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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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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末路蚩尤（一）

﻿马蹄疾响，金光一闪，黑衣骑士的青铜长刀犹如映亮晨雾的一记惊雷，破空而至，往那手持白旗的白盔战士头上劈去。

    白盔战士眼望迅马利刀袭来，神情微黯，身形却依然不避不让挺立如山，只是口中发出一记绝望的大喝声，伸剑格挡......

    刀锋掠处，发出连续的清脆撞击声，与短剑与旗杆同时断折的，还有白盔士兵的脖颈，头颅被颈腔涌出的鲜血激得冲天飞起，在空中翻滚几圈后，被断裂的半爿白旗包裹着，一同重重砸在地上。

    或许是青铜长刀太过锋利，白盔士兵无头的身躯并没有立即倒下，手中还依然紧握着半截旗杆。在他脚下不远处，是另一具手持白旗、身首异处的尸体，失去生命的双眼依然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无神地望着蓝得透明、近于妖异的天空。

    黑衣骑士一刀命中，胯下战马并不停留，掉头朝百步外的一座小山丘而去。山丘上另还有十位骑士，除了九位同样装束的黑衣黑马的骑士外，领头者是一位身材魁梧、上身赤裸的虬髯大汉，他遥望己方骑士大胜，神情却无喜无忧，眉间更是隐露凝重愁绪，仰天一声长啸："姬轩辕，下令进攻吧，不要再派人送死了。"

    云合四荒，烽火连天。涿鹿平原的北端，是三十万白盔战士整整齐齐的阵列。而与这三十万大军遥遥对峙的，竟只有十一个人。

    所有的白盔战士都看到了战友被杀的这一幕，皆是面带愤色，却寂静无声，他们的目光中饱含着期盼与敬重，望向阵列最前面的白马和巨剑，等待长剑的主人-姬轩辕发出命令。

    姬轩辕神情镇定，手中那一柄重达近百斤的巨剑依然指向天空，没有丝毫颤动，似乎已凝固为擎天巨柱。他锐利的眼神穿过广阔的涿鹿平原，投向平原最南端那座小山丘，最终定定落在发话的那个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虬髯大汉身上。虽然相距甚远，他根本看不清大汉脸上的表情，却知道对方也一定正在凝视着自己。

    姬轩辕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位白盔战士，最终停留在一人身上："祁蒙出列。"

    祁蒙没有丝毫犹豫，昂然出列。他相貌英俊，面容上那一道深入眉骨的伤痕令他更增添一份男子气概。

    姬轩辕拍拍祁蒙的肩膀，语气中似有着一份期待、一丝惋惜，缓缓吐出四个字："活着回来。"

    祁蒙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手持白旗，长吸一口气，大踏步朝前走去。姬轩辕素怀仁义，每次大战前都会先派三人持白旗招降敌人。做为姬轩辕帐下最有名的勇士，祁蒙身经百战，他那惊世的武功和面对生死的从容无数次令敌人不战而降。

    但这一次，前两位招降的士兵都被对方斩杀，他能否幸免？

    更何况，他要面对的是姬轩辕一生中最强大的敌人-九黎族首领蚩尤！

    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神州大地的数百民族一直处于各自为政的分裂状态，各部落之间常常发生冲突，时停时歇的战乱令田园荒芜，百姓妻离子散，苦不堪言。直到神农氏促成各部落联盟，又教民耕种之术，更创下医学治病救人，得到了各族首领的尊敬，奉其为炎帝，中原大地终于一统。

    然而，五年前炎帝率亲卫外出，却莫名其妙地死在华怡山中。炎帝死时身体表面并无创伤，亦无中毒迹象，但是面色古怪，似乎十分惊恐。经检查后发现他内腑竟然全碎，而紧随他的十六名亲卫则全数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炎帝的死因，短暂的悲痛之后是各部落族长之间的互相嫉恨猜忌，就在炎帝的灵枢前，争吵、拼斗持续了整整十九天，中原联盟名存实亡，行将瓦解。

    这时候，中原各族中势力最大的轩辕族首领姬轩辕挺身而出，剑斩四名趁乱暴动的首领，一举慑服众人，随后姬轩辕率部征战两载，终于统一了北方，三十七名西北方游牧部族族长歃血为盟，奉姬轩辕为主，号称黄帝。

    然而，本已涣散的人心还来不及收拾，新的**又开始了。九黎异人族在族长蚩尤的率领下，首先起兵反抗。南方十九族亦加入其中，联兵二十万，与姬轩辕的黄帝部落在涿鹿平原大战三年。

    十五天前，双方集结兵力，约定做最后决战，共有近五十万人在这个巨大的战场上生死相博。

    北方黄帝部落虽是人心所向，兵多将广，但经过几年征战，骁勇的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刀卷矛钝，人人思归；而南方部落联盟不但有神力无穷能征善战的统领蚩尤，而且异人族战士可召唤猛禽野兽助战，再凭借着南方资源丰富，兵器坚利，相较之下，这一战本是蚩尤赢面居多。

    然而善于谋略、道术精深的姬轩辕早有计策，战况一触即发之际，姬轩辕帐下数百轩辕族人齐运法术，霎时涿鹿平原的天空突降浓雾，方向难辩，寸步难行。趁南方部落阵脚大乱，猛禽野兽惊慌不安之际，姬轩辕以自创的指南车为引，率数万战士冲破浓雾杀奔蚩尤大军前......

    最终，北方的黄帝部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南方部落联盟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姬轩辕仁义天下，不愿赶尽杀绝，派人招降蚩尤，得到十五天之后投降的回答。然而现在半月之期已至，蚩尤却言而无信，并不甘愿束手就擒，而且就在姬轩辕蓄势以待的三十万大军面前，连斩两位招降使者。

    祁蒙走得很慢，很坚决。

    无云的天空蓝得纯净，让他想到了扶江温柔的身体；而脚下的大地却是血红色的，让他想到了扶江火一般的热情。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忽然有着前所未有的软弱，那么地思念着数年未见的情人。

    祁蒙放慢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春日山野特有的芬芳。

    在祁蒙这三年的记忆中，涿鹿平原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不久以前，几十万人还在这里进行着生死博斗，然而仅仅半个月后，就像有一双充满魔力的手从涿鹿平原轻轻抚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已零落地长出了花草，顽强地展示着不容摧毁的生命力。

    可是，当他望着三十步外两具熟悉的尸体，眼中这片空阔的土地却依然像是半月前的血腥战场，那些已倒下的战友和敌人依然遍布原野，艰难地挪动着伤残的躯体，无意识地进行着生命中最后的抽搐......

    今天，持续五年的战争将会有一个结局；或许，也是他的结局！

    马蹄声又从对面传了过来，祁蒙没有停步，只是将白旗交于左手中，青筋虬结的右手则按在肋下，紧紧握住了战刀。

    蹄声更疾，祁蒙微微抬起头，望向越来越近的敌人。黑衣骑士身披重甲，面罩护盔，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祁蒙认得他那充满着残酷与讥讽的眼神，来者必是蚩尤帐下的勇将龙钏子。

    双方犹如约定好一般，当祁蒙来到两名阵亡战友的尸身前，龙钏子亦同时驰到，疾速的战马带起狂风，吹得祁蒙头发飘扬而起。

    "嘿！"龙钏子一声冷喝，七尺的长柄巨斧掠过空中，朝着祁蒙拦腰斜劈而下，划出一道美丽的死亡弧线。

    眼看巨斧就要劈中祁蒙伫立的身体，祁蒙蓦然一矮身，手中白旗平放，正拦在战马前蹄上。龙钏子显然没有料到黄帝帐下一位招降官也有如此身手，必杀一斧从祁蒙头顶半寸处滑过，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龙钏子不由微微一晃。

    随即祁蒙就像被马儿带来的狂风吹起，猛然在原地打个旋，一道雪亮的刀光从他肋下闪出，准确无误地剖开马腹，热辣辣的鲜血喷射而出，如同一朵乍开的血花。龙钏子应声倒翻落马，趁龙钏子身形不稳之际，祁蒙的战刀已朝他头颈砍下。

    龙钏子遇慌不乱，丢开挥动不便的巨斧，拔出随身短刃，及时格在祁蒙的战刀上，兵器相碰，发出震耳的巨响。这是祁蒙蓄势良久的一击，龙钏子脚步轻浮，加上重甲在身，转动不灵，未能使出十成劲道，右手震得麻木不休，短刃亦被祁蒙战刀磕飞。

    千钧一发之际，龙钏子猛喝一声，左手一把握住战刀刀锋，鲜血泉涌而出，龙钏子不顾疼痛，一头狠狠撞向祁蒙的胸口。龙钏子做为蚩尤帐下第一勇将，素以狠辣与残忍闻名，力大无穷、出招快捷，尽管失了先机，仍能在短时间内审时度势，虽然拼掉一只手，但这势大力沉的一头若是撞实了，只怕祁蒙立刻会吐血而亡。

    电光火石间，祁蒙已抬起左肘护住胸膛，清楚地听到自己肘骨碎裂的声音，同时右手战刀猛然一拧，龙钏子三根手指已被锋利的刀芒切下，他的惨呼声尚未出口，战刀已轻轻抹过龙钏子的脖颈，准确地从头盔与甲胄的缝隙中穿过，割开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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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末路蚩尤（二）

﻿祁蒙拭去额边渗出的汗水，不仅仅是因为左肘断裂的疼痛，还有一分后怕。虽然双方交手只有两招，但生死仅一线之隔，如果不是龙钏子轻敌，他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击杀这员猛将。

    在这种短兵相交的贴身肉博中，要想活下去，只有比对方更狠。

    三十万白盔战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战场上的规则从来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洗清两名招降使被当场斩杀的耻辱。

    然而，一声大吼蓦然传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竟然压住了三十万人的叫喊声，同时近千匹久经训练的战马齐声哀鸣，有数百名白盔战士被抛下马背。

    随着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吼叫声，蚩尤已旋风般冲至祁蒙面前。蚩尤跨下坐骑名曰"腾龙"，乃是南海千年神兽，近百步的距离瞬息即至。据说此兽吼声如雷，可令半里内牲畜浑身瘫软，任其咬噬，果然名不虚传。

    祁蒙猛然抬头，却看到一柄兜头而下的狠牙棒，棒长足有丈二，势大力沉，如同一座压来的小山，十步之内都在其笼罩之下，躲避无门。棒至而无风声，那是因为棒速太快，以至于声音都不及传来......

    祁蒙大喝一声，鼓起全力，战刀迎向狼牙棒。

    "铛"得一声大响，祁蒙全身巨震，战刀断为两截，右肩骨骼全碎，一跤坐倒在地。而蚩尤的狼牙棒仅稍偏一线，从祁蒙的头侧掠过，重重击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嚣。直到这时，祁蒙的耳边才传来狼牙棒舞动的风声，脑中嗡嗡狂响。

    借着坐骑"腾龙"的疾速，再加上蚩尤本身的神力，这惊天一击简直不是人力所为，无可抗拒！

    祁蒙吐了一大口血，勉强坐稳身体，缓缓抬眼直视蚩尤。他的身体被这一棒击溃，但心头顽强的斗志并没有因此稍减。

    蚩尤上身赤裸，丛生的乱发和虬髯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愤怒的眼睛，喷着怒火的眼神就像溶化万物的妖火，却没有令祁蒙惊惶，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勇气。他是姬轩辕帐中勇士，就算自问无法胜过被人称为半妖半魔的蚩尤，却绝不会乞哀求生。

    奇怪的是，蚩尤眼中似无可抑制的怒火却渐渐平息下来，忽然一把拉起祁蒙，狂笑道："能杀我爱将者，是个好汉，报上名来！"

    "祁蒙！"

    "可惜。"蚩尤仰天长叹："如果是十日前，我必会留你性命，但今天不行。"

    祁蒙大笑："要杀就杀，难道蚩尤也有这么多废话？"

    蚩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却说了一句奇怪的："你记住，我杀你不是为了给龙钏子报仇，而是因为今天必须要杀十个不畏死的勇士！"

    祁蒙还不及回话，姬轩辕的声音遥遥传来："蚩尤，放了祁蒙，向我投降，我可保证留你性命。"

    祁蒙心里翻涌起感激之情，不杀蚩尤，无疑将会留下极大的隐患，姬轩辕肯为自己做出如此承诺，这份恩情粉身难报。若不是此刻全无一点力气，必会自杀以谢。

    蚩尤大笑："降你有何好处？就算你不杀我，软禁一生，每日对你跪拜叩首，我也会愤郁而死，倒不如在这里来个痛快。"

    姬轩辕微一沉吟："好，我成全你战死的光荣。但你的手下呢？你的族人呢？你又何必为了一己私利浪费他们无辜的生命，我可以轩辕族先祖的名义对你立誓，用祁蒙换你十名手下之命......"

    蚩尤打断了姬轩辕的提议，神情傲然："他们也不会求你饶命，我们生是十人，死是十鬼！"伴随着他的言语，山丘上九名黑衣骑士同时振臂高呼，策骑围在蚩尤身边。蚩尤虽然仅馀十人，但这份漠视生死的气势却足可抵挡三十万大军。

    姬轩辕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朗声发话："蚩尤，二十万大军已全军覆没，半月之期又至，你就是要给我这样一个回答吗？"

    蚩尤冷哼："你暗杀炎帝篡位，又故意给我时间让我投降好成就仁义之名，我偏偏不让你得逞！"

    听到蚩尤诬陷姬轩辕暗杀炎帝，白盔战士纷纷喝骂。姬轩辕轻轻一挥手，三十万人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姬轩辕叹道："那么你为何让我给你半月时间？"

    蚩尤大笑："哈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杀了我，你也永远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姬奸辕旁边的一位将领低声禀告："半月前，经过仔细清点战场死尸，加上俘虏伤卒的数目，再除去溃败逃窜的南方十八族大军，忠于蚩尤的九黎族人应该还剩三千七百三十八人。现在只有十人出现，其它人虽不知在何处，但绝没有离开涿鹿平原。"

    姬轩辕微一皱眉，喃喃道："蚩尤性情刚烈，但此次一败涂地后竟会请我缓兵半月，其中一定有阴谋。"又朝着蚩尤高喊道："蚩尤，你不妨再考虑一下，降我者可保不被灭族。"

    "十万儿郎皆死，蚩尤亦不独生！"蚩尤暴喝一声："宁死，不降！"他的声音犹如一记炸雷，在空旷的平原上久久回响。

    姬轩辕终于怒了，长吸一口气，原本指向天穹的剑尖如同挽着千斤重物，一寸一寸缓缓下落，最终指向蚩尤和他的九名手下。

    随之而来的是三十万人冲破云霄的齐声呐喊，整个涿鹿平原仿佛也因此而抖震。隆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疾如奔雷，震耳欲聋，喊杀声如潮水般向蚩尤涌去。

    这一刹，连午后的炽阳似乎也失去了辉彩，只有刀尖与枪矛的精光映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眼瞳中。

    姬轩辕和蚩尤，这两位神州大地上最有名英雄之间的决战已到了最后时刻，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听着四周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蚩尤却不为所动，而是低头望着祁蒙，语气里竟然十分平静："勇士祁蒙，你有什么心愿？"

    祁蒙眼前闪过扶江的影子，那秀美的容颜、那银铃般的笑声、那窈窕的身体，他再也不能见到最爱的人了......颓丧的心情瞬及隐去，昂首挺胸朗然道："祁蒙只求速死。而你也绝无可能在三十万战士的围攻下逃生，我有何心愿皆与你无关。"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如何完成你的心愿。"蚩尤的笑声是那么诡异，令人怀疑他才是这一场双雄之争的胜利者。

    说时迟、那时快，蚩尤巨掌疾张，却是一掌洞穿了坐骑"腾龙"的腹腔。"腾龙"嘶声大吼，却没有反抗，而是带着一份哀伤的眼神慢慢跪了下来，似乎知道主人已是穷途末路......

    这一刻，祁蒙几乎以为蚩尤疯了。就算以十人之力无法抵挡三十万大军，终必难逃一死的命运，但蚩尤凭着天生神力，再借助"腾龙"之速，亦足可让姬轩辕的手下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大军尚未杀到，他又为何先自残爱骑？

    祁蒙一念未绝，蚩尤已从"腾龙"腹中血淋淋地掏出一物，放入了他的口中，接着蚩尤的大手捏住祁蒙咽喉，不由分说迫他吞下。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有一种渗入骨髓的苦涩味道。

    面对生死关头，祁蒙可以从容如旧。但此刻却禁不住心头的骇异，蚩尤给他吃下的竟是神兽"腾龙"的苦胆！然后他忽然听到了许多杂乱的声音，就像耳边有无数人在诚心祷告；眼前蓦然一黯，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吹过，给天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而原本无云的天空刹那间翻滚起层层的乌云，云涛上奇音怪声起伏不休，又隐现诡异的色彩。

    "卡嚓嚓"几声巨响，无数道电光忽然从云层中射下，闪电却并非银白色，而是呈现七彩，相互交织纠缠，如同在天与地之间织起了一张阔大的诡丽电网。

    正在冲锋的三十万白盔战士皆瞧见了这令人惊悸的一幕，队型大乱。姬轩辕身边一位谋士灵机一动，扬声大叫："黄帝诛凶，所以天降吉兆！"白盔战士士气大振，齐声狂喝。

    "天降吉兆？！"蚩尤望着已冲至百步内的白盔战士，咬牙低声冷笑："姬轩辕，我要让你的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安宁。"他垂下头，口中开始哼吟着，声音越来越低，渐与那天地间隐隐传来的祷告声合为一体。

    听着蚩尤口中那仿佛充注着无数怨毒的诅咒声，祁蒙无力的身体不禁一震，神智刹那间恍惚起来，他虽然不明白蚩尤的意图，但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姬轩辕与蚩尤的这一场争斗，绝不会在今天结束！

    蚩尤大叫一声，狼牙棒高高举起，朝着祁蒙头顶狠狠落下："勇士祁蒙，记住你的心愿！"

    这是祁蒙生命中听到的最后声音！

    率黄帝部落的大军征战五年以来，姬轩辕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的惶惑感：此刻他似乎已不再是一个掌控整个战局的统帅，而仅是一个旁观者。因为，在涿鹿平原上的这最后一场战争，主角竟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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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末路蚩尤（三）

﻿三十万大军已全部停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怔怔地望着蚩尤。当蚩尤的狼牙棒击碎祁蒙的天灵盖后，再度挥出时却不是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白盔战士，而是他自己的部下。

    而蚩尤身边的九位黑衣骑士却全无反抗，一个个下马跪坐于地，双掌合什，静静等待着蚩尤的狼牙棒结束他们的生命。

    天空中的诡丽电光更盛，每个人都从雷轰电鸣中听到了那奇怪的祷告声，这种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让充斥着死亡和鲜血的战场沉静起来，又让每一个热血沸腾的战士心烦意乱。

    一道闪电正正击中了蚩尤的头顶，他的满头乱发乍放出红光，仿佛燃烧起来，而他却一无所觉，继续用手中狼牙巨棒砸向静坐的黑衣骑士。

    那妖异的熊熊火光中映出了蚩尤狰狞的可怕面容，但他的神态却是肃穆而端严，伴随着空中越来越响的祷告声，就像是在用最虔诚的态度完成最残忍的事情。

    大军将蚩尤团团围住，却没有人敢上前拼杀。"叮当"，一位白盔战士的长刀落在了地上，他试着去捡，但身经百战的双手颤抖着，怎么也握不稳长刀，眸子中反射出浓浓的畏惧。

    更多的兵器落在了地上，不仅仅是因为对蚩尤的畏惧，而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未知的恐慌淹没了整个涿鹿平原。

    每个人都确信了关于蚩尤的传说：神魔一体！

    "十血祭！"姬轩辕旁边的一位谋士突然疯狂地大叫起来："这是异人族的'十血祭'啊，快阻止他杀人！"

    白盔战士无人听说过"十血祭"之名，面面相觑，茫然无措。但姬轩辕的脸色却变了，那是来自远古传说中的一种秘术，仅有神农、轩辕、异人这人类三大种族中的精英方知内情，一旦完成，将会打开魔界之门，禁锢在地底深处的魔族将来到人间作恶，天地间再无宁日。据说此术极其歹毒，不但要流尽十名勇士的鲜血，而且起咒之人将被天雷击毁，形神俱灭，灵魂永世不得超生，天地初蒙至今，从未有人敢擅用。数百年前，三大种族首领曾互相达成协议，销毁所有关于"十血祭"的咒语，想不到一向崇尚自由、行事诡秘的异人族中竟还暗中传下了"十血祭"的使用之法。

    现在的蚩尤正在做这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蚩尤，住手！"姬轩辕戟指大喝："停止那天绝地怨的'十血祭'，我留你全尸。"他的声音依然冷静，眼神里却掩不住一丝惊恐。

    蚩尤意外地停顿了一下，转头恶狠狠地望向姬轩辕身边的那位谋士，冷冷道："'十血祭'是异人族不传之秘，轩辕族中绝不会有人知晓，你是我族中的叛徒吧。"

    即使身处万军丛中，那位谋士的身体也禁不住一抖，如果蚩尤要拼死杀他，只怕谁也无法阻拦。

    姬轩辕策马上前，隔断了蚩尤阴沉的目光，沉声道："不错，他本是你族中谋臣，却不能被你所用，这才降我。蚩尤，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胜你吗？就是因为我能容人。"

    蚩尤愣住了，沉寂片刻，他一直高昂的头颅第一次微微垂下，长叹道："你说得不错，我输给你，亦算不枉。"在那个时代中，大凡部落的交战皆是不死不休，就算是俘虏也斩首以绝后患。而唯有心怀仁义的姬轩辕才能容忍敌人的投靠，这份气度也决定了他在这一场大战中的胜利。

    姬轩辕诚声道："既然如此，何不放弃最后的抵抗，不为你我的恩怨，只为天下的百姓苍生。"

    蚩尤静默许久，抬头正视姬轩辕："姬兄，如果炎帝不死，我们或许会是好兄弟！"

    姬轩辕从未想过蚩尤会以"姬兄"称呼自己，更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股相惜之情涌上心头。

    或许，一个时代最大的悲哀不是没有顶天立地英雄，而是同时有两位英雄。

    然而，蚩尤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姬轩辕心寒如冰的话："魔界之灵已启程，如果我现在停止，才是最大的灾难！姬兄精通道术，或可避难，但你的子子孙孙将万劫不复！"随着蚩尤的语声，狼牙棒击碎了第八名黑衣骑士的头颅。

    姬轩辕口中冷冷迸出一个字："杀！"

    三十万大军齐声应承，当先的百余人长矛战刀齐出，朝着蚩尤杀去。姬轩辕从不嗜杀，向来信奉不战屈人，若非情况紧急，绝不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蚩尤暴喝一声，狼牙棒疾速挥舞，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激起一阵狂风。最先冲至的几名白盔战士登时被狼牙棒击中，一人胸肩全碎，三人被大力撞飞数尺，还有两人被拦腰击断，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反弹回来，又撞倒了阵中十余名白盔战士，竟然无人能近蚩尤身畔五尺之内。

    蚩尤的狼牙棒反圈回来，击碎了第九名黑衣骑士的头颅。如果等他把最后一名黑衣骑士杀死，这一场残酷的'十血祭'就将完成，而蚩尤棒下的第一个祭品，正是祁蒙。

    姬轩辕动了，巨剑迎风，竟凭空接引下一束电光，他口中默念诀法，电光在空中蜿蜒盘旋，像是一条灵蛇般射向蚩尤的胸口。

    九黎族人大多神力惊人，性格隐忍，又有用非凡的意念力召唤猛兽等奇异法术，所以也被称之为异人族；而轩辕族中大多是修身养气之士，擅知阴阳五行的哲理，深明天道变化的规律，可以借助天地间冥冥流转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力量，姬轩辕身为轩辕族首领，道术精深，这一击乃是族中秘技"雷动九天"，本身可以发出雷霆之力，再加上借助强大的闪电之能，足可令受击者瞬间化为齑粉。

    蚩尤四周都是白盔战士，躲避无路，眼见电光迅捷而至，眨眼间已将沾身，已来不及杀死最后一名黑衣骑士，只好把掌中的狼牙棒横于胸前，硬接了姬轩辕这一招。

    一声炸响，精铜所所制的狼牙棒竟被姬奸辕这一招震断为两截，蚩尤双手被炙得焦黑，身形却挺立如山，纹丝不动，狼牙棒已化去"雷动九天"的巨大威力，蚩尤丝毫无损。

    蚩尤猛一扬手，半截狼牙棒带着劲风掷向姬轩辕，巨掌疾伸，迅速从一名白盔战士手中夺来一把长刀，冷喝一声，不再顾及数百白盔战士向自己身体袭来的兵器，反手一刀劈向最后一名黑衣骑士。

    "砰！"那名端坐的黑衣骑士一声惨叫，蓦然弹起，人在空中，却从他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如同有一只巨大的怪物从他体内钻出，撕开了他的胸膛，黑衣骑士的身体瞬间崩裂，血雨纷扬，方圆二十步的白盔战士身上都沾满了空中淋漓而下的鲜血。

    "好一个姬轩辕，好一个五岳朝宗！"蚩尤望着最后一名黑衣骑士残缺不全的尸体，黯然长叹。

    这正是姬轩辕发出的土系道术的终极杀招，借地传力，轰杀了最后一名黑衣骑士。这一式名为"五岳朝宗"，威力奇大，中招者身体四分五裂，死状凄惨无比，姬轩辕从不轻用。然而此刻情形危急，他不得不抢先将最后一名黑衣骑士杀死，只要此人并非死在蚩尤手里，"十血祭"即告失败。

    白盔战士极少看到姬轩辕出手，当场震慑。

    姬轩辕盯住蚩尤，语气诚恳："不管你刚才所说魔界之灵已启程之事是真是假，我们同心协力，总能挽回......"

    蚩尤苦笑一声："姬兄大概以为就此破了'十血祭'吗？不过你千算万算，却少算了一件事。"

    姬轩辕奇道："什么事？"

    蚩尤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白盔战士中扫过，似伤感、似傲然、似激昂、似寥落，战士们纷纷避开目光，没有人敢正面迎向他的注视。

    蚩尤放声狂笑："至少我还可以杀了我自己。"话音未落，手中的战刀已经毫无迟疑地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一刀划下，一股血箭由蚩尤胸口朝天射出数尺高。刹那间吹来一道诡异的狂风，登时人人眼迷心乱，朦胧中只见那道狂风在蚩尤身边高速盘旋不止，竟将他那飞溅而出尚未落地的鲜血裹住，倒卷青天。

    那道狂风中像是有一股极大的吸力，瞬间已将蚩尤全身之血尽数吸出，蚩尤发出一声嘶心裂腑的怪叫："姬轩辕，你赢得了我，却永远也赢不了魔灵！"随即重重倒地。

    那吮吸了蚩尤全身血液的狂风变幻出万千奇形怪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牵引着，旋转着升入天空中，越来越高，最后只能隐隐看到一片血雾在空中翻腾而上，最终消失在密布的云霾中。

    一代枭雄，终于毙命。

    天空中狂暴的闪电刹那间停息，无边的寂静突然吞噬了涿鹿平原。

    发生的一切令所有的人目瞪口呆，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压了一块沉重大石，虽然蚩尤已死，却无人欢庆这历经三年、得之不易的胜利。

    "报！"一位负责巡查的将领飞驰而来，跪伏在姬轩辕面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在涿鹿以南八里处的无名山中，发现异人族残部三千七百二十八人，全都静坐于地，以兵器互斫而亡，死者身体尚温......"

    这个消息又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异人族信奉生命轮回，除非上战场拼杀，绝不肯稍损身体发肤，而这三千多异人族战士人竟然一齐用利刃自尽，绝不寻常，所图之事非同小可。而且以此情形来看，刚才在战场上恍惚听到祷告之声就是来自这些蚩尤手下最后的死士。

    姬轩辕面沉如水："可还留有活口？"

    将领答道："有四百余人重伤尚未死去，但皆是问而不答，死志甚坚。"

    姬轩辕目射神光，仰首望天，扼腕高呼："蚩尤，我绝不会让你如愿，我的子孙后代绝不会被魔界祸害，我会和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听着姬轩辕这近于失态的嘶吼声，每个白盔战士的心中都是一片茫然，他们可以为了姬轩辕去战斗、去死，但面对异人族诡秘莫测的诅咒，却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我们应该怎么办？"终于有一个将领问出了大家心底的问题。

    姬轩辕没有回答，而是闭目冥思。

    良久后，才响起姬轩辕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我命令，收集全部兵器，集中于具茨山，任何私藏兵刃者、任何泄露今日之事者，皆以叛军罪论处。"

    一位谋士小心翼翼地劝道："南方尚未完全平定，余下十八族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收集兵器之事恐怕操之过急。"

    姬轩辕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所传递的锋芒令在场的每个人都暗暗心惊，从没有人见过仁义厚情的姬轩辕有如此神态。

    姬轩辕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下蚩尤的尸体上，随着那一股怪风吸干了蚩尤体内的血液，他的尸体就开始慢慢在空气中分离崩析......这也证实了"十血祭"一旦完成，起咒之人形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传说。

    蚩尤魔鬼般焦黑的面容上依然大睁着双眼，无神的目光从灰霭的面容上透射而出，直直盯向天空，仿佛在那云海深处，他依然指挥着一支无形的大军，向他的敌人做出最后的反扑。

    "收集了兵器后，全部熔掉，炼制九鼎！"说完这句话后，姬轩辕转身大步离开。

    他的脚步一如既往的稳定，他的背影依然那么挺拔，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坚定，这一切让所有人重拾信心。

    姬轩辕、黄帝、神州之主，必能挽救这一场魔界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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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画美人

﻿商纣王九年，初秋。

    湿而粘渍的秋雾罩住了恩州驿的夜晚，树上的蝉儿像是知道时日无多，越发吵嚷，道上除了两旁秋虫唧鸣，更无一个人影。

    辚辚车声打破了沉静。数百家将护着一辆大红马车缓缓行来，随后是三千披挂整齐的兵卒。那辆马车车篷上挂玉镶金，纹鸾绣凤，十分华贵，一望可知必是诸侯进贡朝歌所用。

    大凡诸侯入朝歌上贡，皆是锣鼓喧天，唯恐路人不知，但奇得是这数千兵马却全无招摇之势，反而个个垂头丧气，俨如败军，更以软布包裹马蹄，人口衔枚，行进中几乎寂然无声，十分不同寻常。

    领头者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骏马，马上的大将四十余岁，剑眉虎目，身长九尺，身披亮银甲，手提金背大刀，威风凛凛。在他身后纷扬的大旗上，绣着一个烫金的大字：苏。

    兵马正行进间，忽然凭空吹来一阵遮天闭月的狂风，登时人人眼迷心慌，难以行路。一声裂响，迎风飘扬的大旗竟被吹为两截，半截旗帜在空飘了半晌，落下时蓦然兜住了马车，从车厢中传来一声惊呼。

    银甲大将一惊，勒马来到车旁，欠身发问："贵人可无恙？"

    马车里静了一静，方才传来一记叹息声："爹爹，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什么贵人。"

    银甲大将亦是一声长叹，车厢内女子的言语勾起他满腔郁愤之情，一时说不出话来。暗忖狂风忽起、折旗卷车，也不知是凶是吉。随口向左右发问道："这里是何处？"

    一名士兵上前禀告："此处名为恩州驿，前方半里处便是驿馆。"

    银甲大将微一沉吟，吩咐道："大家不必忙着赶路，便在此休息吧，莫要惊动了他人。"众将士接令，当下在山谷中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银甲大将则领着数名家将护送着马车，往那驿馆行去。

    谁知尚未至驿馆，恩州驿丞早就出来迎接，而驿馆内张灯结彩，挂帛挂绣，还有数十位宫中打扮的女子穿梭其间，服饰奢华。

    驿丞陪笑道："冀州侯一路辛苦了，末将前日已得朝歌之令，提前在驿馆内布置好住所，这些宫女皆从朝歌赶来，在此奉命侍候贵人。"

    银甲大将仰天一声苦笑："纣王啊纣王，你就如此等不及了吗？家门不幸，生女惑王，败坏君臣纲常，我苏护必将成大商之罪人！"愤然转身，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大步回房。

    六百多年前，夏王桀残暴无道，成汤领诸侯伐之，后被公推为天子，建都朝歌，成立了大商王朝。传位至帝乙，已历二十七世。

    帝乙生有三子，长子启；次子衍；三子寿王。某日帝乙领百官游御园，腾云阁忽地塌了一角，百官失色，走避不及，唯寿王挺身而出，力托梁柱不倒，帝乙喜寿王神力惊人，又知他自幼好武，少年时便能独自击杀虎狼，便从首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人之言，废长子启而封寿王为太子。

    帝乙在位三十年驾崩，托孤于太师闻仲，立寿王为天子，国号纣王。

    纣王本是心怀大志，初即位时，尚还忙于国事，繁忙无休。但其时商朝国力鼎盛，更有太师闻仲与镇国武成王黄飞虎辅佐，四夷宾服，国泰民安，纣王安享了几年太平江山后，竟然雄志全消，反而渐渐沉溺于女色享乐之中，数日不朝，只宠幸谏大夫费仲、尤浑，听由两人把持朝政。这费仲与尤浑却只知用花言巧语蛊惑圣聪，谗言献媚，朝事渐乱。

    某日纣王进香女娲娘娘，喝得半醉，见女娲娘娘的圣像端庄秀丽，国色天姿，竟色心大动，陡生淫念，趁兴在女娲殿中题下一首诗，诗中自不免有亵渎之语。众臣虽闻纣王冒犯神灵，却忌其残暴嗜杀，无人敢进言阻止。

    纣王回宫后仍是朝思暮想、彻夜难眠，试观宫中佳丽，竟无人可比女娲娘娘之姿，当即召来费仲商议，费仲心生一计，请谏纣王传诏天下每一镇诸侯进献美女百名，以充后宫。纣王从其言，然第二日上朝时却经不得首相商容与百官苦谏，无奈之下，只得悻然作罢。

    纣王八年四月，天下四大诸侯东伯侯姜恒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率八百镇诸侯会于朝歌，此时太师闻仲不在都城朝歌，各位诸侯皆知费仲、尤浑二人乃是纣王宠臣，纷纷以重礼贿赂。

    八百镇诸侯中有一位冀州侯苏护，此人却是个性烈如火、刚直不阿之人，遇见不平之事皆是禀公处理，从不徇私，哪会费心巴结这费、尤两人？费仲与尤浑私下清点所收财物，却发现天下诸侯中唯独苏护没有礼物，便暗暗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这一日费仲参见纣王："日前大王欲令天下诸侯进献美女，被首相商容所止。臣探听到冀州侯苏护有一女，名为妲己，艳色无双，世所罕有，不如召其入宫侍奉大王。只选一人之女，并不惊扰天下百姓，商容应再无话说。"

    纣王大喜，第二日便在朝上召苏护入殿，当面索要苏妲己为妃。苏护闻言大怒，竟在朝上当庭痛斥纣王败坏君臣之礼，纣王恼羞不已，便要令人将苏护推出午门斩首，百官拼死相保，才赦苏护不死，逐出朝歌。

    苏护性格刚直，虽侥幸逃得一命，却气冲冲地在午门题字曰：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纣王闻说，龙颜大怒，当即点兵派将，令四大诸侯中西伯侯姬昌与北伯侯崇侯虎讨伐苏护。那西伯侯姬昌封地西岐，乃是天下闻名的仁厚之士，明知苏护反商事出有因，虽不敢抗旨，却只在暗中拖延。而北伯侯崇侯虎当即领旨，起兵十万，杀奔冀州而来。

    苏护与长子苏全忠皆有万夫不挡之勇，然而小小一个冀州，兵少将寡，如何与大商朝百万雄兵相抗？起初虽胜了崇侯虎几仗，但等到商朝援兵相继而来，终于难敌。眼看冀州将被攻陷，万民难逃劫难，幸好西伯侯姬昌及时赶来，给苏护修书一封，晓以大义，言明只要苏护进女于纣王，愿保冀州全城性命。

    苏护左思右想，只得忍气吞声听从姬昌之言，点了五百家将和三千士卒，亲送女儿苏妲己入朝歌谢罪。

    这一路上苏护心意难平，自觉无颜愧见天下人，沿途偃旗息鼓，昼伏夜行，想不到这一日刚到恩州驿，离都城朝歌尚有两月的路程，纣王就已迫不及待地派人迎接。苏护本因自己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为傲，但如今看来，若是荒淫无度的纣王因妲己而废朝灭国，自己岂不就成了百死莫赎的千古罪人，倒还不如从未生过这样一个女儿，越想越恨，真懊丧当初没有把亲生女儿扼杀在襁褓之中......

    "笃笃笃"，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爹爹可睡下了？女儿有话想对你说。"

    苏护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答道："贵人早些安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门外静了半晌，那如同天籁的声音充满了幽怨："爹爹，请你记住，无论日后有何富贵荣华，妲己永远也是你的乖女儿......"脚步渐远，终不可闻。

    听到苏妲己这句话，苏护微微一颤，几乎想要冲出房门叫住女儿，却终于长吸一口气，强自忍耐住了。

    是啊，女儿无辜，生得美丽并不是她的罪过，何况她自幼懂事极早，幽闲淑性，知书达理，深明大义，性格又是善良温柔，极解人意，就算那纣王荒于声色，有她时时相劝左右，未必是坏事。

    苏护再想到妲己小时候在自己膝下撒娇玩笑的模样，那一幕幕天伦之乐真实地浮现在记忆中，心里不由莫名一软。这一路上他对妲己不理不睬，动辄怪责不休，其实并不是真的恨她怨她，而只是恼怒自己不得不亲手将女儿送给那虎狼之君，无力违抗王命。相聚时日无多，等到女儿一入深宫，恐怕此生再难与她相见......

    苏护呆怔良久，他是一个铮铮铁汉，身为冀州侯，只知为民操劳，替君解难，忧国忧民忧天下，从来也不会儿女情长。但这一刻，当听到乖巧的女儿怯然离去的脚步，仿如今生今世的诀别，竟不知应该如何挽回，只蓦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潮湿了眼眶。

    妲己坐在驿馆的行廊一角，默默垂着泪。她的心中涌起千万恨意，恨自己身为女子，不能像父亲和哥哥一样掌握自己的命运。她从小就是一个单纯而娴静的人，擅长操琴论诗，女红针线，最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小狗小猫。冀州城里，她的名字无人不知，不仅仅是因为她那绝世惊俗的美丽，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善良，她小小地借用了父亲的权利，传令全城百姓，若找到流浪的残废小动物，便可以去她那里换取二十文铜钱。

    她相信生命的美好，当那些奄奄一息的小动物重新在她手下活蹦乱跳时，她会有一种无可言语的欣慰。她无视上天赐予她的无与伦比的美貌，却珍视着生活中每件平凡小事赐予她的快乐，于是她温柔地对待每一个身边的人，无论贵贱，而她满溢的快乐也感染着所有人，每一双望着她的眼睛里都充注着欣赏和尊敬。

    去年的夏天，战争忽然爆发了，北伯侯崇侯虎引兵来犯，苏妲己不顾父亲和哥哥的反对，坚持要随军同行，去给那些在战场上受伤的士兵治疗。她虽无缚鸡之力，至少可以用颤抖的双手给他们包扎伤口，用温柔的歌声给他们快乐，起初她会在伤口泉涌出的鲜血里晕眩，后来从士兵零星的对话中，她隐隐知道了战争的缘由。于是，她强迫自己不再害怕，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每一个战士都是在为她而战斗。

    事实上，所有的战士也愿意为苏妲己这样一个善良而美丽的仙子，去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然而，小小的冀州城缺兵少粮，失败终将无可避免。而送苏妲己入宫成为了结束战争的唯一可能。虽然一个软弱的小女子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父亲和哥哥赢得这场战争，但她愿意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去换取全城百姓的安宁。

    于是，她漠然而无谓地看着苏护父子皱着眉头准备车辇和贡礼，虽然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但她感觉得到深藏在父亲胸口的屈辱，她只想替他分忧，所以绝口不提自己的委屈。尽管在她从小的幻想中，她的丈夫不但应该是一个像父亲和哥哥一样力可拔山的英雄，而且会永远用最深情的目光欣赏着她美丽，绝不是那个人们言传中昏庸无道、荒淫残暴的纣王！

    不知从何时起，她总是会梦见与一位男子相会，伴随着一阵悠扬动听的琴声，他就轻轻地、毫无预兆地来到她的身边，仿佛一朵从九霄天外飘来的一朵浮云。虽然她从来没有瞧清男子的面目，只记得他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但男子给她的感觉却是那么的熟悉，似乎已与她相处了很久很久，她始终相信，他会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突然出现，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红尘俗世，到一个没有战火和争吵的地方，去过神仙一般的生活。

    可是，现在的她即将入宫为妃，所有的幻想都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每每午夜梦醒，她就倚着被泪湿透的绣枕，呆呆坐到天明，她的痛苦无人知晓，而她仍然不得不强颜欢笑，用自己的幸福去换取亲人朋友们的安宁。

    但，她可以默默接受无可抗拒的命运，却无法接受父亲、兄长和周围人对她的突然疏远，他们似乎认定她是这一场战争的罪魁祸首，而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昔日的姐妹都用妒忌而羡慕的眼光望着她，仿佛恨不能取代她去做王妃；父亲与兄长一再郑重提醒她入宫后不可再意气用事，以免惹恼纣王诛连家族；就连那些曾经为她而流血战斗的士兵们，也在背后暗骂她是红颜祸水；甚至临行时，向来疼爱她的母亲也用一种小心的态度提醒她要用心侍奉天子，莫要冒犯天威......

    而从此之后，她的名字已经被"贵人"所替代，以后还将会是"王妃"乃至"王后"，除了那个尚未见面的纣王，恐怕她的下半生里，再也不会有人叫她一声"妲己"......

    离朝歌越来越近，苏妲己也越来越快濒于崩溃，如果可以不计后果，她宁可用死亡结束这繁尘世间的烦忧。至少在她前十七年的生命里，她已经得到了许多快乐......

    苏妲己一边流泪一边麻木地思索着，派来伏侍她的宫女不知新主人的脾性，又见惯了宫中后妃的喜怒无常，皆是远远避开，不敢打扰她。

    忽然，就有一阵琴声传入她的耳中，这琴声似远似近，初时几不可闻，渐渐清晰起来，铮铮琮琮，如流水连绵而不休，如冰雪透彻而高洁，如流云飘缈而无形，如花香芬芳而馥郁......

    苏妲己精神一振，她精通琴律，却从未听过此曲。音由心生，听那琴声曲意古雅，弹琴之人必是一位冲淡宁和的秀士，忍不住询声细听，发现琴声是由右边一间小屋里传出来的。

    苏妲己大觉惊讶，想不到这小小的恩州驿里却是藏龙卧虎，而且驿丞早已将闲人打发走，这个人竟然不避耳目，深夜调琴，想必有些来历，又思及自己那从未诉于口中的绮梦，不免心中一动，生出想见一见那弹琴人的念头。当下苏妲己朝那间小屋走去，那琴声犹如目睹她的行动，忽然转为舒缓，充满喜悦迎宾之意。

    苏妲己来到房间前，看那房门紧闭，抬手欲敲门又觉夜深不便，正犹豫时，琴声忽又一急，而那房门也突然轻开一线，似乎在催促她入内。

    苏妲己一横心，推门而入，却是一呆，屋中空空荡荡，仅在屋中央摆放了一座大大的屏风，哪有半个人影？

    琴声并未停歇，反而由高昂激越转而低沉缠绵，更透出一股靡靡之音。月色如水，风儿轻柔，仿佛有一双大手在轻轻抚触着她的长发，她好象感觉到抚琴之人正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她，毫无顾忌地用琴声尽情表达着倾慕之意。

    苏妲己听得真切，心中就有些不悦。她性情端淑，以往在冀州城中，不乏有些浪荡子弟用风言风语撩挑她，她却从不假辞色，想不到这抚琴之人竟也会如此，冀州侯进女朝歌之事天下皆知，弹琴之人必知自己的身份，如此冒犯亵渎王妃，足可治他欺君之罪诛其九族......

    然而，那份不悦在心头一闪而过，苏妲己已从那琴声中听出了抚琴之人的心意，那么浓烈的相思，那么狂热的激情，令她的心毫无来由地轻轻一颤，一股暖流喷涌入她的胸中，甚至还不及惊诧、不及面红，她就产生了一种定要见到这抚琴人的渴望。这份渴望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强烈，令此刻的苏妲己犹如一个追寻失散多年爱侣的女子，迫不及待地要扑入爱人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好补偿经年相思的折磨。

    苏妲己胸口怦怦乱跳着，心脏如同要跳出胸膛，她连忙用力按住。他在哪儿？他在哪儿？她一面发疯般地四处寻找，一面惊讶自己突然的冲动。她为什么会这样，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她忘却了少女的羞涩，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感觉，欣喜而恐慌，兴奋而张惶。

    苏妲己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目眩，踉跄几步，手扶屏风稳住自己。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那张屏风中，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屏风里是一幅画，画工精致，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不失神韵，几乎令苏妲己错以为自己在望向窗外的景色。

    画面上是一条奔流的大江，而那江水竟是浅红色的。江边是一副恐怖的景象，无数披甲执刀的士兵迫着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登船，然而登上船的却只有年轻女子，青壮男子与一众老幼都集中在江岸，毫无反抗地被士兵们一刀刀砍死，鲜血染红了江水......

    除了士兵与女人外，船上只有一位身着布衣的男子，他挺身挡在两位女子身前，手按腰间的刀柄上，正与一位黑袍将领大声争辨着什么。那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稚气未脱，俊朗的面容上却流露着坚毅不可侵犯之色，仿佛要用他的血肉之躯抵挡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保护他的亲人。不知为什么，当苏妲己看到这个陌生的少年时，心脏紧紧一搐，一种毫无来由的疼惜之情蓦然淹没了她的全身，似乎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在少年身后，一位面容清秀、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紧紧拉着他的衣角，她的脸上虽有恐惧，望着少年的眼神里却充满着信任，似乎坚信他一定可以保护自己。

    另一位年纪略长的女子惊慌无措地按着少年的肩，似乎唯恐他与那黑袍将领一言不合，惹来杀身之祸。而当苏妲己看清了这位女子的面容时，不由目瞪口呆，惊讶地张大了嘴。-那个女子是她自己！

    是的，虽然模样似乎成熟了些，衣着古旧了些，妆容粗淡了些，但是那脸型、那眼眉，甚至那耳边的一颗小小的痣，都明白无误地让她确信那一定是自己。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荒谬的念头：难道这面神奇的屏风是一面有魔力的镜子，照出了她未来的生活？

    苏妲己吃惊地探出手抚摸屏风，欲要证实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一切并非幻觉。恍惚中，这屏中的景象忽然就真实起来，她已站在了江岸边。

    她清楚地听到了江水咆哮声，狂风嘶叫声、濒死的惨呼、绝望的凄喊，还有那刀锋入骨的咯咯之声，鲜血喷涌的汩汩之声，她颤栗着，无助地望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而刹那间琴声又替代了所有杂乱的声响，成为她耳中唯一的声音。河水仍在，但那些士兵和百姓全都不见，刚才那如幻如真的一幕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脚下是茵茵草地，头顶是碧蓝青天，弹琴之人就在江中，他身穿青衣，背负长刀，手抚古琴，端坐于一只飘流于河上的小木舟里，木舟虽小，却仿如扎根于河中，汹涌湍急的水流不能动其分毫，而那男子淡然自若地抚着琴，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用生命里最热烈的情感弹奏着古琴，只给她听。

    他长长的黑发被河风吹散，飘拂而起，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柔情万千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那双眼神里有无穷无尽的哀伤，也有无穷无尽的喜悦，苏妲己从未看到过表露出如此复杂情绪的眼神，她为此震憾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感染了那双眼睛所传递来的一切信息。

    从头至尾，他没有说一句话，琴声已尽诉他的心声：我终于找到了你！

    短短一瞬间，苏妲己恍如经历了生命中无数次轮回，所有的荣辱祸福、生老病死都在她脑海中急速地交织着，这一刻她知道了爱上一个男人后极致的幸福，也明白了与之相关极致的痛苦......

    她的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狂叫着：我终于找到了你！

    两人隔水相望，任由琴声充斥天地之间，浑然忘形。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越来越弱，终不可闻。木舟缓缓靠岸，男子放下古琴，起身向苏妲己招手，却微微一晃，几乎摔入河中，他猛然呛咳几声，数道血丝从嘴角流下，滴入江中。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却显然身负重伤。

    那几道血丝仿如利刃划在苏妲己的心上，她顾不得矜持，也不管河水冰冷劲疾，涉水跳上木舟，一把扶住男子。

    男子不语，只是默默凝视着苏妲己，瘦削的脸孔，英俊的面容，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他就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

    他笑了，笑容中饱含着一份久别重逢的伤感和喜悦，嘴角那一抹动人的弧线是如此的真诚而奔放，像是要一下子释放出压抑多年的狂喜与忧伤，这抹温柔而含蓄的微笑像闪电一样击中苏妲己的心扉，幸福、欢喜、快乐、悲伤、郁烦、伤感......千百种情绪尽皆被这一抹微笑唤起，她的心怦怦狂跳着，突然知道这梦中相遇无数次的他一定是经历了无穷无尽的苦难才找到了自己，她说不出一句话儿，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眉间的伤痕，柔肠千回百转。伤痕早已结疤，却依然让她觉得疼痛。

    这一切就像她做过的那些梦，却比梦中的感觉更加真实，她听得见他的呼吸，看得见他的面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气息......

    那么咄咄逼人的英雄气概，那么深情款款的目光，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意中人，她的丈夫，她发誓一定会照顾好他，不再让他受到任何微小的伤。

    就算是梦，她也宁愿长睡不醒。

    男子慢慢伸出双手，抱住了苏妲己。他的双肩都受了重伤，但他的拥抱却是那么用力，拼尽全身的力量，仿佛他不仅仅是在用双手，而是用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潜能拥抱着苏妲己。

    这一刻，苏妲己忘了父母兄长，忘了冀州城的百姓，忘了纣王的诏命，甚至忘了她自己，她只是也同样紧紧抱着这个仿佛纠缠在她宿命里千生百世的男人，本已干涸的泪水又涟涟不断地顺着面颊流下，心底却是无比的幸福与快乐。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他们分开，一生一世，生死相依，永不离弃！

    恩州驿中，冀州侯苏护思前想后，彻夜难眠。直到后半夜方才恍惚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日挂三竿。

    苏护暗暗奇怪，他一生戎马，自律极严，有时数日不眠亦可精神饱满，极少这般贪睡，不知是何缘故。

    苏护来到女儿苏妲己房前，敲敲房门，轻声唤道："妲己可起身了么？"想到昨夜女儿门外的留言，苏护心头大生愧疚，便不再以"贵人"相称。

    苏妲己打开房门，笑颜如花："我早已梳妆完毕了。"

    苏护本以为女儿情绪低落，有心抚慰，不料看起来苏妲己不但浑如无事，反而精神健旺，比起前几日神思不属有如天壤之别，一时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咳了几声："既然女儿梳妆停当，我们便上路吧。"

    苏妲己应了一声，行出几步，却突然手抚房门，回眸偏头微微一笑："即将入朝歌，又有宫中耳目，冀州侯以后最好还是称呼我'贵人'吧，免得受小人诟言。"

    苏护先是一怔，再被苏妲己那醉人心脾的眼波一扫，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等他反应过来唯唯应承时，苏妲己已出了房门。

    苏护望着苏妲己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起来，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何曾有这等妖娆的行姿？再回想她方才那回眸一笑，媚而入骨，竟毫无缘由地打个寒噤。他自问不是贪恋女色之人，却抵挡不住她那魅惑至极的笑容，如果她并非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送与纣王。

    苏护走出房间，却发现随行的数名家将皆是一付目瞪口呆的模样，显然都被苏妲己的姿容所慑。如果说以往的苏妲己还仅仅是一名拥有完美容颜的无邪少女，那么现在他们看到的，已是一位足可颠倒众生、令人痴狂的绝代尤物。

    又岂独是苏护与这些家将，就连成汤六百年江山，亦将断送于这个媚态撩人的女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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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年预言（一）

﻿他乍然惊醒，浓重的黑暗像一张无形的幕布，把他的四周层层包围起来，眼里没有一丝光亮，鼻中是潮湿而污浊的味道。

    他出于本能一跃而起，敏捷地像一只嗅到危险的野兽，额角却重重撞在硬物之上。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里惊恐的意味更多于疼痛。因为他在腰侧来回搜寻的手，并没有触到那一把原本应该从不离身畔的战刀，丝丝凉意瞬间传遍全身，此刻的他竟然身无寸缕，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肌肉光滑而结实，充满着沛不可挡却无从发泄的力量。

    "母亲？小婉，你们在哪里？"一言出口，他自己先呆住了，不明白从嘴里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随即隐去，消失的不留一丝痕迹。

    年纪略长的女子似乎有着无邪少女的容貌，又含着一份华贵少妇的风韵，难以分辨确切的年纪。那电光火石的一刹后，她的面容稍现即逝，此刻的他再也无法勾勒出关于那张脸孔的任何细节，只是无端地认定那必是一张美丽而雍容、慈爱而温暖的面容。

    另一位年轻女子侧身对着他，瞧不清楚容貌，只能看到窈窕而单薄的背影，他直觉她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她们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那个年长女子就是他的母亲吗？他不确定，也不确定另一个少女是否就是他刚才无意识中喊出的"小婉"。同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认为一定应该有那一把锋利的战刀？这些荒诞的念头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头疼欲裂，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只隐约觉得有一件他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努力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慢慢整理着思绪。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全身赤裸，他还应该有一把刀，他必须去做一件紧急的事情，是去救那两个女子吗？她们一定是自己的亲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妹妹，而他......

    突然，他全身一震：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失去了衣物，失去了亲人，甚至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来。除了那些纷乱而破碎的梦境，他已一无所有。

    他缓缓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些杂乱无序、却仿佛真实得不容置疑的梦境。

    起初的他是一只小鸟，洁白的翅膀，柔软的羽毛，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快乐无忧。突然，一只兀鹰盯住了他，他拼命地飞着，想摆脱被吃掉的命运，却终于力竭，落入兀鹰的爪中，锋利的鹰爪撕开他柔嫩的胸膛，血淋淋地揪出内脏......

    短暂的晕眩后，他忽又变成了一只大狮子，在山谷悠闲地漫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所有其它动物命运的主宰者，任何生灵都在他的力量下臣服，稍有不从，他将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变成自己口中的美餐，就像那只兀鹰吃掉自己一样。然而，随着时光逝去，威风凛凛的林中之王也终于变老了，他的四肢失去了力量，他的爪牙失去了锋芒，一群饥饿的恶狼包围了他，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随即他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子，长大、嫁人、生子，宁静而淡泊地生活着，直到儿孙满堂，直到容颜苍老，直到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下一刻他又变成了一个强盗，带着一群兄弟占山为王，杀人越祸，无恶不作。剿匪的官兵杀上山来，他大叫着、厮喊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杀红了眼，寡不敌众，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他被数百官兵围在中央，自知无幸，反手一刀砍下自己的头颅......

    好象是为了赎罪，他忽又变成了一个修生养性，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最后散尽家财，离开娇妻爱子，去那云深不见的高山里寻仙求道......

    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梦厣中，他化身无数，在各种各样的人生中经历着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如同数度轮回。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是如此之好，连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清晰地重现。

    可是，梦境里并没有出现那两个女子，这些千奇百怪似真似假的梦厣到底是别人的故事，还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他重重拍着依然隐隐作痛的额头，仿佛要把那些撞离身躯的记忆找回来。

    在徒劳的回忆后，他无望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真正的记忆已被那些梦境淹没，不留一丝痕迹。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名字，他的来历，全然茫无头绪。似乎从他进入那些梦境的刹那间，就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他的过去强行分离，直到刚才从那仿如永恒的混沌中苏醒过来。

    他惶惑地摸索着自己，年轻的身体，强健有力的四肢，瘦长的面孔，短而粗硬的胡须......他得出一个荒唐而可笑的结论：他是一个强壮的年轻男子，年纪大约十七八岁。

    他用手触摸着刚才撞到额角的硬物，乃是一块厚重的岩石，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漆黑的山洞中，山洞狭窄而幽深，高仅五六尺，宽仅容一人，莫说不能直身而行，就是转身亦大为不易。一丝不挂的他处于山洞中间，两头黑沉沉地不知有多深。

    他估摸着自己的身材，发现要想进入这样一个狭小的洞穴中定是大费周折，而如果是别人把昏迷的他搬入洞中，不免磕磕碰碰，但他此刻虽然全身赤裸，却分明并无半点伤痕。他迟疑着弯腰向前奔去，欲要找出真相，但是漫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深邃的黑暗像无法挣脱的网笼罩着他。他越走越慢，心中疑虑越深，终于悻然止步，这一刹那，他的勇气和力量好象都被封锁在这片神秘而惊怖的空间里，不敢想像山洞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没有答案，觉得万分沮丧，颓然坐倒在地。忽然，一股热力从小腹升起，暖洋洋地延伸到全身，令他精力充沛，斗志昂扬。一个怪异的念头像一根探入脑海的针，刺痛了他残存的意识，霸道而不容拒绝地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只有完成了使命，你才能重新做回你自己。"

    "什么使命？"他茫然地大叫。

    "寻找破界法物！"一个意料之外的暗哑声音从山洞的深处传来，像来自幽冥鬼府的召唤。

    一个黑影缓缓浮现在他的前方八尺处，恍恍惚惚，似幻似真，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是虚无缥渺的浓雾集结后凝化为人形。

    他并没有太多的害怕，反而有一种终于遇见同类的欣喜。或许在恐惧与孤独之间，他宁可选择前者："你是谁？"

    "在你的十年前，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你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鼻中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陈腐之气，其中还夹杂着血腥味道......这气味虽然十分难闻，却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努力回忆着，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话语中的特殊用词。

    "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为何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我是谁？"

    人影发出古怪而阴森的笑声："看来你不但忘了我们十年前的约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嘿嘿，幻谔重生，果然不假！"

    "幻谔重生？"他心里掀起了小小的波浪，感觉记忆像一件被打碎成千万块碎片的器皿，在对方念出这四个具有魔力的字后开始慢慢拼凑成形，他知道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奇怪的词语，陷入了沉思。

    那道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在低矮的洞穴中，他的身体拧成一种奇特的弓形，仿佛身体的每处骨骼都可以随意弯折。

    他瞧不清楚对方的面目，只依稀分辨出对方并非如自己一样全身赤裸，但他所穿的衣物飘柔贴体，令全身都包裹在纯黑如墨、模糊不清的轮廓中。伴随着弥漫在空中的那股古怪味道，仿如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幽灵，显得十分诡异，充满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这一刻，他真切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躁动着一种如同饥饿野兽遇见猎物的情绪，只想一跃而起，不惜代价地把对方扑倒在地逼问真相；然而他的头脑却保持着理智与镇静，强行按捺住那种嗜血的冲动，两种矛盾的念头在心底此起彼伏地交织着，令他几欲疯狂。

    黑影忽然匍伏于地，双手指天，喃喃念了一句什么。语声方停，刹时他觉得似乎有一道闪电从眼前划过。

    光明乍现的一刻，他的腹中微微一搐，仿佛有一件有质无形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某个隐秘的地方突然钻了出来，在他体内来回游走。与此同时，他全身毛孔舒张，血液如同沸腾，脑中却清醒无比，一些记忆的片段从意识的最底层如潮涌上，那似曾发生过的一幕重新清晰起来，当时的情景和对话都缓缓浮现在他眼中，似真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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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年预言（二）

﻿深夜里，一个七八岁的少年躺在床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窗边传来轻轻的敲击与一个暗哑的声音。

    "惑，你出来......"

    少年恍如梦游，不假思索地从屋中走出。没有考虑过任何危险性，反而有一种期待着终于降临的宿命的渴望。

    窗外异常地明如白昼，星星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将满未满的圆月在地面铺染起一层华丽而眩迷的黄晕，令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实。

    那个身材高大、披着一件宽大长袍的黑衣人端直立于院落中，长袍把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虽然月色明亮，依然瞧不清相貌。

    黑衣人微垂着头，态度凝重而肃穆，一双散发着妖光的眼睛盯着少年，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奇，亦有隐约的怜惜，甚至还有一些带着畏惧的尊敬。

    那奇特的目光让少年觉得自己是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怪物，但只要他能够掌握到某种力量，就足可决定对方的生死。

    随即，他的鼻中闻到了黑衣人身体里发出的一种奇特气息，那是一股陈腐之气，如同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下放了数年的布帛，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少年强按心头惊疑："你是谁？找我何事？"

    黑衣人道："我给你带来一件好东西。"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至他的面前。

    少年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颜色鲜红的果子，更奇得是这红果中部内凹陷，里面竟还嵌着另一枚更小几分的紫果。他不由啧啧惊叹："这是什么果子，我从没有见过，你从何处找来的？"

    黑衣人郑重道："此物名为试炼果，生于极北冰寒之地，百年一开花，千年方结果，乃是上古神物。你快吃了它吧。"

    那红果的鲜艳之色诱他垂涎欲滴，然而却不肯受黑衣人的摆布，傲然昂头："我为什么要吃了它？"

    黑衣人失笑："如此神物，凡人难求，送至你嘴边却不肯要，你这孩子倒真是古怪。"

    少年恼怒于黑衣人的语气，忿然道；"你倒是说得动听。既然这东西如此好，你自己却怎么不吃？哼，说不定这果儿瞧起来好看，却是有毒。"

    黑衣人叹道："此物汲天地精华而成，不但极有灵性，而且自己懂得择主，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吃？"

    "择主？"他疑惑地笑："我才不信呢。如果不是它的主人非要吃了它，难道这小小的果儿能反抗不成？"

    黑衣人肃声道："试炼果若所遇非主，则化巨毒。所以并非是我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他半信半疑："那你怎么知道我吃了它就不会中毒？"

    黑衣人并不回答，而是把那试炼果轻轻放入少年的手中。试炼果才一接触到他的肌肤，那小小的紫果如同活物一般立刻不停跳动起来，而且跳动得很有规律，就像是颗小小的心脏一下下扣着他的手心。

    少年微吃一惊，心里已信了几分，口中仍道："我吃了它有什么好处？"

    黑衣人沉声道："你吃了它，自然就知道了。"

    少年犹豫良久，终于按不住那份诱惑，试探着咬了一口，却并没有想像中鲜美异常的味道，少汁寡味，全无口感。他正要开口责怪黑衣人欺骗他，忽觉一股清芬之气从肠胃中扩散开来，直抵全身各处，身体轻盈若飞。他一怔之下，方知这试炼果果然是神物，迫不及待地几口将剩余的果儿吞下肚去。等到紫果入腹，少年的脑中蓦然一爽，神智刹时清醒无比，耳目似乎一下子也灵敏了许多。

    这一刻，他仿佛尝到了山谷幽泉的清冽、闻到了竹林草木的芬芳、听到了夜鸟飞翔的拍翅、感受到了某种野兽的移近......诸般感觉清楚而真切地涌上心头，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黑衣人把少年脸上复杂的表情看在眼里，缓缓道："吃下试炼果后，你将会产生最灵敏的感觉，不但行动敏捷、反应快速，从此练武习文皆可过目不忘，事半功倍，而且还可以提前预知即将发生的危险，更能感应到拥有同样灵力的法物。而你的使命，就是要找到那几样法物......"

    少年不明所以："什么使命，你说得法物又是做何用处？"

    黑衣人道："现在不用解释，届时你自会明白。但你要记住，现在仅仅是开启你灵力的第一步，从今天开始，你更应该好好学习本领，等到十年之后破镜而出，试炼果才会发挥它最大的效用。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你的使命？"

    少年越听越糊涂，如何肯放黑衣人走，慌忙拉住他："你先不要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给我吃试炼果？我有什么使命？你所说得破镜而出所指为何？"

    黑衣人轻轻挣脱少年的手，神秘而诡异地一笑："再过十年，等到幻谔重生之际，我们还会有再度相遇的一天。那时我就会告诉你一切。"言罢双手一合，口中低低吟了几句口诀，霎时消失不见，那种奇异的味道亦随之消散。

    少年茫然四顾，院子二十步见方，三间木屋两大一小，厨房里有未吃完的食物，水缸里满储着水，灶台下没有木炭的余烬，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屋的窗棂上绣着灵巧的窗花，自制的风铃轻轻发出动听的声响，小屋门上挂着他心爱的弹弓和木刀；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与蔬菜，花草都经过精心修剪，院角有一只完成了一半的木马，马槽前放着锄头和犁具，摆放得井井有条......这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温馨而充满着天伦之乐的家。

    然而，少年却忽然觉得熟悉的自家的院落变得陌生起来。

    他特别注意到屋檐下白日里捉来的小鸟浑如痴迷地盯着月儿；马儿忘了吃草，警觉地竖起耳朵；拴在院角的狗儿驯服地不出一声，并没有扑上来与他玩闹......与平日无异的和谐中隐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神秘。仿佛除了他自己之外，鸟儿、马儿、狗儿等任何生灵都没有受到这个黑衣人出现的惊扰，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潜流在自己身上无声无息地流淌着，虽然现在只是轻波微澜，但等到爆发的那一刻，就一定会在他身上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后，大屋的房门开了，一男一女并肩走出来。女子相貌极美，瞧起来不过二八年纪，青丝绣袍，发鬓如云，不施脂粉，烟眉如黛，杏目含春，直鼻小口，粉腮秀颌，她惊讶地望着少年："惑，你怎么还不睡觉？"眼角眉稍里散发着浓浓的母爱。

    男子三十余岁，粗布葛衣，剑眉如钩，朗目若星，一层薄薄的郁色在那瘦削的脸孔上似隐若现，眉骨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并未让那张俊朗英挺的面容有半分失色，反而更增添了一份饱经沧桑后的沉稳厚重......

    记忆的闸门在他不受控制的狂乱情绪中蓦然关闭，再也不露一丝空隙。他惊跳而起："他们是谁？是我的父母吗？"

    "你看到了什么？难道你看到了你父母......"黑衣人的语气中好象有些始料不及的懊悔。

    "惑？这是我的名字吗？"试炼果，使命，法物，当这些奇怪的词语在唇边停留时，他心平如镜，往事从心里无声滑过，他恍惚记起了自己曾经生活在一座大山的山谷中，山野闲情，快乐无忧，严父慈母，邻家小妹，这都是他童年的经历......

    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我叫江惑......"

    "姜惑，哈哈......"黑衣人一怔，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脱口道："原来祁蒙给你改姓为姜啊，果是天意啊。唔，姜惑，姜祸，你不就正是姜子牙的大祸么......"他的语声突然中断，不自然地轻咳起来，仿佛发觉自己讲了什么不应该让他听到的话。

    "祁蒙？姜子牙？他们是谁？"他心中大奇，但刚才那些零星的记忆瞬间又消逝无踪，就如同一艘小船在大海肆虐的风暴中起伏，才浮起一半船头，立刻又被巨浪卷到水面之下，记忆中除了关于这个黑衣人的片段外，仍是毫无头绪。他不由抱头呻吟："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我为何赤身裸体地出现在这里？幻谔重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缓缓道："数千年前，一位伟大的人类帝王发现了一面有着神奇力量的古镜，起名为幻谔之镜。有缘人遇此神物，即可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而你，正是才从幻谔之镜中脱身出来。不过每当通过幻谔之镜，就如同蝴蝶化蛹、蚕儿破茧般蜕骨转变，莫说衣物兵刃等身外之物必将失去，就连所有过去的记忆都会遗失，谓之为幻谔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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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年预言（三）

﻿他忍不住抱着头大声分辨："我没有失去记忆。只是，我想不起来。"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记忆被一种强大而诡异的力量镇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他拼命地摇着头，竭力回想着黑衣人说得每句话，似乎只要一次震动，或是一句不经意的引导，就可以把深埋的记忆抖落出来。

    黑衣人淡然道："仅凭个人之力绝对无法抵抗幻谔之镜的神力，但你服用过的试炼果不但有助你脱出幻谔之镜的效用，还能保留部份的记忆。而我刚才念了一句引发试炼果神力的咒语，所以你才能记我们十年前相见的情景。"

    "你再多念几句吧，我知道我叫江惑，我还见到了我的父母......"

    黑衣人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不错，你记住你叫姜惑，羊女之姜，或心之惑......"

    "姜惑。"他默念几遍，接受了这个似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至少他有了自己的身份："我的父母又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漠然道："除了你的名字，你只需要牢牢记住你的使命，至于你的父母，都不过是出于你的幻觉，不必去管。"

    姜惑倔强地一昂头："不，我知道这些不是幻觉，全都是我真实的记忆。"

    黑衣人一叹，喃喃道："看来我们还不能完全掌握试炼果的神力，所以才让你记起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姜惑大声道："他们是生我养我的父母，绝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们？"

    黑衣人的目光盯在姜惑脸上，似乎对他的问题十分惊讶："想不到你竟然会对他们如此念念不忘？"

    姜惑敏感地觉出黑衣人言外之意："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喜欢我提及父母，你一定认识他们？"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在仔细斟酌，终于开口道："我名叫且诺。既然你尘念难消，等到你完成了使命后，便可与你父亲重逢。"

    姜惑大叫道："你果然认识我父亲？他是谁？现在何地？"他回想刚才且诺的话，口中立刻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祁蒙？！"与这个名字一同闪现于他眼前的，是一副奇诡的画面：一个面带长长刀痕的英俊中年人与他沉默相对，盘坐在高山峰顶，中年人忽张开口吐出一物，那物体拳头大小，色呈暗蓝，在空中盘施展数圈后，然后钻到他嘴里，直沉入腹......这个画面来得如此突兀，却又清晰如昨。

    姜惑刹那间明白了，那个中年人正是他的父亲-祁蒙。

    "不错，你的父亲就是-"且诺微一停顿，吐出一口长气，才缓缓道出那个名字："祁蒙。"

    姜惑敏锐地感应到且诺凝重的语气中虽有几分敬重，却也有几分敌意，微微退开半步。

    且诺摇摇头，自嘲般苦笑一声："你身怀试炼神果之灵力，我也不必对你隐瞒。你尽可放心，我虽曾与勇士祁蒙为敌，但既然当日同赴那一场大劫难，又过去了这么多年，纵然有天大的仇怨也淡化无痕了。"他言语中颇有隐情，似乎并不愿意多说。事实上试炼果乃是千年神物，凡人难求，普天之下也只有姜惑一人有缘服用。且诺也仅仅听说过服用试炼果后的种种神奇之处，并不了解其效力到底如何，更不知道姜惑所有的过去记忆虽然尽皆被幻谔之镜所封印，却因身怀试炼果的千年灵力，一旦言语中对过去稍有触及，便会引发潜藏心底的相关回忆。

    姜惑问道："你可愿意带我去见父亲？"

    且诺沉吟道："此事虽难，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全力助你父子重逢。"

    姜惑大喜："你有何条件，我一定努力做到。"

    且诺淡淡一笑："我要你认我做师父，你可愿意？"

    姜惑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且诺虽没有教过自己什么本事，但十年前相赠试炼果，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又是父亲的患难之交，拜他为师似乎也合情合理。立下决断，当即心甘情愿地跪伏于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尚请师父念小徒这些年漂泊流亡之苦，带我去见父亲。"他一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这才知道他虽已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但某些学识与礼仪却是潜藏遗留于脑海深处。

    且诺安然受姜惑一礼，状极欣慰，连声怪笑："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徒儿了，而且未经我同意，决不能另拜明师。"

    姜惑点头应承："请师父告诉我父亲现在何处？"

    且诺态度忽然转为冷淡："你忘了师父说得话么？必须先完成你的使命，才能重见到你父亲。"他瞅见姜惑眼中不服之色，又补充道："徒儿不要误会，师父不是以此要胁你，而是你若不能完成使命，非但不能重见到你的父亲，就连你自己亦会流落在两界之间，受无穷无尽的折磨。嘿嘿，那时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漂泊流亡之苦。"

    姜惑听得胆战心惊："莫非父亲如今有难？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且诺一字一句地吟道："泱泱西峰巅，钓翁遇少年。此子出幻谔，九鼎伏三千。丹贮腾龙胆，性灵修试炼。声响若雷鸣，翅翔九重天。日月缀其眼，蛇血润其面。勇者探其手，破界乱世间。"

    姜惑记忆极好，立刻把这十二句奇怪的话牢牢记在心间："这是什么意思？还请师父解说。"

    且诺道："这是数千年前流传下来的-破界预言！"

    姜惑不解："何谓破界？"

    且诺头颅微垂，双掌合什，态度极其肃穆，沉声道："自从日月初蒙、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天地间的生灵无分贵贱只有一种，那就是神！而直到女娲大神捏土造人，又创造了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之后，世间万物才得以存在。其时人类只是上天诸神排遣寂寞之物，总算还能得到些眷顾，至于那些修得气候的山精魅怪，以及游荡于空谷荒野死去的魂灵，更是属于最底层的生灵，受尽欺凌。然而神仙逍遥的日子过得久了，亦不免为了些许小利争斗，可恼那些神仙法力巨大，破坏力极强，他们视争斗如玩闹，却苦了在大地上生存的人类、妖魅与鬼族。比如共工头触不周天，天河倒流，若非女娲绣石补天，大地早已沦为一片**。起初人类尚能忍受，谁知后来诸神越闹越不像话，金乌王诸子争宠，十日齐耀天空，地裂河沽，草木生烟，这才引发人类联合妖、鬼二族的共同反抗......"

    姜惑听得暗暗心惊，紧皱眉头，人类这般以卵击石对抗天神，一不小心，岂不是要落得灭族之祸？

    且诺瞧出姜惑的心思，嘿嘿一笑："这并非是人类自不量力，而是事关自身生存，不得不与天抗争。反正左右都是死，倒不如拼力一博，或有转机。至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知道，人类虽然渺小得不堪一击，但亦有自己的尊严！"

    姜惑虽觉得那且诺语气间对上天诸神大有不敬之处，但这句话甚合心意，不由鼓掌叫好。

    且诺续道："那些天神们当然不会将人类放在眼里，十分轻敌。谁知千妖凝精炼就了震天弓，万鬼焚身制出了穿云箭，再加上人类的神射手后羿的惊世箭技，竟然一举射下九日。大地重归清凉，江河不再干涸，人类与神界的第一战，竟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姜惑忍不住插言："那些天神岂会就此罢休？"

    且诺点点头："不错。金乌王痛失九子，立刻便要率金乌勇士征讨人、妖、鬼三族，若其成行，便将是大地万物的灭顶之灾。但诸神中亦有同情人类的明智之士，因不忍见大地灾祸横生，力阻金乌王。双方各持一词，争辨不休，终大打出手。于是，在天神征讨人类的战争之前，神界已分为两派，一派以金乌王为首，一派以桑伶星君与幽冥星君为首，开始了一场地动天惊的大战。在神界，这一场战役被称之为梵天之战！"

    姜惑舒了口气："想必是金乌王败了，所以人类才可以继续生存。"

    "不！败得是桑伶星君。"且诺长长叹了一口气："毕竟愿为人类开罪金乌王的神仙又有几个呢？何况金乌王携风云雷电雨五路神，各各法力高强，更有各路诸神暗中相助，这一场梵天之战的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啊！那人类岂不是......"姜惑惋惜长叹。

    且诺续道："不过因为梵天之战牵扯到近千位神君，终于引起了三位大神-元始天尊、南极仙翁，太乙真君的干涉，同在玉帝殿前上奏，自此订下了神界与人界互不干涉的戒律。人类的命运终于得到了延续，但做为代价，在人类与妖、鬼两族之间设下结界，不得逾越，挑起战火的桑伶星君则被禁锢在昆仑山峰顶的万年寒冰中，由元始天尊看守，而幽冥星君以及协助他们的三百六十五位各路神灵皆受到惩治，被封印在地底最深处，永世不得返回天庭，他们的世界被称之为魔界。至此，天地五界得以划分，分别就是神、人、妖、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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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年预言（四）

﻿姜惑喃喃道："如此说来，他们其实只是被贬的神仙，为何要称之于魔？这名字听起来好可怕。"

    且诺叹道："人类经过千百年的繁衍，数量众多。尽管除了一些能力超卓者，个体的能力未必能超过妖、鬼两界，但是他们坚强不屈、聪慧忍耐，而且人类有一种其余种族无法拥有的优势，那就是团结。所以人类事实上已成为大地的主人，虽然现在还不能对神界产生威胁，但如果他们与蛰伏地底的魔界联合起来，或许就足可与神界分庭抗礼，而这一幕，乃是上天诸神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神界把封闭在地底的幽冥星君称之为幽冥魔王，又抹去了人类关于这场大战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了人类对魔界无穷无尽的恐惧，以此来制止人类与魔界的联合。"

    姜惑紧握双拳，大喝道："人类凭什么受他们的摆布，世间万物皆是平等，就算那些天上诸神拥有人类远远不及的能力，却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讲道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内心深处有一股不甘压迫的怒火在雄雄燃烧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也不知道这些道理由何处而来，只觉得身为人类，再也无法忍受那些自以为是的神灵的欺压。

    "说得好！"且诺抚掌大笑："人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早已与魔界暗中联合起来，制订了一个完美而绝密的计划，只需等待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反戈一击，对抗神界。"

    "何时才是合适的时机？"

    且诺肃声道："就是现在！事实上神界对我们的计划早已有所察觉，十一年前，纣王进香拜神时题下淫诗侮辱女娲大神，神界震怒，那些暗藏祸心的诸神趁机联名上奏废黩纣王，玉帝这才下令解除了神界与人界互不干涉的戒律，派出神界使者持封神之榜，欲要重新打开神界与人界之间通道。大商气数已尽，改朝换代尚在其次，就怕一旦被封神使者得逞，打开结界之门，自此诸神齐临人世，恐怕从此人类就再也逃脱不开神界的统治了。"

    姜惑听得似懂非懂，纣王、大商朝的名字似乎曾听某人提及过，却没有一丝印象："封神之榜，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

    "除了封神使者，谁也不知道封神榜到底是什么样子。乱世将至，诸神齐临人间。但离开神界的神灵并无法力，他们就在投胎转世人间之前汇聚本身真元在一张榜文上留下名字，而只有封神使者将榜文贴在人、神结界之门上，才能借诸神的元神之力强行打开结界之门，那些下凡的诸神方可重归神界。不过，这也给我们可趁之机，若是能夺下封神榜，贴在人、魔结界之门上，便可放出被禁铟千年的幽冥星君等一众神君，到了那时，人类与魔界联合起来，就足有能力与神界对抗了。"且诺凝视着姜惑，缓缓道："而你，就是我们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个棋子，你的使命将决定整个人类与魔界的命运，若是失败，人、妖、鬼、魔四界将永无宁日，能否避开这一劫数，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姜惑一挺胸膛，朗声道："师父，我应该怎么做？"一言出口，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一丝畏缩与愕然，没有丝毫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么大的能力，似乎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做好了对抗神界的准备，承担使命就是他生于世间的唯一目的。他不知道自己坚定的信心由何而来，但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中，令他无所畏惧，斗志倍增。

    且诺沉声道："你的使命就是找到魔灵，助他杀了封神使者，夺下封神榜。"

    "魔灵？他是谁？来自魔界吗？"

    且诺叹道："桑伶星君虽然困于昆仑山万年寒冰中，但他的法力并未完全失去。他用千年时光、耗尽本身真元传下了一名弟子，就是魔灵。魔灵得到桑伶星君的真传，法力高强，是我们最强大的勇士。也只有魔灵才能击败封神使者，完成整个计划。可惜消息不慎泄露，神界亦知晓了魔灵的存在，已派出了天兵神将四处追杀魔灵，幸好魔灵的身份极其隐秘，早已混迹于人世间，只有你凭借试炼果的千年灵力才能找到他。"

    姜惑好胜之心大起，傲然道："就算没有魔灵，我也可以杀了封神使者。"

    且诺微微摇头："不然。因为神界害怕人类魔界联系，特意把人界与神、魔两界的通道修在同一处，由同一扇结界之门封闭起来，门上绘有阴阳太极之图，随着日月星辰的变化流动不息，而只有魔灵才知道正确的开启方法。"

    姜惑问道："可是，如何才能辨认出魔灵呢？"

    且诺轻吟道："勇者探其手，破界乱世间。这两句是破界预言中的关键，魔灵身上有一件神秘的宝物，名叫'勇者之手'，是开启结界之门所必须的一件法物，来历不详，或许亦是传自于桑伶星君。但这'勇者之手'虽有'手'之名，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根据一个古老传闻的说法，要得到'勇者之手'不但需要世间最大的勇气，还要用万物生灵中最宝贵的东西来交换。至于什么才是万物生灵最宝贵的东西，则没有人说得清了......"

    姜惑一时茫然，他有信心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和最困难的处境，但对于这不知其形状、不知其效用的"勇者之手"，他却完全无从着手，更遑论去寻找魔灵。他已渐渐感觉到要完成使命绝非易事："那么，封神使者又是什么人？"

    且诺一字一句吐出一个名字："姜子牙！"

    不知为何，听到了姜子牙的名字，姜惑的心里莫名一震，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传遍全身，那是一种孤身处于群狼环伺间的可怕感觉，似乎对方是一个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敌，彼此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且诺继续道："破界预言中的'泱泱西峰巅，钓翁遇少年'之句，这个钓翁便是指姜子牙。其实在上古时代，人类不但可修习地、火、土、风四系法术，其中某些超卓之士更有与神、妖、鬼三界相联系的能力，但自从梵天之战后，神界故意消除了大部份人类的这些能力，在人类的三大种族中，仅有与神界关系最为紧密的轩辕族人方可修习法术，得窥天道，所以轩辕族人也被称之为道士。而姜子牙就是轩辕族中道术最为精深之人，他乃是昆仑山玉虚宫掌教元始天尊的弟子，虽已皓首白发，其能力绝不可低估。这一次神界选他为封神使者，自有深意。莫说以你现在的本领，就算是魔灵现世，若无破界法物的相助，恐怕也不能轻易胜过他。所以，你还要找齐八种破界法物，加强了自身的力量，方可与之一较高低。"

    姜惑默念那十二句破界预言："除了试炼之果和勇者之手，其余的法物又是什么？腾龙胆......"说到这里，忽想到与父亲祁蒙在山顶上相对的一幕，心中隐有所悟："我父亲给我服下的就是腾龙胆！"

    "不错，试炼之果与腾龙之胆已分别由你父亲和我相赠于你，对其功效你自有领会。"且诺点点头，耐心解释道："试炼果生于极北冰寒之地，不但内蕴异人族战士的精魂，且再经数千年秘植，可谓是天底下第一修灵之物，能使你灵力大增，感觉敏锐异常，更能对深埋地底的宝物生出天然的感应；而腾龙胆乃是远古神兽之胆，服后力大无穷，武技超群，天下任何奇门兵刃皆可运用自如，事实上单以武功而论，世间恐怕已没有几个人是徒儿的对手。这也是你闯荡江湖，寻找魔灵所依持的本领......"

    姜惑这才明白为何乍醒时会念念不忘自己的刀，为何身无寸铁仍对自己信心百倍，原来是因为他早已身怀绝世武功。此刻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到一个尚未知的世界里，面对他的敌人发挥出全能的潜能。他喃喃念着姜子牙的名字，眼中神光暴涨。

    且诺见姜惑跃跃欲试，郑重道："师父必须提醒你，以你现在的本领，普通人类绝非敌手，但在得到其余法物之前，若是遇见了精通法术的轩辕族人，万万不可力敌。轩辕族人已被神界所控制，正在人世间四处搜索魔灵的下落，若是知道你的使命，绝不会放过你，必会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所以你不但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还须特别防备轩辕族人。当然，只要一有机会，首先要杀了轩辕族中最厉害的几位法师，姜子牙暂且不论，其余尚有西伯侯姬昌、游方术士散宜生等人。"

    "西伯侯姬昌......我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名字。"姜惑心中疑惑，脑中突然闪现出那个美丽女子，她坐在自己的床边，一面轻轻拍着他，一面轻声说着，仿佛是为了哄顽皮的孩子早些入睡，讲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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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年预言（五）

﻿姜惑猛然一拍头："对了，母亲曾经对我提过这个名字，但是，我再也想不出其它的事情了。"

    "你的母亲？"且诺眼中疑虑渐深，复又呵呵一笑："师父说过，那些都是幻觉，不足为信。"

    "不，我感觉得到，这一定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刹那间姜惑似乎全忘了自己的使命，连声追问："师父，我的父亲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就算我暂时不能见到他，总可以先知道他的去处，是否安好？"

    且诺责斥道："你大好男儿，又身负带关天下苍生气运的使命，岂可留连于儿女私情？若是你父母知道你如此不争气，岂不痛心？"

    姜惑大声道："不，我知道父母最疼爱我，何况若无父母又岂有我的存在？如果不能与他们重聚，共享天伦，我就算完成了使命，成为世人景仰的英雄，又有何趣味？"他越说越是激动，虽然对父母的印象几近全无，却认定自己的武功与学识多半亦皆由父母所授，念及他们的抚育之恩，此刻却不能报恩于膝下，不由虎目蕴泪。

    且诺惊诧地望着姜惑，似乎根本未料到他会如此。思索良久后，方沉沉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姜惑不解："你是我的师父且诺啊。"

    且诺冷笑："记得师父刚才告诉过你，人类已被神界消除了关于梵天之战的记忆。那么师父又从何得知？"

    姜惑脑中一眩，大惊而呼："难道师父你......并非人类？"

    且诺缓缓点头："我是联系着魔界与人界的魔使，事实上不独是我，包括你的父亲祁蒙在内，都已在多年前的一场大劫难中失去了生命。但我们不甘的灵魂却在人、魔两界之间挣扎游荡，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等待着魔灵出世。只有打开了人、魔的结界之门，方能救我们脱出苦海。而一旦失败，我们就将永远坠入黑暗中，从此万劫不复。所以，在你完成使命之前，你根本无法见到你的父亲......"

    姜惑目瞪口呆，此刻方知父亲悲惨的命运，咬牙嘶声："我一定要救出父亲。那场大劫难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杀害我父亲的仇人？"

    且诺长叹一声："我们的死皆是出于自愿，为了对抗神界，为了人类的生存，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语声忽厉："而你一再沉溺于儿女情长，又怎么对得起你父亲的牺牲？"

    姜惑一怔，紧握双拳，放声大哭起来。

    且诺放缓语气："徒儿你丹贮腾龙之胆，更有千年试炼神果相助，早已脱胎换骨，等完成了使命、打破五界之隔后，不但可救出师父与你的父亲祁蒙，更可白日飞升，永登仙籍......"

    姜惑听若不闻，他虽然回忆不起更多的过去，但在他的心目中，能否白日飞升得道成仙并不重要，何况听了且诺刚才一番话，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也无太多好感，反倒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根深蒂固地植于心中，难以舍弃。想到在两界间受苦的父亲，生死不知的母亲，心中痛苦实能以言语表达万一，若不能救出他们，空有一身本领又有何用？

    姜惑用力拭去眼中泪水，大叫一声，忿然长身而起，赌咒发誓般一字一句地喝道："无论是人世间的君主帝王，阴曹冥府的妖鬼精怪，还是那些高高在天的神灵，你们都不能阻止我完成使命，救我出的亲人！"

    "轰"得一声巨响，泥石飞起，姜惑眼前乍明，他腰身以下仍埋在土里，赤裸的上身却已暴露在漫天星光之下。

    原来他们并非处于山洞中，而是在地底下一条地道中，而此刻地道深达三四尺厚的顶壁竟已被姜惑一头顶穿。

    地底的且诺一声惊叫，疾速飘入地道深处。借着星月微明，电光火石间姜惑已看清他仍是从头至脚全身罩着黑袍，但随着身影飘退，下颚处隐隐露出青黑色的肌肤，那肌肤上纹路四散，仿佛那只是把一片片碎裂的肌肉粘在一起，稍有外力，便会崩裂。而瞧且诺惶急的神态，仿佛那脆弱的肌肤稍遇光线，便会溶解破碎......

    刹那间姜惑心中悲痛无以复加，他知道他的父亲祁蒙必也与师父且诺一样，永远不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中。

    他的心中充满着对上天神灵的愤怒，若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神灵，他不会与父母流离失散，父亲也不会被禁锢于地底最幽暗的深处，不见天日，只能用无穷无尽的忿恨来打发寂寞的时光......

    强烈的愤怒似快要冲破姜惑的胸膛，他无从发泄，唯有双手指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他知道，他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他必须完成破界使命！

    且诺的身影已闪逝不见，暗哑的声音仍隐隐从地底传来，如同幽灵的诅咒："好徒儿，去完成你的使命吧。记住，除了师父之外，你还有几位师叔，他们都会在关键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寂静。

    一道霹雳突然穿穹而来，冰冷刺骨的雨水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姜惑抹一脸雨水，那雨水竟是赤红色，宛如鲜血，他魔意大盛，狂吼着拔身而起，激起漫天泥土。那些泥石如有灵性，和着血红的雨水从空中落下，竟将地下的洞口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姜惑先对地底且诺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微一思索后，就这般赤裸着全身，毅然朝前走去。

    地底深处，且诺飘退的身影越来越薄，最后竟化为一幅画像，贴上石壁。

    一股阴冷的潮雾突然从石缝中弥漫而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凝为人形。他的脸上一片空白，竟是一个没有面目的人，低沉而具有穿透力的语声在地底激起不绝的回音："且诺，你做得很好。"

    且诺回答道："多谢大王完成我的心愿-收了一个好徒弟。"

    "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完全相信了我告诉他的话。不过......"且诺欲言又止。

    "说。"雾人只冷冷地讲了一个字，态度不容拒绝。

    且诺迟疑道："他似乎并不觉得完成使命是一份无限的荣耀，反而念念不忘自己的亲身父母。但是我已成功地让他坚信只有完成了使命，才能救出他的父亲。"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相应地调整对策。绝不能让计划半途而废。"

    "但我还来不及告诉他关于法物的事情，他就已狂性大发，冲出了地道。"

    "不妨，我们会慢慢地提醒他，我们已经等了三千年，还在乎多等一段时间么？"

    且诺化身的画像略略弯曲起来，如同对雾人施礼，随即再也不动。

    潮雾渐渐散开，可以看到在那石壁上，赫然贴着十幅画像，且诺是第六幅，而那个没有面目的雾人来自于最后一幅。

    雾人再度开口："敛清。"

    从第四幅画像中传来了一个沉郁的声音："属下在。"

    "下一个应该是完成你的心愿了，去吧。"

    第四幅画像亦奇异地弯曲起来，对雾人施礼后随之飘走。

    雾人沉吟："祁蒙可在？"

    第一幅画像动了动，从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在。"

    "你可想见他？"

    第一幅画像沉默着，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如实回答。

    雾人嘶嘶而笑："他对你情深意重，你当然知道应该如何去利用这一点。"

    祁蒙哑声道："谢大王。"

    "我完成了你的心愿，你可后悔了么？"

    "我不悔，他是我和扶江的孩子。"

    雾人冷笑："但是他或许将会杀尽姬轩辕的族人。"

    画像中的祁蒙低低叹了一声："为了活下去，他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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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州往事（一）

﻿姜惑满腹愤郁，迎着狂风暴雨在山野中拼力奔跑着，越奔越急，只听得耳边风声忽忽作响，由于速度太快，飞扬的雨点打在身上若被石击，赤裸的皮肤上却仿佛披上了一件看不见的盔甲，浑然不觉疼痛。

    他心头略惊，暗察体内状况，发现自己虽然刚刚昏迷一场，但除了缺失了大部份记忆外，身体不但并无损伤，反而更觉精力健旺，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量，丝毫不感疲倦。想起师父且诺曾说过自己服下了试炼果与腾龙胆后已脱胎换骨，果然不假，对自己的能力更增一份信心。

    姜惑奔出不久，来到一个小山谷中，谷中树木茂盛，不远处一棵百年大树横亘前方，若依他狂奔的势头，将无可避免地与之相撞。

    然而，那红色的雨淋遍姜惑全身，犹若穿上了一件血红色的外衣，令他心头魔意更盛，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在熊熊燃烧着，无从渲泻。姜惑怒吼一声，并没有放慢脚步，毫无犹豫地朝那大树撞去。

    "砰"得一声大响，那粗达三尺的大树竟被姜惑生生撞折，半截树干高高飞起，落到几丈之外，而他的身形甚至没有半点停留，从断裂的树身上一掠而过，身后深达地下数尺的树根翻腾而起，带起大篷泥石。

    在惊异于自己超强能力的同时，姜惑但觉这一撞快意无比，身体与树干接触的刹那，似乎有股奇异而的力量涌入体内，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挤上心头的同时，也把心底那无由的怒火与怨气尽皆发泄了出来......

    当下他不避不让，如同一匹疾速狂飙的洪荒猛兽，一路上遇木摧木，遇石毁石，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向世人宣告着他的重生！

    姜惑并不知晓，在他昏迷过去那段长长的时间内，幻谔之镜已将他数世轮回的记忆尽皆锁住，虽然已挣脱束缚，但那些纷扰于心的人间生离死别、悲喜世情已潜藏在他的生命里，直到这一刻方才真正释放出来。

    等姜惑刚刚踏出山谷，又是一道炸雷响起，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从天穹轻轻抚过，乌云瞬间散去，红色雷雨乍然停歇，如爆发时的突兀，而方才退隐的明月与星子已不知何时悄然挂上苍灰色的夜空，如同许许多多凝视着他的眼睛。晚风吹过，卷起散落于地的树叶，似一只只飘舞的蝴蝶，翔舞于黑色的夜中。

    随着风停雨歇，姜惑狂乱的的心绪亦渐渐平静下来，面前恰好有一条小溪，他跳入水中洗去身上血红色的雨水，起身时忽然一怔，目光停留在水中的倒影上。

    他望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颊高颧，剑眉虎目，直鼻方口，俊朗而健壮。这是一张完全不同于他梦境中的面容，却令他觉得很满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让他隐隐约约地又记起了一些童年往事，随即他想到了那个容貌与自己酷似的人-父亲祁蒙，心里微微一痛，对着溪水中的自己决然道："父亲，母亲，我一定会救出你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刻他的眉心结聚成一团，眼中射出一道盛气凌人的光华，紧抿的嘴唇流露出冷酷而霸道、甚至沾着一丝邪恶的意味。他略有些心惊，却又欣喜于自己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他慢慢回想师父且诺的一番话，与自己破碎的记忆一一对照着，许多疑问又浮上心间。幻谔之镜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场让父亲和且诺一齐坠入魔界的大劫难是什么？还有五种破界法物又是什么？在什么地方？自己目前处身于什么时代？封神使者姜子牙与那些轩辕族人又在什么地方？"九鼎伏三千"又是什么意思？为何会选中自己去寻找魔灵？那十二句破界预言中虽然带给了他一些提示，却不足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师父且诺，问个清楚。

    随即他失声而笑，那些流传千年的预言或许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解释，而他自己，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他-姜惑，重新活了过来，拥有着可以对抗任何敌人的能力。这就足够了，他即将踏入这个尚且陌生的世界，探索出一切未知的真相，他一定会做出令敌人胆寒、令世人侧目的许多事情，也让那些神界的诸神感受到自己强大的力量！

    借着月光，姜惑环视四周。试炼果的灵力令他感觉敏锐，拥有常人远远不及的目力，已看到前方数里处隐有一处灯光。

    他心头微觉奇怪，暗忖此刻估摸已是三更时分，不知这荒野中的人家为何还不安歇？自己此刻身无寸缕，不妨去农户中找些衣物遮体。朝灯光处走出几步，忽又泛起一念，如此夜入他室岂不是与盗贼无异？在他隐约的记忆，一定有什么人曾经耐心地教过他许多道理，如何才是行止端正，不被人垢言。是他的父母吗？

    那份约束感稍纵即逝，放任不羁的天性占据了他脑海。他狂笑起来，他所做的一切决定着人类与魔界未来的命运，区区一两件衣物又算得了什么？为了使命，他有权利为所欲为，他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离得近了，才发现燃灯处并非寻常农户。那是一间建在一大片丛林中的七尺见方的小木屋。屋后的空地上种着五谷菜蔬，门前挂在一面脏得不见原色的旗帜，上面写着"恩州驿"三个大字。

    姜惑惊喜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并不陌生，一看到那三个大字，他立刻清楚地知道何为驿站，有何用处。看来他的记忆并没有失去，只要稍有触及，就会引发那些潜藏在心底的片段。这令他对自己更增添了一份信心，只要有适当的机会，他也一定会回忆起过去的所有往事。

    驿站的门户破旧不堪，周围杂草丛生，看来像是荒废已久。姜惑微觉疑惑，这里周围并无官道，不知在这山野密林中建此驿站有何用处，莫非是什么孤魂野鬼山精妖魅的障眼法？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房内传来说话声，当即蹑足来到门前，屏息静听。

    只听房内一个声音淡然道："小弟与何兄虽是初识，但见何兄脸蕴正气，心生敬重。明日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竟有些不舍，且让小弟再敬你一杯。"

    姜惑听这发话之人声音清脆，男女莫辩，虽是语意欣然，语气却是十分淡漠，殊无欢快之意，捉摸不清他的的意图。一时倒不急于入屋取衣，而是凝神静听两人的对话。

    随即房内传来酒杯相碰之声，两人举杯痛饮，一人抚掌，另一人却发出了一声长叹。

    方才发话之人又道："此处清静逍遥，本应该怡怀驰神，何兄又为何愁眉不展？"

    沉默一会儿，才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叹道："算来我独居已有十一年之久，从未见过外人，若非今日严兄迷路无意中找来此处，我都几乎忘记该如何对人说话了。"

    声音清脆者奇道："何兄竟然在这十一年中不见外人、不与人言，莫非心中别有隐情？反正夜半无事，不妨说来一听。"

    语音低沉者郑重道："我看严兄骨相清奇，应是有些见识，原也不必隐瞒。不过此事实在事关重大，稍有泄露便有杀身之祸，我何坦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早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但严兄青春年少，又何苦趟此浑水。"

    声音清脆者轻轻一笑："何兄危言耸听，反倒更引起了小弟的好奇心。实不相瞒，小弟别无所长，却跟家师学过一些异术，就算何兄惹上什么妖魅鬼怪，只要直言相告，小弟就能替你排忧解难。"

    语音低沉者叹道："此事与妖魅无关，乃是来自朝歌的灾祸。"

    听到"朝歌"两字，姜惑微微一震，一些记忆瞬间被勾起，似乎他曾从什么亲近的人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却只有一些隐晦难明的片段，再也想不起更多。他反应敏捷，从两人的对话中已判断出大概。屋内两人中语音低沉者的名叫何坦，多半是这恩州驿守卫的驿卒，不知什么原因十一年来独守此地，不见外人；而那声音清脆者姓严，只因迷路才无意找到此处......不过听那姓严者语气中多有打探询问之意，恐怕并非荒野迷途，而是有意找到何坦，不知是何来历。

    姜惑正思索着，忽生警觉，背上一紧，一股炽热感悄然渗入肌肤，有形无质，锋锐如剑，最终端端定在他后心正中。

    姜惑一惊，正要回头细看，耳边忽传来一句话："你不要轻举妄动，先听他们把话说完，若不然，我只好先杀了你。如果你同意，便轻轻点一下头。"原来不知不觉中，竟已有人潜伏在他身后。

    姜惑天生性格倔强，岂肯受人这般要胁？但他确实也对屋中两人的对话好奇；何况身后之人能以传音之术对自己发话，房中人皆未察觉，想必有些非常本领，若是争斗起来，不免惊动房中人。姜惑打定主意以静待动，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轻轻点了一下头，背后的炽热感立刻稍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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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州往事（二）

﻿身后的人解释道："在下崇林子，与师妹青妍奉师命下山灭妖除邪，只因发现此地妖气弥漫，所以鄙师妹化装成迷途者入屋查探。见兄台匆匆闯来，只恐打草惊蛇，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失礼处莫怪。"

    姜惑听了这番解释，才稍稍明白原委：屋中那人名唤青妍，女扮男装，以名为姓，她的师兄崇林子则在外接应。他心头只觉好笑，听声音这师兄妹两人都十分年轻，能有多少道行？竟敢妄言灭妖除邪，又口口声声说什么此处妖气弥漫，实在是装腔作势至极......难道是他们感应到了幻谔之镜的存在？或者，他们发现了自己有异于普通人的特质？

    刹那间姜惑忽记起师父且诺所说的话："轩辕族人已被神界所控制，正在人世间四处搜索魔灵的下落，若是知道你的使命，绝不会放过你，必会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所以你不但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还须特别防备轩辕族人。当然，只要一有机会，首先要杀了轩辕族中最厉害的几位法师，姜子牙暂且不论，其余尚有西伯侯姬昌、游方术士散宜生等人......"姜惑暗咐这个崇林子精通火系法术，极有可能就是轩辕族人，料想也没有姜子牙的本事，正好给自己试剑。一念至此，心头杀机大盛。但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好男儿顶天立地，唯求心安，绝不可滥杀无辜。这个声音虽然细微几不可闻，却如一块大石横亘在他心中，令他无法摆脱......

    他惑然不知自己的本性到底是淳朴善良，还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两种矛盾的念头在姜惑的内心冲突着，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那是父亲对自己的警示么？

    崇林子显然误以为姜惑害怕得颤抖，放缓语气传声道："兄台不必耽心，师尊传我听妖宝剑，一旦妖魅近身必发异响，而你虽然形迹诡异，赤身**，但确非妖类。我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只杀妖魅，绝不滥伤无辜。"

    姜惑轻轻一震，听崇林子出语真诚，最后一句话更是说得正气凛然，当是性情中人，又恰恰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谋而合，忽对这个在背后威胁自己的人有了一丝莫名的好感。暗咐崇林子或许并非轩辕族人，何况轩辕族中也未必全是敌人，自己无需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人，今日权且放他一马。虽然，他绝不会放过那个封神使者，轩辕族中道术最深的-姜子牙！

    由始至终，他对自己的能力一直保持着足够的信心，从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否能敌得过对方。

    崇林子忽然低声惊道："你的左腰后是什么？难道你也有......"

    姜惑用手摸向左腰后，感觉到一块肌肉微微突起，明显与周围有异，拧首望去，自己亦吃了一惊。

    只见在他的左腰后有一块形状奇怪的胎记，色呈紫蓝，二寸宽，三寸长，胎记处的肌肤恍若透明，隐隐可见有几道弯曲的黑线贯通其中......刹那间，姜惑忽然想起这是自己从小就有的胎记，他对此既自豪又自卑，童年的玩伴因之视他为怪物，他却宁可相信那是上天给他的一个特殊记号，喻示着他与众不同的人生。

    崇林子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传音提醒姜惑："不要说话，容后再叙。"

    姜惑心思敏锐，思索着崇林子刚才话语中隐含之意，似乎他也曾在其它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胎记？有机会倒要好好问问他，或许对回想起自己的身世有所帮助。

    两人各怀心事，静听屋内两人的对话。

    何坦几杯酒下肚，又经青妍劝说，终于说出了他的遭遇：

    "这恩州驿本是北方通往朝歌官道上的一个驿站，虽然不大，也有数十名守驿的驿卒，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上百农家住户，但十一年前不知怎么朝歌忽传下诏命，派来一百宫中侍卫做监工，令我等一众驿卒运石断路，移土填田，同时官道改址、农户搬迁，竟生生把这里变成了荒山野岭。待两月后完工，第二道诏命又至，令我等立刻将数百农户送去东南七百里外的鲁州，然后齐齐调往朝歌服役。恩州驿驿卒共有五十八名，兄弟们大多未见过繁华京都，做那运石搬土的苦役早就不耐烦，听得能调往朝歌，自然欢喜不禁，驿丞一声令下，便催着农户上路。那些百姓虽不肯背井离乡，奈何朝中有令，谁敢不遵？只得带些值钱细软，拖儿带女的上路。

    "离开当日的清晨，我奉命去山中搜寻遗落的百姓，本说好未时前赶回，好与大伙一同行路。谁知回程时忽起了一阵大风，遮天闭日，眼不见路，在山中兜了好几个圈子也找不到路，好不容易等风停了，赶回来早过了未时，众人已然出发。我心中一急，肚中不知怎么又痛了起来，几乎难以行路，当时还道自己不知触了什么什么霉头，好端端地不早不晚生这场急病，若是与大伙失散了，判我抗命之罪非同小可。好不容易等腹痛稍轻，便疾疾追赶。

    "我追了十几里路后，却意外看到悲惨的一幕。原来朝歌派来的一百侍卫竟早得到密令，路上趁兄弟们不备突然发难，竟将我那五十七名好兄弟全都杀死，而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也未能幸免，我赶到时他们正在掩埋尸体......我当即吓得魂不附体，躲在林中，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百精兵将数百具尸体埋入大坑中，又把所有痕迹消除后方才离开。幸好天不绝我，因祸得福，若不是恰好遇上那场狂风与急病，我必是和兄弟们一起做了糊涂的冤死之魂。

    "我不知原委，也不敢声张，便留在这荒山中。起初我尚怀疑这些一百精兵是哪位密谋造反的诸侯暗中派来假传诏令，朝中必有对策，或许过不多久便会派人来查探，然而在山中等了几个月竟然什么消息也没有，仿佛恩州驿站就此被遗忘了，这才明白那一百精兵确实是朝歌派来的，但仍是苦思不解，实不明白我们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竟要这般斩尽杀绝？而朝中一旦知道遗漏了我，恐怕亦会斩草除根，自此我也不敢出山，找到这个僻静之处，就此住下，不知不觉已是十一年了......"

    青妍心中犹有疑问，插言道："若你所说是真，为何还敢立下恩州驿的旗号，不怕人找来么？"

    何坦肃声道："我何坦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当日贪命，未能与众位好兄弟同赴地府，实是后悔不迭。过了这些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五十七位好兄弟和数百百姓实在死得冤枉，我苟此残生，只为了等一个时机替他们昭雪沉冤，以慰在天之灵。所以才重新立了恩州驿的旗帜，又在房后设下灵位祭奠诸兄弟......"说到这里，只听屋中传来"哗啦啦"一声，何坦痛声道："严兄弟请看，这便是我五十七位好兄弟与百姓的灵位，此事绝无欺瞒。"

    青妍惊呼一声，她毕竟是女子，乍见到许多灵位，一时声音竟也有些发颤了："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何坦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十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推敲，想来想去，唯一惹祸的缘由，便是那个入宫为妃的女人了。"

    青妍喘了几口气，又发问道："何兄所指是何人？"

    何坦奇道："严兄弟竟不知此事么？"随即释然："也难怪，那冀州侯苏护也是个铮铮铁汉，自然不肯宣扬送女入宫之事。十一年前的初秋，忽从朝歌来了一大队人马，更有数十名宫女相随，原来正是在恩州驿接引冀州侯苏护之女入宫。我那日还远远见了她一面，果然是国色天香，媚态入骨......"

    青妍恍然大悟："原来你说得是苏后。哼，她虽已做了正宫皇后，但试观其行事，天下无人服庸。"听她语气，对那苏妃颇为不满。

    何坦惊道："我记得中宫娘娘明明是东伯侯姜恒楚之长女，苏妃又如何做了皇后？"

    青妍叹道："这些年何兄不与外界联系，消息不灵。那苏妃入宫才两三年光景，中宫姜皇后便因谋反弑君之罪，受刑而死，不但姜后所出的两位太子殿下被逼离宫出走，而且还牵连到其余几宫娘娘，随后大王便立苏妃为中宫。据朝野私下议论，恐怕姜后谋反之事便是这女人设下的毒计......"

    何坦呆了半晌方道："这女人好毒的手段。我虽怀疑恩州驿之祸因她而起，毕竟还不能肯定，但听严兄弟这样一讲，终于确信无疑了。"

    青妍冷哼一声："如今她权势滔天，欺上压下，大王被这女人媚惑得言听计从，莫说你小小一个恩州驿数百人命，就是那些朝中大臣稍有不顺她意者，亦会遭满门横祸。前有大夫梅伯责苏后惑君，力谏纣王废后，受炮烙之刑而死，后有丞相商容陈书上谏，被逼在九节殿前撞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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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州往事（三）

﻿何坦沉默良久，忽倒身下拜："请严兄答应我一事。"

    青妍慌忙扶起何坦："何兄有事请讲，无需行此大礼。"

    何坦道："我何坦虽仅是一个小小的驿卒，却也懂得法教道义。这些年来每每想到含冤而死的兄弟，夜难入寐。哪怕我势单力孤，无力报仇，也要拼了这条性命入朝歌去质问那个毒辣的女人，到底为何要灭我恩州驿满门？我此行一去多半凶多吉少，自然不会连累严兄，只请你把这段冤案陈情天下，也算给诸位死去的兄弟与那些百姓一个交待！"

    青妍叹道："何兄果乃义士，但只怕你到了朝歌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她，只是白白送了性命。"

    何坦拍案而起，愤声道："我死不足可惜，但至少要让天下人知道那苏妲己不但长了一张世间最美丽的脸孔，却也生了一付世上最毒辣的心肠！"

    姜惑在门外听得真切，本还在心里暗赞何坦不畏强权的豪气，痛骂那个心狠手辣的"苏后"，此刻"苏妲己"三个字一入耳中，心底深处的无数记忆突然涌上心头：他熟悉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属于他心中最尊贵的一个人，那是他亲生母亲的名字！

    那是有世间最美丽容颜、最温柔心思的母亲，抚养自己长大成人，教自己习文解字，给自己讲故事，与自己相依为命......那是在姜惑心里绝不容人轻辱的母亲，却正被屋里的这个男人破口大骂着......

    姜惑再也按捺不住，不假思索狂喝一声，抬脚踹破屋门，大步闯入。他怒火中烧，这一脚使出全力，破旧的门板打着旋朝屋内飞去，叮当一阵乱响，也不知砸坏了什么东西。

    "谁？"屋内两人齐声呼喝，回首望来。但见昏暗的油灯光下一人身形高大，神威凛凛，更是全身赤裸，肌肉虬结，即有神鬼莫御之态势，又有鬼魅离魂之妖异，气势汹汹地直闯而入。

    姜惑眼光锐利，刹那间已瞧清屋内情形，一人三十余岁，布衣粗结、乱须满面，正是那驿卒何坦；另一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娇小，背负长剑，应该是男扮女装的青妍。她虽是男子装束，但那一袭青衫却掩不住她袅袅身段与勃勃英气。

    姜惑匆匆一瞥之下已认定了何坦，怒吼一声，像一道骤然刮起的狂风般朝他冲去。

    何坦只恐飞入的门板砸坏灵位，慌忙去接。青妍倒是夷然不惧，伸手从鞘中抽出宝剑，轻喝一声，朝姜惑刺来，剑至中途，方瞧清了面前男子竟是全身赤裸、身无寸缕，大羞之下又慌忙后退。

    姜惑突起发难闯入屋中，身后的崇林子猝不及防，他与师妹青妍皆是轩辕族中精研法术的高手，青妍精于水系法术，崇林子擅长以火攻逼，然而变起不测下，根本不及念诀施术，只能下意识地挺剑疾出刺向姜惑后心，却已慢了一步。

    姜惑眼观六路，瞧得真切，趁青妍退开脚步虚浮之际，右手疾出，两指已搭在她宝剑无刃的剑脊之上，用力一拧一夺已劈手抢过宝剑。随即也不回身，反手一挥，宝剑如长了眼睛般恰恰挡住崇林子从后刺来之剑，双剑相击，溅出一串耀目的光华。

    姜惑天生神力，加上满含愤怒，虽是反手使剑，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出奇。崇林子仓促出手，更难料姜惑神力惊人，只觉对方劲力如排山倒海卷来，掌中"听妖"宝剑几乎脱手，踉踉跄跄退开几步，一时右臂酸麻全身力竭，差点一跤坐倒在地。

    姜惑丹田内贮腾龙之胆，天下武技莫不精通，只须一剑在手，精妙的剑招不假思索地信手使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浑如久经修习，力道十足，娴熟至极。且诺说他单凭武功而论天下少有敌手，确非虚言。

    青妍惊得瞪大双眼，她们师兄妹师出名门，少年成名，行走江湖几乎无往不利，想不到自己不但被对方轻易夺下兵器，连她素服其能的师兄崇林子竟在一招之下被对方迫得如此狼狈，虽因事发突然，亦难掩心头骇然，不知这全身赤裸的男子是何方神圣。抬眼望去，首先看见一张线条突出俊朗的面容，倨傲的脸孔下仿佛还隐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邪恶；随即触到一双圆瞪怒目射来的凛凛神光；最后扫视到姜惑那肌肉如小山丘般隆起的身体，忙又手足无措地转过头去，脸上红霞飞起，口中连啐有声。

    何坦奋力接下门板，想当然以为来人应该是朝歌派来除自己灭口的杀手，生死关头放下一切顾忌，挺身拦在青妍面前，大喝一声："奸贼只管找我索命，与他人无干！"

    刚才何坦污言辱及苏妲己，本就令姜惑怒火填庸，再听到这一声"奸贼"，更是怒不可遏，狂喝一声："好，我就找你索命！"掌中剑带着急啸而起的风声，直往何坦的脖颈劈去。

    此刻青妍低头不敢看姜惑，崇林子正脱力调息，相距较远亦相救不及。而何坦不过普通驿卒，虽也习过几年武技，却如何能与姜惑相较，手中刀才提起一半，对方的剑锋已至颈边半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仿佛充注着天地间霸气的一剑在空中划过，闭目待死。

    然而，就在这关头，姜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青妍俊秀的容貌来，刚才匆匆一瞥未曾留意，此刻却如一记重捶击在他的心上。那巧眉大眼，瑶鼻玉口，甚至那脸上一抹艳红的娇羞之色都是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小婉！"姜惑呆呆望着青妍，脱口喊出了这个名字。是的，虽然她长大了几岁，但肯定就是那个与母亲站在一起的少女。

    而与此同时，窗边忽传来一记柔弱的女声："剑下留人！"随即一道身影从窗口疾迅飘入屋中，挡在姜惑的剑前。事起突然，姜惑惊喜交加，心念恍惚之际收式不及，这一剑竟刺入那身影体内。

    姜惑但觉剑尖蓦然一沉，如挽重物，如滞泥沼，随即一道奇诡的力量由剑身传来，手心一麻，如被雷炙。他本就因乍见青妍力道稍弱，被这奇力一挡，更减了几分，这集全身之力无坚不摧的一剑竟被那影子以身体挡住，再也无法寸进。

    刹那间室内又猛然爆起一阵迷烟，烟雾中隐约可见那道身影抱起何坦，从窗口掠出。

    "锵"然一记声响遍小木屋中，崇林子手中的听妖宝剑忽发出长吟之声，清越若磬响，稳沉若钟鸣。崇林子与青妍齐齐一怔，同声大喝道："何方妖物作祟？"烟雾中两道神光乍现，一道湛青、一道赤红，皆往那身影逃走的方向追袭而去，却是崇林子与青妍各自念诀发招。

    姜惑服下试练果后耳聪目明，连那暗无天光的地底都可视物，这阵烟雾自然挡不住他的视线，却恐浓烟有毒，屏住呼吸抽剑退后，不料青妍正从他身后急冲而至，两人撞个满怀。姜惑力大，青妍一时站立不稳，姜惑下意识地转身将她抱在怀中。青妍大羞，伸手欲要推开姜惑，指尖却接触到姜惑光滑的胸膛之上，连忙收手不迭。

    姜惑垂头望去，迷烟缭绕中，但见怀中女子神情羞怒交加，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霞，娇嫩的红唇半张半闭，欲语还休，清艳伴羞怯弥漫，丽色随芬芳扬洒，仿如那清晨花儿期待着树叶上滴落的新露......姜惑微微一怔，这温玉满怀的情景竟是意外地熟悉，瞬间明白过来，小婉并不是自己的同胞妹妹，而是自己邻家小妹，亦是与他指腹为婚的意中人！姜惑鬼使神差般意乱情迷起来，心猿意马之下，竟低首在青妍那鲜艳欲滴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双方嘴唇一触即分，青妍惊叫一声慌忙跃身而起，茫然呆愣片刻，也不知应该随着崇林子继续追踪那妖物，还是应该先找面前这轻薄自己的男子算帐，犹豫一会儿，方狠狠一跺脚："你，先穿上衣服，我再杀你！"逃一般地匆匆出屋而去。

    姜惑亦愣在原地，或许在他过去的记忆中，他从没有对小婉有何失礼之处。但离开幻谔之镜的同时也把他身上的某些无形束缚尽皆解开，那些最真实、最自我、最狂莽不羁的散漫天性已在他此刻的身体里流露无遗，我行我素，不拘常礼。

    此时他并未觉得唐突佳人有何不妥，只是唇边那份柔舒轻软的感觉尚存，鼻中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子体香，不由呆呆回味方才那温柔的一幕，体内那股勃然欲出的杀气已不知不觉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份突如其来的狂喜：小婉，我找到你了，也一定能找到母亲。

    待姜惑恢复常态，青妍等人早去得远了。他环视静悄悄的小木屋，在小屋的一角果然立着数十个灵位，灵牌上大多有名姓，只有最大的灵牌上写着"恩州驿百姓"的字样，供桌上有些简单的供品，香炉中尚有未燃烬的余香，看来何坦倒并未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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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州往事（四）

﻿姜惑渐渐冷静下来，何坦虽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苏妲己所为，但这残忍狠辣的行事风格又与他记忆中温婉可亲的母亲大不相同。而且他说十一年前苏妲己由接入朝歌，那时自己方才五六岁，母亲又怎会远离，何况他直觉母亲对父亲祁蒙情深意重，又怎会为了荣华富贵嫁给纣王为妃？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倒不妨平心静气找何坦问个明白。忆起刚才自己怒火不可抑制，几乎把何坦斩杀于剑下的狂态，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只疯狂的野兽，心头亦觉悚然。

    记得当师父且诺提到父亲祁蒙的名字自己绝无如此激动，似乎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父亲的名字，或是父亲隐姓埋名，这又是什么缘故？而自己虽然叫出了小婉的名字，她却分明不识自己，似乎连一丝感应也没有。难道亦如自己一般离开幻谔之镜后失去了记忆？谁又给她改名为青妍，她的武功与法力又是拜何人所学？

    他怔立良久，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想到崇林子那把听妖宝剑果然神奇，妖魅乍现即发声示警，他的师门应该有些来历，当真能除妖也未可知。低头查看到夺来的青妍之剑，但见剑长三尺，剑锋锋锐，剑面反映寒光，如一泓清水，明晰可辩人影，果是宝物。宝剑的剑尖上还挂着几滴清绿色的液体，心想莫非那妖怪的血液竟是绿色的，也不知晓得它是何来历，竟舍命不顾，拼死相救何坦，更不知用何方法挡住自己那全力一剑，但观剑上绿色血迹，恐怕亦受伤不轻？姜惑小时候听过不少妖魔鬼怪的故事，却从未亲见，此刻不免对那妖怪好奇起来。正待追出屋外看个究竟，手指抚到剑柄上略有不平，凝神细看，在剑锷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妍"字。

    他知道"妍"字是美丽的意思，回想刚才怀中女子眉目如画、娇羞难当的面容，心头不禁轻轻一荡，想到小婉临走时似嗔似怨的话，一时竟有些盼她早些回来"杀"自己。

    他想起了与小婉在并肩躺卧于田垠边的窃窃低语，想起了与她信步林间山谷赏花的宁和温馨，想起了与她策马飞奔在草原上的万丈豪情，想到了与她在缱倦星光下的柔情蜜语......

    不！他蓦然警醒，他有他的使命，他不能陷入儿女情长中，他要对抗神界，还要用最残酷最冷血的方式杀死很多人......他一面抗拒着那份慢慢占据他心房的温柔感情与强烈爱怜，一面惊讶地发觉从前的自己竟然是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在的善良而多情的少年。

    又是一些记忆涌来，母亲苏妲己从小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讲解着，还讲了许多故事给他听，所以他才能识字解文，懂得许多做人的道理。母亲要把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有勇有谋的男子汉。念及母亲抚育之恩，恨不得马上去找何坦问个明白。

    他在屋中找了些何坦的旧衣裤穿上，虽不合身，好歹能遮羞掩愧。然而衣服奇特的样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这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疑问：他本来不属于这个时代！那么，除了坠入魔界的父亲祁蒙，母亲苏妲己与小婉是不是早已死去？他还能找到从前的他们吗？而且依师父且诺所言，自己因为服下了试炼果所以才能脱出幻谔之镜，小婉应无此能，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惑收拾心情，追出屋外，听到右方数十步外有人争斗，询声赶去，只见崇林子与青妍正一左一右将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围住，那女子浑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全身蒙了一层轻纱，十分诡异。在她脚下躺着何坦，双目圆睁，身体却一动不动，不知是否被施了什么妖术。

    崇林子年纪不过二十岁，身材魁梧，浓眉虎目，满脸正气，头戴束冠，身着青色长袍，持剑平胸，剑尖上红光闪动不休；而青妍面色漠然，右手前伸，食指指向那女子，指尖隐有青光游动。看来两人已掌控大局，只是碍于何坦安危，方才隐忍不发。

    青妍瞅见姜惑，身体轻轻一震，咬牙瞪了他一眼。

    望着青妍的面容，姜惑忍不住朝她咧嘴一笑，柔情因久别重逢而分外强烈，手指一抹自己的嘴唇，促狭地对她挤挤眼睛。

    在青妍看来，姜惑这毫无羞愧甚至隐含得意的神情无异对自己的嘲笑，简直是恬不知耻，气得她猛一跺脚，转过头去不看他。

    "小婉。"姜惑猛然上前一步，伸手朝青妍的头上抚去。

    "嗤"得一声轻响，青妍指尖弹出一道青光，往姜惑右胸袭去，青妍面沉如冰，冷冷道："请你自重。"

    姜惑避开青光，脸色尴尬，悻然止步。刚才那一刻，他恍如重回与小婉相聚的时光，每次他惹得小婉生气时，他便会去上前故意弄乱她的头发，恶作剧般让长长的黑发掩盖她脸上那刻意的冷漠，最后小婉总会红着脸娇俏而顽皮地笑着，再也无法在他面前装出生气的样子......

    可是，这一次青妍的反应与以往截然不同，那眼中的冷淡，无意中流露出的嫌恶，都让姜惑大受伤害，她真的是小婉吗？

    姜惑忽又警觉起来，轩辕族人精通法术，又一直在搜索魔灵的下落，或许小婉的出现只是他们的障眼术，用来引诱自己暴露身份，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能轻易中敌人的诡计。

    这一刻，冷静与谨慎重新主宰了他，他又恢复为那个为了完成使命不顾一切的人！

    姜惑心里冷笑着，心想不管青妍是故意不认识自己还是出于敌人的阴谋诡计，自己此时只须静观其变，必要时不妨陪她做戏，或者偏偏与她作对，瞧她能装到几时？

    只听崇林子对那女子喝道："南极仙翁座下弟子崇林子、青妍在此。你这蝶妖休得撒野，快将何坦交出，束手就擒。"

    那女子背靠着一颗大树，右手提着一柄莲花模样的兵器，左手抚在胸口上，随着她大口喘息，身体散发雾气也越来越淡，面目依然模糊不清，但已可见她抚在胸口的指缝间流出许多绿色的血液，看来姜惑那一剑虽未能令她当即毙命，也受了不轻的伤。在她背后还隐露一对彩色翅膀，薄如蝉翼，振然欲飞，正是一只扩大了数倍的蝴蝶翅膀。原来是只修炼成人形的蝶精。

    那蝶精自知无力反抗，低声哀求道："南极仙翁盛名无虚，两位既然是他的弟子，小妹道行尚浅，自是难敌。但不知若是小妹放开了何公子，两位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崇林子冷然道："妖魅祸世，留你不得。"看来此人心性耿直，行事光明磊落，竟不肯先虚言应承救下何坦。

    蝶精叹了一口气，从齿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小妹虽为妖族，却从未害过人！两位又何苦赶尽杀绝？"

    崇林子面色不改，一紧手中宝剑："今日饶你不死，明日便成祸害！"

    青妍心软，听那蝶精言词恳切，本有些意动，但看崇林子丝毫不为所动，她素来听师兄的话，只得默然不语。

    姜惑在一旁听得真切，对蝶精之话大生同感。瞧那蝶精除了胸流绿色血液与背上那对蝶翅之外，身形一如普通人类，楚楚无依地靠在树上，心头大生怜意。他听了师父且诺的一番话后，对与人类一起生存在大地的妖、鬼两族并无偏见，何况这蝶精刚才舍命相救何坦，也不像有什么恶意。他本就对误伤对方心怀歉疚，此刻又生出欲要与青妍作对的念头，当即大步踏出，先对蝶精深施一礼："既然小弟刚才误伤姑娘，这便替你挡住这两人，以做补偿吧。"随即持剑拦在那蝶精身前，顺便又对青妍眨眨眼睛。

    那蝶精目光定在姜惑脸上，微一皱眉，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了什么。

    崇林子与青妍大感愕然，崇林子只道姜惑被妖术所惑，暗施净心诀法，却全无效用，不由暗皱眉头，想不通此人何故替妖魅出头。

    青妍啐道："你，你这个坏东西，当真不要命了。"一句话未说完，脸上又泛起了红潮。

    崇林子奇怪地瞅一眼青妍，不知平日沉稳娴静的师妹何故恶言伤人，浑如变了个模样。对姜惑正色道："兄台快回来，小心这蝶妖施妖法伤人。"

    姜惑有意调侃他，摇头晃脑地道："你都不怕她妖法，我为何要怕？"

    崇林子老老实实答道："我有师尊传下的仙术，自然可以对付她。"

    姜惑哈哈大笑："你师父就是那个南极仙翁吗？他是什么人？"

    崇林子一呆："你，你竟然不知道我师父的名字？"南极仙翁、元始天尊与太乙真君各传教派，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分别是阐教、截教、人道三教，天下皆闻，并称天下三大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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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州往事（五）

﻿姜惑装模作样想了想："顾名思义，听这名号一定是个神仙，嗯，还是一个住在南边的老神仙。"

    崇林子听姜惑语气对师尊不敬，欲要发作，青妍对他打个眼色，这才忍住气道："不错，师尊久居南海仙山，我们师兄妹两月前奉命下山除妖，你不要多事。"

    姜惑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叫姜惑，你觉得这名字像神仙吗？"

    "你这名字......"崇林子被姜惑弄得糊涂起来，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姜惑身后的蝶妖喃喃念了一遍姜惑的名字，满脸茫然。

    青妍瞧出姜惑无理取闹，她知道师兄崇林子疾恶如仇，本领高强，却只知一意除妖，心地单纯无邪，恐怕一不小心就会落入姜惑这个"坏东西"的圈套里。想要开口指责，目光才一触及姜惑却心慌起来，唇舌发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暗中拉一把崇林子。

    崇林子醒悟过来，他涵养甚好，强忍怒意，拱手沉声道："姜兄无需说笑，还请让开，不要误我仙家除妖大事。"

    听到崇林子自称"仙家"，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姜惑心头。那蝶精并无大恶，仅仅因为生为妖族，这师兄妹便非要一意孤行斩尽杀绝，霸道至极；又想到师父且诺所讲桑伶星君的故事，那些为了人类生存而战斗的神灵不但被贬入地底，而且被称为魔族，反受人类的敌视，而这一切遭遇正是来自于这些自以为掌握着正义的"仙家"。

    一念至此，姜惑大喝一声："我呸，什么仙家。你们都听好了，我姜惑就是天上所有神仙的对头。"

    一语即出，满座皆惊。不但崇林子与青妍相顾错愕，就连姜惑身后那蝶精与无法动弹的何坦亦是目瞪口呆，恐怕从古至今也从无人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众人皆想：此人莫非是疯子？

    崇林子再也按捺不住，剑上吞吐的红光蓦然大盛，化做一条火线，直朝姜惑右肩袭去。这一击乃是道家火系法术中的"烈焰焚身"，暗蕴真元之气所修成的三昧真火，十分厉害。不过崇林子自幼立誓不伤人类，纵是震怒之中，这一击仍是不取姜惑要害。

    姜惑动作快得惊人，屈膝弓步，待火线游移至他身前三尺处，忽然腾身而起，在半空中大吼一声，一剑劈下，将火线从中截断。狂猛的剑风带起余下火线，反朝崇林子面门卷来，同时剑走偏锋，刺向崇林子的腰侧。

    崇林子大吃一惊，他初见姜惑时瞧他全身赤裸，形迹诡异，还以为是偷盗之辈，虽在小屋中被他一剑震退，也只当对方力大，不免存了轻敌之念，哪知姜惑竟是身怀绝技，眨眼间已被他欺入身前。

    轩辕族人多为修道之士，亦被称之为道士。道士攻敌多以法术远程施袭，最忌对方近身相博。崇林子在南极仙翁门下修习十余年，火系法术已得六七成真传，剑法却不过平常，此刻猝不及防下，登时被姜惑杀了个手忙脚乱，险些中招。

    姜惑一剑斩断"烈焰焚身"，亦觉一股滚烫的热力从剑上隐隐传来，手心中一阵火炽，心知崇林子绝非庸手，恐怕已炼成三昧真火，若是让对方回过气来再念诀施术，纵能制服他亦要大费周折。他本想出其不意擒下崇林子当做人质，也好换那蝶精之命，谁知崇林子剑法不济，但对敌经验却十分丰富，虽呈败相却不慌乱，尽管被姜惑一番快剑攻得狼狈非常，但依然紧守门户，令姜惑一时无法得手。

    姜惑尚是第一次与人争斗，起初招法还稍显生疏，但几个照面后渐觉一股热气从体内蒸腾而出，招式间力量越来越大，而且反应敏捷，可在刹那间判断出崇林子下一步动作，举手投足更是灵动非常，肌肉骨骼仿佛可随意变形，能从任意不可能的角度袭击对方。

    那是因为姜惑丹田内贮南海异兽"腾龙"之胆，不但天下武技尽可应用自如，而且体力充沛，几乎用之不竭。

    姜惑杀得兴起，许多奇招异式自然而然地使出。他对崇林子本颇有好感，并不痛下杀手，倒希望崇林子能多撑几个回合，好给自己练招。

    青妍本对崇林子信心十足，并不上前夹击，一面防备那蝶妖伺机逃跑。谁知几招下来，但见崇林子左右支拙，竟然不敌，几度欲出手相助，但姜惑身法太快，仿如一道轻烟般绕着崇林子，根本找不出破绽，心头也暗自佩服，这个"坏东西"虽然口气狂妄，但确实也有一份好本领，可他既然身怀绝技，为何又浑如遭劫般赤身裸体的出现，究竟是何来历？更念及这谜一样的男子刚才偷吻自己的一幕，芳心乱跳，羞怒交加......

    青妍正怔怔思索着，耳边忽传来崇林子一声大叫，却是被姜惑剑锋掠及左肩，剑刃锋利，登时划破衣衫，在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青妍见崇林子遇险，不假思索，大喝一声："休伤我师兄。"她正神思不属，不及念诀施术，宝剑又偏偏在姜惑手中，情急之下从怀中皮囊里掏出一物，指尖疾弹，一道青光向姜惑袭去。

    暗器刚一发出，青妍已后悔自己出手太重，只怕姜惑闪躲不开，又连忙大叫一声："你快闪开。"不知怎么，虽然这鲁莽少年刚才对自己轻薄无礼，却无法当真狠下心来杀他，何况她修道十余年，亦从未杀生。

    姜惑本就无意取崇林子性命，一招得手，剑式略缓。眼光掠处，微微一怔住："原来你果然也有这个......"在崇林子的左肩，亦有一道长近寸许的紫色胎记，周围肌肤亦是半透明状，不过其中并无若隐若现的黑线，而且与自己左腰侧胎记的形状也不同，呈窄长形，仿如小半截木头。他见崇林子也有类似胎记，恐怕与自己大有渊源，当即收招不发。

    谁知姜惑才退开半步，眼前精光一闪，却是青妍掷出的暗器袭至面前。他眼疾手快，抬手接住。

    那暗器莆一入手，一股奇寒之气已随之传来，姜惑对青妍放声大笑道："刚才正觉火热难挡，多谢姑娘赐我消......暑......之......物......"他最后四个字越说越慢，竟是浑身僵硬，几乎连舌头也冻住了。刹时只觉四肢冰冷，如坠冰窟，仅在内腑留有一丝热气，未及闭上的眼睛依然圆睁着，眼角余光竟看到一道道白霜迅速在脸颊上结聚着......

    原来青妍出手的那道青光乃是师父南极仙翁赐他的宝物-冰魂弹，取之于南海仙山万年不化的亘古寒冰之精魂，总共只有十二枚。青妍乃是南极仙翁幼徒，又是唯一一个女弟子，最得南极仙翁宠爱，此次下山恐她有失，临行时才特意赐六枚冰魂弹防身，此宝物蕴含万年幽寒，触体即冻，极难解救，青妍谨遵师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方才见崇林子遇险，慌乱之下使出了冰魂弹立刻后悔起来，虽然姜惑对她"罪不可恕"，却从未想过当真要杀了他，见到姜惑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空手接住冰魂弹，知其必然无救，不由失声惊呼。

    青妍慌忙一把拉住崇林子："师兄，你快救救他啊。"精于火系法术者及时施出三昧真火，或能化解冰魂弹之寒力。事实上她向来专心修道，心如止水，极少动情，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个"坏东西"如此心软，急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崇林子心地善良，虽然姜惑对他诸多留难，亦不忍见他就此毙命，不及给自家肩头裹伤，上前欲替姜惑施术解救。不过他深明冰魂弹的厉害，心知多半救治无效，唯聊尽人事而已。

    姜惑身后那蝶精不明崇林子意图，还道他欲趁机取姜惑之命，咬牙大叫一声："小妹自甘就戮，大侠不必为难这位公子。"抬手把姜惑往身后一拉。

    奇变忽生，一股乍起的浓雾蓦然包围了姜惑与蝶精，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姜惑虽然全身动弹不得，心头却是一片澄明。只见面前突然浓雾升起，而几步外的崇林子与青妍面面相觑，一付茫然不知所以的模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青妍惊讶道："怎么回事？莫非那蝶妖竟会遁术？若是如此，她刚才怎么不逃？"

    崇林子沉声道："那蝶妖绝无如此修为，听妖宝剑仍在示警，他们一定还在附近。"口中默念诀法，欲搜出蝶妖与姜惑的形迹，却一无所获。

    那蝶精听了两人的对话，仿佛才明白过来自身的处境，眨眨眼睛，轻轻抱起姜惑，蹑手蹑足地往后退去。崇林子与青妍竟浑然不觉，眼睁睁地听任两人悄然离去。

    走出十余步，蝶精重伤之身经不起冰魂弹的寒力，亦发起抖来，却不放下姜惑，咬牙行路。耳中犹可听到崇林子与青妍搜索无果后先救起何坦，声音终于越来越远，再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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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州往事（六）

﻿好不容易进入山里密林中，那冰魂弹十分厉害，连蝶精的身上也结了一层寒霜，她终于抵抗不住，放下姜惑，搓掌跺脚，抖落身上的冰霜，那模样倒似一位天真未泯的小女孩。奇得是她的手刚刚一离开姜惑，姜惑的身形便显现出来。

    那蝶精摸摸姜惑的心口，却是冷冰冰地几乎没有温度，缓缓叹了口气，双掌合什，朝天喃喃自语，也不知是祝祷姜惑无恙，还是庆幸自己脱难。然后来到一朵花前，低头伏在花蕊上，仿如缀吸，片刻后那花儿蓦然软软垂下头去，那蝶精又来到另一朵鲜花前，如此往复几次，只见她精神渐长，而背后那双蝶翅却反而变小了一些。

    方才姜惑于刹那间被冻得僵硬，双目依然圆睁，将蝶精的行动皆看在眼里，只觉好奇。看她面目普通与人类并无二致，却少了一丝生气，仿佛是故意板着脸一般，只有当那一对大眼睛眨动时，才可见到些精灵跳脱的俏皮。不知为何，他对这蝶精的一举一动感觉十分熟悉，对方似乎是一个自己曾认识的人，但记忆中却全无她的影子。

    此刻姜惑的身体虽仍不能动弹，但肚腹中已渐渐温暖起来，身上的冰霜亦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溶化，料想再过一会儿就可复原。

    若是崇林子与青妍见到这一幕，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以冰魂弹之神力，竟也只能把姜惑冻住而无法令他毙命。事实上姜惑先后服用了腾龙之胆与试炼之果，再经幻谔重生后体质异常，远非普通人类可比，不但反应灵敏、体力充沛，武功超卓，对风、火、水、土四系魔法皆有一种天生的抵抗力。只不过那冰魂弹威力实在太过霸道，若非机缘巧合，姜惑至少还要被冻上数日数夜后方能解困。

    姜惑几经努力亦无法令手足如常，索性不管，趁此机会静心思索这一日的见闻，从地底醒来到遇见师父且诺，来到恩州驿中听到了母亲的名字，又意外发现青妍竟然就是小婉，而自己左腰后与崇林子肩头上的特殊胎记到底由何而来，崇林子是否也来自于幻谔之镜？他和自己可有什么关系吗？待想到自己刚才调侃这老实人的胡言乱语时，忍不住失声而笑，不料到这一笑竟当真从喉中发出了声。

    那蝶精转过身来，喜道："姜公子醒了。"

    姜惑四肢轻震，身上的冰屑随之而落，四肢犹觉僵直不灵。但此刻虽还不能行动自如，比起刚才浑如僵尸的情形却好得多了，淡然道："姑娘救命之恩，姜惑末齿难忘。"

    蝶精嘻嘻一笑："是姜公子先救了我，小妹可不敢居功。"这一笑登时令她原本生硬的脸孔活泛起来。

    姜惑谦然摆摆手，活动着尚不灵便的四肢："我误伤了你，心中不安，本应向你道歉才是。"

    蝶精幽幽一叹："一般的人类对我们妖族成见极深，见我族类遇难，不但不救，反而落井下石。想不到姜公子竟然执意得罪那两个人救我。难道，你真的认识我么？"

    姜惑大笑："我只是瞧那些自诩仙家的人不顺眼，又怎么会认识你。"

    蝶精犹豫道："我也很奇怪，这些年来我根本不见外人，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我如何能知道你的名字？咳，尚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蝶精仔细盯着姜惑，似在研究他的脸，又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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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洚州血战（一）

﻿姜惑听到那蝶精竟然名叫小婉，吃了一惊。随即想到天下原有许多同名同姓之人，倒也不足为奇。心头释然："小婉本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位......小妹妹，可惜已失散多年，想不到竟与姑娘同名，这可倒是巧了。"

    小婉笑道："原来只是误打误撞，倒也算是有缘。"转念想到刚才姜惑对青妍的神态，疑惑道："刚才我好象见姜公子对着那位青妍姑娘叫这名字，莫非她就是你那个小妹妹吗？嗯，果然是个美人。不过她竟然还用暗器偷袭姜公子，差点害你冻成僵尸。"

    姜惑不由想到对青妍那偷偷一吻，心中狂跳，又怕小婉瞧破，尴尬地轻咳几声："她或许并没有认出我来吧。"

    小婉偏头想了想："也不尽然，我看她伤了姜公子后神情紧张，几乎要哭了出来，好象也很关心你呢。嘻嘻，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所以才故意如此对你？"

    姜惑念及青妍方才对自己毫不作伪的关切之情，心头一阵异样，怔然不语。暗忖莫非青妍果真是小婉，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装做不认识自己？

    小婉心思敏感，察颜观色之下已明白大半："嘻嘻，恐怕她不仅仅是什么小妹妹，还是姜大哥的意中人吧。"又轻轻一皱眉，思索道："她倒不似那个叫崇林子的道长一样蛮不讲理，非要除我而后快。奇怪，我见到她时也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好象觉得她就是我的同胞姐妹一般......"

    姜惑毕竟少年心性，情窦初开，听小婉如此说大觉赧颜，笑骂道"什么意中人，你不要胡说八道，或许是我认错了人，她只是相貌与小婉相似罢了。我那个小妹妹乃是......"说到这里不愿暴露身份，转过话题："哈哈，反正又重新认识了一个小婉。我一向讨厌虚文客套，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姜公子，听起来好不别扭。"

    小婉一双妙目停在姜惑面上，脸上轻轻一红，低声含怯道："那我就叫你姜大哥，好吗？"

    姜惑听到这一声"姜大哥"，身体轻轻一震，他见这蝶精虽身为妖族，但性格温顺乖巧，又善解人意，心里不由大生怜意。这一刻蓦然情怀激荡，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与真正的小婉相处的时光，几乎想上前几步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以后就做我的小妹妹吧，大哥刚才失手伤你，心中愧疚，从此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决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小婉亦是眼蕴泪光，强自掩饰地笑道："你虽伤了我，但也救了我，算是扯平啦。嘻嘻，你可不要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说不定我的年纪比你还大得多呢......"

    姜惑暗忖就算你修行多年方成人形，但被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叫声"兄弟"可大是无趣，抢先笑道："瞧你样子也不像做姐姐的，你就认命吧。"

    小婉颤声道："只要姜大哥肯认我，小婉哪还会计较这些。"又垂头低低地叫了一声："姜大哥。"毫无作态的喜悦之色溢于脸容。

    姜惑身怀试炼果的灵力，听出小婉对自己真心诚意，欣然应允。他心潮起伏，莫名泛起一种重见亲人的感动，他惊异于自己突变的情绪，勉强自嘲道："其实我无权无势，徒有一身蛮力罢了，你也不必如此开心。"

    小婉幽幽叹道："姜大哥你有所不知，小婉身为妖族，人类见我都避之不及，而姜大哥不但拼力救我，还肯收我做妹妹，小婉心中真是好欢喜。"

    姜惑微微一震：原来在人类眼中可怕的妖族，其实也如此渴望得到人类的认同。其实五界之中，无论人、妖、鬼、魔、仙，都有善良之辈，只因彼此无法沟通，再加自古以来真伪难辩的传言，才会令彼此的成见越来越深。如果自己完成了使命，破除五界之隔，或许世间万物都可以和睦相处，再无争端。想到这里，对自己肩上所负的使命更增一份信心。

    小婉道："姜大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姜惑心情极好，笑道："小妹之愿，大哥无不应承。"

    小婉咬唇道："不知姜大哥为什么要杀何公子？"

    姜惑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舍命救他？"

    小婉轻轻垂下头，脸色微红："他......他对我也有救命之恩。这里很少有外人来，我见崇林子与青妍找来此地，只恐他们伤害何公子，一直在躲在窗外偷听，谁知姜大哥突然要杀何公子，又无意叫出了我的名字，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勇气，不管不顾地闯入屋中......"

    事情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的何坦是恩州驿的一名普通驿卒，年少轻狂，甚喜游山玩水，而那时的恩州驿也不似如今荒无人烟，花红柳绿，风光无限。某一夏日，何坦在山中游玩，突起倾盆大雨，更夹杂着黄豆大小的冰雹，便在树下躲避，无意间发现一只美丽的蝴蝶被冰雹打折翅膀，掉落在树下草丛中，奄奄一息，而旁边却有一只虎视眈眈的螳螂跃跃欲试......

    何坦见那蝴蝶受伤后无力飞翔，只在草丛间挣扎，迟早会成为那螳螂口中之食，不由心生怜意，便驱走螳螂，捡起蝴蝶带回驿站，又细心照料几日，等那蝴蝶痊愈后才放飞山林，而这受伤的蝴蝶便是小婉。

    此恩州驿正是五界结界之地，小婉汲天地之精气而生，又经何坦带回驿站，沾了人气，渐生朦胧灵性。她见何坦虽只是一粗豪士卒，却有这份良善心肠，一意感恩图报，这才在十一年前恩州驿事变时故意召来烟雾令何坦在山中迷路，又沿途暗布奇异花粉使他腹痛难忍，方才躲过那一场生死劫难，事后小婉又施术诱他来此林中小屋居住避难。而何坦一介武夫，能在山野中不见外人平安而居，其中亦多亏了小婉暗中看顾。

    时日渐久，小婉不知不觉对何坦暗生相思，情意深种，不愿他离开此地，又怕朝歌派来杀手暗害他，每每有人接近此处，便以障眼术将其引开，一人一妖朝夜不见，平安相处，一晃数年，倒也不生波折。

    直到今日崇林子、青妍师兄妹与姜惑先后寻来，这三人或为天下三仙中南极仙翁的嫡传弟子，或身为脱出幻谔之镜的奇人异士，小婉的障眼术自然全无效用。小婉不明三人的意图，但恐何坦有失，一直就在窗外监察，谁知待青妍诱何坦讲出恩州驿变故，何坦破口大骂苏妲己，姜惑一怒之下冲入小屋欲杀何坦，变生不测下小婉只得现出身形拼死相救，才被姜惑收手不及所误伤......

    姜惑听罢，方明原委，心头大生感怀：善恶皆有报，何坦一时好心种下日后善缘，也确是天意。而小婉能知恩图报，可见其纵然生为妖族，天性亦善，人类对妖魅的种种误解猜测，皆不可一概而论。正色肃声道："小婉你尽可放心，我与那何坦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只因一些误会方起杀机，以后再也不会找他麻烦了。"

    小婉长吁一口气，拍拍胸口："如此最好，姜大哥与何公子是我唯一相识的人类，我可不愿你们有何冲突。"

    姜惑对小婉打趣道："我看那何坦虽仅是一普通士卒，却颇有正气，如果他能做我妹夫倒也不错。不过小婉你为何不早日现身与他相见，他一人独处山中寂寞，若有你相伴，日久定会生情。"

    小婉脸上一红，指着背后的一对蝶翅道："我修行尚浅，要等到这对翅膀能完全化去后再与他相见，不然恐怕会惊吓了他。"

    姜惑点点头，寻思应该如何成全小婉的心愿。他听了何坦的遭遇后亦是心生同情，再念他心怀坦荡，正气凛然，早已不生怨意，反倒盼着何坦能与小婉修得宿缘。

    小婉又道："不过那一对师兄妹说什么探得妖气找到这里，莫非真是因为我......"说到这里，眼眶微红，颤声不语。想到自己与何坦毕竟人妖殊途，不免神情自怨。

    姜惑见小婉伤怀，柔声安慰道："何坦既然替那些无辜死者立下灵位，必乃重义之人，你今日拼死相救，他岂无所感？何况你虽为妖族，却心地纯朴善良，我若是他必会喜欢你，哪会管什么人、妖之别。"

    小婉犹不能释怀，幽幽一叹："就只怕何公子听了那师兄妹两人一番说法，认定我会害了他。"

    姜惑勉强道："那两人胡说八道，小婉不必放在心上。"

    小婉摇摇头："这两人身为南极仙翁的弟子，法力甚高，也不是胡言乱语之士。"

    姜惑笑道："什么法力甚高，那个崇林子还不是被我杀得手忙脚乱，若非青妍暗中偷袭相助，定会擒下他给小婉妹妹认错。"话虽如此，想到崇林子施出三昧真火与青妍那冰魂弹的厉害，亦不免有些后怕，看来师父且诺所言不假，自己在未得到那些克制法术的宝物之前，确实应该避免与这些法力高强的道士硬碰。又不免忆起偷吻青妍时她嗔羞相加、自己中了冰魂弹时她惊慌求助于崇林子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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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洚州血战（二）

﻿姜惑毕竟少经情事，这番安慰不伦不类，小婉心里仍是愁肠百结，只是不愿姜惑为她伤神，方才强颜欢笑道："不过也要感谢他们师兄妹的出现，若不然何公子恐怕永远不知小婉肯为他去死的深深情谊，也不会认识姜大哥。但说来也奇，前些年恩州驿确实妖魅频出，但如今除了我外皆不见踪影，这两人反倒寻来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其实正因恩州驿乃是五界结界之所，那幻谔之镜才会出现在这里，而自从十一年前苏妲己进入幻谔之镜后，结界便有了一丝破绽，各路山妖鬼魅皆可由此地遁入人界。待到姜惑由幻谔之镜中破镜而出之时，天下有识神明皆有觉察，所以南极仙翁才派崇林子、青妍师兄妹来此地探查。此中原由，姜惑与小婉自然并不知晓。

    姜惑想起一事："为什么你一接触我的身体就隐形了？"

    小婉从怀中取出一物："想必是因为这个宝贝了，而小婉能修至人形，亦是拜此物所赐。"她的手张开刹那间光华四射，转眼间却又黯淡下来。

    姜惑见小婉手中拿着一颗豆大的透明珠子，玲珑剔透，虽无耀目光华，但乍望去仿佛有一种磁力般将眼光深深吸引，几乎挪移不开。不过那珠子周围棱角分明，形状极不规则，仿如被大力炸开一般，却偏偏给人一种圆润的感觉，十分稀奇。

    小婉又盈盈一笑："姜大哥刚才那一剑也幸亏恰恰刺中了它，不然恐怕小婉就冤死在你手里了。"

    姜惑知道自己那一剑拼尽全力，然而细看宝珠上面竟连一丝剑痕也找不到，暗暗咋舌，料知此物非凡："这个宝贝你由何处得来？"

    小婉答道："就是在恩州驿中。我本是一翔舞花间的普通蝴蝶，那日被何公子带入驿站后，懵懵懂懂中有一天忽生灵识，发现自己恰恰停在一座屏风之上，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过来。我心知这屏风必有古怪，便暗中找寻，果然发现了这枚藏在屏风夹缝之中的宝珠，也不知是何人放于此处。后来何公子放我入林，汲山林冽泉之灵气，竟渐渐有了人形，我对此物念念不忘，便寻机从驿站中偷了出来。"

    姜惑沉吟道："按说如此宝物，必是贴身收藏，为何会随便放于屏风之中？这恩州驿中必有古怪。"

    小婉摇摇头："过了不久后，恩州驿事变，除了何公子外，那些驿卒都死了，恐怕这已是一个难解之谜了。"

    姜惑又问道："小婉是你自己起的名字么？"

    小婉眨眨眼睛："说也奇怪，我从朦胧中醒来，就知道自己叫这名字，仿佛那是我前生的记忆一般，不过除了这名字，其它的再也想不起来。嘻嘻，也许上天就故意如此，好让我与姜大哥相识呢。"

    姜惑心中迷茫，隐隐感应到这一切并非巧合，而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的悉心安排，却无从认知那犹如陷入迷雾之中的真相。

    小婉指着宝珠道："小婉虽不知此物究竟为何，但知它必是大有来历。无事便细心研究，后来无意中发现此宝珠竟然有令我隐形的功能，便称呼它为隐珠。"

    姜惑用手轻轻抚摸隐珠，触手光滑通润，那些棱角仿佛全然不存在一般，而且质地坚硬异常，也不知如何成型，口中道："奇怪，现在怎么不能让我们隐形了？你可有什么诀法么？"

    小婉叹道："哪有什么诀法。这隐形的功效时隐时现，根本不受我控制。不过据说世间至宝皆会择主而识，或许我并非隐珠的主人，所以不能从心所欲，幸好今日崇林子要害你时被隐珠感应到了，方才恰好救了我们。"

    姜惑想到且诺给自己吃试炼果时亦有类似言语，暗暗点头。

    小婉又担心道："就怕他们找到此处，又不免争斗。若是姜大哥身体无恙了，不妨先去小婉的居处安歇。"

    姜惑活动一下四肢，已觉无碍。他虽接受了且诺的使命，却并无头绪。回想今日所见所闻，忽然有了决断："小婉，大哥另有要事，恐怕不能陪你了。"

    小婉微微一怔，她寂寞许久，初识姜惑感觉十分投缘，自然不忍分离。但她亦瞧出姜惑身赋异禀，绝非久居人下之辈，自然不能阻拦他。强按离愁别绪，轻声问道："不知姜大哥有何打算？"

    "我要去朝歌找一个人。"姜惑望着小婉，稍一犹豫："你可愿和我一起走吗？"

    小婉微一迟疑，她虽为妖族，却分外懂得人情世故，心知自己身负彩翼，一望可知并非人类，与姜惑同行大有不便，何况她由生下来便呆在此处，对外面的世界亦有一种未知的恐慌，加上又有些舍不下何坦，咬牙道："姜大哥要事在身，小妹可不愿做你的累赘。"又想到此去朝歌路途遥远，只怕日后再难与姜惑相见，眼眶泛起了红潮。

    姜惑叹道："就怕那崇林子会对你不利。"

    小婉强做笑颜道："姜大哥不必为我耽心。崇林子虽一意除我，但亦是身怀正气之人，只要不伤害何公子，我藏在山野密林中他们也找不到，小妹虽无高强的法力，总懂得些自保之道。姜大哥尽可放心做你的事情，小妹先恭祝姜大哥一路顺风。"

    姜惑瞧出小婉的对自己的不舍，正容道："小婉放心，你是我认下的第一个妹妹，大哥绝不会弃你不顾。等完成了我的事情后，必会回来找你。"

    小婉一咬牙，忽将那颗隐珠放在姜惑手中："我已初具人形，只需多汲天地精气便可修炼，此物于我已是无用，倒不如送给大哥，哪怕无防身之效，但日后只要姜大哥看到它，也会想到小婉。"

    姜惑体会到小婉对自己一片赤诚，心头感激，欲推辞不收，小婉却不悦道："姜大哥不但对我有相救之恩，更喜你性格耿直洒脱，这才一见如故，大哥若是不肯收下，就是瞧不起小妹了。"

    姜惑豪气顿生，哈哈大笑："好，我就收下小妹的一番心意，待我大事了结后，必会助你完成心愿，与何公子相守一世。"当即将隐珠揣入怀中。

    姜惑又问起小婉苏妲己入朝歌之事，小婉虽知不详，但苏后之名天下皆闻，亦听说过一些苏妲己祸国害民之事。但小婉说了几句后察觉到姜惑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便知机住口不语，心头奇怪莫非姜惑与苏妲己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姜惑心想无论传言如何，只要自己去朝歌见到了那个苏妲己，便会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想到这里心潮翻涌，恨不能立刻背生双翅飞到朝歌瞧个明白。

    其实在姜惑心里，已多半确信那奉迎纣王残害百官黎民的苏妲己绝不是自己的母亲，但只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那一丝割舍不下的温情总会盘绕心间，反正不知应该去何处找寻那些破界法物，索性去朝歌碰碰运气。

    姜惑他本还打算弄明白青妍的来历，内心深处却又隐隐觉得青妍虽然相貌与记忆中的小婉一般无二，但事实未必如自己所想，甚至有些害怕会察出什么自己不愿意知道的事情，索性远远离开她。又告诫自己身怀着破界使命，绝不可陷于儿女情长之中。他心灵敏感，此刻初尝情味，那份患得患失之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小婉瞧出姜惑去意坚决，也不多留，给他指明方向，又细细叮嘱一番，依依不舍地告别。

    姜惑离开恩州驿，日夜兼程，往朝歌赶去。他体质特殊，少觉饥渴，摘些山药野果便能裹腹。一路上每日清晨舞剑，夜晚练气，妙悟实多。渐渐体会出自身的诸多异能，更是信心百倍。又细细研究小婉所赠之隐珠，却再无隐形之效，百思苦想，亦猜不透其中缘故。

    姜惑由幻谔之镜脱身而出，一朝解困，十分兴奋。犹如一个才入世的孩子，用无邪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事实上他的一切记忆被强行锁在幻谔之镜中，虽身怀异能，行事与思想却仍不脱十七八岁的少年。

    姜惑沿途细察风土人情，发现周围百姓无论言谈、举止、装束、风俗等皆与自己的记忆中大相径庭，初觉处处新鲜，渐渐不安起来，隐隐感觉到自己竟是来自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偶遇饱学之士，有意打探父亲祁蒙与师父且诺曾经历的那一场"大劫难"的消息，竟全无收获，无论是近数十年间，甚至是大商建国至今，纵然各诸侯间小有争端，却从未发生过什么大型的战争。然而，一旦提及太师闻仲、武成王黄飞虎、东伯侯姜恒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这些名字，他又觉得十分熟悉，似乎曾有人细细告知过这些名动天下人物的平生大事与辉煌经历......他苦思不解，亦无人解答他心中的种种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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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洚州血战（三）

﻿有时会想到善良单纯的蝶精小婉、正直纯朴的驿卒何坦、坦荡固执的道士崇林子，不由感叹岂独五界之间会有各种纷争，便是人与人之间亦不免生出一些矛盾与情感，而自己一旦完成所怀使命，不但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父母，更能打破世间一切隔阂，让所有种族和平相处，过上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每每念及此事，既觉豪情万丈，重任在肩的使命感激励着他高昂的斗志；又时而耽心有负所托，面对未知而强大的敌人，虽然他有心济世，却怕无力扭转乾坤。

    更多的时候，他的眼中会浮现出青妍那美丽的面容，抚着刻有她名字的三尺青锋，想到她红着脸孔欲嗔还羞叫自己"坏东西"的模样，回味着她误伤自己后悔恨交加毫不掩饰的关切神情，与模糊记记中邻家小妹顽皮娇蛮的神态一一对应起来。莫名的欢喜与忧虑轮番冲击着姜惑的心，既希望早日重见到她，猜测届时她会惊喜自己的平安无恙，还是会恶狠狠地来"杀"自己？有时却不免怀疑这一切只是轩辕族诱自己泄露身份的一个阴谋，若当真如此，又情以何堪？

    不知不觉中，那美而不艳、矜而不傲的明丽女子已悄悄占据了姜惑的思想，那阴差阳错之下仿佛充满着魔力的一吻，如一缕绵延不绝的情思，似一只附骨难去的小箭，深深刻在他情思初萌的心里。他一面强自压抑澎湃着的少年情怀，一面又惊喜而无可奈何地发现：那短促而惊艳的相遇，已令浓烈的相思之情无法拒绝地沸腾起来。

    这一日姜惑走出了一片山谷，已远远望见数里外一座高城，阔墙高楼，一条近丈宽的护城河围绕着着整座城池。

    城楼上旌旗招展，刀枪箭弩齐备，人头攒动。城墙下半里外驻扎着另一方军队的大营，营中烽烟高举，重兵多屯聚于西城下，近千先锋步卒在护城河外五十步整装待发，又将数十座高耸的云车架于阵前，数百骑兵在后押阵，离城二百步外则排开了数十架木制器械，这些器械笨重而阔大，移动极其不便，不知做何用处，分布于城西、北、南三面，仅馀东面一条出路。器械之后则是黑压压的大群步兵，摆下四个正方形队列，严阵以待，一共约有七八千之众。

    城楼上的呼喊、战马的厮叫、金锣战鼓的鸣响声不绝入耳，看来即将要进行一场围城大战。

    攻城的士兵皆是赤衣红甲，头戴战盔，装备齐整；守城一方则是军民混杂，阵容不整，一望可知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只听双方各自摇旗呐喊之声，却是不分伯仲，想必城池虽被重重围困，城中军民却早已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姜惑这一路上多于崇山峻岭间行走，只见过一些寻常的百姓农户，偶有市镇，亦规模不大，忽然遇到这阔城高墙，更有一触即发的战争场面，大感兴趣。环视周围，左方半里处有座小山丘恰好可俯视战局，便登上山丘，盘膝而坐，静观双方举动。

    他目力强劲，已隐隐见到那被围的城关上刻着两个大字：洚州，城上大旗写着一个宁字，而围城大营中军的帅旗上则绣着两个字：淳于。

    他并不知这宁氏与淳于氏到底是何人，也不知双方开战的缘由，但感觉到自己对于战争场面竟是丝毫不觉陌生，内心深处十分兴奋，遥望战局，浑如观看一场大戏。

    一些片段跳荡而出，他回忆起原来正是母亲苏妲己曾告诉过自己关于大商王朝的一些故事：昏庸无道的纣王、智谋过人的太师闻仲、勇冠三军的武成王黄飞虎、仁义忠厚的西伯侯姬昌......而在这些人物中，姜惑最敬佩的无疑就是那百战百胜的武成王黄飞虎，智勇无双，文武双全，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他想像着或许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做一位统领三军的大将军，纵横天下平定江山，令四夷宾服。

    号炮齐震，打乱了姜惑的思绪。定睛望去，但见西、南、北三面城下的那大型木制器械齐齐发动，每一个器械都抛起数百斤的大石，如黑云压城般往那城头上飞去。原来这些笨重的器械乃是投石车，虽然移动不便，却是极为犀利的攻城利器。

    城头上的士兵大多密密麻麻地挤拥在城垛之后，眼见大石飞来，竟无从躲避。不过洚州守军对这种攻城战似早已习以为常，并不慌乱，早有数十名士兵架起几条巨木，往飞来的大石上撑去，虽然未必能挡得住，却可以稍稍令大石改变方向。

    投石车威力强大，但准确度不高，那些飞石大多落于城中，烟尘霎时弥漫而起，大地亦随之震荡，似乎渲染着一触即发的大战。有两块大石正好落于城楼，一块砸在城关之上，翻滚着压倒了十余名士兵，惨叫声遥遥传来，另一块正击中箭塔，轰然一声大响，土石飞溅，箭塔被击开一个大裂缝，如一个受了致命伤的巨人般摇晃数下，随着一声巨响，整个箭塔从城楼上坠落下来，落入护城河中，激起冲天水柱。攻城的赤衣军士气大振，齐声高呼。投石车的第一轮攻击后，战事稍停，赤衣士兵重新给投石车装上巨石，城上军民则忙于修筑工事，一位将领在城楼上手握战刀四处巡视，口中还高声呼叫着，鼓舞手下。

    姜惑从未见过投石车的威力，不由暗暗心惊。料想自己纵然武勇，但面对这凌空飞至的千钧巨石，亦只能避其锋芒，无法相抗。

    过不多时，又是一排巨石掷往城中，经控制投石车的赤衣军调整后，准确度大为提高，接连打垮了四座箭塔。

    姜惑瞧得连连摇头。洚州城守军显然兵力太弱，不敢出城迎战，而攻城的赤衣军皆在二百步外，投石车的射程可以达到城中，城内的箭弩却难及。虽然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巨石袭来，而且投石车的准头太差，亦无法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如此被动挨打下去，足令洚州城守军士气低落。

    方一转念间，却见城中南、北门齐开，各杀出二百骑来。这二百骑皆是红巾蒙头，赤膊上身，手持长矛，背负弓弩，马上不设鞍镫，仅有数十骑后缚着一个木桶。攻城赤军的主力皆驻留在西城下，南北两面防御薄弱，这四百轻骑兵分两路，一面放箭一面前冲，瞬间已杀入敌阵中，各分出一百五十人抵挡敌兵，另五十名马缚木桶的骑士则把木桶奋力砸在投石车上，旋即点起火来。原来那些木桶中装得尽是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那些投石车皆以木所制，登时被大火包围。

    赤衣军措手不及，虽立刻调兵遣将去救，但已有数架投石车被引燃，火光冲天。城上军民齐声欢呼，但双方兵力悬殊，出城偷袭的死士亦是损失惨重，四百骑仅逃回了一百多骑。

    姜惑旁观战况，对双方战略有会于心。他天性豪侠，虽然并不明交战双方的底细，无形间却已站在弱小的洚州守军一方。见守城部队突出奇兵一举烧去投石车，心怀大畅，抚掌而笑。不过此举仅可趁敌不备出其不意，战局延续下去，洚州城依然凶多吉少。

    城下南、北两面的投石车大多被毁，仅余西城外赤衣军主力部队前尚有近十座投石车，数量大减，已无法对洚州城造成太多的威胁。又投了两轮巨石后，赤衣军营中金锣鸣起，城前近千步卒齐声高喊，高举盾牌往城墙下杀去。到了城下八十步处，城上亦是一声炮响，万箭齐发，攻城的赤衣士卒瞬间倒下数百人，大队奔行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每一名赤衣战士的背后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大草袋，里面装满了泥土，待冲至护城河边时，便将草袋丢掷于河中。近千草袋接连掷下，不多时已在护城河上填出一条通路。随即几座云车缓缓朝前移去，与此同时，城上的箭支、投矛、石块、火把如雨点般掷来，一架云车被大石击中，半途垮下，将车下数名赤衣士卒砸倒，但更多的云车已通过了护城河，云车通过护城河后，扎稳底座，上方高高的云梯斜倒而下，正搭在洚州城楼外墙，赤衣士卒奋勇争先，口含刀柄，手脚并用，沿着云车朝城上爬去。

    与此同时，攻城赤衣军的后援部队整体缓缓前移，骑兵分守两翼，蓄势待发，弓箭手则轮番冲前放箭，更有数百名步兵抬着巨大的滚木冲击城门。洚州守城士兵亦是调度有素，一些人负责运送擂石、箭支等守城之物；一些身手敏捷的士兵则用挠钩勾住云梯，手执大斧由城楼上荡下，欲要砍断云梯；弓箭手大多朝城下敌军发箭，少数人则用浇上火油的火箭射往云梯；更多的士兵则分为数批在城楼上迎敌，并及时更换生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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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洚州血战（四）

﻿姜惑忽然发现在他残缺不全的记忆中，存在着对战争完全不同的看法。

    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城市间的攻防战，交战双方只是集结所有军力于原野上，所有的战斗只会在势均力敌下发生，凭借地利与装备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士兵的数量与高昂的斗志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如果实力相差悬殊，正面的战争则被溃败与逃亡所取代。

    在那些近于君子间的战争中，他不会看到目前的这些千变万化的战略、战术，也没有攻城的云车、投石车，只有进攻者的骁勇强悍，绝没有防御者明知必败的顽强不屈。

    他恍然大悟，带着一丝不安的情绪确认了他曾经生存的时代距今遥远，甚至连城市都不存在。那会是什么时代？但为什么母亲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关于大商朝的许多事情？她又从何得知？

    城下的战况急迫而残酷，双方短兵相接，喊杀震天。赤衣军的人数虽然是洚州守军的数倍，但洚州守军凭借着城墙箭垛的掩护，使对方的每一次进攻都导致无数死伤。呐喊、火光、鲜血、残肢、碎骨在城门下方交织成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当姜惑见到这一幕，在一阵若有若无的恍惚中，仿佛他自己也是一位冲锋陷阵的战士，在纷飞的战火中跃马飞驰，用手中的战刀劈向敌人的头颅。身边的战友不停倒下去，他疲惫不堪，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支持着他：他必须战斗下去，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他刹那间醒悟过来。惊觉自己必然曾加参加过战争，这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犹若地狱般的一幕是他记忆中无法抹去的痕迹！

    眼中的景象令他精神无比振奋，风中飘来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每一个毛孔。他忽然长身而起，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一整衣衫，欲要冲入那战场中去。

    尽管此刻的他仅是孤身单剑，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杀入敌阵嗜血而归的冲动，仿佛只有在战场才能证明他那傲视天下的霸气。他坚定而固执地相信无论是任何时代，他都必将是战场上的王者，所向披靡，勇不可挡！

    姜惑的身形又猛然一顿。一种对这无休无止厮杀的厌倦之情又无由地掠过他心中，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又是如此强烈，令此刻的他不但不渴望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反而对这场战争无比痛恨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产生如此矛盾的心情，仿佛有两个完全不同的自己潜藏在他的体内，彼此冲突着、挣扎着，都在竭力控制他的思想。

    姜惑如坠魔道，呆呆地望着山丘下紧张而激烈的战局，刹那间忽有一种在天空中俯视红尘苍生的错觉。他的眼中看到的是僵冷的尸体、抽搐的伤者、残破的城墙，耳中听到的是濒死的呻吟、绝望的哭喊；然后这些都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青蓝的天空，碧绿的大地、逗弄着孩子的父母、相拥的情侣、安详的老人、愉悦的笑声......极致的悲伤与快乐在他心里轮流交织着，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冲击，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充满了他的胸膛，令他茫然而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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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勇冠三军（一）

﻿"你是何人？可是洚州城内的奸细？"一声喝问打断了姜惑的沉思。

    姜惑刹时清醒过来，却见八名赤衣士卒拥着两位将领已将他团团围住。

    发话之人乃是年纪稍大的一位将领，头戴赤金冠，披挂三锁连环宝甲，身着大红战袍，足蹬犀牛皮战靴，金冠上插着三根红翎，金丝织就的勒甲绦在阳光下熠熠生光。他身材高大魁梧，手执一把开山巨斧，面孔上刀疤纵横，眼中泛着一丝残忍而狰狞的冷光。另一位白袍小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头戴双凤盔，身披银甲，掌中持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看样子是员副将。

    原来这座小山丘地处要冲，这名将领率亲兵上来视察战局，却恰好遇上了姜惑。

    姜惑尚不及回话，那名将官的目光已停在他腰间的佩剑之上，冷冷道："放下兵刃，束手就擒，我可饶你不死。"

    姜惑虽对大商朝武将级别一无所知，但仅看此将官一身装束华贵，已知对方大有来头，多半应该是赤衣军中重将。他不愿无故竖敌，肃容正声道："将军不要误会，在下并非洚州奸细，本欲往朝歌一行，无意路过此处，却被战场所阻，还请将军......"

    不等姜惑说完，那名将官已打断他的话："不管你是何人，先随我入营，盘查无误交出宝剑后再放行。"

    姜惑见那将官蛮不讲理，丝毫不给自己分辨机会，竟然还要收缴宝剑，不由怒意暗涌，手按剑柄，冷眼望着对方。

    将官漠然下令："给我拿下。"

    八名赤衣士卒齐声答应，手执长枪战刀围来。当先一人不由分说，手中长枪端端朝着姜惑的面门搠来。这些士卒平日皆是霸道非常，稍遇反抗立刻刀枪相加，杀人如草芥，绝不把普通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姜惑见对方出手狠辣，若是自己武功稍差，立时便会送命，勃然大怒。他右手依然按在剑柄之中，并不出剑，而是猛然横身冲前半步，偏头让过枪尖，左手疾出，已按在那名持枪士兵的胸口，劲力吐处，只听那名士兵大叫一声，脱手弃枪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姜惑脚尖轻挑，长枪未及落地，便被他一脚扫中，如同风车般在他面前急转数圈，恰恰将其余几名士兵的攻势封住。

    那名白袍小将惊讶道："此人身手不凡，不似普通平民，多半是洚州的奸细，须得拿活口。"一摆掌中长剑，挺身上前，除了那名受伤的士卒委顿于地，另七名赤衣士兵复又围来。

    姜惑夷然不惧，立定身形，眼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口中冷笑："你们若有本事，便来拿我吧。"

    那白袍小将趁姜惑开口说话心神略分，大喝一声，掌中长剑挑个剑花，往姜惑的执剑右手刺去。却见姜惑只是身体微微一拧，这一剑虽未刺中右手，却是从他肋下直穿而过。

    白袍小将本见姜惑武技超群，这一招三分实七分虚，哪料想居然一剑奏功。又见中剑处并无血迹，姜惑仍是神情从容，浑不觉疼痛，自己倒先愣了一下，欲要收回长剑再攻，却发觉长剑如陷入柱石中，竟难动分毫。

    原来姜惑这一路上对自身功力已有把握，他艺高人胆大，有意慑服众人，眼见白袍小将长剑袭来，故意不闪不避，在长剑及腕的刹那间，窥准来势，拧腰抬肘，已将来剑夹在肋下。这一剑贴肉而过，险到毫厘，乍望去便如刺入他体内一般。

    另外七名士兵刀枪齐举，朝姜惑攻来。姜惑大喝一声，紧挟长剑猛然转了一个圈子。白袍小将但觉一股大力横扯而至，几乎握不稳掌中长剑，拼死不肯松手，却经不起姜惑惊人神力，连人带剑被姜惑拽起，众士兵只怕误伤白袍小将，慌忙收招后退。

    "叮叮叮"三声巨响，三名士兵闪避不及，手中刀枪皆被姜惑以白袍小将之剑强行碰撞，二人虎口开裂，脱手丢开战刀，另一人的长枪竟被无锋剑脊生生扫断，身体失去平衡，踉跄扑倒于地，还有一名士兵正扑至姜惑左侧，被他一脚踢开。而白袍小将的长剑亦被震弯，他自己再也把持不住，如一只断线风筝般飞跌出去。

    这一招石破天惊，仅仅一眨眼间，姜惑已破去对方九人合围之势。那名金冠将领眼见身经百战的亲兵或被击倒，或狼狈而退，而姜惑甚至都没有动用腰间宝剑，惊得目瞪口呆，方知面前的少年竟是平生仅见的绝顶高手。

    那白袍小将极为强横，一个地滚翻起身，拔出短刀，破口大骂："老子和你拼了......"一语未毕，姜惑身随意动，跨步上前，已欺入他怀里。

    那金冠将领倒是反应快捷，眼见白袍小将遇险，手中大斧已朝姜惑头顶劈去，口中叫道："休伤......"一语未毕，眼前寒光一闪，姜惑宝剑终于出手。他的宝剑乃是从青妍手中夺来，本是南极仙翁采精铁所制，锋利异常，削铁如泥，只听"铮"然一声脆响，金冠将领手上一轻，数十斤重的开山巨斧竟被宝剑劈为两截。

    姜惑恼白袍小将口出污言辱及父母，有心给他一点教训，右剑挡开金冠将领的巨斧，左拳已重重击在白袍小将的下颌，收拳时左肘又发力撞在他的胸口上。

    又是一声裂响传来，白袍小将胸口的护心镜竟被姜惑一肘撞碎。他满脸是血，痛得惨叫一声，抚胸弯腰，吐出一口鲜血，血里还夹杂了几颗碎齿。这还是方才姜惑对厮杀拼斗心生厌倦，手下容情，这一肘只使了五成力道，不然足可令其当场毙命。

    众人皆怔愣当场，心中惶恐，惊惧莫名。眼前这无名少年出手若电，剑利招捷倒还在其次，竟能以一肘之力震碎精铜所制的护心镜，实在耸人听闻，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

    姜惑傲立场中，神态中却全无大展神威后的快意，反而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人与人之间的仇杀令他忽觉心灰意冷至极，由幻谔之镜脱身出来后，他首次有一种颓丧的感觉，他甚至无意细想令自己颓丧的原因，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他冷冷扫视一眼敌人，大步往山下行去。十名赤衣军将士眼睁睁望着他走远，无人再敢阻拦。

    遥望山下，战况已暂时平息下来，洚州守军打退了赤衣军的两次强攻。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面清理战场，拖走死尸和伤兵，一面集结兵力，准备着下一次的进攻。

    姜惑萧索一笑，认清方向，小心地绕过战场，往洚州的东边行去。

    无论对战的双方死伤如何？胜负如何？结局如何？一切都是那么的枯然无味，他再也不想介入其中。

    姜惑绕过洚州城，沿着官道往东行去。行出二里后，只见大群百姓拖儿带女在前方行走，约有三、四百人，应该是洚州的难民。

    姜惑不愿沾染战事，正欲绕路而行，忽听身后马蹄声如雷传来，竟似有大队人马追来。回头望去，五百赤衣军骑士手持长矛，重甲披身，驰马如飞，径往自己的方向迫来，眨眼间已近至百步。领头的一骑口中高喊："就是那小子，不要放走了他。"随着他的呼喊，箭支已如蝗飞来。

    姜惑恍然大悟，必是那小山丘上的金冠将领吃了自己的大亏后，回营请来了援兵。他见敌军势大，自忖难敌，正欲躲入山间小径中避开锋芒，却听前方百姓哭喊一片，四散而逃。

    姜惑暗想自己逃生不难，但这些百姓却不免受池鱼之灾，岂可为了自己连累无辜，至不济也要抵挡敌骑一阵，好让百姓有隙逃命。一咬牙持剑在手，返身端立于官道正中，一面拨打乱箭，一面静待敌骑扬尘杀至。

    敌军人多势众，铁骑重兵，绝非姜惑只身孤剑能匹敌，但是这一刻，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畏缩与恐惧，反而涌起了高昂的斗志。面临生死关头，他突然明白了刚才面对死伤遍野的战场时颓丧的原因，那是因为在他关于战争记忆中，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受伤害而奋勇战斗着，绝不是为了荣誉和战功，在无谓的战斗中徒然送命。

    他在保护谁？是母亲和小婉吗？他为什么会与她们失散？

    情势已不容姜惑细想，敌骑瞬间冲至。当先五骑皆持长达丈许的重矛，借着疾冲的马力，带起一股狂风，朝他横扫而来。

    姜惑大喝一声，猿臂疾展，一把握住长矛，奋力一振，那名骑士抵挡不住姜惑神力，长矛易主。姜惑右手持剑护胸，左手持矛往战马的蹄上扫去，咯咯一阵乱响，刹那间不知扫断多少马蹄，战马长嘶哀鸣，敌军怒吼狂叫，几名赤衣骑士由战马上倒跌下来，尚不及落地，已被后面冲至的战马远远撞开，血肉横飞。

    转眼间又是七八柄长矛同时袭至，姜惑只恐宝剑有损，仅用夺来的长矛抵挡，"铛"然几声震耳欲聋的大响后，姜惑手中长矛仅余半尺长短，竟被生生震断，而三名骑士亦是摇晃着从马背上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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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勇冠三军（二）

﻿骑兵重矛势沉力猛，又凭借战马疾冲，何止千钧之力，姜惑纵然勇猛无双，亦无法阻止大队敌骑的冲锋，他手臂一阵酸麻，心知不可力敌，只得跃身后退，以免陷入重围之中。

    一位敌将马快，已杀至姜惑面前，狼牙巨棒当头罩来，那巨棒上全是尖齿，姜惑不敢以手相夺，偏身一让，灵机一动，一剑划向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宝剑锋利，登时将大树从中剖开，缓缓倒下的大树横于路中，绊倒几名骑士，后面的马队不及收足，撞做一团。

    那名敌将马术精湛，从姜惑身侧掠过，猛一提缰，战马人立而起止住去势，狼牙棒再度兜头砸来。姜惑避无可避，狂吼一声，一把抓住马鞍，借力腾身而起，间不容发地从狼牙棒头下钻过，落在战马上，正与那敌将面面相对。姜惑心知情势危急，更不容情，右剑闪电般从敌将头盔间划入，一旋一挑，一颗斗大的头颅随着爆起的血雨冲天飞起。

    姜惑清楚地看到敌将眼中嗜杀的狠毒与濒死的绝望，心头莫名地一悸。但一剑得手后，飞溅满面的鲜血激起了他胸中魔意，第一次杀人不但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冲击，也引发了他潜藏体内的残忍与冷酷。不杀人，就会被人所杀！为了生存，他已变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姜惑在马背上一个旋身，坐稳鞍蹬，一脚反踢，想把敌将的尸身踢下马去，不料尸身仅是倒挂鞍下，竟未脱蹬。反而绊住马蹄，战马软倒，姜惑身体失去平衡，后面的骑士随即冲至，数十支长矛再度刺来。

    好个姜惑，危急之中激出全部潜能，电光火石间腰腹用力，凌空一个倒翻，失去平衡的身体从马上滚下来，在闪开长矛的同时，他掌中剑光已连闪数下，血雨四溅，又是几颗头颅飞起。由于马速太快，数个无头尸身足足奔出十丈后方才跌落马下。

    然而姜惑双足一着地，亦立刻陷于重围之中，刹那间耳中全是如雷蹄声，眼中皆是矛影枪尖。此刻近身肉博，方知战场上的凶险。任凭武功盖世，面对这如潮水般的冲锋骑队，便如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只能凭借着小巧灵动的身法，被动地在矛影马腿间中闪避挣扎，全然无力反击。

    姜惑心生一计，他既然开了杀戒，更不容情，运起灵巧的身法在马群中左闪右避，躲开长矛的攻击，掌中宝剑乘隙只往马蹄上刺去，只听战马惨呼不绝，周围战马接连倒下，将他围在中央，数十匹垂死的战马形成一个小型堡垒，反而令骑士无法靠近。

    趁着对方阵脚大乱，姜惑迎着箭雨、投矛冲入敌阵，夺下一匹战马，他自问无法尽歼五百敌骑，只得返身朝那群百姓的方向奔去。沿路长剑不停割断路边的大树，好歹阻敌一时，给百姓逃命之机。

    谁知行出不远，前方忽又杀出数百赤衣步兵，刀枪齐举，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杀去。原来洚州城早被围得水泄不通，赤衣军却故意留出东门，好让洚州百姓出逃，趁机在半路截杀，抢夺财物。

    数十名百姓在血泊中挣扎，稍有姿色的女子则被士兵强掳而去，姜惑瞧得眉瞠目裂，怒吼一声，状如疯虎，策骑在敌军来回驰骋，砍瓜切菜般连斩如十名敌兵。

    但见前方十余步远，一个士兵正拦住一位女子，那位女子手中还抱着一个才出生的婴孩，婴孩哇哇大哭，那士兵却毫无怜悯之意，左手搂住女子的腰，右手抓起婴孩欲往地上摔去。那女子嘶声大叫着，一面护住手中婴孩，一面伸手往那士兵脸上抓去。士兵大怒，挥刀往她头上砍去，女子脸现绝望，手中却仍是紧紧抱着婴孩不放，即使是面临死亡的一刹，她也要拼尽全力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姜惑脑中一眩，那个女子脸上坚忍的表情，令他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然而相距甚远，已不及相救。

    眼看那士兵的刀就要落在那女子头顶，一根红绫不知从何处飞来，恰恰卷在刀柄上，一兜一绕，刀锋倒竖而起，反将那士兵的右手切下。

    但见红影一闪，一个窈窕的身影已闪入敌阵中。那根红绫长达一丈，守若软鞭，密不透雨，攻如刀棍，虎虎生风，或勒喉，或点穴，更是卷起数柄刀枪，扫得一众赤衣军哭喊连天。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鸟鸣声，但见山林中飞出数只鸟儿，有凶猛的鹰鹞，亦有灵动的鸦雀，这些鸟儿如被什么魔法操纵，竟不惧手执刀枪的士卒，只往他们的双眼啄去，亦不伤害百姓。

    姜惑见来了援兵，又惊又喜，奋力驱散余下步兵，看到身后骑军即将追至，一声虎吼，又返身狂杀而去。

    那道红影落在姜惑身边，拦住他低声道："不要管那些骑兵，救人要紧，先让百姓上山躲避一下。"声音清脆如黄莺，听起来是一名妙龄女子。

    姜惑见她面上蒙着一幅红色丝巾，瞧不清楚面容，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如一泓秋水，似一弯幽潭。他本是杀意正盛，愤怒若狂，被这神秘女子那犹如能照得见影子的清眸一望，竟莫名泛起一种安宁悠闲之情，刹时清醒过来，不再追杀敌兵，只护着百姓逃离。

    那女子召集四散的百姓往山上行去，战马在崎岖的山路上行动不便，赤衣军骑士皆被阻于山下，少了威力强大的骑兵，更有那些如有灵性的鸟儿相助，姜惑与那红衣女子联手已足可应付半路阻截的步军，两人护着百姓边走边退，往深山中行去。

    在姜惑与那女子的指挥下，百姓不再东奔西逃，聚集于一起往山上而去，两人持剑挥绫断后。那些赤衣步兵知道两人厉害，亦不敢太过进逼，只是远远放箭，眼见箭支对两人并无威胁，又有鸟儿啄瞎了几名士兵的眼睛，敌军不敢多留，渐渐散去。

    两人在山中寻到一个大山洞，先让众百姓鱼贯而入，又在洞口堆起乱石树枝掩饰，总算稍脱险境。

    那女子道："只怕敌军还会派来援兵搜山，我先去引开他们，你带着百姓在洞中避一晚，到了明天再离去吧。"也不等姜惑回话，撮指于唇，打了一声奇怪的呼哨，蹁然远去。

    那群鸟儿听到那声呼哨后，仿佛都听从这神秘女子的指挥，盘旋在她的头顶上，一路往西而去。

    姜惑呆呆看她远去，不知这神秘女子是什么来路，又有何方法可以引开敌人的援兵？又想到她既然能控制山鸟，莫非就是林中的鸟神？胡思乱想一阵猜测不出眉目，此刻方觉得全身乏力，疲惫至极，当即盘膝坐在洞口调息。他虽然丹贮腾龙之胆，体力强劲而充沛，但这场战斗不但众寡悬殊，更还要护着百姓的安全，实是耗费巨大。

    待姜惑调息完毕，已是傍晚时分。那些百姓对姜惑感恩戴德，给他送来食物和清水，姜惑也不隐瞒姓名，只是不提自己的来历。

    姜惑匆匆吃些食物，体力尽复，又朝百姓问起洚州城之围，才知洚州侯宁华安与囿州侯淳于麟本是相邻诸侯，但淳于氏势大，欲要吞并洚州，宁华安不甘受辱，拼死反抗，终导致双方刀兵相向，却苦了这些无辜百姓，男儿抛妻弃子去战场上拼命，老人、女子与年幼的孩子们则不得不背井离乡，逃离战场，谁知竟又在这里遇见敌军的堵截。

    姜惑叹道："皆是大商朝的诸侯，那淳于麟如此蛮横霸道，威胁邻国，就不怕朝歌派兵治罪么？"

    旁边一位青衣老人愤然道："还提什么朝歌？若不是纣王宠幸苏妲己，听信小人奸臣之言，弄得四方诸侯暗生反意，又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

    姜惑听到苏妲己的名字，不由一震。既盼望她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母亲，又怕自己的母亲果真惑君祸国，是害得天下百姓颠沛流离的根源，心中又喜又忧，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否愿意多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那份感觉实难用言语形容万一。

    一位受了肩伤的百姓又道："唉，普天之下，到处都是意欲扩充实力的诸侯，只怕乱世将至，也不知逃到何处才是安宁的乐土。"

    一人接口道："听说西伯侯姬昌仁义治国，西岐国力强大，也无敌敢犯，我们不如去那里，或有生路。"

    老人长叹："此去西岐，足有千里之遥，只怕我们还未到西岐，便已被乱军所杀了。"众人默然。

    听到西伯侯姬昌与西岐之名，姜惑不由想到自己的头号大敌姜子牙，心神不属，随口道："大商国力强大，四海宾服，如何会有这许多的战争？"

    老人奇怪地望了一眼姜惑："姜少侠武功高强，侠骨凛然，咳咳，却好象不怎么明白当今的时局。"

    姜惑见那老人言语不俗，颇有见识，并不像是普通百姓，恭敬拱手道："不知老丈高姓大名，还请指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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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勇冠三军（三）

﻿老人道："实不相瞒，老夫本姓徐，昔日亦曾在朝歌为官，只因见不得纣王无道，宠幸苏妲己与费仲、浑等一众奸臣，残害忠良，这才愤而辞官，回到故居洚州。本还想可以从此不理朝事，安享余生，却不料纲纪混乱，诸侯离心，天下刀兵四起，哪还有什么清静之地？才不过安稳了两三年，囿州与洚州之间战火又起，老夫亦不得不拖此残躯，携家逃难。"

    姜惑问道："两国诸侯争一时意气，又何苦坏了这许多人的性命。若我是那宁将军，干脆降了就是，至少可保全城无辜百姓的安全。那淳于氏亦是不明事理，既然想扩充实力，又为何强攻洚州，徒然损兵折将。"

    老人长叹道："眼看乱世将至，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白丁，人人自危，除了东伯侯姜恒楚、西伯侯姬昌等几位心怀大志的诸侯招兵买马、储粮安民，其余小诸侯并无远见，所谓扩充实力便是东征西讨，抢夺钱粮，一旦攻破城池，财物尽数没收，男丁充军，女子掳去为奴。那囿州侯淳于麟恶名在外，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只余一座死城，所以洚州军民宁死不降，甘愿陪宁将军与敌人拼个鱼死网破。"

    又有一女子接口道："宁将军平日待我们是极好的，这次又特意让百姓离城逃难，只是想不到那淳于氏如此狠毒，竟故意在路上派兵堵截。我丈夫还在洚州守城，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说话间不停地伸手抹泪。

    姜惑越听越怒，只恨以自己一人之力，虽有盖世武功，却无法解救洚州之危，只得好言安抚众百姓，暗下决心务必要护得他们安全。

    当晚百姓在山洞中过夜，姜惑则于洞外守卫。到了深夜也不见那神秘女子归来，不由耽心她被敌所擒，转念想到她竟能驱鸟攻敌，本领非凡，必有脱身之计，何况虽仍有零星敌军，却不见大队人马，或许果真已被她引开。又见到宝剑上的血痕宛然，念及白日里那一场浴血厮杀，足有数十名敌兵死在自己剑下，为完成破界使命，这一双手还不知要染上多少血腥，沾上多少杀孽？心头悚然，厌战之情暗生，隐隐觉得尽管自己必须要杀死姜子牙与西伯侯姬昌等轩辕族人，但西岐国地处偏域，远离战火，能容百姓安居乐业，执意与之为敌未必能造福苍生......但又想到父亲祁蒙与师父且诺在地底受苦，只待自己解救，连忙抛却杂念，暗暗告诫自己：做大事者，绝不可有妇人之仁！

    姜惑正胡思乱想着，月光蓦然一黯，被一朵乌云罩住，随即山洞内发出一阵异声。姜惑感应到有人无声无息地逼近自己，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黑暗处若隐若现，本还以为是某位百姓无法安眠，鼻中忽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陈腐之气，脱口呼道："师父，是你么？"

    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显现出轮廓，果是一位全身被严密遮掩、不露面目的黑衣人，他全身软如无骨，紧贴在石壁上，听姜惑发问，低声答道："姜师侄好，我名唤敛清，与且诺同行魔使之职。"声音沉郁稳重，更有一种肃杀之意，令人不由想到在中军帐里发号施令的大将。

    姜惑见到对方与且诺绝无二致的装束、诡异的现身，又想到师父且诺说过自己还有几位师叔伯相助，对敛清的身份并无怀疑："小侄正有许多不解之处，要向敛清师叔多多请教，还请借一步说话。"此刻才发现在那陈腐之气中还夹杂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敛清却摆摆手："不必耽心那些百姓听到我们的对话。再过一个时辰月光便会复明，我必须在此之前离开，只能抓紧时间对你说几句话。"

    姜惑凝神细听山洞内全无动静，惊道："难道师叔把那些百姓都......"他天生侠情，虽然和洚州百姓无亲无故，却不愿他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敛清道："师侄大可放心，破界使命本就是为了救天下苍生，我又岂会滥杀无辜？那些百姓只是被我施以迷神之术，皆入梦乡之中，一觉醒来后便无大碍。"他悠然一笑："师侄牵挂这些百姓的安危，我又何尝不是。若你知我来意，便不会有疑。"

    姜惑不解："小侄愚钝，不明敛清师叔来意，还请告知。"

    敛清叹道："我自幼家境贫寒，亦无大志，浑浑噩噩过了数十年后，直至得一位大英雄的垂顾，教我立世做人之理，传我领军带兵之道，方才立下平生宏愿，要扶济世间疾苦百姓于水火之中。所以我今日来此，便是要助师侄解救洚州之危。"

    姜惑闻言大喜，倒身叩了三个响头："我虽与这些百姓无渊无故，但看到他们被那淳于麟逼得背井离乡，走投无路，心中虽不忍，却无力解救。师叔既能救他们，且受小侄一拜。"

    敛清沉声道："你不必谢我，我虽有破敌之计，却还是要靠你掌中利剑方可成事。"

    姜惑想到赤衣军数万之众，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断无退敌的可能，对敛清之语半信半疑。刚要开口询问，敛清却摆摆手："此事先放在一边，首先，我要告诉你关于破界法物之事。那十二句破界预言你还记得吧。"

    姜惑将那"泱泱西峰巅，钓翁遇少年。此子出幻谔，九鼎伏三千。丹贮腾龙胆，性灵修试炼。声响若雷鸣，翅翔九重天。日月缀其眼，蛇血润其面。勇者探其手，破界乱世间。"十二句预言复诵一遍，敛清大笑道："只要你找齐了这八件破界法物，八物合一，再由魔灵凭勇者之手开启魔界之门，集天地万神之力亦难逆转。"

    姜惑道："这八件法物中，小侄已有了腾龙之胆与试炼之果，师父也曾对我说起过勇者之手，其余五种却不知是什么，还请师叔解说。"

    敛清沉声道："腾龙胆乃是远古神兽之胆，服后力大无穷，武技超群，可熟练运用天下所有兵刃，懂得所有招式；试炼果生于极北冰寒之地，不但内蕴异人族战士的精魂，且再经三千年秘植，可谓是天底下第一修灵之物，能使你灵力大增，感觉敏锐异常，更能对其余法物生出天然的感应，纵然深埋地底，亦可察觉。至于声响若雷鸣，指得是行雷珠，身怀此物，可召雷电伤敌，更能暂隐身形，乃是水系法师的天敌；所谓翅翔九重天，则是指巽翔翼，拥有此宝者日行千里，遇强敌更可用遁术逃离，是地系法师的克星；日月缀其眼则是分指两件宝玉，一名丹盖，其色赤朱，一名桂魄，其色溟白，此两物嵌于一柄名唤独息之剑的剑柄上，丹盖之玉可使攻击时剑气发出三昧真火，炙妖灼鬼，神仙难敌，更是专克风系法术，桂魄之玉在防御时则有寒芒护体，百术莫近，万刃不伤，且能避邪驱鬼；蛇血润其面指得是一种名为妖莲之花的汁液，此汁粘浑而色赤，浑如鲜血，再加上妖莲之花畔常有万蛇相护，故又叫做蛇花之血。以妖莲之汁洗浴全身，身轻体健，百毒不浸，且能令所有火系法术失效。腾龙之胆、试炼之果、行雷之珠、巽翔之翼、丹盖之玉、桂魄之玉、妖莲之血再加上勇者之手，便是八件破界法物。"

    姜惑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些神奇的宝物，恨不能立刻去找齐，看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不可思议的变化。

    敛清缓缓道："师侄不要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任务。我虽知这些宝物的名字与功效，却根本不知它们到底在何地。据千古相传，除了那妖莲之花由万蛇护卫外，巽翔之翼由一条金色螭龙守候，嵌有丹盖与桂魄两玉的独息之剑则是一位身高二丈的巨人的兵器，而行雷之珠本是雷神所佩法珠，梵天之战时遗落人间，难觅其踪。至于勇者之手，那是魔灵的唯一标识，魔灵转世后身份不明，甚至不知到底是人是妖。魔使不见天光，无法在人界行动，这一切只能由你凭借试炼果的灵力去完成，纵有无比的智慧和勇力，恐怕数年间亦难有收获，但我相信只要有恒心与毅力，必会成功。"

    姜惑暗暗咋舌，要找到八种法物与魔灵，恐怕自己仅仅付出艰辛的努力还不够，还需要一份好运气。但为了救出父母，他绝不会逃避退缩，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敛清又一声长叹："然而破界使命最关键之处，是在于你必须抢在那封神使者姜子牙立下封神坛之前找齐宝物与魔灵......"

    听到姜子牙的名字，姜惑心中忽现杀意，眼中闪过一丝神光："姜子牙会在何时立下封神坛？"

    "那应该是大商灭亡，西岐建国之际。现在双方虽然还没有开战，但依我算计，恐怕几年内战事即起。虽说大商建朝六百年，国力雄厚，兵强马壮，但奈何气数已尽，改朝换代已是必然，西岐上有明君下有良臣，羽翼渐丰，留给你最多也就是十余年的光景吧。到了那时如果还没有找齐破界法物，至不济也要找到魔灵，与姜子牙拼死一战。一旦被他抢先立下封神坛，打开人神结界之门，便再也无法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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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勇冠三军（四）

﻿姜惑心中闪过一念，冷笑道："也不尽然，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岐要灭六百年大商谈何容易。更何况我还可相助大商，倒要看看那姜子牙是否有真本事，可莫让我先助大商灭了西岐。"

    敛清抚掌大笑："好师侄，西岐有你为敌，足令姜子牙彻夜难眠。西岐未反之前，大商绝不可自乱阵脚，先要压服各诸侯之间的争战，这亦是我相助洚州的原因之一。"

    姜惑念及洚州百姓，更觉心焦："还请师叔指点小侄，如何解洚州之围。"

    敛清傲然道："十名魔使各有所长，你的父亲祁蒙长于刀法，且诺最擅药术，而我则是精通兵法。想当年那位大英雄**人所害，我一心替他报仇，便随着大王征战沙场，后被拜为军师，非我自夸，若论运兵排阵之术，普天之下能与我一较长短的又有几人？洚州城虽是兵少将寡，但军民宁死不屈，皆立死志，人人奋勇，再有你的绝世武功相助，足可破囿州大军。"

    姜惑犹豫道："洚州军民连日征战，人困马乏，缺粮少箭。就算以死相拼，勉强能胜得一仗，但战势延续下去，仍是难抗十倍之敌军。"

    敛清摇头道："用兵之道，在于出敌不意，奇诡多变。只要将士齐心，运计得法，便可以少胜多，何况我们并不需要尽歼敌军，只要退敌保城即可。"

    姜惑忽问道："不知师叔方才言中的大王是谁？那位大英雄又是何人？"

    敛清目光闪动："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便是告诉师侄也未必知晓。"

    姜惑见敛清有意避开问题，沉吟道："既然已是多年前之事，那么师叔的可有把握令计策奏效？"原来他忆起自己遥观两军对垒，不但对投石车云梯等攻城器械一无所知，对攻防双方的战略战术都全然陌生，敛清纵然曾是兵法大家，却未必能应付今日之战局。

    敛清哈哈大笑："师侄不必多疑，我虽已多年不上战场，但却从未放弃过对兵法的研究。事实上我昔日征战多凭武力，排兵布阵之法只是权从之计，并不是足以影响胜负，反倒是现在的战场上更适合发挥兵法的效力。我等了许多年才等到这个时代，总算可以一展胸中所长，所以才请命前来助你解洚州之危，亦可完成我的最大心愿......"敛清平生得意于兵法，此刻说得滔滔不绝，忽觉失言，住口不语。

    姜惑心头微凛，隐隐觉得敛清来此另有别情，并非相助洚州百姓那么简单，又回想起师父且诺对自己的一番交待，似乎也有不尽不实之处。而最令他震惊的是敛清的话无意中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原来确实生活在一个距今遥远的时代，若不是幻谔之镜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他或许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商朝。如果真是这样，他还能找到自己的母亲吗？可是，他又如何会拥有关于大商朝的一些记忆呢？姜惑苦思不解，数度想问敛清自己曾来自什么时代，话到唇边又强自忍住，似乎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敛清哪想到自己一番话会惹来姜惑许多遐想，又反问道："擅于用兵者，须得察形断势。师侄可知现在与从前的战争有何不同之处？"

    姜惑摇头不知，敛清解释道："昔日战事，多是部落间的征战，事关生死存亡。胜利固然是无上的荣耀，失败就是灭族之祸。所以一旦开战，可谓不死不休，少有降敌之举。而每一个部落的首领亦皆是最受族人诚心爱戴与尊敬的英雄，纵然战死沙场，族人也必是矢志报仇。但现在的战事，则为诸侯之间利益的的争夺，士卒征战沙场，或是受人驱使，或是为军功名利，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是主将身死，不但全军士气受挫，那些副将们亦会为争主将之位而生出内讧。更何况囿州师出无名，最忌被朝歌问罪，只要师侄能杀死淳于麟，再假扮是朝歌派来的钦使，囿州军马必将阵脚大乱，洚州之围亦将自解。"

    姜惑恍然大悟："师叔指点得极是，只要杀了淳于麟，敌军必然一触即溃，再无抵抗。"

    敛清抚掌道："正是如此，你只须记住四个字：擒贼擒王。这一场看似敌众我寡的战争便已有了八分胜算。"

    姜惑道："不过淳于麟身为主将，身边必是防卫森严，小侄人单势孤，想要取其性命，恐怕并不容易。"

    敛清胸有成竹："我自然不会让师侄于万军丛中冒险。精于兵法者，当然要制造出最有利的形势。你只须今晚偷入洚州城中见到宁将军，假装是朝歌钦使，在他的配合下便可引出淳于麟，明日如此依计行事......"当下敛清对姜惑把计策全盘托出。

    姜惑斟酌道："但我既无圣旨，亦无信印，宁将军又怎会相信我？"

    敛清笑道："我早已计划好一切，你的剑与你的武功便是绝好的信印，只要假扮是圣剑士即可......"

    原来三千多年前，神农氏炎帝意外死在华怡山下，身边十六亲卫皆消失不见。事隔二千多年后，夏王桀残暴无道，神农氏后裔成汤领诸侯伐之，期间久战无功，忽得到八名剑术高强、声称是神农氏亲卫传人的剑客暗中相助，终于一战功成，这才建立了大商王朝。而这八名剑客不受功名，只愿保护商朝君王，被御封为世袭"圣剑士"。

    奇得是这八位圣剑士皆远离女色，并无后人，大商朝开国六百年以来，每当某位圣剑士自知数年内天命将近时，便会收一名内弟子，尽传所学后再袭其位，使圣剑士的数目一直维持在八人。于是便有人猜想是否还另有八位圣剑士，以凑足当年神农氏十六亲卫之数，却无从证实。

    圣剑士乃是商朝王室里一股最不可忽视的力量，虽名动天下，却少现江湖，民间只闻其名，未见其面。而且圣剑士并无官职，地位特殊，名义上是商朝君主的护卫，却能自主行事，不受君命所辖。姜惑的绝世武功正是冒充圣剑士的绝好证据，何况洚州危在旦夕，就算宁将军对姜惑的身份有所怀疑，亦会欣然接受他的帮助，总好过城破之灾。

    敛清随即又把自己平生悟得的行军布阵之法教给姜惑，共是二十句口诀。时间苍促，姜惑只能牢牢记住，留待日后于战场上自行领会。直至月色复明，敛清飘身消失于山洞深处。

    敛清离去后，姜惑再细细推想一遍所有的计划，长长吐出一口气，握拳而立，放声长笑。然后趁着夜色悄然下山，往洚州城东门而去。

    听罢敛清这一席话后，无论是完成破界使命，还是解救洚州之围，姜惑都有了绝对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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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义结金兰（一）

﻿破晓时分，晨雾迷朦中，五千囿州赤衣军再度在洚州城下悄悄集结，准备发起新的一轮攻势。

    淳于麟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上，身披重甲，头顶金盔，手持长矛，在五十名亲卫的护拥下，端然立于军前。经过连日不休的鏖战，洚州城墙破损，箭尽粮绝，守城军民皆是疲惫不堪，而囿州大军则依仗远胜对方的兵力，轮流修整。淳于麟坚信这五千生力军足可在午时前攻破洚州城，如今只须等到晨雾散尽，便可下令进攻。

    一位巡逻的哨卫飞马弛来，下鞍跪地，奉上折去箭头的箭支："启禀侯爷，洚州城楼升起白旗，并飞箭传信。"

    淳于麟接过箭支，解下箭尾上绑着的一个骨片，骨片上面隐隐刻有文字。按两国通讯的惯例，一般皆以丝帛、木片等物刻下文字传递信息，青铜器多用于议谈和亲，但若是以龟甲、牛、羊肩胛骨等物刻下文字，则多半是投降书。淳于麟却并不阅读来信，大手一合，已将骨片捏得粉碎，手中长矛遥指洚州城，嘿嘿冷笑："宁华安啊宁华安，早知今日之困，何必当初逞强。"沉吟一番，复又下令道："传信洚州城，令宁华安缚身出城受降，不然本侯必将屠尽全城军民。"巡哨接令退下。

    身边一员亲卫低声问道："侯爷难道真的打算接受投降么？素闻宁氏性情顽固不化，只恐其中有诈。"

    淳于麟淡淡一笑："他可诈降，我亦可将计就计。"随即面容一整，寒声道："小小洚州害我损失上千人马，岂容他说降就降。不过宁华安自愿开城，倒也替我省下一番事情。三军且退后百步，假装摆出受降之态，但暗中传我军令，人不下鞍辔，刀枪不离身侧，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待我先上前与宁华安讲几句话，稍释其疑，只要见我掷矛为号，所有士卒立刻发起攻击，必要让洚州城鸡犬不留。"

    囿州大军暗中接到淳于麟之令，后退百步，而淳于麟则率五十亲卫来到洚州城前，他生性多疑，耽心城楼下会藏有伏兵，离城二百步外便停马不行，静等宁华安出城投降。

    不一会儿，洚州城楼鼓锣哀鸣，城门大开，仅有两人步行而出。当先者身着大红袍，头戴彩冠，倒剪双手，依其服饰看应该正是洚州侯宁华安。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青衣劲服，垂首紧随，手中捧着几个木盒。两人皆未披盔甲，亦未持兵刃。

    淳于麟见两人一路走来并无可疑之处，眼见已至五十步外，心中倒隐隐觉得不安起来。他素知宁华安倔强不屈的性格，本以为投降之举必然有诈，只欲诓开城门后一举攻入，不料对方果然自缚于阵前，莫非当真被自己的精兵勇将杀得肝胆俱裂？他疑心未去，不愿让对方近身，扬声大笑道："宁兄且停步，昔日一别，近来无恙乎？。"

    两人应声驻足，缚身那人沉声道："华安请降于囿州侯，生死由君发落，只请莫扰百姓。"

    淳于麟听得真切，正是洚州侯宁华安的声音，犹觉不放心，厉声道："宁兄既然决意投降于本侯，便应该是孤身来见。你身后却是何人，他手里的木盒又装有何物？"

    宁华安答道："宁某诚心请降，囿州侯不必怀疑。那盒中皆是献与囿州侯的珍玩宝物，只因宁某自缚双手，所以才令帐下小兵奉盒随行。"

    淳于麟明白此处洚州城弓箭难及，而他身边不但有五十名武功高强的护卫，百步外就是五千大军，自忖万无一失，不怕对方有何诡计。捻须长笑："先把宝物拿来看看。"一名亲卫驰马上前，接过木盒，交与淳于麟。

    淳于麟令手下小心打开木盒，但见里面果然都是些金银珠宝，贵重珍玩，刹时疑心尽消，得意大笑道："既然如此，先要委屈一下宁兄了。"给左右打个眼色，派出身边八位骑士擒下宁华安。

    八骑刚刚奔出，宁华安身后的那青衣人忽大步朝前行来。

    淳于麟眼芒一闪，冷然道："速速停步。"

    青衣人却反是步伐加急，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卷丝帛，口中高叫道："尚有一份洚州城防图，还请囿州侯一并笑纳。"他语气恭敬，脚下却丝毫不慢，眨眼间已离淳于麟只有三十步的距离，即将与八骑相遇。

    淳于麟见对方行动快速，身法迅捷如烟，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青衣人越奔越急，步幅极大，几乎脚不沾尘，每一跨都近丈之远，刹那间已迎上八骑。当先第一位骑士的长矛劈胸戮至，却被青衣人一把抓住，趁势一拉，腾空飞上座骑，一道冰冽的寒光从他背后划出，在骑士的颈上一圈一绕，鲜血激溅，斗大的头颅冲天飞起。战马长嘶而立，青衣人强夹马腹，在马背上稳如泰山，一脚踢开尸身，夺下的长矛杵地急旋，硬生生将奔马转向，反朝淳于麟杀来。

    这名青衣人正是姜惑，他出城时将宝剑背于身后，远望去并未挟带兵刃，直至双方距离缩短后方才现出杀机。他深知能否一举击杀淳于麟事关洚州城数千军民的生死，所以下手决不留情。然而，胯下的战马刚刚拧过首来，前蹄尚未落地，马胸已被随后赶至的三位骑士的长矛洞穿。

    八名赤衣骑军皆是淳于麟手下骁勇善战的亲兵，训练有素，虽一人被杀，其余七骑却丝毫不为所动，刹那间已分为两组，三人击杀战马，另四人长矛齐举，以排山倒海之势往姜惑的面门、胸腹搠去。

    说时迟那时快，四名敌骑与姜惑交错而过，眼前一花，耳中响起如奔雷急电般的啸声，更觉宝剑的寒芒沁入肌肤。前两骑长矛击空，第三骑被姜惑宝剑劈断执矛之臂，惨叫一声，倒撞下马，而最后一名骑士的矛尖上竟赫然挑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而姜惑的人影忽然消失不见。

    原来姜惑反应敏捷，就在长矛及身的瞬间，使出蹬里藏身之术，钻入马腹之下，不但避开了四骑雷霆万钧般蓄势合击，百忙中尚有余暇接住方才被他格杀的骑士从空中落下的头颅，反手掷出。他人在马下，一声长啸，奋起神威，长矛疾挑，那重达数百斤的马尸竟被他以一矛之力挑入半空中......

    三名刺杀战马的骑士矛入马腹，谁知濒死的战马不但不倒地毙命，反而腾空倒撞而来。一名骑士闪躲不及，被马尸撞得骨骼尽碎，跌下马去。姜惑趁对方阵脚大乱之际，在奔腾的马蹄间飞驰如电，撇下剩余五骑，依然朝淳于麟所在方位杀去。

    淳于麟旁边一位大将瞧清了姜惑的面目，惊呼道："侯爷小心，他就是昨日那个人。"

    淳于麟闻言心头一凛。原来昨日与姜惑在小山丘上相遇的金冠将领正是淳于麟之弟淳于鏖，吃了姜惑的大亏后派出五百骑军追袭，不料一众骑兵连同偷袭洚州难民的数百步军皆被姜惑孤身单剑硬生逼退。虽然淳于麟严令败军不许宣扬此事，但军中早已暗暗传言洚州城来了强援，想不到今日在阵前重遇姜惑。

    淳于麟心知若不趁机杀了此人，徒乱军心，他本亦是武力过人，被姜惑的骁勇激起杀性，不但不退后，反而纵马迎上，同时认准姜惑的身形，大喝一声，手中长矛往他掷去。贴身亲卫只恐淳于麟有失，随之杀去。身后五千囿州骑军见淳于麟掷出长矛，齐声高喊，潮水般往洚州城涌来。

    急驰中的姜惑并不停步，窥准淳于麟飞矛，手中长矛亦脱手掷出。双矛矛尖在空中相碰，激起一连串的火光，姜惑这一掷使出七成真力，把淳于麟的投矛从中劈开，余势不减半分，竟径直刺穿淳于麟胯下枣红战马，透背而出。幸好淳于麟久经战阵，见势不妙，急急一偏身，方躲开这力逾千钧的一矛，但胯下战马一声惨嘶，将他抛下马背。

    众将齐来护驾，面前虽只有姜惑一人，但却如临大敌。四十余骑分为三排，十余骑突前，二十骑居中，十余骑居后策应，排成冲锋阵型，拦住姜惑去路，把淳于麟身前围得水泄不通。淳于麟这才算见识了姜惑的神力，险死还生之下心头大惧，明知此刻回马入阵必会影响士气，但生死关头岂敢托大，飞身跳上另一匹战马，往大军汇合而去。

    此刻姜惑腹背受敌，五骑尚在身后穷追不舍，四十余骑阻住前路，前方更有五千赤衣骑军，他却丝毫不惧，强提一口真气，与敌骑相交时蓦然腾身而起，竟从四十余骑的头顶上纵跃而过，目标仍是直指淳于麟。刹那间他脚下刀矛斧钺齐举，如蹈刀林，如踏枪阵，只要稍有闪失，必将落入敌阵之中，被剁为肉泥。幸好他早有准备，出洚州城前已换上铜鞋，方才能在敌骑重型兵刃上奔走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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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义结金兰（二）

﻿几声裂响，姜惑的裤角被乱枪撕得粉碎，落地时稍稍一顿，原来是脚下的铜鞋竟已被击得变形，但四十余骑已尽被他抛于身后，眼前七、八步外，就是策马狂奔的淳于麟。姜惑不假思索，双足急踢，两只变形的铜鞋带着呜呜声响闪电般射出，一只击向淳于麟的背心，另一只则是往马首上射去。姜惑光着一双赤脚再鼓余勇奋力狂追，此时他心头一片澄明，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允许淳于麟逃生。

    淳于麟虽未回头，却已听到身后风声响动，抽出挂于马背后的战矛，及格开袭后后心的铜鞋，"铛"然一声大震，这两只铜鞋附着姜惑的神力，淳于麟双手一麻，几乎再也掌不住战矛。而跨下战马一声嘶叫，反而奔速更疾，原来姜惑急速行进中那一鞋稍失准头，只砸在马鞍上。

    淳于麟的爱骑被姜惑飞矛刺杀，如今的战马脚力远远不如，眼见姜惑如影随行，咬牙拔出随身短刀，一刀扎在马股之上，战马狂吼一声，拼力奔前；而姜惑这一番强冲大耗真元，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七、八步开外，而一旦淳于麟与五千大军汇合，姜惑便如羊入虎口，绝无逃生的可能。

    淳于麟拧腰回身，长矛往姜惑搠去，他知姜惑掌中宝剑锋利，欺他赤足奔跑，便往腿上刺去。谁知姜惑不避不让，仿佛被这一矛刺个正着。

    淳于麟大喜过望，随后却惊见姜惑足踏长矛，竟以矛为桥，直窜入空中，朝自己飞扑而来，淳于麟大骇之下魂飞魄散，撒手弃矛，脚下力夹马腹，只盼凭借骏马疾速甩开这夺命煞神一般的附骨追杀。

    姜惑人在空中，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这一声集他全身功力，犹如山崩地裂，在空中炸起一记霹雳，淳于麟座下战马纵是久经战阵，亦禁不住四蹄一软，奔速稍减。姜惑丹贮腾龙之胆，体蕴异能，口中虽发声却速度不减，抓住这千钧一发的良机，拼出最后一丝潜力，由空中落下的身体本已落在马后数尺外，但长舒的猿臂已一把揪住马尾。疾奔的战马把他的拉得脚不沾地，犹如腾空御风而行。

    此时此刻，杀气漫天的五千大军离他们也只有四、五十步的距离，纵然姜惑能及时格杀淳于麟，恐怕亦难逃出万军重围。

    姜惑左手发力强拉马尾，同时右手宝剑刺向淳于麟背心。谁知淳于麟正执刀拧身劈来，这一剑便刺了空，而淳于麟本欲硬拼，但乍望见姜惑那一双魔意暗涌、杀意狂生的双眼，心头大怖，刀锋偏开一线，不敢径刺姜惑，只顾断马尾逃生。

    "啪"得一声，马尾已被姜惑生生拉断，淳于麟一刀刺空不及收回，已被姜惑左手食、中两指紧紧夹住刀锋，淳于麟不敢硬拼，只好放手弃刀，姜惑眼中杀气一现，短刀在马背上一拍而入，这一刀端直刺入马心，洞透马腹。

    战马狂嘶一声，于急驰中乍停，姜惑凭一拍之力再度飞身弹起，脚尖点在淳于麟头顶之上，落下时已背身拦住战马去路，而在他面前二十步外，就已是蹄声隆隆、冲锋而至的五千骑军。赤衣骑军只恐乱蹄伤及淳于麟，自动分成一个扇形，已将姜惑与淳于麟围在其中。

    淳于麟胯下战马被姜惑一刀格杀，轰然倒地。淳于麟被抛离马背，在地上翻身而起，然而他似乎并不急着与手下士卒汇合，而是一声大吼，一步步来到姜惑身后，双手箕张，一寸寸地落下，似乎怀着满腔的恨意，要把眼前的年轻人捏成粉末......

    面对五千大军的合围，背对淳于麟的反扑，姜惑却做出了令所有人惊讶至极的举动。但见他手中宝剑高举，凛然大喝："奉纣王之命，圣剑士格杀叛军之首淳于麟，余者弃兵刃受降，再不追究！"这句话他以雄浑的沛然中气朗声发出，方园数里皆闻，人人心中如捶重鼓，甚至不及细辨语意，只能感应到那无可违逆、气贯长虹的一股冲天气势。

    淳于麟的双手已将要落在姜惑颈后，却再也无力寸进。他怔愣着保持这个姿势，直待听到姜惑这一句大喝后，头顶的金盔忽就裂为两半，他的脸上是一幅绝望而难以置信的神情，一股血泉蓦然从顶门喷溅而出，直直窜起七尺余高，随即淳于麟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姜惑踏在他头顶的那一脚集全身之力，不但踏裂金盔，业已把他的颅骨震得粉碎，纵有神仙再世，亦无力回天。

    从姜惑随洚州侯宁华安出城请降，到淳于麟倒地毙命，总共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却在近万双的眼睛里上演了惊心触目、骇人听闻的一场狙杀。无论是五千赤衣骑军，还是洚州城上的军民，每个人都瞧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的心目中，眼前这个面容冷竣、神情凛冽的年轻人就仿如那天下无敌的战神，视千军万马如草芥，由刀山火海上呼啸而来，乘风而去。不但洚州军民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多数囿州士卒张口结舌、就连最忠于淳于麟的帐前亲兵，亦不敢上前搦战，一捋姜惑之锋芒。

    良久后，洚州城楼上才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欢呼声："圣剑士、圣剑士！"这个简单的名字仿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起初只有一、两个赤衣军随之呐喊，渐渐地更多的人加入了呼喊之中，直至响遍了整个战场。

    姜惑在大军合围中举剑指天，巍然不动，面容肃穆而镇静，如同一座凝立的雕像。一位囿州大将忽走到他面前，恭敬跪倒，将手中的战刀轻轻放在他身前，随即更多士卒跪倒在地，更多的刀枪被弃在地上。

    这是一个崇拜英雄的时代！姜惑凭着绝世的武功、高明的剑法、超卓的胆略，以一己之力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已得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尊敬。虽然从没有人亲眼见到传说中大商朝武功盖世、所向无敌的"圣剑士"，但已无人再敢怀疑姜惑的身份。

    正如敛清所料，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乱世中，士兵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听从诸侯的调遣，诸侯之间虽然可以允许征战和掠夺，但必须忠于大商朝，否则一旦谋反罪名成立，无论是武成王黄飞虎或是太师闻仲引兵平乱，小小的囿州城皆无力对抗。所以只要姜惑能一举击杀淳于麟，再假扮圣剑士传朝歌之钦令，囿州大军不战自溃，洚州之围顷刻冰消云散般瓦解殆尽。数万囿州大军多数向朝歌支持的洚州城投降，小部份忠于淳于麟的亲兵爱将自知难抗兵变，仅带着数百士兵退回囿州城。

    洚州侯宁华安又惊又喜。事实上传说中的圣剑士只负责大商君王的安危，极少参预朝政，他昨夜虽听了姜惑一番言辞，对姜惑的身份依然半信半疑，只是洚州城破在即，不得不勉强一试，今日自缚出城，原是报着必死之心。想不到姜惑果然当场格杀淳于麟，一举扭转战局。不但解除洚州之危，还收下囿州许多降卒，势力大增，感激万千。待一切安排妥当，回到洚州侯府后，宁华安屏退左右，对着姜惑长跪慨言："圣剑士救我洚州全城百姓，大恩大德，宁某没齿难忘，日后圣剑士如有吩咐，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姜惑知宁华安心系百姓安危，实乃明主，只恐他报功于朝歌，反受欺君之罪，不忍骗他，扶起宁华安低声道："宁将军无须多礼，我这个圣剑士其实是假冒的，本不过一介平民，只是意在解除洚州之围，还请宁将军原谅。"

    宁华安愕然，旋即大声道："少侠武功盖世，比起传说中的圣剑士亦不遑多让，但请少侠留在洚州，只要有少侠相助，洚州城百姓从此亦无忧。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对于圣剑士来说，一剑在手就是最尊贵的身份，所以事前宁华安根本未问及姜惑的姓名。

    姜惑肃容道："我身怀重任，还要去朝歌城，不能在洚州久留。"

    宁华安只当姜惑推托，咬牙道："只要少侠愿留下，宁某洚州侯之位亦可相让。"

    姜惑大笑："宁将军说笑了，洚州侯之位封于朝歌，岂可随意相让。"

    宁华安叹道："洚州虽处大商边壤，却也知晓一些朝歌的政事。如今纣王无道，只知宠幸苏后与费、尤等奸臣，由洚州今日之局便可推想出大商明日之危。刀兵祸乱将至，所以各方诸侯才四处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只为在乱世之中求得生存。而小小洚州要想保得安宁，靠得绝不是朝歌的护荫，而是自身的实力。我知少侠绝不会贪图洚州侯之位，只是为了洚州数万百姓与士兵的性命，方敢厚颜求少侠留下。"

    姜惑听宁华安言词恳切，见识不凡，正色道："不瞒宁将军，在下去朝歌寻母，实在不能留在洚州。但日后若听到洚州有难，必会拔剑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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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义结金兰（三）

﻿宁华安见姜惑执意要去朝歌寻母，不便再做挽留："观少侠盖世武功与从容行事，必是大有报负之人。若我所料不差，大商朝盛世已尽，恐怕过不多时便是江山四分五裂之局，洚州全城军民皆是少侠所救，若是少侠有意成就一番事业，宁某愿供差遣。"

    姜惑闻言不由怦然心动，暗咐自己的头号大敌姜子牙身为西岐丞相，帐下无数精兵良将，但凭自己孤身只剑，难以匹敌，但若有洚州军马相助，无疑多了一分胜算。又忆起自己少年时幻想做一名大将军，率兵征战四方，保卫国土家园，何况师父且诺说过大商气数已尽，乱世之中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徒有敛清传下的兵法策略尚不足够，还必须有自己的实力。想到这里，豪然一笑道："既然如此，今日暂别，日后若有求助之处，便来找宁将军。你记住，我名叫姜惑，羊女之姜、或心之惑。"

    宁华安大喜："但闻姜少侠之名，洚州全城必将竭诚以报。"

    姜惑辞别宁华安，又朝囿州降军打探那神秘的红衣女子下落，却无人得知，只好作罢，离开洚州城，往朝歌而去。

    洚州之战后，姜惑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刚刚离开师父且诺时，他最关注的是父母的下落与安危，视破界使命为一生中必须承受的重担，不但为了一份拯救世间的责任，也是为了救父亲祁蒙脱离苦海。

    但洚州城前血腥的战场却让他开始重新反思，人与人之间为了一些无所谓的争执，厮杀得如此惨烈而不留余地，而如果自己完成了破界使命，究竟会让和平重新降临在人世间，让人们再也不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拼得你死我活？还是会因为魔界与神界之战，让大地上的各个种族经历更加混乱的战争？他一面怀着巨大的荣耀感期盼自己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奋勇杀敌；一面却又为那些流血断肢无辜战士的死亡而悲叹。

    他发现在内心里的自己是如此矛盾，仿佛有两个全然不相关的灵魂一齐钻入了他的体内。他想做那个在父母膝下承欢、安享天伦之乐的孩子；也想做威风八面、视天下万物在掌股中的君王；他是战场上百战百胜、用无数尸骨堆积起赫赫战功的霸者；他又是悲天悯人、为每一个生命的消逝而感怀万千的善士。

    姜惑隐隐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不知道去了朝歌找到母亲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他是如此被动，没有一种有说服力的信念支持他，他不再相信上天的神灵，所以他无从得到指引，他只能在荒郊野岭听着狼啸、风吼，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其实这一路上他先后听到不少关于苏妲己惑乱君王、毒害大臣的传闻，内心深处委实不愿相信那个心狠手辣的苏后就是自己的亲身母亲，去朝歌之举不过是目前无所依从的唯一选择，并未报有多少信心。如果一旦证实此苏妲己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他更不知应该何去何从。正是这种心态让他进退失措，离朝歌越近，心头反而紊乱如麻。

    去朝歌的路途上，他又开始频繁地做梦，梦境杂乱无章，他脱出幻谔之镜后见过的人和事都在梦中重现，与许多残留在脑海中杂乱的记忆交织着，唯一重合的只有青妍，那个他儿时的邻家小妹-小婉。

    于是，他强迫自己更多地想念着那个初见之下便惊为天人的女子，时常轻抚着宝剑，想象着她的一颦一笑，追忆着那唐突而回味无穷的一吻，仿佛只有痛苦而甜蜜的思念才能让他从更多的混乱中脱身而出。他忽有一个荒唐的念头，既然青妍与自己如此有缘，是否她就是上苍派到人世间给他指引的唯一人选？如果有一天再度重遇，他能否有机会把自己的困惑和迷茫全部告诉她，让她来给自己指点一条道路？

    少年的情思凭借着无端的理由不可遏止地膨胀，他盼望在朝歌能再见到青妍，至少能打探到她的消息。

    两个月后，姜惑带着这些复杂难解的情绪与一份隐隐的期盼，来到了大商朝的国都-朝歌。

    商纣王二十年，时值仲秋时分，秋风萧索，黄叶漫天飞舞。姜惑远望朝歌的高墙阔城，想到自己小时候听了母亲所讲的故事后，一意要做一名统率三军的大将军，在纷飞的战火中跃马飞驰，用手中的战刀保卫自己的家园。如今不觉已长大成人，所负的使命事关天下苍生气运，心头雄志顿生。

    朝歌做为大商朝的国都，远非小小洚州城可比，城墙厚有八尺，高达近丈，城碟上箭塔林立，来回巡逻的士卒盔明甲亮，刀利矛尖，十六个城门八正八偏，每一个城门上都设有高耸入云的了望塔，气派非凡。

    姜惑由东门入城，本以为进入朝歌城要大费一番周折，谁知竟意外地丝毫无阻。只见城中人流穿梭不息，叫卖声起伏不断，热闹非凡，而高高城楼上守卫森严，士兵们甲胄披挂整齐，刀矛皆不离身，弓弩准备待发，城内虽是一派繁荣的景象，城头上却是如临大敌。

    大商朝地域辽阔，民众兵壮，乃是自上古尧、舜、夏朝以来最为强大的朝代。但只因纣王无道宠幸苏妲己，又仅听信谏大夫费仲、尤浑等小人之言，不思朝政，只喜戏弄百官、残害大臣，直至数年前刑杀姜后、逼走太子，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各方诸侯时有起兵谋反之举，大商王朝已是外强中干，气数渐进，朝歌每日皆有大臣、百姓偷偷离城外逃。此时太师闻仲率军在北海征战，武成王黄飞虎忙于调兵谴将，朝歌城的政务便全落在费仲之手，此人工于心计，媚谀奉上，见朝歌人口渐少，只恐纣王怪罪，便强逼周围数万百姓轮流入朝歌交易，又严令白日只许入城不许出城，故意营造出朝歌城繁荣鼎盛，歌舞升平的气象，全为讨得纣王的欢心。所以姜惑入城时才会通行无阻。

    姜惑不明白这缘故，但见朝歌虽然景象热闹，那些百姓却个个面有忧色，也不互相交谈，仿佛唯恐惹祸上身，不由大觉奇怪。他心事重重，也无意追究，想到自己尽管来到了朝歌，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进入皇宫见到苏妲己，低头思索下一步行动。

    "不知这位壮士要去往何处，可需坐车么？"一人忽然对姜惑道。

    姜惑抬首望去，却是一位车夫在兜揽生意。只见他身着一件宽大的灰衣，衣料古旧，上面还东一块西一块打着补丁，下身的裤子短得只到膝盖，赤着双足，显得十分贫苦。头上戴着一顶大草帽，将大半张脸都遮住，瞧不清眼眉脸容，只能看到薄削而紧抿的唇，随着他说话，露出口中洁白而整齐的牙齿，颚下洁净无须，生着软软的茸毛，恐怕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姜惑摇摇头："我不坐车。"

    那年轻的车夫却不罢休，嘿嘿一笑，在姜惑耳边小声道："这朝歌之中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哪怕你要去皇宫，我也有办法畅行无阻。"

    姜惑听这车夫口气极大，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他，却发现他的衣物虽然破旧，都洗得十分干净，几乎一尘不染，根本不像整日东奔西跑的车夫。心头起疑，再望一眼车夫身后那辆车，几乎失声而笑。只见那车不但如他服饰一般东拼西凑，更是长宽不足三尺，除了驾车之位外，狭窄的车厢内只能容一人安坐，拉车的不是骏马健骡，而是一只状如小狗、生有六蹄的奇怪动物。也不知能否拉动这破车。若能行入皇宫，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车夫仿佛看出姜惑心头疑问，轻轻一笑："你可不要看扁我这个小兄弟，他名叫狂风，疾行如电，平稳异常。我还舍不得让它多劳累，每日最多只拉三名客人。"伴随着他的语声，那名叫"狂风"的小动物抬起前端两足，耀武扬威般在空中挥舞着，十分有趣。车夫嗫唇发出短促的一声低啸，狂风立刻安静下来。

    姜惑心知有异，周围百姓皆是噤语低声，这位车夫却是放声谈笑毫无顾忌，与众不同，言行中隐含傲气，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若不看他装束，定会以为是某位微服私访的将军，哪像一位贫困潦倒的车夫？

    不过姜惑心事重重，虽觉得车夫古怪，也无心结识。何况他这一路上饥餐野果，渴饮山泉，离开洚州城时虽有宁华安赠与铜钱玉贝以做盘缠，但姜惑天性豪侠，偶遇贫若百姓皆倾囊相赠，此刻身上根本没有钱币以充车资，淡然一笑，仍是微微摇头拒绝那年轻车夫，大步往前行去。

    谁知那车夫竟不肯干休，追上几步："壮士不妨再考虑一下，朝歌城宽地大，更有许多避忌之处，若是不小心闯入禁地，可没人救得了你。"这句话倒似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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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义结金兰（四）

﻿姜惑停步，盯着车夫缓缓道："你为何一定要我坐你的车？"

    车夫耸耸肩，淡淡道："无非想挣几个小钱罢了。"

    姜惑一笑："可惜我身无分文，你去找别人吧。"

    车夫却道："我知道壮士囊中羞涩，不过......"他微一停顿方继续道："你这柄剑却是好剑，也可充当车资。"

    姜惑恍然大悟，他这宝剑由青妍那里夺来，并无剑鞘，便随意悬于腰侧，青妍身为南极仙翁弟子，佩剑自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这一路上经风雨尘灰，宝剑早已蒙尘含垢，收敛锋芒，不现原色，想不到仍被对方一眼识破，这份眼力倒是不可小觑。

    姜惑叹道："你不过一名车夫，要宝剑有何用，恐怕还会因此惹祸上身。"

    车夫抬头挺胸，眼中忽闪过一丝明亮的精芒，傲然反问道："难道现在是车夫，就要做一辈子的车夫么？"

    但见他面容俊朗，浓眉飞扬如剑，双目炯然若星，既有一份冷峻，亦含一份高贵。姜惑微微一怔，听他语意不凡，心头忽涌上知遇之情，当下哈哈一笑，取剑递予车夫手中："小兄弟既然喜欢，便送与你吧。"他本就洒脱率性，又隐隐感应到这位身为车夫的不羁少年与自己之间大有渊源，何况这柄宝剑原非己物，送之亦不觉可惜。

    少年车夫捧剑于手，反倒愣住了，想不到巧舌如簧想骗姜惑坐车不得，对方却如此轻易地把宝剑送给自己。一咬牙又把宝剑交还姜惑："大哥豪气干云，必非常人，此剑你留着防身，我......不要了。"

    姜惑摆手笑道："既已答应送给你，何需收回。"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大步朝前行去，只留下那少年车夫一人愣在路边。这一刻姜惑眼前忽又闪现出青妍那美丽的面容，心想与其睹剑思人，倒不如眼不见为净，此时反而有一种放下牵挂的解脱。

    姜惑心知皇宫内院绝非轻易能进去，索性先在朝歌城中闲逛，顺便查看地形。信步游走，浏览风物，倒也自在。

    正来到一个街口，忽见前方骚动，有人叫道："惊马来了，大家快闪开。"百姓一阵喧哗，纷纷闪入道边躲避。却有一位卖菜的老妪茫然不知闪躲，在官道中央惊慌失措。

    姜惑连忙上前两步搀住老妪："老奶奶，快随我来。"

    老妪听如不闻，惊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大家都跑开了？"姜惑发现这老妪双目泛白，竟是个瞎子，瞧起来只怕年纪太大，耳朵也聋了，所以只感觉到旁人惊慌闪躲，却不知发生何事。

    前方忽扬起马蹄声，只见一匹快马如飞驰来，马上乘客年近花甲，红服高冠，竟是朝中重臣的装束。在他身后几十步外尘土飞扬，又有十几位骑士追来，尚有人在后大叫："大人留步。"但那老臣并不停马，手抚胸口，双唇紧闭，面如金纸，只是拼力策马狂奔。

    姜惑只恐奔马撞倒老妪，轻轻扶着她到路边，老妪渐放下心来，复又大声呦喝道："卖菜啦，卖无心菜啦！"

    那老臣飞骑经过，听到这一句，蓦然勒马停下，回头问道："老夫人卖得是什么菜？"

    姜惑知老妪听不清楚，怕她怠慢高官惹来祸事，便替她答道："无心菜。"

    "无心！无心！"老臣喃喃道："菜既可无心，人若无心，又如何？"

    姜惑不知老臣何意，随口答道："人若无心，当然就死了。"

    话音才落，只听那老臣一声大叫，倒撞下马，唇角溢血，竟就此毙命。路人见状齐声惊呼，更是乱成一片。

    姜惑吓了一跳，不明所以。追赶老臣的十余骑赶来，当先一人翻身下马，细察老臣，惊叫道："不好，比大人死了。"其余人相继而来，有人闻言放声大哭，一位黑袍银甲的小将却一指姜惑："我看得清楚，就是此人害了比大人。"立刻十余骑上前把姜惑围在当中。

    姜惑知道惹出祸来，难以善罢，先用柔劲把那老妪掷于道边安全处，一人昂首立于众骑之中，大声道："此人之死与我无关，若是不信，可问旁证......"他的语声曳然而止，周围百姓唯恐惹祸上身，早都逃得不见踪影，哪还有什么旁证？

    那黑袍小将声带哭音，手中长枪几乎指到了姜惑的鼻尖："我看得清楚，比大人和你说了两句话，就突然掉下马来......"

    姜惑心高气傲，此人妄言诽谤也还罢了，被那利枪直指面门却令他怒火暗涌，一把攥住枪头，暗运内劲，用力往下一压，黑袍小将哪料到姜惑还敢反抗，一时猝不及防，几乎被他拉下马来，慌忙松手弃枪。姜惑夺过长枪，往地上奋力一插，枪尖入土五尺，枪杆犹在地面上不停抖动。

    姜惑双目死盯那黑袍小将，只见他面上银盔遮住了脸孔，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信。姜惑一字一句道："不要用枪指着我！"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幅画面：在一条江边，他被一群士兵用刀枪逼住，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苏妲己被带上船，一位黑袍将领以言语轻辱她，从那一刻他就暗暗起誓，绝不让人再用兵器指着自己！

    旁边一人惊道："这人好厉害，笑笑的枪竟然都脱手了。"

    黑袍小将大怒，先回头给了那人一巴掌，虽是隔着头盔，亦能听到一声清脆响声。黑袍小将骂道："呸，我刚才只是一时疏忽才被他所趁，不对不对，不是一时疏忽，而是此人会使妖法。哼，所以刚才比大人就莫名其妙中了他的毒招。"

    姜惑本是怒火中烧，看见那黑袍小将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乐了，笑道："既然我会妖法，那你和我说了几句话怎么不跌下马来倒地毙命？"

    那黑袍小将座骑高大，又失了手中长枪，无法出手教训姜惑，正打算下马找姜惑算帐，听了姜惑的话一愣，慌忙又在马上坐正身形，唯恐被人误解为是被姜惑几句话惊得"跌"下马来。

    一位骑士忍不住上前："武成王随后就到，先擒下这小子再说。"手中大刀朝姜惑当头劈下。

    黑袍小将急忙道："这小子背后定然有人主使，捉活口，不要杀了他。"他官职虽不高，其余人仿佛都听命于他，出刀的骑士答应一声，长刀略偏一线，斫向姜惑右肩。

    姜惑听黑袍小将如此一说，童心大起，眼见长刀劈来，不但不避不让，反而将脖颈往那刀口上凑去，口中犹道："冤枉哪冤枉，我不想活了。"以他的武技，纵然那骑士收手不及，也有把握在长刀及身的刹那闪开。

    众人哪想到姜惑如此行径，更是认定了他畏罪自尽的企图，使刀的骑士慌忙变招，谁知姜惑身形更快，脖颈要害使劲撞向锋利的长刀，仿佛非要用血肉之躯与利刃拼个高低一般。那骑士反而使力不均失去平衡，几乎从马上掉下来，长刀终于还是没躲开姜惑，虽然力道大减，仍是结结实实地落在姜惑的脖颈上......

    众人齐声惊呼，只道定会看见一颗头颅冲天飞起、鲜血四溅的情形。谁知只见姜惑歪着头望着那黑袍小将笑嘻嘻地道："武成王可就是黄飞虎吗？我倒想见一见他。"原来他艺高人胆大，刀锋触体时力道已弱，竟被他用脖颈与肩骨紧紧夹住，毫发无伤。

    这一来众人更是认定他有妖法，发一声喊，围成一个八尺方园的大圈，将姜惑围在其中，却是谁也不敢再出手了。事实上刚才趁对方立足未稳时，姜惑本有隙逃脱，但他自小听了母亲讲过许多大商朝的英雄人物，对那勇冠三军的武成王黄飞虎心生敬重，有心见见是何等人物。这一犹豫，等众骑士布好阵势，已失去了脱困的良机。

    姜惑自觉无辜，也不惊慌害怕，笑道："你们再不来抓我，我就使遁术跑了。"他哪懂遁术，但只有等对方一拥而上时方有机会趁乱逃脱。

    众骑士闻言欲动，那黑袍小将却道："不要中他的计，大家各守原位，他要能跑早就跑了。"眼中望着姜惑那满不在乎的神情，气得双拳紧捏，恨不能上前给他一拳。

    姜惑对那黑袍小将调侃道："你可是叫做笑笑么？为何看你气得七窍生烟，没有半分笑的神情，真是名不副实，还不快叫你父亲给你改名。"

    黑袍小将本来对姜惑颇有惧意，听他此言当真气得七窍生烟，翻身下马，"唰"得一声抽出腰间佩剑："有本事你不要用妖法，凭真实本领与我公平地斗一场。"

    周围骑士一并添油加醋道："笑笑的剑术在朝歌排名第四，你这小子有本事就应战。"

    黑袍小将回身喝骂："不许说第四，只许说剑术高强。"又抬头斜瞅着姜惑："你敢么？"眼神中尽是挑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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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义结金兰（五）

﻿姜惑虽与对方斗嘴，却是眼观六路，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已有不少兵马朝此处围来。心想不知那个比大人是什么来路，看来官职不小，恐怕就算自己不是真凶，也会被拉去殉葬。若再不趁机逃走，当真被上千兵马围住了，那可是插翅难飞。虽还想着见一见武成王黄飞虎，却也不敢多做停留，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口中对黑袍小将道："可惜我的剑刚刚送人了，你要我空手斗你宝剑吗？恐怕你这剑术第四胜之也不武。"

    黑袍小将气得跺脚，转头吩咐一名手下："小任，把你的剑借给他。"他亦知道姜惑绝非庸手，只恐自己身穿沉重的甲胄动手不便，说话间匆匆脱下身上银甲，露出内里粉红色短衣与窈窕身段。一名骑士则依言拔出腰间佩剑，扬手掷在姜惑脚下。

    姜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黑袍小将职位不高，众人却唯她马首是瞻，原来竟是一位女子。想必是一位美丽的女孩，才惹得众人大献殷勤，有心想见见她的真面目，奈何她却并不除下头盔，那一双原本澄澈如湾、沉静若海的眼眸敌意甚浓，闪动着强抑的怒火。也不知她号称"朝歌剑术第四"确有其事还是其它剑术高手承让之故。

    姜惑有意拖延时间伺机而逃，望着对方掷来的宝剑撇嘴道："此剑虽利，却远远比不上我本来的宝剑，发挥不了我的剑术，另换一把吧。"

    笑笑冷然道："我瞧你是害怕了吧，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最多只割下你舌头，免得你胡说八道。"

    姜惑笑道："你不是还要等我招供主使之人吗？割了舌头如何招供？不如刺瞎眼睛，再割了鼻子耳朵，断了四肢，然后用钢针给全身刺出无数伤口，再浇上盐水，最后掏出肠子、剖胃取胆......"

    笑笑听得害怕起来，捂耳大叫："不要说了，跟那个宫中贱人一样......"

    姜惑本意只是吓唬她，便挑自己能想到最残酷的刑法说出来，谁知说着说着反而引得自身魔意翻涌，再听笑笑说到"宫中那贱人"，明白定是说那苏后，虽然此苏妲己多半不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能容忍他人侮辱。一时心中杀机大盛，目射寒光，漠然道："你再敢说一句她的坏话，我就把刚才所说的刑法全用在你身上！"

    众骑士中一人惊呼道："此人定是那贱人派来的......"一语未毕，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姜惑已腾身而起，一掌拍在那发话骑士的座骑头颅之上，瞬即又返回原地。

    那马儿忽然一声嘶鸣，全身四肢同时发出一连串脆响，四腿齐齐断折，扑通一声软软跪倒在地，马儿头顶之上全无伤痕，五官里却有血箭疾喷飞溅而出。姜惑这一掌使力极重，力透马儿全身，肺腑骨骼全碎。

    来朝歌的路上，姜惑常常念及在洚州城外大开杀戒之事，暗自警惕自己收敛杀性，这两个月来一直修身养性，只食些野果山泉，不动荤腥，直到此刻一掌毙马，激起胸中狂意，仰天长啸，声震朝歌。

    只因姜惑身法太快，众骑士只见他仍在原处负手而立，浑若无事，一时竟不知刚才是否当真见到过他的移动，直到见到马儿中了毒手，方才明白，再听到姜惑这一声刺人耳鼓、直透人心的长啸声，心头如被重捶，皆是惊惧交集，齐齐退开一步。

    姜惑眼望笑笑，目露杀机，这一刻潜藏在他心底的狂暴之念已被对方尽数激起，仿佛又回到了洚州城外的血腥战场上，面对你死我活的拼杀，他必须用最迅快最狠毒的方法让眼前的敌人彻底消失。

    笑笑望着姜惑忽变得无比狞恶的神态，心头大惧，却暗中一咬银牙，不退反进，掌中长剑一摆，冷喝一声："你既然想找死，我便成全你！"

    这平常的一句话听在姜惑耳中，却如见狂电，若闻惊雷，瞬间令他冷静下来。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必有一位黑袍小将说过同样的话语，而且直接造成了他与母亲和小婉的失散，只是他再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来朝歌本为了寻找母亲，若是当街杀人，受到朝廷通辑，只怕自此行动不便，再难找到母亲。长长吸了一口气，淡然一笑，讥讽道："就算我想找死，恐怕你也没本事成全我。"

    笑笑眼见姜惑一脸凶相忽又平复，重换上一付对一切事情无所谓、玩世不恭的模样，浑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装腔作势，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异样，哪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让姜惑收慑杀心，冷静度势，娇喝道："快捡起剑，且看你能支撑几招？"她虽身为女流，却颇为自傲，纵然怒气上涌之际亦不肯占姜惑空手的便宜。

    "大哥莫慌，你的剑来了。"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一人一物忽就挡在笑笑与姜惑之间，那人手捧一柄寒光冶冶的宝剑，双手递给姜惑。

    姜惑定睛瞧去，面前之人一身灰衣，短裤赤足，头顶草帽，竟赫然是才入城时碰见的那个年轻车夫，也不知他用何办法突入众骑士的包围，竟然连那破车也一并搬了过来。车前那只名唤狂风的小动物眨着眼睛好奇地望着众人，十分俏皮可喜。

    姜惑更不推辞，接剑在手，望向笑笑，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在笑笑眼里，这一刻姜惑身形仿佛蓦然高大起来，凛傲如山峰，威猛如天神，锐利的眼神罩定自己，眉宇间的不驯与洒脱透体而出，一剑在手，犹如笑傲天下的武学宗师，那股迫人的杀气有如实质般直袭胸口，一时慑于他的神威，呆怔着退开半步。

    姜惑方才一掌毙马，引发杀机，心头狂郁之念如潮翻腾，只想痛快地大杀一番以舒胸臆，幸好笑笑无意间一句话让他冷静下来，此刻只想凭自己绝世的剑法好好羞辱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好让她知道天下有天人外有人。

    姜惑凌利眼神如电般扫视全场，就要出手。这一刻耳边忽传来那车夫的声音："大哥还不快走，真要等着朝歌十万精兵齐至啊？放心，有我驾车，保你平安无事。"

    姜惑愕然望向车夫，不明白与他仅仅一面之缘，为何冒险相救？

    少年车夫低声道："呆看什么，快上车吧。"不由分说一把将姜惑推入那小车中，自己则跨上驾者之位，口中传出一记奇怪的呼哨："狂风，走。"

    那拉车的小动物狂风蓦然毛发倒竖，发出一声似豹似狼的长嗥，闻者无不动容。刹时人车如箭般从人群中闪出，更奇怪得是众骑士原本包围得十分紧密，两骑间相距不过三四尺，却仍被那小车毫无阻滞地穿越而过，丝毫没有发生碰撞。

    众骑士缓过神来，齐呼喝一声，拨马狂追。

    但见朝歌城中，小车穿行于前，众骑追逐于后。那小车疾若流星，快若闪电，在人潮街店的缝隙中游走，灵动非凡，迅似轻烟，反而是众骑士不时踢翻路边杂物，稍有迟钝，便再也看不见那小车的踪影。众人面面相觑，笑笑更是气得拍胸跺足，扬手发出一道火箭。

    小车左冲右转，疾行无碍，车里平稳异常，此刻姜惑已知这少年车夫必有不凡来历，绝非一普通车夫那么简单。

    那少年车夫远远见到那冲天而起的火箭，呼了一口气："好家伙，这是调动整个朝歌十万精兵的火龙令，那小姑娘动真火了。"

    姜惑听他语气中满是不屑，似乎朝歌全城十万精兵也不放在眼里，大觉欣赏："你指的就是那名叫笑笑的姑娘么，她如何有那么大权利？"

    少年耸耸肩："看来你真是第一次入城了，竟然连她都不识。这小姑娘乃是太师闻仲的宝贝孙女，行事果决，剑法高强，又爱惹事生非，朝歌城中提到'闻笑笑'三个字无人不知。她还与一众交好的宫中骑卫成立了'旋风营'，平日在朝歌城中管些不平之事，倒颇得人望。"

    姜惑暗暗记住，想到刚才闻笑笑气急败坏的模样，摇头失笑。口中道："未入朝歌前，我就一直在想第一个认识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想不到终于还是坐上了你的车。我叫姜惑，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少年车夫道："小弟名叫寄风，能与姜大哥这样的人物相识，三生有幸。"

    "寄风，好名字。"听着寄风语出真诚的赞誉，姜惑坦然一笑："果然不愧是狂风的兄弟。"

    寄风亦是哈哈大笑："我平日眼高于顶，朝歌虽大，也极难有瞧得上眼的人物，想不到今日对姜大哥一见如故，确是有缘了。"

    姜惑奇道："我不过一无名小卒，为何你那么看重我，还要舍命相救？"

    寄风道："不瞒姜大哥，小弟原本出身于贵族，却不愿禀承祖萌，一心独闯天下，所以才离家出走，又故意化装成落迫潦倒的车夫来到朝歌，就是想试一试世人之心，谁知朝歌虽大，见到的却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我纵有一身异业，却无人看重，渐渐心灰意冷。今日虽见姜大哥气宇不凡，却只是对你那宝剑动心，才一意劝你登车，想不到姜大哥竟能将宝剑慷慨相赐，这份知遇之情让小弟重拾信心，亦是寄风离家出行以来最大的收获。"

    姜惑听了寄风这一番话，知他面冷心热，确是性情中人，心头热血上涌，昂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结为异性兄弟，同创一番大业。"

    寄风肃声道："小弟早有此意，想不到姜大哥先说了出来。此刻逃命要紧，不及插香结盟，待日后补救。"

    姜惑大笑："既已是兄弟，何需繁文褥礼，我叫你一声兄弟，你叫我一声大哥，天地皆知你我赤诚之心！"这句话说得豪气万丈，寄风刹时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只颤声唤了一声"大哥"。

    姜惑欣然应允，这相识不过半日的两人便在身后数万追兵的面前、在疾奔如飞的小车中-结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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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与虎谋皮（一）

﻿狂风实乃生于南国的异兽，体型虽小，却力大无穷，更善解人意，往往不等寄风开口指挥，已自行判断出前路是否有朝歌兵马拦截，提前转向。小车在城中左冲右突，身后追兵虽多，却全凭马力，无法与狂风的脚力相较，距离越拉越远，眨眼间已冲至西门。箭楼上的守卫刚刚接到火龙令，尚不明有何变故，小车夹在乱民之中刚刚出了城后，城门便急急关闭，反将身后的一众追兵堵于城内。

    摆脱追兵后，寄风心绪稍平，问起姜惑惹祸原由，姜惑细细说了，寄风道："那比大人乃是朝中丞相比干，此人赤胆忠义，乃是国家之栋梁，想不到今日忽然毙命于此，与大哥自然无关，恐怕是中了奸臣的什么毒计。唉，纣王无道，只知宠幸苏妲己与小人佞臣，动不动就残害良臣名将，这大商朝只怕当真是气数尽了。"言毕不胜唏嘘。

    姜惑料不到那老臣比干竟是朝中丞相，自己才入朝歌半日，便平白无故引来这事端，不免心头着恼。又听寄风提及苏妲己的名字，唯恐听到她什么坏话自己按捺不住脾气，惹来兄弟不和，正要对寄风说起自己来朝歌的目的，忽觉小车速度骤然一缓，蓦然停了下来。寄风口中呼哨不休，狂风却只是低声嘶叫，不肯前行。

    寄风惊呼一声："不好，有高人设阵阻车，恐怕免不了一场拼杀了。"

    "怕什么。"姜惑大笑："你我兄弟同心，一并杀出去就是。"当即持剑下车，但见前方空无一物，并无兵马阻路，但寄风却是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双拳紧握，如临大敌。

    姜惑奇道："敌人在哪里？"

    寄风一指地面："敌人尚未现身，但已用高深法术锁住地脉，令狂风不敢行动，此人定是法力高强的轩辕族道士。此刻前有敌人，后有追兵，大哥快与小弟一起逃走吧。"

    姜惑毫无惧色，冷笑道："我恰好与轩辕族人有血海深仇，正愁找不到他们，想不到竟送上门来。"

    寄风低声叹道："实不相瞒，小弟来自异人族，擅于召唤奇禽异兽，本身武技却远不如大哥，此刻勉强逃走还可做到，只是要委屈大哥一下。"

    姜惑这些日子听了许多传闻，知道异人族多居住在南方，其祖乃是上古战神蚩尤，族人极少，性格隐忍深刻，有许多匪夷所思的奇技密术，最擅长使用非凡的意念力来召唤神兽助战，同时还可通过神秘的诅咒削弱对手的能力；而居住于中、东、北方的人类数量最多，乃是炎帝神农氏的后代，称之为神农族，因神农族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充沛的体力，通常使用沉重而锋利的武器，可披挂刀枪难入的重甲，又称之为甲士，精于格斗，战力非凡；而居中在西方的轩辕族人大多是黄帝姬轩辕之后代，擅长地、火、土、风四大元素之法术，道义精深奥妙，所以亦被称之为道士。

    神农、轩辕、异人并为神州三大人类种族，彼此间虽无大规模的争斗，但因三族性格迥异，一些偏见难以沟通，时有冲突。

    姜惑也不知寄风所说委屈是何意，料想是什么诡异秘术。他性格刚强自负，岂愿不战而逃，止住正要念诀施术的寄风："此事因我而起，不须连累兄弟，你先走一步，我必有方法脱险，日后再图相聚。"

    寄风急得大叫："大哥若不走，我也不走。"忽见前方缓缓行来一队千人骑军，领头骑士手持大旗，旗上写着一个"费"字。寄风恍然道："原来是费仲那奸臣，此人只懂讨好苏妲己与纣王，朝歌百姓皆在暗中痛骂他。"

    姜惑心中一动：寄风竟然把苏妲己排在纣王之前，完全不合情理，如此看来，这费仲更应是属于苏妲己**，自己能否借此想出什么方法见到苏妲己呢？一念至此，更不愿离开，对寄风正色道："你既然认我是大哥，就要听我的话，快快离开此地。"见寄风口中不言，神情却十分倔强不服，知他兄弟情深，又放缓口气笑道："你放心，大哥可没有活够，若是没有把握脱身，岂会白白送命？"

    寄风听姜惑如此解释，稍稍放心，知道自己多留无益，徒然令姜惑分心。一咬牙道："好，我听大哥的话先行离开。但若要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寄风发誓杀尽费仲满门！"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姜惑洒然一笑，望着自己手中宝剑："此剑本已是兄弟之物，大哥暂借几日，日后相见再还给兄弟。"言罢大踏步迎着大军行去。

    寄风知道姜惑阻住大军好让自己有隙逃走，叫一声："大哥，保重。"口中默念诀法，施术遁离。

    若是姜惑此刻转头看一眼，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亦会明白寄风所说"委屈"到底是何用意。只见无数黑色的蚂蚁由四面八方匆匆行来，爬满寄风与那小车身上，仿佛给一人一车铺染上一层黑色的幕布。蚁群越堆越高，起初尚能看到人车之型，渐渐成了一个圆圆的小丘，不一会后，蚁群忽然消退四散，而蚁群下的人车皆已不见踪影。

    至于那奇兽狂风，本就是寄风召唤而来，已早一步令其自行逃走。

    姜惑大步前行，然而行进之势却极为缓慢，地底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脚步，每跨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把双足从地面拔起，而若是后退则不但毫无阻碍，而且隐有一种力量推动。他心知这必是寄风所说那位轩辕族道士布下的阵法，怪不得以异兽狂风之能亦裹足不前。而在这种处境下，对方士兵杀来事倍功半，自己则抵御困难。此人能在如此广阔的地面上施法布阵，足见道力高强，当是轩辕族中佼佼之辈，心头暗惊。

    此刻姜惑身后朝歌城内的追兵业已追至，但远远望见费仲的旗号，皆停步不前，只堵住姜惑的退路。而对面的骑士则排成扇形，把姜惑前、左、右方的去路阻住，等到离姜惑只有百步时皆驻马不前，蓄势待发，看来只要得到号令便会冲杀过来。

    姜惑刹时感到极大的压力。他虽经过洚州城前的血战，但那时格杀淳于麟后以圣剑士之名慑服囿州军马，并未与大群骑士正面交锋，深明这战场上的拼斗不比单打独斗，一旦对方凭借马力冲杀而至，纵然他自负剑术无双，要想全身而退亦大费周折。

    姜惑暗忖这费仲虽然恶名在外，但领军布阵倒有其独到之处，为何不去前线立功？他料想这些士兵自恃为朝歌禁军，定是加倍地仗势欺压百姓，一言不和便以刀剑相逼，恐怕自己稍露抵抗之意就会引来对方冲锋，当下把宝剑藏于身后，缓步前行，脑中思索该如何应对这场面。

    "还请小施主停步。"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对方阵中远远传来："这位小施主能毫不费力冲破贫道的拖泥大阵，果有非常本领。"

    姜惑应言止步，听发话之人称呼自己小施主，又自称贫道，必是那施术阻阵的轩辕族道人。事实上他前行闯阵绝非毫不费力，只是表面上故做轻松，让对方莫测高深。

    那道人又道："费大人颇为欣赏小施主之能，有意收入帐下，若是小施主愿意，便抛下兵器以示诚意。"

    姜惑犹豫一下，为见苏妲己他本就有意结识费仲，但早知此人只是一个反复小人，如果自己放下宝剑束手就擒，万一对方反目成仇，岂不是毫无抵抗之力？灵机一动，以退为进，大声道："小民被诬伤害丞相比干，费大人能保我平安么？"

    那道长不以为意，笑道："小施主放心，费大人求贤若渴，只要入了他的门下，天大的祸事皆可化险为夷。"又传音至姜惑耳中："莫说那不成器的'旋风营'，就算纣王要下令杀你，费大人亦可替施主周旋。"

    姜惑听对方如此大言无忌，心里暗骂费仲权势滔天，稍做权衡后，毅然抛下掌中宝剑。

    一名骑士立刻策马上前，捡起宝剑，回阵而去。与此同时，那地面上的粘滞之力也突然散去。

    姜惑忍不住道："此剑乃是小民心爱之物，若是费大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日后归还。"

    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壮士敬请放心，我费仲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定会重用壮士，宝剑自当奉还。"随着说话声，一骑从军阵中行出，这大商朝中权高位重的大奸臣费仲终于现身了。

    费仲四十余岁，长髯及胸，相貌身材皆极其普通，更是脸色苍黄，四肢柔弱无力，显然是酒色过度之缘故，嘴边似笑非笑，滴溜溜乱转的一双小眼睛盯住姜惑，隐隐露出防范之意。

    姜惑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加上绝技傍身，再好的神兵利器亦视做身外之物，弃之不惜。他并不明白商朝尚武之风极浓，若非真心投降，绝不肯轻易放下兵器，所以费仲才会全无疑心出来相见。而即便如此，亦有十余名手执刀矛、搭箭在弦的亲卫骑士团团围在费仲身边，并不与姜惑正面相对，实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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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与虎谋皮（二）

﻿姜惑按捺心头厌恶，欠身施礼："小民姜惑，见过费大人。"

    费仲哈哈大笑："姜壮士身手不凡，既愿投奔于本官，名利美色皆可由君任选。且与本官先回朝歌，一切从长计议。"姜惑也不争辩，有人牵来一匹马，随费仲回城而去。城内的追兵得了费仲的号令，亦悻悻散去。

    一位颇有道骨仙风的老道士策马在旁，但见他头系青巾，宽衣大袖，足登麻鞋，须眉皆白，却偏偏瞧不出有多大年纪。沿路上目光炯炯，不时打量着姜惑，似乎在研究着什么，随即又在费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费仲连连点头，脸色惊疑不定。

    姜惑心知这老道士必是那布下拖泥大阵之人，暗中警惕。

    朝歌城中已乱做一团，几位将官调动士卒安抚百姓，见到费仲的人马，皆远远避开。恰巧又见到了重新披挂起银甲的闻笑笑与她的"旋风营"，遇到费仲也不打招呼。起初在朝歌城中，闻笑笑听到姜惑一力维护苏妲己，就认定姜惑是苏妲己派来刺杀比干的刺客，此刻见姜惑与费仲同行，更确信无疑，望着他的眼神里大有讥诮不屑之色，又把掌中剑朝姜惑虚扬几下，以表露自己的愤怒之情。姜惑心头好笑，强力按捺住上前揭下她头盔瞧瞧真面目的冲动，只远远朝她做个鬼脸。

    闻笑笑冷哼一声，随即又打一记响亮的呼哨，率一众骑士如风而去，显然根本没将堂堂费大人放在眼里。

    才入费府，听了一名家丁的禀报，费仲皱眉对那轩辕族老道士低声嘱咐几句，又匆匆出府而去。那老道士自行将姜惑带入内堂坐定，屏退左右，仅留两人相对。

    姜惑不知老道士用意，见对方默然无语，也不开口问询。只是难以抵挡他不时射来的锐利目光，索性闭目养神，不去看他。

    忽听到有人来往出入，睁眼瞧去，却是些家丁搬来些物品放于桌上。除了大堆黄金、华丽服饰外，还有些珍玩宝物，最后赫然看到自己刚才被收缴去的宝剑。姜惑心头大生感叹，费仲虽然名声不佳，毕竟是一代奸雄，懂得如何收买人心，只可惜自己根本没打算替他效力，只是借机见一面苏妲己。他望着宝剑暗暗冷笑，心知自己绝不可能被费仲收买，临走前还说不定还要找机会给这小人一剑，给那些被他谗言加害的忠臣义士报仇。

    正思索间，忽觉面庞一阵火辣，却是那老道大有深意的目光死盯着他，竟如同刀枪加身。姜惑暗吃一惊，这老道法力高强，莫要被他瞧破心中所思。回想起师父且诺说自己目前的状态绝非轩辕族高手之敌，起初还不甚相信，今日遇见这老道士，且不提他方才布阵之能，只凭此刻一派气定神闲的宗师风范，心里已不由先怯了三分。

    自从姜惑脱出幻谔之镜以来，天不怕地不怕。洚州城外孤身出袭，在数千军马前一举击杀淳于麟后，更是对自己的武功倍添信心，面对朝歌数万大军的追击亦能及时审时度势不见慌乱，但此刻被这老道士笃定从容的眼光一罩，竟觉得有些缚手缚脚，自信忽就减了三分。试问自己纵然一剑在手，恐怕也未必是这老道士的对手，一念至此，大感沮丧。

    姜惑强自镇静心神，正要继续闭上眼睛。却听那老道士轻咳一声，终于开口道："贫道知道自家功力，一旦布下拖泥大阵，凭借大地传导吸坠之力，可令方园五里之中飞禽走兽寸步难行，仅有体型轻小的昆虫行动无碍。而与姜施主同行的那位少年，先能凭一人一车之力逃出朝歌数万追兵的围堵，又能在陷身拖泥大阵刹那间想到借蚁虫之力逃遁的方法，若是贫道眼力无虚，他应该是擅于召唤各式生物的异人族高手吧。"

    姜惑并不知寄风以何法脱困，当时老道士相距极远，但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仿如亲见，暗自佩服。他只恐轩辕族与异人族有何仇怨，自然不肯泄露寄风的身份，含混道："那位少年是晚辈初入朝歌无意认识的，并不知他来历。"老道士凝思不语，眼中却流露出怀疑的神情。姜惑自知这番话破绽极多，寄风若与自己无甚交情，岂肯冒险相救？硬着头皮不再解释，幸好老道士亦不再继续追问。

    老道士的目光又移到桌上的那柄宝剑之上："贫道认得此剑是南极仙翁门下之物，不知姜施主与之有何关系？"

    姜惑讶异于老道士明察秋毫的眼力，口中淡然道："道长说得不错。此剑乃是南极仙翁门下弟子之物，与晚辈起了些争端，便抢了过来。"他这话并无隐瞒，出口后却觉得失言。同为修道之士，万一这老道士与南极仙翁颇有渊源岂不糟糕？

    老道士却仅是释然一笑："初见此剑时，贫道还以为姜施主亦是修道之人，所以才能冲破贫道的拖泥大阵。然而见到姜施主后才明白你并未曾修过道法，仅仅凭本身力量强突阵法，实是神力惊人。而姜施主不但有此能耐，还能倾心结交各路奇人异士，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贫道失敬了。"

    姜惑捉摸不透老道士的用意，连忙谦逊几句。

    却听老道士一字一句缓缓道："不过姜施主刚才望向宝剑的目光中含有杀气，却不知你想杀的人是谁？"

    姜惑强自镇定，淡定一笑："道长胸藏机杼，心伏谋略，不妨猜一猜。"

    老道士呵呵一笑："如果姜施主因忌贫道之能而动杀机，尚可理解。但如果姜施主想趁机杀费大人以博功名，那可真是打错主意了。"

    姜惑一震，想不到自己随意所想竟被对方瞧得如此通透，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惧意："道长说笑了。尚未请教道长法号，在何处修行？"

    老道士道："贫道申公豹，才从昆仑山赶来朝歌。"

    姜惑听申公豹并不追究自己心怀杀机之事，刚刚暗舒一口气，忽又听到"昆仑山"三字，猛然想起"泱泱西峰巅，钓翁遇少年"之句，不知此人与那昆仑山元始天尊门下道术最精的姜子牙有何关系？

    申公豹眼神若刀，紧紧锁住姜惑。姜惑百般不自在，忍不住问道："申道长为何如此看着晚辈？"

    申公豹嘿然一笑，出语却是石破天惊："姜施主可知道贫道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忍不住动了杀机么？"此言乍一出口，他眼中蓦然射出一道令人不敢逼视的精光，原本慈祥端严的面目刹那间也显得十分妖邪。

    姜惑张口结舌，几乎惊跳而起。申公豹续道："只因贫道瞧出姜施主体内魔意纠结，暗伏异数，乃是朝世巨变的渊源。早杀你一日，便可多救得几位红尘苍生......"

    直到这一刻，姜惑方才体会到申公豹之法力是如何深不可测，一面暗自运功戒备，口中勉强笑道："道长言过其实了，晚辈虽有些蛮力，亦不过一介草民，哪有什么翻云覆雨、**天下的能力。"

    申公豹不为所动："姜施主若不承认，便是小觑了贫道的道行。但姜施主可知道贫道最后为何又放过了你么？"

    姜惑摇摇头。申公豹淡然道："第一，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姜惑奇道："道长所指是何人？"

    申公豹吸了一口气，面上闪过一丝怨毒，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姜子牙！"

    姜惑呆怔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份只有师父且诺知道，而提及姜子牙名字时也绝无外人在场，面前的申公豹如何得知？莫非他当真神通广大至此，竟能瞧破自己的所思所想么？

    申公豹对姜惑的惊讶神情视若不见："姜施主放心，此处只有你我两人，这亦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贫道对天立誓绝不告诉他人。"

    姜惑听申公豹语气中多有回护之意，稍稍放心："不知道长与那姜子牙有何仇怨？"

    申公豹自言自语般道："姜子牙是贫道的师兄，此人刚愎自用，自以为修得正果，妄言扶西岐而灭殷商。哼，贫道便偏偏与他作对，瞧瞧是他的道行高些，还是贫道更胜一筹。"又望向姜惑："不过那姜子牙现在官拜西岐丞相，甚得西伯侯姬昌重用，又请来许多各路神灵替他助阵，迟早欲反，单凭贫道一人尚力有不逮。但只要有姜施主相助，便多了一份对付姜子牙的把握，不知姜施主意下如何？"

    姜惑虽有对付姜子牙之心，却并不想借他人之力。何况这申公豹虽是道骨仙风，但既然与费仲这小人沆瀣一气，言语间更隐见邪意，心术不正，何似光明磊落的修道之士？不过姜惑不明申公豹虚实，只恐他真有瞧破自己心思的法术，念头一转旋即按下，转开话题："既然道长说出了不杀晚辈的第一点理由，那么想必还有第二点理由，不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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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与虎谋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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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中认母（一）

﻿姜惑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诸梦纷沓而至。先梦见自己与寄风被朝歌大军围困，浴血苦战，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兄弟寄风却已失散，他再度杀入敌阵中找寻寄风，却发现敌方大将俨然竟是那老谋深算的申公豹。姜惑血染满面，再鼓余勇，拔剑与狞笑着的申公豹一决生死，申公豹不敌姜惑，忽又大喝一声，运起法术搬来许多神兵助战，姜惑渐觉吃力。此时远处又走来一群人，分成两派加入战团，帮助自己的是师父且诺、师叔敛清、小婉、那神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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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中认母（二）

﻿而关于祁蒙受伤的原因，连姜惑也无从得知，他只确信这一切都与那一场"大劫难"有关。而每当触及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祁蒙就会望着渐沉的夕阳凝思冥想，很长时间地发着呆，眉骨上那一道伤疤也因苦思而显得分外深刻，最后他会默默地抱着苏妲己，紧紧地、用尽全身的力量，如同他们第一次在那江中的小木舟中相逢，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地失去她。

    而当祁蒙抚琴时，就是苏妲己最快乐的时光，她会支颌闭目，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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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中认母（三）

﻿姜惑与父亲久别重逢，岂愿他就此离去，纵身挡在门口。然而祁蒙的身体薄而轻软，犹若无物，先从姜惑旁边一掠而过，不开房门，已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姜惑大惊，开门去追，却与门外一人撞个满怀。

    姜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来人之手，顺势往怀里一带。再朝外瞧去，空空院落中，哪还有祁蒙的身影？

    来人被姜惑一招制服，也不声张，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趁势倒入姜惑怀里。姜惑但觉香风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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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中认母（四）

﻿事实上太师闻仲本来自异人一族，闻笑笑却嫌家族秘学太过诡异，反而自幼另拜明师，习得神农族高深剑术。如果这一剑的第三式是刺向咽喉，姜惑纵能避过也必是非常狼狈。

    闻笑笑剑尖被姜惑咬住，不慌不忙，手腕全力一拧，姜惑口齿如何敢与利剑硬拼，只得松口，闻笑笑长剑却并不收回，反而趁势直撩而下，趁势使一招"深秋雁回"抹向姜惑胸口。

    "叮"，姜惑避无可避，只得挺剑挡住这必杀一击。旁边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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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中认母（五）

﻿姜惑刹时心知肚明：今日出门恰巧碰见闻笑笑与旋风营，多半是出于费仲的暗中安排，目的只为试探自己的武功。但又恐事态闹大，才暗中请盖天华来平息争端。谁知道一向处事公正的盖天华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所以才让费仲大出意料，后怕不已。

    姜惑想明原委，却并不说破。假装无知打探圣剑士的来历，费仲对他详细解说一番，与敛清所说大致无误。

    费仲最后又郑重嘱咐道："这几日姜兄弟不要随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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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剑疑云（一）

﻿姜惑终于有机会与母亲苏妲己在一起。

    但经过几日的相处后，姜惑却隐隐感觉到苏妲己非但对自己没有什么母子情谊，反而一意细细探问自己的来历，似乎根本不记得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任何事情。他还以为苏妲己亦如自己一样脱出幻谔之镜后失去记忆，本想把真相说出，却恐宫中耳目众多，何况纣王虽允苏妲己收姜惑为子，但他天性多疑，怕两人借认亲之际有违纲常，每次姜惑来见苏妲己时都借故探看。姜惑深知一旦纣王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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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剑疑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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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剑疑云（三）

﻿盖天华缓缓道："若还有不能得出自己的判断者，尽可朝姜少侠发问。"七人神情不一，或叹息，或凝思，或踌躇，或决然，但皆是垂首静思，再没有人抬头望姜惑一眼。

    姜惑大奇，看此情景，八位圣剑士的"判断"必是与自己有关，却不知他们打算如何？百思不解，正想要开口询问，却听八人之中身材最高的邬人祥开口道："不必多问什么了，只凭直觉行事方最为准确，多说话反而会影响自己最本能的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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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剑疑云（四）

﻿姜惑一时尚打不定主意是否应该承认，佘金扬淡然道："居功而不自傲，攘义举而不图名利。好！好！好！"他口中连道三个好字，面色依然冷硬如初。一语说毕，腰间长剑蓦然脱鞘弹出，佘金扬右手疾提，长袖飞出，卷住凌空落下的宝剑，在古剑上虚划而刻。这一剑宛若天成，不带丝毫烟火气，动作挥洒自如，宛如起舞，由始自终，连手指都未让姜惑看到。不过依姜惑推想，这一剑多半不是死票。而在佘金扬的身上，他仍是没有感应到关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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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化敌为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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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化敌为友（二）

﻿更令姜惑意想不到的是，武成王黄飞虎已远远认出姜惑，朝他挥一挥手，然后对那轿中低低说了两句话，一并往他的方向行来。

    眼见黄飞虎越走越近，姜惑的心头蓦然紧张起来，仔细盘算着自己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连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就算是昨日在八位圣剑士面前生死一线之时，心情也没有此刻复杂难解。

    黄飞虎四十四、五岁年纪，头戴冲天盔，披挂金锁甲，身穿猩红袍，腰束白玉带，背挂百石神弓，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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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化敌为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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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化敌为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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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毒如蛇蝎（一）

﻿如同那次祁蒙将记忆用某种方式传给姜惑，让姜惑化身为自己的亲身父亲，见证了父母的相遇、相恋，以至自己的出生。

    而这一次，姜惑竟匪夷所思地化身为邻家小妹-小婉，他则从一个小女孩的眼睛里，目睹了自己的成长。

    那时的姜惑有名无姓，因为苏妲己并不知"琴人"-祁蒙的真正姓氏。

    小婉懂事极早，当她三岁那年开始有了最初懵懂的记忆时，她就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孤儿，却不知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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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毒如蛇蝎（二）

﻿然后父子两人一起走出家门，很长时间也没有回来。

    这一天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夏日，无云的天空显得特别蓝，就像天神用一幅巨大而平滑的蓝色绸缎，从东至西卷住了整个世界。就在那蓝而宁静的天空下，小婉和苏妲己望见了如真如幻的一幕：琴人与惑在高高的山顶上，四掌相接，默然对坐，然后琴人忽然张开口吐出一物，那如有灵性的东西在空中盘旋数圈，蓦然飞入惑的口中......

    直到黄昏时，琴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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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毒如蛇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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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毒如蛇蝎（四）

﻿姜惑全身都被强大的剑气所罩，知道只要自己此刻稍有异动，必会引来盖天华夺命杀招。且不说佩剑如今还插在小婉身上，就算持剑在手，心神骤失下亦无法抵挡这绝世剑客的蓄势一击，愤声大叫道："是谁杀了她？"

    苏妲己吓得花容失色，口中道："姜惑，我一向待你不薄，为何杀我侍女小婉？"又对盖天华道："盖剑士还不出手，快杀了他替小婉偿命。"

    盖天华犹豫着，并未立刻出手，他神情复杂，心底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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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毒如蛇蝎（五）

﻿苏妲己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在万蛇面前是否还敢嘴硬。"细腰轻摆，当先径往摘星楼方向行去。众侍卫不敢违命，四人高抬着捆成一团的姜惑，跟着苏妲己而去。盖天华无遐分身通知武成王，又恐苏妲己途中加害姜惑，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其后，心中百味杂陈。

    到了摘星楼上，但见楼下一个大深坑，长宽皆二十余丈，内里蛇头涌动，只看得到数万条毒蛇纠缠在一起，根本瞧不见坑底。那些毒蛇闻到人气后扭身吐信，齐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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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妖莲血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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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妖莲血池（二）

﻿"当得知魔灵出世后，这位轩辕族中道术精深的大豪杰竟毅然放弃立即一统天下的念头，强行收集数十万大军的兵器，熔制了九座大鼎。那些兵器上沾染的杀气是如此强烈，每一鼎都足足令魔灵降临人世的时间晚了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九鼎合力之下，使这一场魔界之变晚了整整三千多年。这就是'九鼎伏三千'的来历。而在这三千多年来，轩辕族人也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们必将不惜一切力量阻止魔灵破界！"

    姜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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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妖莲血池（三）

﻿姜惑奇道："莫非宗师叔的心愿亦是收一个徒弟？"

    宗华昭笑道："我们十人中虽有心愿相同之士，但我可不似且诺那么小气，平生最恨门第之见，只要我的独门心法能够流传于世，不至失传，心愿已足，又何必非要择徒授技？"

    宗华昭这一句话说得意兴遄飞，气度淋漓。姜惑被他四溢的豪气所动，诚心诚意道："能得到宗师叔指点，必令师侄终生受用不尽。"

    宗华昭道："你身上具备一切绝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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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妖莲血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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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妖莲血池（五）

﻿姜惑听到这里，才知昨日听到摘星楼上坠楼女子竟是武成王黄飞虎之妻。想不到黄飞虎一片赤胆忠心，竟也被纣王逼反，这大商朝当真是气数已尽了。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苏妲己妖言惑圣......

    想到苏妲己种种恶行，姜惑心痛如裂，忍不住一拳重重击出。

    "轰"得一声大响，洞穴之顶意外地十分脆薄，竟被姜惑一拳击穿。

    姜惑知道行迹已露，索性跳出洞穴。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人工修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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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计退追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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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计退追军（二）

﻿浅口中吟声略变，那小鸟儿仿佛得到号令，展翅疾速朝左边那条路飞去。

    浅缓缓登车："此鸟名为雪晴，整冬不眠，最擅长辩认形迹。我已让它帮我们带路寻找武成王。"

    寄风笑道："此乃家传召唤之术，小弟能召走兽，姐姐可召飞禽。"

    姜惑此刻方知浅这些本事皆缘于家传绝学，想到那时在洚州城外还怀疑她是什么山林鸟神，不免摇头失笑。

    浅在车厢中坐定，瞅一眼凝思含笑的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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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计退追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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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计退追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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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奇招妙赌（一）

﻿第二日，黄飞虎、姜惑等人来到界牌关。离关尚有半里，已远远望见大军列阵于前，当先一位老将，银盔铁甲，手持金背战刀，正是武成王之父、界牌关总兵黄滚，而在黄滚身边，俨然摆开十辆囚车。

    周纪低声道："老爷布下人马，又见陷车，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飞虎不语，黄明叹道："此刻人困马乏，实难硬闯。还是先听听老爷怎么说吧，"如今黄飞虎身边除了黄府家眷外，便只有近百家将，且座骑多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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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奇招妙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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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奇招妙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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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奇招妙赌（四）

﻿姜惑大笑拔剑："也好，就让我来教训一下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哪吒大怒，一摆金锋火尖枪，刺向姜惑前心。姜惑挺剑相格，枪剑相交，一声巨响慑人耳鼓，双方皆是力大无穷之辈，齐齐一震，复又战在一处。

    但见哪吒一枪刺来，枪尖上忽喷出火光来。原来他得观音大士点化，修得三昧真火，运用于枪招之中，令人防不胜防。谁知姜惑吸取了妖莲血池中的妖莲之汁，正是天下火系法术的克星，火光喷至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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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独息之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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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独息之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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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独息之剑（三）

﻿姜惑见青妍神情不冷不热，似乎还略有恼怒，猜想她会不会是生气自己把她的宝剑送人，一时期期艾艾不知如何解释。浅与闻笑笑同时醒悟过来青妍的身份，浅的面上又现出那莫测高深的微笑，低低对寄风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劝他把宝剑还给青妍。

    闻笑笑却是上上下下地把青妍好好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道："姐姐生得这么美，又何必出家修道？"

    青妍淡然道："小妹虽然自幼随师父入山修道，但仍是俗家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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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独息之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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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独息之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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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劫缘情缘（一）

﻿"惑儿，惑儿......"

    在昏迷中，姜惑的耳中传来一声声陌生又熟悉的呼唤。陌生是因为他从未听过这个沉浑有力的声音，熟悉是因为他感觉到对方必是自己至爱的亲人！

    姜惑蓦然睁开眼，只见乱石中一个黑衣人若隐若现。心中灵犀忽现，泪水如泉般涌出："父亲，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否已死了，在地府中与父亲相遇。

    在这漆黑如墨的空间中，祁蒙的身体在数块大石的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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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劫缘情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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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劫缘情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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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劫缘情缘（四）

﻿姜惑望着青妍："青妍姑娘修习水系法术，应该正是火系法术的克星，可能方法化解么？"

    青妍黯然摇头："独息剑杀气凛冽，火术法力极强，小妹道行尚浅，无法解救。若是找到我师父，或有方法。不过师父云游三山四海，行踪不定，我也根本找不到他......"

    姜惑叹道："还有其它方法么？"他对那些天上神灵全无好感，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愿意受南极仙翁之恩慧。

    青妍犹豫道："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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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以情冶毒（一）

﻿或许是那"续气赎魂术"的功效，闻笑笑身体虽依然虚弱，但精神已恢复大半。见姜惑归来神情惘然，噘着嘴调侃道："真是难舍难分啊？姜大哥你为什么不叫浅姐姐和我们一起走呢？彼此至少有个照应。"

    姜惑神思不属，随口道："难道你就不忌她么"一语出口方觉不妥，虽然闻笑笑对自己的感情旁人皆知，毕竟从未公然诉之于口，何况自己这句话也分明承认自己与浅的关系颇为暧昧难言。

    闻笑笑神情惊讶，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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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以情冶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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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以情冶毒（三）

﻿闻笑笑梦呓般道："姜大哥，你亲亲我吧，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嫁给你。"她语气是那么平静、那么坚决，被火毒烫得绯红的脸上全无半分羞涩之情，仿佛只是在诉说着一件无可更改的事实。

    姜惑双目含泪，俯身低头，吻在她那温软的红唇之上，吮吸着她那无暇少女独有的芬芳。

    闻笑笑一声低咛，但觉天旋地转，意乱情迷，双手紧紧抱住姜惑的头，尽情品尝着生命中第一股感情的甘泉。少女情怀一发而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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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行刺西岐（一）

﻿姜惑与闻笑笑在冰川上尽情玩乐，十天后踏上归程。

    去时悠闲，归时匆匆，九个月后，两人终于待重新踏上大商朝的土地，算来距离他们离开中原也恰好是三年时光。

    沿路见到不少中原逃难游民，打探起大商朝的情况。才知西岐终反，立国号为周，西伯姬昌之子武王姬发拜姜子牙为相父，招揽奇士，广收良将，出兵伐商。各路诸侯或不服西周反商，起兵勤王，或不满纣王无道，妲己惑政，投靠武王。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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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行刺西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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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行刺西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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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行刺西岐（四）

﻿黄飞虎又慌忙对姜子牙道："丞相，末将看着闻家孙女长大，视如己出，还请......"姜子牙抬手止住黄飞虎的说话，仰天望向星空，良久不语。

    姜惑暗忖姜子牙与闻仲阵前对敌结怨极深，恐怕不肯放闻笑笑，心中忐忑，正欲开口。姜子牙忽道："诸将稍等片刻，姜少侠请随老夫来，老夫带你去见一个人。"言罢竟自顾往大营东边走去，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姜子牙打何主意，只好在原地静候。

    姜惑双腿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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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宝镜通玄（一）

﻿姜惑万万未料到姜子牙带他见得人竟是青妍，与她三年不见，乍遇之下原是欣然，又挂念闻笑笑的安危，本有无数疑问想要询问她。但看到这一路上青妍神色无忧无悦，仿佛丝毫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惊喜，姜惑亦再无多余言语，随她堪堪行出数十里，已至西岐边界，前面是一座高山荒谷。

    青妍神情凝重，眉头紧皱，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疑难之事。她越走越慢，终于在山谷前的一条清溪边驻足。垂头沉思，目光望着潺潺溪水，思想却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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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宝镜通玄（二）

﻿姜惑正欲出洞查看，一人已抢先拦住洞口，朗然道："青妍姑娘或无杀你的本事，但我们有。"来人须发皆白，大袖轻拂，掌中一柄利剑凛然生光，不是别人，正是闻笑笑的师父宇文乾泽。

    姜惑不料在此遇见他，手腕一翻亮出独息剑，冷笑道："宇文前辈别来无恙，你不去救笑笑却来找晚辈的麻烦，岂非本末倒置？"

    "姜少侠错了，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除了你这个祸患。相较之下，笑笑姑娘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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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宝镜通玄（三）

﻿姜惑本已沮丧至极，听到青妍替自己求情，忽觉此生无憾。朗声道："我技不如人，既已输了，多言无益，你也不必替我开脱。"想到自己身负破界使命，本就在父母亲情与天下苍生间难以取舍，死亡或许才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想至此处，万念俱灰。

    "且慢。"宇文乾泽忽问道："我那皇甫师弟如今在何处？他的行雷珠如何会在你手里？"

    姜惑正色道："此珠由一位女子所赠，晚辈并不认识你的什么皇甫师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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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宝镜通玄（四）

﻿溪边有一座草庐，一位老人盘膝静坐庐边，似在闭目打座。炎帝年纪五十余岁，长眉垂目，面目慈祥，身着一件打了几个补丁的粗衣蓝衣，宛若一个普通农夫。

    姜惑蹑足行来，炎帝虽不睁目，却听得清清楚楚，嘴角露出一丝浅淡而豁然的笑意："坐到我面前吧。"

    姜惑向来不拘俗礼，应言坐下。

    炎帝蓦然睁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惑好久，一开口却是石破天惊："魔灵原来竟是这般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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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西峰之巅

﻿    泱泱西峰，巍巍昆仑！

    姜惑来到昆仑山中数月，莫说找不到那禁锢桑伶星君的处所，就是人影也见不到一个，便只朝眼中所见的最高峰处攀去。然而昆仑山脉延绵百里，气势磅礴，崇山峻岭，处处险峰，姜惑每攀上一处山头，却总发现前方尚有更高处，一路上翻山越岭，似乎永无尽头。

    再行了几日，穷目望去尽是皑皑冰雪，险峻高峰。姜惑尽管体质异常，但心力憔悴之下，数日来又仅以冰雪充饥，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上高山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渐感不支，只是凭着一股硬气强自支撑。到最后，他仿佛已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某种超越而不停息地攀登着，那种征服感充斥着他的身心，不知自己若是一失手，将坠入苍茫大地摔得粉身碎骨，还是会跌入那浩然青天中，融化在神秘的世界里。

    这一日攀至中途，姜惑忽觉头昏眼花，脚下一软，竟失足从高压上坠下。幸好他神志不失，落下数十丈后急用独息剑插入峭壁，方止住下坠之势，一时却也无力爬上顶峰。

    姜惑无奈之下只好以剑刺壁，缓缓沉落，到得谷底，才发觉四周全都是高高冰峰，并无通路，此处竟是绝地。

    姜惑奋力一剑劈出，却仅仅削下数块冰石。那独息剑上的“丹盖”之玉的法力被青妍所封印，按理说本应几日后自解，但或许是误入通玄之镜的缘故，从此再无神效。姜惑此刻身体虚弱至极，若不借助“丹盖”之玉的火力，仅凭一人一剑之力无法破山而出。但他并不其内，盘膝坐于冰雪之中，静心调息，只盼恢复些许体力后再攀上冰峰。

    不知过了多久，姜惑睁开眼来，已是半夜时分。天空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斜斜召来，被雪峰冰崖所映，四周一片莹光。

    姜惑体力略有恢复，正欲起身重攀高峰，忽觉身边山壁中似有玄虚，定睛望去，才发现这片山壁几近透明，竟是纯以冰块凝结而成。而在那冰层深处，还隐隐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原来姜惑白日里虽然一剑无功，却已将外层的积雪杂物荡开，露出那亘古不化的冰壁。他功运双眼，借着月光瞧得清楚，那个影子竟是一个人，两腿蹬地，双手前伸，似乎正拼力从那冰壁中走出来。

    姜惑恍然大悟，自己竟误打误撞找到了照魔壁，里面那个人影不问可知正是桑伶星君。放声大叫道：“星君，星君，你可听到了么？”又以剑敲壁，那道人影全无反应，然而却有一种无形的诡异寒意从冰壁中渗透而出，冷冷地罩在姜惑脸上。

    姜惑微微一怔，瞬间明白桑伶星君虽困于万年寒冰中不能动弹，却完全可以透过冰壁看到自己，那股诡异的寒意正是来自于他的注视。

    姜惑心想桑伶星君虽困于冰中，但当年伏羲氏与轩辕族、异人族首领既然能从桑伶星君处得到“十血祭”的咒语，想必他有方法与自己沟通，当即伏跪于冰壁前：“魔灵请星君指点！”静静等了一会儿，桑伶星君目光中的诡异寒意不减半分，仿佛依然充满着敌意。

    姜惑料想隔着厚厚冰壁，桑伶星君无法听到自己的说话声，灵机一动，想到表明自己身份的方法，拔出独息剑，运剑如飞，在对面的冰壁上迅速刻下几行大字：“泱泱西峰巅，性灵试修炼。声响若雷鸣，翅翔九重天。日月缀其眼，蛇血润其面。勇者探其手，破界乱世间！”

    谁知随着姜惑刻下破界预言，背后传来的寒意反而更甚、敌意更浓，仿佛那目光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欲要致他于死命。好不容易勉强刻完最后一字，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如无的叹息声，除此之外再无异响。

    姜惑回头望着冰壁中那孤独的人影，想到桑伶星君为救世间众生对抗天庭，被那些自以为是的神灵禁锢数千年，愤然不平，狂喝一声：“魔灵救星君脱困。”运功于独息剑，愤力朝冰壁上劈去。

    本以为这万年寒冰必是极为坚硬，然而姜惑这一剑竟如劈在空处，剑锋轻而易举破冰而入，随机由冰壁上反掠回来，姜惑一时收力不及，险些伤到自己。再看那冰壁上不但没有剑痕，甚至都未激起半点冰屑。

    姜惑一怔，伸手轻抚那冰壁，竟一探而入。触手酷寒而柔软，全无阻碍，面前仿佛是一道竖立着的水壁，入手处浑不着力，等手离开后水壁重又弥合地天衣无缝。姜惑本料想那冰层虽厚达近百丈，但只要自己持之以恒，总有一天可以救出桑伶星君。想不到这照魔壁内竟内蕴玄机，自己徒有一身勇力，却是束手无策。欲要横身撞入冰壁中，又恐在里面无法呼吸，不敢轻试。何况以桑伶星君之能，亦不得不被困数千年，想必处身水壁之中，必是寸步难行，只得暂且放弃了这个念头。

    “魔灵，你终于找到了这里。”姜惑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沙哑男声。奇怪的是这声音难辨来源，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耳边低低窃语。姜惑喜道：“星君，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你救出来？”

    “你不必开口，我无法听到你的声音，你只需要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就行了。”桑伶星君的语速不疾不徐，好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姜惑只得闭口不语，细心听那如在自己脑中回响的声音。

    桑伶星君道：“我被困于此已有二千余年了。每日只与孤独、寒冷为伴，回想在天庭逍遥自在的日子，仿如隔世，真恨不能自己是一个普通凡人，可以生老病死，可以转世轮回，逃开这无边无际的折磨。凄楚的第一个千年里，我恨透了那些禁锢我的大神，但幽冥星君与助我参与梵天之战的数百神君都被囚于地底，我只能借助于人类的力量。幸好我还留有一些未被禁锢的微弱法力，我利用这些法力与外界联系，终于订下了一个周密的计划，那就是给人类的三位君主传下了‘十血祭’，希望他们能打开地底的封印，救出幽冥等一众神君，再与人类、妖、鬼一起发动下一场梵天之战……

    “我知道神界决不会允许人类与幽冥星君联合起来，必然会想方设法阻止，但我也相信人类性格中天生的坚强不屈，他们或许会经历无数次失败，但也会一次次重新战斗不息，直至最后的胜利。

    “我又等了数百年，却并没等到魔灵出现。在这数百年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着、完善着自己的计划，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失效，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人类的行为激怒了神界，从而被灭绝了？一念至此，大感不安，这时才醒悟，其实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自私地让无数生灵去为我牺牲，即使重获自由，也完全背弃了我的本意。

    “幸好，人类没有灭亡。他们虽没放弃我托付的使命，却在判断是否应该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而做出无谓的牺牲。对于天地间任何种族来说，自身的生存都是最重要的，我欣慰于人类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然而，我已经把一颗危险的种子留给了人类，那就是‘十血祭’！一旦发动，那将是无可挽回的一场浩劫。于是，第二个千年里，我开始制订另一个周密的计划——消灭‘十血祭’！”

    姜惑越听越惊，心头大悚，想到刚才刻字于壁时桑伶星君杀意极浓的目光，不由怀疑他消除‘十血祭’的方法就是杀了自己。

    桑伶星君仿佛瞧出了姜惑的不安，语气欣然：“你放心，魔灵虽有魔族之质，但亦是来自人类，同为世间的生灵，我又岂能以杀止杀？事实上魔灵的到来虽然表明‘十血祭’已然发动，但当我看到你写下的那十二句预言后，就相信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姜惑茫然，不明桑伶星君的意思。

    桑伶星君沉声道：“在我的第一个计划中，我将赋予你最强大的力量、最完美的智慧、最坚定的决心、最狠毒的残酷，再加上腾龙之胆、试炼之果、行雷之珠、巽翔之翼、丹盖之玉、桂魄之玉、妖莲之血七种破界法物的神力，足可呼风唤雨，乱世天下！而在第二个计划中，我将再赋予你人类最美好的五种感情：最忠诚的崇拜、最无私的信任、最自由的追求、最执著的信念、最纯粹的情爱。这五种人类最美好的感情合而为一，成为最后一种破界法物——勇者之手，就可以化去这一场劫难了！所以当我看到你写下‘勇者探其手’之句时，至少可以确定我的第二个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在我目前唯一不能确定的事，就是不知你是否已经得到了勇者之手……”

    寄风、浅、闻笑笑、崇林子、青妍的影子在姜惑脑海中逐一慢慢浮现……原来勇者之手正是来自于他们心灵深处最美的人类情感。困扰他多时的郁结顿解，一跃而起，解开衣襟，露出左腰的肌肤。

    然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在他左腰侧那象征着“勇者之手”的神秘紫色胎记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必看了。”桑伶星君冷然道：“为完成这两个计划，我用此地的万年玄冰，分别制出了幻谔之镜与通玄之镜。但第二个计划时日尚短，通玄之镜并未完全成功，所以才会导致行雷之珠散聚无常、丹盖之玉潜能尽丧，而勇者之手亦会消失不见。通玄之镜余下的功效将由这一道照魔壁完成，你可有胆进入其中么？”姜惑重重点头。

    桑伶星君叹道：“你最好想清楚，若无勇者之手，一入此壁，将会与我一样永不得脱身，而即使你拥有勇者之手，化去‘十血祭’后，天地乾坤、甚至日月星辰都将会重新布局，魔灵是否还能存在于世，连我也不能肯定，一切皆要看你的修行与造化，或得成正果，或万劫不复！”

    姜惑顿时怔住，脱口问道：“如果我步入照魔壁，又会是什么结果？”

    桑伶星君智慧超卓，虽然听不到姜惑的声音，却已猜出他的想法：“你也可以不做选择，便在这个时代中自生自灭。但‘十血祭’依然存在，日后也会有下一个魔灵的到来，我已等了两千年，也并不在乎再等两千！”声音渐渐隐去，终不可闻。

    姜惑沉思，一时忽觉矛盾不已。那个才出幻谔之镜、只想完成使命而不顾后果的少年已然真正成熟起来了。在世间短短几年的遭遇中，他不但品尝了那些“勇者之手”所喻示的人类最美好情感，也见到了欺骗、背叛、仇恨等等最丑恶的情感，这些生命中必然的阅历让他不知不觉地成长，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已深深盘踞在他的心中，难以舍弃。他留恋着这美好复杂而丰富的人生，怎能轻言生死？

    但当他想到炎帝在华怡山前舍身殉道，父亲在巨人洞中的切切叮嘱，甚至姜子牙言语中的凛然大义，忽然就有一种彻悟：与其在这三千年前的时代里浑噩一生，倒不如超脱生死。反正入壁之举生死未知，或许自己福缘深厚，还会因此与父母兄弟、亲朋好友重遇……

    姜惑一念既决，更不迟疑，豪然大笑，奋力往那照魔壁上撞去！

    音乐中似又听到桑伶星君的欣然笑声：“能舍身、必成道！”随即眼前一暗，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场黑暗是如此漫长，仿佛又经过了数千年的时间、数百世的轮回。

    这一场黑暗又是如此短暂，仿佛只是一刹那间，就已穿过了那照魔壁厚达数百丈的万年玄冰。

    姜惑身体忽然一轻，从壁上猛跌了下来。他一时恍惚，不知是真是梦，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当四肢关节的隐隐疼痛渐渐蔓延全身后，方才确定自己依然活着，心花怒放。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不见丝毫光线。

    姜惑眼里夜可视物，已发觉自己身处于一条长长的甬道中，听那四周有水泉滴落之声，估计应该是在山腹里。

    忽有沉重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姜惑不明自身处境，屏息静气，默运内息，自己的功力丝毫未减，腰下依然挂着独息剑，心神稍定。这一次虽然极似脱出幻谔之镜时的情景，但至少自己并未失忆，亦非全身**。只是不知自己又将会落入什么时代？

    脚步越来越近，来人似乎身负重物。姜惑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背着一人行来，他穿着一套紧身黑衣，身材极矮，面色灰黑，腰下挂着一柄宝剑，左胸处还有一大片血迹，而他背负的那人身着道袍，一头白发，四肢软软地垂下，瞧不清楚相貌，也不知是死是活。

    黑衣男子离姜惑还有十余步，忽又停步不前，侧耳细听，眼里精光乍现，喝道：“谁？”姜惑剑黑衣男子受伤不轻，沉浊的呼吸却舒缓而悠长，知他内力高明，怕是感应到了自己的注视。心想此人行事诡秘，挟持老人，又不掌灯火，多半非良善之辈，当即闭目屏息，静观其变。

    黑衣男子细听良久，未听出动静，把背上老人放于递上，低声狞笑道：“就在这里送你归西吧。”

    姜惑见那老人胸口隐隐起伏，并未毙命，也不急于出手相救。

    黑衣人喘了几口气，突然上前狠狠踹了那老人一脚，哈哈大笑：“姜子牙，都说你城府极深，精于算计，今天栽到我手里，可服气么？”

    姜惑大吃一惊，想不到那老人竟是姜子牙。他虽已放弃了破界使命，不再当姜子牙是宿敌，但想到闻仲死于他之手，仍是愤怒难平，黑衣人这一脚令他大觉解恨。又得知自己毕竟还是重回到商朝时代，又有机会再遇到寄风、闻笑笑、浅等人，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姜子牙一声呻吟，悠悠醒来，声音竟一如平时的镇静：“皇甫坤远，你好大的胆子……”一语未毕，黑衣人长剑已指在他咽喉上。

    姜惑更是惊讶，宇文乾泽不正是冤枉自己抢了皇甫坤远的行雷珠碎片么？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了他，此人既是三千年前炎帝身边十六亲卫的传人，恐怕见到自己亦会痛下杀手，瞧他举手投足之势，武功应不在宇文乾泽与盖天华之下。

    皇甫坤远笑道：“这个秘道深处山腹之中，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还是省些力气吧。”

    姜子牙大口喘息着，看来亦是伤得不轻：“你故意投入昆仑门下，刻意与老夫交好送我下山，却又暗施偷袭，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嘿嘿，怪只怪你老儿命不好，元始天尊偏偏选了你做封神使者。”姜子牙挣扎着往怀中摸去，却显然掏个空，神情一暗，低声道：“你要了此物也无用，还不快还给我。”

    “呸！你真是老得不知好歹了，难道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下山么？”皇甫坤远从怀中摸出一物，“就凭这个什么封神榜，你这不识时务的老儿就能灭商扶周？真是痴心妄想。”姜惑张目望去，之间皇甫坤远手中是一卷布帛，色呈红蓝相间，质地轻柔，不知是何物所织，除此之外也不见出奇。心想原来这就是“封神榜”，犹豫着是否应该出手夺来。

    姜子牙叹道：“此榜虽事关商周之争，与你又有何关系？你何苦背师弃道，做下这等行径？”皇甫坤远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我实是神农族人，自然不会让轩辕族灭我大商。”

    姜子牙恍然：“原来如此。但老夫虽奉师命灭商，却另有主张……”

    “我知你这老儿诡计多端，巧舌如簧，才不会信你……”皇甫坤远冷笑道，“好歹我们相识一场，今日才让你死个明白。你我各为其主，黄泉路上，也不必怪我心狠手辣。”言罢就要一件刺下。

    姜子牙急道：“且慢，这里仍是昆仑山中，你杀了老夫也难以脱身。”

    皇甫坤远笑道：“这个不劳你烦心。此洞之外就是照魔壁，我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你之后，便会把你的尸体嵌入照魔壁中。元始天尊那个老糊涂见你拿着封神榜来此，必会认定你想打开魔界之门、救出那个已被冰冻数千年的桑伶星君，死有余辜，根本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姜子牙长叹一声，语含讥讽道：“三千年前照魔壁前乍现十二句破界预言，此事只有师尊、南极仙翁与太乙真人三仙门下嫡传弟子知道，想不到你连这个秘密也能探听出来，果然厉害，也不枉这五年藏锋敛芒，坐我昆仑门下不入流的挂名弟子了。”皇甫坤远得意地大笑起来：“若不能探知这个秘密，我又有何资格做大商朝的内应？”

    姜惑目瞪口呆，如此说来，那十二句话正是自己写上去的以便给桑伶星君证明身份，想不到反倒变成了传说中的破界预言。可是若无此破界预言，自己也不会四处寻找宝物，最后才由那通玄之镜回到三千年前。这笔糊涂账也不知应该怎么算？到底是因为那不可揣测的天机，还是阴差阳错地令时空混乱？一时心乱如麻。

    皇甫坤远继续道：“我不但探知了这个大秘密，还知道你虽是元始天尊最得意的弟子，法力精深，身携能杀神伤仙的打神鞭但只要令你不见天光，再封住灵台、命门、汇渊三穴，便再也无法运功施法。嘿嘿，遇见了我，你这老儿就乖乖认命吧。”

    姜子牙强提内息，意欲拼死一搏，但但田中却空荡荡全无感应，明白皇甫坤远所言非虚，自知无幸：“好吧，老夫只求你最后一件事。那封神榜上人名暗合三百六十五位天界下凡星宿，若无老夫在封神台上贴榜，皆不得返回天庭，只能在人鬼两界轮回，你杀老夫一人即可，却不必连累他们，还是将封神榜还与师尊，另传使者。”

    皇甫坤远冷笑：“呸，死到临头还痴心妄想。你当我愿意在昆仑山中吃苦修道么？山下有得是花花世界、无边享乐，若不将此榜献与朝歌，又怎么有我的荣华富贵？”姜子牙大怒，起身欲夺封神榜，却被皇甫坤远一掌推倒，手中长剑钉向姜子牙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大喝响彻山腹。黑暗中光华乍亮，独息剑先挑开皇甫坤远的长剑，随机反刺向他的胸口。

    原来姜惑鄙薄皇甫坤远为人，又想到那日在西周大营中听姜子牙说的那一番济世匡民的道理，亦佩服他心系天下苍生的气度，至少不愿让他死在小人手中，终忍不住出剑相救。

    姜惑出剑极快，皇甫坤远本以为自己行事机密，哪料到有人伏于身侧，猝不及防，胸口本已受姜子牙反击，此刻又添了一道伤口，这还是姜惑不愿偷袭，手下容情之故。皇甫坤远心机深沉，看似口中惊呼慌了手脚，长剑却一招七式，分刺姜惑面门与胸腹，同时脚下暗运内劲，无声无息踢出，直撩姜惑下阴，出招阴毒不留余地，意欲一举杀人灭口。

    可惜姜惑不但将皇甫坤远的阴招瞧得一清二楚，武功应变亦决不在他之下。他恼皇甫坤远出脚狠辣，独息剑先挡开长剑，顺势往下身一挡，皇甫坤远不似姜惑暗可视物，这满以为必中的权力一脚竟撩在独息剑之上，直至锋利的剑刃入腿三寸，方才惊觉撤足收招，总算避免了断腿之祸，鲜血泉涌而出，整条小腿都被染红。

    皇甫坤远疼得惨叫一声，他本就做贼心虚，此刻再受重创，听风声知道独息剑又朝胸口刺来，不敢恋战。百忙中仍生急智，将手中的封神榜往剑上一格，回身一瘸一拐地往来路逃去。

    姜惑的武功经数度历练，已臻化境，刹那间化疾刺为轻挑，轻轻巧巧地将封神榜粘于剑上，抓在手中，也不追赶皇甫坤远。回头望着姜子牙，一时手中难以抉择，是否应该给他一剑替闻仲报仇。

    姜子牙瞧不见姜惑面貌：“多谢仗义出手相救，子牙没齿难忘，还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姜惑犹豫一下，终不愿乘人之危杀了姜子牙。他只恐姜子牙认得自己声音，哑着嗓子蓦然道：“我非是救你，而是为了救天下苍生。你也不必知道我的名字。”随手把封神榜丢在了姜子牙身畔。

    姜子牙起身捡起封神榜，收入怀中，恭然施礼：“子牙视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必不负恩公所托。尚请恩公同我去见师父，必有重谢。”

    姜惑想到闻笑笑尚生死不明，脱口道：“我不见元始天尊，也不要你报答。只请你不要为难闻家姑娘。”

    “闻家姑娘？”姜子牙一怔，“恩公所指何人？”

    姜惑冷笑：“你莫要装糊涂，便是闻仲闻太师的孙女。”

    姜子牙肃声道：“恩公说笑了，子牙虽奉师命灭商扶周，但心存仁念，不愿两国刀兵相争，正欲入朝歌以劝纣王，又岂会为难闻太师？”

    姜惑大怒：“你明明在绝龙岭烧死了闻太师，却还说这等风凉话……”一语未完，忽然醒悟过来，“如今是什么年代？”

    姜子牙大奇：“恩公为何如此问？如今不是纣王九年么？”

    “啊！”姜惑瞬间明白过来。如果现在是纣王九年，他被盖天王与宇文乾泽逼入通玄之镜时是纣王二十四年，算来正好是十五年之后，原来炎帝所谓耗费十五年阳寿给魔灵一个机会竟是为此！

    一个荒谬的想法闪电般划过姜惑的脑海：“现在是什么时节？”

    姜子牙简直被姜惑弄糊涂了，结结巴巴地答道：“昨日，昨日恰好立夏，莫非恩公不知？”“哈哈哈哈……”姜惑放生狂笑，大步往洞外行去。姜子牙不明所以，呆怔原地。

    “绝龙岭……烧死……闻太师……”姜子牙喃喃念着这句话，眼中忽闪过一丝锐利光芒。

    姜惑出了山洞，眼前景物依稀正是在昆仑山中。“泱泱西峰巅，钓翁遇少年”，说的原来是今日之事。

    他抬头望日，认明方向，大笑着往东行去。

    此刻，在他那一张线条分明、俊朗洒脱的脸上，不但有着久违的开怀笑容，更有一分无比强烈的自信。

    恩州驿、幻谔镜、苏妲己……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有了这凭空多出来的十五年时间，已足够他去改变那尚属未知的命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