作？”

    “嗯，不过我不擅长仵作，仵作和大夫，差的太远了，真想不通，怎么能让稳婆当仵作。”

    “仵作都是家传的，不是每个县都有，而且如果是女尸，家人极少肯让仵作验尸，稳婆常年接生，见生见生，至少比一般人强，有些地方还用屠夫兼作仵作，总比一般人强一点。”

    陆离的解释听的李兮无语叹息，仵作和稳婆都是贱业，做的再好挣钱死再多，也被人瞧不起，有了钱，他们几乎都会让后代改行，这个好也就传不下去了。

    “你再不擅长，跟他们比，也是一个天，一个地，不过。”陆离顿了顿，“你是大夫，还是以行医为主，就是教化世人，也不能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做，一步一步来，欲速则不达。”

    “嗯。”李兮点头，“我知道，事情太多，就会象这接生手册一样，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前天，是大嫂无礼，你别跟她计较，她……”陆离落低声音，很有几分气弱心虚的感觉。

    “我没跟她计较。”李兮打断了陆离的话，“我又没吃亏，佚先生说，你很快就会和赤燕开战？”

    李兮不愿意多说乔夫人以及那天的事，她也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她现在不愿意想任何跟她要嫁给他有关的事，一想那些事，她就觉得自己象一只暗箱里的老鼠，什么也看不见，碰来碰去却不知道碰痛自己的都是什么，这让她烦躁不安。

    陆离一愣，心里滑过几分不安，她不愿意说，一定不是不计较，可她说了不计较，他又不能再多说，顿了顿，陆离顺着李兮的话问道：“佚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说你急着要马，还有几味药，好几家药铺都说，今年王府买了很多。”

    “是。”陆离微笑，佚先生这样的人物，能猜到想到他的打算，他也料想到了，“和北戎一战，除了北戎，京城损失最重，这会儿和赤燕开战最合适，再说，早些开战，就能早些探清京城的底线，摆明咱们的态度，也好早点摆脱赐婚的事。”

    “你跟赤燕打起来了，京城会怎么样？听说司马六公子做了丞相了？”

    “嗯，一言九鼎。”陆离眼里闪过丝丝凝重，“司马手段狠辣，见事极准，后头又有老司马相公这只老狐狸压镇，咱们不能不谨慎，陆家崛起不过二三十年，梁地更是根基浅薄，咱们不能犯错，一错就是万劫不复。”

    陆离看着李兮，“小兮，有些事委屈了你，我都知道，你放心……”

    “我没委屈。”李兮飞快的答道，“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没怪你，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战？”

    “还没定，大概三月底四月初。”又被李兮打断，陆离只觉得堵的有些难受。

    “让我想想！”李兮眼睛里闪着亮光，“光那些药还有急救包不行，那些用处不大，最好我跟你一起去！不不！不是一起，是你在前我在后，你打仗我救人，这次得好好准备，药，最好做成丸药，药粉也得多准备，还有药纱，得好多！还得再找人打几件称手的手术器械，还有护工，好多好多护工，到哪儿找呢……得列个单子！”

    陆离瞪着越说越兴奋的李兮，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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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心烦意乱

﻿    “小兮，打仗……”

    “我知道我知道，你打你的，我做我的，战地医院……这事得找佚先生商量商量……”

    “还早呢，咱们先不说这事。”陆离赶紧打断了李兮的兴奋，“你身体怎么样？姚先生怎么说？你别累着了。”

    “好多了，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彻底好了，我没事。”

    “嗯，小兮，大嫂确实是听苏家说了些不好的话，当初……”

    “我都知道，我没计较！”李兮显的有些急促的打断了陆离的话，“我现在不想说这个，再说一遍，我没计较，也不在乎，乔夫人生气很应该，我确实没救乔四，还有苏家，他们做什么我都能理解，我没计较，也没生气，我又没吃亏，再说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可以吗？”

    陆离神情有些尴尬，她确实没吃亏，可她也不是不计较，以及不是没生气，可她不想说这件事，至少现在不想说。

    “好，是我……教谕稳婆是好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些理出来？要不，你说我来写？”陆离硬生生转开话题。

    “不用，我还没想好。”李兮有几分心不在焉，她一肚子烦乱，可自己又说清不出个一二三，好象有很多事堵在心里，可认真想的时候，偏偏脑子里又空空一片。

    “要和赤燕打仗，你肯定挺忙的，你去忙吧，我这儿挺好，也有事做，要教导稳婆，还要，”李兮指指面前铺开的纸，“写这些东西，我也忙得很。”

    “好。”陆离犹豫了片刻，站了起来，他确实极其忙，每年过年，都是他最忙的时候，何况今年还人兴兵，“要是有用得着太原府衙的，你只管打发人过去吩咐，柳府尹得过吩咐的。”

    “嗯？用太原府衙干什么？”李兮一脸茫然怔忡，陆离立刻悟过来，把医馆开张的事贴到衙门前的八字墙上这件事，是佚先生的手笔。

    “我是说，如果用得着，你和姚先生开医馆，开业那天只怕热闹的不堪，到时候得让太原府衙过去些衙役维持一二，你要买小丫头，身契什么的，也要到府衙备案，如果人多，就让府衙的书办过来一趟，你这边人手少。”陆离很快就想到了许多用得着府衙的地方，李兮看着他，绽开笑意，点了点头。

    陆离出了门，又回身掀帘探头道：“事情再多，也别着急，更别累着，记着，欲速则不达，你的身体最要紧。”

    李兮继续点头，陆离盯着她又看了几眼，放下帘子出去了。

    姜嬷嬷轻手轻脚进来，侧身坐到炕沿上，看看李兮写下的字，再看看李兮的脸色，轻声问道：“王爷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前天的事？”

    “说了，说是他大嫂无礼，叫我别计较，就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李兮言简意赅，话调里透着我不想说这件事你最好别再多问。

    “姑娘，这可是大事。”姜嬷嬷看着李兮板着的脸，微微蹙眉。

    “我没觉得是什么大事。”李兮闷闷的答了句。

    “怎么不是大事？王爷就大爷一个兄弟，姑娘以后也就乔夫人这一个妯娌，这还没进门就闹成这样，现在不赶紧想办法解开缓和，等进了梁王府只怕就晚了，这妯娌本来就不容易处好……”

    “嬷嬷，”李兮放下笔，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白皙到有些苍白的手指，“以前一想到要嫁给陆离，我高兴激动幸福，总之都是好事，我一直觉得，嫁给陆离就是嫁给陆离，就是我跟他两个人在一起，现在……是进了太原府之后，还有在镇宁府的时候，乔家，后来很多事。”

    李兮的话有点乱，姜嬷嬷蹙眉凝神听她说话。

    “陆离就不是陆离了，他是梁王的王，是陆氏族长，是老太妃的儿子，是乔夫人的弟弟，总之……”

    李兮挥着手，姜嬷嬷看着她，慢吞吞道：“你觉悟到你不是嫁给陆离，而是嫁进梁王府，做梁王妃，做陆氏宗妇。”

    “是的。”李兮吐了口气，“我觉得很烦，非常的烦，我没有和象杨老太妃那样的老祖宗相处过，佚先生说，杨老太妃的精明还在闵老夫人之上，闵老夫人的话我连一半都听不懂，闵老夫人的话，听不懂就听不懂了，可以后我要是听不懂杨老太妃的话，那该怎么办？”

    姜嬷嬷被李兮问的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几乎天天跟我说怎么怎么做宗妇，说实话，听到现在，我觉得我能做到的，就没几件，我想不到那么多，也不想想那么多，还有乔夫人，我不想哄她高兴，我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不高兴是她的事，嬷嬷说的那些事都容易，不难做，我能做到，可如果我做了，我心里就会堵的慌，堵的难受。”

    姜嬷嬷咽了口口水。

    “我觉得很烦，非常烦，非常非常烦！每天费尽心思八面玲珑的照顾到所有人，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害怕，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姑娘，你嫁给谁，都得这样过日子，如果不嫁人，姑娘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医术，怎么自保？托庇到谁门下去？到谁门下不得作低伏小，忍气吞声？姑娘，世间没有两全法，有得，必有失，和不嫁给王爷相比，嫁给王爷得到的多，失，要少得多，姑娘，成人不自在，人长大了，要忍的事情就多了，要容的事情更多，做人艰难，做女人更艰难，世情如此。”

    姜嬷嬷声音幽幽，李兮咬着笔杆，愣愣的看着雕画精美的藻井，是啊，成人不自在……

    傍晚，离太原城最近的春晖镇来了一溜十几辆大车，车子进了镇子里的客栈，中间一辆大车上，下来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看起来平常，风姿却极其绰约的少妇，少妇下了车，身后，奶娘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紧跟下来。

    少妇下车就站住了，看着另一辆车上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下了车，等两人过来，这才一齐进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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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万中挑一

﻿    两个少年一个十四五岁的样子，一个十岁左右，进了客栈，落了座，大些的少年问道：“阿娘，天还早呢，怎么歇下了？又得耽误一天，今天就进太原府多好。”

    “对啊，今天到太原府，今天就能见到阿爹了。”小些的一脸天真。

    “你又毛燥了。”妇人一脸嗔怪，“今天到太原府，天也要黑了，匆匆忙忙容易出错，再急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晚上。”

    “阿娘，阿爹没什么事吧？”大些的少年有几分忧心的样子。

    “你阿爹能有什么事？”妇人话说的轻松，神情却不轻松。

    年前接到那么句匆匆忙忙又含糊不清的信儿，她这颗心就没能放下来过，她跟那位夫人不一样，她和四哥儿、七哥儿，还有巧姐儿，能靠的，只有老爷。

    “没什么事，吃了饭你自己回去温书，明儿到了府里，你阿爹必定要考问你的，今晚上好好准备准备，别让你阿爹失望。”妇人柔声交待儿子，四哥儿忙点头，“阿娘放心，那些书我都温过好些遍了，明天肯定不会让阿爹失望。”

    “那就好。”顿了顿，妇人轻轻叹了口气，“等进了太原府，你和七哥儿记着，要叫姨娘，可别叫错了。”

    四哥儿顿时耷拉了脑袋，“记住了，我会看着弟弟。”

    “我也记住了。”七哥儿一脸乖巧。

    “七哥儿是好孩子！”妇人揉着小儿子的头笑夸道。

    吃了饭，妇人进了屋，一个靛蓝衣裙，看起来极是精干的婆子尾随而进，见了礼起身禀道：“回姨娘，随嬷嬷确实回南了，前几天刚走，四小姐指婚梁王爷的事，京城里闲话很多，说是梁王爷年前回太原城时，是和李神医一起回来的，都说……”

    婆子抬头看了眼听的专注的沈姨娘，“王爷迷上李神医了，前儿个梁王府大宴宾客，听说闹了事，四小姐是被抬回来的，别的，就没打听到什么了。”

    沈姨娘眼里光线闪动，在四小姐嫁进梁王府这件事上，她和老爷想的不一样，和整个苏家想的都不一样，四小姐做了梁王妃，对苏家有多少好处，就对她有多少坏处，能不嫁……最好！

    太原城玉华院，佚先生躺在摇椅上，高高翘着二郎腿，听小厮禀报了苏家那位沈姨娘明天上午就能进苏府的信儿，满意的‘嗯’了一声，这位沈姨娘还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才到！

    能沉得住气应该不会太蠢，不蠢就好，聪明最好，照这位沈氏从前的行事，绝不是个安份知足的，他让人那么远跑了这一趟，她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李兮要买些小丫头教导学医这事，姜嬷嬷觉得极其妥当，姑娘总算学会买人用人了，她很欣慰。佚先生大力赞成，当然，他想的是另一方面的好处，这以后可都是人手啊！姚圣手也觉得非常好，这个好不是因为买人，而是因为李兮要教医术，他建议，最好还是招一批略通医理的少年郎，女孩子学医有些玩笑了，这个建议被各有用心的姜嬷嬷和佚先生一起忽略了。

    姜嬷嬷当天就让人往太原府几个大经纪行传了话，李神医要买些小丫头，教导几年当助手，让他们先准备着，有合适的可以先送到玉华院。

    这消息简直比风吹的还快，一夜间就吹遍太原城，从太原城飞快的往四里八乡吹过去。

    牛尾胡同，付婆子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喊上了，“……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能进李神医府上，一千年也遇不上一回！说是要教导医术，唉哟哟！佛天菩萨！到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儿去？以后跟在李神医身边，你们听说没有？都说李神医早晚得进梁王府呢！有女孩儿的人家可是有大福气喽！我告诉你们，这事儿，赶早可不能赶晚！晚一晚，那就是过了这村，没那个店……”

    蒋婆子听到一半，就和狗儿娘嘀咕上了，“要不，咱们把大妮儿送过去？不是为了身份银子，能到李神医身边侍候，也是条出路，大妮儿脾气好，又懂事，侍候的好了，往后嫁人什么的……那就大不一样了。”

    狗儿娘却十分犹豫，“娘，就怕没说的那么好，大妮儿心眼实，付家不是也有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

    “我问了，说是已经报上名了。”

    “那……”狗儿娘这回真动心了，“要不，咱们先别说死，先去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蒋婆子眉开眼笑。

    姜嬷嬷下午打发人往几个大经纪行传了话，到第二天，就有人牙子带着成群的女孩儿到玉华院敲门了。

    这速度和人数把姜嬷嬷吓了一跳，照规矩，经纪行都是要歇过正月才开门做生意，她不过先打个招呼，这人怎么能来的这么快？

    姜嬷嬷心里存了疑惑，看了一圈，挑了些，却没留下，只说要等姑娘亲自看，让她们隔天再来，她得跟佚先生说说，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才敢收人进府呢。

    隔天门房一开门，惊的连抽了几口凉气，玉华院门口那一大片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一见大门开，男人女人，拎着、推着、举着自己手里的女孩子拼命往前挤，“这位大爷，您看看我们家孩子，老实听话，聪明懂事……”

    门房吓的咣一声又把大门关上了。

    花厅，李兮坐在上首，佚先生、姚先生，姜嬷嬷，以及小蓝等人都在。

    “这事我倒是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能到这份上。”佚先生摇着他的古董折扇，二郎腿一点一点，带着几分得意，能到这份上，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名满天下的李神医要买使唤丫头，还教医术，这样的好事儿，当然得抢了！何况……”佚先生掉转折扇抵着下巴，拖长了声音，“姑娘还不只是神医，想进梁王府当差的，那可是多如牛毛，当年陆离挑几个小厮，万里挑一都不止，多少名门大族，都送儿孙过去应选，陆离身边那几个小厮，真要放出来，一个参将是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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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严苛规矩

﻿    “咳！”姜嬷嬷用力咳了一声，提醒佚先生，他又跑题了。

    “都是冲着荣华富贵、家族利益来的，这样的人，行不得医。”姚圣手拧着眉头发表意见。姜嬷嬷点头赞同，行不行得医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要是这么收人，那姑娘身边可就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了。

    “冲着荣华富贵的容易，奔着家族利益的，一个子能布上十年几十年，防不胜防！”佚先生冷哼了一声，不过，想在他手里布子，有点痴心妄想了！

    “无所谓。”李兮开口，“这些人是招来学护理学医术的，只要她们能学下来，学会就行，别的无所谓。”

    “如果不到姑娘身边侍候，那倒不用太费心。”姜嬷嬷立刻接话，不到姑娘身边侍候，就不算李家下人，她就不多管了。

    “那就定几条规矩。”佚先生主意又多又快，“学医要学得好，头一条得专心，收进来的小丫头们，终生不得嫁人，第二，断绝与生身父母家族一切消息来往，若发现交通消息，以逃奴和窝藏逃奴论，这事得找太原府衙做个见证。”

    “嗯，这样也好，学医确实得专心致志。”姚圣手一脸赞同。

    李兮看看佚先生，再看看姚圣手，没等她说话，姜嬷嬷拉了拉她低声道：“姑娘，这两条规矩至少能拦住那些奔着荣华富贵来的人，这些小丫头至少在进门的时候，是奔着终生学医行医而来的。”

    李兮一想也是，让不让她们嫁人以后再说，至于和父母家族通不通消息，这个也可以以后再说。

    “再加一条，以……半年吧，半年内不合格的，统统退回去。”李兮想着看着她解剖娇蕊吓晕了的闵大，学医，不是谁都能学得了的。

    “大概能淘汰多少？”佚先生紧追了一句，有淘汰就得备够足量的人选。

    “我也不知道，你觉得那些小姑娘，有多少能对着尸体以及切割活人面不改色的？”李兮反问。

    站在李兮身后的白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姑娘还少说了一样，还得不怕恶心不嫌脏！

    佚先生脸色一僵，片刻才咳咳着道：“要留一百个对吧，先照一千个买吧，还不行，一千个太多，没地方安置，西路那几个小院……反正年纪小，一个屋里多挤几个，最多能住两三百个小丫头，先招三百个，出了正月就让人沿西路一排排全盖成房子，再补人进来，照姑娘这么说，二十个里头能留下一个就不错了！”

    “还要再设个大厨房，衣服被褥……”姜嬷嬷接话。

    “连床都不够。”佚先生抖开折扇。

    “不是急事，等准备好了再说。”李兮赶紧道，她一开始的意思，是先买个十几二十个小姑娘试试，怎么几轮商量下来，就变成这么大一件事了？

    “这些小事难为不住佚先生。”姚圣手捻着胡须，看着佚先生呵呵笑，他非常乐意给他添点麻烦，虽然这麻烦算不上什么麻烦，但能让他烦心几天，那也是好的。

    “确实算不上什么。”佚先生抬起下巴，千军万马他都调度了，不过安顿几百个小丫头，还能难得住他？

    柳府尹一进上房，就将手里捏着的几张纸递给夫人陶氏，“你看看这个，我就说，那位李神医不是好相与的。”

    陶夫人忙展开细看，媳妇周大奶奶伸手脖子往陶夫人手里看。

    “不让嫁人？”周大奶奶脱口惊叫，陶夫人回头白了她一眼，周大奶奶急忙伸手捂住嘴，她又没沉住气。

    “牛主薄他们都看过了？还准备把姑娘往玉华院送吗？”陶夫人一目十行看完，嘴角往上弯了弯，似笑非笑，这规矩定的可够苛刻的。

    “有的算了，有的举棋不定，毕竟，这位李神医，以后的前程在那儿摆着呢。”

    “人就是这样，总掂量不清自己什么份量，真觉得进去了就能到李神医身边侍候，有朝一日就做了李神医身边的大丫头，荣华富贵风光无限？”陶夫人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

    “我和送信的管事多聊了几句，说是这批小丫头买进来，就是学医学……什么护理，就是学着照顾病人，不到李神医身边侍候的，这后头还有一条，你看到了吧，生死由命，李神医当初从朔方城带出来的十六个丫头，最后活到太原城的，只有两个。唉。”

    柳府尹叹了口气，看了媳妇周大奶奶一眼，周大奶奶脸色惨白，她娘家这两天来了四五趟了，要送几个堂妹去应选！

    “什么时候挑人？你亲自过去？”陶夫人问道。

    “后天一早，我过去看着，这算大事了。”柳府尹又叹了口气，他总觉得，事儿才刚开始。

    周大奶奶心神不宁，到底找机会悄悄问陶夫人讨主意，“阿娘，您说，这应选……能不能去？”

    “这谁知道？”陶夫人看着媳妇，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能说得清？而且，好事坏事，只怕都得十几年之后才能看得出来，再说，哪算好哪算坏，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娘家堂妹应不应选，那是他们的事，你只记着，一句话不许多说，说错了，万一人家有个好歹，招人抱怨是小事，害了人家女孩子一辈子，就算没人说话，你自己能安心了？”

    “是！”周大奶奶赶紧答应，却觉得心里更沉重了。

    牛尾胡同那间大杂院，蒋家婆子和媳妇狗儿娘对面坐着，狗儿娘拍着怀里的狗儿，低着头出神，蒋家婆子念念叨叨，“……不让嫁人，哪有这样的规矩？不跟本家通消息也就算了，大户人家这样的多了，可这不让嫁人算什么事？这女人不嫁人，这哪能行？满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理儿！我看哪，还是算了，女人不嫁人，这一辈子怎么过？家里没有男人哪行？”

    “阿娘不到二十岁就守寡，不就是没有男人过来的？”狗儿娘抬头看向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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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吃饱穿暖

﻿    “这哪一样！我有狗儿他爹，我是守着孩子过来的，这不一样！”蒋家婆子声音一个子提高了，仿佛要增强这句话的权威性和正确性。

    狗儿娘垂下头没说话，守着孩子更苦，就象她现在这样。

    “米娘子就没嫁人。”半晌，狗子娘低低说了句，蒋家婆子瞪大眼睛，“你这话啥意思？真要把大妮子往火坑里推？这女人不嫁人……”

    “大妮儿，你都听到了，你愿不愿去？去了能学会给人看病，有吃有穿，一辈子不能嫁人，就跟米姨那样。”狗儿娘扭头问女儿。

    “她那么大点，她一个孩子她懂啥？”蒋家婆子火大了，狗儿娘拧着头只看着大妮子，大妮子又是茫然又是恐慌。

    “你说话啊！”狗儿娘声音也提上去了。

    大妮子急忙点头，“我不嫁人，我要学手艺……吃饱饭……”

    “你胡说啥！你懂啥？”蒋家婆子扬手给了大妮子一巴掌。

    “阿娘！”狗儿娘脸上泛着恼怒的红意，“嫁人嫁人！就咱们这样，能嫁什么好人家？就咱这院子，十几户人家，有几个比米娘子过的好的？没男人的受苦，有男人的还是受苦，有什么好？两个妮儿长大了，还不是哪家给的彩礼多就给哪家，换了钱给狗儿娶媳妇？那还不如卖了钱……卖了钱……”

    狗儿娘嘴唇哆嗦个不停，她其实说不上来什么道理，她婆婆守了一辈子寡拉扯孩子，现在轮到她了，这日子往哪儿奔？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没别的盼头，只求孩子能吃饱穿暖，一辈子吃饱穿暖，嫁不嫁人，嫁人干什么呢？一个接一个生孩子，看着孩子挨饿受罪？一天天揪着心……

    “你昏了头了！”蒋家婆子气急败坏，“你这是……你还是个当娘的，你怎么狠得下心……”

    “我就想让孩子吃饱穿暖！”狗儿娘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她越想越混乱，她想不明白了，也不想想了，她就知道一件事，只要让孩子吃饱穿暖就行！

    后天一眨眼就到了，玉华院外，人一点也没少，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

    玉华院传了话，只从人牙子手里买人，有着各种打算的人家各显神通，将自家女儿托到人牙子手里，却又不放心，不敢靠近，就远远的站着看，有看自家孩子的，有看热闹的，墙头上、树上，大车上，站满了人。

    柳府尹带着主薄亲自到玉华院现场书写身契，做见证。太原府的衙役们也都出动了，好在没两天就是上元灯节了，一切都是齐备的，衙役们也轻松，拄着水火棍远远看热闹。

    头一轮由珍珠挑选，问年龄问姓问名，看手看脚看头发牙齿。

    大妮子跟付婆子的孙女儿紧紧挨着，一步一步往前挪，付婆子的孙女儿先认出了珍珠，顿时惊喜交加，扬着手跳脚大声叫起来，“米娘子米娘子！是我！喂！快让让！让开！那是我米姨！米姨！”

    付婆子的孙女子在大杂院里横惯了的，一把推开前面的小姑娘，几步就冲到了珍珠面前。

    珍珠没看她，只看向打头的人牙子，“是你带来的？就这规矩？来人，把她和她带来的小丫头全部赶出去！”

    “米姨！是我呀！你不认得我啦？你在……”付婆子的孙女儿话没说完，就被人牙子一巴掌打在脸上，拎起来扔到队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小妇人的错！姑娘且饶这一回，再没有下次，求求姑娘！”

    人牙子往自己脸上猛甩了几巴掌，珍珠沉着脸，“排到最后去！若挑够就算了，只看你运气吧。”

    人牙子一声没敢吭，连推带搡，将自己带来的几十个女孩子推到最后，恶狠狠道：“都听着，谁敢再坏了规矩，老娘活扒了她的皮！”

    大妮子吓的浑身发抖，根本不敢抬头，也不知道付婆子的孙女儿被扔到了哪儿。

    第一轮挑的很快，大妮子这一拨人运气不错，连大妮子在内，挑了四五个进去。

    看着人领进去了，人牙子舒了口气，又忍不住恨的错牙，要不是那个蠢货坏事，照别家挑的数儿，她带来的小丫头也能挑进去一半，如今可好，头一关，十成里只挑进去三成！

    第二轮是姜嬷嬷挑，就精细多了，一直挑到太阳西斜，挑足了三百个小丫头，当场具结身契，写明约定。

    大妮子也在其中。

    西路前院，从梁王府借来的粗使仆妇们早就烧好了热水，三百个小丫头排成排，脱光衣服，被婆子们抓在手里，按在热水里洗澡洗头，再用百部药汤泡头发，一直忙到天黑，大妮子和其它小姑娘一起，换上崭新的靛蓝裤袄鞋子，束上顶着散发着药味的湿头发，十人一桌子，坐进了五间连通的饭厅里。

    大妮子对着用盆子盛着的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菜都是素菜，汤却是浓白的羊肉汤，还有一盘子雪白的馒头，一锅熬出了米油、浓淡正好的稀饭。

    大妮子急的恨不能从嗓子眼里伸出手，却硬生生坐着不敢动，每张桌子旁都站着神情严厉的婆子，没人敢动。

    “你，盛稀饭，一人一碗。”婆子用长长的戒板拍在大妮子肩上，大妮子几乎是弹起来，双手攥着大汤勺，盛头一碗，胆怯的看了婆子一眼，先推给了左手的小姑娘，她在家盛饭，头一碗也从来不是自己的。

    “站起来接！这是感恩，也是礼仪！”婆子一戒板拍在坐着没动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窜起来，惊慌的曲膝。

    “一人一个馒头，肉汤一人半碗，喝完粥再吃肉汤，好了，可以用饭了。”

    大妮子用力咬了口馒头，一口气吃完了馒头，这才开始吃菜，馒头这么好吃的东西，根本不用菜的。

    最后那半碗肉汤，大妮子喝的浑身温暖，心满意足。

    一进来，就吃饱穿暖了，大妮子觉得幸福极了，这肉汤真好吃，要是能给阿娘和妹妹吃点就好了，还有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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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去而复来

﻿    夜幕刚落，陆离就从侧门进了玉华院，和李兮一起，站在玉华院唯一一处二层建筑，西南角的书楼上往下看。

    灯笼映照下，排着队的小丫头们穿着一色一样的靛蓝裤袄，束着黑布腰带，绾着一样的两个小圆髻，看起来很是整齐。

    “很齐整，很不错！”陆离夸了句，李兮却叹了口气，“齐整有什么用？今天来了那么多小丫头，几乎没有识字的，有那么几个识字的，还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有一个还是太原府推官家姑娘！照姜嬷嬷的意思，这些人一个也不留的，我觉得富贵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就吃不了苦，让她留了几个拭拭，这些丫头里，识字的也就三五个吧，就是识字，识的也不多！唉！”

    “好象年纪都不大？慢慢教，不急，先找个先生教她们识字，反正也要学规矩。”陆离笑道，他对李兮要教一群小丫头学医术，只觉得挺有意思，学成学不成都不是大事，只要她高兴就足够了。

    “又不要她们侍候人，规矩不用多学，明天开始认字，认药草，先教个半年看看！”李兮也没什么底气，当老师这样的事，她从来没做过，今天的井井有条，是姜嬷嬷和佚先生的功劳，要是自己张罗，早乱到天边去了。

    玉华院内无小事。苏府，苏老爷将玉华院买小丫头所谓学医术这件事颠过来倒过去，揉碎了再捏圆，不知道想过多少遍，越想越觉得复杂，越想越觉得此事重大，无比重大，叫了车，急急赶往孙东山府上，青林先生是四姐儿的先生，东山先生坚定的认为只有苏家女才有资格做梁王妃，他们和苏家目标一致，利益，也一致。

    沈姨娘带着孩子进府那天，林夫人就病倒了，苏四小姐一边恨沈氏这个时候过来添乱，一边暗暗抱怨阿娘没肚量，不分轻重，她捧着赐婚的旨意，可梁王府的定礼迟迟没动静，阿娘光顾自己，一点也不替她着想。

    林夫人气倒在床上，胸口象堵了几千斤的大石块，他当年亲口答应过她，她在的地方，绝不能看到沈氏以及她的孩子们，沈氏不能进苏家大宅，也不能进祖宅。

    可现在那个贱货竟敢来了，他竟敢放她进来，说什么这个时候不能闹出笑话，坏了四姐儿的名声，呸！那个贱人是想趁机挤进苏家，他这是没把她放眼里！

    那个贱货！一群贱货！

    沈姨娘带着两子一女住进苏家，暗暗舒了口气，只要能进来就行，两个哥儿都大了，他们是堂堂正正的苏家少爷，他们该出头露面，见一见苏家的世交，顶上苏家的光辉，做真正的苏家少爷。

    老爷当初带着她隐居，那时候隐居是为了她，可现在儿子大了，老爷不想搬回来，可她不能不想，这几年她不知道想了多少回，她知道苏家是在认识老爷之前，她最想的，是成为苏家的一员，她的孩子一定要做堂堂正正的苏家少爷小姐，不比他们好，至少不能比他们差！

    今年真好，一开年就是满堂彩，听说梁王府大少爷和七哥儿差不多大，要是能让四哥儿或是七哥儿给陆家大少爷做个伴读什么的……

    沈姨娘再次铺开了壮丽规划。

    付婆子把孙女儿狠狠打了一顿，直气了一夜半天，第二天午后，瞄着蒋家婆子不在，捧着几块糕，进了蒋家。

    “狗儿他娘，这几块糕给二妮子吃，你听说没有？米娘子现在是李神医身边的管事娘子了！”

    “啊？”狗儿娘愕然，“李神医？米娘子真是好福运。”

    “可不是，你们大妮子这回能挑中，说不定就是托了米娘子的福呢。”付婆子心里一阵酸痛，“这都两天了，也不知道你家大妮子怎么样了。”

    “要真是米娘子，大妮子这福气……”狗儿娘抹了把眼泪。

    “别说高兴，你想想，你家大妮子托了米娘子的福进去的，你总不能这么闷着一声不吭，再怎么着，也得过去道声谢，你说是不是？”

    狗儿娘听的愣神，“话是这么说……”可好象哪儿不太对。

    “还有，”付婆子左右看了看，“我跟你说，听说这学医，死人是常事，我看，你还是得走一趟，一来是说个谢字，二来，这人情就是得多走动，有了人情，人家才能时时照顾大妮儿，至少得活着不是。”

    狗儿娘这两天牵挂大女儿，夜里净做噩梦，听付婆子这么说，哪里还能稳得住，一咬牙，吩咐二妮子看着弟弟，跟付婆子就出门往玉华院去了。

    付婆子提着颗心跟在后面，米娘子在她家住了一年多，只要见了面，就是把三丫头送进去这么点小事，米娘子总不能驳了她面子！

    门房听说是找米娘子的，立刻就让人通传进去，付婆子推着狗儿娘从门缝里挤进去，“她跟米娘子就是嫡亲的亲姐妹！我们进去等，米娘子要是瞧见我们站在外头，只怕要怪罪几位大爷。”

    大门进去，一眼望去极其空旷，影壁正对着的月亮门望过去，一个人也没有，付婆子正犹豫着是不是再往里走走，米娘子从月亮门内出来了。

    “唉哟！米娘子！果然是您！可想死我了，你看看，我跟狗儿娘看你来了。”付婆子几步扑上去，一把拉住珍珠的手，亲热的不能再亲热了。

    珍珠脸上没一丝表情，把手抽回来，直视着狗儿娘问道：“你是来看大妮子的？”

    “是，她走了这两天，我……”狗儿娘赶紧点头，却不敢多上前半步，她恍恍惚惚觉得，眼前的米娘子不是她认识的米娘子了，这一身气势让她只想往后退，甚至想跪倒在地。

    “舍不得她，想看看她好不好？”

    “是，她米姨，我……”

    “当初买人的规矩，你知道的？”

    “知道知道，我没想见她，我就是看看她好不好，我不是要领她回去，她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是我身上的肉……”

    狗儿娘语无伦次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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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下限比拼

﻿    “你要是信不过，我这就让人带她出来，你把她领回去吧，身价银子不用还了，我替你还了，正好了了咱们这一段交情。”珍珠面无表情。

    “不不不不！”狗儿娘惊慌的摆着手，“我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她好不好……”

    “她好坏生死，都跟你无关，从进了这个门起，就没有大妮子这个人了，这一次就算了，我替你担待了，再有下一次，我就让人把你送到府衙，以窝藏逃奴论。”

    “唉哟！”付婆子极其不爽，从前米娘子可是得看她脸色的，“这血亲可是什么都隔不断的，米娘子这么说，那可是违了人伦天道的！”

    “卖儿卖女，凭的不就是血亲两个字？拿到银子时，这血亲就断了，血和亲都已经换成银子了。回去吧，咱们从前的交情也到此为止。”珍珠说完，转身就往里走，狗儿娘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付婆子一张脸煞白，懊悔不已，她这张破嘴！

    珍珠回到厢房，一脸疲倦。姜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谁找你？那个小妮子的娘？”

    “嗯。”

    姜嬷嬷嗤笑，“想看孩子？”

    “说是问问好不好。”

    “这人哪，真让人叹气。买人前规矩都是定好了的，这才几天，就敢****问孩子好不好来了？当那些规矩都是纸糊的破灯笼，一口气就吹破了？今天能来问好不好，明天就敢****要见孩子，再后天，就敢求着姑娘要把人往家里领，人心就是这样，有一寸就敢想一尺。”

    姜嬷嬷的话冷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付婆子也不理狗儿娘了，青着张脸，大步溜星回到大杂院，冲蒋家狠啐了一口，刚推开小院门，正屋帘子掀开，一个穿戴不凡的婆子笑着招呼：“付姐姐回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你是？”付婆子看的眼花。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再仔细瞧瞧！”婆子出来，付婆子这下认出来了，“唉哟！洪大妹子！真是你？可有十几年没见您了？您这是……做了老太太了？”

    “什么老太太，侍候人罢了，我那个小闺女，你还记得吧，跟了苏老爷，我跟她在老宅子住了十几年，前儿才回到太原城。”

    “苏老爷？哪个苏老爷？别不是跟梁王爷结了亲的苏家吧？”

    “可不就是这个苏家，咱太原府还能有第二个苏家？”洪婆子腰杆挺的笔直。

    “唉哟！这可真是……快里头坐！”付婆子顿时激动的满脸红光。

    洪婆子在付婆子家吃了饭，才出门回去了。

    回到苏府，洪婆子一径进了沈姨娘屋里，屏退众人，将在付婆子那儿听到的细细说了一遍，“……真是巧了，那付婆子刚从玉华院回来，她那院里竟有人进了玉华院当差……”

    沈姨娘听完，又细细问了几句，眼里闪出亮光来。

    太原城里悄悄吹起了一个令人恐怖的传言，那个所谓的神医买了那么多小姑娘，是要把她们熬了做药，那根本就不是神医，而是妖怪，要不是妖术，能治得了天花？

    妖不妖术的，倒还好，一买就是几百个小丫头熬药，这让太原城的百姓们又是恐惧又是激动，可算出大事儿了！

    传言吹了一天，苏老爷就再一次去了孙东山府上，这一次，他是为那三百个可怜孩子去的。

    传言很快传进了陆离耳朵里，陆离一脚踹翻了椅子，传言从来都是有根的！

    陆离直奔玉华院，直冲了几步，一个转身，直奔佚先生的小院。

    佚先生正坐在廊下阳光里，手里托着那只紫砂壶，晃着腿，悠闲自在的晒太阳喝茶。

    陆离自己拖了只小凳子坐下，“外头的流言，你听说了？”

    “哪个？妖女？还是玉华院里侍候的都是男人？还是……延年益寿丸？”佚先生啜着茶，眼皮都没抬。

    “小兮知道吗？”

    “不知道，不用让她知道，不就是要坏姑娘的名声么。”佚先生斜着陆离，“你找人给苏家捎个话，老子的肚量有限，还有，若论下三滥的手段，老子比他不要脸多了。”

    陆离差点噎着，这位在北戎当国师也是这样风格？

    “要我做什么？”陆离决定还是说正事。

    “你是官，谣言这种东西，一经了官就成真的了，先传着吧，好戏还没开锣呢，你这两天要出去？”

    陆离一愣，“是，北戎的马匹到了，后天我去看看，一来一去，得三四天。”

    “嗯！后天！日子不错！”佚先生掐了掐手指头，“你把话给我传到，我这个人就是不要脸，也得堂堂正正！”

    陆离自动忽略他这句话，站起来往后院走。

    陆离天不亮带人离太原城往北，明媚的太阳洒满玉华院门口那片空地时，几个衣衫褴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妇人跪到了玉华院门口，磕头号哭：“求求你们！让俺见见孩子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这号哭一起，象冲锋号一样，四面八方的婆子妇人、以及抖抖瑟瑟的男人，成群结队涌上来，把玉华院前的空地几乎跪满了，号哭一片。

    大门紧闭的玉华院里，李兮裹着厚厚的斗蓬，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她最讨厌这样的无理取闹！

    姚圣手不停的叹气，佚先生却是眉飞眼亮，一脸兴奋，“都别急，大头还没到呢！让他们好好哭一会儿，今儿没刮东北风，太阳又这么好，可惜了。”

    没等多大会儿，玉华院大门就被人砸的咣咣响。

    “开门！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这些可怜的父母讨个公道！开门！把人家儿女还回来！以命抵命！”

    门外传来孙东山慷慨愤然的怒吼声。

    “唉，还真来了，梁地学子被这么个蠢货教导多年，怪不得梁地文脉弱的都快断了，看看衙门的人到了没有？经纪行呢？都到了？老侯呢？都布置好了？那行，开门！”佚先生哗的抖开折扇，气派十足的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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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中了圈套

﻿    珍珠忙将帏帽给李兮戴上，两个护卫猛的拉开大门，孙东山一跟头就跌了进来。

    “你好歹也读过几本书，有你这么敲门的么？”佚先生一步迈到孙东山身边，弯腰质问。

    “你！无耻！小人！无耻小人！”小厮七手八脚扶起孙东山，佚先生充耳不闻，越过他，施施然出来，十来个粗使婆子搬着半人高的桌子鱼贯而出，片刻功夫就在大门前拼了个高台出来，再放上把椅子，一张高几上去，佚先生下了台阶，扶着护卫的手上了高台，先将手里的茶壶放到几上，抖开衣服坐下，翘起二郎腿，咳咳咳用力咳了几嗓子，清好喉咙，拿起茶壶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说吧，什么事？”

    “好！”孙东山中气真是足，想往台上跳，几个护卫拦着过不去，站在台下仰头看着高坐的佚先生，这气势差的就不是一点点，孙东山干脆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跪成一片的人群中，指着佚先生呵问：“我问你！为什么要荼毒人家儿女？为什么要害人性命？你说！”

    “什么？老子年纪大了，又是个瞎子，你一句一句问，我一句一句答，问多了老子头晕，你刚才说什么？”佚先生一只手竖在耳朵边，侧向孙东山，孙东山气个仰倒，牙错的咯咯响，“为什么要荼毒这太原府的小儿女？”

    “荼毒小儿女？你说清楚！谁荼毒？怎么荼毒？你怎么知道的？证据呢？”

    “就是那个妖女！”孙东山指向戴着帏帽，坐在大门前椅子上的李兮，“妖女！你拿小孩儿炼药，你当你能瞒得过世人？瞒得过这天道？你的良心呢？你看看这些可怜的父母！你摸摸良心问一问自己，你还是个人吗？”

    孙东山痛心疾首，义正词严，跪倒一片的父母们顿时哭声一片。

    “证据呢？”佚先生眯起了眼睛。

    “证据？你睁大狗眼看看，这就是证据！你看看这些父母！这就是证据！铁证如山！”

    “我眼睛瞎，你眼睛也瞎啦？看不见我是个瞎子？”佚先生站了起来，“诸位父母，那些闲话，说我们家姑娘拿你们家姑娘活生生放锅里熬了汤团药丸子这事，我也听说啦。”

    佚先生抖开折扇，摇的悠悠闲闲，一边摇一边说，一边在台上踱来踱去，只踱的李兮心都提起来来，“白英，让人留心，别摔下来！”

    “说实话，这种闲话吧，怪恶心的。”佚先生撇着嘴，“言归正传，我们家姑娘尊贵，你们家姑娘也一样尊贵，这话是我们家姑娘说的。”佚先生回头冲李兮拱了拱手。

    李兮想笑又忍住了，每次看到佚先生跟人吵架，她都万分同情对方。孙东山的脸已经气的发青了。

    “这种闲话，我们家姑娘说了，不能不理，不能不能诸位父母一个交待！不能不给我们家姑娘一个交待！这闲话太恶心了！”佚先生一脸愤然。

    “柳府尹？到了！那就好那就好，又麻烦您一趟，一会儿您得主持个公道！给柳府尹看座了没有？看茶了没有？都有了？那就好那就好！经纪行呢？也都到齐了？那就好那就好！”

    佚先生在台上团团转了两圈问道。

    远远的，隐在棵树后观看动静的苏老爷心里莫名滑过丝不祥。

    “你这个斯文败类！你想干什么？给这些可怜的父母安个窝藏逃奴之罪？我告诉……”

    孙东山张着胳膊站在众人之前，一幅母鸡护小鸡的姿态。

    “诸位父母，我们李府买了这三百个小丫头，和诸经纪行早就有言在先，六个月之内，可赎可退，哪位父母要是觉得委屈自己家姑娘了，六个月之内，可以赎回去，加价三成，是吧？”

    佚先生看向台下站成一排的经纪行人牙子，人牙子们赶紧点头，连连称是。

    “要是我们李府觉得不好，六个月之内，随时可退，我们退人，身价银子一分不要，你们领回去，还可以再卖一趟，再赚一回钱，哈哈！”

    佚先生一阵干笑，脸上笑容突然一收，错着牙狠狠道：“诸位，今天这事，可是你们哭着闹着非要赎回去！加价三成！”

    “是是是！”人牙子们不停点头。台下跪着的父母们不哭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机灵的，就想悄悄往边上溜。

    “来人！给他们排排队！”佚先生一声厉呵，看热闹的人群中顿时闪出一个个精壮汉子，将跪倒在地的诸位父母们团团围起。

    远远的，苏老爷一阵接一阵发蒙，他好象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排好队，一个个来，别急，有身契的，身价银子加三成还回来，你领着你家姑娘走人，咱们两不相欠，至于没有身契的，嘿嘿，”佚先生冷笑连连，“讹诈到我们李府头上，老子很佩服你们的胆子！”

    “把人都带出来。”姜嬷嬷回头吩咐珍珠。

    玉华院大门再次大开，从李兮两边，先出来了二十来个老嬷嬷，接着一个个穿着靛蓝细布棉裤，月白细布长袄的小姑娘一对对出来，低眉垂眼，站的整整齐齐、密密挨挨。

    “大爷，我们错了，饶了这一回吧。”有机灵的父母又往要地上跪，佚先生高站在台上，充耳不闻。

    孙东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姜嬷嬷拿了个眼色，护卫婆子们都不拦他，任由他冲到小姑娘们面前，一把揪住个小姑娘问道：“我问你！她们没害你？”

    “没……没有，嬷嬷！”小姑娘差点吓哭，扭头向嬷嬷求助。

    “这位大爷，我们姑娘说了，我们家小丫头都尊贵着呢，你有话可以问，不过得离远点，别吓着我们家小丫头。”两个婆子伸手将孙东山推出去，小姑娘松了口气。

    “她们是怎么威胁你们的？别怕，告诉我！”孙东山一脸狠意，小姑娘们惊恐的看着他，不敢答话，这话也没法答。

    “东山先生，小丫头们年纪小，胆子也小，还是我来问吧。”柳府尹头痛无比的站起来，这玉华院的麻烦越来越大，这回连东山先生和……也许是苏家，都搅进来了，他这个府尹这会儿跟风箱里的老鼠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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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打就招

﻿    柳府尹上前拉过孙东山，带着一脸和气的笑问道：“你们进府也有好些天了，天天都干什么？”

    小姑娘们齐齐看向面前的嬷嬷，嬷嬷点头，“这是府尹大人，不管问什么，都要照实说。”

    “是！回府尹大人，早上起来打扫整理，吃了早饭要学识字，背药书，下午认草药，吃了晚饭，还要识字，背书。”一个小丫头有些怯怯的答道。

    “饭吃的饱吗？都吃什么饭啊？”

    “吃得饱，白米饭，大白馒头，还有包子，肉汤，羊肉汤，鱼汤，还有腊肉，红烧肉，还有菜，好些菜。”小丫头一双眼睛顿时莹亮，一口气说道，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柳府尹回头看了眼孙东山，孙东山满脸愕然，随即愤然，他不相信，这根本不可能！这一定是那个妖女和那个瞎了眼的怪物在愚弄他！

    台子前又跪倒了一片，头磕的比刚才响多了，失心疯昏了头，求饶过这一回。

    佚先生抬着下巴看也不看，两个护卫挨个往前揪人，人牙子认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喊个名字，围在小丫头旁边的婆子捧着本册子，喊一个号，就有婆子从小丫头们中间拉出一个来，送到人牙子面前，钱契两清。

    台子周围这回是真正的痛哭惨叫了，小丫头的哭声更加凄厉，“我不回去！求求你！我要吃肉！我不回去！求求你！”

    “赶走赶走！”佚先生挥着手，“老子最不耐烦听这鬼哭狼嚎。”

    看热闹的人中间，狗儿娘拼命掂着脚往那群小丫头中间看，都梳着一式一样的两个小圆发髻，一模一样的衣服，一色儿的干净整齐，她认不出哪个是大妮儿。

    狗儿娘挤的一身臭汗，几乎虚脱，挤到墙根靠着，捂着胸口不停的念佛祖保佑，她刚才差一点就跪进去了，要真跪进去了，她这会儿得悔到一头碰死！她就知道，米娘子是个好人，她肯让大妮子进去，她就该放心。

    台子前的‘父母’们越来越少，领回女儿的，女儿哭的拖不走，父母抱着孩子还想往前冲往前挤，求一求，也许还能收进去……

    那个台子和玉华院大门这回象是被人打了堵无形的墙，不但没挤进去，反倒被人越挤越远。

    该领的都领走了，一共走了三十四个，李兮轻轻松了口气，不算多，比她预想的还少些。

    小丫头们排着队从李兮身边回去，这一场事，很多人记了一辈子。

    台子前，还有二三十个看起来都很年青的妇人和汉子，他们手里没有身契，那些小丫头中间，没有他们的孩子，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孩子。

    婆子又搬了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到台子上，佚先生冲柳府尹拱手，“柳府尹，刚才的事，您也看到了，我家姑娘的清誉，被人败坏成这样，要说后面没有黑手，呵呵，只怕连你也不能信，是吧？我看，趁着今天看热闹的人多，就请柳府尹就在这儿审一审这案子，给我们家姑娘一个清白！”

    柳府尹真是想一头碰死的心都有了，审吧，谁知道会审出什么来，他跟明山有点儿交情，前儿问那告示的事儿时，明山可是明明白白警告过他，玉华院那位瞎了眼的佚先生，连王爷都十分忌讳！惹谁都别惹他！

    他说了要审，不审岂不是就算惹了他了？可这谁知道会审出什么来？这事儿到现在，一环套一环，环环干脆利落，透着狠辣，他实在是怕得很，他这心里……想死啊！

    “还有，黄主薄是吧？纸笔都备好了，您赶紧上来！”

    柳府尹坐在主位，黄主薄硬着头皮提起笔，佚先生打横坐在旁边，捏着他的壶抿茶。

    “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要冒充……人家父母？”柳府尹舌头打了个结，没敢说苦主两个字，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三四个声音出奇响亮的汉子异口同声，铿锵有力，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柳府尹和黄主薄目瞪口呆，佚先生打着呵呵解释道：“怕大家听不清楚，大过节的，都想看个热闹，人之常情！大家伙儿过来些，站近了听！要是还听不清楚也别急，回头我让人贴出来给大家看，这个热闹，怎么说也得让大家看高兴喽！”

    柳府尹真想跳下台立刻就走，可他不敢。

    好在一连审了二十来个，全是看热闹不怕台子高跟着瞎起哄的闲汉，柳府尹问清楚姓名住址，里长是谁，有人具了保，就判了重枷三天示众。

    佚先生眯着眼，晃着脚抿他的茶，一点儿干涉的意思也没有，柳府尹的心微微放了些下来。

    “小人金福，今年二十六，家住南院后胡同。”一个眼珠乱动，看起来伶俐的过了份的汉子上前答话。

    柳府尹心里咯噔一声，南院后胡同他知道，紧挨着苏府南墙，那是苏府下人聚居的地方，一个外人没有，确切的说，南院后胡同是苏府的一部分。

    柳府尹飞快的溜了佚先生一眼，佚先生依旧眯缝着眼，神在在的喝着他的茶，柳府尹想直接判个重枷示众，张着嘴却不敢说出来，这个金福是傻还是故意的？听审案子听了这半天了，随便说哪个地方，也不能说住在南院后胡同！这该怎么办？

    “怎么了？怎么停了？”半天听不到声音，佚先生睁开眼，一脸惊讶问道。

    “南院后胡同，住的是苏家下人。”黄主薄瞟了眼柳府尹，扭头和佚先生解释道。

    “苏府下人！”佚先生一下子窜起来，“****祖宗！你说！给老子好好说！说实话！”

    “老爷饶命，府尹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小的一个下人，上头吩咐什么就得干什么啊！小的跟他，还有他，还有他，和他，奉了上头的吩咐，从大前天到昨天晚上，领的差使是到处说李神医是个妖怪，专门杀人熬药，李神医治病，都是拿人肉治的，说李神医一买就是几百个小丫头，是为了拿处子的血肉熬药，上头下了死令，让小的们……要传的整个太原府全知道，小的不敢不听啊！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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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以牙还牙

﻿    柳府尹听傻了，这案子也太好审了，他还没问呢，这就竹筒倒豆子，倒个一干二净？做了几十年地方官，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里头，水深哪！

    “从昨天晚上，上头又吩咐小的们去找那些把女儿卖给李神医的人家，说亲眼看到的，他们的闺女被熬成汤了，让他们来闺女，青天大老爷啊，不怪小的啊，是上头吩咐的！饶命啊！青天大老爷！都是上头让这么干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小的一个奴儿，只能奉命啊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那个那个，他是头儿，他是头儿啊青天大老爷！坏事都是他干的！”

    远远的，苏老爷气的面皮紫涨，这不是他苏家下人，这是栽赃！

    隔了不远，青林先生叹了口气，他劝过苏老爷，就算不得不和那位过招，也一定要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千万不能先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那位要是那么好惹的，他早拍屁股走人了，现在，那位不发话，他连走都不敢走！

    青林先生远远看着困在台子下，还一脸愤然的孙东山，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几步，顿住，又转身站了回去，看看吧，反正都到这份上了。

    “青天大老爷啊，您别听他胡说，小的也是领了上头的吩咐！”

    被金福指认为头儿的汉子人长的很端正高大，只一双三角眼有些破相。

    “青天大老爷啊，这都是我们四小姐吩咐的，我们四小姐……”

    柳府尹惊恐万状，手按着桌子，呼的窜了起来，回头往玉华院门口看，这个瞎子是个疯子！得请李神医……李神医呢？

    玉华院大门紧闭，刚才一直端端正正坐在大门外的李神医和那群丫头婆子一个也不见了。

    柳府尹跌坐回椅子上，三角眼正口喷白沫，交待的事无巨细。

    “……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们四小姐是梁王妃这您得知道啊！我们四小姐说了，姓李的是狐狸精，是妖怪，不活炖了她她早晚得祸害梁王爷我们姑爷啊！青天大老爷，我们四小姐跟梁王爷青梅竹马，那是情投意合，早就心心相印了啊青天大老爷，我们四小姐说，往后王爷姑爷身边，连只母鸟儿都不能留啊青天大老爷，我们四小姐这一片心，都是为了梁王爷好啊青天大老爷！”

    “好了！”柳府尹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声厉呵打断，下意识的看向佚先生，佚先生板着脸，没看他，也没说话，柳府尹心里微定，点着其它几个汉子呵问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金福指认是苏府下人，是真是假？”

    “回府尹老爷，小的叫平顺，确实在苏府外院当差，早上听说这边闹事，奉了老爷的吩咐，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站的近了些，是被挟裹进来的，这两个人，小的不认识。”

    “顺猫儿，你敢说你不认识我？咱两家斜对门住了几十年，你巴结上四小姐就翻脸不认人了？”金福一声尖叫。

    平顺气的脸都青了，赶紧解释，“府尹老爷，他从前是苏府下人，偷府里的茶具被捉，早就被赶出府了。”

    佚先生笑起来，柳府尹头突突的跑，这个平顺，看来是真正的苏府下人了，苏家怎么能伸这个手？何苦呢？

    “这是栽脏！苏氏乃苏老丞相之后，品行高洁，德高望重！岂能容尔等小人污蔑？”台子下，孙东山高高昂着头，短短的胡子翘着，愤怒极了，“无耻小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栽脏！”

    佚先生斜着他，突然冲他眨了下眼。

    离孙东山不远处，响起声公鸭嗓子，“是你啊！可找到你了！你个老龟孙！前儿个嫖完我家姐儿不给钱，你他娘提上裤子就跑！十个大钱你他娘都赖帐！老龟孙！还我家姐儿十个大钱！”

    公鸭嗓子一边叫一边挤，一头扎到孙东山面前，一把揪住他，“府尹大老爷，你给作个主，这老不要脸的天天夜里钻私窠子，前儿个我家姐儿大意了，没拿到钱就先让他干了，他娘的他裤子没提上就跑了！我家姐儿不容易，大老爷，你得让他把我家姐儿十个大钱还了啊！”

    柳府尹两眼发直，黄主薄一双眼睛瞪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孙东山气的脑袋一阵接一阵发懞，“混帐东西，你认错人了！”

    “呸！”公鸭嗓子啐了孙东山一脸，“你夜夜钻私窠子，我能不认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你不就是东山书院的山长嘛，脱了裤子一边捅你还一边拽酸文，说什么曲径通幽、****为君开，回回拨了**你就翻脸，说你那是圣人的鸡、巴，要钱就是有辱斯文，我呸！还钱！今儿不还钱，你就别想走！”

    柳府尹眼前一黑，黄主薄不停的咽口口水，直盯着孙东山，两眼放光，太刺激了！

    孙东山喉咙发甜，眼一黑晕过去了。

    百里外的驿站里，陆离看着手里厚厚的禀报，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市井坊间，都在议论孙先生的事，城东春水巷里的帮闲到处散布，小的悄悄捉了一个问了，说是有银子拿。”双流吞吞吐吐。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用问？”陆离将手里的纸拍在桌子上，孙东山是又臭又硬象块石头，偏偏又最容易被人盅惑，可他的私德无可挑剔。

    现在好了，有口难辩。

    “你走一趟，先去找青林先生，让他想办法劝一劝孙先生，先回林县老家躲一躲吧，再留在太原府，命就没了。再去跟孙先生说一声，就说我的话，让他先回林县老家好好养病，过一阵子我去看望他。”

    “是！”双流垂手答应。

    苏家……陆离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从知道赐婚旨意的事，他往苏家递过不知道多少次话，回到太原府，他亲自找过苏氏和苏老爷，只要放弃那张赐婚旨意，他可以答应他们很多事，不就是为了苏氏的前程么，用不着联姻，可苏家铁了心要结这门亲。

    既然铁了心，那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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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开业大吉

﻿    “跟青林先生说，送走东山先生，让他搬到梁王府暂住，梁王府书楼里也有几本好书。”半晌，陆离又交待了一句。

    青林先生一代大家，学问为人都很不错，不能再折进去了。

    几十个人连哭带喊被拉出去，午饭时，余下的小丫头们重新排队，宽大的饭厅一角，空出了三张桌子。

    大妮子握着筷子的手一直在抖，阿娘没来，太婆也没来，她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庆幸，虽然进来没几天，可她喜欢这里的一切，象太婆常说的天上……

    饭摆上来，教管嬷嬷没吩咐开饭，“都听好了，传先生的话，二月初十考试，考识字，背诵和认药草，错三个以上者，清退出府。好了，用饭吧。”

    这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这是小丫头们进玉华院以来，吃的最沉重的一餐饭。

    柳府尹拘了几个所谓的苏府家丁回去，严严实实锁起来，声称自己病了，说什么也不露面了，这案子他可断不了，得等王爷回来，请王爷断吧。

    佚先生打发人一天一趟往府衙催讨公道，今天擂鼓，明天长跪，一天一个花样，没几天，柳府尹就真病倒了，愁的。

    东山先生悄无声息的出城回老家休养去了，青林先生搬进了梁王府，一头扎进书楼，谁也不见。

    太原府暂时消停了。

    离医馆开张没几天了，玉华院里，李兮、佚先生，姚圣手，以及姜嬷嬷等人或坐或站挤了一屋子。

    佚先生一二三安排好开张那天的事，话锋一转，“……小事说完了，商量商量大事吧。”

    李兮顿时紧张了，佚先生的大事，是真正的大事，又出什么事了？

    “得商量个挣银子的路子。”佚先生接着道，李兮愕然，什么时候挣银子成大事了？这位佚先生可是向来不谈钱的！

    “姑娘要将自己的医术传世传天下，这事得做长远打算，所谓百年树人。”

    佚先生一脸严肃，姚圣手拼命点头，他太赞成了！

    “这事不做就算了，要做，就得照着圣人的目标做！”佚先生有几分兴奋的往上拎了拎宽大的袖子。

    “其一，象现在这样，买小丫头们回来教导，很好，以后这帮小丫头长大了……”佚先生啧啧几声，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除了这些小丫头，我和姚先生商量了，太原府和梁地现成的大夫，要是他们愿意，也要教导教导他们，自备伙食吃住，以到医馆去观摩习学为主，姑娘的意思，我琢磨了这些天，有所领悟，这医馆不能照常例来开……姑娘说的带人跟王爷出征，这主意极好！这些，都要银子，这银子的事，咱们得自己解决，不能靠任何人，银子握在别人手里，咱们的脖子就卡在了别人手里，咱们自己，得有挣银子的法子。”

    “得多少银子？”姜嬷嬷听的愣神。

    “现在，一年十几万两差不多了，一两年之后，一年几十万两只怕要的。”

    “不算多，真不算多。”姚圣手补充了一句。

    李兮看着佚先生，等他往下说。

    “姑娘那张小儿驱虫的方子要是不送出去，一年十几万银子总是有的。”佚先生晃着腿。

    “让我想想。”李兮明白他的意思，她当年狠背过几年医书的，就算在从前，她也是数得着的名医，挣钱的方子还是有不少的。

    “先不要多，银子的事，要循序渐进，骤然而起，容易招仇恨，慢慢来。”佚先生晃着折扇，不知道想什么，一脸向往。

    李兮看着他，他最近这心情，好得很嘛！

    玉华堂，就是李兮的医馆，这名字是佚先生起的，很坚持，姚圣手虽然觉得应该叫个济世堂广泽堂什么的，不过他争不过佚先生，只能腹诽几句。

    李兮无所谓，她不擅长起名，姜嬷嬷和珍珠隐隐有几分不安，这玉华院的来历她俩清楚得很，连医馆都叫这名字，是不是太张扬了？

    陆离早就替李兮的医馆起好了几个名字，大字儿都写好了，可佚先生压根没去问他，等他知道时，玉华堂三个大字早就挂好了。

    玉华堂二月初一开业，和各个衙门开衙办公同一天，也是新年开头各种忌讳结束的头一天，子时一过，玉华堂前那片空地上，就开始排队了，等天大亮到吉时时，连开业鞭炮都抬不进来了。

    正月里不是要死人的急症，都不会去找大夫，大夫们忙了一年，正月里也要歇着，这二月初一，本来病人就多，玉华堂是由李神医和姚圣手坐诊，二月初一开业的消息被佚先生以及陆离等人着意宣传，早就传的几乎天下皆知，有病的重的，最早的，正月初六就带着病人，启程往太原城看病了，到开业这天，光外地赶来的，就住了附近好些家客栈。

    佚先生想到人肯定不少，可没想到会这么多，天没亮就能挤的水泄不通，赶紧赶过来主持，开业要大吉，可不能出乱子，他得亲自坐镇。

    侯丰的鞭炮扛不进来，扛进来也没地方放，眼看吉时到了，干脆扛回玉华院门口放了，反正也不远，再说都叫玉华。

    李兮和姚先生一起赶往医馆，头一天开业，规矩先不讲了，陆离到的更早，柳府尹后半夜听到信儿，就带着衙役赶过来了，很得了陆离几句夸奖，顿时精神抖擞。

    佚先生让人赶紧去请了告示上排在前头的七八个大夫过来，摆上桌子，让他们在李兮和姚圣手前头先诊一遍。

    陆离站到玉华堂门口指挥安排，吩咐写了号，依先后发下去，拿到号的，先到附近的茶馆、酒肆坐着等，让侯丰等人，每两刻钟叫一次号。

    玉华堂前顿时整齐空朗下来，陆离叫过侯丰吩咐，“姑娘的医馆，不光今天，以后病人也不会少了，这门口要搭几排芦棚给候诊的病人，四面都留门，冬天关上只留一面，放几个火盆就很暖和，夏天四面打开，通风凉快，现在就动工，明山，你和侯丰一起办这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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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小夫小妻

﻿    李兮头一回觉得陆离长了张乌鸦嘴。

    自从他亲自主持的芦棚搭起来后，整整十天过去了，病人一点儿也没见少，李兮甚至怀疑，是不是全天下的病人都被一阵风撮到她这间玉华堂门口来了。

    佚先生不得不极其郁闷的承认自己预估有误，当然，这跟他半辈子********盘算的都是怎么布局怎么杀人有关，这些人要不是得治活，而是统统杀了，那肯定不会出这样的失误……

    现在这形势，姚圣手和李兮全搭在里面还忙不过来，当初的策略得赶紧调整。

    佚先生和姚圣手重新评估了一番，从当初筛选过的那些大夫中间，又挑挑捡捡选了八个，和李兮说了一声，佚先生就请了八个人过来。

    挑中的八个人，在那些大夫中算是年青的，最大的一个四十岁略出头，最小的，二十七八岁。

    佚先生让众人坐下，开诚布公，想让他们关了自家医馆，到玉华堂坐诊，他们能断准的病，由他们诊治，没有把握的，移给姚圣手或是李神医，诊金三七开，好处是，可以随时向姚圣手和李神医请教，他们没有把握的病，在姚圣手或是李神医诊治时，可以旁观请教。

    八个人喜不自胜，满口答应。

    玉华堂一开，太原府别家医馆生意直线往下掉，他们已经忧心忡忡了好几天了，佚先生这份提议，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以后生意不愁不说，能得到姚圣手和李神医的指点，这是天下大夫做梦才能梦到的好事，别说还能挣钱，就算倒贴钱，那求着送钱指点的，能从这玉华堂门口排出太原城再绕城好几圈！

    八个大夫挡在前头，姚圣手和李兮总算能喘口气了，两人至少能一轮半天休息休息了。

    佚先生盯了几天，见渐入正轨，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抹了把冷汗，这点小事差点阴沟里翻船，坏了一世英名！

    “说吧，怎么样了？”佚先生还有别的重要大事。

    “回先生，闵大少爷象是真吓着了，路上赶得紧，照现在的脚程，明天半夜能赶到太原城下，歇上几个时辰就能进城了。”一个镖师打扮的汉子答道。

    “没出息的东西！蠢！”佚先生先鄙夷了两声，“你去找侯丰，安排安排，半夜到就半夜进城，别万一有了万一，快去！”

    汉子急步走了，佚先生往后靠到椅背上，一阵郁闷。

    要想年年有大笔银子进帐，只能做生意，可真要正经做生意，他没那本事，这点自知之明他有，他从不小看生意人。

    将姑娘身边的人挨个过了一遍，佚先生看中了那位去年年中就下落不明的闵家大少爷。

    闵家一向在他的视野里，这位以缺心眼儿夯货出名的闵大少，他看了七八年，这位心眼是不多，可做生意上头，却灵动的出奇。

    如今华贵妃死了，先皇已经是先皇了，闵老夫人也死了，华家已经倒了，闵家虽说没倒，也是闭门不敢出，苟延残喘而已，正好收拢进来。

    先一步让闵大少逃出来，大约是那位闵老夫人的主意，那位老夫人，偶尔也能聪明一回。

    他让人找到闵大少，没想到闵大少不是一个人逃出来的，他还带了个小媳妇，司马家那位五小姐，这解开了让他困惑的一件事，闵大少这么个根本不知道怎么隐藏行踪的蠢货，是怎么躲过朝廷的搜寻的，原来是靠这位五小姐。

    那位五小姐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他先让闵大少得到李神医在太原城的消息，再让人扮成个道骨仙风的大夫，一口断定五小姐这一胎怀的凶险无比，生产时必定一尸两命。

    闵大少吓的当天夜里就启程往太原府来了。

    他明明让人说的是生产时凶险无比，他媳妇才六七个月，他到太原府再怎么慢慢走慢慢走，一个月也够了，到了太原府，离他媳妇生产最少最少还有一个月，赶什么赶？

    佚先生气儿不打一处来，这就是他讨厌蠢货的原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要是路上赶出个好歹……

    真要是赶出个好歹，那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知道那道骨仙风的大夫是怎么回事！

    李兮睡的正沉，被姜嬷嬷轻声叫醒。

    “姑娘，姑娘，醒醒。”

    李兮迷迷糊糊睁开眼。

    “姑娘，闵大少爷和闵大少奶奶来了，刚刚到，闵大奶奶怀了身孕，看样子月份不小了，肚子疼的厉害，您得赶紧去看看。”姜嬷嬷一边说，一边和白英一起，麻利非常的给李兮穿衣服，绾头发。

    “闵大少奶奶？人在哪儿呢？他成亲了？见红没有？”李兮一下子清醒了。

    “就是司马家五小姐，六少爷同胞妹妹，见没见红我没来得及看，已经让人抬进西暖阁了，那儿暖和，也敞亮。”

    姜嬷嬷飞快的给李兮收拾好，李兮接过湿帕子抹了几把脸，裹着斗蓬急步往西花厅过去。

    西花厅门口的大红灯笼下，闵大少瘦了一圈，脸色晦暗，胡子拉碴，正坐在台阶上，抱着头哭。

    李兮顾不上理他，几步迈上台阶，推门进屋。

    珍珠和白芷、小蓝都在屋里，早点上了七八枝多头烛台，靠墙的大炕上，躺着司马五小姐。

    “李姐姐。”看到李兮，司马五小姐声音低弱的叫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她有救了。

    “别哭，没事儿，让我看看。”李兮抓过司马五小姐的手腕，凝神诊了一会儿，换了只手，松了口气，“是有一点不好，不过没什么事，我先给你扎几根，你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再吃个一两幅药就能好了。”

    “那孩子……孩子呢？”司马五小姐紧紧抓着李兮的手，急切的问道。

    “孩子好得很，你看，他在动，翻了个身。”李兮手抚在司马五小姐隆起的腹部，“你和孩子都好好儿的，放心，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

    “好。”司马五小姐笑到一半，却哭起来，这一路上，她吓坏了，她以为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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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运气真好

﻿    小蓝拿了银针递过来，姜嬷嬷亲自上前侍候司马五小姐收拾好，李兮针没下完，司马五小姐就倒头睡着了。

    李兮轻手轻脚出来，坐在台阶上的闵大少看到她出来，一下子窜起来，“姐！”

    这一声姐叫的可怜巴巴，淌着鼻涕抹着泪。

    站在对面阴影里的佚先生被这一声‘姐’叫的简直想捂脸，这货怎么这么没出息？以后放出去，说是玉华院的人，得多丢人哪？

    “你跟我来！”李兮大步在前，闵大少缩着脖子，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进了对面厢房，佚先生也忙跟了进去。

    “怎么回事？五姐儿挺着那么个大肚子，你还带着她半夜三更的乱窜，被人追杀？”一进门，李兮劈头盖脸问道。

    “不是……就是大了肚子……”闵大少带着哭腔，抹了把眼泪，亮晶晶的鼻涕‘啪哒’掉下来一串，佚先生扭过了脸，这就是他挑中的大掌柜……

    “先让闵大爷洗把脸，喝口热汤，平平心慢慢说，闵大爷放心，大奶奶母子平安，好得很，这会儿已经睡沉了。”姜嬷嬷看的又是心软。

    闵大少用热帕子抹了把脸，一碗热汤下去，缓过来不少，至少说话能说成句了。

    “本来在洛城，小五怀上了，开始还好，后来，我跟小五去看灯，小五说云仙观的签最灵，想去求个签，观里有个道长，都说是神……都说他医术好，他一看到小五就变脸了，说小五要一尸两命……”

    闵大少的哭腔又出来了。

    “他胡说八道！小五好着呢，你接着说。”李兮接了句，闵大少顿时不哭了，佚先生抖开折扇摇的很淡定。

    “他还说没人能救得了，除非剖开肚子，我就赶紧带着小五来找您了，刚启程的时候还好，后来，小五吃不下饭，睡不好，人越来越瘦，还说肚子疼，是真疼！这二十多天，就没长肉，孩子也没长，我吓的……”

    闵大少又抹了把眼泪。

    “小五最后一次癸水是什么时候？”

    “七月二十七。”闵大少脱口答道。

    “六个月，这二十多天没长？二十多天前就这样？”

    “是一个月前，小五还瘦了，你看，”闵大少从怀里掏出根红绳，“我天天给她量肚子，看灯那天是这么长，这二十多天，您看看，没长，还缩回去了！缩的足有一寸！”

    闵大少抖着手里的红绳，哭丧着脸。

    “小五怀孕后一天几顿？一顿能吃多少？都吃的什么？”李兮瞪着闵大少手里的红绳问道。

    “前两个月小五吐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急的……后来总算好了，家里有秘方，一天五顿，每天至少一两燕窝，鸡，鸭子，鸽子，羊肉，鱼，每天至少三样……”

    闵大少赶紧表白，李兮长长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闵家的秘方？一怀上孩子就拼命吃拼命补？真难为你们闵家媳妇了。”

    闵大少一脸茫然。

    “小五个子矮人瘦骨架小，那孩子稍稍大一点点，就很难生下来，你这么拼命喂她，还天天拿绳子量着喂，她才六个月，肚子就这么大了……不对，是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就这么大了，等足月该生的时候，那孩子得大成什么样儿？别说小五这样的，就是牛高马大的壮媳妇，生起来都得是难产！到时候可真要一尸两命了！”

    李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无知太可怕了。

    闵大少脸都青了。

    “那道长正经救了小五一命，幸亏折腾了这一个月没长肉，以后……嬷嬷，把西院小丫头的菜单抄一份给他，米饭改成豆饭，粥换成杂粮，肉汤把油全撇掉不要，一天三顿饭吃到八成饱，不许多吃，每天早晚到园子各走半个时辰……”

    李兮一口气吩咐了，闵大少听傻了，佚先生抬手揉了揉脸，这个大傻子福运也太好了，怪不得做生意能挣钱！

    闵大少和司马五小姐暂时住在了玉华院。隔天陆离来时，李兮就和他说了，这事她不说，也瞒不过他。

    陆离犹豫了下笑道：“佚先生和你说过他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闵大？”李兮呆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昨天半夜刚到……他早有打算了？闵大能干什么？合伙做生意？这不是难为闵大么？小五是司马家姑娘，梁地早晚得和朝廷对上，到时候闵大和小五得多难为？等小五平安生下孩子，就让他们走。”

    “闵大和小五离开京城，应该是司马六的主意。”李兮的敏锐让陆离笑起来。“司马六在京城境况应该不算太好，让他们两个离开京城，大约是担心护不住他们，闵大心眼太少。”

    司马六不是早就当上权臣了？还有什么境况不好的？李兮对这些事十分懵懂，她从来没接触过。

    “闵大夫妇在洛城落脚。”陆离虚点了下，“洛城在京城和太原府之间，到太原府不过一个月行程，到京城，也差不多一个月，我觉得他是想见机而行，若他能把朝廷稳握在手心里，闵大夫妻就回京城，若不能，就让他们投奔太原府。还有，大约也为了五小姐生育这事，就算……好好儿的，临近生产，闵大夫妻必定也要赶来太原府。”

    佚先生大约不想等闵大自己过来，他是个急性子。

    “司马老相公身体好得很呢，皇上身边的人也越来越杂，性子越来越刚愎，闵大一时半会回不去，留在太原府，有你照应他们，比在京城强。”

    陆离劝的很委婉，李兮一时有些怔忡，她已经司马六在京城是呼风唤雨，威风八面，可陆离话里的意思，怎么象行在荆棘丛中一般呢？

    这些事情太复杂了。

    “京城局势，佚先生了如指掌，有空让他给你解说解说，司马六要想握稳朝廷，快的话也要十年，北戎王庭几乎灭了顶，又有国师遗惠，乌达现在还狼烟四处，到处征战，他要想握牢整个北戎，最快也要两三年，当年陆家封到梁地，也是花了将近十年，才收拢到如今这样。”陆离说到最后，很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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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得安生

﻿    “我记得你说过，现在的皇帝资质平常，司马六公子真要把朝廷握到手里时，他会不会象先帝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李兮的思路突然就转到了这个方向，顺当的水到渠成一般。

    “做权臣的，要么取而代之，要么被诛家灭族。”陆离没直接回答李兮的问话。

    李兮下意识的捏紧了茶杯，“城头变幻大王旗，换的跟走马灯一样，我真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所以才想给天下一个太平。”

    “每一个太祖都是这么想的吧？”李兮看了眼陆离，陆离失笑，“至少前朝太祖是这么想的，我听父亲说过。现在，我们站到这个位置，不进则死，没有退路。”

    “佚先生说他很有自知知明，他不会做生意，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我只会看看病，帮不了你，你应该找个真正的贤内助。”

    李兮声音越说越低，陆离伸头凑近到李兮面前，“你以前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你说，我杀人，你救人，替咱们修福，还有比这更好的贤内助吗？”

    李兮一愣，她说过这样的话吗？她记清楚了。

    “还有，我没想过做太祖，梁地贫瘠，穷得很，陆家崛起也不过这十几年的事，根基不稳，我要是做太祖，第一，肯定忙的没空教导儿子，第二，到处征战，日夜操劳，耽思竭虑，就算有你，大约也活不长，我这个太祖一死，十几年后，大概就会有另一个太祖取而代之。”

    陆离语调轻松中透着几分调侃，“而且，我杀人太多，以后估计杀的更多，德行不足，太祖，就留给儿孙去做吧。”

    “你倒想得开。”李兮莫名的心里一阵轻松，失笑出声。

    妖女以及小丫头的事，苏家被佚先生直接挑到了明面上，而且直接挑明到苏四小姐身上，折了东山先生，青林先生进了梁王府竟然闭门读上书了。

    这一场事，苏四小姐被街头巷尾议论到现在，原本纤尘不染的好名声，象被人泼上了几桶大粪一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夫人非说这件事里有沈姨娘的影子，闹了个满府不宁，苏四小姐更不用说了，哭的死去活来，寻死上吊。

    沈姨娘在苏老爷床前跪了大半夜，心情却相当舒畅，她的奶嬷嬷从那个付婆子那儿听来的几件事，她假说是在客栈时听到的闲话，当时说给苏老爷，是想要献宝讨好，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这可真是老天都助她呢。

    安安静静了大半个月，沈姨娘打发奶嬷嬷拿了些银票子，悄悄出门，又去找付婆子了。

    付婆子已经轮到进玉华院听讲，奶嬷嬷去了两三趟，才见着付婆子，两个人关着门，对坐喝酒说话，直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奶嬷嬷才回去苏府。

    关了门，奶嬷嬷和沈姨娘嘀咕，“都说妥了，老付可是一肚皮怨气，一提起来就泼大口大骂，说起来也不能怪老付生气，她能掌了羊尾胡同前后五六条街接生的事儿，那都是靠她自己一滴汗一滴血挣下来的，说夺一句话就给人家夺走了，搁谁不得恨不能咬她一口？”

    “这些就别提了。”沈姨娘示意奶嬷嬷说正事。

    “这一条是大事，别的还有四五件小事，老付气的很，还一样，到玉华院学接生这事，老付说，那什么神医，教的就是个笑话儿！老付还说，那神医她见过一回，十几岁的小姑娘，老付说她可不信这么大点小丫头子真能看病，指不定中间有什么鬼呢！这话我也信，姨娘想啊，都说她这个神那个神，谁亲眼见她看过病？谁知道是不是她看的病？这里头指定有鬼！”

    “这事就别提了，”沈姨娘打断奶嬷嬷的话，“她这神医名头是在京城打擂台传出来的，京城多少能人，要没真本事肯定唬不过去，再说，老爷说，她给华贵妃治过病，先皇病重的时候，皇上下过几道旨意诏她进宫看病呢，都说她是天医星下凡。”

    “这倒也是，”奶嬷嬷转了口风，“象王爷，十几岁就能打那么大一个胜仗，不过，这接生跟治病可是两回事。”

    沈姨娘点头，女人生孩子可不是生病，大夫不接生，也没人拿稳婆当大夫！

    “老付说，就听那李神医教的那些，就知道她根本不懂接生！这人也真的，不懂，你说这揽这接生的事干嘛？找事不是？”

    “这你就不懂了，她把满城的稳婆都抓在手里，满太原城女人生孩子这事就抓在她手里了，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女人才厉害呢，那位四小姐，给人家提鞋也不配！”

    “嗐！”奶嬷嬷吓了一跳，“这心也太狠了！”

    “你跟付婆子提那事没有？”

    “说了，我没先说，是老付先提的，说就想找个法子整治整治姓李的妮子，叫她知道知道厉害，我就顺话接上了，银票子也留下了，姨娘就放心吧！”

    奶嬷嬷脸上的喜气没褪，又忧心上了，“姨娘，老爷前儿不是发脾气，说不准生事，咱们？万一？”

    “老爷不知道咱们在太原城住过，他也不知道咱们在太原城有能用的熟人，就是出了事，也没人想到咱们头上，嘴巴要紧，这话交待过付婆子了吧？”

    “姨娘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老付是个嘴巴紧的。”

    “那就好，这一阵子你别出去了，老爷让安安生生的，咱们就安安生生的。”沈姨娘一脸温婉的笑。

    因为医馆的繁忙远超过大家的预计，小丫头们的考试也延后了好些天，不过也就是延后几天，该考的还是要考的。

    大妮子紧张的做梦就在认字、认草药，这一个来月，除了识字、认草药不容易，别的，简直就是天天做梦一样，除了天天有肉有汤，上元节那几天还有圆子、水晶脍吃，立春有春盘，前儿还吃了飞燕饼……

    她头一回知道，过节有那么讲究，过节那么好，那么快乐……

    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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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女孩子们

﻿    午后，几家大经纪行都来了人，守在玉华院门口等着领人，人牙子们三五成群，滴咕着闲话，心里七上八下很是纠结。

    人白领回去，一转手又是银子，这好事照理说越多越好，可人家还说了，哪家的丫头退的多，下一回挑人就得往后排，这买卖就没了，又是大损失……

    李兮站在大堂一角，看小丫头们考试。

    考试跟流水作业一般，十人一排进来，从进门的大筐里取一张写满字的纸，到一排十个识字的嬷嬷面前认字，纸上五十个字，认错五个，就是淘汰了。

    认好字的，往下走，一样是从筐子里自己取纸卷，到嬷嬷们面前背书，能背过了，再下一步，还是自己取纸卷，每张纸上三种中药名，从满架的中药中找出来，背药性等。

    考试进行的非常快，因为第一关，至少一半的小丫头被嬷嬷们从另一个门推了出去。

    识字能过的，背书不过的也不少，十个人里甚至能出去四五个，背书过了的，认草药不过的就少了许多。

    “这要是不肯学的，就一样也不学，唉，你看看，还翻绳玩儿呢，出了这个门，以后可就有得苦了。”

    姜嬷嬷和李兮耳语，李兮顺着姜嬷嬷的示意，透过敞开的门，看向最先被推出去站到院子一边的一大群小丫头，一个个胖呼呼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两个个小丫头翻绳，其它的小丫头围着看。

    看了好一会儿，李兮调回目光，人和人不一样，这她早就知道，有些人喜欢读书识字，喜欢学习她们不知道的东西，有无数的好奇心，也有些，最恨的，就是认字学东西，她不想强求，也犯不着。

    她只找她要找的那些小姑娘，有做医生，或者，至少能做个合格的护士的潜质的小姑娘们。

    所以，这一个月，只有教导，只讲道理，没有任何的强制和处罚，学的就学，不学的，只要不妨碍别人，没有人管。

    所有的福份都是付出了足够代价的，所有的快乐，也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很快就考完了，考过了的，排在东边，姜嬷嬷扫了眼珍珠嘴角时隐时现的笑意，看样子那个大妮子考过了，她已经不记得那丫头长什么样儿了。

    二百六十多人，考过了的，只有四十六个，姜嬷嬷走到小丫头面前，“头一关，你们过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玉华院的人了。以后，好好用功。”

    姜嬷嬷退后，教导嬷嬷上前，翻开薄子，冷着脸开始宣读今天之后的规矩，从前是放羊看天性，从今天起，就开始真正的十年寒窗苦了。

    另一排两百多个小丫头被几个嬷嬷带出了玉华院大门，照册子交还给人牙子们，玉华院大门咣的关上了，有几个机灵的小丫头们恍过了神，挣开人牙子，尖叫着扑向那扇红漆大门。

    玉华堂门口的芦棚里，来了头一个孕妇，几个汉子跑的满头大汗，用竹床抬过来的，在门口当值的老蒋赶紧让人去请李兮。

    李兮赶到时，一辆大车也冲到了，几个婆子从后面大车上跳下来。

    李兮走到孕妇面前，几个婆子也冲到了，打头一个婆子虽然一身布衣，却崭新干净，头上戴着抹额，“您就是李神医？李神医，我媳妇这是男胎！您可得……”

    竹床上的孕妇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李兮心里滑过丝不祥，一把掀开将孕妇半张脸都盖住了的被子，伸手拭了拭，脸都冰冷了，急忙伸手去抓孕妇的手腕，没等按上脉就松开了。

    “你媳妇已经死了，怎么不早送来？”

    “人是没气了，可我的小孙子还在她肚子里，您是神医，我的小孙子好好儿的。”婆子知道媳妇已经没气了。

    “这是头胎？”

    “不是，第四胎了，头三个都是丫头片子，神医，您赶紧把我小孙子拿出来！”

    李兮看着孕妇不但不大，还有些显小的肚子，伸手按了按，不是头胎，肚子也不大，为什么会难产死了？

    李兮心里疑惑，低头闻了闻孕妇半张着的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胎子早就死了。老蒋呢，让人去叫府衙的人过来，这媳妇是被人毒死的。”

    “我可怜的孙子啊……”婆子放声痛哭，李兮退后几步，转身上车走了。

    不过半个时辰，柳府尹就亲自找到玉华院了。

    “……都审了，没问出什么，只除了用过换花草，就是这个方子，”柳府尹递了张纸给李兮，“先喝了一碗，赵氏，就是死者就开始肚子疼，张氏，就是婆婆说起效了，让人按着，又灌了一碗。”

    “这不是换花草，这是毒，根本就没有换花草这种东西！”李兮看着方子，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这些什么公鼠粪、房梁灰，野外干人屎……换花？要命还差不多！

    柳府尹一脸不忍，叹了口气。

    “这案子怎么判？”李兮对那些律法知之极少。

    “张氏已经悔过，让她回去好好安葬赵氏。”

    “啊？”李兮简直不敢相信，柳府尹赶紧解释，“张氏受人蒙骗，求孙心切，是无心之错。”

    “我知道了。”李兮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站起来转身就走，柳府尹莫名其妙呆站了半晌，抬手拍了拍额头，叹了口气，背着手慢吞吞出去了。

    李兮满肚子郁气还没找到出处，玉华堂又来请她了，还是孕妇。

    佚先生得了禀报，皱起了眉头，玉华堂现在只看病，不接生。这来一个是巧了，两个就太巧了，这半天来了三个，就不是一个巧字能解释的了。

    送过来的，都是很凶险的产妇，虽然佚先生立刻让人叫了七八个稳婆过来，可李兮还是忙到天黑才回到玉华院。

    月亮门进来的亭子里，佚先生和陆离对面坐着，佚先生捏着他的紫砂壶，陆离拿着杯子，正对着中间的空棋盘下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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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与众不同

﻿    听到李兮进来的动静，佚先生伸手在空空的棋盘上推了一把，“这一局就和了吧，你们小儿女去说话吧。”

    佚先生说完，站起来甩着衣袖走了，陆离迎着李兮过来，“累了吧？”

    “还好。”李兮确实有点累了，身累，心更累。

    “你脸色不好。”

    “气的。”李兮一肚皮闷气，“好几个产妇，跟我说，要是男孩，就保孩子，要是女孩，就保大人，这叫什么话？还有更过份的，说要是女孩子就不要了，让我直接闷死！”

    陆离苦笑，“从北到南，到处都有溺婴这种恶习，我到梁地之后，几乎年年出告示不许溺婴，若有溺婴的以杀人论处，可还是屡禁不止。”

    “有溺男婴的吗？”

    “有，少得多，溺男婴的，多是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不管男女，生下来就溺死，女婴……”陆离顿了顿，“小兮，男尊女卑，世情如此。一家子要是没有男丁，连田地家产都保不住，要么族里主持过继，这算是好的，还有些，家里的田产房屋，族里就直接收走了，每年分些粮食银钱不让饿死而已，没有男丁就断了血脉，断了祭祀，祖宗就成了孤鬼游魂。”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说说。”李兮垂着头，冷静下来，她今天看的刺心，说这些话，有些不理智了。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太祖爱热闹，就是你祖父，太祖本纪你读过了？”

    “呃……还没。”李兮脸红了，她对她的公主……噢不，太子身份没有归属感，连带着对整个前朝皇室也没什么兴趣，前朝太祖本纪太长，实在太长！

    陆离斜着她，看起来十分无语。

    “太祖性子豁达大度、见识不凡，读过很多书，常有与众不同的见解，他赞成女子读书，太祖好热闹，他称帝后，京城酒肆、瓦舍多了许多，他还喜欢听曲，看杂耍，当时的京城，许多女子和男人一样，可以养家糊口。一直到现在，京城一带溺杀女婴的，比别的地方少很多。”

    李兮听的很专心，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我也是这么想，如果女子能挣钱养活自己，甚至能养家，甚至比男人做的更好、更有用……”

    李兮挥着手，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其实她想做什么，她也没想清楚，她就看的难受，替自己和那些女子们委屈，却又恨自己不能做什么，恨那些女孩子不懂得自立，恨那些同为女人的女人难为女人，比男人更加恶狠的难为女人。

    “你教那些小丫头识字学医，你从朔方城带出那些女子，教她们做你的助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觉得这样很好，行医济世上，我觉得女人比男人更合适，只是，凡事不能着急，教化百姓，比百年树人更难，更慢，慢慢来。”

    陆离笑，李兮看着他笑，突然十分局促，“我这一阵子心情不好，很烦，很乱，我觉得我做不到……做不了你的王妃，做不了……做……那个……”

    迎着陆离愕然恼怒以及不敢置信的目光，李兮挥着两只手，本来就语无伦次，现在干脆就是结结巴巴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就因为苏家？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是现在就宣布不承认那张圣旨，那就是宣布造反。现在没到宣布的时候。”

    顿了顿，陆离有几分困惑，“今天佚先生说，他替我解决这个难题，很快就能解决。”

    “他能有什么好主意？”李兮惊了，她那位佚先生，她怎么总觉得他不靠谱呢？

    “今天这些产妇来的蹊跷，中午听到信儿，我过来过一趟，佚先生说他心里有数。”陆离话说到一半，见李兮有些茫然，顿住不往下说了，佚先生说的对，小兮聪明是聪明，可她心思单纯，有些事能不告诉她，不是一定要告诉她，他赞成佚先生这句话。

    “产妇来的蹊跷跟佚先生解决那事有什么关系？这些产妇是他安排来的？”李兮果然没拐过那么多弯。

    “不是，他当时有点生气，这一阵子大大小小的事多，他有些烦了。”

    “嗯，他脾气是不好。”陆离的话听的李兮有几分不协调，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你说，佚先生为什么要跟着我，这么帮我？就因为我是前朝公主……噢不，太子？我觉得佚先生不是那种因为什么太子就忠心耿耿的人。”

    “他愿意在你身边，我觉得是因为你是前朝太子，他也不是那种因为太子身份就忠心耿耿的人，不过他对你倒真是忠心耿耿，你觉得奇怪，怎么不问问他？”

    “我问他他能说？你说的也是，有空我问问他。”李兮的心思还在刚才的话题上，“你真觉得我能当好王妃？我觉得我连个大家主妇都做不好，什么都不懂！又净胡思乱想。”

    她的思想不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哥比我大四岁，大哥儿今年十二岁了，我是陆家家主，这一代的陆家掌舵人，照理说，我应该早日成亲，生下陆家未来的继承人。”

    李兮低着头不说话，一定要生儿子，而且要生很多这种事，让她压力很大。

    “阿娘几乎把梁地和京城的贵女挑了个遍，我也看了很多，都很好，可我总觉得……我不甘心，这个世间，我能说话的人极少，我想的，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你看，他们都觉得我想当皇帝，做太祖，其实我不想，这几百年，你方唱罢我登场，十几年、几十年就改朝换代一回，这不是皇帝基业，这是山大王，我想做的，至少是几百年的基业，如果是千年万年基业那就更好了，就象你现在做的这些。”

    陆离有些激动。

    “我？”李兮指着自己，一脸愕然。

    “对，你现在做的这些，如果我们能一直做下去，年年这样做，百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儿？”

    陆离两眼莹亮，“头一回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的眼神清亮的出奇、你说话举止，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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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陈渣泛起

﻿    “我哪有……那么好。”李兮觉得他是在夸她，脸红了。

    “你比所有的人都好！”陆离笑意溢出来，“灵蛇谷那一战，你杀了好多人，我就觉得你骨子里和我一样，逼到头上，是不怕杀人的。”

    “呃！”李兮想起了那一场劫杀，不杀她自己就得死了！

    “那张驱虫的方子，你想都不想就公示天下，这样的气度心胸，我只见过你一个，圣人也不过如此。”

    “不是，那个……”李兮脸涨的通红，“那个方子又不是我想出来的，再说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方子那么值钱，要知道一张方子能挣那么多钱，我当时说不定就……至少得犹犹豫豫！”

    “你看，你要犹豫一下才不当圣人，遵从本性，就是圣人之举。”陆离眨了下眼，李兮‘呃’了一声，这事好象不能这么说。

    “我们两个是同一类人，你不会规劝我为君之德，也不在意我是忠臣还是逆贼，我说我造反不是为了当皇帝，当太祖，我就是不想有把刀时时刻刻悬在我头上，让我连我自己要娶谁都不能作主，你觉得就是这样，对不对？”

    李兮点头，难道不是这样吗？谁愿意头上顶着个皇帝一句话说不好就杀你头灭你族的？

    陆离摊手，“我的想法，好多想法，只有在你在你这里，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李兮有点呆，还真是……一对怪物！

    “你说女子从一而终，男子也应该从一而终，我也觉得应该这样，远古的圣人，也这么说过，能遇可以心甘情愿从一而终的人，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那倒是，她这样的外来客，还真是极端稀少的货色！李兮心里滴咕了一句。

    “佚先生说，他很快就能替我解决麻烦，之后咱们就成亲，越快越好！”陆离宣布的斩钉截铁。

    梁地的春天虽然要晚一点，但阳春三月也一派盛春景象。

    梁王府的幕僚属官们忙的脚不连地，崔先生已经有小十天没到玉华院找佚先生下棋说话儿了，就连太原府衙门，好象也比从前忙碌了。

    柳府尹最近比较烦闷，这大半个月里，先是出了一起由杀妻转****的大案，闹的满城哄动。

    一想到这个案子，柳府尹就脊背发凉，差一点出了大错！

    城外七八里的东窝县吴家媳妇王氏半夜里吊死了，娘家告到了县衙，县里根据勘验结果，判定自缢，王家说王氏自缢前两天，王氏的娘和嫂子去镇里，王氏还高高兴兴约了和嫂子一起去赶庙会求福求子，隔天竟然自缢了，娘家无论如何不相信，顶着状纸进了太原城。

    听说王家将状子递进了太原府，没等柳府尹再次勘察，王氏的丈夫吴贵到县衙自首，说王氏是他勒死后挂上去的，东窝县令差点崩溃，他判书都下了！

    可勘验王氏尸首的赵稳婆咬死王氏是自缢，赵稳婆是头一批进玉华院习学的稳婆，也是学的最好的几个之一，这赵稳婆接生的本事极其一般，可在验尸上头，感觉却极其敏锐，李兮干脆就把她挑出来，把自己知道的验尸上的东西尽量都教给她，佚先生将她推荐给了太原府。

    赵稳婆是玉华院推荐的，硬着脖子一口咬定王氏就是自缢的，关于自缢和被人勒死的区别，一二三说的清楚明白，就算吴贵投案说杀了妻子王氏，柳府尹也不敢直接判定就是吴贵杀妻，柳府尹想来想去，晚上偷偷摸摸去了趟玉华院，探探那位先生的话，毕竟，若判了是吴贵杀妻，就等于推翻了赵稳婆的勘验结果，赵稳婆可是佚先生推荐的！

    没想到佚先生闲极无聊，竟兴致勃勃给柳府尹分析了半天案情，指出了明路。柳府尹照佚先生的指点，果然查明了真相。

    原来王氏成亲第二年上元节，吴贵和几个朋友到太原府包了只花船看灯玩耍，谁知道船挤船就把吴贵那条船挤翻了，吴贵正和一个女妓在兴头上，光着屁股一头掉进刺骨的河水里，连惊带吓加上冷过了头，从此不能人道。

    治了两三年不见起色，吴贵他娘就开始做长远打算，吴贵是独子，无论如何得留个后，一琢磨，只能借种，只能让吴贵他爹借种给儿媳妇吧，可跟王氏一说，王氏抵死不从，吴贵他娘干脆和吴贵他爹联手，霸王硬上了弓，没想到王氏当天夜里吊死了。

    这案子整个太原府都哄动了，东窝县令吃了训斥，赵稳婆初步树立了权威，柳府尹是又高兴又郁闷，治内出现这种丢死人的人命案子，那也算他教化不利！

    这案子还正在太原府大街小巷议论的热火朝天，太原府衙又有人来告状了，这回是太原城内的富户，柳府尹治下，案子很简单，太原城富商钱大的弟弟钱二，递状子说钱大那个八岁的独生儿子钱小郎，不是他哥钱大的种，求治钱小郎他娘黄姨娘混淆黄家血脉、欺诈大罪，并将钱小郎从钱氏族谱除名。

    钱大病重，黄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叫撞天屈，钱二一口咬定侄子钱小郎是野种，柳府尹接了这状纸，头一个念头就是得到寺里好好上上香了。

    柳府尹难为了半宿，天没亮就往玉华院找佚先生讨主意去了，上回佚先生说了，让他有案子只管来找他，他实在闲的无聊。

    得了指点，柳府尹忙了一天，第二天宣布当众审理这件从状纸上来就力压吴家****案，成为太原府第一话题的真假儿子案。

    钱二和媳妇儿子一家子都到了，钱大也被抬进衙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钱小郎是主角，黄姨娘以及黄姨娘的养娘等人也都到了。

    人到齐了，时辰正好，柳府尹宣布滴血辩亲，衙门前现扯起帷幔，除了钱小郎，别的人都圈在帷幔里，一只只碗从帷幔里递出来，清水中悬着滴血，钱小郎被衙役划破手指，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却不敢哭，由着衙役将血挨个滴进清水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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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正主来了

﻿    有两只碗里，血融到了一起，帷幔内又递了一轮碗出来，融合的，还是两只碗。

    周围看热闹的闲人脖子伸的比老鹅还长，指着碗大叫，“合一起了！合一起了！是亲生的！”

    柳府尹吩咐撤了帷幔，一脸我什么都知道，冷笑连连，手一指：“拖出来！”

    衙役的应声整齐威风极了，一把揪出黄姨娘和一个形容有点单薄的文雅书生，几步推到了那两只碗前。

    柳府尹又冷笑几声，“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带朱稳婆！”

    朱稳婆一头扑跪在地，不等柳府尹问，就指着那黄姨娘身后的奶娘交待，“就是她来找我，一共两回，两回都是她，让我熬好药跟她一起去的，看着她把孩子流下来才让我走，一回一百两银子，我跟她说，不能再流了，再流就真生不出来了，她说没事，生不出来最好……”

    “还不交待？来人！上刑！”柳府尹咬牙切齿，话音刚落，那书生腿一软就跪地上了。

    书生是黄姨娘的表哥，和黄姨娘早就情投意合，可两家都穷，穷极了。

    那时候钱大已经四十多岁了，妻妾也有七八个，可不管男女一个孩子没有，到处纳宜生养的妾以及求子，黄姨娘和表哥一商量，就进了钱家，很快就怀了孕，生下了钱小郎。

    钱大欣喜若狂，钱小郎眉清目秀，一点也不象五大三粗的钱家人，为了这个，书生还吓的号称游学，逃了四五年，后来见钱大一点疑心没起，胆子渐渐大了，没想到今天兜了个底朝天。

    两碗和钱小郎融在一起的血，是黄姨娘和书生表哥的。

    柳府尹这案子是断清了，可又断出一肚子恶心郁闷，又是个件有伤风化的事！这太原府什么时候这么世风日下了？

    钱家敲锣打鼓给柳府尹送了断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爷匾额，柳府尹对着匾额祈祷，他不要匾额，只求别再有这样的事了！

    李兮听小蓝绘声绘色说了滴血认亲如何如何，失声笑起来，这纯粹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好吧！

    这一两个月，对于柳府尹来说，就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钱家假子案刚结了，又有人高叫着青天大老爷告状了，也是差不多的案子，峰回路转，阴私腌脏。

    不到一个月，这样的案子，柳府尹接了五六件，断了五六件，只断的有气无力，提心吊胆。

    最后一桩案子结了两三天，衙门口静悄悄的没再有人递状子，柳府尹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夫人天天烧香拜观音管用了。

    四月午后的薰风里，刚刚清静了三天的太原府衙门口，一个老妇人领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高举着状子，一路膝行一路惨哭，告状来了。

    柳府尹接了状子，头一蒙，差点从椅子上软滑下来。

    告状的是那个十岁的小姑娘，说她叫苏婉若，是苏家小姐，苏府老爷的亲生女儿，和苏四小姐、苏九小姐是嫡亲姐妹！

    柳府尹觉得他这个府尹要当到头了。

    老妇人带着小姑娘递了状子，却死活不肯走，说出了衙门，只怕她和小姑娘就得被苏家灭了口，老妇人抱着小姑娘，小姑娘抱着桌子腿，哭的惊天动地，就是不出门。

    柳府尹只好把老妇人和苏婉若安排在签押房隔壁，派了四五个衙役轮流守着，这状子已经递到他手里了，这一老一小真要出点什么意外，谁知道后面会生出什么事？一个不好，他柳家满门都得搭进去！

    这事儿，后头指定有推手，连带着前一阵子那些突然泛上来的陈年腌脏污秽，说不定也都是有原因的！

    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要是连这个都觉不出来，那就白混了！

    这背后的手……

    柳府尹不敢多想，这案子，玉华院是不能去了，唉，前一阵子他就不该去玉华院找那个瞎子！

    让苏家先把人接进府，慢慢再说……呸！柳府尹简直想啐自己一脸，自己浆糊糊了心了，人家不往苏家投亲，直接大张旗鼓闹成这样递状子，这醉翁之意，就不在认亲上！

    自己敢去苏府商量，把人送进苏府……那瞎子不得把自己活拆了？

    要不，去梁王府探个话？柳府尹举着状子，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先让人往苏家说了有人告苏老爷遗弃骨肉，要讨个公道、认祖归宗这事，自己青衣小帽，偷偷往梁王府找明山。

    还没到梁王府门口，远远就看到苏府的马车停在梁王府门口，苏老爷下了车，往梁王府进去了。

    柳府尹悄悄松了口气，苏老爷要是能让梁王府出面表个态，他求之不得！

    明山在府里，却没见柳府尹，只说忙，过半个月再来。柳府尹硬着头皮再去找崔先生，崔先生更忙，让他一个月之后再来。

    柳府尹垂头丧气回到府衙，还没坐稳，有婆子请见，递了杨老太妃的话，说这案子她听说了，前一阵子的案子她都听人说了，他审得好，这一回，让他也跟那些案子一样，只管秉公审理。

    柳府尹松了口气，心里有了点底，苏老爷去梁王府在前，杨老太妃传话在后，看样子，那位苏婉若不是苏家姑娘，秉公，也就是还苏家一个公道。

    可这事要是那个瞎子的手笔，肯定没那么简单！

    审吧，审到哪儿算哪儿。

    那位苏婉若和奶娘在府衙住着呢，既然得了吩咐，柳府尹第二天就开审了。

    离开始审理还有一两个时辰，天还没亮，府衙门前的树上墙上就爬满了人，能看到府衙门口的酒楼茶坊楼上人满为患，街道巷口，人挤人人挨人，水泄不通。

    柳府尹站在衙门口只一眼，就看的一阵眼晕，唉，他这府衙，比瓦肆戏台热闹多了。

    前头有过一回断血亲的案例，老太妃既然说他以前的案子审的好，那就照上回断血亲的案子来审。

    府衙前照样搭起帷幔，帷幔里坐着苏老爷，衙役捧清水碗接了血，出了帷幔，老妇人护着小姑娘，却死活不肯让小姑娘滴血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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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假戏真做

﻿    “大老爷，老婆子敢带着小姐找您递状子，就是因为知道您是为民作主的柳青天，您说这是苏老爷的血，老婆子没有二话说，可大老爷别怪老婆子疑心重，老婆子信不过苏老爷！”

    老妇人口齿伶俐极了，柳府尹听的直眨巴眼，递状子的时候，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还以为是个胆小没见识的婆子，看这样子，听这话，这婆子可不简单！

    “大老爷！”老妇人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指着帷幔厉声控诉，“我女儿十六岁那年，到放生池放生，遇到了他苏老爷，他花言巧语，陪尽小意，说他虽然已经娶妻有子，可他从今往后心里眼里只有我女儿一个人，大老爷，您知道苏老爷是什么样的人，风仪出众，才华出众，钱多位高，潘驴邓小闲，样样不缺！”

    一个潘驴邓小闲，听的柳府尹差点喷出来，一向严肃无比的苏老爷潘驴邓小闲……

    “我女儿那年只有十六岁，大老爷，十六岁的小姑娘，她哪抵得住苏老爷这潘驴邓小闲的曲意奉承啊！”

    老妇人两行热泪下来了。“苏老爷给我和女儿买了一座两进的四合院，仆妇厨娘、车马锦缎，样样齐全，我女儿以为自己找到了良人……我可怜的女儿！他姓苏的糟蹋了我女儿两个月，说了一句出门，从此无影无踪，连姓名都是假的啊！”

    帷幔后的苏老爷气的青筋都暴起了，一头一帷幔中冲出来，指着老妇人想呵斥，又觉得自己和这种下贱的妇人说话是自降身份，转而怒目柳府尹，“怎么能由着她胡说八道！污蔑我苏氏清白？”

    “我污蔑你？呸！你浑身上下脏透了、烂透了！还用得着我污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在我女儿面前，下作成什么样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比男娼还下作！”

    老妇人看到苏老爷，眼睛都红了，一边骂一边冲他啐口水。

    周围响起了口哨声。

    柳府尹猛一拍惊堂木，“这些往事就要说了，你是来认亲，不是来结仇的。”

    “我是来替我女儿讨公道的！”老妇人满脸愤怒，象要吃人一般，“我要拆穿他那张人皮！我要替我女儿，替我外孙女讨个公道！这是他苏家的女儿，他抛弃骨肉，他不是人！我就是要讨个公道！”

    柳府尹连连咽着口水，这不是来认亲，这是来坏人名声的，象东山先生那样。

    苏老爷也有所醒悟，眯眼看着老妇人，“你想坏我名声，那是你瞎了眼，我苏某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柳大人，她想怎么验血，你问问她，我苏某问心无愧，她说怎么验，那就怎么验！这丫头与我无关，看这泼妇还能如何坏苏某清白！”

    “那妇人，别骂了，先验血，若是，你再好好骂个痛快，若不是，你骂错了人就不好了。”柳府尹有气无力的提着老妇人道。

    老妇人紧绷着脸，看起来很紧张，“我听人说过，头天若是吃了一种药，那血无论如何也融不到一起去，他苏家百家世家，什么样的秘方儿没有？他要是吃了这药呢？验出来也是假的！”

    苏老爷气的差点背过气，柳府尹按着太阳穴，“那你说怎么办？”

    “他府里有的是亲生儿女，大家一起滴血，要是一个都不融，大老爷，那验出来就是假的，他姓苏的心虚做假！若只有我孙女儿一个人的血不融，我污蔑他姓苏的，是打是杀，我领！”

    老妇人拍着胸口，一句‘我领’说的气壮山河，赢得一片叫好声。

    柳府尹犹豫了，这话有道理，“苏老爷，您看？”

    “荒唐！”苏老爷气的脸都白了，儿子也就算了，两个女儿，特别是四姐儿，身份尊贵，没进梁王府先上公堂，众目睽睽之下，脸都要丢尽了！

    “要不这样，请三位公子过来？”柳府尹折中道，他话音刚落，老妇人一声厉呵，“不行！不要以为我老婆子好欺负！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我外孙女儿明明是个女儿家，你们非要用男儿来验，这是欺负我老婆子没见识？”

    柳府尹干咽口水说不出话，这滴血认亲，跟男女有什么关系？这是哪跟哪啊？真是愚民愚妇！

    “要验今天就得验，现在就验！拖到明天，他们都吃了药，他们有的是法子，他们要拿我们祖孙俩当猴儿耍！”

    老妇人接着怒吼哭诉，柳府尹瞪着老妇人，佩服极了，这妇人这胆子，这张嘴，能当个诉棍绰绰有余，哪儿找来的这是？

    “苏老爷，您看？”柳府尹转头和苏老爷商量，刚刚大包大揽人家说怎么验就怎么验这话，可是他苏老爷亲口说的。

    “好！”苏老爷气的胸口痛，若不答应倒象他心虚了，来一趟就来一趟吧，这事一定得赶紧了结，一拖下去，就会拖出无数谣言，拖的是非真假难分难辨，那就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林夫人听说了这个案子，头一个反应是那个老不要脸的活该！第二个反应才是这事要是真的，女儿的名声也得受影响……

    听说要苏四小姐过堂验血认亲，林夫人哪里还耐得住，忙跟着女儿一起过去看看，她心底是不相信苏老爷是清白的，老不要脸的到处风流，留下了种自己都不知道……

    九姐儿还抱在怀里，沈姨娘亲自抱着女儿，带着两个儿子往府衙去，她心里也七上八下，想的和林夫人差不多，天下男人都一样，走到哪儿风流到哪儿，留下了种也是常有的事……

    可怜的苏老爷。

    一群衙役将帷幔又查了好几遍，进出的衙役换成了婆子，有苏府的，有柳府尹后宅叫过来的，还有几个常年听衙门使唤的稳婆。

    帷幔前并排摆了两张长几，一碗碗滴着滴血的清水被婆子稳稳的端出来，老妇子不停的舔着嘴唇，一只手按着小姑娘，紧张的不停的嘀咕，“姑娘别怕，姑娘来，姑娘别怕疼，别怕！姑娘别怕！”

    一个婆子刺破小姑娘的手指，依次往清水碗里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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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杨老太妃

﻿    老妇人紧张的紧紧抿着嘴，滴到清水里的血竟真融到了一起，除了其中一个碗。

    柳府尹皱起了眉，还真让那妇人说中了，这孩子竟真是苏老爷的，苏老爷竟然早就知道，竟然真动了手脚……

    人哪，真是不可貌相！

    一个婆子奔过去，竟一步迈到公案后，凌到柳府尹耳朵边滴咕了几句，柳府尹脸色顿时变了变，随即强笑道：“许是错了，再来一次。”

    这一次跟上一次一样，不等柳府尹发话，老妇人先尖叫上了，“我没说错吧？他就是头畜生！虎狼还知道把幼子养大呢！这只老畜生！说我污蔑他，我污蔑他没有？我说的句句是实！老东西到处坑人家黄花大闺女，谁知道他在外头留了多少野种！害了多少姑娘，又害了多少孩子啊！我的女儿啊！”

    老妇人得理不饶人，放声大哭，泼口大骂，“你们都看到了！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先吃了药啊！他是头畜生啊！”

    “不可胡说！”柳府尹有口难言，连连拍着惊堂木，把声音提的高高的，想要喝止老妇人。

    “我胡说？他吃了药，他的血跟谁都不能融！不信就试试，他有儿有女！在他眼皮子底下生出来的，你让他出来滴血！让大家看看，要是有一个能融的，我老婆子就认下这污蔑大罪，我就一头碰死在这里，给他陪罪！你问他！问他敢不敢？”

    老妇人可比柳府尹凶悍多了。

    围观的闲人们吹口哨跺脚起哄，嗷嗷叫着让苏老爷挨个滴血验亲。

    苏老爷怒的眼角都快睁裂了，几步上前，猛一巴掌拍在柳府尹公案上，“是你动了手脚？卑鄙无耻！”

    柳府尹呆了，这关他什么事？

    “苏老爷，不是你想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我知道你跟……呸！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我告诉你……”

    “苏老爷！”柳府尹急眼了，“不融的那碗不是你的血！”

    苏老爷的呵骂戛然而止，周围人群也听懞了，柳府尹也顾不得其它了，这案子不能再审了，这事不能再多知道了，这简直……

    “都……都……散了散了！都拿着！还有人，所有，都带上，去梁王府！赶紧！”柳府尹语无伦次，两只胳膊一起乱挥，好在幕僚、主薄以及衙役们都是经历丰富的机灵人，赶人赶人，收拾血碗的收拾血碗，上前请林夫人等人上车，跟在骑在马上，手抖的握不住缰绳的柳府尹，直奔梁王府。

    苏老爷一颗心越落越快，越沉越深，没融的那碗血不是他的，去梁王府……

    事情比突然冒出个私生子更可怕了。

    柳府尹昏头涨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直奔杨老太妃去了。

    杨老太妃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急忙让人去请陆离，以及崔先生和梁地几位参政。

    柳府尹哭丧着脸，怎么偏偏让他给赶上了？这样的事，简直是能写到史书里去的，他不想知道这样的事，打死都不想！

    苏老爷已经想到了，却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事怎么能办得到？这怎么可能？

    陆离等人很快就到了，杨老太妃屏退众丫头、婆子，吩咐柳府尹将经过再说一遍，柳府尹这半天思前想后，连他的墓志铭会怎么写都想到了，这会儿心一横，前前后后说的干净利落，一边说，一边将状纸递给陆离。

    陆离接过，板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崔先生一把听一把开始抹汗，那位国师，这也太狠了……

    几个参政听的目瞪口呆，腿都软了。

    “许是巧了。”柳府尹说完，杨老太妃沉着脸道：“这事儿柳府尹做的很好，人都来了，我的意思，就当着我们大家伙儿的面，再试两回。”

    陆离点头，杨老太妃叫了最心腹的几个婆子进来，低低吩咐了，片刻，婆子取了十几只细白瓷碗，盛了清水，从苏三爷起，苏家兄妹五人将血滴进碗里，苏老爷上前，挨个滴一滴血进去。

    和刚才衙前一样，除了苏四小姐那只碗，别的碗里，血一滴进去，立刻就融到了一起。

    这一下，原来莫名其妙的苏家兄妹以及林夫人、沈姨娘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个个脸色雪白。

    几个婆子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同样的滴血融血就进行了三轮，三轮的结果一模一样，除了苏四小姐，别的，都融的好极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苏四小姐按着手指，不停的摇着头不停的一遍遍说，林夫人一脸的我根本不相信，沈姨娘微垂着眉，眼里除了兴奋，就是幸灾乐祸。

    “请林夫人也试一试！”杨老太妃沉着脸吩咐。

    婆子上前，扎、挤、滴，两滴血几乎同时落进碗里，飞快的融到了一起。

    杨老太妃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老祖宗，这……不可能！这必定是有人要污蔑我苏氏，必定……”苏老爷强撑着上前辩解，“那老妇人是受人指使，老祖宗，王爷，审那老妇人，必定能……”

    “林夫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杨老太妃没答苏老爷的话，却看向一直呆若木鸡的林夫人，林夫人已经完全找不着方向了，“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这样？”

    崔先生看着林夫人，突然想起佚先生这一阵子和他聊起的京城那些陈旧阴私，其中，就有苏家的，苏老丞相的狡猾投机，以及，苏老丞相的两个儿子……

    崔先生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这一声口水咽的响到大家都听到了。

    “崔先生想到什么了？”杨老太妃紧盯着崔先生问道。

    “没……不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崔先生看向低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的陆离，佚先生跟他闲聊，原来是有原因有目的的，他跟王爷也聊过吗？就是聊过，王爷也不能说……

    “听说苏二老爷终生未娶，郁郁而终……”崔先生一咬牙，说了半句，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苏老爷脸颊上的肉一阵抽动，林夫人还有几分茫然，随即竟满脸怅然，苏家兄妹和沈姨娘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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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真真假假

﻿    “崔浩！你含血喷人！”苏老爷指到了崔先生脸上，愤怒中透着悲伤。

    “苏老爷，我没说什么。”崔先生一脸苦笑，他就说了句实话，苏老爷的弟弟苏二老爷真是终身未娶，郁郁而终，大家都这么说。

    杨老太妃深听了口气，一脸灰败的摆着手，“先让孩子们回去吧，别吓着孩子，这跟他们无关。”

    沈姨娘乖巧极了，急忙上前挽住呆木的苏四小姐，示意苏三爷，“三爷，你是兄长，带上弟弟，咱们回去。”

    看着沈姨娘等人出了门，杨老太妃有气无力的揉着太阳穴，“这事儿到此为止吧，不能再查了。至于亲事，虽说有旨意，可这是我陆氏宗妇，还请苏老爷体谅一二，这是赐婚，朝廷那边得有个交待，老二，这件事我作主了，今天的事任谁也不许再提，就让苏老爷写这折子吧，四姐儿再怎么着，都是苏家人，大事化小。”

    苏老爷还想再说话，陆离声音冷冽，“就是死人，也有滴骨验亲之法，苏家百年大族，不要因小失大。”

    林夫人软软的靠在婆子身上，跟在失魂落魄的苏老爷后面，她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崔先生等人退出，杨老太妃直视着陆离，陆离冲她苦笑摊手，“阿娘，我比你知道的晚，比你还惊讶。”

    “还能有谁？那位佚先生？他看着不象那样的人，这也太下作了。”杨老太妃叹了口气，陆离苦笑连连，那个瞎子衣服有多白，手段就有多黑，别说阿娘看着不象，他看着也不象！明明是得道高人一个。

    “阿娘，等苏家折子递上来，我想赶紧定亲，以免夜长梦多，又生出什么事来。”

    “也好，你既然看中了……”杨老太妃轻轻叹了口气，那位李姑娘她不是十分中意，身边这位佚先生，更让人没法放心，可这是儿子看中的，她相信自己的儿子。

    “只一样，”陆离正要告退，杨老太妃忙又跟了一句，“那位佚先生……唉，你大嫂和她有点小龌龊，你得跟她说一声，那是大嫂，可不能……你大哥大嫂，你也知道的，无论如何，不许难为他们！”

    “小兮不会那样的人，佚先生也不会，阿娘放心。”陆离满口答应，大嫂和小兮之间的误会，他得想想办法。

    苏老爷只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去的，整个人木木呆呆在府门口下了车，没有焦距的目光中闪过一个接一个光团。

    柳府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浸透了黄连汁，带着府丞和几个衙役，硬着头皮拦到苏老爷面前，“苏老爷，府上沈姨娘身边是不是有个养娘？也姓沈？”

    苏老爷呆呆的看着柳府尹，柳府尹只好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苏老爷一个机灵，恍过了神，“有，怎么了？又怎么了？”

    “苏老爷，是……是……是这么……你来说！”柳府尹说不下去了，一把把府丞推上去了，府丞长揖到底，口齿伶俐，“苏老爷，打扰您老人家，是这么回事，前儿个好些产妇到玉华堂，后头查出来，是有人在中间搞鬼，因为这个，有两个产妇生生耽误了，一个一尸两命，一个孩子没了，后头因为今儿个……”

    今儿个的事，苏家的脸面全丢尽了，现在当着人家的面揭人家的短……府丞说到这个，舌头不由的打了结，“今儿个的……那个啥，那个婆子……总之查到了羊尾胡同一个姓付的婆子身上，可小的们到羊尾胡同的时候，那付婆子带着家人已经跑了，邻居说，昨天晚上，天快黑的时候，看到贵府沈姨娘的养娘沈嬷嬷到过付婆子家。”

    苏老爷脑袋里跳的咕咚咕咚，象擂鼓一般，“那邻居怎么知道是沈氏？沈氏从未在太原城……这是头一趟进太原城！”

    “那邻居说，二十年前她跟付婆子，还有沈氏就住在一间大杂院，早就认识，这事，老爷问问沈姨娘就知道了。”

    府丞不停的冲柳府尹使眼色，柳府尹只好硬着头皮道：“苏老爷，今天那婆子和贵府……那位小娘子不见了，只怕和付婆子有关，苏老爷最好叫沈婆子出来，我们问一问，沈婆子走后，付婆子一家就逃了，说不定沈婆子知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没有！我府上没有姓沈的婆子！滚！”苏老爷突然暴怒，一把推开柳府尹，直往府里冲进去。

    原来，让苏家沦入万劫不复的，是他拿出全部真心实意疼爱的人！

    他要杀了她！

    柳府尹和府丞面面相觑，同时长长叹了口气。

    姜嬷嬷将今天这事一五一十告诉李兮，李兮听傻了，陆离说佚先生烦了，要替他解决和苏家的婚事……

    “佚先生呢？”李兮打断姜嬷嬷的话问道，姜嬷嬷一愣，“刚刚还在，姑娘要找他？”

    “我去找他。”李兮站起来往外走，一气儿冲到垂花门下，却又站住了，她找他干什么？坏了苏家名声，总比杀了苏四好，可是……

    李兮站在垂花门下，这事好象没那么简单，不是为了坏苏老爷的名声，那碗不融的血，是苏老爷的？是苏老爷的，柳府尹那么着急带着人往梁王府去干什么？

    “你去找……算了，王爷今天不来，明天总要过来，等他来了问他吧，苏家真出了什么大事，别人也不一定知道。”

    李兮说完，转身又往回走。

    “我去问问佚先生？”姜嬷嬷跟在李兮身后问道，李兮‘嗯’了一声，姜嬷嬷转身往外走，李兮在上房门口呆站了片刻，让白英搬了张摇椅出来，坐在廊下，摇摇晃晃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心里好象有无数想法，却又什么想法也没有。

    苏老爷写给朝廷的折子，当天晚上就送到了陆离手上，苏四小姐七八岁时，就身患恶疾，为女儿以后着想，他和夫人瞒着所有的人四处求医，可直到现在，女儿的病不但没好，反倒日渐恶化，只能上折求治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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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各司其职

﻿    苏家的折子要先送到京城，太着急惹人闲话，这是陆离的话，不过李兮觉得她对这事一点也不着急，倒是陆离很着急，佚先生说他着急是因为他成了亲才好发兵打赤燕，被姜嬷嬷狠狠的瞪了好几眼。

    闵大和司马五小姐住进玉华院后，压根没有搬出去的打算，闵大天天被佚先生揪过去当小厮使唤，刚开始敢怒也敢言，再后来敢怒不敢言，之后就是不敢怒也不敢言了。

    对于闵大这么快就没了斗志这件事，佚先生十分遗憾，怪不得司马小相公早早就把这两口子从京城打发走了，就这心志，要是被人家拿捏住了……

    反正他只用他做做生意，不该知道的一句话不告诉他，真要有什么事，最多就是银子没了，银子没了就从他那一份里扣回来！

    这生意算是李兮和闵家合伙，李兮出药方，本钱全是闵家的，两家各占三成，余下四成，分了两成给陆离，另外两成，佚先生让闵大送一成给司马小相公，闵大愣呵呵没怎么明白，却不敢问佚先生，反正他说送，他就送。另外一成，佚先生让人去了趟北戎，这一成，要给乌达。

    鉴于闵大的意志极其薄弱，制药以及方子，佚先生可不敢放给他，从李兮那儿拿过来，交到了姚圣手手里，定了规矩，关键几步，只能在玉华院，侯丰等人守着，姚圣手亲手配出来。

    至于其它不关键的，就都交给了闵大，闵大对着西院的小丫头们琢磨了大半天，又在太原城转了整整两天，回到玉华院，眉飞色舞和跟姚圣手和佚先生算帐，“……我逛了大半个城，这城里寡妇真多，咱们做成药，一多半的活不用多大力气，就用女人，女人便宜，男劳力一个工至少四十个大钱，女人最多二十！至少省一半！”

    佚先生哑声笑了，“这主意不错！是个好主意！我再指点指点你，太原城里，今年过年派了一千三百六十四份抚恤，这些阵亡的将士中，至少一半有妻有子，你去梁王府找崔先生，跟他说，你可以优先使用这些阵亡的将士遗孀子女，以后咱们要用工，也优先用阵亡将士家人，但不能白用，你不是看中了城北那座临河的仓库吗？跟他要那个仓库！”

    “你直接跟王爷要，不比这省事？”姚圣手斜着佚先生，他对佚先生使的那些手段，心里就是疙瘩，当然，也就是疙瘩一下。

    “这是能省的事？其一，我直接要，那就是姑娘直接要，姑娘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再说了，这点小事用得着把姑娘的面子搭进去？姑娘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其二，拿姑娘的面子直接要，是私事，闵大找崔先生谈，那是公事，公，和私，必须分明！”

    佚先生一脸正气，姚圣手差点被他噎死。

    闵大找崔先生一说，崔先生没敢做主，赶紧去找了陆离，陆离思量了好一会儿，吩咐崔先生晚一晚再回复闵大。

    晚上，陆离到玉华院时，李兮正拧眉咬牙，挖空心思从脑子里挖能挣大钱的方子。

    “什么事难为成这样？”陆离凑上前看李兮面前那叠纸。

    “药方！”李兮错着牙，“能挣大钱的药方！唉，早知道那张驱虫方子留着好了！”

    陆离失笑，“你的方子，哪个都能挣大钱。闵大说要招用女子做工，是你的意思？”

    “噢？不是。”李兮一愣，“这几天光忙药方的事了，我想起来了，姜嬷嬷早上和我提过一句，说闵大的意思，反正不是要出力的活，女子和男子一样，可女子一天工只有男子一半，他用女工，找你干什么？梁地不许用女工？”

    “不是，他说要优先使用阵亡将士的妻子女儿，要点好处。”陆离一脸的笑，“这个闵大，倒真是块做生意的料，这点小钱也盘算的这么精明。”

    “这不是小钱，”李兮也没想到闵大在做生意上头心眼竟然不少，“这是成本，不过照一半给不公平，如果干的活一样，那工钱也应该一样……”

    “不能这样！”陆离赶紧打断了李兮的话，“如果工钱一样，谁还用女子做工？商人逐利，有时候退一退才能往前走。”

    “知道了，这事我不管，随闵大吧。”佚先生说过，生意的事不让我插手，说既用就要信。”李兮从善如流。

    “年前，我听你说过一回，如果我再兴兵，你想跟我一起，这话你是认真的？”陆离两眼亮闪，李兮点头，她当然是认真的。

    “在抚远镇时，白芷和那些小丫头派了大用场，这次，你能不能再多带些象白芷这样的女子？如果能象小蓝那样，受伤的人中间，至少能少死一半。”陆离想着灵蛇谷那一战后，因为李兮在，几乎没有死人，原本应该残疾的，也恢复如初。

    “可以啊！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呃！”李兮拍着额头，“乱忙忙晕头了，你什么时候兴兵？得赶紧招人……要训练……好多事！”

    “你和佚先生商量商量，让他帮你，我把军中大夫都召集过来，你教教他们，怎么样？”

    “行啊！”李兮跃跃欲试，和写什么药方，看嫁妆挑衣料相比，她还是喜欢做治病救人的事啊！

    玉华院每个人都忙的脚不连地，姜嬷嬷见了李兮必定念叨，“姑娘，出嫁的是你！你总不能不闻不问不看不管吧？这衣服是你穿，这首饰是你戴，东西是你用，你也不看……姑娘！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姜嬷嬷怎么说，李兮还是摆手不管，衣服，姜嬷嬷和珍珠眼光比她好，首饰……她连什么叫水头都不知道……

    她只管带着小蓝和白芷、白英等人，尽可能多的把护理的知识教给那些小媳妇或是中年媳妇们。

    她没敢招用小姑娘，她们以后要护理的，都是年青力壮的男子，没出嫁的小姑娘，她怕耽误她们嫁人。

    陆离说的对，世俗在那里，只能先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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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天降活人

﻿    春去夏来，离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李兮觉得自己嫁人嫁的稀里糊涂。

    不说京城，就是照梁地的大家的排场，李兮的嫁妆都算是寒酸的，姜嬷嬷倒说了几回，说她的嫁妆有点少，不过她说这话时神情淡然得很，姑娘的嫁妆不在这些眼睛看到的东西上，她家姑娘也不用这些嫁妆抬身价，少就少了。

    佚先生对嫁妆压根没半点兴趣，一来他觉得李兮嫁给陆离，那是陆离中头彩撞了大运，一个钱的嫁妆没有都太便宜他。

    二来，成药已经做出来两批了，照闵大的建议，自己不开铺子，把玉华堂的成药放到那些现成的药铺里代卖，这些药头一批先铺进了太原城和梁地的药铺，自然都卖的非常不错，可梁地这份顺当原因太多，不能作数。

    现在第二批药已经启程运往京城，他提着颗心，等京城的消息，京城顺当了，就能算成功一半了，然后再往草原上铺货，草原上他倒不怎么担心，玉华堂这些药，在草原上简直称得上神药！不怕卖不出去，就怕他们没钱！

    闵大忙着和各大药行东家谈各种条件，佚先生也忙，甚至比闵大还忙，他忙着铺他的网，照他的话说，他眼睛瞎了，所以特别喜欢听各种各样的事儿。

    米珍珠和佚先生想法一样，她家姑娘这身份，还讲什么嫁妆？

    白芷和白英她们略有遗憾，姑娘嫁给王爷那样的，要是这嫁妆再和这桩亲事一样亮闪，那就完美了！

    小蓝已经看花了眼，从桃花镇出来这几年，虽说长了不少见识，可眼前这些嫁妆，还是足够晃花小蓝的眼了。

    姚圣手跟白芷她们一样，也有些遗憾，这样的嫁妆配不上姑娘的身份，可惜了，不过也就可惜可惜，他也没怎么放心上，当了那么多年的药王医圣，他对银子完全没概念，就是觉得不够气派。

    离出嫁没几天了，李兮有点小小的紧张，姜嬷嬷拿了一堆压箱底给她的时候，她更加紧张了，这事她太明白了，从各个方面，可看到那些压箱底，她想象力多了点，竟然一下子涨红了脸。倒让姜嬷嬷稀奇了好半天。

    太阳落山后，夏天的暑热渐渐消退，李兮穿了件窄袖夏布上衣，一条夏布裙子，坐在廊下摇椅上，摇着把蒲扇，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她这间院子今年搭了天棚，象一顶巨大的蚊帐把整个内院都罩在里面，这天棚让她今年夏天过的惬意极了。

    白英端了碟子西瓜放到几上，李兮正要拿小银叉子吃几块，只听到头顶上‘咔嚓’一声，一团黑影只划出道银光，从屋顶上一个跟头掉下来。

    白英先拎起碟子，连碟子带西瓜一起砸了过去，碟子刚离手，抡起矮几又砸了出去。

    黑影就地一滚，伸手接住碟子，再一只手接住了矮几。

    白英跳上栏杆，飞起一脚踹出去。

    “是我！”黑影避过白英那一脚，扭头冲李兮喊了句，李兮一呆，象是乌达的声音，忙冲白英摆手，“别打了！不是坏人，别打了。”

    白英又踹了一脚，往前扑了几步，才勉强收住脚。

    “不是小蓝？”乌达将矮几放回摇椅旁边，再将碟子放到矮几上，扭头看了眼摆着架势、浑身警惕的白英，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西瓜汁印。

    “她叫白英。”李兮仰头看着破了个大洞的天棚，心疼不已，看样子没法补了，这夏天还没过去呢！“你怎么不走门？你看看你把我的天棚弄成什么样子了？看看！蚊子进来了！”

    乌达也仰头看着破的不成样子的天棚，刚才在屋顶，他光顾着看她了，没留意还有天棚，一脚绊上，一惊之下挥了几刀……

    “你要嫁人了？”天棚不是事，乌达看一眼就不看了。

    “嗯，后天吧，你怎么来了？”李兮示意白英再搬张椅子来。

    乌达在李兮身边坐下，低着头，连喝了几杯茶，才开口说话，“送一批马，我跟过来看看，山戎残部跑过了阿连山，我一直追了好几个月，刚听说。”

    乌达低着头，转着手里的杯子。

    “佚先生说你一直在打仗，现在怎么样？都打服了？你抬头我看看。”

    “还没有，快了。”乌达抬头。

    “你瘦了，气色也不怎么好？又受伤了？把手给我。”李兮探身伸手，捉住乌达的手按在脉上，乌达看着李兮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不动，也不说话。

    “思虑过度，有点焦躁，大体还好，别着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打，你现在没那么艰难了吧？上次陆离说你要了很多箭？这趟来有事？找陆离还是佚先生？”李兮松开手指，舒了口气。

    “我没急，不是因为打仗的事。”乌达脸色阴沉，“已经收拢的差不多了。陆离不知道我来，佚先生……现在应该知道了，我来找你。”

    “找我？”李兮一怔，“罗大夫还在草原上？种痘的事顺利吧？”

    “不是因为这个。”乌达看着李兮，“你要出嫁了，我来送送你。”

    李兮意外的‘噢’了一声。

    “你真要嫁给他？”乌达直视着李兮，目光幽深，透着说不清的情绪。

    “嗯。”李兮被他的问的差点没反应过来。

    “再有半年，我就能把整个草原握在手里，完完全全握在手里，他有的，我都有，你真要嫁给他？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比他待你更好，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他能给的，我能，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你真要嫁给他？”

    李兮哭笑不得，“乌达，你喝醉了还是中邪了？我嫁给他，第一，是因为我喜欢他，第二，正好他也喜欢我，第三，没有第三了，前面两个就够了。”

    “我喜欢你，比他更喜欢，我带你骑马，咱们去看日出，我唱歌给你听，煮奶茶给你喝，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你喜欢繁华的大城，我建一座给你，要不，就把太原府打下来给你，京城也行，虽然你喜欢我少一点，但我对你……全部！”

    乌达伸出手，仿佛托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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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重厚长大

﻿    “唉！”李兮叹气，“乌达，我嫁给陆离，不是因为他喜欢我，他要娶我，而是，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

    “我觉得你也能喜欢我。”乌达板着脸。

    “我很喜欢你，象兄弟姐妹那样，我不想嫁给你。乌达，我过两天就要嫁人了，别再说这样的话，也别再想这样的事，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这样。”李兮认真而郑重。

    乌达一脸颓然，双手抱头，李兮皱眉看着他，好半天，乌达抬起头，看着李兮，“你以前说过，要是姓陆的染指别的女人，你就会离开他，到草原上来？”

    “我会离开他，不一定去草原，也许会去，就算不离开他，我也可能会去草原，去看你，还有你的家人。”李兮简直哭笑不得，这乌达怎么跟三四岁小孩子一样！“咱们不说这个了行不？说说别的事儿，你最近怎么样？没有国师，是不是特别吃力？”

    “我以前也没有国师。”乌达闷声闷气道：“最近梁地要了很多马，我一直打仗，杀了很多人，山戎人，姜戎人，还有北戎人，不服从我的，都杀了，最近，杀的差不多了，好多了。”

    李兮瞪着乌达，好一会儿才喘了口气上来，草原上，草根都是红的了吧？

    “杀了人，别忘了撒药，防瘟疫，天热。”李兮憋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话说出口，才发觉这话比乌达刚才那番话更加冷血可恶，顿时讪讪。

    乌达露出丝笑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上个月，有支商队到处打听国师的消息，你跟他说一声。”

    “好。”李兮一怔，“哪家商队？”

    “不是常到草原的大商队，是几十个跑单帮的小商人，在朔方城拼凑起来一起进草原的小商队，我听说的晚了，派人去时，那支商队已经散开，说不清楚是谁打听的了。”乌达解释的很详细，他不是为了国师，而是因为国师现在李兮身边。

    李兮轻轻‘喔’了一声，倒没太放心上，告诉佚先生，有他，用不着她操心，要是佚先生也没办法，那她操心也没用！

    “乌达，你又收了几个美人儿？”

    “一个也没收。”

    “你的伤好了没有？没再受伤吧？”

    “好了，受过伤，不重，很快就好了，你的药很好。”

    ……

    李兮和乌达坐在廊下，你一言我一句，闲闲散散说着闲话，直到夜半露浓，姜嬷嬷过来催到第三回，乌达才慢腾腾站起来，“我走了，他要是欺负你，梁王府要是难为你，你不用忍着，有我……”

    “没人欺负我！”李兮赶紧打断乌达的话，“保重身体，能少杀人就少杀，还有，万一病了伤了，过来找我，或者让人告诉我，我去也行，你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回草原？”

    “现在就回草原。”乌达定定的看着李兮，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退一步顿一顿，连退了七八步，猛然转身，大步溜星走了。

    “唉！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姜嬷嬷在他身后一声叹息。

    隔天一早，李兮睁开眼，恍恍惚惚只觉得好象做梦见到了乌达，等晃了来看到破烂不堪的天棚，才拍着额头恍悟过来乌达真来了，不是做梦。

    婆子急匆匆进来，佚先生请姜嬷嬷赶紧过去，姜嬷嬷去了片刻，白芷一溜小跑进来，请李兮过去。

    连着二门和前院的月亮门里，正源源不断的抬进一只只硕大的木头箱子。

    佚先生递了本厚厚的册子给李兮，“这是今天一早送进来的，说是乌达给你的添箱。”

    “姑娘看看这个。”不等李兮翻开册子，姜嬷嬷就示意她看放在地上的一只箱子，“你看看。”姜嬷嬷打开箱子，箱子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放满了半尺见方的小匣子，姜嬷嬷托出一只匣子打开，一阵璀璨珠光亮的刺人眼。

    “姑娘看看，这满满一匣子，全是极好的红宝，还有这一匣子，这是粉红珍珠，这一箱子都是珠宝，都是这样的东西。”姜嬷嬷又打开一只匣子，再打开一只，并排四五个珠光流溢的匣子看的李兮头都快晕了。

    乌达这是要干什么？有这么添箱的吗？

    “还能退回去吗？”李兮问佚先生，佚先生拿了几只珍珠在手里揉来揉去，“退？往哪儿退？北戎人的大可汗，这点添箱礼不算多，你帮他们种痘驱天花，就算谢礼了，这点谢礼只少不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以后再说吧。”李兮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这些东西肯定是跟着乌达一起来的，她退，只能退给乌达，可乌达已经走了，退给别人……谁敢收？先收下，以后总归有机会报答回去。

    因为这笔过于庞大的添箱，姜嬷嬷带着整个玉华院的人，又忙了一个通宵，原本安排好的抬嫁妆队伍，临时又加了几乎一倍的人进来，侯丰忙的四脚朝天。

    这一回，李兮的嫁妆足够恍人眼了。

    发嫁妆要赶早，阳光洒落进玉华院，第一抬嫁妆沿着到梁王府最远最绕的那条路线，喜气洋洋的出了玉华院大门。

    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市井小民，对于他们来说，梁王成亲这样的热闹事，一辈子见不到几次，难得一回，无论如何也要看上这个热闹，后半辈子的谈资就有了。

    托乌达的福，李兮这份嫁妆，让太原府百姓大开眼界，也让梁地的名门大族们无语之极，不知道该嫉妒，还是该嘲笑。

    抬盒里并排放满了半尺见方的匣子，匣子打开，里面的红宝绿珠在阳光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这样的抬盒一个接一个，珠玉之后，抬盒上堆着的，是巨大而粗糙的金砖，份量有多足，样子就有多丑，只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这金砖，也是乌达的添箱，北戎人自家金矿出产。

    金砖之后，是一堆堆的极品毛皮，银狐、红狐、紫貂、虎皮、豹皮……不是一张一抬，而是一堆一抬。

    乌达的添箱，这这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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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要个美人

﻿    梁地也有铺嫁妆的风俗，嫁妆抬进梁王府，找个空旷地方一排排摆开，在第二天傍晚新娘子进门之前，随便大家看，这铺嫁妆，在很多兄弟众多的大族之家，是媳妇们暗中比较、奠定地位的时刻。

    不过，陆家的姑娘媳妇们过来看嫁妆，几乎都是来开眼界看热闹的，嫁进来的是梁王妃，未来的陆家宗妇，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事要找到她这里，求到她手里，嫁妆再少，她也是梁王妃，嫁妆再多……她是梁王妃，嫁妆多不也是应该的么？

    可是嫁妆抬子上一整匣一整匣的珠宝玉石，块头大的象青砖的金砖，以及成堆的毛皮，还是把陆家以及和陆家有姻亲的各家姑娘媳妇们看的大瞪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夸奖起来比较有难度。

    乡下土财主没这么有钱，这么有钱的，没这么村的……

    因为这场亲事，梁王府没人张罗不行，思过没多久的乔夫人，就出来继续主持王府日常，以及操办这场婚事。

    明天就是正日子，乔夫人忙的连喝口水的功夫也没有，直忙到掌灯，总算抽出身，急匆匆往后院看嫁妆。

    梁王大婚，乔夫人娘家当然是能来的都得来，乔夫人继母小钱氏打着帮忙的旗号，一大清早就到了梁王府，可乔夫人从她进乔家门那天起，就不待见她，自己累死也不会让她帮忙，她打着帮忙的旗号，干脆自己给自己派了活，守在园子给看嫁妆。

    坐在亭子里，有吃有喝有热闹看，一天下来倒过的逍遥自在。

    远远看到乔夫人过来，小钱氏急忙迎上去，“这一天，夫人可忙坏了！”

    乔夫人正眼也没扫她，径直冲过去看嫁妆。

    小钱氏早就习惯了，神色如常，几步跟上去接着献殷勤，“夫人您看这个，这一匣子珍珠一样大小，这么粉的颜色，亏他们怎么凑这么多的！”

    “姨娘才用粉色呢！”乔夫人没好气的答了句，一半是冲着小钱氏，一半，则是说不出的愤懑恼怒压抑……以及，说不出的恐惧。

    从明天起，这府里就有了位正正经经的梁王妃，从明天起，她这个打理了王府十几年的大夫人就要退避三舍，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没人搭理……

    “呵呵，”小钱氏干笑几声，“夫人真会说笑，今儿个看嫁妆的人一群一群的来，老太妃也过来看了一趟，说李姑娘是个实在人，日子定的仓促，能置办成这样真是不容易，难为她了。”

    “就这些东西？”周围婆子丫头来来往往，乔夫人经历过一场，使使性子就算了，真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她不大敢，如今的梁王府不是从前的梁王府，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想把她的只言片语拿去讨好那位王妃，踩着她往上爬呢！

    “这一对玉净瓶是你们给她的添妆礼？”乔夫人指着嫁妆抬子上一对通体莹润，一定就价值不菲的羊脂玉瓶，声音微抖的质问小钱氏。

    小钱氏神情有些仓惶，“这都是老爷的意思，姑奶奶也知道，老爷那脾气……毕竟是王妃，咱们是梁王府正经的亲家，这添妆礼不能不象样，这也是姑奶奶的脸面……”

    “你们要巴结王妃攀高枝儿，别扯我的脸当遮羞布，我算什么？搁你们眼里，我跟四哥儿算什么？你们才是一家人！”乔夫人又想起四哥儿，悲愤交加，一帕子甩在小钱氏脸上，转身走了。

    小钱氏摸着脸，好半晌，闷闷的叹了口气，垂着头往外走，她是真想攀上王妃那根高枝儿，不是攀不上么！

    乔夫人愤懑满怀，大步往自己院里回去，经过搭在正殿后的喜棚，听到丈夫陆仪的声音，“……给我两个行不行？就两个，整整十个美人儿，你不是说你不要？就是要，你也要不了那么多，给我两个，你随便给，要不一个！一个也行，让我挑一个，行不行？老二，你看，哥哥求你了……”

    乔夫人猛的停步，悄悄往喜棚挪了挪。

    “别闹了，你也不小了，不比当年，一来要保重身体，二来，栋哥儿今年都十一了，你这个当爹的，也要给孩子做个样子，再纳个十五六岁比栋哥儿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成什么样子？”

    是王爷的声音。

    “这有什么，食色，性也！这是圣人的话。二弟，我真是喜欢那几个美人儿！我后院那些，加起来也抵不过那几个美人一个手指头，二弟，你就可怜可怜哥哥，至少给我一个，就一个！行不行？”

    “不行！”

    “咱兄弟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商量？弟弟，足足十个美人儿，你能消受得了？你刚刚成亲，还是分一个给我吧！”

    “不行！我不要，你也不能要，这些美人儿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不能留在梁王府，一个都不能留！”

    王爷声调坚决，陆仪还在嘀咕，“……你能送给别人，就不能给我？给谁不是给？你要是不让留在梁王府，那也行，我养在外面，总行了吧？二弟啊，我真爱死那些美人儿了，肤白腰软，二弟，你就成全我吧！”

    “你忘了乔四是怎么死的了？你也跟乔四一样，死在女人肚皮上？”

    陆离声音里透着不耐烦，陆仪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提他干什么……李……她不是好了么……行了行了，你先别都送出去，先留一留，留一阵子，让我多看几眼行不行？”

    “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要忙一整天，美人的事，你就听我一句，你后院的美人够多的了，你也该养养生了，别再象从前那样，大嫂给你生儿育女，里里外外操劳，你也要多体贴体贴她，栋哥儿也大了，还有远哥儿，你这个当爹的，也该多花些时间教导教导他们两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净想着美人儿，你也不怕丢人，赶紧回去吧！”

    乔夫人急忙转身就走，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听到四哥儿的死，她难过的揪心一般，听他说自己不易，她心里又酸涩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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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新人嫁到

﻿    嫁人的规矩，姜嬷嬷和李兮说的详详细细，该做什么，要怎么样，为什么这样，有什么讲究，甚至这规矩是怎么来的……

    李兮听的津津有味，可真到沐浴出来，开脸上头抹这个涂那个，李兮才觉得这事属于听着有趣，落到身上就不是有趣了。

    梁地没有亲迎的风俗，据姜嬷嬷说，京城也不流行亲迎，除非新娘子家门第特别高，婚事内总管姜嬷嬷和外总管侯丰两个人，谁也没想起来确认这亲迎不亲迎的事，所以，一听说陆离来亲迎了，侯丰和姜嬷嬷一齐晕了头。

    有亲迎就得有接待的新娘的男傧相，玉华院男人不少，可全是武夫，这种场合没一个能拿得出手，一急之下，姜嬷嬷把闵大给拎出去了。

    闵大怕陆离不是一天两天了，到了太原城这小半年，他根本就不跟陆离碰面，这一下突然被姜嬷嬷一脚踢出去做傧相，外面衣服还没换上，里面的衣服已经汗湿透了。

    陆离的亲迎，让侯丰纳闷够怆，不过一想也就通了，王爷对姑娘非同一般，大约是怕她身份低嫁进陆家被人小瞧，这亲迎，是摆明态度来了，姑娘真是好福气。

    姜嬷嬷和珍珠是知道李兮身份的，这亲迎让两人又是感动，又是骄傲，姜嬷嬷听到亲迎两个字后，就脸上放光两脚生风。

    外面热闹的沸反盈天，佚先生拉着姚圣手在自己院子里下棋，姚圣手哪有心情下棋，时不时伸长脖子看一眼什么也看不见的外面，一盘棋下的乱七八糟。

    “真想看就去看看吧。”佚先生晃着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算了，没什么好看的，你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有？陆二来亲迎了？”姚圣手挪了挪，没动。

    “他亲迎不是应该的么？”佚先生撇了撇嘴，“天底下的便宜，都让这小子占尽了，亲迎算什么！”

    “也是。”姚圣手看起来十分感慨，“姑娘出嫁，也不知道告诉师门了没有，总是喜事……”

    “老姚，那玉玺，那个皇帝找到没有？”佚先生突然问了一句。

    姚圣手一个怔神，“我上山前肯定没找到，下山的时候……没留心，好象没有，要是找到了……这是好事，天命所归，肯定会大张旗鼓的庆贺，就算不庆贺，也得摆在御案上，诏示百官，我没看到，一次也没看到。”

    “嗯。”佚先生一声‘嗯’极轻，象是陷入了沉思中。

    “都说是你们师徒把玉玺偷走了。”姚圣手看着佚先生，半晌，补了一句。

    “想拿，拿错了。”佚先生倒光棍，一口就应了，“从前我以为是……那时候我也以为英宗一家三口都死了，现在看来……”佚先生脚尖点着地，“姑娘大约还是襁褓里，就上山学医了，对自己的身世都一无所知，小蓝是到了桃花镇之后才买的丫头，连她家姑娘根本不在家都不知道，珍珠一出宫就失散了，其它的人都死了，玉玺能在哪里？师门？”

    “姑娘的师门，绝不会把什么玉玺放在眼里！”姚圣手想多了，一脸愤然。

    “就是不放眼里，才不当回事，大约随手扔在哪里就忘了。”佚先生仰头望天，“也许，是那老和尚手里，可照那老和尚的脾气，既然认出了姑娘，就该把东西交给她，怎么没影了呢？”

    “老和尚是谁？大相寺那个老和尚？”

    “嗯，那是我师伯。”佚先生难得这么痛快，姚圣手愕然瞪着他，“什么？你们是一家子？你们……你们！”

    “我们不是一家子，我，和他，还有他，各归各，谁跟他们一家子？你才跟他们一家子！”佚先生用力啐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厌恶之极。

    “你找玉玺干什么？”姚圣手瞪着眼前的瞎子，心里一丝丝的冒冷气，那老和尚有什么神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三十年前他见到他时，那老和尚就老的好象活不了几年了，可三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和他初见他时比，一根褶子没少，也没多！

    “随便说说，我就是觉得，姑娘的嫁妆里，头抬有点寒酸，要是有枚玉玺做头抬就体面了。”

    佚先生一脸遗憾，姚圣手差点噎死过去，就是有玉玺，你难道敢摆在嫁妆里招摇天下？

    闵大这个女家男傧相，别说难为考验新郎倌了，他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口，一路冲前给陆离开门开路，殷勤的不能再殷勤了，看的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司马少奶奶真想拿孩子砸他头上，太丢人了！

    李兮不知道绞脸竟然那么疼，只觉得满脸火辣辣的，可镜子中的自己竟然没有象她想象的那样满脸通红，除了脸上火辣辣的，她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多，一层接一层，没完没了，接着是头上的金冠，金冠边上要插步摇，长长的，重重的步摇，一个不够，还要插一对！然后还有掩鬓，还有东一根西一根的簪子……

    都夸她漂亮极了，可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是一团火，嘴里喷出来的全是水蒸汽，几口气就能煮熟一只鸡蛋，揉脸用的那种……

    李兮从车里被牵下来时，夜幕已垂，梁王府灯火通明，乔夫人和族里几个同辈的媳妇们迎在府门口，梁地的规矩，嫂子们是要散喜迎新人的，李兮下车，一排排小厮从箩筐里抓着串成一对一对的崭新铜钱、小银锞子，以及装满果糖的荷包，一把把撒出去。

    新郎是已经做了很多年梁地之王的陆离，那些会让新人狼狈羞涩甚至难堪的婚礼过程，没人敢真往上挤，李兮几乎没什么感觉，极其顺当的进了新房，新房里的热闹也都隔止在她和陆离两步之外，姜嬷嬷教的那些应对策略，她一件也没用上。

    成亲这事，除了绞脸太疼，衣服太多，头饰太重，别的，也没什么！

    在李兮身边的侍候的，是姜嬷嬷，白芷和小蓝，陆离一出新房，不等喜娘发话，在新房的帮忙的几个陆家媳妇忙笑语盈盈，体贴的先退了出去，以便姜嬷嬷等人侍候李兮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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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和谐为上

﻿    陆离回来的不但比姜嬷嬷预想的快，甚至比李兮预想的更快。

    他回到时，李兮甚至还没沐浴洗漱换好衣服，满屋的喜娘以及过来陪伴的陆家媳妇们比李兮慌乱多了，连合卺酒杯都差点没扔成一仰一合。

    满屋的人眨眼走的一个不剩，李兮看着陆离，陆离也正看着她，李兮竟然从陆离脸上看出了紧张和不安。

    李兮惊讶了，出什么事了？什么事能让他紧张不安到脸上都看出来了？李兮光顾着惊讶和好奇陆离的紧张和不安，把自己的紧张不安忘掉了。

    “你怎么……出什么事了？”李兮仰头仔细看着陆离的神情。

    “没什么！”陆离答的飞快。

    “你答的这么快，这是心虚的表现，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瞒着我！”李兮掂起脚尖，凑近陆离的脸。

    “我不是心虚，真没事。”

    “你脸色不对，是……家里的事？你不想告诉我？是大嫂？或者别的什么事？”李兮拉着陆离的衣襟，一句接一句追问。

    陆离好象没那么紧张了，“没有，今天这样的日子，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是以后的事。”

    “你脸色不对。”李兮又掂起脚尖，伸手在陆离脸上摸了下，陆离身子一僵，却没动，“我没事，有点……我们成亲了。”

    “是啊！”李兮伸手抱在陆离腰间，“总算，嫁了，不用再那么多事，那么多想法，死了心了！以后就跟你过日子了。”

    “这是什么话？”陆离失笑，李兮上前一步，踩在陆离脚上，掂起脚尖去吻他，陆离的身体一下子绷的僵硬，李兮虽然心跳的厉害，有些慌乱，却还是感觉到陆离的绷直僵硬。

    “那个……”李兮的唇才刚刚碰到陆离的唇，只觉得一丝凉意，急忙缩了回来。

    陆离唇上的凉意和浑身的僵硬让李兮顿时有说不出的尴尬，自己太主动了好象，肯定让他不自在了，嗯，姜嬷嬷说过，要柔顺，要以柔克刚，要……

    “你经验丰富……”

    “什么经验丰富？呃！”陆离随即反应过来，一瞬间竟涨红了脸，“你又听到什么混话了？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

    陆离话都乱了。

    “这怎么乱七八糟了？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子弟，不都是一成了人，就会有通房啊什么的，经验丰富。”

    “这话听谁说的？”陆离眼睛都瞪大了，“哪有这样的事？你没听说过一滴精十滴血？”

    “胡说八道！我是说，一滴精十滴血这话胡说八道！”

    “就算是胡说八道，可世人都这么认为，怎么可能刚成人就……什么通房？别说身体还没长成，就算是成人了，长辈的教导都是节欲养生，唯恐子弟荒唐伤身，哪家要是象你说的那样……早就败落了……”

    陆离板着脸解释，李兮听到的重点，却是另一端。

    “你没有通房？我想起来，你说过你身边都是小厮侍候，那你……”李兮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半张着嘴，“你别告诉我，你……你还……”

    “嗯。”陆离脸板的更严肃了，“到梁地后，后几年，阿娘确实安排过……我用不着，也……厌恶……”

    “呃！”这太出乎李兮的预料了，呆呆的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完了，当初姜嬷嬷问她要不要找人讲讲那压箱底的东西，她以为陆离必定早就熟能生巧了，一口就回绝了，她懂倒是懂的很多很多，横剖竖剖斜着剖各种剖过……

    可是，好象那个跟今天这个，不是一回事。

    李兮抬手拍在脑门上，她的压箱底呢？压箱底放哪儿去了？

    “找什么？”陆离看着团团转的李兮问道。

    “压箱底。”

    ……

    陆离呆了片刻，指了指一片大红的床，“枕头下……有……”

    李兮扑过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扁平的大荷包，荷包大红，素绸，李兮抽开丝绳，从里面抖出几张绣工精致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一对接一对的小人，各种姿势。

    李兮举起帕子仔细看了看，很多地方不对，但总体来说还是合理的。

    “给你。”李兮将帕子递到陆离面前，陆离没接，“我……看过了，你还没看过？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一起看……看……”

    “是得好好研究研究……一起！”李兮看着明显比刚才更加紧张的陆离，一下子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不安了，她的心情倒轻松了，现在，大家站在一条起跑线上，一起研究共同进步……多好!

    真是忙了一夜，差点把拜堂的时辰给耽误了。

    李兮穿的比昨天少了好些层，但相比平时穿着，还是多了两三层，好在是凌晨，快入秋和梁地，凌晨的清凉让她这一身倒没觉得怎么热。

    陆离站在旁边，看对着桌子上的明镜拜堂的李兮的专心致志，等她拜好堂，背着手，和她并肩往王府正殿过去，今天要认亲的梁王妃，地点当然要在正殿。

    杨老太妃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空着上首，看着一只手下意识的护在李兮身后的儿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小儿子，从五六岁起就展露不凡，他是她最大的骄傲，是整个陆家的希望，再之后，他的亲事，就成了她的心事，这心事一天比一天沉，直到今天，他娶了妻，她心里轻松了，却不是她预想中的轻松。

    唉，年纪大了，总是操心这操心那，象二哥儿说的，她应该颐养天年。

    杨老太妃这杯媳妇茶总体来说喝的还算舒心，喝了茶，杨老太妃将手上一只三彩镯褪下来，拉过李兮的手，将镯子给她戴上。

    紧挨杨老太妃站在下首的乔夫人，盯着那只锣子，根本移不开目光，眼里说不清什么表情，有羡慕有难过有嫉妒有丧气……

    李兮对杨老太妃一句不问就硬戴了只镯子给她这事，先忍下了，作为医生，她的手上从来不戴首饰，这么只镯子又宽又厚又重，戴着它做手术就太累了，算了，忍一忍，一会儿回去就拿下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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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认亲归宗

﻿    接了杨老太妃赏的镯子，接下来就是陆大夫妻，李兮不用再下跪，确切的说，这场认亲，除了杨老太妃，别的，能得她一曲膝的都不多了。

    对这一点，李兮十分满意，她不习惯下跪磕头，哪怕对着皇帝，她也不习惯，这个世上让她不习惯的事情很多，但不习惯到屈辱的不多，下跪磕头是其中之一。

    陆仪几乎不看李兮，他对这个弟媳妇心情复杂，连是应该好感还是恶感，都游疑不定，时刻变化，但他现在至少有个基本的认知，这个弟媳妇不能惹，惹了她，二弟会发火。

    乔夫人满眼酸味儿的盯着那只镯子，“王妃戴上这只镯子，真是般配极了。”

    杨老太妃脸上的笑容一丝没乱，却垂下了眼皮，陆离眼底闪过丝冷意，李兮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乔夫人，“多谢大嫂夸奖，我也觉得很般配。”

    乔夫人眼角抽了抽，陆离目光飘开，嘴角往上似挑非挑，小兮这性子就是真诚！杨老太妃忍不住多看了李兮好几眼，这个媳妇儿，至少不软弱。

    只有陆大，盯着李兮手腕上的镯子很认真的多了两眼，很出结论：确实挺配的。

    乔夫人脸上的笑容好象更浓了，从丫头手上接过只赤金禁步，“嫂子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这只赤金禁步，王妃留着赏人吧。”

    李兮接过，对乔夫人一句留着赏人说的简直不知道接什么才好，这是她嫁进陆家认亲接的礼，难道不是拿箱子装好留一辈子？能赏人？

    李兮不知道怎么答，就照姜嬷嬷交待的万能法，低眉垂眼羞涩笑，接过禁步，递给白英，又接过白芷递上的一对福字簪，双手奉上。

    照理说，新妇认亲，还的礼应该是新妇亲手做的荷包鞋袜之类，以展示新妇的心灵手巧，针线精湛。可李兮对针线是真正彻底的一窍不通，姜嬷嬷和珍珠等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对她家姑娘来说，不会针线不擅厨艺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不会，这见面的回礼，再送荷包鞋袜就有些矫情了，不如别选礼物，大大方方承认不会女红这事。

    乔夫人接过福字簪，下意识的扫了眼杨老太妃，“这簪子真好看，我还以为王妃要赏我只荷包呢。”

    “我不会做针线。”李兮心里弯弯绕绕少，可她又不傻，直接干脆的答了乔夫人的话。

    “针线有什么难的？会拿针就会做针线。”乔夫人脱口接了句，话出了口才觉得不妥，急忙看向杨老太妃。

    李兮微微侧头，“对我来说挺难的，我只会用针缝人肉人皮。”

    “老二媳妇要是有功夫学针线，那就做不了神医了。”杨老太妃满脸笑容，似玩笑似嗔怪，一句话说的满屋紧张的屏着气的陆氏族人急忙哈哈笑起来，满屋的笑声顿时把刚刚要弥散出来的紧张冲的一干二净。

    陆大夫妻下首是陆离的堂伯一家，李兮微微颌首，脚下几乎没怎么停留，就被陆离轻轻带了带，往下一家过去，陆氏族人虽多，认下来却没花多少功夫，李兮也用不着刻意认住哪个是哪个，姜嬷嬷那儿有单子名册，甚至还有画像呢，回去慢慢认吧。

    认了亲就是祭祖，陆离亲自提笔蘸墨，在陆氏族谱上添上了李兮的姓名。

    忙好出来，午时已经过了，出来祠堂，陆离伸手握住李兮的手，“累不累？饿了吗？先让人拿几块点心垫一垫？”

    “还好，累倒不算累，是有点饿了，不过不想吃点心，回去吃饭吧。”话刚说完，李兮一下子想起姜嬷嬷的交待，“咱们……是我，得先去侍候母亲吃饭，然后……”

    “不用，阿娘没这些规矩。”陆离说完，又有几分不确定，大嫂是不是侍候阿娘吃饭，这事他真没留心过，不过就算大嫂天天去，小兮也不必过去侍候这个，孝敬不在这上头，小兮手里的事情不如他多也少不哪儿去，定亲前他就跟阿娘说过，小兮跟天下女子不同。

    “就是有，你也不会过去，你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再说，孝不孝不在这上头，天天跟在阿娘身边，侍候的再好，那也只是小孝，有大嫂就够了，你只管做你的事，你救济万民，为陆家扬名立德，这才是大孝呢。”

    李兮瞪着陆离，他也太会说了，这么一说，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孝子么！

    “刚才大嫂说的那些话，你回的好！”陆离带着七分小心，试探道，李兮一个愣神，“我回的好？哪一句？用针缝人皮人肉？”

    “对！就是这句！”陆离答的飞快，“还有那句，你也觉得很般配。”

    “我是真觉得般配，我挺喜欢这三彩翡翠，这镯子有什么说法吗？我看大嫂那意思，挺喜欢这只锣子，她那么喜欢……要没什么说法，一只镯子而已……”李兮晃着戴着玉鐲的手，要没什么说法，她宁可把这只镯子送给乔夫人，换个清静，一个物件而已，她虽然没见过好东西……就是因为没见过好东西，她才不怎么在乎这些珠玉珍宝，一堆晃眼的废物罢了。

    “说法……算是有点吧。”陆离握着李兮的手，抬起来欣赏了几眼，“这只镯子归陆家的时间不算长，我太祖父是个生意人，很会做生意，是一方豪富，可一直到四十岁上，还没有一儿半女，太祖父说，儿女之事都在命数里，没有就是没有，说什么也不肯纳妾，可太祖母非常着急，有一回去给送子观音烧香，回来的路上救了个病饿将死的年青女子，女子手上戴着这只镯子，女子病好后，说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要替太祖父生个儿子，大约是两人设计了太祖父，女子真怀上了，十个月后，生下了祖父，在祖父满月那天，女子悄悄走了，只把这只镯子留在了祖父怀里，后来，太祖母把这只镯子给了祖母，祖母又把它传给了阿娘，就这样，没什么大讲究，一个念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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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该低头时

﻿    李兮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这算是自陆离祖父起，另一方血脉的念想，或是见证。

    “这只镯子品相不凡，父亲说他小时候查访过这只镯子，杳无消息，这一百多年天下离乱，不知道多少人家今年兴旺明年离散，甚至今天生明天死，门阀世家凋败的就更多了。”

    陆离轻轻叹了口气，李兮‘嗯’了一声，“这只镯子我要一直戴着吗？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用。”陆离一脸的笑，“我知道你不耐烦戴这些东西，过几天收起来就是了，大嫂给你的那只禁步，回去拿给我，那禁步得还给她，赤金太重，不适合做禁步。”

    李兮看着陆离，没答话，陆离顿了顿，一脸无奈，“大嫂有一点不如大哥，大哥知道自己笨，从来不自作主张，大嫂没觉得自己笨。”

    “是不是不能用禁步送给别人做礼物？”李兮可不笨。

    “禁步，有约束的意思，送禁步，言下之意……”陆离摊着手，李兮恍然，“跟我想的一样，我也觉得是这个意思，要是照大嫂的标准，我确实不符合她的标准，得约束约束，可我不是她那样的女子，你说是不是？”

    “嗯！”陆离非常肯定的点头，“不光是你是不是什么样的女子的事，你好不好，她没有资格评判。”

    “那我要听谁的评判？你？母亲？”

    “我觉得我也没有资格，阿娘，”陆离沉默片刻，“阿娘眼光见识都不差，她知道你不是凡俗女子，她不会随便评判你，但是，有句话叫和光同尘，有所顾忌，才能更加顺当。”

    陆离的话说的隐晦，但李兮听懂了，她可以不顾及大嫂一个人的看法，但大家的看法，她不能不顾及，如果所有的人都看不惯她，那所有的人，都会有意无意的给她设障碍，把她孤立起来，难为她，如果那样，不管她做什么，都如逆水行舟，一开始是艰难，再往后，说不定就淹死了。

    “我知道了，姜嬷嬷也说过这样的话。”

    人，是要顺应环境的。

    当天下午，李兮就规规矩矩去杨老太妃那儿准备站媳妇功了。杨老太妃比李兮预想的更加通透明理，拉着李兮，半是交待半是闲话，说了半天家常里短，就打发她回去了，“……成亲这事最累人不过，这几天先好好歇着！”

    李兮暗暗松了半口气，嫁给陆离，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婆媳关系，从前听到的负面东西太多，这一世听到的规矩更吓人，如今看来，好象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

    太原城东的乔家大宅里，小钱氏坐在乔老爷对面，一脸愁容，“成亲那天我亲眼看着姑奶奶那张脸，一整天都能拧出水来，您看看，见面礼给人家一块赤金禁步！这不是当着整个陆家的面，往人家脸上甩巴掌吗？她给老王爷守过孝，三不出占住了，她不怕，可咱们乔家怎么办？这姑奶奶，就不能替乔家想一星半点？四哥儿死了，乔家就不是娘家了？”

    小钱氏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就知道哭！哭能有用？别哭了！”小钱氏的眼泪让乔老爷更加烦躁，“你准备点象样的东西，明儿让米氏去一趟梁王府，跟她说说这事！”

    “老爷，”小钱氏神情晦暗，“米氏连院门都不出，你又不是……”

    小钱氏话没说完，自从乔四死后，米氏就诚心虔意的守上孝了，就她跟乔四那夫妻情份，这个孝守的简直让人无语！

    “唉！”乔老爷重重一声长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没一个省心的！“我明天去一趟！”只能他去了。

    一大早，乔夫人还在议事厅听婆子回事儿，门房婆子过来禀报，亲家老爷来了，乔夫人脸色顿时沉了，挥手打发了婆子，站起来去前厅见父亲。

    乔老爷一脸慈祥的笑容，先指着几上的匣子笑道：“你这一阵子操心得很，我就给你带了些上好的天麻，还有……”

    “王府还能少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自己吃吧，母亲不是总说家里不宽裕？既然不宽裕，还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自家父女，又不是外人。”乔夫人曲膝见礼，礼貌周到，话却硬梆梆全是棱角。

    “王府……这是阿爹的心意，看到你操心劳累，阿爹心疼你。”乔老爷想堵她一句，话刚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今天他是来劝她求她的，不能一开口就跟她呛上。

    “心疼？”乔夫人眼眶红了，“父亲要是真心疼我们姐弟，祥哥儿也不会年纪青青就……”

    “四哥儿是自作孽……”乔老爷话没说完，就被乔夫人打断，“那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就这么说话？祥哥儿哪儿不好了？他是我带大的，他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他怎么就自作孽了？这就是你疼他？你就是这么疼我们姐弟的？”

    乔老爷被乔夫人这几句噎的直伸脖子，他一个当爹的，怎么跟闺女描述四哥儿是怎么自作孽的？

    “你母亲没跟你说？她没跟你说清楚？”

    “他不就是贪玩些吗？不就是因为王爷在镇宁府，不就是你怕得罪了王爷吗？你把他拘在府里还不算，还把他关在屋里，你把他当犯人关着，他病了，你不给他请大夫，那个神医！那个连死人都能救活的神医就在乔家住着，你眼看着祥哥儿死，你都不敢得罪他，祥哥儿一条命啊！”

    乔夫人越说越悲愤，这事窝在她心里，早就发酵的面目全非了。

    “你！”乔老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这个闺女什么脾气，他领教过一回，下一回还是会有惊喜！

    “祥哥儿不过贪玩了一些，他才多大？他就这么碍着你们的眼？大爷爱美人儿，一个接一个往府里抬，你们说他英雄美人正该如此，祥哥儿也不过喜欢几个温婉女子，你们就容不下他了？非要害死他？现在祥哥儿死了，你们都如意了？”

    乔夫人边说边哭。乔老爷瞪着她，一跺脚站起来，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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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当家人儿

﻿    乔老爷一头冲出来，没走多远就走不动了，一气之下扭头就走容易，接下来怎么办呢？极远镇的商路开了，马匹确实没从极远镇走，听说都是北戎人直接送过来的，这条路是自己打算错了，可这条路打算错了，他还得接着打算另一条路，乔家今年这个年都过得捉襟见肘，再不赶紧想个挣钱的营生，明年的年只怕就过不成了！

    乔老爷呆站了半晌，一个转身，硬着头皮直奔梁王府前院，找崔先生去了。

    陆离成亲休息了，崔先生照旧忙的没空抬头。

    乔老爷进了屋，崔先生一脸歉意，“乔老爷先坐，容我算完这本帐。”

    “您忙您忙！您先忙，我没大事，坐着喝茶，不急，不急。”乔老爷赶紧摆手示意，坐到旁边扶手椅上，心不在焉抿着茶。

    直喝的一杯茶淡到没味儿了，崔先生才合上帐册站起来，冲乔老爷连连长揖，“实在对不住，让您等了这么大功夫。”

    “哪里哪里！”乔老爷赶紧站起来寒喧，也就几句客气话，崔先生是真忙，乔老爷也是个明白人，直入正题，“……先生，小老儿是来找您指点迷津来了。”

    “不敢当。”崔先生嘴角闪过丝苦笑，乔老爷一进门，他就想到他的来意了。

    “乔家……您也知道，没个正经营生，也没怕您笑话，这日子一年比一年艰难，今年族里连年例都派不齐了，闹得我……唉！惹您笑话。去年我家老四一病没了，这您也知道，是他自作孽，可他姐姐心疼，就是放不下，我劝了几回，唉！”

    乔老爷说的含含糊糊，崔先生却听的明明白白，乔夫人使性子置气这事，他早就知道了，知道的只怕比乔老爷还清楚些。

    “先生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您说，王府里就妯娌俩，不该亲亲热热和和睦睦？那到底是王妃，又有本事，您说是不是？您看？”

    乔老爷连声叹气，崔先生紧拧着眉头，捻着胡须来回踱了几趟，他既然来找了，虽说算不上该他管，可这事牵牵连连，说不定就从王府里头边到外头来了，反正也不是大事，指点就指点几句吧。

    “乔家这几年的情形，我也听说过几句，这家计营生的事，我不懂，不过，”崔先生一脸笑容，“我给您指条明路，闵家，您总听说过？闵家大少爷一家三口，现就在玉华院住着，他手上有的是生意，闵家人做生意的本事，您是知道的，您去求他指点。”

    顿了顿，崔先生接着道：“闵大少爷最敬王妃，拿王妃当亲姐姐看的，一会儿我去见王爷，请他跟王妃说一声，再让王妃和闵大少爷打个招呼。”

    乔老爷两眼放光，不停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打个招呼。

    “至于四爷的事，四爷虽然走了，不还有位四奶奶，还有位姑娘的吗？夫人不看僧面，总要看佛面。”崔先生再多指点一句。

    “唉！”乔老爷一脸黄连汁，“自从老四走后，米氏就闭门守孝，连门都不出！”

    崔先生简直想象佚先生那样翻白眼了，这位乔老爷好歹也是一族之长，乔家也不算小门小户了，怎么这么……笨呢！

    “米氏……不还有娘家么。”崔先生只能再指点，乔老爷眼睛一亮，“对对对！您瞧我这糊涂劲儿！这儿是太原城，又不是镇宁府！多谢您！多谢先生！”

    乔老爷千恩万谢出了梁王府，直奔米家。

    陆离要对赤燕用兵，歇了三天，就到衙门接着上班去了，李兮在梁王府的‘新妇’生活，正式开启。

    乔夫人直直的盯着桌子上那匣子对牌，直看的眼酸心酸，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拿着，走吧！”

    这梁王府有了梁王妃，她这主持中馈管家的大权，也得交出去了。

    杨老太妃看着乔夫人和乔夫人身后，捧着对牌匣子的牡丹，话说的有些含糊，“对牌你先拿回去，咱们府里虽说人不多，可千头万绪的事儿可不算少，李氏刚刚归家，一时半会哪能顾得过来？对牌你先收着，府里的事，你该怎么管还跟从前一样，可李氏毕竟到咱们家了，你看着该她知道、该她管的事，就打发人送给她看看，你是长嫂，该担待、该指点的，要多指点担待些。”

    乔夫人听的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不是滋味，有心赌一口气推个一干二净，又实在狠不下心舍不得。

    从前在娘家她忍气吞声十几年，嫁进陆家，虽说大爷右一个左一个抬人进府，她心里并不怎么好受，可嫁进陆家这十几年，她掌管着整个梁王府，甚至象宗妇般打理陆氏一族的许多族务，她把梁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内外有度，她经手的族务每一件都妥妥当当，陆氏族中上上下下人人夸她能干大度，这些，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满足和幸福。

    这些对牌，在她眼里，比陆仪更加重要可亲！

    “媳妇儿听阿娘吩咐。”乔夫人到底舍不得，低头应承。

    看着乔氏出了门，杨老太妃脸上的笑容渐没，眉头一点点拧起。

    她没想到老二成家这事，一拖竟然拖了这么些年，老大媳妇打理王府，一晃十几年了，她舍不得放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老大媳妇原本就不是有大智慧撒得开手舍得下的人，可李氏……

    李氏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姜嬷嬷死心塌地跟她……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说起来，姜嬷嬷是她家旧仆，有姜嬷嬷，那个珍珠也不错，有这两个辅助，李氏要接手王府家事庶务，很快也就上手了。

    王府家事庶务，确实该由李氏主持打理，可老大媳妇打理了这么多年……

    杨老太妃烦恼的揉着太阳穴，老二不成亲，她愁的睡不着觉，这成了亲，她还是愁的睡不着觉。

    早上送走陆离，请了安回来，李兮看了一会儿白英她们收拾库房理嫁妆，晃回屋，正琢磨着该干点什么，姜嬷嬷捧着几本册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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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人事复杂

﻿    “有两件事，王妃现在就得准备起来，一是七月十五的盂兰盆节，昨儿个佚先生来了，说盂兰盆节那天，让咱们府上那些学医的小丫头们都到庙里拜一拜，一来给今世父母祈福，二来，也让她们逛逛，这几个月确实学的辛苦。”

    李兮看着姜嬷嬷，“他到底想干什么？”

    佚先生可不是体谅别人的人，更不会体谅那些小丫头，至于说她们辛苦了让她们出去逛逛……嘿！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从来没觉得她们辛苦过，他只觉得她们太不辛苦了！

    “先生说，”姜嬷嬷也笑了，“王妃既然做了王妃，名声威势都得赶紧立起来，让这些小丫头出去走一圈，只有好处，还有，先生说，义诊的事准备的差不多了，就赶在盂兰盆节前面开始吧，王妃跟老太妃说过没有？”

    “还没有，一会儿我就去说。”

    照佚先生的安排，这个隔天的义诊，让李兮去请杨老太妃出面主持，说是替杨老太妃积福祈寿，可李兮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在佚先生末了捎带的那一句‘也好有个出银子的人’。

    “对了，义诊的时候，让小丫头们轮流去照看病人，让小蓝跟着，要做大夫，先得学着尊重病人，这是个好机会。”

    李兮接了一句，来义诊的，几乎都是穷苦人，脏、病俱全，甚至还会有濒死的乞丐，以及整个人几乎烂穿的流莺私娼，小丫头们得学会象对待玉华堂的富贵病人那样对待他们。

    “是。”姜嬷嬷答应了，接着说另一件事，“照惯例，七月二十前后，王府要办赏花会，今年的赏花会，得您主持了。这是咱们府上的人名册子，这几本，您好好瞧瞧。”

    姜嬷嬷将手里几本册子放到李兮面前。

    李兮翻开最上面一本，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就觉得有点头晕。

    “嬷嬷，咱们就是办一场花会，又不是要当家，用得着认这么多人？”

    “这才多点人！”姜嬷嬷斜了李兮一眼，她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管家理事上一窍不通，不通倒是小事，姑娘聪明着呢，只要她肯学……唉！难就难在她的心根本不在这上头！

    “要是没跟大夫人结仇就好了。”李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在没分家之前，她最好让梁王府保持现状，不要接管家大权，就算乔夫人一定要给，杨老太妃一定让她接，她也不能接。这是姜嬷嬷和佚先生的共同意见。

    姜嬷嬷的说法是这样会让她赢得谦让知礼的好名声，佚先生的说法是挑刺容易当家难，有个长工不用白不用！

    要是没跟乔夫人结仇，这场花会她只要当天接待接待众贵妇贵女就行了。

    “这跟结不结仇可没关系。”姜嬷嬷不客气的堵回了李兮的话，“乔夫人人蠢心眼多，正好卡在知道怎么使坏却又分不清祸害的是别人还是自家这个点上，唉！”

    姜嬷嬷烦恼的叹了口气，这人吧，真聪明好办，真笨也好办，就怕这种自以为聪明的。

    “这些都是什么人？”李兮也觉得烦恼，乔夫人的问题是她和姜嬷嬷暂时解决不了问题，先放一放吧。

    “这是内院二层和三层管事婆子的花名册，”姜嬷嬷也立刻跟着转了话题，“内院拢总管事的，是老太妃的陪嫁丫头郑嬷嬷，郑嬷嬷性子厚道人精明，处理又公正，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敬重她，这个人王妃多敬重就是，不用费心，她决不会难为王妃，可也拉拢不过来。”

    姜嬷嬷的话直截了当，“还有两个，是乔夫人的左右手，一个是耿嬷嬷，她是乔夫人的奶娘，另一个就是牡丹，乔夫人自小的大丫头，这两个就算能拉拢过来，也不能拉拢，这三个都不用多管。”

    李兮听的很专心。

    “二层有六位，都在这里。”

    姜嬷嬷就着李兮的手翻开册子，“这两位王妃敬而远之就好，一个是老太妃陪房的大女儿，一个是外院老总管的大儿媳妇，外院老总管也是老太妃的陪房。”

    姜嬷嬷点着花名册，“这一位耿嬷嬷就是刚才说的耿嬷嬷，这名字列在这里，可实际上算是郑嬷嬷的副手，这位卢嬷嬷，大前年跟双流家结了亲，她这个二层管事，是跟双流家结了亲之后才提上来的，这一位，王妃可以施点恩惠。”

    说到这里，姜嬷嬷抬头看了李兮一眼，才接着往下指，“这一位，是今年元旦过后才提上来的，去年腊月里，库房和后角门上夜两处犯了大错，都是被王爷撞上的，老太妃就让人革了这两个二层管事，又提了两个上来，这两个，一个王爷身边大管事赵大的媳妇，一个是在王爷书房当差的栾福的嫂子，都是王妃能用的人。”

    姜嬷嬷话没说完，就笑起来，“王爷对姑娘，这份心意难得。”

    “噢。”姜嬷嬷不说这句话，李兮也觉出来了，他这是左右先替她埋伏下了。

    “这三层的管事婆子统共有四十八个，这里还有本小帐，是王妃嫁进来隔天，青川悄悄塞给我的。”

    姜嬷嬷从一叠册子里抽出本薄了许多的册子，递到李兮面前，“哪些人能用，哪些人怎么不能用，都在这里头呢，难得这份仔细！”

    李兮说不清什么感觉，手按在册子上，却没有翻开。

    “青川说了，耿嬷嬷年纪大了，前年就告过一回老，去年节前又提过一回，都被老太妃驳回去了，要是今年年底再告老，只怕就不好留了，还有赵大，青川说，王爷提过一回，过了年想放赵大到极远城打理边市，赵大媳妇只怕得跟着过去。”

    李兮听的心里甜软，他在创造机会给她，好让她不动声色的安插人手。

    姜嬷嬷将人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盂兰盆节倒没什么，不用特意准备，就是花会的事，得备着大夫人突然搁挑子，咱们刚才说的那些个人，王妃从今天起就得留心，该施恩的要施恩，王府花会这样的人，光凭咱们这些人可扛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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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破了旧例

﻿    “先不急，”李兮沉默片刻道：“大夫人不至于……反正王府的赏花会年年都办，都是办熟了手的，该准备的，不用咱们说也该准备起来了。”

    “王妃说的是，这事儿咱们不能主动，一会儿我跟先生说一声，外头也先预备预备，备个万一，且看大夫人是个什么章程。”

    姜嬷嬷又和李兮说了一会儿细事，告退出去，她手里要忙的事情多得很呢。

    陆离一早上就出城了，中午不回府，李兮和杨老太妃禀了一声，让了备车去玉华院，今天有一节课，是她要给那些小丫头们上的，上了课，她还要去玉华堂看诊，这都是事先和陆离商量定了，就算她嫁进了王府，她的医馆还是一样要开的。

    上完了课，照佚先生的交待，李兮说了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带大家去城外保宁寺上香，让她们为今世父母祈福的事，小丫头们忍不住一阵低低的欢呼，她们在这玉华院里，吃得好穿得好，被拘的也紧，出去的机会几乎没有，现在听说要去寺里看盂兰盆节的热闹，一个个都兴奋的两眼放光。

    至于替父母祈福，几乎所有的人都过耳没入耳，她们有些父母早就不在了，有些，父母虽在，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父母之爱，对她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说，进入玉华院之前的生活，几乎都是痛苦，她们不愿意回忆。

    也有几个象大妮子这样的，准备诚心虔意的替家人好好祈福。

    李兮出来，珍珠板着脸站到台上，开始宣布一二三条规矩。她被姜嬷嬷指派过来教这些小丫头们举止言谈，以及各种规矩，姜嬷嬷的意思，她们都是玉华院的人，只要是玉华院的人，出去就得举止有度，大方得体，不能失了姑娘的脸面。

    玉华堂和往常一样，门口的棚子里坐满了人，见李兮下车进去，棚子里一阵骚动，毕竟，如今的李神医和从前身份不一样了，王妃抛头露面给人看病，有史以来，这是头一份！

    “你该多歇几天再来。”李兮刚进来，姚圣手迎上来道。

    “王爷今天出城了，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出来给那些小丫头们上课，正好过来看看。”李兮笑着解释了一句，姚圣手跟她进了诊室，微微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露出几分满意，“气色还不错。”

    一句话说的李兮脸上浮起层红晕，将姚圣手推出诊室，吩咐小蓝叫病患进来。

    梁王府里，乔夫人气色很不好，牡丹递了茶上来，也被她挑出刺来，“这茶这么浓，你是想齁死我呢！”

    牡丹从她手里接回杯子，斜睇了她一眼没说话，耿嬷嬷陪笑道：“夫人这又怎么了？好好儿的又发什么脾气。”

    “你没听说，她居然昂昂扬扬回娘家了！这是什么理儿？王府的脸都让她丢尽了！”乔夫人一巴掌拍在炕几上。

    “夫人！”耿嬷嬷这一声夫人加重了语气，“您看看您，这是……唉！王妃是去玉华堂，不算回娘家，就算去玉华院，也不算回娘家，王妃哪有娘家？”

    “那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这个理儿？三从四德，这还有妇德？”乔夫人更来气了。

    “夫人，您得往好处想。”耿嬷嬷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开劝，她是领过吩咐的，就算不领吩咐，她也知道，她家夫人这样处处和王妃作对，那简直就是作死！

    她家夫人一头扎进四爷之死这根牛角尖里出不来，她可没扎进去，老实说，她觉得四爷这一死是好事儿！死在女人肚皮上，那是他自作自受，四爷活着，夫人早晚得被他拖累死！早死早好。

    可这话无论如何不能跟夫人说，夫人是她奶大了，她太知道夫人对四爷的感情，以及夫人这份迂犟脾气了，除非她自己想开，否则谁劝也没用。

    “夫人，”耿嬷嬷从牡丹手里接过茶，递到乔夫人手里，“王妃一心一意只在玉华堂，还有什么义诊这些事上，这人一心不能二用，咱们府里的事，王妃哪还有功夫多管？这不是好事么？”

    “这算什么好事？”乔夫人明显火气下去了，嘴却硬，“你这意思，这满府的破事，你当我愿意管？我早多少年前就巴不得早点脱手！你看看我这些年累的，你当我愿意管这些破事？一天到晚没个闲功夫，你当我愿意受这个累？”

    耿嬷嬷和牡丹对视了一眼，闷头听完她一大通抱怨，还得接着劝，“能者多劳，夫人不管，难道让老太妃操心？如今王妃忙的顾不上，这府里，还得夫人多操心，这至少不是坏事，管家的人虽说辛苦，可要用个什么，有点什么事，也便当得多。夫人当家做姑娘的时候，偶尔想吃口新鲜样的菜，不知道费多少心思，还不一定能吃得到，不当家有不当家的苦。”

    “那时候祥哥儿还小，嘴巴馋……”乔夫人从想口新鲜样菜这句，一下子就想到了宝贝弟弟，当初这新鲜样的菜，都是宝贝弟弟想吃的……

    耿嬷嬷懊恼的恨不能抽自己嘴巴，牡丹急忙接话道：“夫人，您刚才说，今年盂兰盆节，老太妃也要去保宁寺？老太妃好象好些年没出过城了吧？这事怎么安排？要不要查查旧例？”

    “赶紧让人去查！旧例查出来……用处也不大，”一听牡丹提到盂兰盆节的安排，乔夫人立刻精神集中了，“那时候老王爷还在，母亲出城，那也是王妃的例，先查出来看看再说吧，找个人去跟大爷说一声，让他跟二爷商量商量，母亲说了，她想安安静静上柱香，保宁寺只怕得封寺半天。”

    “啊？”牡丹和耿嬷嬷一起惊愕了，梁王府一向低调亲民，从来不做扰民的事，封寺上香，这是头一回听说。

    傍晚，李兮从杨老太妃那里回来，转个弯，就看到陆离背着手站在院门口，正张目眺望，一看到她，步履如飞下了台阶，直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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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闲谈闲说

﻿    李兮掂起脚尖刚想往前冲又赶紧站住，姜嬷嬷警告过她，在院子外面要稳重，不犯着惹人闲话。

    陆离腿长步子大，几步就冲到李兮面前，伸手想抚她的脸，离脸几寸硬生生落在李兮肩上，“你穿的有点单薄，冷不冷？”说着，顺手握住李兮的手，手指在她手心里的揉了几下。

    “不冷，你刚回来？给母亲请过安……”李兮的话没说完赶紧改，她刚从杨老太妃那儿回来，“你先去请安？”

    “不用。”陆离手往下落，揽在她腰间，托着她往回走，“我事情多，出去回来没个时候，要是照俗例，出去回来都去请安，倒是打扰了阿娘的作息，明天早上咱们再过去给阿娘请安。”

    “你今天出城了？”

    “嗯，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保宁寺看了一圈，和方丈说了，盂兰盆节那天早上封寺半天，咱们早点过去，你好好给……父亲和母亲做场法事。”

    李兮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盂兰盆节是为现世父母祈福，她确实应该替英宗夫妻好好做场法事，做这样的法事，确实得封了寺悄悄儿的做。

    回到屋里，姜嬷嬷已经指挥众人摆好了晚饭，两人吃了饭，白芷沏了茶上来，陆离从随身带进来的靛青锦袋里拿出张厚厚的折子，坐到李兮身边，一只手从背后圈住她，将折子递到她手里，示意她打开。

    “京城有一种百官图卖，这一份，算是咱们梁地的百官图。”

    李兮翻开折子，折子上是陆离的笔迹，工整清晰的写着姓名、官职和家眷。

    “梁地人少事少，设有六房对应朝廷六部，六房各有主事，丞相、枢密和三司，如今丞相一职实际是崔先生代理，枢密和三司，都是我自己掌管。”

    陆离先说大致情形，他知道李兮对这些不说一无所知也差不多，这几年，他对她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她很聪明，却没有常识。

    “盂兰盆节后的花会，来的大体就是这册子上的女眷，礼房主事吴世成是朝廷指派到梁地来的，有密折专奏的权力，他手下有几十个细作，府里还养着十来个死士，除了夫人张氏，还有长媳和两个女儿陪他在太原城住着，两个儿子一个在京城读书备考，一个在祖宅侍候长辈。”

    李兮惊讶的‘呀’了一声，太原城里还有这样的人，这位吴主事可真是……够为难的。

    “张夫人常年病着，极少出门。户房主事计明是太原府人，夫人何氏商户出身，精明能干，育有两女一子，计明经济上极通，极远城通商的事，就是他主理的。”

    陆离一脸赞赏的笑容，李兮听佚先生说过很多极远城通商的事，如今的极远城，已经有压过朔方城，成为和北方游牧以及渔猎各族通商最大市集的趋势了，佚先生好象也提到过这位计明。

    “计明夫妻感情很好，何氏出身商户，太原城那些古老有成见的大家，有时候难免低看她，你只要待她客气些，她大约就感激不尽了。”

    “好！”李兮满口答应，她对什么商户女可没有任何歧视，她自己还是个医女呢，当然，现在她是太子！

    一想到她这个身体曾经贵为‘太子’，还是真准备当皇帝的‘太子’，她就觉得这世上事真叫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工部主事米翰东，是乔四的媳妇米氏的父亲。”

    陆离的手指在米翰东的名字上点了点，“米翰东夫人周氏是河东郡望周家嫡支女，周氏饱读诗书，守礼律已，不苟言笑。”

    陆离的眉头微蹙，“乔家一心想跟咱们越亲近越好，可大嫂……大嫂这愚犟脾气，阿娘也头疼，乔老爷劝不动她，求到崔先生那里，崔先生指点了几句，让他寻闵大看看能不能有点生意做，大嫂那边，让他多打发米氏走动走动，可米氏守孝根本不出屋，乔老爷求到米家，米家觉得闭门守孝才是正理。这些过往你知道就行了，你是王妃，周氏断不会对你失礼，她不失礼，你点个头，这一场花会就算过去了，这件事，等我忙过这一阵再想办法。”

    陆离一脸苦恼，李兮伸出两根手指将陆离蹙在一起的眉头分开，“乔家想跟闵大做生意，就让他去找闵大就是了，我不在乎这个，佚先生肯定也不在乎，闵大只要有钱賺，他更不在乎。乔家想跟咱们亲亲热热走动，本来就应该的，我肯定不会难为他们乔家，你愁什么？大嫂么，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人和人本来就讲缘分的，我又不是金子银子，谁见了都喜欢。”

    陆离忍不住笑，“金子银子也不是谁见了都喜欢，咱们接着说……咱们太原府的柳府尹，你见过几回。”

    李兮点头，这位柳府尹可被佚先生折腾够怆，姜嬷嬷滴滴咕咕不知道同情过他多少回。

    “柳府尹夫人陶氏是个有见识有眼光的，性子爽朗风趣，很会说话，阿娘很喜欢她，柳府尹惧内，有些公事，也和陶氏商量。”

    陆离顿了顿，低下头，用下巴在李兮头顶蹭了蹭，“因为这个，柳府尹被人弹劾过好几回，我给压下去了，女子有德有才有担当时，不比男子差，商量就商量了。”

    李兮噗一声笑起来，“你跟你那些臣属也是这么说的？”

    “没敢，这话只能跟你说。”陆离搂了搂李兮，老实承认，“你知道，我这个梁王当的不容易，一向是我讨好他们，讨好世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跟台上的戏子一样，使尽全力演戏给大家看，好博得掌声，占点便宜。”

    “真可怜！”李兮两只手捧住陆离的脸，“要是他们不给掌声，我就替你杀了他们！”

    陆离噗一声呛着了。

    “接着说……”陆离咳了几声清清嗓子，还是说正事吧。

    “柳府尹是在你父亲手里点的最后一届进士，辗转各地做了十来年的知县，他是梁地人，后来点到梁地做知县，一任满后，求到我这里，说做一辈子知县也很好，只是不想离开梁地，我就把他留下了，他极擅长地方政务，而且很会收拢民心，这半年他又得了佚先生不少指点，攻下赤燕后，我打算让他去打理赤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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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盂兰盆节

﻿    “你还没打下赤燕呢！”李兮的话脱口而出，赶紧往回扳，“也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得早点安排好，柳府尹已经知道了？”

    “还没有，这些事情得早早准备好，只能准备不能说，一说出来就叫狂妄。”陆离笑。

    “那你不该告诉我，”李兮想到自己可不是陆离这种明天杀你头今天还能和你谈笑风生的人，她知道了，保不准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是神情气色不对透了风。

    “没事，”陆离准确的猜到了李兮的后半句话，“她们知道你知道，那也没什么。”

    “我心眼少人又笨，以后这种知道了没什么的，你跟我说，知道了有什么的事，你千万可别告诉我！”李兮正颜警告陆离，陆离失笑，“是，我记牢了。”

    陆离点着册子，接着和李兮说花会要来的人家情况，介绍几句说几句闲话，两个人直说到很晚，才扔了册子歇下。

    很快就是盂兰盆节，天还没亮，梁王府门口灯火通明，一辆辆车子把宽敞的府门口塞的满满的。

    乔夫人把一切打理的妥妥当当，和李兮一左一右扶着杨老太妃在二门上了车，陆大骑马护卫在车旁，车子最先出了大门。

    杨老太妃一上车，乔夫人就看也懒得看李兮一眼了，一把揽起斗蓬上了车，车子立刻启动，跟上杨老太妃的车子。

    李兮上了第三辆车，跟进了队伍。

    陆离已经启程赶往保宁寺，他和佚先生、姚圣手，以及姜嬷嬷几个，护着李兮父母……也就是前朝英宗夫妻以及仁宗和太祖等人的牌位，得先赶到保宁寺。

    天还没亮，城门开启，在她们的车队出城后，又关上了，还不到开城门的时辰。

    车队到了保宁寺山门下，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保宁寺山门在山脚下，寺庙却在半山，不过也不远，也就两百来级台阶。

    陆离已经等在山门下，扶下杨老太妃，和陆大一左一右扶着，往山上拾级而上，乔夫人昂着头，看看山看看景，就是看也不看和她并肩上山的李兮，李兮微微垂头，看着前面杨老太妃和陆离的衣角，想着她受伤晕迷时的那些怪梦，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鬼神之道，她现在不敢不信，不敢不信，就难免心里忐忑，英宗夫妻以及那位仁宗太祖，若真有灵，真来享用这盂兰盆节上的祭祀，看到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有那位真正的小太子……

    越想越多的李兮没留意到山门里一个挨一个的护卫，这会儿的保宁寺，正被梁王亲卫团团围住。

    进了寺门，杨老太妃虔诚的挨个上香磕拜，一路磕到最后的药王殿，杨老太妃示意乔夫人，“年纪大了，上几柱香这腰就受不住了，你陪我到静室歇一歇，喝一杯茶咱们再去听经，老二，你陪你媳妇去正殿，好好给父母磕几个头。”

    陆离垂手答应，乔夫人顿时一阵气闷，自己嫁进陆家十几年，她可从来没说过让大爷陪她给她父母磕过头！

    气闷归气闷，在杨老太妃面前，乔夫人脸上一丝儿可没敢流露，她怕杨老太妃，十几年，早怕进骨子里了，这股子怨恨自然不敢往杨老太妃身上抱怨，陆大是她夫君，是她头上的天，二爷更是一尊神，从没来有错的时候，这股子怨愤，只有李兮那里是个宣泄的口子。

    李兮在乔夫人心里，又浓浓的添了一笔罪状。

    陆离牵着李兮的手，进了地藏殿。

    地藏殿四周三步一岗，笔直肃立的护卫将地藏殿围了一圈，佚先生手里转着他那把几乎没离开手的折扇，站在殿门口，姚圣手垂着眼皮，神情黯然的站在佚先生对面。

    殿内，姜嬷嬷和珍珠一左一右垂手侍立在放满了牌位的香案前，眼角隐隐有泪痕。

    慈悲垂目的地藏菩萨面前，摆着张低矮一些的长供桌，太祖的牌位居中，仁宗在左，英宗夫妻在右，牌位前摆着香花鲜果，红铜香炉里青烟袅袅。

    李兮被陆离牵到牌位前的蒲团前，心情忐忑却虔诚，跪下磕了头，双手合什默默祷告。

    理家的国虽然不在了，可民还在，她一定尽自己所能，替那些民做些事，她也会善待这具身体，她不是理家人，但这身体是理家的。在她有生之年，她一定象儿子男孙那样祭祀理家祖先。她施医施药救济病痛，若能积下功德，都归于理家……还是归一半吧，那一半，请归于陆离，以及她的孩子……

    李兮合什闭目，默默念叨，陆离侧头看着她，直看的心里酸软无比，她应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头一回遇到她时，她连辆象样的车子都没坐过……

    亡国破家的苦，他不会让她再经历，他也不会让他和她的儿女尝受那样的苦……

    李兮侧后，珍珠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殿外直射进来的那束光芒，那光落在地藏菩萨鲜亮的斗蓬上，亮的刺目，刺目到让她想到了一些事，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姜嬷嬷先看到了珍珠的失态，一眼眼剜过去，珍珠浑然无觉，两只手紧紧攥成一团，泪落成串。

    姚圣手也看到了珍珠的失态，悄悄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她，珍珠被他这一碰，象只惊恐的小兽一般，一头扑到李兮面前，一把揪住李兮的衣袖，“殿……姑娘……不不不，王妃，王妃！我想起来了，我……有件事！我想起来了！”

    “别急，慢慢说。”李兮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去按她的脉。

    陆离已经一步上前，将李兮扶起来，护在自己一击之力的范围内。

    “宫里的事？”佚先生最为敏锐，珍珠用力点头，“是……是那天……屠宫那天！我们跟着您……从暗道里出来，还没出来，漆黑一片，庞太监说，要是走散了，就去几个地方，太原城的保宁寺，朔方城的永安寺，真定府的栖云庵，寅末卯初，到观音殿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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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小姑娘们

﻿    陆离立刻转头去看殿角的时辰钟，佚先生伸出一只手，“寅末卯初，已经过了。”

    “就到观音殿上香？之后呢？怎么办？”陆离紧追了一句。

    “庞太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珍珠直直的看着李兮，“都怪我，被人拐卖……浑浑噩噩，就知道到太原府，竟然忘了……忘了……”

    珍珠泣不成声，她就算不忘又能怎么样？要不是姑娘救她，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化成灰了。

    “别难过了，这都是上天注定的事，你碰到姑娘那年，姑娘刚从山上学医下来，之前，就算你想起来，到了这保宁寺，也一样见不到姑娘。”姜嬷嬷很能理解珍珠的心情，拉过她的手，用力握住。

    佚先生神情怔忡，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离微微蹙眉，低头看住李兮附耳商量道：“要不，我陪你在保宁寺住一晚，明天一早过来看看？我觉得。”

    陆离顿了顿，“你在哪儿是最极密的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庞太监留这个讯息，绝不是让她们去找你的，也许是别的事，也许别的地方，还有应该侍候在你身边的人。”

    李兮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头一回被这种从前一直被她鄙视的忠诚打动，如果真有那么一拨人，还在苦苦等着她的出现，也至少应该把她们找出来、找过来。

    “好。”李兮低低答应了一句。

    佚先生长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背手望天，嘴里喃喃道：“逝者如斯，何曾回过头？没了就没了，何苦？何必呢？”

    陆离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困惑看着他。

    “老姚，陪我到后山走走，菊花好象开了，侯丰，让人回去贴个告示，姚先生明天歇业一天。”

    姚圣手听了佚先生的话，一个愣神，“我明天歇什么业？我……”

    “今天，咱们也住一晚，明天……走吧，去后山瞧瞧。”

    佚先生一边说，一边甩着长长的袖子往前走，姚圣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瞧什么瞧？你能看见？”

    艳阳高照时，梁王府的法事都已经结束，山门大开，放进寺为父母上香祈福或是游玩的香客们进寺。

    陆大和乔夫人侍候着杨老太妃从后山下来，上车回梁王府，李兮和陆离换上普普通通的富贵读书人家年青夫妻的衣着，在明山、青川等人的拱卫下，站在钟楼上看热闹。

    山脚下，从太原城方向一溜过来二十几辆健骡拉着的青绸围子大车，大车吃透着桐油，泛着滋润的微光，车子边边角角包着的红铜片擦的发亮，拉车的骡子毛色泛光、矫健异常，车夫青布裤子雪白上衣，个个干净利落。

    有一辆就很招人眼，一溜二十几辆，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队到山脚下停住，帘子从里面掀起，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跳下车，两个小姑娘一样打扮，竹青色细布裙子，月白细布夹衣，腰间系着鸦青丝绦，绾着同样的双丫髻，丫髻上饰着的赤金牡丹花钿，在阳光在熠熠生辉。

    车夫急忙牵着骡子拉走了大车，两个小姑娘稳稳的站着，回头看后面的车子，后面的车子上也跳下来两个小姑娘，和前面的小姑娘一样年纪，一样打扮，再一辆辆车子过来，又是两个小姑娘，一会儿功夫，山脚下就站了四十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小姑娘们气色极好，脸上洋溢着雀跃和笑容，却又矜持着，眼睛亮闪，只肯抿着嘴笑，两两一排，举止大方娴雅，拾级上山。

    随行在车队两旁的健壮护卫跳下马，已经隔三五步站成两排，将小姑娘们和睁开眼睛、稀奇不已看热闹的人群隔开。

    看热闹的人群跟在后面，仰着头只觉得好看极了。

    狗儿娘和婆婆紧挨在半山一棵树下，直直的看着队伍中的大妮子。

    “那个是大妮？我看着那个象，妮儿她娘，大妮是长个了吧？怎恁高？胖了……是咱妮儿？真好看。”蒋家婆婆看着大妮子，犹犹豫豫不敢认。

    “娘，别出声！”狗儿娘和婆婆说着话，眼睛却舍不得离开大妮儿，大妮儿是胖了，是好看了，是长个了……她的大妮子，是个有福气的……

    “妮儿娘，大妮儿头上那花钿，象是包金的，那钿子真宽，得值不少钱，要是赤金……妮儿娘，大妮儿那坠子也是金的？大妮儿真有福……”

    “别出声！你想害了妮儿？”狗儿娘这下真火了，惊恐不安的扫了遍四周，压低声音再次数落婆婆，蒋家婆子急忙噤了声，和媳妇靠在一起，看着那群小姑娘越走越高，进了保宁寺大门。

    陆离和李兮看着从山门进来的小丫头们，李兮挨个看着小姑娘们，陆离的注意力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身上。

    “这以后求到明山他们那儿的人就更多了。”陆离笑道，李兮一个愣神，明山忙上前一步，一脸苦笑解释道：“这事没敢跟王妃说，咱们府上，还有六房小吏，太原城里有些军户之家，好些人拐弯抹角托到小的们这里，想送姑娘进玉华院，跟王妃学医。”

    “呃！”李兮愕然，“进玉华院学医可是终身不能嫁人的，这是他们的打算，还是小姑娘自己的意思？是替小姑娘打算？还是……别的用心？”

    明山没敢接话，陆离挥退明山，揽着李兮往旁边走了两步，看向已经进到正殿前的小丫头们，“多数是别有用心，所以我没告诉你这事，这事我跟佚先生商量过，等咱们和赤燕的战事了了，这些小吏官宦之家的小姑娘，你不妨收进来教导一二，不是和她们一样教导。”

    陆离指了指在大殿前排队点香进殿的小姑娘，“也不用让她们住进玉华院，就是时常召集她们讲一讲医理药理，象你前一阵子跟我说的接生育儿的谬误，教给她们，也算教化百姓。”

    “嗯。”李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正要夸奖陆离几句，大殿门口突然一声嚎叫，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男人冲着小姑娘们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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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唾面不干

﻿    “闺女！我的闺女啊！”男人叫声凄惨，奋不顾身的往前扑，正对着他的一个戴着赤金丁香耳坠的小姑娘面无人色。

    陆离看向李兮，她的人，怎么处理她来作主。

    李兮恼怒的抿着嘴，盯着大殿前。

    带小丫头们来寺里的护卫不是佚先生带来的，就是陆离挑给李兮的那些人，这些人除了年纪略大形象略不佳，别的地方可是绝对挑不出毛病的，哪能容男子靠近小姑娘们，早就轻巧的扯住男子胳膊，原地几个旋转，把男子旋回他扑过来的地方，伸一只胳膊拦着，既不让他往前，也不让他离开，只等着上面吩咐。

    “闺女！爹可算找到你了！爹找你找的好苦啊！你们快把我闺女还给我啊！”男子见扑上去，往地上一瘫，叫起了撞天屈。

    “那个应该是他女儿，要留吗？”陆离看着躲在一个婆子背后，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小姑娘，微微蹙眉。

    “当然要留，她们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李兮说完，提着裙子就要往下奔，陆离一把捞住她，失笑，“你跑什么？一个泼皮无赖，难道还要你亲自出面？他们都是干什么的？明山去！”

    “好好教训他！杀一儆百！”李兮喊的杀气腾腾，陆离忍不住想笑，明山响亮的答应一声，飞奔下楼。

    明山还没奔到大殿前，佚先生甩着大袖子，晃晃悠悠先到了，“老子好不容易逛回庙，吵什么吵？怎么回事？”

    明山已经奔到了，见佚先生已经开了口，哪敢跟他抢话，赶紧附耳过去，“先生，王妃很生气，王妃说她的人谁都不能欺负，吩咐小的过来……说要杀一儆百。”

    佚先生斜着明山，明山明知道他看不见，被他斜的不停的陪笑，完全想不到他看不见。

    “回先生，又有人来认亲。”护卫见明山耳语完了，才上前回禀，佚先生哗的抖开折扇，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问问他，知不知道从前来认亲都是什么结果？上一回认亲……后来怎么着了？”

    佚先生回头问明山，明山急忙躬身答话：“回先生，都退回去了，咱们退的不要身价银子，自己要走的得把身价银子退回来。”

    “我的闺女是被人拐走的啊！青天大老爷啊！可怜我一个穷书生！把我闺女还给我吧！谁把我的闺女卖了？我闺女是被人拐走的！”男子急忙大叫。

    “咱们这趟来了多少小丫头？”佚先生问道。

    “回先生，四十六个。”护卫斜了眼叫了象被捅了一刀的男子，拦在小姑娘身前的婆子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小姑娘，同情的轻轻叹了口气。

    “这四十六个，都是你闺女？”佚先生极其认真的问男子，男子被他问的一个愣神，“不是，就……”

    “你说几个就几个！来人！把……”佚先生突然哗的收了折扇，吩咐到一半，好象卡壳了，转头再问男子，“我没听清，你刚才说几个？”

    男子下意识的缩回伸出去的一个手指头，脸上闪过丝犹豫，一咬牙道：“两……不不不！三个！有三个是我闺女！那个，还有……那个……和那个！”

    男子指着在婆子背后抖成一团的小姑娘，又在小丫头群中挑了两个长相最出佻的。

    明山眼皮微垂，真是不作不死。

    佚先生用折扇点着额头，一脸苦恼，“你们三个，往前一点，听好了啊，他认得他闺女，你们当然也认得自己的爹，对吧？你们看清楚，这个，是不是你们的爹！看清楚，说清楚！”

    领头的婆子上前一步，站在三个小姑娘背后低低道：“别怕！不是就说不是！”

    “不是！我爹早死了。”个子最高的小姑娘先上前一步，答的很坚决。

    “也不是我爹，我是遗腹子。”紧挨着的小姑娘答的干脆爽快。

    “不……是。”一直在婆子身后瑟瑟发抖，如今前面没有婆子拦着，抖的更厉害的小姑娘口齿含糊，话没说清楚，人已经快哭出来了。

    佚先生举起折扇挡在额头上，“太阳太大，老子晒的有点晕头，有点乱，今天是盂兰盆节，小丫头们来给父母上香祈福，都是查明了生身父母的，这事谁管的？”

    “是老奴。”领头的婆子急忙上前答应，一颗心忍不住提上来。

    “她们三个，不同父不同母？”佚先生继续用折扇挠着头，看起来很懊恼。

    “是！”

    佚先生慢悠悠抖开折扇又合上，“你都听到了？大家也都听到了，这里，没有你闺女！就算有……刚才说你是书生，那就是读过书，是吧？读过书就好办，我问你，她们是玉华院的婢女，身契齐全，在太原府立过书证的，这你知道吧？”

    男子目光闪烁，吱吱唔唔不敢答话。

    “退一万步，就算这些小丫头里有你闺女，而且你闺女又确确实实是被人拐卖的，你没胡说八道，你一个读书明理的书生，应该知道这事要去找她们的主人明说拐卖之事，她们的主人就在玉华堂，你想见，容易得很，是不是？要不然，你就是去太原府衙递状子，状告拐卖你闺女的人，是不是这样？”

    男子缩着脖子就是不答话。

    “你一不去找玉华堂主人要人，二不去太原府衙递状子，却偏偏赶紧在今天，跑到这人挤人、人挨人的保宁寺哭着喊着撒泼闹事，是因为你听说了玉华堂之前发还婢女的事，你以为你一闹，玉华堂就会象上回那样，你点了谁，就把谁给你，是不是这样？”

    佚先生冷笑连连，“你以为你拿自己这滩****往这些小丫头们身上蹭，蹭脏一个玉华院就嫌弃一个，扔出来给你？老子活了几十年，自以为蠢货见的足够多了，没想到今天冒出个你来，又让老子开了眼！”

    佚先生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你以为玉华院真有唾面自干的好脾气？被人糊一鞋底****还能对****客客气气？你以为老子是圣人吗？”

    佚先生错着牙，“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叫律法的东西？明山，你告诉他，讹诈是什么罪？还有，他冒认闺女，就是说人家母亲跟他私通对不对？不但私通还生了私生闺女，这是不是侮辱人家母女清白？照律法该怎么判？照族规应该怎么办？”

    佚先生气势赫赫，扬声问众人，挤的水泄不通的看热闹人群顿时七嘴八舌各答各话：“打死！搁俺们村肯定打死！”“沉塘！浸猪笼！”“吊死他！****玩意儿！”……

    “照律法呢？”等众人七嘴八舌兴奋劲过了，佚先生看着明山，不紧不慢问道，明山眼睛眨的飞快，他反应真不算慢，“回先生，小的觉得……得算！这得算十恶不赦之……不道！那个……这简直就是淫人妻女，按律要流放三千里！”

    “三千里那是一个，现在有多少？好几个！”佚先生把折扇拍的啪啪响，咬牙切齿，“来人，把他捆起来，送给柳府尹！明山你走一趟，替老子写张状子，告他讹诈！淫人妻女！谋夺民财！”

    佚先生顿了顿，啐了一口，声音低的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告诉姓柳的，搞不死这泼皮，老子搞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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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地狱天堂

﻿    看着男子被捆的四肢和头全部朝后，堵了嘴被穿在根扁担上抬走了，一直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神情怔忡中透着纠结。

    “没事了，咱们玉华院的人，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走吧。”领头的婆子安慰小姑娘，小姑娘仰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低着头走了几步，轻轻拉着婆子的衣襟，鼓足勇气低低道：“嬷嬷，我不是……没有……别的意思，那是我爹，我……今天是盂兰盆节，我想……我想……”

    小姑娘声音哽住，一脸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婆子停步，下意识的先看了眼佚先生，“你想替他求个情？你可想清楚了？”

    “我……”小姑娘用力绞着手里的帕子，直绞的两只手不停的颤抖，“嬷嬷，我……我也不知道……”

    “你在这等着，先别说话，我去问问先生，就说我问的，咱们玉华院规矩重。”婆子很怜惜眼前的小姑娘，确切的说，这些小姑娘，她个个都喜欢、都怜惜，都是聪明懂事的好孩子，她不想让她们再少一个两个的。

    婆子紧几步赶上已经进了大殿的佚先生，佚先生没等婆子说完，就往小姑娘群里斜了眼，“你倒好心，那小丫头叫什么？叫她过来。”

    婆子神情顿时僵住，又不敢不答，“叫橘青。”婆子答了话，招手叫过橘青。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佚先生看向橘青，橘青一张脸白的没人色，“回先生，有……阿娘，大妹，弟弟，阿娘……她……”

    对着面无表情的佚先生，橘青越来越心慌，一眼接一眼的看向领头婆子，可领头婆子这会儿哪敢多话，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对于佚先生，她比橘青知道的多，当然也怕的更厉害。

    “你阿娘怎么了？跟我，只要说实话就行。”

    “弟弟半岁时，阿爹把阿娘典了出去，后来……妹妹，阿爹说妹妹吃闲饭，把妹妹卖了，阿娘回来……阿爹说她……不贞，把她卖了，后来，弟弟大了点，阿爹就把我卖了，说我长的好，她们让我学唱曲弹琴，后来玉华院买人，价钱高，我才进了玉华院。”

    橘青哭的快说不出话了，领头婆子一脸不忍，佚先生还是面无表情，比这悲惨的家史，比那个爹更渣更没有人性的，他见的多了。

    “查出来什么没有？”听到脚步声，佚先生扭头看向大殿侧门。

    “回先生，查到了些，不多。”进殿的长随长揖见礼，“那厮姓胡，叫胡德高，前朝离乱那年，和父母逃到太原府，隔年娶了刘氏，刘氏也是流落到太原城的外乡人，胡德高成亲不到一年，父母相继离世，没几年，父母留下的银钱吃光用光，胡德高就把刘氏典给商户何家三年，之后胡德贵卖了次女，刘氏归家后卖了刘氏，一年后卖了大女儿，今年年初，又将儿子卖给了一支过路的商队。”

    听到弟弟也被卖了，橘青喉咙里咯了几声，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人，渣！”佚先生声音轻语气淡，却听的周围几个人心惊胆寒。“这不是爹，这是地狱里的恶鬼。”佚先生看向橘青，“你是个好孩子，不过那不是你爹，你爹早就死了，那个，是十八层地狱没关住的恶鬼披了你爹的皮，赶紧去吧，跟上大家，好好上几柱香，替你阿娘，还有弟弟妹妹祈福，但愿她们也有你这样的好福气。”

    “快给先生谢恩。”橘青已经哭的抬不起头，婆子急忙推着她跪倒磕了头，拉起来，连搂带抱往旁边去了。

    钟楼上，明山将经过几乎一字不漏说了一遍，李兮愤懑满怀，“他凭什么卖这个卖那个？他妻子嫁给他，就是他的东西了？他说卖就能卖？凭什么？他和儿子女儿也是他的？凭什么？就凭他在女人身上快活的时候留下了种……”

    陆离急忙一声猛咳，明山拼命把头往下低，青川跟在李兮身边时间最长，最知道她的脾气，李兮刚一开始发脾气，他就悄悄挥手往下赶人了，这会儿暗暗出了一口长气，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有先见之明。

    “明山，你去一趟府衙，跟柳府尹说一声，好好查一查这胡德高都有哪些不法之行，严加惩办！梁地绝容不下这等无情无义无耻之徒！”

    明山答应一声，赶紧下楼，他刚才可什么也没听见！

    李兮一脸讪讪，她知道自己失言了，作为梁地最尊贵的王妃，她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佚先生说的对，这种根本就不是人，是地狱没关好逃出来的恶鬼！”陆离赶紧安慰李兮，她刚才的愤怒，他能理解一半，就象他一直对京城的皇权那样的忿忿不平，远在京城的皇上对他无恩无情，就因为他是皇上，他就能决定他的一切？甚至可以在他没有任何错误的情况下，拿走他的性命，灭了他陆氏一族！凭什么？

    “算了，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刚才太生气了。”李兮也缓过来了，这一年多，她对这个世间的不满，远比刚到这个世界时多。

    那时候她被暖饱生存压迫，顾不上多想这个世间的不公和丑恶，现在的她，背靠着陆离，有佚先生、有姜嬷嬷，还有这个‘太子’的身份，她已经开始有脾气、有很大的脾气了。

    “谢谢你。”片刻功夫，李兮就想了很多很多，慢慢挪着脚尖，面对陆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顺着衣袖一点点拉上去。

    “谢我？为什么谢我？”陆离不解，看着低着头，拉着他衣袖一寸寸往上挪的李兮，一颗心顿时软化成水。

    “谢谢你对我的好。”李兮蹭着脚尖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一直挪到几乎贴到陆离胸前，仰头看着他，“谢谢你没把我当怪物，谢谢你……”

    李兮拉着陆离的手环在自己腰间，“保护我，你看，我现在都有脾气了。”

    陆离呆了片刻，眼睛里闪着光彩，笑起来，“小兮，你一直都有脾气，头一次见面，我就领教了你的脾气，我喜欢你的脾气，我不会委屈你，当然更不能容忍别人委屈你，你有脾气，那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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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两块厕砖

﻿    李兮一脸傻笑，她并不是个擅长表达和表现的人，满心的欢喜只喃喃出一句，“我发现自己没有嫁错人。”

    “那当然！”陆离失笑，伸手牵住李兮的手，“这里有佚先生，我带你到后山看看，难得清闲一天，这儿太吵闹。”

    李兮被陆离牵着，下了钟楼，穿过角门，往寺庙后山去了。

    李兮跟着陆离在后山疯玩了一天，睡的太沉，第三天寅正，被陆离拖起来，出了客院门，眼睛还没睁开。

    佚先生已经到了，对着太阳将要升起的方向，背着手站在观音殿门口，李兮远远看着他，蓦然想起那句‘遗世人独立’来，好象，他的时代，他的荣光，他的繁华，都远远的消散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只留下他在这里，宽袍大袖，留在别人的世间格格不入。

    “怎么了？”陆离敏感的问了一句，李兮示意佚先生，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叹了口气。

    “先生的过往不是咱们能想象的，”陆离好象体会到了李兮的感觉，“算着年纪，先生至少该过六十了，我连他的年纪都不敢断，也猜不准。”

    李兮吓了一跳，六十！佚先生看着也就四十出头，或者不到，他哪有六十？陆离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李兮笑，“我也不敢信，也许当年那个不是他，出了寺，别再提这个，先生，谁知道有什么神通。”

    陆离声音压低，充满了忌惮。

    李兮还沉在对六十这个数字的震惊中，她还盘算过给先生找个伴儿呢，他都六十多了？

    “站在那儿干什么？说我坏话呢？”佚先生突然转身，对着李兮和陆离站立的地方，懒洋洋问道。

    “岂敢！”陆离松开李兮，认真的长揖见礼，他一直不认为这位真的看不见，就算他真看不见，他也要当他看得见！

    “你还怕别人说坏话？”李兮跟佚先生从来没有见礼这回事。

    “那倒是！”佚先生昂了昂头，“时辰快到了，进去给菩萨上柱香。”佚先生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李兮。

    观音大士像前的香炉里，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香灰，姜嬷嬷取了三根香递给李兮，李兮诚心诚意的燃香磕拜，将香插好，一缕晨曦从敞开的殿门外照进来，洒在观音大士像右边一长溜青砖地上。

    陆离和佚先生齐齐看向珍珠，珍珠死死盯着那一溜青砖地，李兮眯眼看着好象突然间照进来的那缕阳光，忍不住伸手在阳光中搅了下。

    明净的青砖在斜照进来的晨曦中，隐隐约约显出些线条，象是制作青砖时的刮痕，又象是被人胡乱划过。

    “这里！”珍珠突然直扑上前，用指肚抚着几道出头露尾的交叉三角线，“这个！”珍珠扭头，目光热切的看向李兮，“殿下……王妃，这里，您看这个！就是这个！”

    李兮上前几步，看着那几道划的很整齐的交叉三角线，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这标记是什么意思？”陆离问道，珍珠脸上悲喜交加，“这是我们宫里的标记，殿下用的草纸要揉三回熨三回，过一道就在纸边上划一道，这样划三道，就是揉烫好可以用的了。”

    李兮听的冏冏有神，她还曾经这么豪奢过？用的草纸都得揉三遍烫三遍？

    “去轮回之所！”

    “到茅厕看看！”

    陆离和佚先生异口同声，划着交叉三角线的青砖平实紧密的仿佛一整块，这个标识最大的可能只是一个指向。

    姜嬷嬷急忙冲在前面，奔向离观音殿最近的五谷轮回之地，李兮也急忙跟在后面，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茅房！寺里的茅房跟市井以及农村的茅房肯定相差不多，里面那个脏劲儿……

    李兮心里一阵恶寒，抬对看向佚先生，这是谁做的标识，往哪儿指不好，偏指向茅房！

    没想到保宁寺的茅房干净的出奇，离茅房还有五六步，陆离伸手拦住李兮，“里面脏，你在这儿等着，有什么东西我拿出来给你看。”

    李兮赶紧点头，能不进去当然最好。

    珍珠最前，姜嬷嬷紧跟，佚先生扶着青川的手，茅房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他可不想冒着踩上什么的风险。

    陆离跟在最后。

    没多大会儿，明山手里捧着两块破旧的黑砖出来，李兮愕然，敢情就是两块茅房里的黑砖？

    “这是平远县出的贡砖，当年专供宫里漫地用，后来流入民间，赤燕和梁地大户之家用这种砖的很多，这两块砖上面也有三角划痕。”陆离和李兮解释。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佚先生问珍珠，珍珠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得到平远县御窑看看。”

    “就是这样，这砖就是告诉你该去哪儿。”佚先生神情透着几分落寞，“世易时移，别急着派人去查，”佚先生转向陆离，“他们认的是人，等你打下赤燕再说吧，别想太多，十几年过去了，还能有什么？”

    陆离没说话，只看着李兮，李兮看向珍珠，珍珠眼巴巴看着她。

    “那就等你打下平远县再说吧。”李兮犹豫了片刻道，平远县现在是赤燕属地，梁地和赤燕现在互相虎视耽耽，现在派人去，谁知道得死多少人，十几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再多这几个月。

    多等了一天，就捧回了几块厕砖，这两块砖陆离交给了佚先生，佚先生一点客气的意思也没有，吩咐小厮抱着，径直回了玉华院。

    进了太原城，陆离将李兮送到府门口，就掉头去忙了，李兮刚进二门，白英就迎上来，“大夫人病了，说是昨天晚上病倒的。”

    姜嬷嬷重重呼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李兮，乔夫人果然病倒了。

    李兮也有几分郁闷，抿着嘴没说话，径直往杨老太妃院子去请安。

    李兮见了礼，李兮和陆离多在保宁寺留的这一天有什么事，杨老太妃一句没问，只一迭连声吩咐拧热帕子，取热汤、点心，关切的问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路上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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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花会花样

﻿    杨老太妃问什么，李兮答什么，关于乔夫人的病，她不说，她也不想问。

    “……她们跟你禀了没有？你大嫂昨天受了凉，我让她今儿歇一天。”杨老太妃关切了一圈，说上了乔夫人的病，李兮犹豫了下，“要我去给大嫂看看吗？”

    “不用。”杨老太妃敏锐的捕捉到李兮那一丝犹豫，心里一宽，看样子她知道乔氏这病是怎么回事，是明白人就好。“她没什么事，前儿咱们去保宁寺，她前前后后的张罗，有点累着了，今天歇一天就能好了，不耽误后天的花会。”

    “是。”李兮应了一声，却有些意外，杨老太妃这话里的意思，只许乔夫人病今天一天，明天就得好起来？

    “你大哥大嫂都是实心眼的实在人，可他俩啊，你大哥莽撞，你大嫂性子迂犟，唉，人无完人，往后，你还要多担待些才是。”杨老太妃紧盯着李兮的表情。

    李兮怔了，杨老太妃这番话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这些话，简直有替乔夫人委婉道歉的意味了。“母亲这么说，我怎么担得起……”

    “你担得起。”杨老太妃轻轻拍了拍李兮的手，“二郎六岁那年，我记得清清楚楚，和他大哥一起出去看折子戏……”

    杨老太妃顿了顿，略过了过程，“他大哥闯了大祸，当时要不是有二郎跟着，早就没了大郎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大郎这辈子，要在弟弟的照顾下才能平平安安，后来，大郎成了亲，乔氏是我亲自挑中的，没什么大本事，好在本份守已，就是有些愚犟。唉。”

    杨老太妃无奈的叹了口气，“人无完人，我只能这么想，你别跟她计较，好在她是个笨人，也没什么坏心眼。”

    “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呢？”李兮忙表态，关于乔氏，佚先生和她一二三说得很明白，她早有准备，“大嫂有些误会没想通而已，等她想通了就能好了。”

    杨老太妃眼底漫出笑意，“你能这样想就好。”

    李兮陪杨老太妃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告退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想了想，吩咐小蓝拿匣子装了些滋补调养的丸药，让白芷给乔夫人送了过去。

    今年的梁王府花会看着跟往年没什么不一样，却又大不一样。

    各家夫人、太太奶奶们打扮的都比往年精心，来的也都比往年早。

    李兮不用迎出去，这太原府还没有能劳动她迎出去的女眷。

    陆离和李兮说过的那位朝廷派来的礼房主事吴世成的夫人张氏带着媳妇孙大奶奶来的比绝大部分人都早。

    张夫人还没跪下去，就被白英扶住，李兮微微欠身笑道：“张夫人有了年纪，听说身体一直不大好，不必多礼。”

    “这是王妃体贴，”张夫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的都有点过了，“大郎媳妇替我多磕几个头吧。”孙大奶奶忙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看夫人气色还好，哪天夫人得空，不妨到玉华堂找姚大夫诊了诊脉。”李兮对张夫人的处境怀着同情，这话就说的十分诚恳。张夫人眼底都是意外，正要客气几句，门口婆子通传，柳府尹夫人陶氏到了。

    张夫人忙客气后退，陶夫人神彩飞扬，人没到，一股喜盈盈的精气神先冲到了。

    “给王妃见礼，王妃今天真好看！”

    李兮欠身，还没答话，工部主事米翰东的夫人周氏来了，陶夫人反应极快，忙侧身让到一旁，笑容不变，看看周夫人，又看看李兮。

    太原府就这么大，乔四的死，以及乔夫人的怒，这中间种种，太原府里……至少今天能来梁王府花会的这些贵妇，没人不知道。周夫人是米四奶奶的亲娘，米四奶奶是乔四爷的发妻……

    李兮的心也不由自主提起来几分，米四奶奶在乔四床前说的那句话，她现在还记得，她说‘怎么能怪别人见死不救’，米四奶奶的认知里，自己是见死不救的。

    米四奶奶认知，会不会也是米家人的认知？

    周夫人就要跪倒见礼，李兮忙上前去扶，“夫人是长辈……”

    “不敢当！”周夫人神情严肃，往后避了半步，再次稳稳的跪下去，“怎么不敢当？”陶夫人一个箭步上前，连说带笑挽住周夫人，“你可是正经的长辈！你看看你，这脸板得，你这是来赏花的？王妃年纪小，又是刚到咱们太原府，你可别吓着人家！”

    陶夫人和周夫人关系相当不错，她这一通连说带笑，说的周夫人这磕头礼只能不了了之。

    李兮一颗心不由往下沉，看周夫人这态度，米四奶奶的认知，已经是米家的认知了，甚至，米家对她所谓‘见死不救’的怨恨，更甚于米四奶奶。

    李兮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她们大约都跟乔夫人想的一样，不就是缝几根么，不能站就坐着缝，怎么就不能缝了？

    唉！

    乔夫人的继母小钱氏来的很早，不过她一来就被乔夫人召唤过去，再过来时，花厅里已经热热闹闹，该到的都到齐了，戏也开演了，茶点了一轮，花也早赏起来了。

    小钱氏环顾了一圈，李兮正被几位年青的少奶奶们围在中间，她要是硬挤过去，太突兀难看，还是先找周夫人说说话，小钱氏寻到周夫人，径直过去，曲膝见礼，“夫人今天气色真好！陶夫人气色也好！”

    “是钱太太，快坐！”陶夫人忙热情招呼，周夫人斜了小钱氏一眼，有陶夫人招呼，她就懒得再发声了。

    “前儿听说姐儿不大好，现在好了没有？”陶夫人关切的问道，她说的大姐儿，是乔四留下的庶出女儿，也是乔四唯一的骨血，如今养在米四奶奶身边。

    “昨天夜里又咳了一回！”听陶夫人说起大姐儿，小钱氏一脸担忧苦恼，“急得我一夜没睡，一早上还和我们四奶奶说，要是再咳，无论如何也要抱去玉华堂看看。”

    小钱氏一边说，一边瞟着周夫人。周夫人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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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旁敲侧劝

﻿    见周夫人只皱眉却没说话，小钱氏瞄着她的脸色，接着笑道：“来前我去看了一趟，大姐儿还是有点咳，我就和我们四奶奶说，要不我带上大姐儿一块儿来，正好让王妃看看，王妃抬抬手，大姐儿也就好了……”

    “王妃什么身份？小孩子家，你也不怕折了她的福份！”周夫人极不客气的打断了小钱氏的话，陶夫人横在两人中间，有几分不自在，也有几分着恼，干脆抿着茶扬头看戏。

    小钱氏被人抢白惯了，干笑着掂起块蜜饯，一边咬着一边往旁边蹭，她还懒得理她呢，四爷没了，一个四奶奶……哼，以后还不知道谁巴结谁呢！

    “你也是，何苦？”见小钱氏蹭走了，陶夫人低低的嗔怪了句，周夫人板结的脸上渗出丝丝苦意，“这一阵子，我一想起大姐儿，心里就……你说，当初我要是再咬一咬牙，也就撑过去了……她年纪轻轻，连个孩子都没有。”

    “不是有个姑娘么。”陶夫人只能往好话里劝。

    “不是自己生的，又是个女孩子，顶什么用？”

    “你也别这么说，”陶夫人示意李兮，“我跟你说件事，王妃身边有个叫珍珠的……都叫她珍珠姑娘，小丫头们叫她珍珠姑姑，我一直当她没嫁过人，上上个月，城外花家庄，有个叫花虎的，到衙门递状子，说是珍珠姑娘的结发丈夫，入了族谱的，要领她回去，花家族里也来了不少人。”

    “结发丈夫？那她怎么？”周夫人惊讶了。

    “自小的童养媳，身契，婚书，族谱，一色都是齐全的，我家老爷多了个心眼，没敢当场判合，拿着东西去了趟玉华院，你猜怎么着？”陶夫人脸上表情生动极了。

    “王妃当场就发了脾气，我们老爷说，从没见王妃发过那么大的脾气。那花虎确实是珍珠的结发丈夫，花虎好吃懒做，性子又暴，有一回和珍珠赶集，正巧碰上王妃，王妃一眼就看出珍珠生了重病，要是不治，就活不了几年了。”

    “在太原城外遇到了？”

    “嗯，王妃要给珍珠治病，花虎说没钱，后头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总之，王妃给珍珠治了病，又给了她几两银子，让她到太原城等她，王妃那时候在跟王爷进京城给华贵妃治病，后来，王妃回来，珍珠就找到王妃，在王妃身边侍候。”

    “那个就是珍珠？”周夫人示意站在花厅一角的珍珠。

    “就是她！”

    “这一身气度，可不象庄户人家出来的。”

    “说是新朝初立那年，从京城逃出来的，家破人亡，她被人收养做了童养媳，你看看她，这一气度，出身指定不会差了，也是可怜。”

    陶夫人叹了好几口气。

    “那后来呢？没放回去？还是？”

    “王妃大发脾气，说是花虎已经将珍珠卖了，就是不卖，也断不会再把珍珠推进火坑。我们老爷没办法，就去寻佚先生，佚先生是王妃的先生，王妃最听他的话，谁知道……你猜佚先生怎么说？”

    “既然卖了，断没有反悔的理儿？”

    “不是！”陶夫人摇着团扇，一脸笑，“我们老爷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惊的不得了，佚先生说，要讲律法，花虎已经将珍珠抵了诊金，卖定离手，不是他想反悔就能反悔的事，要讲人情，花虎为夫却无为夫之道，既不主外又不主内，不能养家，不知体恤，要他干什么？要妻子有妻子的样儿，难道丈夫就用有丈夫的样儿了？你听听这话！”

    陶夫人说的眉飞色舞，用团扇掩着嘴笑，“还有呢，佚先生说，那花虎无丈夫之德，早就在珍珠面前自绝了夫妻之情之义，佚先生把我们家老爷教训了足足大半天。佚先生还说，王妃犹豫了好几个月，才肯嫁给王爷的。说是……”

    陶夫人瞄了眼四周，轻轻的笑，“王妃说的，她自己养得起自己，要是嫁了人的日子还不如一个人过，那为什么要嫁人呢？”

    “怎么能不嫁人呢？”周夫人惊愕。

    “对呀，咱们都是这么想，可王妃不这么想。”陶夫人眼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光芒，“不瞒你说，就这几句话，我想了整整一夜，没合眼！我把我这半辈子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最开心最自在的时候，就是当姑娘那十几年，我就问自己，现在要是再活回去，一条路象现在这样，一条路当一辈子姑娘，就是自己过，我会走哪条？老实说，我真不一定要嫁！”

    “你也疯了！”周夫人象看怪物一样看着陶夫人，陶夫人瞄了她一眼，笑起来。

    “我要是只有十几岁，还是位姑娘家，我就想进玉华院，和那些小丫头一样，识字念书学医术，长大了治病救人，不用跟姬妾女伎们惹闲气，也不用操心孩子操心的一夜白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少自在。”

    “你真是疯了！”周夫人加重了语气。

    “你呀，仔细想想王妃的话，想想我的话，说句不怕你着恼的话，就她们四爷那样的，”陶夫人冲小钱氏努了努嘴，“还不如没有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夫人脸色微白。

    “那你说说，有他有什么好处？就为了生个儿子？”陶夫人笑的嘴角往下，“真要就为个儿子，那还不如从族里挑个父母贤德的过继到膝下呢，米大奶奶年纪轻，想不明白这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想不明白？”

    周夫人紧紧抿着嘴，突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陶夫人站起来跟了两步，叹了口气又坐回去了，她已经仁义尽致了。

    周夫人坐上车子出了梁王府，吩咐婆子，“去乔家。”

    她要去看看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京城，司马府，从前司马老相公那个院子上房，坐着如今被称为小司马相公的司马六少。

    小司马相公一条腿高高翘在茶几上，歪着幞头，懒散的躺在屋子正中的摇椅上，神情却冷峻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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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抢占先手

﻿    “准备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半年？一年？三年五年？怎么算准备好了？”司马六少语气极其不善。

    兵部马尚书看了户部尚书梁如海一眼，硬着头皮答道：“和北戎一战，西路军损失惨重，几乎溃不成军，如今抚远城一线，全靠池州驻军盯着，如果调动池州军，北线空虚，乌达若是乘虚而入，破了朔方城，就是一日千里，小相公也常说，乌达胆大包天、狡诈勇猛，要是让他破了朔方城，就是灭国之祸。”

    司马六少斜着马尚书，马尚书微微垂头只管往下说，不和他对视。

    “若不调动池州军，再能调用的，一是京畿诸军，京畿诸军中看不中用，小相公也是知道的，二是调动各地厢兵，厢兵杂乱无章，半数是老弱，平时抓个贼还行，真要打仗，跟送死没什么分别。再就是调动定安军，若是调走了定安军，梁地乘虚而入怎么办？”

    司马六少一声哂笑，看向户部尚书梁如海，梁如海这个尚书是司马六少一把提拔上来的，马尚书说话的功夫，他紧盯着司马六少的脸色，心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见司马六少问，忙陪笑道：“兵事上头我不大懂，不敢妄议，只说粮银，粮草上头，和北戎一战，本来预计要打个两三年，谁知道一年不到，一战而结，先皇的脾气，一向兵马未行，粮草先动，本来是备足了三年的粮草，如今只支用了一年。”

    马尚书睁大眼睛瞪着梁如海，真想啐他一脸，来的时候两个人统一过思路的，都不赞成现在就对赤燕用兵，他说完了，他改主意了！狗东西！

    “至于银，这几年风调雨顺，秋赋已经收上来了，比去年略好，本该拨给梁地的军费……如果战起，应该是不用拨了，我算着，就是缺，也缺不多少。”

    “两位都用心了。”司马六少斜着马尚书，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况味，好象在笑他被人坑了。“乌达胆大，却不鲁莽，他杀了老可汗夺权，这才多长时间？他一个北戎人眼里的杂种，想完全把北戎握在手心里，没那么容易，再说，这一场天花，北戎人死的可不少。”

    司马六少的话突然停住，神情怔忡，好半天，低低含糊了一句，“多亏了她……乌达要是没发疯，他不会，也不敢挑起战事。”

    “乌达和梁地结了盟！”马尚书重重提醒了一句。

    “结盟又怎么样？结盟？哈！”司马六少一声冷笑，眯缝着眼，“结不结盟都是利字当头！打下赤燕，老子还想会会乌达呢！放心，他不敢！至于梁地，陆离手里统共有多少军多少人，你们难道不知道？能一头打赤燕一头打梁地的，是朝廷！朝廷！是老子！不是他陆离！”

    马尚书脸色缓和了些，小相公说的有道理，其实私底下，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不敢说，万一呢？谨慎点不为过。

    “把池州军和定安军都调上去，兵分两路，给老子把晋、潞两路拿下！”司马六少一脸的恶狠狠。

    “晋、潞两路是赤燕的粮仓，若能拿下这两路，梁王这一战可就是白忙一场了！”梁如海抚掌赞叹。

    和赤燕这一战比李兮预想的快和紧急，甚至在陆离的预料之外，他知道朝廷不会袖手看他攻打赤燕，他和崔先生等幕僚讨论过很多次，朝廷要么也攻打赤燕分一杯羹，要么，乘虚攻打梁地，没想到朝廷竟先动手，兵分两路要攻打赤燕了。

    陆离非常佩服司马六的胆气魄力，本来他的先手，现在成了朝廷占先了。

    既然朝廷先动了手，陆离吩咐崔先生连夜写了封请战折子，派人日夜兼程递进京城，他失了先手，却能占个大义了。

    佚先生忙的不见人影，姚圣手从听到信儿起，就眉头紧锁，唉声叹气，他一来厌恶战争，二来，朝廷和梁地翻脸成仇，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李兮也忙的脚不连地，从知道陆离要攻打赤燕起，她就在组建她的战地医院，可这中间她结了个婚，耽误了很多时间，又预料失误，没想到战争提前这么多，不手忙脚乱是不可能的，偏偏佚先生人影儿不见，姚圣手又那幅样子，他难过的她都不好意思多使唤他！

    梁王府的家务，以及乔夫人的大脾气小性子，她连听一听的功夫也没有，乔夫人一连生了几件事，却连个响也没听到，恼怒之下，正准备好好病一场，却听到了李兮要跟随陆离出征的消息，顿时呆了，王爷也太能惯着她了！平时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也就算了，出征能带女人吗？也不嫌晦气？

    乔夫人忍不住，这话跟王爷是没法，可跟杨老太妃还是能说说的，杨老太妃捻着佛珠，神色如常，“老二说想让兮姐儿跟着去，我也觉得好，兮姐儿那医术，不能说生死人肉白骨，可只要有口气，她差不多都能救回来，有她跟着，只有好处！”

    “都这么说，四哥儿不就是死在她手里？”乔夫人愤然之极的叫了句，有口气就能救活，她就是不肯救她弟弟！

    “糊涂！”杨老太妃拧着眉头，一脸无奈，“她那时候病着，有心无力，兮姐儿也罢，老二也好，都跟你解释过，她跟你无仇无怨，不相干的外人她能救都救了，何况你弟弟？你这牛角尖还没钻出来？”

    乔夫人拧着脖子不说话，杨老太妃长长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老大后天一早就要启程，你去给他整理整理行李吧，该带的东西别忘了，眼看着天就冷了。”

    “那是不是挑两个丫头让他带上，好随身侍候！”乔夫人这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一句话冲口说出来，恶气还在，胆子没了，缩起头，目光闪烁，想逃又不敢。

    杨老太妃冷冷盯着她，“这事你去跟大郎商量，你要是觉得你该跟着去，你就去，我们老陆家女人，上过战场、布军排阵、挥刀杀敌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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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爱深是祸

﻿    乔夫人一声没敢吭，一路奔回自己院里，笔直的坐在炕上，呆了半晌，突然捂着脸，放声痛哭。

    她在这个家里十几年，十几年都好好儿的，她一来，弟弟没了，灾殃来了，如今连老祖宗都嫌弃她了！

    她是没本事，她不会布军，也不是会排阵，拎不得刀杀不了人，她也不会治病，也不会害人……她没本事，她这十几年都白操劳了，她把这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谁看到了？她付出了多少，谁看到了？

    乔夫人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嚎啕大哭。

    丫头婆子吓坏了，耿嬷嬷一看事情不对，忙悄悄请了大少爷陆梁栋过来。

    大少爷是夫人的心头肉，不管多大脾气，心情多不好，只要看到大少爷，万事都能烟消云散。

    “阿娘，您这是怎么了？”栋哥儿从来没见阿娘哭成这样过，吓的脸色微微发白。

    “栋……哥儿！”乔夫人一把抱住栋哥儿，哭的更悲痛了，“阿娘只有你了！我的儿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几个，阿娘就不活了！”

    栋哥儿吓坏了，“阿娘！阿娘你别这样！阿娘！”栋哥儿也哭了。

    “夫人，别哭了，您把哥儿吓坏了，您看看，哥儿吓的脸都青了，夫人，先别哭了，吓着哥儿可不得了。”耿嬷嬷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劝说。

    听说吓了儿子，乔夫人用力屏回哭声，只屏得一个接一个抽抽的几乎上不来气。

    “栋……哥儿……别怕……阿娘……阿娘……”

    “阿娘！您没事吧？您……阿娘！”栋哥儿脸色更白了。

    “大少爷别怕，夫人这是哭的太厉害了，没事，没事的，大少爷别怕，您要是吓着了，夫人得心疼死！”见乔夫人听劝，耿嬷嬷长舒了口气，大少爷这一招果然是百试百灵。

    “夫人，您看看您，有什么不高兴的，您发脾气砸东西都容易，何苦哭成这样，伤了身子，还把哥儿吓成这样。”耿嬷嬷一边拧帕子侍候乔夫人净面，一面往宽了劝。

    “是我没本事。”乔夫人这一场嚎啕，只觉得心里痛快多了，长长叹了口气郁气，“只怕往后连累了哥儿。”乔夫人伸手抚着栋哥儿的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事太大了，耿嬷嬷不得不关心一二。

    “王妃要跟王爷一起出征，我就多问了一句，老祖宗……”乔夫人又掉下一串眼泪，“说……我哪有本事上阵冲杀，我一个深宅女子……我……”

    耿嬷嬷皱起了眉头，从四爷死后，夫人一直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看样子，这次招来老祖宗的厌弃了。

    “王妃跟着跟着王爷出征，肯定不是上阵冲杀，她医术好，有她跟着，王爷有个病有个伤的，就都不怕了，就是大爷，有王妃在，也能放心不少不是？”

    “你做梦呢！”乔夫人突然暴怒啐了耿嬷嬷一口，“她要是肯救人，四哥儿怎么会死？大爷就在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指她，你白日做梦呢？”

    耿嬷嬷抹了一把口水，咬牙道：“大爷是王爷嫡亲的哥哥，王妃就是看在王爷面上，也不能对大爷见死不救，四爷是乔家四爷，夫人……”

    乔夫人一张脸铁青，“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我知道她没把我放眼里，我知道这府里没人把我放眼里，我知道整个陆家都没把我放眼里，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我不是神医，也不能上阵杀敌，我没本事，没人瞧得起我！我知道我知道！”

    乔夫人一声接一声怒吼，说到最后，嗓子都嘶哑了。

    栋哥儿惊恐的看着阿娘。

    “夫人怎么能这么想？别的不说，有栋哥儿，还有远哥儿，有这么好的哥儿，谁敢不把夫人放眼里？”耿嬷嬷真是上火。

    “他有什么用？他能有什么用？他二叔七岁就领兵上阵了，他爹七岁就敢杀人，他都十二了，他有什么用？”乔夫人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阿娘，我也敢杀人！我早就要上战场，是你不让我去！”栋哥儿握着拳头，红涨着脸，又羞又忿的叫道。

    他今年十二岁，正是朦朦胧胧懂事，最要面子的时候，听阿娘这么说，登时羞愤交加，恨不能现在就杀个人给众人瞧瞧。

    “我要跟阿爹出征！我早就能领兵杀人了，是你不让我去！我就算及不上二叔，总不能及不上阿爹！我去找二叔！”栋哥儿跺脚转身就跑。

    耿嬷嬷一把没拉住，再跟在后面追，哪里能追得上？急的冲乔夫人叫道：“夫人！快把大哥儿叫回来！他才多大！快！”

    其实不用耿嬷嬷说，栋哥儿转身的那一刻，乔夫人就往前想要抓住栋哥儿，可栋哥儿这个年纪，又是个习武的人，她哪里抓得住？不但没抓住，还差点一头扑掉到地上。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乔夫人又哭了，耿嬷嬷手忙脚乱替她穿上鞋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外奔，追栋哥儿去了。

    乔夫人当然追上了栋哥儿，可栋哥儿上战场这事，她却犹豫了。

    这几代的陆家男人，确实都是七八岁就跟随大人战场磨练了，栋哥儿八岁那年，陆勇就要带儿子北上打谷草锻炼胆量，乔夫人做了一夜噩梦，第二天哭倒在杨老太妃面前，这一趟就算了。

    栋哥儿九岁时，陆离提了一句，乔夫人差点哭晕过去，又算了，十岁时，陆勇想带儿子到宁化长长见识，乔夫人一听说出了宁化城就是北戎人的地盘了，说死不点头。

    十一岁时，陆离统率大军和北戎开战，陆勇奉命驻守宁化，乔夫人听说这一战是必胜的，倒是动了心，想让儿子跟去，说不定能挣份大功劳，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在陆家不算小了，已经可以领差使历练了。

    可杨老太妃没点头，栋哥儿从没上过战场，北戎人悍勇难缠，一旦对上阵，死伤惨烈，乔夫人一听就退缩了。

    这一回，也是必胜的仗，乔夫人心里七上八下，一直犹豫到挥手送走丈夫和大儿子，回到府里，连做了几夜噩梦，偏又不敢说出口，等陆离和李兮走后没几天，乔夫人就病倒了，这回，是真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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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不是为你

﻿    这一仗必胜，那是对外宣布用的。

    朝廷几乎调动了所有的精兵，梁地绝无能力同时对上赤燕和朝廷，那就是说，朝廷抢下的地盘，梁地就绝对不能再染指，朝廷兵分两路，剑指晋、潞两路，晋潞两州离朝廷比离梁地近不少，而且，赤燕的兵力，多数部署在面对梁地的平远县一线，陆离攻打赤燕，一心一意想要的，不过晋、潞两路。

    陆勇的先锋直指平远县，陆离的大军随后压进。

    大军在梁地境内疾速行军，临近边境，却缓慢下来，太阳还挂的老高，大军就安营埋灶，做饭休息。

    陆勇疾驰进中军大帐，大帐内已经聚齐了崔先生，以及郑将军、沈将军等诸将，陆离端坐上首，李兮坐在陆离侧后。

    陆勇多看了李兮好几眼，这是商量布军打仗的事，她坐在这里干嘛？

    李兮没留意到陆勇的目光，她只顾担忧无比的看着陆离，他要带着五千精锐突袭离梁地比较近的晋州路，从这里往晋州，都是赤燕的地盘，孤军深入……他说他都布局好了，可整个梁地就那么点兵力，巧媳难为无米之炊，他能怎么布局？

    他这是凭着匹夫之勇拼运气！

    李兮提着颗心，听陆离简短说了他的打算，开始一道道分派军令：“……崔先生跟陆勇一路，牵制赤燕主力，无论如何，至少十日内不能让赤燕觉出异样，要让赤燕人以为，咱们的主力都在这里。”

    “你放心！别说十天，三十天都容易！”陆勇拍着胸口保证，他的脾气一向如此，不管事情难不难，话先说满。

    崔先生沉沉的点了点头，这个任务不过多花点心思，王爷那一路……天命所在，王爷一定能够成功！

    崔先生不停的给自己打气。

    “郑义，你带领本部七千人，往邢台悄悄突进，十日内拿下邢台、洛城！沈远征，你走南路，也是十天，拿下滑县、相城……”陆离自信淡然的一一分派，最后，拿出包金兵符示意李兮，“中军五千人，交由王妃掌管，本帅不在中军期间，由王妃代理本帅，调度各军。”

    “啊？”陆勇意外的叫出了声，“她会打仗？她懂什么？”

    陆离的脸顿时沉了，崔先生赶紧出面打圆场，“王爷的安排，什么时候错过？你放心，王爷这么安排，自然是这么安排最佳！”

    王妃是不会调度，可王妃身边跟着那位佚先生呢，若论调兵遣将，这天底下能及得上那位的可不多，就是王爷，和他比，往好了说，也就半斤八两。

    可这话不好明说。

    陆勇被陆离瞪的一缩脖子，心里再有意见，也不敢多话了，他可不是一般的怕他这个弟弟。

    散了诸人，陆离出了中军帐，正要四处走走，再理一遍思路，侯丰过来，“大帅，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陆离绕到中军帐后，弯腰进了佚先生那顶小帐蓬，帐蓬里，佚先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斜着身子，正一脸享受，不停的抽着鼻子，佚先生面前，一块紫红毡毯上，坐着个四十岁左右的北戎人，正专心的煮奶茶。

    “先喝奶茶，喝完再说。”佚先生摆手示意，陆离左右看了看，这帐蓬很小，椅子只有佚先生坐着的那一把，陆离干脆坐到了煮茶的北戎人对面。

    陆离坐下，奶茶正好，北戎先倒了一杯，双手端起，起身，肃立，再下跪，将银杯奉到佚先生手里。

    佚先生接过，先放到鼻子下用力吸了几口气，满足的舒了口气，“你这奶茶，也就比乌达那厮煮的稍稍差了一点点，嗯，不错！比从前长进了一点点。”

    佚先生抿了一口，连声称赞，北戎人顿时高兴的象个孩子一般，这才重新坐下，倒了一杯递给陆离，再自己倒了一杯。

    陆离掩起诧异，抿着奶茶，只等佚先生说话。

    “舒服啊！”佚先生喝完一杯奶茶，将杯子扔给北戎人，舔了下嘴唇，拍了拍肚子，一脸的满足。

    北戎人接过杯子，站起来，又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退出了帐蓬。

    “他叫休贺，手底下有八千……好象还多了一点点，都是最精锐的北戎骑兵，给你用这一回。”佚先生这话说的，好象他借给陆离的，是一根针几条线。

    陆离愕然，几乎立刻站起长揖到底，“先生大恩……”

    “咱俩没恩！”佚先生打断陆离的话，你死了，我们家姑娘就得当寡妇，寡妇不好当啊！”

    陆离长揖到一半，无语的直起身子。

    “休贺欠我人情，不过，你用起来也别太狠，好歹留个三两千人让他带回去。”佚先生挠着头，一幅牙痛的样子。“朝廷居中指挥这场战事的，是司马睿？”

    “嗯。这是最棘手的事。”提到司马睿，陆离皱起了眉头。

    “我给乌达捎了信，让他派几个闲人佯攻朔方城。”佚先生又掏起了耳朵，好象对和陆离讨论正事这件事，十分的不适应和不自在。

    “司马睿料事极准，佯攻以调离朝廷人马……应该不会有什么用。”

    “那就让乌达饱吃一顿。”佚先生挤着一只眼，一会儿又换另一只眼，“捎信给乌达不是为了你，我想想看看司马睿这个人，看看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朝廷的存亡。”

    “先生怎么会这么想？”陆离愕然，这话太让人惊心了。

    “哼！”佚先生一声冷笑，“蠢！就他这用兵，你还看不出来？这不是果断，是决绝，不是胆大，是不顾一切，就为了不让你得到晋、潞两路？要是北戎人拿下了朔方城，他还是如此不管不问只一味攻打晋、潞两路……他和你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深到置朝廷安危不顾也不让你占到便宜？”

    陆离脸上神情变幻不变，犹豫着没答话。

    佚先生抽了抽鼻子，“你知道？他恨你？有仇？杀父不可能，夺妻？”

    陆离没答话，佚先生突然噗一声笑出声，这一出声，就笑了个顿足捶胸，哈哈哈哈！直笑的陆离脸都快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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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出征送行

﻿    佚先生笑痛快了，歪歪扭扭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回笑歪的衣领，“老实说，我就没想明白，姑娘怎么看上了你？不过……”

    佚先生仰起头，很认真的想了想，“乌达……也是个蠢货，京城那个司马我没见过，他从前有几件旧事做的不错……也不行！”

    佚先生摇头，“就他们家那点破事，动动手指头就能办了，他偏偏跟个蠢娘儿们一样竟然躲到女人的肚皮上去了！也是个蠢货！三蠢相较，你确实好那么一点。”

    陆离无语望天，他这算是夸他吗？

    从佚先生帐蓬里出来，陆离接连召见了崔先生等人，将近人静，才回到中军帐后那顶不大的寝帐中。

    李兮盘膝坐在塌上，正将摆着半张塌的药丸子和药方一一放进颜色不同的各个荷包里去，见陆离进来，忙丟了手里的药丸，跳起来扑上去。

    “你怎么才回来了？我不是嫌你回来的晚，我是说，都安排好了？”李兮扑进陆离怀里，一想到明天她就得和他分开，一想他这一趟有多危险，李兮就难过的想哭。

    “嗯。”陆离看了眼在帐蓬里侍候的白英，白英会意，忙带着小丫头退出帐蓬，陆离抱起李兮，抱着她坐到塌上，俯到她耳边低低道：“佚先生把我叫过来，他不放心，替我借了点兵，有了这些借兵，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李兮惊讶的仰头看着陆离，不等她说话，陆离竖指唇上：“出其不意！你就当不知道，除了佚先生，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借兵的事，大哥不行，崔先生也不行，这件事，只有你、我，和佚先生知道。”

    “嗯！”李兮忙点头，“借了多少人？够用吗？佚先生那样的脾气，怎么肯帮你借兵了？”

    “佚先生借兵是因为担心你。”陆离将下巴抵在李兮头上，一脸笑，“佚先生待你象女儿一样，我是托了你的福，你放心，我肯定平平安安回来，连头发都不会少一根。”

    “你说话算数的！”

    “那当然！”

    “可我还是舍不得你！”李兮贴在陆离胸口，低低的闷声道，陆离低头吻在她额头，“小兮，我也舍不得你，我很快就回来，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休息好，一旦战起，死伤无数，你就是不眠不休，也救治不过来，要放宽心，看着难受，就别去看。”

    “嗯，”李兮脸颊在陆离胸前蹭了蹭，“你也是，别太拼，晋、潞两路，真拿不下来就算了，来日方长。”

    “我知道。”停了片刻，陆离才语气轻飘的答了句，这一趟，他至少要拿下晋州路，否则，梁地就站进了死门里，这些，他知道就是，他不想跟她说，让她担忧不安。

    “我走后，你有事就找佚先生商量，那枚兵符，佚先生让你动用，你再动用。”陆离低头吻着李兮的额头，低低的交待她。

    “我知道，”李兮声音闷闷，“你把兵符给我，我就知道，这兵符给我，就是给佚先生。”

    “不全是，佚先生……”陆离顿了顿，“对了，佚先生说，打下平远县后，他想和你一起回一趟桃花镇，还有要去平远县御窑看看。”

    “我想等你回来。”李兮仰头看着陆离，关于保宁寺的指示和平远县御窑，姚圣手喝的半醉，把心里的想的一切和她倒的一干二净。

    姚圣手说平远倒的御窑里，一定藏着那枚宫变后无影无踪的玉玺。

    既然是玉玺，她当然希望陆离在。

    “不用。”陆离顿了顿，“大哥的先锋军气势正足，梁军在平远县余威深重，赤燕大军不会打算把咱们拦在平远县以西，他们应该是打算把平远县放给咱们，全力守护安远一线，我要是没料错的话，拿下平远县，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我赶不回来，佚先生既然说要先你一起过去看看，必定有要先去的原因，再说，你去，就是我去。”

    “要是有玉玺……”李兮看着陆离，没说下去。

    “你收着就是。”陆离的唇往下滑了滑，“添到你的嫁妆里，给咱们的儿子留着吧，小兮，再有两个时辰，我就……让我好好亲亲你。”

    陆离的唇一路往下滑，李兮的唇迎上去，身体也迎合上去……

    再有两个时辰他就要启程，他应该好好休息……她应该……李兮还没想明白，就在陆离的炙热中纷乱一片，直直的陷落进去……

    子末丑初，万籁俱寂，陆离黑甲黑斗蓬，弯腰出了帐蓬，李兮裹着件浓紫厚斗蓬紧跟出来，伸手想拉陆离的斗蓬，手伸到一半，僵了片刻，悄悄缩回去，两只手抓着斗蓬，紧紧跟在陆离身后。

    “回去吧，外面凉，露水湿了鞋，放心。”陆离走了几步，见李兮一直跟着，停步转身，用力抱了抱她，推着她让她回去。

    “我送送你，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李兮仰头看着陆离，满心不舍，这是这两年多以来，他头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头一次看着他孤军深入，踏入重重危险中，不管他怎么说，她的担心都没办法减弱下去。

    “好。”陆离看着李兮一脸的固执和不舍，柔软的答应一声，转身再走，步子就迈的小而缓了。

    离两人不远，佚先生站在帐蓬里，对着掀起一半的帘子，眯眼看着李兮和陆离。

    佚先生身后，那天煮茶的中年汉子跪在地上。

    “拿下晋州路，就没你们的事了，从此之后，你们这一族就算偿清了旧债，你和我，从此各走一方，再无瓜葛。”佚先生看着李兮跟在陆离后面拐个弯，看不到了，往后退了半步，嘶哑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您怎么能这么说？勇字一族男男女女都是因为您才存活世间，勇族男人，活着就是为了随时准备为您战斗，勇族女人，活着就是为了给您生下战士，您……”中年男人一脸仓皇急切，甚至有几分无所适从的恐惧。

    “都过去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把这些都忘了，这一战之后，忘了从前的一切，勇族……都好好活着，活得好，就是最好的尽忠，不早了，去吧，战事了后，不用回来见我，以后，也不要再来见我。”

    佚先生苍凉中透着倦怠，挥手示意中年男子出去，自己跌坐到塌上，躺下，拉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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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毒中之毒

﻿    送走陆离的伤感很快就被无数的伤者冲的一干二净。

    陆离启程的那天早上，陆勇就对赤燕开战了。

    陆勇的打法凶悍的如洪荒野兽，梁军的折损，也同样的野蛮可怕。

    这个时代的军队，没有撤离伤员的说法，以凶悍著称的梁地军队，更没有这种说法，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啐敌人一口。

    李兮筹备的战地医院其实只有个意思，真正的大夫只有她一个，陆离调进太原城，跟她说了大半年的几十个军中大夫，各归其队，留在她这里的六七个，其中是最顽固的几个，她不敢放他们出去，她只希望他们能眼见为实中相信她的医术，而不是坚信他们从前用的拿油泼，拿红铁烙的法子……

    几十个小丫头她都带过来了，却不敢让她们太接近战场，都太小，太血腥的场面她怕她们承受不住。

    还有就是七八十个刚培训了几个月、甚至没有实战过的青年妇人。

    能称得上助手的，除了小蓝，也就是白芷白英她们几个。

    李兮和佚先生并肩站在高耸在营地之上的了望塔中，看着远处血腥的撕杀战场。

    离得太远，她其实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黑衣的梁军一波一波往前冲，一片一片倒下，对面的鲜红的赤燕军方阵不停的结阵，溃散，溃散，结阵，时不时有血红的赤燕骑兵从侧冀突进，和迎面而来的黑衣梁军如两枝利箭一般撞在一起，撞的血肉横飞。

    “唉。”李兮悠悠叹了口气，佚先生侧头看向她，“看的不舒服？你见得少，见多了就好了。”

    “不是，是觉得人命如蝼蚁，觉得……”李兮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本来就是蝼蚁。”佚先生抖开折扇，“如果那上面也有只塔楼，也有人往下看，你我也是蝼蚁。”佚先生指了指远处笼在云雾中的高山。李兮看了眼高山，沉默不语。

    “都打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分出胜负？”半晌，李兮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佚先生嗤笑出声，“才一个多时辰，就想分出胜负？你当市井无赖打架？三两招定胜负？早呢，热身还没热透呢，这一战，梁地准备充分，赤燕准备的也不差，对方统领不算聪明，可也不傻，是硬骨头，没那么好打，今天难分胜负，明天……”

    佚先生侧着头，象是在听，又象在想，“明天中午吧，赤燕能撑到明天中午。”

    “到明天中午？”李兮叫出了声，“就这么不停的一波波往上冲？那夜里呢，不睡觉？吃饭呢？不停？”

    佚先生斜着李兮，一脸的你这么蠢我不认识你别给我丢脸！

    “还喝茶听小曲儿呢！”佚先生错着牙，一扇子拍在李兮头上，“打仗拼的是什么？为什么老弱病没有战力？你就不想想？吃饭？北戎人骑在马上吃喝拉撒睡，连孩子都能骑马上生！”

    李兮被他敲的捂着头没敢吭，她这个半路货，常识缺的太多。

    “这么打，又没人把伤员送下来，这会儿受了伤，等到明天中午战事结束，不死也死了。”李兮一边说一边叹气。

    “一受伤就往下抬，这仗就没法打了，我平时瞧着你还好，怎么一到这儿，你就……简直没法看！”佚先生一脸忿然。

    李兮斜着他，“因为我不是铁石心肠，我是医家！是女人！行了吧？”

    “下去吧，别看了，回去好好歇歇，歇足了力气，明天好干活。”佚先生示意李兮先下，李兮没动，“有什么法子让他们早点打完吗？”

    “有！你手上不是有兵符吗？祭出兵符，召陆勇回来不就行了？”佚先生极端不负责的说道，李兮气的横着他，横的眼珠发酸。

    “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让赤燕赶紧败了逃了得了！”

    “关我什么事？”佚先生昂着下巴，李兮被他一句话噎的脖子长，“是不关你的事，这怎么不关你的事？好好好，你说不关就不关，那算帮我行吧？”

    “帮你？”佚先生挑起一只眉毛撇着嘴，李兮就等他下一句‘凭什么’了，佚先生却呵呵干笑了几声，“陆勇那只夯货，你帮他干什么？我手里没人，帮不了。”

    “我有！我有兵符啊！陆离留了两千人给我，够了吧？”

    “两千人！”佚先生一脸鄙夷，“打群架够了。”

    李兮不看他了，算了算了，不帮就不帮吧，估计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这种硬碰硬的拼，能有什么办法？

    “你帮了陆勇，陆勇那蠢货可不一定说你好，不但不说你好，说不定还得怪你多管闲事！”

    “算了，别帮了，就你这样的，一出手不知道得多死多少人，让他们慢慢打吧。”李兮转身要下塔楼，佚先生又不走了，一把拉住李兮的袖子，将她拉回来，“这回不死，下回也要死，你真想帮，办法倒是有一个。”

    佚先生将折扇塞到李兮手里，举起双手，大睁着双眼慢慢转了一圈，“起风了，再有一个时辰风向要转，你真是说什么是什么，西南风，有一回，你把什么烧了，黄烟滚滚，那东西现在有没有？”

    “你要放毒？”

    “放毒不得连陆勇一起放倒了？不是真放毒，是要吓走他们。”佚先生放下胳膊，愉快的拍了拍手。

    “吓走？人家是吓大的？”李兮‘哈’了一声。

    “有你啊！你自己什么名声，难道自己不知道？”佚先生微微俯身看着李兮，一脸的愉快，“你一杯毒把个大活人生生毒的抽抽成一小团，传说你浑身上下全是毒，弹弹指甲就能毒死一城人。”

    李兮惊愕的嘴巴张成了个O字。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这话除了我，没人跟你说，特别是赤燕，自从你和陆离定了亲，人家就说这是毒毒相连，有你这个毒中之毒的毒王，还能吓不走？”

    佚先生眉梢乱飞，看起来心情好极了，李兮差点跳脚，“这全是胡说八道！我不会用毒！我明明是个大夫！我……”

    “别客气，用毒解毒，你若称第二，天下就没有第一，行了，别耽误事儿，你去配药，最好是红的，没有红的黄的也行，颜色要亮，越鲜艳越好，一把火放起来，赤燕军必定溃散。”

    佚先生用折扇点着李兮，示意她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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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胆子问题

﻿    果然象佚先生说的，几股赤黄鲜红的浓烟升起来，赤燕军也就撑了一两刻钟，一看烟雾弥漫过来，军阵就眼看着溃不成军。

    赤燕军吓的四散溃逃，陆勇也吓的带着大军掉头就撤，气的佚先生破口大骂陆勇蠢货。

    陆勇倒是兴高彩烈，一进军营，跳下马，将手里的长枪扔给亲卫，一边走一边甩铠甲，一边甩铠甲一边大说大笑，“娘的！早知道……毒死那帮龟孙！不愧是我们老陆家的媳妇，一出手就让那帮龟孙知道厉害！好样儿的！痛快！”

    陆大少爷陆梁栋大战一开始是跟在父亲身边的，几场冲杀，血腥残肢在眼前横飞，陆梁栋当场吐的翻江倒海，被陆勇一通臭骂赶了回来，这会儿七分羞愧三分畏惧的迎出来，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军帐。

    “瞧见没有？这才是咱陆家的娘们儿！该杀人绝不手软！你瞧瞧你！还不如个娘们儿！”陆勇兴奋中，指着儿子鼻子又开骂上了，当着众人的事，陆梁栋羞愤的恨不能有条地缝钻进去。

    “你！带上他，出去见见死人，看看断胳膊断腿，摸摸血，练练胆儿，娘的，明天再这幅怂包相，别说是老子的儿子！老陆家丟不起这人！”陆勇越兴奋越爱发作儿子，一通臭骂也贬损，穿了件长袍，扬长而去。

    陆梁栋强忍着眼泪，跟着乔夫人特意嘱托，这一趟专程带他的副将乔正瑞，出帐蓬去绕胆。

    “明天要是再上战场，大少爷可不能再吐了。”乔副将忧心忡忡，他是乔家人，哪儿都不出色，这个副将，也是陆勇看在乔夫人的面子上，硬生生提上来了，在军中并没有多少威信。

    陆梁栋随军，乔夫人指了他随时随地陪在陆梁栋身边，他心甘情愿，欣喜不已。陆勇虽说还算照顾他，却极其瞧不起他，陆勇又是个根本不会掩饰自己喜好的，这一瞧不起，他在军中就相当难过。

    现在随了陆梁栋，陆梁栋是陆家嫡长孙，就算以后不是陆家第一，退一万步，第二第三总能站得稳，要是他能侍候好陆梁栋，得到陆梁栋的信任和器重，那后半辈子的前程就一片光明了。

    因为这个，乔副将对陆梁栋那是挖心剖肺，一片赤诚。

    陆梁栋没说话，他也不想吐，他忍不住……

    “大少爷得想想夫人，还有二少爷，三小姐，以后都得靠大少爷支撑呢，大少爷可得争气点。”乔副将继续苦口婆心，“刚才大爷那些话，大少爷也听到了，唉，大爷的脾气，大少爷也知道，王爷说什么，在大爷这里就是什么，您也听到了，王爷如今觉得，能杀人的，才是陆家的媳妇儿，夫人那样的大家闺秀……唉，从前哪有这样的事？大少爷可得争气，您要是再不争下这口气，夫人可就连条活路都没有了，还有二少爷，三小姐，唉！”

    乔副将挖空心思想要打动激励陆梁栋，话落进陆梁栋耳朵里，再想想阿娘平日里时不时的抱怨，陆梁栋惊恐害怕之余，充满了对李兮和李兮嫁入陆家这件事的愤恨。

    本来什么都好好儿的，她一来，就要毁了他和他阿娘。弟弟妹妹的一切！

    “咦！这是伤兵！不让他他好好休养，这是干什么？往哪儿抬？谁让抬的？”走没多远，乔副将一眼看到招着架着血淋淋的伤兵往前奔的兵卒，愕然呵问。

    “王妃的令，赶紧抬过去救治！”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兵卒扬声答了一句，停都没停，一溜烟跑的飞快。

    “你给我站住！大将军知道吗？你们是大将军的兵，还是王妃的兵？”乔副将还没喊完，那小队长早跑没影了，“你们……站住！给我站住！没看到少将军来了……”

    “舅舅，”陆梁栋拉了拉乔副将，“咱们跟过去看看，二叔说，王妃给人剖腹时，连他都看的心惊，咱们过去看看。”

    “对对对！”乔副将连声附和，“我也听说过，说是吓人得很，当初在京城摆擂台的时候，吓晕了好多人，大少爷看王妃给人剖腹练胆子，那真是再好不过，大少爷这边走，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李兮的‘战地医院’紧挨着陆勇的营地，乔副将引着陆梁栋，大步溜星，很快就进了一顶顶挂着白蓝相间小红十字旗的帐蓬群。

    陆梁栋放慢脚步，好奇的打量四周。

    各个帐蓬门开的极宽，一排排放着竹床，竹床上已经躺了不少受伤的将士，穿着靛蓝裙子，窄袖月白紧腰短夹衣的女子一个个忙碌无比，将浸透鲜血的战衣从将士身上脱下，在将士的痛呼嚎叫中擦洗……

    整个营地弥散出的厚重的药味甚至压过了浓浓的血腥味。

    陆梁栋站近在一间帐蓬门口，靠近帐蓬门口的竹床上躺着的伤兵上身一道伤口从左肩直到右腰，血还在缓慢的、不停的往外流，伤兵一脸血渍泥垢，唯一干净的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一动不动躺在竹床上，死了一般。

    一个年青的妇人，正抖着手，用浸透的药纱紧靠着伤口擦试。

    “这样不行！”白英额头上全是汗，一只手翻开伤兵污秽的伤口，一只手拿着妇人的手和手里的药纱往伤口里擦，“最要紧的是把伤口清理干净！不要怕，疼也是他疼，又不你疼，你不狠下心就救不了他！你看看！这伤口都是草梗，就这样擦，对，就这样，别怕，狠下心！”

    白英教了这一个，转身接着检查教导别的护理。

    陆梁栋看的心惊胆颤，摇摇欲坠。

    “大少爷！王妃在那个帐蓬里给人剖腹，刚刚抬进去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走！咱们赶紧过去看看！”乔副将找到了李兮做手术的帐蓬，拉过陆梁栋，兴奋的急急忙忙奔过去。

    李兮做手术的帐蓬是特制的，一层连着一层，一共三层，乔副将拉着陆梁栋，掀起纱帘，一头扎进去，直冲到最里面一层。

    正找着满盘子刀剪的小蓝扭头看到，急忙一声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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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莽汉无敌

﻿    陆梁栋脸刷一下白了，他本来胆子就不大，面皮更薄的不得了，被小蓝这一脸厌恶的一声怒吼，一张脸涨的血红，转身就跑。

    乔副将一把没拉住，也顾不上跟小蓝解释了，赶紧去追陆梁栋。

    李兮头都没抬，“是谁？门口没挂牌子？”

    “挂了，没长眼！”小蓝的脾气越来越随李兮，一上手术台就目中无人脾气特大，不过她真没看清楚，陆梁栋跑的太快了。

    陆梁栋一口气跑回父亲的军营，腿一软跪在地上，抽泣出声。

    “大少爷！大少爷！”乔副将也跑的气喘如牛，“大少爷快起来！可不能在这里哭，这要是让人看到，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大少爷唉！快起来，快别哭了，要是让人看到，您这前程……可不得了！您不为自己，也得想想夫人，想想弟弟妹妹！快起来！”

    乔副将一边说，一边仓皇四顾，他是真担心、真害怕。

    陆梁栋勉强站起来，扶着乔副将进了自己的帐蓬，趴在行军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陆勇直奔李兮的帐蓬，走到一半，猛一个掉头，冲去找崔先生，他对他这个弟媳妇，打心底有几分畏惧，大概是因为当年被她治病治出来的，二郎走前交待过，战场冲杀指挥由他负责，战术制定什么的，让他跟崔先生商量，找王妃借点毒用，这算是战术，得找崔先生先商量。

    崔先生动作慢，刚刚换了身干净衣服，喝点吃点，正心情愉快的准备去找佚先生聊一聊，他既然出了手，那就可以聊一聊战事战局了，若论打仗，自己跟他比，差的可太远了。

    听陆勇说了来意，崔先生哈哈笑着，示意陆勇赶紧走，“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事不用跟王妃商量，王妃这会儿肯定正在救治伤兵，一时半会的腾不出手，咱们去找佚先生说说话儿。”

    “那个瞎子？”陆勇是梁王府少数几个不知道佚先生身份的人之一，佚先生的事，他听过一些，不过一来没往心里去，二来，他也算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心目中天底下的人才就那么几个，其中有北戎国师，但是没有佚先生。

    “他懂个屁！”

    崔先生呛的一阵咳，“大将军啊，这个这个……您不是很敬佩北戎那位国师吗？我跟你说，佚先生只在国师之上，不在其之下。”

    “那不可能！”陆勇答的极快，“一个瞎子，他能比国师强？笑话儿！”

    崔先生咽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

    “大将军，总之，一会儿您得对佚先生象对……对王爷那样尊重！王爷对佚先生也执的学生礼，不然王爷回来饶不了你！”

    “行！”陆勇满口答应，崔先生算是他和陆离半个先生，他鲁莽但不混帐，对崔先生一直以先生礼尊敬，他既然这么说了，敬就敬吧。

    佚先生正站在帐蓬门口，背着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先生。”崔先生上前拱手见礼，陆勇跟在崔先生后面，也跟着拱手，倒也算不恭敬，只是盯着佚先生清亮的出奇的双眼看个不停。

    “看什么看？”佚先生毫不客气的喷了陆勇一句，把陆勇吓的一个后跳，“你到底是不是瞎子？”

    “跟你比不瞎！”佚先生甩了陆勇一袖子，陆勇把这话过了两遍，才品过味儿来，这是说他比瞎子还瞎！

    “蠢！”陆勇过头一遍的时候，佚先生已经开始劈头盖脸训斥崔先生了，“他蠢也就算了，你也能蠢成这样？你现在在干什么？攻城掠地，所谓救民于倒悬对吧？能说一把毒就一把毒？这把毒要是让人闻一闻就死了，这毒得毒成什么样？落到土里怎么办？散到水里怎么办？有靠漫天遍地撒毒成就大业没有？你的脑子呢？”

    崔先生被他训的老脸通红。

    “老子真是无话可说！”佚先生抖开折扇又合上，合上折扇再抖开，“大好的机会！你就不能多想哪怕这一点点，就这一点点？”

    佚先生掐着指甲尖点到崔先生面前，“老子什么样的人？啊？算无遗策滴水不漏，老子真要放毒，能不让人支会你一声？大好的机会啊，没了！让你蠢没了！”

    “就是没毒，你也该支会一声，这谁能想得到？”陆勇不干了，横着眼顶了一句，佚先生却象没听见一样，继续训斥崔先生，“你来找老子干嘛？让老子再放一把毒？你不会这么蠢吧？”

    “不是……”崔先生的狼狈无以形容，佚先生一个蠢字出口，他就明白他错过了那个一战而大胜的良机，佚先生的训斥，他无话可说。“我是想……是不是得防着今夜劫营……”

    “防劫营你找我干嘛？”佚先生心情极其不好，梁军居然没能乘胜追击拿下平远县，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让他有一种极其挫败的感觉，这感觉非常不好。

    再耽误，也许平远县那些窑里的人和物，已经避难潜藏找不到了……

    “来前先生交待我待你以先生礼，老子答应了，要不然，老子早就揍的你不醒人事！”陆勇被佚先生的态度激怒了，挽着袖子，口水喷了佚先生一脸。

    “大将军不可！”崔先生急忙往后推陆勇，陆勇一个错步闪过，接着喷佚先生，“还算不遗策，我呸！你知道什么叫策？你懂个屁啊！你当你是谁？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了？”

    “大将军！闭嘴！”崔先生一个头两个大，他今天昏头了，净干蠢事，他怎么能带陆勇来见佚先生呢？

    佚先生一个退步，竟然躲开了陆勇，再退一步，掸了掸衣袖，好象压根没听到陆勇的话。

    “还比北戎国师强？呀呸！要点脸吧！你给人家提鞋人家要你不？”陆勇的脑子全长成力气了，崔先生哪拦得住他，陆勇越骂越勇，佚先生这下听到了，斜着陆勇，直着腿把脚抬起来，脚晃了几晃，慢吞吞道：“老子确实讨厌自己提鞋。”

    崔先生耳朵飘过这句话，一个怔神，一把推开陆勇，低声吼道：“大将军！别丢人了，他就是国师！”

    “啥？就他？你当我真傻啊？”

    崔先生真想给他一个耳括子，他确实真傻！

    “大将军，你也用用脑子！”

    “我怎么不用脑子……”陆勇也不是真傻，他就是反应慢。

    他是从北边来的，他身边有好些极厉害的北戎武士，他找他们摔过跤……呃，他好象随口问过一回，他们说什么来？说这瞎子比大可汗高贵？

    “你怎么不早说？”陆勇跺脚喷了崔先生一句，崔先生抹了把脸上的口水，无语望天，那位不开口，他敢说么？王爷都没告诉你，他敢多这个嘴？

    “久仰国师大名，今日得见……”

    “得了得了！”陆勇的话没说完，就被佚先生极其嫌弃的打断了，“被你久仰，老子十分难过。”

    “国师！噢不，先生，您得教教我，您说，咱们这一仗怎么打？有您这样的……智多星，有我这样闻名天下的勇将，咱们得大获全胜啊！先生您说，咱们下一步怎么打？您怎么说，我就怎么打！”

    陆勇反应慢，一般两般的讽刺听不懂，从而脸皮十分的厚，听不懂没办法啊。

    佚先生被他揪着袖子，烦的连甩再甩，陆勇见了偶象之一，兴奋当头，恨不能一把将佚先生抱在怀里，佚先生这力气哪能从他手里甩得出。

    “先生，您说，那帮赤燕的胆小鬼今儿晚上会不会来劫营？娘的！不如咱们劫他们的营去！老……我亲自带人去，杀他们个血飘帐蓬！要不然再一把毒……怕入土撒井里……”

    崔先生初时还过去拉了陆勇几下，眼见佚先生被陆勇揪的一脸抓狂，眼珠转了半圈，再拉陆勇，就是扎扎着手乱转圈就是不出力了。

    这佚先生可恶，让陆勇这样的莽汉治治他也好。

    “你松开！老子又不是你的军师！”佚先生被陆勇的热情喷的满头火。

    “我哪敢让先生当军师，就是二郎也不敢，怪不得二郎那么尊重先生！二郎也真是，也不跟我说一声，先生，您一定得教教我，行军布阵上头，我自认还是有点天份的，先生别看我平时略有些莽撞，那是因为我心思没用在那上面，我这个人就喜欢打仗，心眼都用在打仗上了，打仗这事，先生略一指点，我就能通了，您可一定得指点指点我，就拿这一战来说，先生您看，我的想法是……”

    陆勇粗的眼前摆头大象都看不到，又兴奋过了头，只管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

    佚先生气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对对对对！咱们坐着说！”陆勇哈哈大笑，一屁股挨着佚先生从下，顺手解下短刀，开始在地上画地形图，“坐着说好！先生您看，这有条小路，二郎跟您说过没有？哈哈！这条路是我们兄弟有一回打猎，听一个猎户说的，这条路直通平远城后面，就是这里，就是路太狭不好走，人过还行，马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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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尊卑之间

﻿    “偷袭个屁！”佚先生被他缠的抓狂，一巴掌拍在陆勇头上，“蠢货！陆离怎么吩咐你的？你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先拿下平远城，再拿下赤燕，就这个！”陆勇被骂蠢货又挨了一巴掌，继续笑容可掬态度不变，当然，扯着佚先生的手也没变。

    “先生您说，赤燕那帮胆小鬼兔崽子今天夜里会不会来摸营？我看这样，趁着他们摸营，干脆我带人趁势攻进平远城……”

    “换了你是平远城守将，你今天夜里来袭营吗？”佚先生有气无力。

    “换了我？换我肯定……我比较鲁莽。”陆勇有一样好，很有自知之明。

    “应该不会，”崔先生接话了，“平远守将范运擅守不擅攻，为人谨慎，毒烟的事，他摸不清根底，应该不敢冒然摸营。”

    “你们的愚蠢，至少让范运深信那烟就是毒烟，他这会儿在城里保护水井，看天时测风向都忙不过来了，能送上门来袭营？放开我！”佚先生见多识广，心理强大，从陆勇手里好歹挺过来了。

    “让人去探探那条小路，松开！”佚先生又一巴掌拍在陆勇头上，崔先生伸手扶起他，紧绷着脸，其实心里愉快非常，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一时半会，范运不会出城给你再战了，你给老子松开！”佚先生一脚踹在陆勇腿上，陆勇一个跳起躲过，一脸笑，“小时候我爹常这么踹我，我练过！”

    崔先生无语望天。

    “那我亲自去探探那条小路……”

    “大将军明天最好再叫一天阵，最好连叫上两三天，免得范运起了疑心。”崔先生看着一脸忿然斜着陆勇的佚先生，忙提醒陆勇，唉，这位陆大爷指定是出生的时候忘了带脑子了，把他那份聪明全部留给了王爷。

    佚先生总算挣脱陆勇，甩着袖子赶紧走！

    隔天，平远守军果然闭城不出，陆勇骂了两天，第三天，崔先生带人接着骂阵，陆勇带了人，亲自去探查那条小路。

    这一场战事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受重伤而没死能被抬下来的人不算太多，既然这样，只有李兮一个人，几乎不眠不休，也足足忙了两三天，才勉强该处理的伤口先粗粗处理了，没有人命催在身后，李兮一头倒在帐蓬里，睡了个昏天暗地，小蓝一直跟在她身边当助手，也累极了，趴在她床上，也呼呼大睡。

    看样子平远守兵一时半会不会出城应战，一场残酷的生死之后，下一场生死之前，有了些许难得的平静，梁军中洋溢一片放肆的轻松。

    伤兵营中，诸多轻伤兵将得到了及时良好的护理，恢复的极快，三五成堆聚在一起，和来看望的同伙无聊的晒着太阳，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护理们眯着眼睛想象丰富说着该说不该话的话。

    “让哥摸一把。”一间帐蓬靠近门口的竹床上，一个大腿被拉了条长口子的伤兵王大才伸手去摸过来给他换药的刘三娘。

    “放规矩点！”刘三娘双手捧着药纱药水，紧绷着脸退后一步闪过，“你要是这样，这药就没法换了！”

    “唉哟小娘子，咱俩都到这份上了，老子摸你一把怎么了？”王大才拍着自己大腿，“老子这子孙根你看也看了，摸都摸了，怎么着？老子还不能摸你了？”

    “你！”刘三娘气的眼圈都红了，转身要走，却被王大才从后面一把搂住，“老子不嫌弃你是个二婚寡妇，你她娘的还想怎么样？让老子亲香亲香！”

    围在周围的王大才的同火起了哄，“火长，在这儿就办哪？好歹摆桌酒吧？”

    “火长腿还没好呢，办不了！先亲一口，亲个响的！”

    刘三娘哇一声放声痛哭，刚要放声呼救，嘴巴被王大才堵住，药水药纱掉的到处都是。

    “来人！珍珠姑姑！白英姐姐！不得了了！快来救人！”隔壁帐蓬的护理奔出来，吓的狂奔乱喊。

    白英正在几个帐蓬外，听到呼救，扔了手里的药，急奔过来，看到围了一圈的兵卒，听到刘三娘的惨呼，眼都红了，人还没到，腰里的刀已经抽出来了。

    “畜生！”白英一脚踹开个围观的兵卒，一刀捅在王大才肩膀，王大才一声惨叫，松开刘三娘，白英一把拉起刘三娘，将她护在身后。

    围着看热闹的王大才同火有的奔过去扶起王大才，查看他的伤势，其余的，也拨出刀，要拿下白英。

    “王妃！王妃快醒醒！不好了！杀人了！白英……”李兮被白芷推醒，一个骨碌爬起来，茫然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姑娘，白英杀了人，他们要杀白英，王妃您快去！快点！”白芷急慌慌的把衣服往李兮身上套，小蓝也被惊醒了，一个翻身摔到地上，“啥？白英杀人了？哪个坏种惹她了？在哪儿？”小蓝跳起来就要往外跑，被李兮一把拉住，“把衣服穿上，拿上你的弩箭还有长枪！没听到正打着呢！”

    两人飞快的套上衣服，小蓝一边跑一边扣她的箭袋，一口气跑到出事的帐蓬前时，帐蓬前已经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兵卒。

    看到李兮过来，兵卒看向她的目光复杂中带着敬畏，赶紧让出了一条路。

    帐蓬门口，王大才浑身是血，两个兵卒扶着他，坐在帐蓬外的一块石头上，王大才旁边，站着陆梁栋和乔副将。

    三人对面，白英手握短刀站在最前，紧挨着她的是刘三娘，刘三娘和白英旁边，一个挨一个站着十几个护理，有的握着药纱，有的捧着药水碗，和三人，以及所有围观的人，怒目对恃。

    “怎么回事？”李兮冲到白英她们面前，挡在最前。小蓝将握着长枪，杀气腾腾的护在李兮身边，白芷直扑到白英身旁，“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陆梁栋脸色泛白，刚要答话，乔副将轻轻点了点他，先开口了，“王大才，你说说。”

    “是！”王大才先对乔副将和陆梁栋恭敬一个拱手，再对李兮欠身拱手，“回王妃的话，这位刘三娘一个妇道人家，侍候我换药啥的，卵子子孙根都让她看了，我知道她是个寡妇，这我也认了，我也嫌弃了，我愿意娶她，这娘们拿乔，这是我们夫妻的事，这个疯婆子竟拿刀刺我！还请王妃给我个公道。”

    “你要娶她，就是因为她给你擦伤换药，救了你的命？”

    “我的子孙根她也看了！”王大才拍着大腿。

    “看了你的子孙根的，都得嫁给你？那你把你娘也奸了娶了？”李兮毫不客气的问道。

    “你……”王大才伸长脖子，到底没敢说李兮胡说八道。

    “你给他换药，救他的命，是因为想嫁给他吗？”李兮转头问刘三娘，刘三娘拼命摇头。

    “你们呢？”

    “呸！”白英猛啐了一口。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是我救的？我救你们，就是想嫁给你们？”

    李兮环顾四周，周围静的落针可闻，这话谁敢吭半声？那是王爷的王妃！王妃可真敢说！

    “你不嫌弃她，可她嫌弃你啊！你连她脚底的泥都不如，你凭什么嫌弃她？陆大将军呢？”李兮直盯着陆梁栋问，陆梁栋浑身不自在，乔副将陪着一脸笑，拱手上前，“大将军率军迎敌，吩咐末将协助少将军暂代军务。”

    “那你说说吧，这事怎么处置？”

    “末将……”乔副将冲陆梁栋连使了几个眼色，“少将军的意思，此时正是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军心为重，少将军的意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谓一床锦被盖鸡笼，他们若是成了亲，这也是好事一桩……”

    “做你的春秋大梦！”白英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刘三娘一脸绝望。

    李兮双手慢慢抱在胸前，慢慢环顾了一遍四周，突然笑道：“这事看看大家的意思吧，你们觉得乔副将说的对，妇道人家只要你们想娶，那就该娶的，往乔副将那边站站，觉得这位……你叫什么？王大才，觉得王大才这是****强奸强娶的，往这边站站，好了，开始吧。”

    围的周围的兵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一脸干笑已经快挂不住的乔副将，再看看一张脸绷的面无表情的陆梁栋，犹豫着，有往那边蹭蹭的，也有往这边挪挪的。

    “你们，回去帐蓬，好好养伤，你们，滚出去！”李兮点着乔副将，以及围在乔副将周围的兵卒。

    “王妃这是干什么？”

    “滚！老娘又不是兽医，只给人治病，不给畜生治病。滚！小蓝，把你的手弩拿出来，滚！”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耽误了兄弟们治病！老子由你处置！王大才站起来，拍着胸口。

    “我数到三，再不走，小蓝只管放箭，一帮畜生而已。一，二……”

    “老子就这一条命，随你处置！”王大才往前冲了一步，李兮的三字念了出来，小蓝手指一松，小巧但劲力强大的弩箭离弦而出，穿入王大才喉咙，将他往后带了半步，仰面摔在地上。

    人群中一片惊叫，乔副将吓的一声尖叫，护着陆梁栋就往外逃：“少将军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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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天助自助

﻿    崔先生得了禀报，急的差点晕过去，骑马直奔到伤兵营门口时，营门口已经围满了兵卒，有提枪的，有张弓的，营门里，横着四五具尸体，小蓝站在营门一射之地，张弓搭箭，杀气弥散。小蓝身边，白英握着长枪在左，翠花双手握着把长刀在右，三人身后，李兮拄着把长剑，旁边，佚先生悠闲的摇着折扇，李兮身后几步，站着刘三娘等人。

    “还不退下！退下！”崔先生从马上滚下来，冲围在营外，提枪握刀张弓却犹犹豫豫的兵将们怒吼。

    “崔先生，是这么回事……”乔副将一脸惊恐仓皇，扑上前想要先解释几句，崔先生却没理他，扔了手里的马鞭，举双手过头，站在营门口，扬声叫道：“王妃恕罪！小蓝姑娘，您先把弩放下，不管什么事，请您放心！先生，烦先生发句话，不管什么事，在下必定给小蓝姑娘和众人一个交待。”

    “别扯我，老子就是个看热闹的。”佚先生抖开折扇，作势往后退了一步，小蓝手里的弩纹丝没动，小蓝不动，白英和翠花也拿枪握刀，继续戒备，她们姑娘又没发话。

    “你过来！跪下！”崔先生猛一个回头，冲乔副将和陆梁栋怒吼，乔副将早就吓的小腿肚转筋了，崔先生一吼，他原地没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陆梁栋却强撑着直瞪着崔先生，崔先生一步上前，揪着陆梁栋的衣襟直揪到营门口，“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陆梁栋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冲崔先生吼道，崔先生是二叔的人，他知道他要巴结二叔的王妃！

    “我问你！她们，是来干什么的？临行之前，大帅召集所有将领，怎么说的？她们来，是来干什么的？大帅的话你听到没有？难道你忘了？你说！”

    “我知道她们来干什么！王大才又没怎么着她们！”陆梁栋委屈的眼圈通红。

    “没怎么着？”小蓝气的一声吼，“还想怎么着？那畜生抱住三娘子，做的什么话？做的什么事？要把她当场办了是不是？办了她大不了娶了她是不是？这还叫没怎么着？难不成当着你的面办完了才叫怎么着？”

    崔先生只觉得两眼冒金星，乔夫人生的这儿子，怎么能蠢成这样？蠢就蠢了，还不象他爹肯听教训！

    “王大才又不是不肯娶她……”陆梁栋死撑了一句。

    李兮刚要答话，佚先生抖开折扇拦在她面前，一声哂笑，“那王大才是个什么东西？他要娶刘三娘，听起来刘三娘还攀了高枝儿了？婚姻难道不是两姓之事？连女家点个头都不用的？照这么说，老子那个车夫，看中你妹妹了，明儿老子就到你们靖海王府娶你妹妹去！怎么样？”

    “你！”陆梁栋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恨不能一刀跺了佚先生，他妹妹才六七岁，他竟敢……无耻的东西！

    李兮别过了脸，这话她可没法说，也就佚先生这样的，肆无忌惮，脸皮厚心眼黑，下得去嘴！

    “哈……哈……哈！”佚先生这几声笑听的人耳朵难受，“娶你妹妹这事，咱们回到太原府再细商量。老子先教你一句做人的道理。你也是个读过书的，相必也学过人伦礼数，知道点儿黑白是非，老子问你，王大才这叫什么？这叫恃强凌0辱良家妇女！你罔顾事实，被两只畜生牵着鼻子走，胡说什么婚娶之事，要不是王妃出面拦下你这愚蠢作死的恶行，我问你，今天王大才当众强辱刘三娘，你让刘三娘嫁给他，那明天，这满营的兵卒都去找个良家妇人强奸了，回来你都给他们大办婚礼？你这叫军？土匪也没有这样混帐的！”

    陆梁栋一脑子浆糊清醒了一点，却拧着头死撑着不肯认错，就算王大才有错，她们也不该说杀人就杀人！他错有一，她的错就得是十！

    “你们这些畜生！”翠花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愤怒，身子微微发抖，李兮从背后拍了拍她，示意她别怕，翠花的声音顿时高了一个八度。

    “难道你们没有姐妹吗？你们是男人，就能没人味儿了？三娘子的哥哥丈夫都死在战场上，她说她要来跟我们来，说她的哥哥丈夫死了，她要是能救一个两个别人的哥哥丈夫，她这辈子就高兴得很！她一个平时说话都脸红，连鸡都不敢杀的人，给你们洗身子，给你们身上血糊糊的伤口换药，你们长的是人心吗？你们都是畜生！”

    “说得好！”佚先生鼓掌。

    崔先生回头怒目身后的兵将，诸人神情不一，垂头缩肩，下意识的往后退。

    “刚刚，坐视王大才猥亵强迫刘三娘的，还有谁？站出来！敢做，就要敢当！”崔先生金刚怒目，威势迫人。

    片刻，一个兵卒面如死灰，挪了两步，扑通跪在地上，兵卒之后，又有两人挪出来，跪倒在地。

    “回先生，王大才是火长，他们火里十人中战死了三人，王大才大腿上挨了一刀，死的那五个，有一个是王大才的堂弟，不在他们火。”

    王大才的统领硬着头皮上前和崔先生解释，崔先生‘嗯’了一声，“是你的属下？把他们交军法处置！”

    对面，李兮轻轻呼了口气，小蓝放下手弩，白英恨恨的将长枪扎在地上，翠花手一松，刀掉到地上，抬手抹了把汗，妈呀，吓死她了！

    佚先生一脸遗憾，热闹没了，好遗憾！

    崔先生驱散众人，看着刚刚被赶出伤兵营，东倒西歪的一群轻伤重伤，陪着一脸笑上前求情，“王妃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他们知错了……”

    “我又不是圣母！”李兮打断了崔先生的话，“小蓝，拿些药纱药水还有丸药给崔先生。”

    “哎！”小蓝愉快的答应了一声。

    李兮转头和崔先生道：“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医者本份，药不能不给，不过，他们配不上我们的照顾，烦劳先生再跟这些人说一遍，我们只照顾尊敬我们的人，至于象王大才那样的，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对，从今天开始，我就让小蓝教大家怎么干净利落的杀人！”

    崔先生猛咳了一声，好吧，这样，也好……

    陆梁栋呆呆站在营门外，他身后，跪着乔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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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两位先生

﻿    李兮还在气头上，崔先生退出来，迎着陆梁栋躲闪的目光，忍不住一阵烦躁。

    这是陆家长房以后的顶梁柱，名符其实的梁栋！王爷对他寄了多少期望，他一清一二楚，前几年，因为他该上战场乔夫人拼死拦着的事，王爷发过不知道多少回脾气，那一阵子，大爷吓的不敢见他。

    这两年王爷想开了，开始往政务上培养他，乔夫人的牛角尖却又调了方向，从去年起，又拼命要把陆梁栋推上战场，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恨不能陆梁栋也象当年王爷那样，一战成名天下知！

    可王爷那是随随便便上个战场就扬名天下立了大功吗？王爷五六岁就跟着练兵上战场了，那一战是厚积薄发！

    唉，老太妃是个睿智的，别的事他都佩服，就挑大儿媳妇这一件，他始终不敢苟同，人笨了是惹不出大事，却要祸害儿女啊！

    “我没本事教导你，你爹明天一早就该回来了，你的事，等他回来吧。”崔先生交待了一句，转身就要走，陆梁栋木木的，乔副将反应过来了，双手一撑直扑过去，“先生！先生你不能不管哪！先生！”

    崔先生回头斜了乔副将一眼，乔副将急的推陆梁栋，“快跟先生认个错！求先生原谅！快去啊！”

    陆梁栋拧着头，转身跑了。

    被赶出伤兵营的伤兵，一多半是因为跟王大才一个都领，平时冲杀同进同退，这一回当然也得讲个义气，虽然王大才这事做的不地道，那也得仗义啊！还有些，稀里糊涂没太明白怎么回事，看旁边的人站过去了，自己也跟过去了。当然也有明白人，觉得这事要是不支持王大才娶了那妇人，王大才指定得论军法，本着大事化小，坏事化好事的美好想法，一脚站了过去。

    等被小蓝几根杀人利箭赶出伤兵营，讲义气的也罢，虽然明白却想葫芦提圆了这事的也罢，这才明白这位神医王妃根本不能以常理推测！

    再到被小蓝带人扔了一堆药纱汤药药丸在面前，这些人傻眼了。

    等陆梁栋跑了，崔先生抬脚就走，几个柱拐的急眼了，往前扑叫道：“先生！先生！救命！”

    “先生！我这腿！这腿……得动刀，说动了刀就不会瘸了，先生！您不能不管哪！”

    “先生，我这里，这里！还缝线绳呢！神医说，还得再动一回刀，先生您得救救我们哪。”

    ……

    “都伤成这样，还敢惹事生非？”崔先生停步，气不打一处来。

    “先生，我们知道错了，下回再不敢了，求先生求求神医，饶了这回吧。”

    “知道错了？真知道？那你们错在哪儿？”崔先生一向耐性好。

    “先生，我们也不是要……哪能，就是觉得能成全就成全，人不都是这样么，坏人亲事如杀父……”几个火长陪笑解释。

    “你们想成全谁？人家愿意嫁给王大才吗？他王大才配得上人家吗？王大才是人，人家姑娘就不是人了？他王大才是什么东西？他想娶谁就娶谁，娶谁都是给人家面子？王爷也没敢这样过吧？”

    “不是……”一群人开始缩脖子。

    “那你们是觉得人家不嫌脏不嫌臭给你们换药擦洗，就是下贱，就成了你们的奴婢了？好人家姑娘不干这样的事是吧？”

    一群人缩着脖子没敢吭，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人家一点也不下贱，人家到这里来，是为治病救人，连王爷见了她们都尊敬得很，北戎的大可汗，叫乌达的那个，听说过吧？见了她们都是站着说话的，王爷和大可汗比你们高贵吧？明明是救命恩人，是神医菩萨，到你们眼里，就成了下贱人了？能随你们欺负随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们肯说个娶字，就是抬举人家了？”

    崔先生越说越气，他从前竟然不知道梁军中还有这样的蠢货！

    “你们拿人家不当人，踩着人家头上拉屎，回头一句错了，这事就算掀过去了？你们有这个脸，我没这个脸。药都给你们了，往后自己侍候自己吧，你们确实不配人家那么等你们。”

    崔先生转身要走，那个腿上还得动一刀的急了，一把拉住崔先生，“先生！我这腿！先生，您替我想想办法，怎么都成，我这腿……”

    “放心吧，王妃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该什么时候肯定会给你治。”崔先生交待一句，转身就走，几个还得动刀的都长舒了口气，再站着也没意思了，一堆人慢腾腾挪回了自己的营地。

    崔先生回到自己的帐蓬，呆站了片刻，叹了口气，转身出来，围着帐蓬转了几圈，硬着头皮去找佚先生。

    王爷只有大爷这一个兄弟，陆梁栋是陆大的嫡长子，无论如何，不能和王妃生了龌龊，更不能随随便便不管。

    唉，当初乔四那事出来时，他就该想到这个，他太高估乔夫人了！

    佚先生没在帐蓬里，他在围着营地转圈，崔先生好不容易找到他，跟在他后面转了半天，十分困惑，“先生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从佚先生脸色上看，他这会儿的心情至少不算不好，崔先生心里稍安，陪笑道：“先生随便一看，敢必定大有原因。”

    “没什么。”佚先生开始往回走，“都说梁军如何如何，今天这事上看，军纪不怎么样。”

    崔先生哑口，梁军，特别是陆勇的军队，这些年主要是和北戎人零星作战，阻拦北戎人过来打谷草，或者深入北戎去打谷草，打谷草，说白了，就是烧杀劫掠，勇猛是勇猛了，但军纪，确实不算太好。

    “走走看看，看看梁军是不是烂到无可救药，要是那样……”

    崔先生的心被佚先生这嘶哑慢悠的尾音拖的一路往上，“那先生看的……怎样？”

    “一般。”佚先生甩了把衣袖，“略有清新之味，可以期待一二。”

    崔先生一颗心落下来，额头上一层冷汗，他对眼前这位知道的越多，就怕的越深，他要是真说出句‘无可救药’，他就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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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老子儿子

﻿    “陆勇回来了，让他来见我！”佚先生甩着袖子，晃晃悠悠要走，崔先生忙一步跟上，“先生，还有件小事……”

    “小事就不用跟我说了。”佚先生头也不回，崔先生差点被他这句话噎死，伸长脖子咽下去，契而不舍接着说：“也不算小，是陆大少爷……”

    “我不会带孩子。”

    “不是带孩子……”崔先生觉得自己快说不下去了，“先生，先生，也是为了王妃，毕竟是王爷嫡亲的侄子。”

    “王爷的侄子，你就去找王爷管教，王爷不在，王妃在啊！你找我干嘛？”佚先生话说完，人也走远了，崔先生眨了下眼，猛一拍脑袋，他真是被那帮混蛋气晕头了，想那么多干嘛？陆梁栋就该直接交到王妃手里处置！

    论家礼，王妃是婶子，管教侄子理所当然，论国礼，王妃是王妃，也是理所当然！

    崔先生急匆匆先去拎陆梁栋，没想到梗劲儿上来，简直不输于乔夫人，不说话，可就不动，乔副将扎扎着手，劝的颠三倒四，“……这事也不能怪少将军，那是大将军手里精锐中的精锐，大将军一向爱护有加，一点小事……再说，也确实……”

    “闭嘴！”崔先生听明白了，陆梁栋越来越混帐，这位乔家出身的副将居功不浅。

    “你……”三两个字的功夫，崔先生心里已经转过一圈，掂量了一圈。

    乔副将是乔夫人指定的陪伴，他要是现在发作了乔副将，将他从陆梁栋远远打发走，那肯定就得罪了乔夫人，依乔夫人那份牛心左性，这一得罪，只怕就得一辈子了。

    可不得罪乔夫人，留下乔副将，等陆勇回来，说不定一顿鞭子抽死乔副将，让陆勇一顿鞭子把这个混帐抽死倒是痛快！可这帐，照乔夫人的脾气，肯定不会怪罪陆勇，儿子更加没错，这过错又得全是王妃的！

    王爷把自己留在陆勇身边，出了这样的事，王爷心里只怕要生出些许芥蒂……跟王爷心里的芥蒂比，乔夫人的愤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崔先生一瞬间的功夫就想通打定了主意，“丁三！把他送到洛州孙大炮军中，告诉孙大炮，随他使唤，只一样，不许他往外递出一个字一片纸，若递出去了，唯他是问！”

    “是！”门口侍立护卫头领丁三一声，进门就把乔副将拧了。

    “现在就走，立刻启程！”

    “是！”丁三拎起乔副将，一溜小跑。

    “你怎么敢……”陆梁栋脸色苍白，一半害怕，一半愤怒。

    “看好大少爷，不许他离开这间帐蓬，也不许任何人进来！还有，你们几个，四人一班，站在这帐蓬四角，盯着大少爷，不许有任何意外，听到没有？”崔先生一脚退出帐蓬，吩咐陆梁栋的亲兵和门外的护卫。

    亲兵和护卫一声应诺，崔先生是王爷身边排头位的参赞，王爷不在，他代行军令不是一回两回了，和跟过来玩票的陆大少爷比，当然毫不迟疑听崔先生的吩咐。

    陆梁栋一屁股跌坐在行军床上，只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天近黎明，陆勇一头一身泥垢回到营地，直奔佚先生的帐蓬，一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才眉飞色舞出了佚先生的帐蓬，一边走一边从亲兵手里拿过酱肉大饼，左一口右一口一边咬一边大步往帅帐奔，国师妙计无双，他得赶紧赶紧的发兵，拿下平远城！

    一进帅帐，听崔先生三言两语说了伤兵的事，陆勇顿时恼的眼都红了，转身冲进陆梁栋的帐蓬，根本不容他说话，提着陆梁栋的腰带，一路提到正在‘查房’的李兮面前，一甩手将陆梁栋扔在地上，“我平时忙，没顾上管教这混帐小子，是我不对！”

    陆勇认错一向干脆，“现在军务繁忙，这小子就交给你了，你是他婶子，你随便管教，怎么管教都行，只管打，照死里打！打不死就行！打死算我的！我走了，军务忙！”

    陆勇将陆梁栋一扔，走了。

    李兮眼睛都圆了，有这么当爹的？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爹？

    陆梁栋一路上被提的又痛又怕，气也上不来，再被陆勇恶狠狠一扔，满头金星此起彼伏，趴在地上昏头转向，他爹的话，他就听到一句照死里打。

    满帐蓬的伤兵看看陆梁栋，看看李兮，再看看跟在李兮身后，双手叉腰，怒目陆梁栋的白英，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少将军也栽了，栽的还挺厉害。

    陆勇扔下儿子跑了，李兮闷气半天，也懒得理会趴在地上一动不二动的陆梁栋，弯下腰，接着诊脉看伤口。

    陆梁栋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再慢慢站起来，看着进进出出忙碌不停的护理，以及看好了帐蓬里的伤兵，转身往另一个帐蓬过去的李兮，要不是他大了，又是个男人，这会儿只怕已经放声嚎啕了。

    李兮已经出了帐蓬，陆梁栋咬着牙，低头跟在了李兮身后。

    他得罪了她，她不发话说算了，他不能走。

    “让让！别老碍事行吧？”白英没好气的用手里的托盘推了陆梁栋一把，她现在论胆子论脾气，都不比小蓝差。

    陆梁栋忍着气往后退了退，站在李兮身后三两步，看着李兮挨个给伤兵诊脉查看伤口，调整药方，嘱咐护理们如何如何，一直跟到李兮查看完所有的帐蓬。不停的将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换回左脚，只觉得小腿发酸大腿发涨。

    “你还在这里？”李兮好象刚看到他，“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这里用不着你，你回去吧。”

    “您原谅我了？”

    “我原谅你什么？你又没得罪我。”李兮坐下翻看小蓝递上来的病历。

    “你不原谅我，我跟我爹没法交待。”陆梁栋原本是不怕李兮的，不过经过昨天那场事，他现在对她十分害怕。

    “你没得罪我，我没法原谅你，你得罪的是她们。”李兮抬头，指着忙碌到都是一路小跑的蓝裙白衫的护理，“你去跟她们陪礼，她们都原谅你了，我这儿就没事了。”李兮说完，低头接着看病历。

    陆梁栋看看一路小跑的护理们，再看看李兮，再抬头看看，犹豫着抬脚往两个照顾着一排药锅的护理过去。

    小蓝给白英使了个眼色，白英急忙凑过去，两人咬了几句耳朵，白英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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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翠花姐姐

﻿    陆梁栋一步挪不了半指，总算挪到离两个看着煎药的护理旁边两三步，下意识的左右溜了眼，鼓起勇气，拱手长揖，“对不住……”

    “不敢当！”两个护理赶紧起来让到一边，一边说话，一边瞄着不远处冲她们打着手势的白英，“我们都不认识您，哪有什么对不住？公子认错人了。”

    “昨天的事，王妃让我来……陪个礼。”陆梁栋心里不服不甘，后半句话粘连含糊，说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公子的话我们听不懂，我们正忙着呢，公子请旁边站站，不然一会儿烟起来，熏着了公子。”两人看着白英的示意，将陆梁栋往外轰。

    陆梁栋犹犹豫豫，这算原谅他了吗？

    “那位！大少爷，你过来！”不远处，小蓝叉着腰叫他，陆梁栋忌惮无比的看着小蓝。

    “叫你过来，没听到啊？”小蓝声音上去了，陆梁栋咬牙挪了几步，他真怕她动粗。

    “要陪礼，就得拿出诚意，就那么一弯腰，切！瞧瞧这个。”小蓝摊手过去，手心里一枚粗劣的扁竹签，签子上写着数目字。

    “她们人手都有一根，原谅你了，就把这根竹签子送给你，也不用多，你拿到三十根竹签子，这一关就算你过了。别打我这根的主意，我肯定不会给你的，你去找她，翠花，让他先跟着你。”

    小蓝招手叫翠花，营地里帐蓬内外，无数双偷偷摸摸看热闹眼睛看的兴趣盎然。

    “好吧！”翠花一脸的不情不愿，“你就跟着我吧，我是有根签子，给不给你……反正我现在不想给！”

    陆梁栋有点明白了，这不是陪礼，这是罚他呢！

    “你过来！”翠花是小蓝钦点出来给大家做示范的，特意将陆梁栋带进重伤员躺着的其中一个帐蓬，但凡能腾出手的护理，一个个你给我使个眼风，我给你递个眼色，各找借口过来看热闹学经验。

    “人手不够，你先帮我给他把药换了。”翠花将手里的包银托盘塞到陆梁栋手里，弯腰掀开一个冲锋中被长枪刺中大腿的伤兵腿上盖的薄毯。

    “他腿上被刺了一枪，枪头断了一截扎在骨头上，王妃给他把枪头取出来了，枪头太脏，里面就化了脓，发了高烧，唉，可怜！”翠花说着，将盖在伤兵大腿上的药纱拿起。

    伤兵大腿通红浮肿，正中一个碗口大小、周围吓死撕裂状的巨大伤口，伤口里溢满了脓血。

    陆梁栋喉咙里咯了一声，急忙拧过头，用力忍住突然冲上来的恶心。

    “还不错，今天算是没什么臭味儿了。”翠花稍稍低头闻了闻，声音欢快。

    “这个放这里。”翠花从陆梁栋手里接过托盘，往到床头的高凳上，从托盘上拿了只大瓷碗、一叠药纱，放到陆梁栋手里，“过来，凑近点，对，就这样，拿稳了，咱们得先把他伤口里的药纱取出来。”

    翠花手里的银镊子夹住伤口内那团脓血，抖了抖，“赶紧擦啊！不能流到衣服上，他伤成这样，换衣服太费劲！手别抖！碗，往这边来一点。”

    陆梁栋眼睁睁看着翠花手里的镊子从那个巨大的、充满恶心之极的脓血的伤口中夹起一条……那是什么东西？滴着脓淌着血……

    翠花将伤口里的药纱抽出来一段放到陆梁栋托着的瓷碗里。

    镊子往里，又夹起一条药纱，再次带满淋漓的脓血抽出来，陆梁栋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猛一声呕，转头狂吐。

    翠花一把抢过碗，一脸忍不住的笑，斜看着陆梁栋，抖了抖手里满是脓血的药纱，放到碗里。

    “真没出息，亏你还是个男人。”翠花一手端碗，一只手接着往外夹药纱，“当年王妃在京城义诊，一个病人，全身都是寸把深的伤口，全身生满了蛆虫，连眼里都是蛆……”

    刚要直腰的陆梁栋，呕一声又弯下了腰。

    “怎么还吐？吐干净没有？吐干净赶紧过来，他这伤口不能耽误！快点！”翠花催促陆梁栋，陆梁栋吐的胃里空了，勉强直起腰，满腹战兢的转过身。

    “拿好，托着，这一回无论如何不能动！想吐先忍着！”翠花将一只盖碗塞到陆梁栋手里，拿起盖子，露出里面浸在药汁中的药纱，拿了只银签子递给他，“手放在这里，用签子托好，这药纱只能从这碗里到他伤口里，中间除了这银签子和我手里的镊子，什么都不能沾，一沾上就不能用了，听到没有？千万拿好，千万不能动，人命关天！”

    陆梁栋浑身僵直，一手拿碗，一手捏着银签子，看着翠花挑起药纱，经过他手里的银签子，塞进那只地狱洞口一般的伤口里，搅了搅，又挑了出来。

    陆梁栋这下不只是恶心了，那是人，活生生的人的腿，人的皮肉，塞进去，搅……

    陆梁栋浑身的肉都是疼的酸的，说不清的什么感觉，心抖成一团，想移开目光，却又象被魔鬼附身一般，直勾勾看着那伤口，可怕的象地狱一般的伤口。

    他长这么大，连杀鸡都不忍心看……

    陆梁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额头的冷汗一串串往下滴他没意识到，内衣被冷汗湿透他也没意识到，耳边翠花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好象有肉芽长出来了……这是什么……不错不错……好了！”

    翠花从陆梁栋手里拿过药碗和银签子，陆梁栋浑然不觉，两只手还是那么举着，翠花抿着嘴笑，就知道能把他吓住，真是胆小！

    “好了！把你吐的东西清理干净，我们都忙得很，你可不能给我们添乱！”翠花推了一把陆梁栋，让他去清理打扫他吐的那堆东西。

    可陆梁栋木木呆呆，傻了一样，翠花一边忍着得意，一边利落的将陆梁栋吐出来的脏东西收拾好，将陆梁栋推出帐蓬，拿着根竹签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可不能给你，让你给我帮忙，你这叫帮忙？添乱还差不多，什么时候你真能给我帮忙了，我再给你吧。”

    翠花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木呆呆的陆梁栋晒在太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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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前事无迹

﻿    小蓝和白英远远看着陆梁栋。

    “一动不动，都快晒出油了！”小蓝抱拳胸前。

    “别是吓傻了吧？”白英手搭凉棚，看是不是能看的清楚些，“我当初头一回见王妃给人动刀子，差点吓的失心疯。”

    “怎么可能？这才多大点事？一个小伤口就能吓成这样？那也太没出息了，好歹姓陆，不至于！”小蓝完全不能理解一个小破伤口还能吓着人这样的事。

    白英横了她一眼，“你看他那个样子，胆子还不如我呢，你不懂，肯定是吓着了，得缓一缓，不能真吓坏了他。”

    “好吧。”小蓝耸耸肩，“就算他吓着了，真没出息！”

    “是挺没出息的！”白英撇着嘴，招手叫过正端着一大盆脓血淋漓的药纱往后面走的圆脸女子，“顾娘子，把那位小爷叫上，让他帮你洗这盆纱布。”

    “好。”顾娘子一脸笑，痛快答应，放下盆，冲陆梁栋招了招手，见他一动不动，几步过去，拉了拉他笑道：“你过来，帮我洗纱布吧。”

    陆梁栋在脓里血里，以及不是冰凉就是滚烫的水里洗了大半天纱布，傍晚回到自己的帐蓬，一头扎在床上，只觉得生不如死。

    这一夜睡的又沉又不安稳，直做了一夜噩梦，在无数脓血，遍地张着大嘴，血淋淋的深洞中间躲闪逃命……

    连半夜陆勇带着精锐悄悄出发都没觉察到。

    第二天，陆梁栋黑着眼圈，呆坐了好一会儿，到底不敢不听父亲的话，垂着头又去了伤兵营。

    这一天，陆梁栋被一个拉肚子的伤兵喷了半身屎，蹲在地上烧了半天火，熏的两眼通红，到傍晚，握着两根竹签子回来，连洗了两桶热水，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看着那两根竹签子放声痛哭。

    这日子，没法过了。

    平远城守兵拒不出战，一是因为弄不清那几股毒烟到底有多毒，二来，是因为司马睿带领的大军，已经分两路攻进了赤燕境内，赤燕三面迎战，兵力顿时捉襟见肘。

    司马小相公的大帐里已经生了炭盆，从京城带过来的高大的黄铜炭盆精致贵气，炭里掺着香，大帐里盈满了馥郁的温暖。

    大帐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放着把舒适的摇椅，司马小相公披着件薄披风，仰在摇椅上，将手里的字条又看了一遍。

    “陆离没在平远城！”半晌，司马小相公放下举着字条的手，看着面前小矮凳上的心腹参赞，“他去哪儿了？”

    “平远城一战事关重大，陆离不在平远城……”参赞用语气表示不赞成司马小相公的判断。

    “平远城有什么重大的？”司马小相公一声鄙夷的哂笑，“他能去哪儿呢？梁军就那么点儿，我替他算过，比他算的清楚，他胆子是大，可不至于这么鲁莽吧？”

    司马小相公手指敲着椅子扶手，一脸沉思。

    “要不，多派些人靠近探听探听。”参赞建议，司马小相公摆了摆手，“一来一回……太慢了。找他出来，容易得很。”

    司马小相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愣愣的出了神，好半天，才垂下眼皮动了动嘀咕道：“很容易。”

    参赞看着他，一脸期望却没敢说话，跟老相公比，小相公更加神秘莫测，而且喜怒无常，照他的经验，这会儿的小相公，最打扰不得。

    “放出风。”司马小相公说出三个字，又出了神，好半天，才轻轻吐了口气，“你亲自去安排，让人放话到平远城梁军，就说我……重伤。”

    “什么？”参赞脱口而出，这是哪一出？

    “说我军前督战，马受惊，跌下马，受了重伤，快死了。”司马小相公这回象是真缓过神了，每一句都很短，每一句都说的极快。

    “小相公这是……这是要引梁军上当？梁军……”参赞没说下去，这话要传，也该传到赤燕军中，诱敌也罢，轻漫军心也好，传给梁军干什么？难道小相公准备调转枪头，和梁军开战了？

    “你问的太多了！”司马小相公脸沉了，“再让人打听打听，梁军中有什么与从前不一样，或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没有，比如……”

    司马小相公的话戛然而止，又呆呆的失了神，这一回失神的时间更长，参赞觉得屁股都被硬梆梆的凳子硌疼了，司马小相公才回过神，慢吞吞接着吩咐，“总之，好好打听打听，事无大小，都仔细打听。”

    “是。”参赞答应一声，压下满肚子的惊讶和疑惑，退出去亲自安排去了。

    今天的小相公与往常大不一样，反常到令人害怕。

    参赞出了帐蓬，司马小相公重重往后，晃的摇椅来回摇个不停，司马睿闭上眼，心里七上八下，纠结不堪。

    她真在梁军中吗？陆离会让她随在军中？她要是在梁军中，她要是听到他受了重伤，眼看不治的消息，她会……怎么办？

    司马小相公只敢想到这里，心里那一片最浓最重的渴望，他不敢正视，他心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想法，没有期盼，没有失落，没有伤心，没有孤单，什么都没有，他心静无波，如古井水……

    佚先生兴致盎然和李兮说已经拿下平远城时，李兮刚刚做完头一战伤员的最后一台手术。

    “御窑已经找到了，走，咱们现在就去！”佚先生看起来比李兮兴奋多了。

    “御窑？”李兮怔了一瞬，才想起来了那天寺庙里的事，忙点了点头，陆离和她说过好多次关于他对御窑的猜想，他疑心御窑是前朝旧人的最关键是接头点，那里或许藏着前朝遗民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或者，从那里开始，能找到那些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那枚一直杳无消息的玉玺。

    崔先生在平远城接管后续，陆勇还在指挥零星的巷战，以及弃城而逃的残兵，侯丰多点了几百人，护着李兮和佚先生，小蓝，姜嬷嬷以及珍珠等人，纵马出营，往御窑方向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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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人心过往

﻿    御窑离平远城四五十里，早就形成了一座不小的镇子，镇子里店铺林立，镇子外窑洞林立。

    梁军在平远城这一战，其实就打了那大半天，然后就被陆勇从山上那条小路背后偷袭夺了城，并没有象十几年前陆离那场地狱般的绞杀，除了平远城，并没有波及其它地方。御窑镇完整如初，一片平静，还不知道平远城已经改姓了陆。

    李兮和佚先生等人一口气冲进镇子，李兮呆了，“怎么全是御窑？”

    她以为御窑就那一处，毕竟带个御字，哪知道这御窑镇家家树着御窑的招牌！

    “御窑是从前朝流传下来的叫法，”佚先生脸上带笑，笑容里透着沧桑，“本朝定鼎后，一来御窑被赤燕占了，二来，那位太祖以简朴自诩，一登基就免了很多皇家专用的供奉，其中就有这御窑烧出来的金砖。这里烧出来的金砖去掉了御字，就成了有钱人家最喜欢用的铺地砖，走在和皇宫里一样的金砖地上，这感觉毕竟不一样，所以，太祖免了这里的御字后，御窑才真正兴旺起来。”

    李兮笑，佚先生说的这些，她很能理解，就连她那个时候，但凡打出皇家秘方的，都得高贵不少！

    “去打听打听，丁家老窑是哪家。”佚先生吩咐侯丰，侯丰忙跳下马，连敲了四五家，正巧碰到位老态龙钟的老者开门，这才问上话。

    梁地陆离在平远一带凶名远播，听说他带兵打过来了，就边这御窑镇上，能逃的全逃了。只留了些不怕死的老者守着家园。

    “先生，说是有三户丁家老窑，咱们要找哪一家？”侯丰很快回来回话，佚先生眉头皱起，“都问问。”

    侯丰答应去了，片刻就回来，上马引着众人先往每家丁家老窑过去。

    这一处丁家老窑在镇子东头，中等大小的门面，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无人应答，侯丰跳进去，从里面打开院门。

    珍珠冲在前面，佚先生示意小蓝，“你也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什么地方看着眼熟悉。”

    李兮和佚先生站在院门台阶上，侯丰和几个老成的护卫握着刀，跟在脚步急匆的珍珠和一脸好奇中带着莫名其妙的小蓝，将院子里里外外，每一间屋每处墙甚至每块地砖都看了一遍，珍珠一脸失望，走到台阶下冲李兮摇了摇头。

    一行人接着往另外两家。

    镇子不大，也就一个多时辰，就把三处丁家铺子都找到了，都空无一人，都什么也没找到。

    佚先生并没有太多意外，吩咐众人往镇子外找三家的窑地。

    “丁家老窑有什么说法？”李兮和佚先生并行问道。

    “嗯，我的猜想。”佚先生抬手，示意众人离他们稍远。“你祖父驻扎梁地，就是在玉华院居住的时候，收过一个姓丁的奴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你祖父身边的人都叫他老丁头，他是你祖父离开梁地前一年收到身边的，从收进来那天起，老丁头就在你祖父身边贴身侍候。”

    佚先生的话停了，神情有几分困惑，“我不知道你祖父为什么那么信任老丁头，也不知道这老丁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个老丁头，除了他姓丁，老家在平远城……”

    佚先生扭头看向李兮，“老家在平远城是推测，因为他说话带着些微平远口音。除了这些，其它的，我就什么也打听不到了。”

    李兮皱起了眉。他连苏家二老爷终身没娶是因为暗恋林夫人，林夫人却不知道这事这种隐私事儿都知道，可前朝太祖最贴身最信任的人，他竟然只知道人家姓丁，再推出个老家在平远城，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这个老丁头，要么就真什么事也没有，要么就太不寻常了。

    佚先生仿佛猜到了李兮的想法，“我在你祖父身上花过很多很多很多的功夫，打听他和他身边的人，要说神秘，这位老丁头是数得着的。你祖父殡天后，老丁头自请守了墓道。”

    李兮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她知道守墓道是什么意思。

    佚先生斜了她一眼，哈哈笑了几声，“守墓道也没什么不好，多清静，就是不见天日，有点闷气。”

    李兮斜了佚先生一眼，被活生生埋在墓穴里面，清静？碰到个寿数长的，最后不是饿死，就是憋死。墓穴可是密封的！

    “有一年清明，我去祭奠你祖父，去的晚了几天，祭奠之后，围着墓地闲逛，在享殿后面不远，看到了一处祭奠的痕迹。”

    佚先生眼睛微眯，一脸自得，“那时候还是前朝，要祭奠你祖父，用不着偷偷摸摸，偷偷摸摸祭奠，之后还要小心的扫除痕迹，肯定不是祭祀你祖父，不是你祖父，那就只有祭祀老丁头，墓地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别的人，所以，我推测，老丁头是有后人的。”

    李兮听呆了，就凭一处祭祀的痕迹，他就能推出老丁头有后人？瞎推！

    “当天，我就让人到平远一带打听，隔了两年，京城有变，我离开京城往北戎去，拐到平远城停了几个月，那是陆离绞杀赤燕之前，有一户丁姓人家，两儿一女，丈夫说是生意人，往家里送了许多银子，却从来没回去过，大儿子七岁那年，说是被父亲接去学生意了，从此再没回去，没两年，二儿子也被接走了，也没再回去过，家里只留了母女两人，我那时候眼睛还看得见，那女儿和老丁头有几分神似。看过那女孩子之后，我就离开平远城北上，隔没几天，陆离就带兵打到了平远城下。看样子，丁家母女活下来了。”

    “因为有三户丁家老窑？”李兮脱口而出之后，讪讪而笑，“说错了。”

    “没错，是因为有三家丁家。”佚先生一脸怅然，“你祖父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收服人心的本事，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汉，见了你祖父一面之后，就心甘情愿一辈子效忠，甚至一家几代效忠！”佚先生啐了一口，“老子就没这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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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古老窑洞

﻿    “开国皇帝都有这种本事吧，听说本朝太祖也很让人一见倾心。”虽然佚先生一句一个你祖父，但李兮的代入感还是非常的低，没有什么感情，就非常客观，这种本事是开宗立业的基本素质之一吧。

    “本朝太祖？”佚先生一声鄙夷的嗤笑，“他给你祖父提鞋都不配！是你伯父和你父母太蠢！你爹妈要能象你这样，这太祖就轮不着他当！可惜了，差点就能出个女皇帝，早知道老子那时候不离开京城，帮你一把……可惜！老子那时候不知道你是女的，老秃驴骗了我！”

    佚先生啧啧可惜，李兮一头黑线，这位难道二十年前就这么神经兮兮不正常了？

    “哪个老秃驴？相国寺那个？”这是李兮头一个反应。

    “你比你爹妈聪明多了，那是我师伯。”佚先生今天说话极其痛快，指了指李兮，“他给你的那个东西，是我师门圣物，也是掌门信物，他怕我害你，老秃驴！”

    佚先生啐了一口，李兮目瞪口呆，“什么？那……那还给你！”李兮手忙脚乱想要把那串乱七八糟的护身符拽出来，佚先生摆了摆手，“还什么还？那是我不要的东西，你留着吧，护身辟邪是个好东西，我这师门，到我这儿，算绝种了，没了！”

    佚先生一脸痛快的猛挥了两个手，看起来师门绝种这事让他愉快非常。

    “你到底……”李兮组织了一下语言，“到底要干什么？从京城到北戎什么的，你好象……”李兮挥了下手，“那个……专搞破坏！”

    他简直就是以颠覆为人生目标，这简直就是神经病么！

    “说来话有点长……”

    “先生，王妃，前面就到了！”佚先生的话被侯丰一声喊打断，佚先生抖了下缰绳，“先过去看看。”

    李兮答应一声，也忙催马跟上。

    一片错落分布的砖窑前，有两排十几间青砖草房，侯丰已经在草房前下了马，一个看起来很老的干瘦老者拄着根拐杖，从前排一间草房里出来。

    李兮和佚先生下了马，佚先生示意珍珠，珍珠从马背上的夹袋里取出那块金砖，走到老者面前，举过去问道：“我们来找能烧这种砖的老窑，您看看，你们家能烧样和这一模一样的金砖吗？”

    珍珠将金砖上的标记对着老者，老者看起来老眼昏花，也不看珍珠手里的金砖，指着离两排房子不远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砖堆道：“咱这窑上能烧的砖都在那里，你去找，但凡有，就能烧。东家不在，逃难去了，要砖得等东家回来，东家这砖可不便宜！自己去看！”

    珍珠回头看向李兮和佚先生，佚先生示意：“去看看！”

    珍珠走在最前，佚先生示意侯丰等人后退，乱砖堆里，珍珠在一块块翻看，小蓝从她手里接过砖扔到一边，李兮和佚先生并排而立，扭头打量着四周。姜嬷嬷离的稍远些，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珍珠。

    珍珠拿过一块砖，突然僵住了，猛转身对着李兮，举着砖几步奔过来，“您看！您看！”

    砖侧面，好象被谁无意中划了几道，一个歪歪扭扭的扁圆中间拖出条尾巴。

    “放这里，接着看。”佚先生抖开了折扇，一幅胸有成竹、早就料到的模样，珍珠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把砖放到李兮面前，急步转回，一块块看砖的速度明显快了。

    没多大会儿，珍珠将每一块砖都细看了一遍，一共挑出了七块仿佛被划坏的金砖。

    “老人家，我们就要这样的，这种，您看看！”珍珠急切的指着小蓝和自己手里的砖，几乎要将砖举到老者鼻子底下。

    “老人家，这是我们姑娘，是我的主子，我们要这样的砖，就是这样的，你看看！”珍珠一个个点着砖上那乱画一般的痕迹。

    老者双眼昏花的模样，李兮简直怀疑他能不能看到珍珠和小蓝手里的金砖，甚至能不能看到珍珠和小蓝！

    “东家不在，买砖得找东家，你们主子？得找东家。”老者喃喃不清的嘀咕着，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

    姜嬷嬷推了李兮一把，“老人家，这就是我们姑娘，你们东家在哪儿呢？我们姑娘在急事要用这些砖，得赶紧找到你们东家才行。”

    “这位姑娘……”老者往前挪过来，佚先生往旁边闪了闪，李兮迎着老者微微一福，“老人家好，我是从桃花镇出来的，找你们东家急要一批金砖。”

    “喔。”老者双手拄着拐杖，转身往那一片砖窑后面走，“东家临逃难前，说是在那边留了话，我不识字，眼睛也不行了，你们过来看看，能找到就找，找不到，那就得等东家逃难回来了。”

    小蓝和珍珠将砖交给侯丰等人，一左一右跟着李兮，随着脚步蹒跚的老者往砖窑后面慢慢挪。

    “就在那里，你们自己过去瞧瞧，东家说，留了字在那上头。”一直绕到砖窑群最后面，在一片起伏的不高的山陵下，老者指着一座看起来最古老的砖窑道。

    姜嬷嬷忙拦在李兮面前，“姑娘，我和珍珠先去瞧瞧。”

    “不用，一起过去看看。”佚先生捏着折扇，一步走到了最前。

    窑洞入口很古旧，金砖漫就的地面上一层积尘，穿过好象比一般窑洞更长的窑洞口，前面亮起来，李兮仰头，头顶上好象有坍塌的痕迹，亮光是从坍塌出来的洞口透进来的，把窑洞内部照的很亮。

    “周围都有什么？”佚先生问李兮。

    “都是砖砌的，好象没什么……这里，有点不对，别的地方砖都是弯上去的，这里的，好象太平了。”李兮拉着佚先生的胳膊，示意他侧前的一处，这砖窑从底到顶弯成出个倒扣的半圆，四周的砖一块块拱上去，只有这一片，拱的歪歪扭扭。

    “仔细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佚先生皱着眉，这砖窑里只有一种陈腐味儿，他闻不到，又没有声音，也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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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基业根本

﻿    “好象……没什么，有点花纹，挺乱的……不算乱，有规律，不过，看不出来象什么。”李兮凑近了细看。

    “让我摸摸。”佚先生神情有了几分凝重，上前两步，伸手摸在砖墙上，一开始两只手一起乱摸，片刻，李兮就觉得佚先生的两只手象是在画那些乱却又象有几规律的纹路。

    “你们都退下，到窑洞外等着。”佚先生突然吩咐了一句，“姜嬷嬷，你和珍珠守着窑洞，其它人，退到五十步外！”

    姜嬷嬷看向李兮，见她点了头，急忙带人退出去，自己和珍珠一左一右守在窑洞口。

    “这是老秃驴的手笔！”听到脚步声远到了五十步外，佚先生有几分咬牙切齿道，“你过来，带刀了吧？把手指划破一点，得用你的血。”

    “哪个手指都行？”

    “随便。”

    李兮虽然茫然，还是听话的摸了刀出来，忍着痛将中指划破，血珠顿时涌出来。

    “看到这只小坑了吧？把血挤进去，多挤点，别心疼，肯定有好东西。”佚先生手指点在一处也就能伸进一根手指头的小坑里。

    李兮挤了挤，用血抹进小坑。

    隐隐有几声似有似无的嘎嘎声，佚先生长长舒了口气，“开了。”

    李兮和佚先生面前那堵墙，突兀无比的从中间裂出条也就能容得下一个人缝隙。

    “扶着我，进去看看。”佚先生示意李兮。

    “等一等，透透气。”李兮虽说震惊，倒还能镇静，这种密室，她来前也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能高级到用她的血！

    看来巫术是真的存在的。

    “不用，老秃驴的机关，不至于此，扶着我。”

    李兮伸手拉了佚先生的手腕，她在前，拉着他侧身往密室里进，“门很窄，也矮，小心。”

    两人侧着身子，沿着窄狭的，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也不知道用什么筑成的过道，一直往前，李兮脸上能感受到微风拂过，这让她放了心，看样子前面至少通风，不至于中了二氧化炭或是别的什么毒气。

    这条狭极的通道有缓缓的弯，走的李兮密室综合症快发作时，前面稍稍阔朗，两人进到了一间也就能容两三个人紧挨站着的圆圆的小间。

    小间漆黑无光，却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佚先生示意李兮站着别动，自己挪到正中，伸出双手，慢慢转了半圈，伸手摸在墙上，一寸一寸摸过去，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示意李兮，“出去再说，赶紧走吧。”

    李兮一头雾水，牵着佚先生从狭道出来，佚先生示意她看那个小坑，“看看，血快干了吧？”

    “嗯，好象是，看不太清……”李兮话音没落，那扇突兀而开的砖墙突然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李兮愕然，急忙凑上来，刚才那扇门却连半丝痕迹也找不到了，仿佛有门打开，是她的幻觉。

    “幸好出来了，要不然……”李兮吓的后背都是冷汗，佚先生噗的笑出了声，“你以为那秃驴费尽心机做这个机关，就是为了把你关死在里面？这门之所以关上，是因为里面的血干了，门里面也有同样的机关，你把血滴进去，门就开了，血干了，门就关上，除了你，除了你祖父的嫡血子孙，没人能打开这门。”

    “好神奇。”李兮感叹了一句，“设计这么个地方干什么用？难道里面有东西？里面好象什么也没有！”

    “你祖父……”佚先生感慨万千的拍着砖墙，“令人佩服！经天纬地不世出之才，可惜！子孙无能！这般安排，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话什么意思？李兮斜着佚先生，她怎么无能了？天下闻名的神医！

    “你只是不笨而已。”佚先生仿佛看到听到了李兮的不满，长长一声叹气，“这里面，是你祖父留给子孙重振基业的资本。”

    李兮茫然，佚先生轻笑了一声，“那间屋，是用金砖堆出来的，一层外头应该还有一层，大约有不少层。”

    李兮惊的下巴快掉下来了，金砖？那得多少？重振基业的资本……她祖父的基业，是当皇帝，那是足够重振皇帝基业的资本……

    佚先生围着窑洞，不停的拍打着窑洞四壁，“令人仰视……这份远见，这必定是你祖父潜居太原城时，就开始建这些窑……怪不得定了这里做御窑……怪不得，老丁头的用处就是这座窑……怪不得，你祖父不是奢侈之人，怎么会对这种一无是处的金砖情有独钟了……怪不得，年年秋赋上来，我总是对不上，我还以为吏治腐败，建国之初就已经这样……原来缺的那一块，都在这里……”

    李兮跟在佚先生身后，看着他拍砖，听着他的感慨，这里的金砖，原来来自于她祖父那个帝国很多很多赋税的一部分……

    “可惜，子孙无能……”

    李兮从背后白了佚先生一眼。

    “那扇门，”李兮想起什么，指着那面墙，“打开之后，用杠子顶住不就行了？只要滴一次血。”

    “我告诉过你，这是老秃驴的手笔，用杠子顶住？”佚先生一声嗤笑，“那后面那些山都得塌了，把这里面的金子塌的无影无踪！”

    “呃！”李兮看向自己的手指，看来，这金子真是……就是她的！

    “你亲生的孩子，也可以。”佚先生回头斜着李兮，“出去吧，陆家真是好福运！老子就没这福运！时也命也数也！走吧走吧！”

    佚先生由感慨而意兴阑珊，垂着头往外走。

    出了窑洞，守窑的老者远远的就拄着拐杖迎上来，离了还有十几步，扔了拐杖扑跪在地，冲着李兮磕头不已放声痛哭。

    “快扶他起来！”李兮急忙吩咐，小蓝一个箭步，上前扶起老者，老者涕泪横流，“殿……下，老奴……没想到老奴临死前，还能……见到殿下……老奴……”

    李兮被他哭的心酸难忍，姜嬷嬷已经让人找了只凳子过来，小蓝扶着老者坐下，老者哭声渐止，李兮才问道：“只有你了？还有别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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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归地坐化

﻿    “加上老奴，还有七个，老奴孙庆。”孙庆激动的一把把抹眼泪。

    “你们难道不知道殿下一直在桃花镇住着？”佚先生皱着眉。

    “殿下的行踪，只有大监一个人知道，三年前，一场暴雨，窑塌了，屋子也塌了，大监被砸死在屋里……”

    孙庆神情惨然，“老奴以为……老奴年年往寺里摇签，回回都是下签，老奴以为老奴再也见不到殿下了，托先帝的福，殿下……好好儿的……来了。”

    李兮心里一阵不自在，这些神秘莫测的事，真让人惊心！

    “其它人呢？”李兮急忙岔开话题。

    “老黄守着归地，老刘他们都出去寻找殿下去了。”孙庆渐渐恢复，神情越来越欢喜雀跃。

    “归地？也在这附近？”

    “就在那边。”孙庆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山。

    佚先生听到归地两个字，神情里带着说不出的惨凉，转身吩咐侯丰，“去镇上，想办法买些香烛纸钱。”

    侯丰答应一声，急忙上马往镇上奔，李兮听的一怔，香烛纸钱，他要祭祀谁？听了佚先生的话，老者刚刚浮起的欢喜又渗进无数悲伤，以及激动感激，“殿下大恩……”

    李兮瞬间明白了，归地，只怕就是墓地，他们这些守护者的墓地。

    孙庆在前，李兮和佚先生并肩，姜嬷嬷等人落后十来步跟着，沿窑洞群逶迤而上，孙庆走的很慢，大家跟着也走的很慢。

    到小山脚下，幽静的林子里，种了遍地的小黄菊，正开的灿烂。

    “老黄！”孙庆拄着拐杖，吼的很激动，“老黄！快出来！快……快！”

    “老孙来了，别叫了，快不动。”一大片茂盛的小黄菊后面，一堆雪白的乱发露出来，比孙庆更老，腰弯的更低的老黄双手拄着拐杖，眯眼往林子外面瞧。

    “老黄，太子……殿下来了，这就是殿下，刚才……你知道的，是殿下。”孙庆又走了几步，看着老黄，老泪纵横。

    老黄直视着李兮，身子摇了摇，拐杖脱手而跌，老黄跌扑在面前的菊花丛里，“殿下……”

    “快扶他起来！”

    小蓝连蹦带跳，几步窜上去，一把拖起老黄。

    “跟做梦一样，殿下，您来光复祖宗基业了？殿下，老奴总算守到您来了，总算守到太祖的子孙了，殿下，您一定要光复祖宗基业！天下，是理家的！”

    老黄一张脸枯如树皮，只一双眼睛，光亮狂热的吓人。

    李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从来没想过光复什么基业……

    “此是大事，不宜在此多说。”佚先生咳了一声道。

    “你是谁？”老黄那双与年纪完全不相称的、犀利的出奇的眼睛盯住佚先生，佚先生有几分不自在，他在京城呆了好些年，他也许认识他……

    “英宗托付过我，替他守护你们殿下。”佚先生眼皮半垂，英宗确实托付过他，不过当时他没答应，现在……就算答应了吧。

    “是你！”老黄果然认出了佚先生，眼里的光芒更盛更狂热，“有先生相助……殿下之福！理氏之福！老奴……老奴……”老黄从小蓝手里要往下跪，小蓝却将他往上提了提，这瞎眼先生又瞎说了，不能让他跪。

    一阵马蹄声奔近，侯丰抱着一大包香烛纸钱跳下马，难得尴尬的佚先生急忙吩咐珍珠，“拿着香烛，纸钱给姜嬷嬷，就在这里化了吧。”

    “先生和我想拜祭下……归地诸位。”李兮也急忙接道，狂热的老黄让她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象个大骗子，在骗一个行将就木的可怜老人。

    “是！殿下……殿下请！”老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推开小蓝，狂热从眼里烧出来，刚才弯的已经直不起来的腰也神奇的直起来，拐杖也不用了，走在最前，竟让李兮有几分健步如飞的恍惚感觉。

    穿过大片的菊花丛，一间半人高的草棚露在李兮眼前，老黄弯腰进了草棚，小蓝先跳进去，回身示意李兮，“木头梯子，您小心点，还有先生。”

    李兮回头扶着佚先生，慢慢一步一步下了几步木梯，是一间小小的屋舍，很暗很潮，却很干净，屋舍一角，老黄正一步步往下。

    这一次的木梯很长，李兮扶着佚先生的手都酸了，总算听到老黄的声音：“殿下，到了，这些都是……”

    小蓝扶下李兮，李兮扶下佚先生，老黄点起了一豆烛光。

    李兮环顾四周，这间深在地下的房间很矮，矮到佚先生已经无法站直，那盏黄豆大小的烛光没照出去多远，光影中，远处一排排仿佛坐着的是人形。

    “很矮，你别乱动，好象……有什么……你别动，我去看看。”李兮低低和佚先生解说，佚先生叹了口气，“都是坐化的吧？”

    “是。”老黄答了句，坦然平淡。

    李兮心里一紧。

    “你祖父是坐化的。”佚先生嘶哑的声音里竟然透出股月光的清泠之感，“能象你祖父那样坐化，是他们荣耀和福份，你过去，走一遍看看他们，都是最忠贞的臣子，你得记住他们，也让他们看看你，了结心愿，从此安心的踏入轮回，但愿来世……”

    “只愿来世还能追随殿下！”老黄接了句。

    李兮松开佚先生，往前一步步走的很慢，她从来没怕过死人，可这会儿，她的心缩成一团，她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忠贞，这些根本不属于她的忠贞。

    这一具具端坐的枯骨，仿佛都长了眼睛，幽幽的看着她，看透了她的魂灵……

    李兮在头一具枯骨前顿住，蹲下，一膝抵地，笨拙的行了男子的半跪礼，抬一只胳膊横在胸前，低低道：“我，必定善待这具身体，让理家血脉流传于世，让理家祖宗不断祭祀。我也会给诸位立坟立碑，铭记诸位的忠贞，和理家先祖一起，同受后人烟火供奉，请诸位，安心，去吧。”

    老黄听不到李兮在说什么，却被她这一跪，感动的老泪纵横，呜呜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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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诛心之杀

﻿    李兮给每一具枯骨都郑重一跪，旁边，泣不成声的珍珠已经点上了香，一把把放在每一堆枯骨前面。

    李兮退出来，小蓝扶着佚先生，一行人慢慢出了地室。

    站到黄花丛中，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在李兮身上，让她恍恍惚惚，象刚到这个世间时那样，有一种浓烈的虚幻之感。

    孙庆和老黄不肯离开，替殿下守护这里，是他们的毕生使命，李兮没有多劝，让侯丰挑了两个人暂时留下，回去再找合适的人过来替换。

    一行人上马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李兮沐浴换了衣服，疲倦的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也没有，帐蓬外，有清泠泠透着无尽伤感的笛声传来，李兮坐起来，听了一会儿，拿起件斗蓬披上，出了帐蓬。

    帐蓬外，月光如水，不远处佚先生的帐蓬外，佚先生懒散的靠坐在帐蓬门口，幽幽吹着笛子。

    李兮在佚先生身边抱膝而坐，听着伤感寂寥的笛声，只听的鼻子发酸，仿佛这世间空无一人，只有她，孤零零一直往前，不停的往前……

    “这是安魂曲。”一曲终了，佚先生轻轻抚摸着笛子，“送他们一程。”

    “唉！”李兮慢慢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何苦呢？”

    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们家人知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他们又做了什么，不知道他们的家人生活的是平静还是困苦，他们有没有心爱之人，有没有心爱之物，有没有想过的生活……

    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活成自己？

    “是啊，何苦呢？”佚先生声音幽幽，仿佛刚才的笛声，“你问过我是谁，为什么从这里到那里。”

    “嗯。”李兮一怔，忙‘嗯’了一声，不是她问，是他想说了。

    “这世间，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李兮心里猛的一跳，愕然看着佚先生，嘴唇抖个不停，她震惊愕然到说不出话了。佚先生看着她和她的震惊，笑起来，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没想到吧？你是理家最后一支血脉，我是杨家最后一支血脉。”

    李兮完全呆滞。

    他说这世间只有他和她一样，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他真和她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没想到他下一句，竟然说他是后梁最后一支血脉！

    她的祖父灭了他的国！

    他说他和她是一样的人，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和她是一样的人，可她和他不是一样的人啊！

    李兮的心被狂喜猛烈激荡，再被巨大的落差打击，她觉得她快要吐血了，不带这么说话的！

    “那些人，都是真正的忠贞之士，也就他们，能受得起你那半跪之礼，值得我这一曲相送。”佚先生轻轻拍打着手里的笛子，李兮还没缓过神来，神情灰败的看着他的手，手白笛青，都象玉一般……

    “我自小在苏州长大，有阿娘，阿娘很疼我，有阿爹，阿爹……”佚先生转着手里的玉笛，“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那叫恭敬。我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我自小就很聪明，聪明就自负，我和姐姐说，以后这苏州必定因我而扬名，大家会称我吴苏州。”

    佚先生嘴角都是笑，李兮从没见过的，温暖的笑。

    “姐姐说我：好没出息！我的大弟弟，以后是要被人称作吴江南的……”佚先生喉咙突然一哽，眼泪夺眶而出。

    “我还有个堂兄，比我大半岁，我笑他有力无脑，他就冲我挥拳头，说我是只弱鸡崽，在学堂里，他总是欺负我，叫我有气无力弱鸡崽，我那时候最大的愿意，就是有一天把他打趴下。”

    佚先生一圈圈转着手里的笛子。

    “七岁那年，他们找到了我。”

    “谁？噢！”李兮话一出口就知道了，他们，就象今天那些人一样，忠于杨家的忠义之人。

    佚先生仰头望向夜空，手里的笛子一下下打着地面，好半天，才悠悠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才知道自己是杨家血脉，是杨家最后一点血脉，阿爹跪在我面前，阿娘在外面哭，阿爹说：殿下，一定要保重自己。”

    李兮听的心里一片凄然，吴家，是拿他当亲生儿子疼的。

    “他牵着我的手，我转身，走了两步，转回身，我说：你们不能跟别人透露了我的身份。”

    佚先生慢慢垂下头，李兮呆看着他，心里突然一跳，胸口象压了块大石头。

    “阿爹说，殿下放心。吴家，一百七十四口……阿娘是阿爹亲手杀的，姐姐也是，还有弟弟，堂兄……一百七十四口……”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李兮还是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世道？

    “我不该说那句话，一百七十四口……我不是信不过阿爹，其实我是想说，你们也要保重自己。”

    佚先生声音极低，低的李兮几乎听不到，李兮用力按着胸口，勉强透过口气，象是安慰佚先生，又象是劝说自己，“他们也许有别的原因，他们也许早就打定主意了，他们也许……你说不说那句话，都是这样，是他们……”

    “这些年，我一直这么想。”佚先生惨然而笑，“所以我才没疯，我才能活着。”

    “唉！”李兮不知道说什么好，“何苦呢？”

    “后来我到了京城，我是要光复大梁，拿回杨家的江山基业，后来，理家倾覆了，改朝换代，国土分崩，他们护着我去了北戎，再后来，师父死了，我不是个能让人忠心无二的人，我……”

    佚先生的手指在笛子孔上滑上去，再滑下来，“看到护身符时，我就知道你是谁了，我卜过卦，知道你活着，却没想到你是个女的，你问我是谁，我是谁？你又是谁？白云苍狗，这世间早就不是那个世间了，过去，回不去的。”

    “是。”李兮看着他的手指和笛子，“这笛子，是你从……吴家带出来的？”

    “不是，我不配带吴家一丝一线，连姓吴都不配。”佚先生举起笛子，“这是你祖父的旧物，随手就拿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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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恶魔传说

﻿    李兮摇头，“已经是你的了。”

    “是啊。”佚先生手指旋转收回玉笛，“已经是我的了。头一回见面，我就知道我不如你，那时候，我还没想开，什么是我的，什么是你的，什么是他们的，有好些年，我觉得只有恢复了旧河山，我才对起得吴家一百七十四口。”

    李兮苦笑。

    “我知道，”佚先生象是看到了李兮脸上的苦笑，“这么想，能让我好受些，就象你刚才说的，我不说那句话，也许也一样，他们早就打定了主意的，我一直想，等我恢复了旧河山，我就能回苏州了，回苏州重新安葬他们，把他们的忠义诏告天下，让他们的忠义永世流传，让他们死的其所……”

    李兮扭过了头，她眼前坐着的，是一位君临天下之前的帝王。

    “浑浑噩噩几十年。理家真是一支奇妙的血脉，出了你祖父那样的天纵之才，你祖父……”

    佚先生仰头望天，神情惆怅怀念，“要不是他死的早，我没来得及，这会儿我大概正立身京城，竭尽全力辅佐你。”

    李兮一口气呛了，这么大的魅力？神了！

    “你祖父却生出了你伯父和你父亲那样的蠢货，蠢到一无是处！蠢到让人多看一眼就火冒三丈！”

    佚先生一阵轻笑，“有意思，再就是你，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姚圣手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他说你是神仙养大的，我是有点相信的。”

    李兮有点方。

    “医术不提，天纵奇才虽然少，也不是没有，你的心性……见到你时，我头一回觉得，这个世间还是有人的，不只我一个人。”

    李兮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心有戚戚然，这种繁华闹市中孤独而立，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感觉，在她刚到这个世间时，几乎时时刻刻围绕着她，直到后来，她看到陆离，象他说的那样，原来这世间还是有人的。

    “我也这么觉得。”李兮想着当年，忍不住叹了口气。

    佚先生笑了一声，“连这轻狂劲儿，都跟我很象。”佚先生转着玉笛，“头一回见到你，那天夜里我梦到了苏州，梦到了吴家，当年的吴家，我屋后的那株芭蕉，窗前的石榴树，院子里的桂花，很多年没梦到过了。”

    李兮歪头看着他，这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我们进城。”

    李兮站起来，“你也该休息了。”

    “我再坐一会儿。”佚先生将笛子送到嘴边，又吹起了曲子，这次的曲子如微风拂过水面，又打个转，跳到满树繁花上，李兮慢吞吞走回帐蓬，掀帘进去，曲子从满树繁花上飞开去，飞进了苏州伲侬软语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李兮起的比平时晚了一些，洗漱出来，就看到陆梁栋被小蓝一推一个转圈，再推再一个转圈的往外推，李兮皱了眉，正要叫过两人问一问怎么回事，侯丰迎着她小跑过来，“王妃，先生两刻钟前已经先去平远城了，吩咐等您一起来，就让您赶紧过去，说是巷战激烈，城里死伤极多，还有，崔先生也派人过来说，赤燕军在水井里投了毒，中毒的人不多，可没抓到投毒的人，不知道投的什么毒。”

    李兮没等侯丰说完，就急忙边跟着侯丰往外走，边吩咐收拾东西赶紧进城。

    陆梁栋远远看着上了马就往外奔的李兮，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仰头看着小蓝，眼泪夺眶而出，“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阿娘病了，我要回家！”

    “小蓝姐，赶紧，收拾东西进城，巷战了两夜一天，说是水赶井里投了毒，王妃让你把咱们所有的药都带上，快点快点！”白芷隔着十来步招呼小蓝，小蓝一把拎起陆梁栋，随手扔给个护卫，“你带着他，看好，别让他跑了。”

    李兮的护卫从进了梁地起都在佚先生手底下听调教，早就被教的眼里没别人，什么陆家大少爷，连陆王爷都稀松平常，接管了陆梁栋，干脆将他结结实实捆到了马上，再把马系到自己马后，他忙着呢，可没空时时刻刻盯着这么个小屁孩。

    陆梁栋夹在李兮的药箱车队，一群护理，以及七七八八各种各样箱子包袱大车群里，进的平远城。

    侯丰等人护着李兮，一口气夺进平远城，城门外河水清清，微波荡漾中，一群鸭子悠闲的嘎嘎游着，和几年前，李兮头一回进平远城时一样安祥平和。

    城门已经大开，李兮纵马奔过吊桥，冲进城门，眼前的惨烈景象，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城里到处黑烟直升，火苗隐隐，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烧焦的臭糊味儿扑面而来。马蹄踏着的青石地面上，浓稠的血液仿佛还在缓缓流动，几步外的屋檐下，一颗人头面容狰狞，嘴里死死咬着半只手掌。

    侯丰等人早就抽出了长枪短刀，拉弓搭箭，团团拱卫在李兮身边。

    旁边一条巷子里一阵马蹄声急，十来匹马疾驰过来，远远扬着手，“是王妃吗？小的奉命护卫王妃，王妃请这边！”

    侯丰挡在李兮前面，认出是崔先生身边的近卫，这才放下长枪，“是王妃，是你们先生让你来的？你们先生在哪儿？我们先生呢？”

    “都在府衙，就那儿有两口井没毒，王妃请这边。”近卫调转马头。

    “整座城都这样？”李兮边走边四下打量，走出十几步，就实在不忍心再多看了。

    “这儿算好的。”护卫老实回答。

    “怎么……打成了这样？”侯丰忍不住问道。

    “城里有王爷许多年前布下的内应，悄悄开了门，放大爷的人马进了城，照理说……”护卫苦笑，“那帮赤燕人都觉得咱们梁军个个都是嗜杀的恶魔，投降也是个死字，就连城里的平民，也觉得咱们个个是魔鬼，肯定得屠城……也亏的大将军带的都是精锐，个个悍勇之极，要不然……唉！”

    “因为王爷当年绞杀的那四十万人？”这是李兮头一个反应，她当年在桃花镇时，大人吓唬孩子就用陆离：再哭陆恶魔把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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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地狱之地

﻿    “是。”护卫这一个是里明显情绪复杂，从前一提这个，除了骄傲还是骄傲，今天因为当年的绞杀和传言，梁地遇到了从未有过的惨烈巷战。

    “大将军受伤没有？”李兮暗暗叹了口气，怪不得佚先生催她快来。

    “有几处箭伤，大腿上被扎了一剪子，后背被砍了一刀，不知道轻重，大将军精神很好。”护卫答道。

    进了城，看到这样的情形，李兮的护卫们早就个个进入临战状态，陆梁栋被扔到一匹马上，紧跟在李兮旁边，处在包围圈中。

    李兮和护卫的对话，陆梁栋听的一句没漏，听说他爹伤成这样，一张脸吓的煞白，正想多问一句，李兮抖动缰绳道：“赶紧走！得赶紧见到佚先生和佚先生。”

    “是！”

    护卫和侯丰同时应诺，众人催马往前，陆梁栋的话没能问出来，憋在了喉咙里。

    从离开营地，特别是进了城到现在，他隐隐有一点明白太婆说的，他阿娘和他这个婶子的分别了，要是阿娘在这儿会怎么样？一进城会吓的尖叫，听说阿爹受了伤，肯定会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大郎你可不能死啊！可不能留下我们娘几个啊……

    他见过好些回了，外面一传进来阿爹受伤的信儿，阿娘就会这么哭，一边哭一边奔去找太婆……

    从前他一直以为，女人都象他阿娘那样，原来，还有王妃这样的……

    陆梁栋溜了眼李兮的后背，靛蓝的斗蓬往后飘起，这背影很象二叔。

    “王妃！”侯丰突然一声厉喝，手里的弓弦声和这声厉喝一起响起的，李兮侧前一座酒肆二楼，一团火在突然腾起的同时，冲李兮飞扑而下。

    侯丰射出的箭，将火团后的持刀男子往后带起，钉在了后面的门柱上。

    火团落在李兮马前，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凄厉之极的痛哭，和妇人不象人，更象野兽的惨声，听的陆梁栋心神俱裂，双手抱着脑袋，几乎要尖叫出声。

    李兮和旁边两个护卫几乎同时，扯下斗蓬猛往妇人身上扑打，侯丰用手里的长弓想把还没怎么着火的孩子从妇人怀里拨出来，可妇人死死抱着孩子，哪里拨得动。

    “救不了了，杀了！让她们痛快的走！”李兮闭了闭眼，声音低却极清晰的吩咐道。

    斗蓬已经着火的护卫拨出长剑，准确的先刺进孩子的心脏，拨出来，再次刺进妇人胸前。

    陆梁栋浑身抖如筛糠，一只手攥成拳头死死的填在嘴里，小蓝从后面揪了他一把，“坐稳，别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打仗都这样。”

    李兮仰头，看着妇人扑下来的酒肆二楼，这间酒肆她来过，刚到这儿的时候，就是在这家酒肆门口，她死缠烂打治了一个病人，她记得酒肆的掌柜很和气，掌柜娘子抱着孩子出来看热闹，掌柜娘子很好看，孩子有多顽皮就有多可爱……

    李兮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走吧，警醒些。”

    李兮纵马，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一路上，马蹄踏过无数横在街道上的残尸碎肉上，如同在地狱中行进。

    府衙门口竟十分干净，梁军三步一岗，李兮在府衙门口跳下马，直奔往里，崔先生已经迎出来，“王妃来的这么快！大将军中了毒，在这边，王妃多多辛苦。”

    崔先生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憔悴，陆梁栋听说父亲中了毒，顿时脚踝一软，小蓝一把揪住他，“瞧瞧你这小胆！有王妃呢，你怕什么怕？”

    签押房里，陆勇身上的伤口已经清洗了，也换了衣服，半躺在一把摇椅上，看起来干干净净，十分安祥，陆梁栋松了口气，李兮的心却提起来了，几步扑上去抓住陆勇的手腕。

    他中过毒，要是同样的毒，只怕这次她再尽力，也只是能保住命。

    “屋里生炭盆，要暖，白英白芷，把床架起来，把他脱光，小蓝，准备，把药箱子拿来。”李兮一迭连声的吩咐了，伸手在陆勇大腿上的血渍上按了下，捻了捻细细闻了闻，转头看着崔先生问道：“是受伤中的毒？怎么没吃解毒丸？带毒的箭？刀？东西呢？”

    “在那里。”崔先生一脸无语难为的指着旁边矮凳上放着的一把血淋淋的剪刀，“一个小女娃，有几分姿色，大将军就没防备……”

    李兮过去，弯腰闻了闻，舒了口气，“是砒霜，大将军晕迷不是因为这个，你们，赶紧！别等炭盆了，先把他脱光放上去，你别呆站着，把你爹的衣服脱了，快！”

    “那小姑娘死了？”李兮又回头问崔先生，崔先生摇头，“大将军……唉，连王爷都不是滥杀之人，关起来了，就在隔壁，让人看着呢。”

    “找个人去搜身，搜仔细点，只怕身上藏了砒霜，别服了毒。”李兮想着那一团火，低声吩咐道，崔先生点头，“我也想到了，没敢搜是怕男人搜身，有辱她清白。”

    两句话间，小蓝等人已经将陆勇脱了个精光，放到了铺好了药纱的竹塌上。

    陆勇背后的刀伤虽然长的狰狞可怕，却不深，李兮转过看他前面几处箭伤。

    大腿上的伤口血色发紫，李兮用银针逼出毒血，穿针引线，缝合伤口。

    紧挨小蓝站着的陆梁栋看的一颗心抽成一团，不敢看又不敢不看，她怎么下得去手？陆梁栋只觉得自己身上不知道哪儿一阵痛似一阵，这太可怕了。

    李兮熟悉飞快的缝合了大腿上的伤口，再看胸前几处箭伤，前胸两处有牛皮甲挡着，入肉不多，腹部一处……

    李兮轻轻按了一遍伤口四周，从小蓝手里接过把极细长的银夹，伸进了看起来仿佛已经好了伤口里，将伤口分开，伸进两根手指。

    陆梁栋圆瞪双眼，几乎要叫出声，这太可怕了。

    “是这里。小蓝，剪刀。”李兮接过银剪子，往陆勇肚皮就是一剪刀，陆梁栋这一下叫出了声。

    “闭上嘴！你能不能出息点！”小蓝一巴掌打在陆梁栋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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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战事之痛

﻿    “让他拿着托盘，你替我撑着。”李兮头也不回的吩咐小蓝，小蓝将手里的托盘塞到陆梁栋手里，几句嘱咐倒更象是威胁，“托好了！我得帮姑娘给你爹撑刀口，你就托着，千万别碰里面的东西，也不能动，别怪我没告诉你，你要是乱动乱叫，害死你爹可别怪我跟姑娘！”

    陆梁栋接过托盘，战兢兢捧在手里，眼睁睁看着小蓝拿起两根细长带弯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伸手在他爹的肚皮上一夹一撑，他爹的肚子上就张开一个洞，肠子血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血淋淋肉乎乎的器官，全露了出来。

    陆梁栋不敢叫不敢动，象托着他爹的性命一般托着手里的托盘，想移开目光，可他爹那血糊淋漓的肚子好象魔鬼一般，牢牢的抓住他的目光，他看着李兮的手伸进去，看着她把他爹的肠子拉出来、放进去，看着她在他爹肚子里掏来摸去……

    这份恐怖，他做梦都梦不出来。

    “果然有东西。”李兮的话里透着愉快，手里的银镊子夹起块蚕豆大小的血淋淋的东西，举起来细看。

    “箭头？”小蓝头凑上去，“难道真有人剪掉箭杆就算治好箭伤了？还说他受伤不重！”

    “不象是箭头。”李兮用药纱擦了擦，“箭头上的那个尖，你看看，还有锈！最恨这样的东西！假冒伪劣！害人害已！一会儿你交待大家一声，拨出的箭一定要好好检查，箭头什么的，要完整，锈成这样的箭，肯定不只这一支。”

    “嗯。竟然有锈！”

    小蓝答应，李兮将箭头扔到陆梁栋托盘上的一只瓷碗里，低下头，全神贯注细细检查清理细微到几乎不可查的铁锈。

    陆梁栋由害怕而麻木，麻木中，疲惫渐渐涌上来，他不记得这么托着银托盘，站了多长时间了，只觉得双脚双腿酸涨麻木，胳膊僵直，连腰都一阵一阵的刺痛。

    李兮开始缝合伤口，直起身，一只手在后腰扶了一把，长长舒了口气，“好了，就让他在这屋里休息，咱们出去。”

    “好了，你还算不错，去找白英，让她挑个人过来照顾你爹。”小蓝利落的收拾着东西，吩咐陆梁栋。

    陆梁栋两条腿僵硬的往前挪了两步，看向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父亲，小蓝看着他僵尸一般的步子，语气一软，“别担心，你爹不会有事的，这是小手术，快去找白英。”

    陆梁栋回头，看着坐在床前矮凳上，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握着他爹的手腕诊脉的李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拖着步子出了屋。

    “怎么样？没事吧？”崔先生迎上来问道，陆梁栋点了下头，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陆梁栋被崔先生留在门外照顾陆勇，李兮带着小蓝，和佚先生去查看各处投了毒的井，午后回来，府衙内外已经一排排放满了受伤的兵将，李兮一个个查看，直到夜色降临。

    姜嬷嬷早就带人做了饭菜，李兮跌坐在椅子上，“嬷嬷，我的腰要断掉了。”

    隔着桌子，陆梁栋看着拉着姜嬷嬷的手诉苦的李兮：“……胳膊也痛，不想吃饭，嬷嬷先给我揉一揉。”

    陆梁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站起来，倒了杯茶端到李兮面前，低着头喃喃道：“婶子喝茶。”

    李兮惊讶的看着陆梁栋，姜嬷嬷目光闪动，笑起来，“瞧瞧大少爷多懂事！大少爷快坐下歇着，您今天一天也辛苦得很。”

    李兮接过杯子，笑着抿了口茶，当医生的好处，就是经常有救别人命的机会，她又救了陆勇一次，当着陆梁栋的面。

    吃了饭，李兮又去查看了一遍伤者，回来刚刚坐下，佚先生甩着大袖子，步子却有几分沉拖的过来，在李兮对面坐了，往后仰在椅背上，“陆离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点，兵贵神速，最多后天，就该有捷报传回来了。”

    李兮有几分夸张的松了口气，抬手拍着自己胸口，佚先生斜着她，折扇在手里摇来摇去，又转了几圈，显的有几分心神不定。

    “怎么了？”李兮试探着问了句，不过没抱什么希望，眼前这位主意太大，他不想说，谁问都没用。

    “我在想，该不该告诉你。”没想到佚先生竟照套路说了一句，倒让李兮意外非常。

    “嗯？什么事？陆离有危险？”这是李兮头一个念头。

    佚先生猛往后仰倒，“你常有神来之蠢！”

    李兮讪讪，佚先生仰在那儿不动了，好半天，靠着椅背侧头斜看向李兮，“你跟那个司马睿关系不错？”

    “司马睿？噢！司马家六少爷是吧？是，还算不错，在京城时，多亏他帮我。”李兮想起了骑在马上，鲜花满头的司马六少，嘴角露出丝笑意，他做了实际上的丞相，大概没时间走马青楼了。

    “他病了，快死了。”佚先生突兀的说了句。

    “什么？什么病？”李兮的上身一下子绷直了。

    “说是亲临前线鼓舞士气时，中了箭，是箭上有毒，还是箭伤太重，就不清楚了，说是快死了。”

    佚先生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打着另一只手掌心，“赤燕正往那边紧急调兵，大约是打算趁着司马睿伤重不治，先攻破一家，断掉一家，再和梁地周旋，陆离真是好运气，这么好的事都让他赶上了！”

    “你说，我要是从这里马不停蹄赶过去……”

    佚先生象是早就料到李兮会这么问，“真要去的话，明天傍晚启程，先往西再折向南，后天午后，陆离的大军应该就能替你把通道打穿，你从相城城外斜穿往南，就可以绕到朝廷大军侧后。一人四马，中途再换两次马，你只要撑得住，三天四夜能够赶到。”

    “我欠他人情。”李兮看着佚先生，“不知道也就算了……”

    “也许你赶到时，他已经死了，你想好了，他活着，你能平安，他死了……”佚先生皱着眉头，“多带点毒吧，迎风一撒闻味就能封喉的那种。”

    李兮一口气呛的脸都咳红了。

    不愧是她家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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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人心之赌

﻿    陆勇重伤，崔先生不会打仗，佚先生只好骂着娘主持大局，隔天傍晚，侯丰点齐了李兮和佚先生所有的护卫，又从陆勇的亲卫里挑了三十多人做外围，一人四马，启程赶往西南朝廷军中。

    崔先生眉头紧紧锁成一团，站在佚先生身后半步，看着越来越远的那一小支队伍。

    佚先生一个旋身，晃晃悠悠往回走，崔先生跟了两步，实在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先生怎么能跟王妃说司马睿受伤这事呢？我不是跟您说过，王妃这个人……当年在京城，司马睿算是对王妃有恩，你说……您跟王妃说这事干嘛？司马睿受伤的信儿传到咱们这儿，已经说他伤重眼看不治，这不治肯定已经有几天了，王妃再赶过去……早死了，还有什么用？”

    佚先生甩着袖子，仿佛没听到崔先生的话，崔先生追上几步，接着抱怨，“您这不是置王妃于险地？咱们跟朝廷，这就算是翻了脸了，王妃这是羊入虎口！您看您这是……您这是想干嘛？”

    “我就没想明白。”佚先生突然站住，一个转身，崔先生一个收步不及，差点撞到他身上。

    “陆离什么事都跟你商量，这梁地居然还好好儿，陆离这福运，真是好啊！”

    佚先生感慨完，甩着袖子接着往回晃，崔先生一个愣神，片刻才明白过来，佚先生这是说他太蠢，陆离治理梁地，事事和他这样的蠢人商量，梁地居然还能保住！

    崔先生咽了口口水，淡定的咽下了这句讥讽，反正也咽惯了。

    “先生难道另有打算？还望先生赐教！王妃的安危……先生，我就担心王妃的安危！司马睿活着还好些，活着也不一定好……”

    崔先生想多了点，更加忧心忡忡，“可要是死了，那就更不好！先生，唉！我刚才就该再……”

    “要是陆离中箭受了重伤，眼看要死了，你怎么办？”佚先生进了屋，往摇椅上一躺，一边示意崔先生沏杯茶给他，一边问道。

    崔先生一怔，“封锁消息，以免乱了军心，是攻是撤，要看……病情。我知道先生的意思，可司马睿跟王爷没法比，王爷是梁地唯一支柱，可司马睿不是，朝廷强将如云……”

    “蠢！”崔先生的话被佚先生一个蠢字喷断了，“陆离是梁军支柱，司马睿在朝廷大军中，比陆离这根柱子还得粗！朝廷那帮子乌合之众，要不是司马睿一力掌控，早就分崩离析了！在京城主持大局的是谁？是老司马！司马睿真有个好歹，老司马会怎么做？他会立刻下令撤军，还有什么比他的宝贝孙子，比他司马家唯一的支柱更要紧？”

    崔先生被佚先生喷的满脸口水，听的直眨眼，就无君无父肆无忌惮时时想着谋反这事来说，他对佚先生佩服得很，老司马把孙子看的比君比国还重……好象真是这样。

    “退一万步，就算朝廷军中是一帮跟你一样的蠢货，陆离是帅，也是将，一向带兵冲锋陷阵，他受了重伤要瞒，不容易，可司马睿这个帅，文弱的象只小崽鸡，只窝在帐蓬里指手划脚，他真受了重伤，要瞒不是容易得很？可他受了重伤这信儿，竟然能穿过赤燕，忽忽悠悠一直传到你耳朵里，呵呵！”

    佚先生几声干笑，“倒是个情种！”

    崔先生圆瞪着佚先生，“先生这话……这话……”

    “你不知道？”佚先生斜着崔先生，“还是以为我不知道？司马睿眼光确实不错，可惜！”

    “先生既然知道……知道这司马睿的……这番……这种让人不齿的用心，怎么能让王妃去跳这个火坑呢？您就不怕……唉！要是王爷知道，可就乱了套了！”崔先生扎扎着手，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瞎子什么都知道，更没想到这个瞎子明明知道，还怂恿王妃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到底想干什么是吧？”佚先生仿佛会读心一般，哈哈笑了几声，“不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人心，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就人心这个东西，没怎么看透，还有就是这个情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能深到什么地步？老子这辈子，就是不知道这不知所起，不知所深是什么东西，就是想看看。”

    “你！”崔先生觉得自己快气晕了，要不是他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会儿指定大巴掌抡上去了。

    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佚先生闷闷的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仰头倒在椅背上，晃的摇椅子吱吱嘎嘎响，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佚先生笑够了，擦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这么实诚的人……怪不得不能将兵。你看看，这满院的伤病，你看看这城里，人间地狱。老实说，老子这把年纪，这双眼只想看鲜花遍地，岁月静好，这耳朵，只想听丝竹盈盈，笑语欢声，不想看到这些。”

    崔先生默然看着眼前的忙碌伤痛。

    “姑娘千里迢迢、九死一生去救司马睿，我就赌司马睿这人心，他若肯退后一步，和梁地分割赤燕，分而治之，各自休养，那这一战之后，至少能有个十几年的宁静，我厌了打打杀杀，就想安静的喝喝茶，听听曲儿。”

    “先生觉得……”崔先生的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若是自己，王妃这样千里奔袭，九死一生的闯过去救自己，只怕也要感动的恨不能以命相报吧，可是，司马睿对王妃这情有独钟，到底是唯愿她好，还是起了执念？

    先生说，赌一赌这人心！

    崔先生轻轻打了个寒噤，默然看着佚先生显的极其强硬冷漠的后背，他和他的差距，除了智慧，还有这份狠辣，他在拿王妃的安危作赌注，甚至拿王爷的安危做赌注……

    “你想多了。”佚先生突然慢吞吞说了句，“你家王妃，跟你家王爷一样，都是真正的狠角儿，放心吧，司马睿留不住她，她跟司马睿，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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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星夜奔驰

﻿    李兮从没这样赶过路，赶路最辛苦的一回，也不过是被乌达抱在马上逃命跑了个稍长的路程，路上她呵欠连天还睡了一觉，可这次，她自己骑马，微弱的星光下，她要跟紧前面的马，穿过树林时，要留神不时伸出的树枝。

    从平远城出来，马就一直保持在接近全速，东方有几分隐隐约约的鱼肚白时，有一匹马倒下了，侯丰抬手示意，跳下马，几步奔到李兮面前，“姑娘，该换马了，您下来歇一歇。”

    李兮整个人都僵硬了，勉强松开缰绳，想下马，却整个人往下跌，侯丰伸手抱住她，将她放到地上，“姑娘太紧张，这样不行，下一程咱们得放慢速度，等姑娘适应了……”

    “不用，”李兮扶住已经奔过来的小蓝，甩着胳膊，“我没事，一会儿就好，咱们能歇多长时间？先生说每次一刻钟？”

    “是。”侯丰极其不忍的看着痛的吡牙咧嘴的李兮，以及一脸苦相的小蓝，咬牙答了句。

    “你去忙，我们走走。”李兮挥手，只有一刻钟，她得赶紧解决小解，以及……还好这会儿没有大的。

    侯丰退后一步，背过身，却竖着耳朵，听着李兮和小蓝的动静，他要时刻警惕她们的安全。

    跟来的护卫都是久经战场、经验老到之人，根本不用侯丰吩咐，赶紧喂马换鞍，将累的几近脱力的马收拢起来，交给其中一名护卫，由他带着马慢慢返回，等李兮和小蓝方便回来，众人已经换好马，甚至升火烧好了开水，烤热了干粮。

    “姑娘，咱们慢一点也能更安全，也好给二爷留一点打扫战场的时间，免得遇到散兵流勇，打起来反倒耽误了时间。”侯丰极力想劝李兮放慢速度，这才头一夜，要是把王妃累出个好歹，不说跟王爷交差的事，他自己跟自己就没法交差！

    “不行！”李兮一口拒绝，“司马六少爷你又不是不认识，他受了箭伤，晚一个时辰到，也许就救不回来了，真要是就晚了那一个时辰没救回来，这辈子咱们还怎么过日子？不得后悔死？走吧，我撑一撑，我觉得我能撑得住！”

    “那好。”侯丰不再多劝，王妃的脾气，他还是知道一点儿的，跟王爷一样，说一不二的主儿！

    白天比夜晚速度要快一些，再到换马时，李兮倒没有头一程感觉那么痛苦了，因为身上很多地方，比如两条大腿，后背和胳膊，都已经麻木不仁了，人活到麻木，果然是不大痛苦的。

    这一群人个个都是军中最精锐，又是跟在陆离大军后面行进，一路上除了劳累，以及时不时会穿过一些无人打扫的战场，骑马在或已经开始腐烂，或刚刚散发臭味儿的尸体之间穿过，在夜间，他们马蹄时不时踏在这些尸体上。

    李兮尽量不去看那些暴露荒野的尸体，她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是护住跟随她的这些人，不会染上瘟疫。

    几天奔波，到了相城郊外，带来的四匹马都累的脱力，侯丰带人去寻梁军要马，李兮滚落马下，仰面躺在地上，亮丽的太阳照在脸上，李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喝水，却又不想动，连句话都不想说，这么躺着，真是舒服啊！

    不知道司马六怎么样了，还活着吗？陆离呢？有没有受伤？佚先生说他这一场突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是大胜和小胜的分别而已，她不担心他……他肯定也累坏了，自己只是一路跑过来，他是一路打过来的……

    唉，为什么要打仗呢？要是争权夺利，就跟她从前打擂台那样就好了，她从前打擂台也会死人……下盘棋吧，五局三胜，要不，七局五胜也行……

    李兮越想越荒唐，太阳暖暖的照在脸上，她沉入了梦乡。

    侯丰直奔最近的军营，寻到统领，举出崔先生的手令，索要精壮马匹，再将累的脱力的疲马交给他们。

    统领验看过手令，一边令人准备马匹，一边急急打发人往城中给大帅报信。

    侯丰带着养精蓄锐的新马，一路回一路郁闷。

    他实在想不通佚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人不多，每人带四匹马和五匹马有什么分别？为什么非得在相城要一次马？这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帅，王妃来了，王妃又走了，王妃去朝廷大军中给救司马小相公的命去了！

    佚先生也没交待他把王妃去朝廷军中的事瞒着王爷，什么也没说！先生既然没吩咐，那人家问起来，他就不能自作主张瞎说一气，明知道那是要禀报给大帅的，他得实说吧，可这事……这是能实说的事吗？

    大帅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肯定会赶出城拦下王妃……

    难道先生是要借大帅的手拦下王妃？要是这样，那也太蠢了！难道是要把大帅诱过去？

    侯丰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大帅要真是……大帅不是冲动的人，自己想多了……

    陆离听了禀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兮从平远城星夜奔驰，用和他急行军一样的速度，两天就赶到了相城？她要去救司马睿？司马睿中箭重伤不治，他怎么没听说？他手里七成的探报都在盯着朝廷大军，盯着司马睿，他受重伤快死了他居然一无觉察？

    这怎么可能？！

    小兮受骗了！

    小兮受骗是常事，佚先生呢？他会这么轻易被司马睿骗了？难道出什么事了？大哥受伤，佚先生代理军务，能出什么事？

    陆离一只手撑着门槛，用力将自己从夺门而出，上马追赶李兮的冲动中撑出来，不能急，好好想想，他一定漏掉了什么，别冲动！小兮能错，他不能错，好好想想，好好理一理……

    不要急，不要怕，小兮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

    一口气奔出相城地界，李兮松了口气，又十分恋恋不舍，等回来时，她一定进相城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嗯，再窝在他怀里好好睡几夜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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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气死兮了

﻿    傍晚，浓云突起，下了雨，陆离紧紧盯着院子里密密砸下的雨滴，每一滴，都象一把刀，穿心而过。

    已经是深秋了，寒雨刺骨……他知道寒雨中疾驰，那雨滴砸在脸上的痛楚，他知道不管什么的油衣，都没办法替急行军中的骑士挡住这雨，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她的衣服，她的靴子，就会被这寒雨浸透，冰冷湿寒透体而入的滋味，连他都是咬牙苦忍……

    陆离往前一步，站到雨中，这下的不是雨，这是刀子！

    一会儿功夫，陆离就淋的浑身湿透，明山等小厮陪站在雨中，大气不敢出。

    佚先生想干什么？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辜负小兮这一番辛苦？小兮……

    刺骨的寒意中，陆离脑子亮光一闪，往前一个趔趄，他知道了！

    陆离转身进屋，“更衣，请休贺！”

    “大帅，您得洗个热水澡，这是王妃的吩咐，若受了冷雨，一定要您洗个热水澡。”明山看着陆离脚下淋漓的水渍，先把李兮架出来，陆离‘嗯’了一声，心里却是一阵痛苦的抽搐，他能洗个热水澡，她呢？她最快也要天明才能赶到朝廷军中……

    休贺来的很快，陆离洗澡更衣更快。

    “这一趟辛苦你了。”陆离客气开口，休贺躬身，“王爷客气，这一路跟在王爷大军之后，哪有什么辛苦？王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离直奔正题，“朝廷军中，大帅司马睿重伤，赤燕大军几乎全部集中在朝廷军一线，国都空虚，我想请休贺头人带领族人，直袭国都，攻下国都，不必停留，穿城而过回去即可，这一趟，陆离承休贺头人大恩。”

    “不敢当！”休贺忙还礼，“先生有吩咐，休贺一族以战死为荣，请王爷放心，除非我和族人死的一个不剩，否则必定攻下国都。”

    “攻下之后，休贺头人请随意。”

    陆离话里有话，休贺看着他，沉默片刻，“先生有教导，战是不得已的事，除此，先生不喜人滥杀无辜。”

    陆离眼里跳过一团亮光，心里更加笃定，长揖陪礼道：“是陆离下作了，请休贺头人见谅，我让人挑三千精锐，和休贺头人一同出征。”

    “不用了。”休贺露出丝笑意，“区区一座都城，还不在话下，王爷手里的将士虽说精锐，到底少了些，穿城而过而已，那休贺这就告辞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多谢休贺头人，头人一路小心。”陆离将休贺送到门口，看着他沿着游廊，大步出了院门，轻轻呼了口气，吩咐明山，“请诸将军，议事！”

    夜里这一场雨不大，却一直下到黎明，李兮的队伍比预定晚了一个多时辰才到朝廷大军营地之外，但这一场雨，也掩盖了他们行踪，让他们一直行进到能望见大军连绵不断的帐蓬的地方，才下了马。

    先赶过来的几个护卫急忙从隐身处迎上来，递上了一大包朝廷士卒军服，众人急忙换上，侯丰和其它几个领头的护卫都穿了十夫长的衣服，留下人看守马匹，其余人分成几队，大摇大摆往营地进去，朝廷军太多，来路太杂，对于侯丰这些积年老油条来说，漏洞多的象大眼筛子。

    李兮、小蓝跟在十夫长侯丰这一队，七穿八拐，直奔营地正中的大帅军帐。

    离了十几个帐蓬，侯丰先一步往帅帐探看。

    侯丰担负着李兮的安全，多谨慎都不为过，离帅帐几十步，卖力的刷着马，瞄着帅帐的动静。

    帅帐里涌出一群统领将军，个个脚步或轻快或恼怒或淡定，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侯丰心里起了疑团，刷了几匹马，见帅帐四周没人注意，几步窜到帅帐后，从帐蓬底下钻了进去。

    帅帐很大，也很豪华，侯丰进去的地方是用帘子分隔出来的净房，透过帘子缝，侯丰看着没骨头一般懒散的瘫坐在帅椅上、正点着个统领痛骂的司马睿，忍不住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姑娘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赶过来救他的命……

    司马六少骂走了愚蠢下属，从帅椅上挪下来，掀起净房帘子，和侯丰四眼相对。

    侯丰斜靠在半人高的沐桶上，抱拳胸前，侧着头，从上眼眶斜着司马六少，司马六少不敢置信的瞪着侯丰，慢慢抬手指向侯丰，不等他开口，侯丰直起身子，大拇指往外斜了斜，“我家姑娘，听说你伤重危急，从平远城马不停蹄，三夜两天赶到这里，跑死了五匹马，为了救你的命，我家姑娘把自己的命豁了出去，我家姑娘，现在，就在帐蓬外。”

    司马六少傻了。

    侯丰越过司马六少，拍拍比主子司马六少更加傻眼的小厮伴月，“烦你跟我走一趟，我们姑娘大老远来了，好歹喝杯茶再走。”

    伴月侍候他家六少爷多年，他家六少爷和李神医的恩怨过往，他一清二楚，急忙跟在侯丰后面，去请李兮进来喝杯茶。

    “你家少爷怎么样了？还活着吧？”看到伴月，李兮劈头问道，伴月伸了伸脖子，“那个……姑娘……李神医您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李兮带着小蓝，跟着伴月，急急往帅帐过去，侯丰悄悄示意众人，情况良好，注意警戒。

    司马六少直挺挺站在帐蓬中间，一身脏臭军服，掀帘进来的李兮，在他眼里，象踩着祥云伴着天花降落在人间的仙子。

    “李姑娘……”

    “娘唉！你好好儿的！”小蓝一声惊叫。

    李兮直直的盯着司马六少，几步冲上去，一把剥下司马六少那一身和京城一样，依旧以飘然为主的大外套，再一把揪下衣领，司马六少被她扯的一个旋转，上衣就全被扒光了，赤祼着上身，司马六少狼狈不堪。

    “李姑娘，李姑娘，我……真……我是……”

    李兮先看前胸，从下看到上，再一把将司马六少拨个转儿，再将后背从上看到下，别说箭伤，连只蚊子伤也没有。

    “是你故意散布的？为什么？诱敌？诱赤燕军还是陆离？他们都没上当就我跑来了？”这会儿，李兮反应出奇的快，司马六少光着上身，她揪无可揪，顺手在司马六少胳膊上拧了块肉。

    也亏得司马六少从不锻炼皮嫩肉松，要是陆离，一身腱子肉，她想这么拧可拧不住。

    司马六少被她拧的眼睛都瞪圆了，“不是，没诱别人，我就是想看看，要是我快死了，你是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看看……”

    “什么？”李兮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被怒火烧沸腾了，一巴掌拍在司马六少胳膊上，转身找趁手的东西，小蓝急忙将手里的剑递上来，太着急没来得及脱鞘也没递好，李兮一把抓住剑鞘，剑鞘从剑身上脱下，李兮抡着剑鞘没头没脸往司马六少身上狂打狂砸。

    小蓝砸吧着嘴，极其遗憾的看着手里的长剑，剑鞘多没意思，抡剑多好……

    “气死我了！”李兮气的浑身发抖两眼发花，“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混帐东西！王八蛋！听说你要死了，老娘没日没夜！没日没夜啊！”

    司马六少白嫩细溜的胳膊抱着头，东躲西闪，痛的吡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老娘我……连大便都憋着唯恐一个大便把你的小命耽误没了你个混帐王八蛋！气死我了！老娘今天非打……非打……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我打！我打你……个王八大蛋！”

    李兮气急了，每一下都是拼尽全力，好在她累极的人了，实在没力气，就是这样，也把司马六少打的上身横一道竖一道，全是剑鞘上的缠丝划出来的细小血口子。

    “别打了，别……我知道错了！下回再不敢了！”司马六少痛的别说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抱着头不知道往哪儿躲，他想象过无数和李兮见面的情景，就是现在这种开情况，他从来没想到过。

    “下回？你还想有下回？老娘真是……日了你娘的藏獒了！我今天不把你……我非把你剥皮切肉做成标本不可！一块块切成横截面标本！我看你还有下回！”

    司马六少被李兮一剑鞘打在胸前，痛的嗷的一声，一头钻到了元帅桌子下，双手抱肩缩成一团，“李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是不敢了！不是下回！饶了我这回吧。”

    “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做的这混帐事，得多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李兮抡着剑鞘往帅桌底下打，磕来碰去打不到司马六少身上，气的用剑鞘猛敲着桌子，泼口痛骂，“躺了满院子的重伤，一个都没来得及！我就没日没夜！没日没夜！妈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混帐东西！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出来！”

    李兮伸脚往下面踹，司马六少缩成一团，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侯丰坐在帅帐门口，支着耳朵听着帐蓬里的动静，眼睛眯起，从怀里摸出只小小的牛皮酒袋，小小的抿了口里面的马奶酒，慢慢吐出口气，这几天路赶的，连他这个老兵油子都累坏了，活该！

    姑娘还是年青，太冲动，怎么能自己动手呢？应该让小蓝打啊！侯丰又抿了口酒，，十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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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思考人心

﻿    李兮是累极了的，这一通暴打全凭一股子怒气冲着，往桌子底下踹时一脚没踩稳，一屁股摔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李姑娘，您消消气，你先消消气行不行？你累坏了，先歇一歇，等歇好了……我不怕挨打，我是怕你累着。”

    司马六少窝在桌子底下，伸着两只手，想去扶又不敢出去，不扶又心痛的受不了，急痛之下，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先别打了，消消气歇一歇行不？等你歇好了，有力气了再……轻点打行不？”

    “滚！”

    李兮爬不起来，索性坐在地上，将手里的剑鞘砸向司马六少，司马六少如蒙大赦，手脚并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经过李兮身边，顿了顿，低低道：“我让人送热水进来，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走！”

    司马六少话没说完，见李兮扑过来又要打，连站起来都忘了，手脚并用爬到帐蓬门口，刚要掀帐蓬门又想起来自己上身还光着呢，原地转了个圈，小蓝用脚尖挑起衣服扔到他面前，司马六少抱起衣服，一头冲出了帐蓬。

    侯丰斜着几乎是从帐蓬帘子下钻出来的司马六少。

    司马六少一钻出来，急忙缩成一团挨在侯丰身边，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唉，这要是让人看到堂堂大帅这幅模样……

    侯丰挪了挪，给越忙越乱越穿不好衣服的司马六少让出地方，伴月急忙奔过来，扑跪在司马六少面前，给他穿衣服。

    “这儿用不着你，一件衣服，你家少爷自己能穿，赶紧去让人送点热汤热饭，还要热水，饿的两只眼睛都花了！”

    侯丰捅着伴月，伴月看着司马六少，司马六少挥着手，“快去！熬一锅米粥，还有肉汤，清鸡汤吧……”

    “都太慢！赶紧的，下几碗烂糊面，越快越好！”侯丰打断司马六少凌乱的吩咐，伴月这回也不看他家少爷的眼色了，站起来就往后面大帅专用伙房跑。

    “回来！”司马六少吼了一声，“记着，是京城老宅子来人了！”

    “是！”伴月答应一声，转身又跑。

    司马六少总算穿好衣服，抬手抹了把脸，痛的嗞嗞不停，脸上也划破了。

    “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侯丰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唉！”司马六少长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实在地上，挨着侯丰，极其不雅的坐在地上，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起没想到她能来，就是来，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能不快么？慢了，不是怕你病死了么？”侯丰这口气还没消呢，司马六少神情尴尬。

    “从平远城过来的？路上很辛苦？你跟我说说。”

    “嗯，就是急行军么，六少爷跟着急行军过没有？”

    “没有。”

    “那跟你说个屁！说了你也不懂！”侯丰喷了司马六少一脸唾沫星子。司马六少默默抹了把脸。

    “刚刚拿下平远城，巷战打了一天一夜，大将军受了重伤，幸亏有姑娘，忙了两三个时辰，总算……姑娘刚给大将军缝好伤口出来，连口水还没喝呢，就得了你重伤的信儿，那时候还不知道我们王爷能不能攻下相城，能不能打通过来的这条路，姑娘不管这个，非来不可，谁也劝不住！嘿！”

    侯丰抿了口酒，司马六少胳膊肘抵着膝盖，双手抱着头。

    “大将军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唉！”侯丰叹了口气，“姑娘运气不错，跟在王爷大军后头到相城，要不然……你说你吧，年纪也不小了，堂堂一军统帅，朝野闻名的小相公，这么大一个人物，你咋能干出这种事来？从来我看你还好，我就知道我这双眼看人不准！”

    司马六少垂着头一声不吭。这会儿，他心里五内俱焚，魂魄都被激荡的飘摇不定，他盼着她来，却从来没敢想过她真的能来，他觉得她能在朝廷军和梁军对面迎上时，派人过来问候一句他的伤势，问一句要不要她来替他诊治，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圆满的结果了。

    她是嫁了人的人了，她是梁地王妃，她这样孤身横穿赤燕，深入他的军中，这一趟不光是她危险重重，对梁地来说，也是个巨大的危机。

    她就是想来，她身边的人也不会让她来，她怎么可能来呢？

    司马六少回头看了眼帐蓬，她一定是以悍然赴死的决绝，才能冲出重重梁军，冲过来救他。

    司马六少转回头，额头抵在双膝间，愧痛之下，泪如雨下。

    如果换了他，他是做不到的。

    李兮痛痛快快洗的清清爽爽，倒头就睡，小蓝在她榻前铺上被褥，也呼呼大睡。

    司马六少既不进去，也不离开帐蓬半步，傍晚，让人生了火，对着变幻无穷的火堆，直发了一夜呆。

    李兮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又大半天，司马六少就裹着厚毛大斗蓬在帐蓬门口守了一天一夜又大半天。

    直守的侯丰觉得他的眼神其实也没那么差，司马六少虽说偶尔混帐，可本质上来说，还算不错。

    头一天，司马六少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坐在帅帐门口，诸将虽说奇怪，倒还过得去，他们大帅名士风度那是出了名的，这名士风度么，不就是时常抽风不正常么！

    可到晚上，司马六少还坐在帅帐门口，一坐一夜，诸将就有点心里忐忑了，司马大帅的名士的风度，可从来不苛刻自己，不但不苛刻，还怎么享受怎么来，怎么会委屈自己在帅帐门口坐一夜？已经深秋初冬的天气，夜里不说寒冷刺骨也差不多，司马大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罪？

    出什么事了？

    到第二天，司马大帅的帅帐大会也不开了，就是在帅帐门口坐着不动，诸将心里的不安按捺不住了，可再不安，却没人敢上前打扰司马大帅，大帅的脾气跟他的风度一样，也是出了名的。

    不能找大帅，那就找伴月，伴月被问的烦的不行，“……告诉你们了，就当没看见！大帅好得很！好的不能再好了……大帅脸上？脸上怎么啦？我怎么没看见？你去问大帅，去啊……不是告诉你了，大帅在思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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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言止于礼

﻿    李兮睡足之后，心情就好多了，起来给自己腿上磨破的地方上了药，再吃了顿烹调美味精致的大餐，脸上连笑容都有了。

    司马六少坐在她对面，一脸颓唐。

    “打败仗了？”李兮打量着他，头一个反应。

    “这两天没打仗，”司马六少声音有点低，“探报说发现北戎骑兵，我得等探清楚情况，赤燕军也没动，他们肯定也要等查清了，真要是北戎人来了……”

    现在的司马六少，对李兮用一点春秋笔法，都得觉得自己不是人。

    “是北戎骑兵，但应该不是北戎人打来了。”李兮想了想，“佚先生从北边借了点兵。”

    司马六少看着李兮，本来应该愕然的事，他已经觉得很正常了，这一天一夜再加大半天，无数煎熬困惑喜怒希冀绝望……现在的他和两天前的他相比，已经变化很大。就象他能对李兮说起最不能说的军情一样，李兮对他坦诚以待，他已经十分坦然。

    “他们往赤燕都城方向去的……不说这个，你好些没有？”

    “歇是差不多歇过来了。”一提这个，李兮又是一肚皮恶气，“你说你，就为了看看我来不来救你？我能不来么？换了是你，你能不去？这一来一回，我至少得耽误掉七八天！还不止七八天，得多死多少人？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一趟累了啊辛苦了啊什么的，是因为得多死好些人你知道吧？”

    李兮越说越生气，司马六少直直的看着她，“我记得你说过，你眼里，所有的病人都是一样的，你……”

    “一样当然是一样的，不过，话是那么说，当年在京城，你帮了我那么多，咱们是朋友对不对？唉，算了，不说了，等天一黑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小心，别往前线跑，你去又没用，人家还得分心保护你，还有……唉，算了，你们没事慢慢打吧，还有，有件事拜托你，你回到京城，让人看看杨氏的陵地，最好能找几个看陵的，日常修缮，四时祭祀，银子我让人带给你。”

    “杨氏？杨氏皇陵？”

    “嗯。”

    那是佚先生的宗族陵地，虽然佚先生不一定在意，但她很希望能替佚先生做点什么。

    “传说你是英宗之子？”司马六少盯着李兮问道，李兮点头，“嗯，理氏皇陵有守陵军，四时祭祀，挺好，听说杨氏皇陵很破败，唉！”

    司马六少神情极其复杂，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没敢信，没想到小太子竟然……”

    “我也没想到。”李兮撑着榻沿勉强站起来，“知道了，也没觉得怎么样，侯丰呢，你帮我叫他进来，准备准备，我们该走了。”

    “你还没问我最近好不好。”司马六少心里一阵悲怆，她要走，这一走，此生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我问了。”

    “你没问！”

    “那好吧，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不好！”

    “呃！”李兮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你当了丞相，跟从前不一样，还没习惯，等习惯了就好了。”

    “我妹妹还好吗？”司马六少垂着头，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却一个字没法往外说，她是嫁了人的人了，他心里每一丝每一寸都是非礼不该想，他不能不想，可他绝不该说出半个字。

    “唉呀！”李兮笑起来，“把这事忘了，没想到能见到你，不然我就让闵大奶奶写封信带给你了，她很好，胖了些，不过胖的不多，生了个儿子，这个你该知道了，小名就叫毛头，小毛头生下来小，你妹妹瘦小，怀孕时我不敢让她多吃，小孩子生下来小没关系，只要健康，长起来很快的，小毛头简直就是见风长，嗯，长的有点像你，这一条闵大少最开心，说儿子长大了肯定像你这么聪明，不象他笨的十窍全不通。”

    一提起闵大少家的小毛头，李兮眉开眼笑话多了，司马六少呆呆的看着且笑且说，笑颜如花的李兮，恍恍惚惚如踩云端，这一刻能够永恒就好了。

    “……来前你妹妹还说呢，这些乱七八糟的仗啊乱相啊什么时候没了就好了，她可想京城了，特别想你，老是念叨，不知道你会给她娶个什么样的嫂子，成天拨拉京城里的贵女们，挑剔一圈，一个都看不上，姜嬷嬷就笑她，瞎操心……”

    “我不娶。”司马六少喃喃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

    “唉！你们赶紧把仗打完，我也挺想京城的，算了算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得赶紧走，天好象快黑了。”李兮想起当年京城的件件种种，感叹不已，挥了挥手。

    “你腿上有伤，别骑马了。”司马六少瞄着李兮站的十分别扭的腿，“我让人送你回去，用我的车，我那辆车跑起来不颠。”

    “姑娘。”刚才听了李兮的话就出去找侯丰的小蓝掀帘进来，“王爷来了。”

    “什么？”李兮失声，司马六少愕然。

    “离营地不远了，问司马大帅的伤怎么样了，人在外面呢。”小蓝指了指外面。

    李兮蹙眉，司马六少看着她，“陆离来，肯定不是因为我的伤，我让他进来？”

    李兮点头，小蓝转身出去，片刻，带了明山进来。

    明山看到好的不能再好的司马六少，脸上一丝异色也没有，先给李兮曲膝见礼，又给司马六少见了礼，一脸笑容道：“我们王妃在相城郊外换马，我们王爷才知道司马大帅受了重伤的信儿，我们王爷知道时，王妃已经出了相城地界，王爷担心的一夜没睡。”

    明山看向李兮，“王爷先是觉得司马大帅军中一切如常，司马大帅受伤肯定是无稽之谈，后来一想，说有佚先生在王妃身边，断不会连这样的消息都断不了真假，王爷就又担心司马大帅真是受了重伤，大军中另有人主持军务，王爷就更加担心了。”

    司马六少的脸色不好看了，他明白明山话里的更担心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伤重不治，那他这个山头林立、各有利益的大军中的诸将，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那就说不准了，如果那样，李兮这样直冲而来，就是送羊入虎口，极其危险。

    一念至此，司马六少后背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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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志同道合

﻿    “为防万一，王爷就动用了休贺头人的人马，直袭赤燕国都，王爷亲自带了相城诸军，已经到了赤燕大军侧翼，以防赤燕大军突袭司马大帅大军，大军不至于溃败不敌。”

    明山又转向司马六少，司马六少紧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陆离可不是李姑娘！

    “王爷很担心王妃。”明山又看着李兮说话。

    “我走了，希望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李兮扶住小蓝，正要往外走，被司马六少出声拦住，“先别走，梁王既然来了，大概也不光是为了接你。你去跟你们王爷说，如果他信得过，请他进营喝杯清茶。”司马六少后一句是对明山说的。

    “是！”明山爽快的答应一声，垂手退出。

    “伴月，拿我的令箭，请梁王进帐说话。”

    伴月急忙取了令箭，和明山一起出去。

    李兮坐回榻上，眼巴巴看着帐蓬帘子，司马六少默然看着看着帘子的李兮，心里五味俱全，却又好象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帐蓬外很快就响起了伴月的禀报声，帘子掀起，陆离一脚踏进来，迎着扑向他的李兮，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仔细看着她，“伤着哪儿没有？让我看看……”

    “假腥腥！”司马六少胳膊抱在胸前，一脸冷笑讥讽道。

    李兮回头斜他，陆离仿佛没听到，只管低头看着李兮。

    “我说他假腥腥，难道说错了？”见李兮回头斜他，司马六少对上一眼急忙闪开，抬起下巴，紧绷着脸语气狠狠道：“他知道你来，知道你经过相城，在相城不拦住你，这会儿假腥腥问你伤了没有，虚伪！”

    “听说你重伤垂危，小兮要赶过来救治你，我不拦，是因为我知道拦不住她，就象我要去救危在旦夕的兄弟，小兮也拦不住我一样，知道她要来救你，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替她打通她过来的道路，再随后替她压住阵角。”

    陆离一边扶着李兮坐回榻上，一边头也不回的答着司马六少的质问。

    “虚伪！”司马六少脸上象是红了红，下巴和眼皮一起往上抬，这一句虚伪明显没有刚才底气足，“她是你的妻子，夫为妻纲，你拦不住她？呵！笑话儿！”

    “她是我的妻，也是我的伙伴。”陆离笑，“六公子，小兮不是凡俗女子，我从来没敢有过将她拘在内宅相夫教子的念头，我有我的志向，她有她的志向，幸运的是，我和她志同道合。”

    顿了顿，陆离笑意更浓，“有夫为妻纲，还有个君为臣纲呢，小兮不跟我论起，我已经幸运之极。”

    司马六少立刻就明白了陆离话中之意，脸色变了几变，瞟了李兮一眼又飞快移开，李兮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离身上，陆离的话让她两眼光彩闪烁，伸手挽住陆离的胳膊。

    司马六少看的刺眼更刺心，猛转身往外走，“陆离，你出来说话！出来看看我大军军容！”

    “我去去就回，你暂且歇歇，一会儿我带你回去。”陆离将一缕乱发拂到李兮耳后，柔声细语。

    “好，你大度些，别跟他计较。”

    “嗯，好好歇着。”陆离笑应，飞快的低头在李兮额头吻了下，站起来出了帐蓬。

    帐蓬门口，司马六少那一对几乎和佚先生的袖子一样宽大的大袖子被风吹起，陆离盯着他那对袖子和连着袖子的宽袍大衫，司马六少见他出来，转身就走，陆离跟在后面，慢吞吞道：“这样的衣服过于飘逸，远离俗尘之外，多穿不好。”

    司马六少冷‘哼’了一声，迎风扬起袖子又甩下，“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要表明我心胸见识不如你？你想说的是我把李姑娘看的和别的凡俗女子一样了？你是在告诉我你比我强？”

    “仁者见仁。”陆离的目光从他那对不停甩来甩去的大袖子上移开，“头一回见到小兮，她运针如飞给家兄解毒，我就心动想收她进府，碰巧，她年满十六，赤燕的规矩你也知道，她让我带她逃走，她说，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她不愿意为了嫁人而嫁人。”

    司马六少低着头，听的专心。

    “我带她去京城，过灵蛇谷时遭人劫杀，等我赶到时，她已经杀了十几人，或者几十个人。”

    司马六少猛的停住步，愕然看着陆离，陆离迎着他愕然的目光，笑意融融，“我也没想到，她用一把细剑，剑剑直入心脏，这样的女子，可以相对痛饮高歌。这样的女子生在世间，不是为了嫁人生子，她当初确实没有嫁人的打算，是我幸运。”

    司马六少脸色有些苍白。

    “理氏一族，从太祖起，就与世间凡人不同，太祖来历神秘……”陆离迎着司马六少的目光，“史书上写的那些……你我都明白，到仁宗，临死之前，却极其怜悯鸩杀他之人，仁宗这个仁字，当的名符其实，至于英宗……”

    陆离回头看了眼帅蓬，“英宗屡次说，有没有太子是小事，天下之主可以由天下人择贤良者任之，现在，我觉得这些话发自肺腑，可惜无人肯信。”

    司马六少眉头皱起，却没说话，陆离和他并肩，“小兮的愿望，一是要将她的医术传之天下，二是要建一所天下最好的医馆，用女子做大夫，为天下女子找一条自立之路，这是小兮的原话。她要传医术建医馆，我就替她扫平天下。”

    “虚伪！”司马六少这一声虚伪说的很轻，“你不过是想君临天下罢了。”

    “有生之年，我没有君临天下的打算，小兮也没有。”陆离看了司马六少一眼，一脸的笑，“她和我对君临天下都没什么兴趣，难道你有君临天下的兴致？老司马相公肯定有让你君临天下的愿望，不过，你大约和小兮，和我一样没兴致。”

    司马六少脸色好看些了，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赤燕都城已破，军心焕散，很快就会溃不成军，你有什么打算？”两人走到开阔处，陆离声音很轻，司马六少眼睛微眯，“你应该知道，我很不喜欢你！”

    “嗯！梁地已经是强弩之末，朝廷尚有余力，司马家真要把这点余力都用在梁地吗？不惜让天下再次分崩离析？让司马一族撑成强弩之末，面对灭族大祸？”

    陆离看着司马六少，表情认真却淡然，仿佛在和司马六少谈诗论词。司马六少眯着眼睛，直直的盯着陆离，好半天，移开目光，甩着衣袖干笑几声道：“司马一族灭不灭族关我什么事？老子跟你没话可说了！你们走吧！这天下是分崩还是离析……那得看老子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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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坐成石像

﻿    回去相城，李兮不用再骑马，陆离带了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大车，油亮的桐木车子里面干净清爽，李兮趴进车厢里，舒服的连声哼哼。

    陆离也上了车，李兮趴在陆离腿上，仰头看着他问道：“你真没打算拦我？不是不知道？”

    “你在相城外换马的时候，我不知道，不过，知道的时候，真要追，还是能追得上的。”陆离挪了挪，让李兮在他身上趴的舒服些。

    “你真没打算拦我啊？”

    “我能拦得住你吗？”

    “也不能说拦不住，那得看你怎么劝我。”李兮挪了挪，稍稍侧过一些，看着陆离，陆离理着她鬓角散乱的头发，“告诉你司马睿受伤只是惑敌之策？”

    陆离顿了顿，“司马睿是不是真受了伤，咱们没办法派人过去亲眼目睹，只能从朝廷大军一切如常，以及和京城的联络来往也没有变化等等来推断……”

    “可是一切如常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是。”陆离嘴角渗出笑意，李兮伸手揪住他的衣服，“你笑什么？笑我笨？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要是我受了伤，我在司马那个位置上，肯定也要封锁消息，让大家一切照常，难道不是这样？”

    “是！”陆离被李兮揪的往下俯身，“换了我也会这样！”

    “那就是了，万一呢？我也知道八九成可能是假的，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我没去，司马死了，那怎么办？”

    “你看，我就算告诉你司马睿受伤是假的，也拦不住你，是不是？”陆离俯下身，顺势在李兮脸颊上亲了下。

    “我是大夫！”李兮咬牙叫了句，话音刚落，又一口气泄下来，“唉，我除了缺心眼，心还不够狠！你们这些人，说是算无遗策，其实也是一种赌，赌自己猜对了没有，可万一猜错了呢？象这件事，猜对了皆大欢喜，可万一猜错了，就是司马一条命！我没法狠下心来赌你肯定没猜错。”

    “我知道，你对所有人都心怀慈悲，除了对自己，还有我，你看看你，腿上都磨破了吧？”陆离手伸到李兮大腿上，想抚下去，却又不敢，心疼的连叹了几口气。

    “我对你怎么不慈悲了？天底下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

    “你只想着万一司马受伤是真，你想过自己这一趟危机重重、九死一生了没有？”陆离伸手揪着李兮的耳朵，“你拿自己的安危不当事，不就是对我残忍？你要是有个万一，我还活不活？”

    “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李兮心里一暖，伸手搂住陆离的胳膊，“那我下次不敢了好不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先问你，你说能去我再去，行了吧？咱们不说这个了。”

    李兮心虚的赶紧转话题，“你们出去说什么了？谈好了？咱们不会和朝廷再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陆离眼底浮起层忧虑，司马睿看起来比去年在京城时偏激了许多，一个不理智冲动偏激的司马睿，他不敢判断他会怎么做。

    “那就好！”李兮长长舒了口气，抱着陆离的胳膊挪了挪，打了个呵欠，“到相城得走一两天吧？我困得很，唉！可算能好好睡一觉了，昨天在司马那里，你不在，我睡着了也得睁半只眼，没睡好……”

    李兮的话越来越含糊粘连，话没说完，就抱着陆离的胳膊，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陆离低头看着她，等她睡沉了，轻轻抽出胳膊，给她盖好被子，掀起条帘子缝，吩咐稳着些，靠着车厢看起来了线报。

    日落月升，帐蓬里，司马睿坐的象块石像，伴月蹲在净房帘子后，一只手将帘子掀起条缝，一只手托着腮，愁眉苦脸。

    六少爷这得坐到什么时候？人家都该到家了……不会就这么坐化了吧？咦！天都黑了，灯，要不要点？得点上，要不然黑灯瞎火的，六少爷倒无所谓，他眼珠都不动了，可不点灯，他就看不到六少爷了……

    伴月站起来，站到一半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他蹲的时间太长太专心，两条腿麻的全无知觉，伴月伸着两条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按在一条腿上，龇牙咧嘴的揉。

    他这腿都麻了，六少爷还不得僵了？唉，六少爷也真是的，人家都走了……

    伴月好不容易揉好了腿，双手撑地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沐桶走了几步，这才绕到帅蓬前，掀帘进去，将长案旁高高架起的十二头烛台上的蜡烛全部点着，扭头看了眼他家六少爷，将落地烛台挪到了司马睿旁边。

    仿佛是被烛光灼了眼，或者是蜡烛里那股子馥郁的清香唤醒了他，司马睿眼皮动了动，眼珠慢慢转了下，看着烛火，眼皮猛跳了跳，“她走了一天了！”

    “是，该到家了！”伴月急忙接话，六少爷醒了！

    司马睿双手动了动，按在炕几上，也许是想站起来，手一软，人往后仰倒在榻上。

    “少爷！”

    “出去！”司马睿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帐蓬顶。

    他和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他比他站在更高，比他更加超凡脱俗？

    他想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他配不上李姑娘，只有他陆离能配得上？

    呸！

    李姑娘的愿望……一个女儿家……他说她先是他的伙伴……

    司马睿脑子里又和这一天一样，纷乱如麻，越理越乱，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面前，他陆离居高临下……和李姑娘站在一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司马睿浑身酸涩僵硬的和他的心一样，

    他决不能容忍陆离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总有一天，他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李兮是被陆离抱下车子的，窝在陆离怀里，她懒得醒，等她睡足睡好睡醒时，帐蓬上那只小小的洞窗里，已经透进了黎明的曙光。

    隔着几层厚厚的帷幔，另一面的陆离正在发号施令，那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李兮凝神细听，陆离要和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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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默契言和

﻿    陆离和司马睿的突然联手出乎几乎所有人的意料，特别是赤燕，战局一夜之间急转直下，平远地陆勇部横冲直下，赤燕没几天就分崩离析，成了昨日黄花。

    陆离和司马睿联手的那一战极其惨烈，李兮坐在被团团围在中间的大车上，从车窗看出去，眼睛所及，都是一团肃杀的梁王府亲卫，她看不到血肉横飞的战场，可不远处传来的怒吼惨叫，叠加的太多，厚沉若压顶的乌云，夹杂在中间的刀枪的尖锐碰撞声，犹如刺破乌云的闪电，浓烈的血腥味让李兮有一种置身血池的感觉。

    和这一战相比，前几天的平远城之战简直称得上美好。

    陆离和司马睿以晋州路最西端的沈河为界，各自扫荡赤燕残部，从这一战起，梁地就正式无冕而立，对朝廷，就只有每年例行的朝贺了。

    和陆离的突然联手让司马睿站到了风口浪尖，朝廷官员分成了两派，一派力挺司马睿，认为他和陆离的联手英明果断，高瞻远瞩，要不是联手，要么和赤燕之战会陷入胶着，要么，就是接着和梁地掀起绵长的战事，进而让日渐恢复的北戎收了渔翁之利，另一派，则痛骂司马睿联手陆离背叛朝廷，出卖国土，梁地微末之地，朝廷本可以一统天下的。

    一向温和的司马睿风向突转，用几乎算得上暴厉的手段将反对他的朝臣或杀或贬，清肃一空。

    老司马相公极其干脆的撒开手，搬到城外静心修养，养花弄猫，不问世事。

    赤燕初定，陆梁栋护送父亲陆勇回太原府养伤，李兮却和陆离从沈河最南边那片最惨烈的战场起，李兮救治伤兵，以及受战事波及的受伤的百姓，掩埋尸体，清理战场，陆离则亲自过问政务民事，和李兮窄窄一河之隔的司马睿在战事刚刚结束，让伴月送了枚自己的小章给李兮，星夜赶回了京城。

    李兮捏着那枚通体玉润的田黄印章，皱了半天眉头，径直去找佚先生，佚先生接过印章，用指肚摸了摸，啧啧出声，“这章……”话没说完，佚先生神情一僵，呆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我有点明白你祖父为什么能收拢那么多英雄豪杰死心塌地替他卖命了。”

    “嗯？”李兮错愕，这是从哪儿跳到哪儿了？

    “知道他为什么要送这枚印章给你？”佚先生托着印章抛来抛去，李兮斜着他，她要是想明白了，还要找他？

    “那你知道这枚印章是什么？”

    “是印章！”李兮堵了他一句。

    “也没说错，你平时不看公文，不懂这个也不算什么，你家陆离也有这样一枚印章，行正式公文用官印，不是正式的公文，却又是有关公事的交待、嘱咐等等，就用这样的私章，真要说起来，这枚印章，比司马睿的公章更加有用。”佚先生摸着印章上的刻字，慢吞吞的解释。

    李兮听的眨眼，他把比公章更加重要的私印让伴月送给了她……

    “这意思就是，他把沈河那一边的大军，托付给你了。”

    李兮一口气呛红了脸。

    “唉！你空跑这一趟，竟有这么大的用处，生生把司马睿这颗心捏进了手心，这样的事，你祖父也干过，这一条，我确实比不过他，连你也比不过，你祖父……”

    佚先生斜着李兮，“当年那一趟真心多少，算计多少，谁都不知道，至于你，倒全是真心。”

    “先生这句话我听懂了，我傻是吧？”

    “嗯，傻人有傻福，这是好事。”佚先生很认真的接了一句，李兮白眼望天，正要站起来走人，佚先生转着那枚印章，语气怅怅，“说来也怪，你们理家个个都是怪胎，你祖父……不说了，白手起家能坐拥天下，自然不是一般人，就是你那个声名最差的伯父，现在仔细想想，他站的太高，他说万物一样，哪怕一只老鼠的命，和人命其实是一样的……”

    李兮听的惊悚愕然，这论调……那么熟……

    “你父亲，当年娶你母亲的时候，说要和你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说女人的节，也该一样是男人的节，因为这个，我那时很高看你父亲。”

    李兮更加愕然，姓理的这一家子太不寻常了！

    “为了拢络你母亲一族，能做到这一步，很不简单。现在再看，这些话只怕是出于他的本心，不是我想的那样，深沉算计。”

    佚先生举起那枚印章，“就象你，如果是当初，我必定以为你这招苦肉计使得好。”顿了顿，佚先生慢吞吞接着道：“确实不错。”

    “唉，你成天这么算计，累不累啊？印章交给你了，我正忙着呢。”李兮站起来往外走，佚先生捏着印章，不客气的收进了自己的荷包。

    陆梁栋送回父亲，没几天就回到晋州路，这一场战事，让他明白自己做不到象父亲那样杀人如切菜，更无法象二叔那样，在血海残躯中如闲庭信步，倒是跟着白英她们救护伤者，让他有一种极其充盈的满足和成就感，陆勇无所谓，陆离很欣慰，李兮和陆勇一样无所谓，只有乔夫人，又病了一场，她寄以厚的不能再厚的厚望的儿子，如此没出息，让她非常痛苦。

    李兮和陆离在新拓展的赤燕旧地上一呆就是两年，李兮建了大大小小的医馆和医学馆，佚先生对这事很有兴致，不厌其烦的制定各种规矩，陆离则查看民情，顺便推广李兮的那些‘卫生’要求……

    两年后，李兮和陆离抱着出生没几个月的长女陆桐回到太原城时，太原府已经生机勃勃、热闹的几乎让李兮眼花缭乱。

    几乎和李兮同时到太原城的，还有从北戎回来的、已经是名震北戎的名医罗大爷。

    罗大黑瘦苍桑的仿佛三十岁的中年人，一见到李兮，往身后一指，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身后跟着上百辆形式各异，却个个破烂不堪的大车，车上挤满了大小不一的孩童，足有上千人。

    “北戎一场疫病……死的人太多，这都是孤儿，先生捎话给我，让我只要看到就带回来，我后来就不敢看了，实在带不完……”

    罗大苦不堪言，时不时瞟一眼李兮身后，正对着个小婴孩又逗又笑的佚先生，心里又升起一股快意，娃儿们他带回来了，这一路上他总算熬过来了，现在一股脑儿倒给他，嘿嘿……

    “是你要的？”李兮转头问佚先生，佚先生‘嗯’了一声，示意陆离，“把这些北戎孤儿和玉华堂那些娃儿们放在一起养，愿意学医就学医，愿意学武你找几个师傅过去，愿意学文，学手艺，学什么都行，好好待他们，他们是北戎人，等他们大了，就让他们回去。”

    李兮一时没反应过来，陆离笑起来，“先生思虑深远，既然这样，学文学武也不用单独再寻师傅，就和咱们梁地诸家子弟一起进学习武好了。”

    李兮这才悟过来，这些孩子在梁地长大，习文学武，之后再回到北戎……所谓的民族融合，这是第一步？

    罗大郁闷的看着顺手就将包袱甩给了陆离的佚先生，指着身后叉手而立的几个中年人，“这几个人是可汗的人，说有事跟你说。”

    领头的中年人上前几步，冲李兮恭恭敬敬行了磕拜大礼，站起来，打开一个木箱子，取了几株包着土球的植物出来，“娘娘，可汗吩咐，让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李兮两眼放光，“对对对！就是这个！这个就是山道年蒿！真找到了？在哪里？能种植吗？这是野生的还是人工种出来的？”

    “回娘娘，是在阿拉山上找到的，这一棵是野生的。回娘娘，阿拉山上长了很多很多，可汗已经点了兵，打下阿拉山之后，就让奴才们试种。”

    中年人抬头看了眼李兮，“可汗吩咐，如果是娘娘说的山道年蒿，请娘娘派人跟小人前往阿拉山，可汗说，这是他答应过娘娘的礼物。”

    李兮愕然，这礼物也太大了点吧！

    “回去跟你们可汗说，他打下阿拉山，那就守好阿拉山，再顺便把这什么蒿种好管好，过几天我就让罗大过去，山道年蒿的事，让他亲自跟你们可汗说。”

    “是！”佚先生的吩咐，中年人答应的快而爽利，冲李兮恭敬致礼告退，就和其余几个人上马走了。

    罗大瞪着佚先生，气的快说不出话了，“我刚刚回来，我还要回京城，我……”

    “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佚先生斜着罗大，“刚刚回来怎么了？京城有什么好回的？你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儿！别忘了你是苏州人！”

    罗大气个仰倒，“我不是苏州人！我说了多少回了！我是……”

    “好好歇两天，这一趟让闵大跟你一起去，山道年蒿是大事，你带了这么多嘴回来，不想办法挣银子，吃什么？喝什么？还有，再有孤儿，一起带回来！”佚先生吩咐完，转身就走，留下罗大愤然凌乱，他明明不是苏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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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闲话闲说

﻿    罗大只敢腹诽，佚先生既然说了，他这个不是苏州人的苏州人，只好打点行装，转头再去北戎。

    好在这一次有闵大跟着，还有陆离挑的十几个管事一路上打点一切，至少没之前那么辛苦了。

    第二年年初，李兮生下长子陆桦时，从阿拉山远道而来的第一批山道年蒿进了太原城，随着山道年蒿来的，还有大批的北戎商队，以及盯着山道年蒿而来的朝廷商队，闵大做生意的本事真是没话说，银子随着这些山道年蒿和这些商队，象水一样流进太原府，绝大部分流进了佚先生手里。

    佚先生看了几个月，在太原城外圈出几万亩地，动工开建新的医馆和医学馆。

    李兮从不理会陆离的政务，也极少理会王府的家务，她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医学馆上，余下的那点精力，则盯着她的孩子，前朝史书里关于理家太祖起的所有记录，她看了又看，看的不能再仔细了，她很怕理家这支血脉的特殊是处是招来象她这样的外星游魂，她的儿女中真有这样的事，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姚圣手梦中学医的那个大坑，她和佚先生说了，派了几十拨人去寻找，几年之后，竟然真找到了那个大坑，只是那个大坑已经在一场不大的地震中被震塌的小山填平了，找到大坑的探险者们按照姚圣手画的图，挖了几个月，挖出了一块只有半尺见方，一面平滑的出奇，刻着些古怪纹样的石头，带回了太原府。

    姚圣手说那就是他曾经睡过的那块石头，这花纹，化成灰他都认得。

    李兮对着那块材质明显不是普通的石头，那花纹也不是什么花纹的石头，几次想砸碎摧毁，却总狠不下心，如果这块石头真能带来象姚圣手学到的那些医术，抑或是自己这样的魂灵，每一个姚圣手和自己，都会推着这个世界往前快一点，可是，也许会有不一样的魂灵……

    李兮到底没有粉碎掉那块石头，而是将它嵌进青铜底座，在太原城外那座医学馆建成后，放在了医学馆大门影壁后，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成为了医学馆圣物之一。

    城外的医学城，佚先生有多少银子就盖多少房子，盖成多少就用多少，落成一座建筑，就热闹繁华一处。

    新城落成一多半时，早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医者圣地。

    每年春季，大批的医者从各地赶来，和从北戎、京城，以及赤燕旧地等各处，或是被家人送来，或是被各地理氏医馆收容的小女孩子们一起，进入医馆学习。

    每年秋季，这些春季进来的成年医者，则要面临决定他们去向的第一场大考，通过的，正式进入医学馆习学，没通过的，打道回府，或是接着在医馆打杂学习，等待明年秋天再考。

    九月初，离大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离医学馆不远的茶坊里，雅间聚了十几个人，正围着中间两三个人听说话。

    正中的男子三十来岁，看起来意气风发，正用扇子点着围在他周围，眼巴巴一脸敬仰的众人滔滔不绝。

    “……咱们都是老乡，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头一条，我先问你们，知道哪个地方的人，最得咱们山长青睐吗？”

    “赤燕旧地？听说王妃是赤燕人，桃花镇人！”

    “看看！傻了吧！”中年男子用折扇点着说话者，“我告诉你，王妃从来不管你是哪里人，是男是女，是丑是俊，是老是小，王妃那一关，只看你医术学的怎么样，这一条倒容易，咱们山长，最青睐苏州人，只要你是苏州来的，只要不是十恶不赦，差不多都能网开一面。”

    “啊？山长是苏州人？没听说过啊！”众人一片惊呼。

    “山长最青睐苏州人，我们医学馆的学生，没人不知道。”中年男子说到‘我们医学馆’，头往上昂，很是自得，他已经在医学馆学了三年了，这很不容易。

    “再跟你们说几件旧事，山长身边，有个叫小红的……说到这个，我告诉你们，以后进了医学馆你们就知道了，医学馆两大不能惹，其一是王妃身边的小蓝姑娘，其二，就是山长身边这位小红姑娘，就算你冲撞了山长、王妃，甚至王爷，都不算太大的事，就是这两位，我可告诉你们，惹不起！”

    “小蓝姑娘听说过，王妃自小的丫头，惹不得是常理之中的事，这位小红姑娘……是山长的……”

    “呸！快闭嘴！”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这是能胡说的？山长……你们以后就知道了，不是凡尘中人，别转这样的龌龊念头，山长虽然眼瞎，可你转什么念头，他一眼就能看穿！”

    中年男子声色俱厉，众人连连点头。

    “咱们接着说这位小红姑娘，这位小红姑娘，说的一口吴侬软语，地道的苏州土话。有一年，这事我也是听学长们说的，山长在太原城里，听到小红姑娘骂人，一听是地道的苏州土腔，就停车问怎么回事，原来那一年苏州有灾，这小红姑娘的父母，就把她卖给了人伢子，这人伢子拉了一车十几个，就送到了咱们太原府，有一个孩子，如今也在咱们医学馆呢，当时病得重，人伢子眼看那孩子不行了，就扔到路边不准备要了，这小红姑娘抱着那孩子不放，一边哭一边骂，就让山长听到了。”

    “咦！这两个孩子天大的好福气！”

    “可不是，山长就把这两个孩子买下来了，问小红姑娘家是哪儿的，给她拿了银子，要让人送她回家，谁知道小红姑娘说，父母把她卖出来，这父母血脉之亲就是卖断了的，从父母卖她那天起，她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这话有违孝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有人出声责备，“山长必定训斥她了。”

    “嘿嘿。”中年男子嘿笑几声，“这又是我要说的，咱们这里的规矩，可没什么无不是的父母，山长说小红姑娘明理懂事，难得，就把她带回了咱们医学馆，当女儿一样……孙女儿吧，带在身边。咱们山长要是发起脾气，满太原府，敢吱声的，就三个人，王妃，小蓝姑娘，小红姑娘，小红姑娘不光敢吱声，有时候，还能训斥山长几句。”

    中年男子最后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斜着众人，听着一片吸气声，相当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说说月底考试的事儿吧。”中年男子摇着折扇，“医术那一块不说了，回回都是王妃亲自看着，谁也别想糊弄，也断不会埋没了谁，就是山长那一块，常有惊人之举。”

    “就怕山长出的题！”听到中年男子说到这个，众人一起愁眉。

    “这个，我也没办法，凭运气吧，山长的心思，天下没人能猜得着。”

    “听说有一年山长考的题是冲藕粉？”一个北方口音的年青人问道。

    “是，就是我考那一回！”中年男子点头，“不光冲藕粉这一题，前头考的差不多了，一排排摆了碗出来，让冲藕粉。”

    “藕粉有什么好冲的？这有什么好考的？”中年男子一圈，都是他的北方老乡。

    “就凭你这句话，你要是那一年考，指定就落选了。”中年男子指着说话的年青人。“我运气好，旁边站了位南边来的同窗，我就盯着他，他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半步不敢错，藕粉虽然冲不算太好，总算强差人意，勉强过关，全凭运气好！”

    “哪只运气，是兄台聪明机变。只是，这考冲藕粉，也太儿戏了吧？王爷也能容得下这样的胡闹？这也太……”几个人都摇头表示这太过份了。

    “事情要从两面说，山长历年出题，考过烙饼、生火蒸饭、浆洗衣服、劈柴生火，有一年还考了抱孩子换尿布。”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山长的意思，行医先要能自理，知道贫苦人生活的不易，看病开药医嘱，才能真正替病人着想，诸位想想，是不是极有道理？”

    “道理是有道理，可象冲藕粉……王爷那么严正的人，怎么能容？”有几个人撮着牙花，还是觉得胡闹。

    “那天我在，王爷还起身冲了两碗藕粉，一碗给山长，一碗给王妃，山长没看上，王妃给了王爷几分薄面，吃了一口。”中年男子晒笑，没入山门，哪知道他们医学馆的事，王爷……嘿！

    “听说，”坐在中年男子后面的一个中年人挤上前，“王爷是前朝公主？”

    “是太子！”中年男子白了中年人一眼，“正正经经，告过天地，行过册封礼的太子，别说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话，女帝也不是没有过，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了，还有山长，我跟你们说，山长的来历，没法说，总之你们记着，要是山长跟王妃并肩走，王爷就得落后一步，就是这样。”

    “山长到底什么来历？”众人两眼八卦。

    “这事么，”中年男子嘿嘿笑，“等你们进了山门，自然知道，进不了山门，就不用知道了。别说这个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赶紧问，时候不早，我得赶回去，课业紧，晚上还得到医馆值半天班，实在是时间紧。”

    “咱们这样半路进山门的，跟那些自小进去的，是不是低人一等？都说那些打小进去的，才是王妃的嫡传子弟。”

    “这个……”中年男子牙痛一般，“低人一等这事说不上，进了山门你们就知道了，没谁低谁一等，可要论这医术学问，这就没法说了。这几年声名雀起的刘小神医，你们都听说过吧？十七岁那年，就出了书，血脉心学，大家都读过吧？都说是心脉之学开山之作，刘小神医，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她是孤儿，抱在襁褓里进的咱们山门，天赋出众，一睁眼就跟着天底最好的先生，这个，没法说，也没法比。诸位要是有这个想法，咱们是不行了，要是生了女儿，满四周，就能送进来，不瞒大家说，山门里，象刘小神医这样的，还真不少。”

    “说起来，”左手边一个中年人苦笑，“这些年因为医女的事，闹得……不怕大家笑话，我一个族妹，嫌家里订的亲不合她的意，闹着退亲，说要是不让退，她就自梳做看护去，闹得……唉！”

    “你这不算什么。”旁边一人郁郁接话，“我堂弟媳妇，说我堂弟身为人夫，不能养家，不知体贴，非要和离，诉到官府……现在还闹着呢。”

    “唉，世风日下。”

    “也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王妃教女子习学医术，女子能挣钱，贫苦之家溺杀女婴的，一年比一年少，如今差不多的人家，生了女孩子，也不象从前那样当成赔钱货，一眼不看，早几年我们那儿有点小灾荒，若是有一个两个女孩子在医馆做工的，一家人至少能吃饱，前些年朝廷和咱们梁地又准许开立女户，女户和男子一样交钱纳粮，我家寡婶就立了女户，族里再不敢欺负她，盘算谋夺她的家产，这没什么不好。”

    “不谈这个！”中年男子站起来，“进了山门，有句话，医家无国，病者无贫富，咱们行医，治病救人，不管政事，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儿，我可得赶紧回去了，一堆的事！”

    中年男子站起来，团团拱手，急匆匆走了，留下十几个下个月就要考试的，喝完一杯淡茶，也作鸟兽散，各自忙着备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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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座城

﻿    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布满了雪白的帐蓬，多如星辰的帐蓬中间，树立着一顶巨大的金顶帐蓬，在阳光下闪着烁烁金光。

    两个中原秀才打扮的中年人，跟在彪悍昂扬的护卫后面，提着颗心，拿捏着进了帐蓬。

    帐蓬里站了许多人，正中，金饰宝嵌的塌上，坐着位面容冷厉如同刀刻的中年人。

    中年人目光扫向两个秀才，两个人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这位中原和北戎人口口相传中那位最伟大的大可汗，这份威压，他们承受不住。

    “谁让你们来的？”大可汗声音冷冽。

    “是……在下自己，不是，是山长……山长说大可汗要建城，也许需要在下这样的……山长……”在大可汗凌利的目光下，站在左边的年长秀才头上冷汗淋淋，说不下去了。

    “回大可汗，是山长，说大可汗要建城，让在下二人赶过来，说大可汗也许用得着在下二人。”年青一点的秀才看起来胆气壮得多，“山长还说，在下受过王妃指点，建筑之学，山长说，在下二人能领当世之先，山长说，大可汗这样天纵之才，要建城，必定要建一座当世最伟大的城，所以打发在下二人过来，供大可汗驱使。”

    大可汗好象出了神，好半天，才慢吞吞问了句，“你们王妃可安好？”

    “王妃安好。”年青秀才忐忑不安的答道。

    “嗯，那就辛苦两位先生，我选了几个地方，两位先生先去看看，哪个地方更好。记着，我要建的，是当世最宏伟最繁华最美的城，去吧。”

    两个秀才急忙答应了出来，出了帐蓬，太阳照在身上，晕晕乎乎才真正清醒。

    竟然跟山长说的一样，大可汗真的几句话就用了他们，大可汗真的要建当世最伟大的城！

    两人对视一眼，激动的难以自持，他们，要主持建造当世最伟大的城，这是最常梦想、却又最不敢梦想的事！

    帐蓬里，离大可汗最近的左相上前一步，“大可汗，这是国师的诡计！他这是要将咱们北戎国力消耗干净，大可汗，咱们不能上这个当！”

    “喔？”大可汗抬了抬眼皮，“那又怎么样？”

    “呃！”左相被大可汗这句话噎的简直要伸脖子。“大可汗！”

    大可汗站起来，转身进了金顶帐蓬后面的那顶破旧的小帐蓬。

    左相追了两步，看着大可汗进了小帐蓬，一句不敢再多说，一把拉了优留拖出来。

    “你怎么一言不发？那个国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有多歹毒你不知道？他现不是咱们北戎人的国师，他投靠了梁地！他这是抽干咱们北戎人的血！你怎么一言不发？”

    左相气的呼吸都不均匀了。“你一言不发，你跟了大可汗十几年，大可汗最信任你，你要劝，你要想劝……”

    “左相，”优留看着气红的脸的左相，“这事不是我不劝，我劝你也不要再多说，这事，我要是没猜错，就跟这金顶王帐里那个小帐蓬一样，都是大可汗的逆鳞。”

    “什么？”

    “建城也没什么不好，你看看太原城那座新城，简直是天下归心，还归银子，花的越多赚的越多。”优留话风一转，“城是一定要建的，咱们还是盘算盘算，怎么样建，怎么样象太原城那样，把银子再赚回来。”

    “你怎么……”左相被优留气着了。

    “大可汗的脾气，你可比我清楚，我只告诉你，这城，就跟金帐里那顶小帐蓬一样，逆之，就一个字，死，大可汗的心有多狠，咱们都清楚，凡事要从两面想，这话您不是常说？这事也得从两面想，也不全是坏事对不对？”优留拖着左相，边说边走。

    他不是很清楚大可汗建城是源于哪件事，但当年的事，他是亲身经历者，大可汗提起建城时，脸上的表情，跟他独自在小帐蓬里煮奶茶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就知道，这事没什么好劝的。

    劝不了大可汗，那就劝劝左相，左相还是能劝得下来的。

    北戎大可汗在朔方城和宁化之间，动工开建北戎都城。

    这个地方不是大可汗选的，是佚先生借着两个秀才的手替他选下的，大可汗知道这是他的意思，却默许了，他总觉得，他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这座城是他给她建的，她觉得哪里好，那就建在哪里，至于其它……没有其它。

    佚先生摇着把大蒲扇。这几年他返朴归真，爱上了蒲扇。

    “乌达这份死心眼，老子我很喜欢。”佚先生摇着他那把咯咯吱吱的竹摇椅，神情惬意。

    李兮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城，”佚先生拍着蒲扇，“我给他算着，三十年！老子是看不到了。”

    “我觉得就算我看不到，你也能看得到。”李兮上下打量了一遍佚先生，这十几年，他几乎没变。

    佚先生哈哈大笑，“我无所谓，乌达死前能看到就行，老子都想好了，给乌达搞个跟他那城门一样高的石头像，搞一对儿！等他那城修个差不多，就送过去给他当贺礼，就树城门口，一左一右，他倾尽北戎国力修了城，好歹得让他威武威武。”

    佚先生拍打着蒲扇，为他这个贺礼笑的前仰后合。

    李兮无语的看着他，一听到乌达要修城的信儿，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挑人，选地方，看图纸，她知道他的用意，乌达肯定也知道他在中间使的力，以及他的用意，好象他不在乎，自己……好象也没什么好在乎和能在乎的。

    “你别想太多。”佚先生用蒲扇拍了拍李兮，“北戎跟中原不一样，北戎人，象狼，不能吃饱，让狼顿顿吃饱，那草原上就什么也剩不下了，让北戎顿顿吃的太饱，天下就什么也剩不下了，与其时不常打一仗消耗，倒不如修城。再说，修了城，就能定居，至少，新城方圆几百里，就能安定下来，一旦安定，慢慢的，他们也就成了中原人，这是好事，以后，唉，老子老了，没有以后了，以后是那帮小子的，我得教会那几个小子，以后，继续给他们修城，往草原深处一座座城的修进去，这法子最笨，可是，一劳永逸！”

    李兮想着已经极其遥远的从前，慢慢点了点头，是的，修了城，定居下来，慢慢的，就没有了真正的游牧。

    “乌达这个蠢货想不到这么远，也不用他想这么远，只要他有这个死心眼就行！”佚先生心情极好，“北戎那位左相递了话，要在新城修一座跟咱们这儿差不多的医学馆，我答应了，老子求之不得！不光医学馆，还有书院，医馆，统统给他们修！老子现在就让人抄书，到时候把书给他们运过去，人也过去！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你也去一趟！乌达这个蠢货，净用这样的蠢货，用的不错。”

    佚先生满意的夸了一句。

    李兮听的有些出神，不管别人怎么形容乌达，她总觉得他在这世间茕茕孑立，他最渴望的东西，都已经离他远去。

    北戎的新都城建的很快，深夜的城墙上，经常出现那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可汗的身影，一个人，在宽阔的城墙上慢慢的走，俯看着灯火一天比一天明亮、一天比一天繁华的新城，偶尔，也会坐下来，仔细煮上一锅奶茶，慢慢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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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两幅骨、太上皇

﻿    被誉为当世周公，同样也被骂为本朝司马昭的司马相公刚庆贺了四十五岁生辰，就被刚登基没几天，血气方刚的小皇帝一杯毒酒毒死了。

    司马相公的死讯传到梁地，梁地当天就诏告天下，以陆王府最小的四公子为帅，陆王府那位自小儿就逆着规矩招摇长大、封过金城公主，却自称金城大将军的四姑娘为先锋，发兵征讨。

    梁地诏告天下的征讨理由极具佚先生风采，当然，这份征讨檄文，本来就是佚先生一挥而就写出来的。

    佚先生以四公子和四姑娘的口吻，傲慢的诏告朝廷：你偷了老子家的江山，偷就偷了，老子不跟你计较，可你混帐王八蛋不会治国还残害国家栋梁，这事老子不能忍，只好兴兵，把老子的天下拿回来！

    四公子倒还好，四姑娘爱极了这篇檄文，走到哪儿贴到哪儿。

    司马相公当政二十几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朝廷内外，有举杯相庆，大奸臣死的好，皇上英明。可更多的，是失望痛惜，司马相公是跋扈了那么一点点，可司马相公治世之能，为人之刚正，之清廉，举世少有，为了天下，皇上怎么就不能忍忍呢？

    梁地那位王妃，就是前朝那位小太子，这件事在失踪了好几年的老梁太监现身太原府，在玉华院外长跪不起后，就满天下无人不知，也再没有人有任何质疑。

    如今那位曾经的太子、如今的王妃亲生的一女一子，这样诏告天下，就连最方正的大儒，也挑不出什么不对。

    名正言顺、气势如虹的梁军势如破竹，跟在后面接收各地政务的大小官员更是轻松，被梁军攻下的府县城池的地方官，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挂官不做了，客客气气交待好公务，带着家人回家种地。绝大多数地方官吏，抖擞精神，理直气壮的开始为新朝效力。

    李兮几乎没有关心过前线的战事，有陆离在后方坐阵调度，用不着她关心，而且，她也没心情多关注，司马相公死后第九天，一辆四马大车，在几十名全身素白的护卫保护下，冲进玉华院。

    李兮站在院子正中，看着车上巨大的箱子，泪如雨下。

    许多年前，司马睿就写信给她，向她交待他的后事。

    他说他一直记着李兮说过的人骨架子，记着她的话，她的遗憾，他思考了很多年，如今，他觉得他能站到她的位置，他能理解她，他希望成为当世第一个心甘情愿，在死后愿意将自己的枯骨用于医学的人，只是，他希望由她亲手来处置他的遗蜕。

    她没想到他走的这样早，又是这样的走法。

    半个月后，太原城外的医学馆，学生集散，通往各个教室和诊室的大厅正中，立起了一丈见方、通透无比的水晶柜，柜子正中，立着具洁白的人骨架子，虽然只有骨头，可那份傲然睥睨依旧扑面而来。

    每一届新的学生进来，都会被师长带到这幅人骨架子前，行最隆重的叩拜之礼。

    医学馆的学生和先生，整个新城的医者，经过人骨架子时，都会恭敬的拱手长揖，对这位将身骨献于医学的世之高人，表达自己最大的敬礼。

    佚先生对这幅傲然不可一世的人骨架子最情有独钟，常常拎一壶酒两只酒杯，盘膝坐在地上，对着骨头架子，自饮一杯，倾地一杯，喝的微熏，随意的半躺在地上，对着骨架子絮絮叨叨，对周围掂着脚尖来来往往的师生，以及刚进院不久，还愕然好奇、或偷偷、或明目张胆蹲着坐着好奇看他的学生，通通视若无物，絮叨够了，拎着壶拿着杯，起身摇摇摆摆昂然而去。

    过了些年，那幅人骨架子被往旁边挪了挪，在他对面，又立了一幅肆无忌惮、狂傲无人的人骨架子，两幅人骨架子相对而立，斜着对方，一起睥睨着这世间。

    …………………………………………

    退位多年的太上皇最近总是想起过去。

    小时候的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就在眼前，从来没这么清晰过，可最近几年的事，却遥远的好象七八十年前。

    四姐姐最疼他，他也最喜欢四姐姐，四姐姐教他骑马，偷偷带他出去打架，他和四姐姐两个人，和一群十几个混混儿对峙，也没落下风！

    太上皇想着那场‘巷战’，笑的眯弯了眼，对着混混儿没吃亏，回来却被阿爹罚跪，阿爹说他和四姐姐，光凭勇力，太蠢！还有先生，太上皇想着明明眼睛明亮，却偏偏说自己瞎了的先生，先生最喜欢他，最喜欢教他怎么阴人使绊子……

    太上皇想着先生教他的那些东西，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后来先生被三哥树成了骨头架子，在他打理天下那些年，最困难的时候，只要他坐在先生对面，好好想一想，就指定能想出办法来。

    先生走的最早，接着是阿娘和阿爹，阿娘和阿爹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离开了他，走的时候，阿爹紧紧握着阿娘的手，他和四姐姐，还有三哥，没把阿爹和阿娘分开，干嘛要分开呢？阿爹和阿娘就那么握着手，睡在了一具棺木中，才是最好。

    阿爹走前，嘱咐他照顾好哥哥姐姐。

    想着阿爹阿娘，太上皇眼窝里酸酸的十分难受。

    阿娘，天下人不知道怎么评判她，他也不知道。

    四姐姐要当女将军，阿娘说，她做过女太子，为什么姐姐不能做个女将军？三哥醉心医术，厌恶政务，阿娘就让他跟着她学医，至于政务，阿娘和阿爹说：还有四哥儿呢，要是四哥儿也不喜欢，你就满天下择个英才回来育之么！

    他记得阿娘说这话时，阿爹的无奈，佚先生的大笑，那时候他很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一直清晰无比的记在他脑海里。

    百年前，在阿娘横空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前，医家都是男人，从来没有女人出头露面开医馆治病行医的，可后来，到现在，世人皆以为，女人行医治病，天经地义。

    太上皇一脸既得意又鄙夷的笑，先生说的对，什么叫天经地义？天底下就没有天经地义的事！

    阿娘，就将不止一个天经地义颠倒了个儿！

    四姐姐做了女将军，现在的朝廷有几个女将军了？太上皇皱着眉，却怎么也想不清楚，唉，这些年的事，他几乎都忘光了。

    他还开了女子科考，太上皇微微昂着头，很是自得，朝廷里所有的人都反对，也许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反对，那又怎么样？他照样开了，他还取过女状元！

    太上皇自得的拍着椅子扶手，要是先生在，肯定会哈哈大笑，夸他做得好。

    阿娘说，人老了精神不济，就会糊涂，就是皇帝，也不能做到老死，他五十岁那年就退位了……

    阿爹不到四十岁，就放手给他了，阿爹……太上皇伸手摸了摸手边堆的高高的书，阿爹天纵之才，年青的时候他看不到阿爹远远高于世人的地方，他只能看到阿娘高高居于世人之上，四十岁之后，特别是这些年，他才深切的明白，阿爹和阿娘，同样高高居于世人之上，高高站在他仰头望不到的地方。

    天纵之才，有谁肯在最黄金的岁月，收起所有锋芒，放弃不世之功万世之名，隐去几乎光辉，为他、为子孙积累一切。

    太上皇拍了拍那叠书，这些书上，正史也罢，野史也好，哪怕话本里，阿爹的光芒都在他成亲前，唉！世人总是短目，阿爹的光芒，都在那些默默无闻中！

    四姐姐走了，三哥走了，他也快该走了。

    太上皇眯眼看着窗外的夕阳，明亮温暖的夕阳中，他看到了三哥和四姐姐，四姐姐梳着双丫髻，正冲他招手：“四哥儿快来！阿爹和阿娘要带咱们去凌云楼听新戏！快来！”

    “好！”太上皇往窗外扑出去。

    小兮的故事，到此而结，另一个故事，已经开始……

    一如人生，有人走，有人来，轮回周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