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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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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

﻿又到周末了，苏青篱看看时间，嗯，下午四点钟，正是该下班回家的日子。她合上电脑，顺手背起早已整理好的行李，向楼下奔去。

    呼～出了办公大楼，苏青篱习惯性的仰望天空，长长滴吐了一口气。周末夫妻！？嗤！这种日子过了五年了。每周要奔波四百多公里，只为了两天的相聚！从新奇到累，到很累，现在是很累很累很累了。

    累到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再深深地吸一口气，她又开始给自己打气：再坚持最后一下下吧，苏青篱，工作到年底好啦！拿到不菲的分红，可以彻底的歇一歇，生个孩子，享受一下生活。

    嗯，到时候就找一个清山绿水的地方，狠狠地住上一两年。把这些年的损失统统补回来！再然后，可以花上一年多的时间去旅行，走到哪里算哪里，等玩累了，再租一个农场，在农场上盖一栋大大的别墅，房前屋后，要栽上很多的果树，院子里再搭一条长长的葡萄长廊，嗯，农场里要养些鸡，还有猪，牛羊什么的，自给自足………………

    想着想着，苏青篱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大片整齐的土地，种植着大片的作物，还有整齐一排排整齐的茅舍，隐约可以看到猪、牛、羊，还一大片苹果树，上面结满了累累果实，红艳艳的在阳光下闪着玛瑙似的光芒，这情境过于真实，苏青篱甚至可以听到羊群“咩咩”“哞哞”的叫声，苏青篱突然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情况，如此诡异？目光再一转，天哪，果园的一侧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水稻田。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水到稻田里正在耕作的男男女女，布巾包头，褐衣短衫，长发及腰~~~~~~~~~~~~

    古、古、古装打扮！

    苏青篱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一声刺耳的刹车车伴着巨声传来，啊啊啊？！

    迎面一个庞然大物穿过高速隔离带，直直向她撞来。

    “啊！你怎可以逆行～～～～～～～～我X你个大爷，找死也别拉着别人做陪葬啊～～～”苏青离看着那失控撞来的货车，愤怒大吼。

    开车果然不能一心二用啊……

    紧接着一阵巨烈的疼痛袭来～～～··常在河边走，这次真的湿鞋了……我的年终奖，我的农场，啊啊啊，我的存款啊！果然，人这辈子最痛苦的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篱渐渐有了知觉，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热，冷时如置身冰潭，寒气刺骨，热时又如置身热窑，炙火熏烤，苏青离心里暗骂：

    “X的，姑奶奶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变成鬼了还要受这种罪啊”。

    “死阎王，早如此，姑奶奶去偷去抢好啦…………”。。

    “啊啊啊，好热啊，呜呜呜，好冷啊”………………

    苏青篱怒火中烧，她人死了钱没花完够倒霉啦，死后还要受这么罪，为毛啊～～～～死阎王，偿偿姑奶奶三十年没有爆发过的小宇宙～～～～～

    呜，眼皮有如千斤重，手臂好沉，腿也动不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苏青篱心里怒火更盛，愤怒、憋屈、不甘、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胸腔。

    “啊？！”她想爆发出一个凄厉的长啸，实际却只吐出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音节。

    紧接着，感到手边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小姐？你醒了？”那声音接着又喊道：“红姨，杏儿，快，快，快来，小姐好象醒了”

    苏青离只觉一阵风刮过，随着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身边又多了一群人：

    “小姐？”是一个中年大嫂的声音

    “小姐？”一个清脆的女声，估计是个丫环。

    “小姐？”又一个清脆的女声，估计还是个丫环。

    …………………………

    这几人七嘴八舌的乱叫一通，苏青篱却石化了，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她不是进了地府啊，呃，车祸大难不死？这动静也不象在医院啊。小姐？红姨？柳儿？杏儿？

    哦？难道是穿越？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聪明，在漫长的夫妻分居两地的五年里，她每周有五个晚上都是交给穿越小说来着。

    这动静真的象呢。

    罢了，即来之，则安之，

    敌不动我不动。

    一阵困倦涌上来，苏青离思维涣散，又沉沉睡去。

    第一章：醒来

    天空湛蓝，白云朵朵，不暖不冷的微风吹过，带着丝丝花香，令人陶醉。

    “小姐，您醒了？”丫头杏儿听到长塌上的响动，轻步走近。

    “嗯”青篱微眯着眼，懒懒的应了一声。

    穿越已经五天了，她这五天里，除了睡觉，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长塌上半睡半醒的度过。目光透过窗格子，望望窗外，太阳已经西斜，这一睡居然又睡了一下午。

    “小姐，要不要起身出去走走？睡得太久了身上也乏呢”。青篱淡淡的点点头，起身下了塌。

    两人一路款步慢行，到了苏府东面的群芳囿。虽说名字好听，实际只是个废弃的园子罢了，平日里连小丫头都不来一个，现在府里的人都叫这里小花园，群芳囿的名字倒是没有叫了。因这里清静，再加上离“篱落院”最近，青篱醒来后，倒是每天都要逛一回。

    杏儿在后面劝说道：“小姐若是要赏花散心，下次就去大花园罢。这小花园里几年都没人管了，虽说离咱们近，到底是春天了，怕有蛇鼠出没，别惊了小姐。”

    青篱淡笑道：“无妨，我们小心些罢了。再说又不往深处走，只在外面逛一圈罢了。况且我自这一病醒来，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若是撞见老太太，太太，没得给她们添堵。”

    杏儿怔了怔，随即叹了一口气，又忧心道：“那明日小姐给老太太请安……”

    “你莫担心，奶娘已经原原本本的教给我了，错不了！……就是有一点错，老太太怕也会体晾我病刚好……”

    杏儿小嘴微，却未吐出一个字。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提脚跟着二小姐进了小花园。

    两人在小花园里转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时，才回转。刚欲离开，突然抬头看见小花园的上空飘着一只断了线风筝，拉着长长的翎尾飘飘荡荡在向自家的院子飘来。眼见那风筝越来越近，远远的落在小花园深入的荒草地里。

    “呀，落下来，奴婢去捡了来”

    青篱忙拦住她：“别理会。没准儿是哪家放晦气呢，捡回去，没得给咱招晦气。”

    从那风筝的高度来看，定是刚刚放出去不久就断了线。说着眼睛瞄向小花园东侧。那墙外便是别人家，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风筝应该是从那家院子里飞过来的。

    正想着，东侧墙外响起一阵声响，隐约听见一个女童的叫声。

    青篱故做没听见，杏儿回头看了二小姐一眼，见她面色淡淡的，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好按着吩咐将风挣又扔回了原处。

    ………………………………………………………………………

    进了院子，柳儿和太太院子里的紫兰站在院里说话。紫兰见二小姐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掩口娇笑道：“二小姐有心出门玩儿，可见是大好了！”

    柳儿皱皱眉头，暗瞪她一眼，心里骂道：什么叫有心出门玩儿？一个奴才也敢这么挤兑主子。脸上却带着笑，道：“瞧紫兰姐姐这话说的，咱们这些们做奴才的，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侍候好主子的。我们院子里虽说只有我和杏儿两个丫头，却也不能叫正头主子去干活……”

    杏儿也上前冷笑道：“柳儿这话没错呢。不过，我们就是再尽心，也不过让小姐清闲一下罢了，哪里比得上紫兰姐姐？如今满府里的人都说，紫兰姐姐侍候的好，老爷都离不开你呢……”

    紫兰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她如何听不出柳儿和杏儿话里的意思。太太本来就因为她往老爷书房里送过几回茶，心里就不痛快，巴巴的给她打发了一个小丫头的差事来，叫她没脸。现下，她不过借故出出气罢了，谁知道二小姐的丫头竟如此打她的脸。

    不由气道：“你们算哪门子尽心？要是真尽了心，也不会叫二小姐病得烧了头，连事儿都不记得了。如今，老太太、太太天天念叨着呢，我看呢，你们还是早早的去领罚罢。若是老太太、太太真怪罪下来，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柳儿杏儿听了这话脸色一变，齐齐住了口。

    青篱递给两个丫头一个安心的眼神，扯开话头，问紫兰：“我方才瞧见你提了一篮子杏子，是哪个送来的？杏花才开过，这时节哪里来的杏子？”

    紫兰脸上带着胜利的神气儿，回道:“回二小姐的话，这杏子是岳大人府上送来的。说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这个时节却是不常见的，请府里的主子们尝个鲜儿这岳大人原在眉州任知府，三年任满，回京述职来了。岳大人原是与咱们老爷一同中的进士，岳府又在咱们东隔壁，这同僚加邻居，原来在京里时，两家经常走动呢……”

    说刚说完，猛的想起什么，脸上神色一变，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故意叫道：“哎呦，瞧奴婢这记性，太太吩咐给二小姐送了东西，要奴婢赶快回去呢。因着明天要宴请岳大人一家，现下厨房里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

    一边说着，一边看众人的脸色，见她们果然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更加得意：府里宴客，太太都不叫你知道，还真当自己是个千金小姐么？

    一边胡乱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她的脚刚踏出院门，便听见二小姐在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以后，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先在心里想想清楚……”。

    心头不由一跳，脚下微顿，头也不回的飞快走了。

    “……哼，什么东西！”柳儿冲着紫兰远去的背影重重的哼了一声。

    杏儿撇了柳儿一眼，面带忧色对青篱道：“二小姐，明儿府里宴客，为何没人来与我们说……”

    青篱淡淡的摆摆手，制止道：“不与我们说，自然有老太太、太太的道理。何况宴上有什么好的？吃也吃不饱，喝也喝不痛快……掬得要死，能有我们在院子里自在……”

    青篱的奶娘红姨一腿刚踏进“篱落院”，便听到二小姐说什么“死”，唬了一跳，连忙“呸呸呸”数声，才又双手合十，念叨一回“四方过往神灵，我家小姐童言无忌”之类的话。

    才上前怪道：“小姐以后万不可胡说，只一回便吓死奶娘了……”

    青篱心中暗笑道：你家小姐早归天了。

    但也知道这些人真心为她好，连忙应了。问道：“奶娘可是从上房回来？”

    红姨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气道：“方才太太叫了我去，问了一番二小姐的病情，我原说二小姐已经大好了。太太说，二小姐病得不轻，叫二小姐再好生休养一日，免得落下病根。我还奇怪，如今怎么这般好心……谁知道出了‘静心院’便碰上厨房上的张婆子，这才知道，明日府里宴请岳大人一家子……这……这分明是不想叫小姐露面儿！”

    柳儿杏儿又将方才紫兰的一番话学了学，红姨脸上的愤色更浓，骂道：“我素日便知道她是个不安生的，这还没爬上主子的床呢……”

    柳儿推了红姨一把，道：“红姨，在小姐面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儿？”

    红姨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没忍住，在小姐面孟浪了。

    青篱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笑道：“无妨，原是紫兰那丫头不安生，与老爷不相干。”

    心里却道：不相干才有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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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罢晚饭，主仆几人坐在屋里闲话。

    说着说着便又说起明日要宴请的岳府，青篱想起方才紫兰说过的岳府在什么府东侧之类的话，便问道：“紫兰说的岳府可是与小花园一墙之隔的那个院子吗？”

    红姨点点头，道：“要说这岳府啊，柳儿和杏儿进府晚，怕是不大知道。当年和咱们府上关系好着呢，一来咱们老爷与岳大人是那样的关系，二来咱们夫人与岳夫人颇谈得来，又因着住在一处，岳夫人三天两头邀咱们夫人过府说话，要么就是岳夫人来咱们府上玩。岳家的大公子生得又好，人又聪明，深得老太太喜欢，差点儿和大小姐作了娃娃亲呢，只可惜后来，岳大人被派了昀州城青庐县的知县，合家上任去了，听说后来又派了眉州知府，这一去就是六年…………”

    柳儿撇了撇嘴压低声道：“岳老爷的官派的真是时候呢，若是作了娃娃亲，就咱们大小姐的性子，啧啧，谁能受得了……”

    青篱想起大小姐苏青筝那火红张扬的身影，心底微微一笑，虽然这几天里只碰过二次面，也知道这位大小姐对自己有多么不喜欢，那眼底藏也藏不住的厌恶，让人想忽视都很难啊。

    不过，她倒是有些羡慕这位大小姐，若不是有亲人的真心对待，全心宠爱，怎么能养成这样的说一不二的娇纵性子呢。不象本尊，一个庶出的小姐，不过是顶了个小姐的名儿罢了。虽然明面上吃穿用度与这位王夫人生的大小姐和三小姐一模一样，实际上，怕是连人家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呢。

    她虽然才穿过来几日，也知道这府里的奴才们对她这个二小姐有多无视。不过，她倒不是很在意，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能有这么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她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未来么……她一如前世那般，从未想过要靠别人。

    ……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想把自己人生交由别人去掌舵，哪怕是最亲最近的人……何况苏府的人对她并不亲，并不近……。

    杏儿瞧着二小姐似是想什么事入了神，连忙冲另外二人摆摆手，三人正欲出去，见青篱扫了目光来，便笑道：“奴婢们不打扰小姐了，小姐若是还不想歇着，便看会子书罢……”

    青篱瞅了瞅杏儿递过来的《女戒》，接过来放到一旁道：“这书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来，家里的事儿再给我说说罢，多知道些，日后行事也省得出岔子”

    这三人复又回坐下，红姨把苏府里的事又大致说了一遍。

    她现在爹是在户部任职，是个四品的官职。这府里老太太是老大，她的话就是权威。这位老太太，青篱自醒来，在这五六日里只见过两面，面容精瘦，年岁并不算太大，约有五十岁开外，身体硬朗，面容严肃，再加上杏儿等人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便知道这是一个严肃外加古板的主儿，最具代表性的封建卫道士。

    苏老爷还有一位弟弟，也是个官儿，现任庐州知府，两年前带着妻儿全家上任去了。

    她的爹，苏佑庭有一妻三妾，三个女儿。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正妻王氏所出，而苏青篱这个二小姐，则是李姨娘所出。有一位张姨娘入府十几年了，却一无所出。府里还有一位赵姨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子，老太君很是高兴，直盼着是个男孙呢……

    说到这里，柳儿猛的想起来下午李姨娘派丫头合儿送来的燕窝和人参来，连忙拿出来给二小姐瞧。

    到底是亲娘啊，青篱自醒来，这位李姨娘倒成了二十孝老娘，恨不得天天窝在她院子里，那个温柔体贴，情真意切。叫青篱头上直冒汗。好不容易劝说她不来了，这每天必送东西倒成了例行。

    想起李姨娘柔柔弱弱，我见尤怜，在王夫人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模样。青篱打心底心疼这个女子，不是做为女儿的心疼，而是同做为女子的心疼。

    不由皱眉道：“她一个姨娘，这些东西得来本就不易，我已经大好了，还巴巴的送来做什么？还不留着自己补身子”

    红姨也知道她是心疼亲娘，叹了一口气道：“这天底下哪有亲娘不疼女儿的？她送来也是她的心意，小姐若是心疼她，便多去瞧瞧她，她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青篱奇道：“莫不是以前我都没去瞧过她？”

    红姨三人对视了一眼，叹道：“小姐以前不是不去瞧，是怕老太太太太不高兴，索性躲着了”

    哦，原来这样。心里暗道：苏青篱啊苏青篱，你也太软弱了，怕别人不高兴，亲娘都不去瞧一眼，我丫的鄙视你！想了想便问道：“这府里的规矩可有不许去瞧姨娘的？”

    红姨柳儿杏儿三人愣了一下，笑道：“这样的规矩哪里会放在明面上，不过是心知肚明的事儿罢了。”

    青篱点点头：“反正明日无事，不若去瞧瞧姨娘罢……”随即又想到明日的宴客：“不知明日宴客的事儿，可知会了姨娘？”

    红姨道：“张姨娘兴许上不了桌，李姨娘和赵姨娘怕是太太要知会的。”

    古代人重血脉，这有子嗣的姨娘和没有子嗣的姨娘到底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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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宴客

﻿苏府宴客，大小姐苏青筝起得格外早，刚起身便叫红玉替她梳妆。红玉最知道大小姐的心思，使出混身的本事，眉画得细细的，粉扑的匀匀的，头上梳了个流仙髻，又开了妆奁，将珠钗发簪挑了七八支，细细的插好。

    绿玉等红玉将大小姐打扮停当，这才拿着一件大红绣海棠花开衣衫，并同色的裙儿上前来，笑道：“大小姐，今日穿这身刚做好的衣裙罢，奴婢还未见过比大小姐更衬红色的人呢……”

    红玉也上前来一通夸赞。苏青筝妆扮停当，对着铜镜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的照了，并无不妥，这才急匆匆的带着丫头赶往太太的“静心院”。

    紫兰正好挑帘出门，瞅见进院的大小姐，连忙上前笑道：“大小姐今儿好早。夫人刚起身呢……”

    一边说着一边打了帘请大小姐进屋，见大小姐自打进了院子脸就紧绷着，更加小心的陪笑恭维道：“奴婢刚才一见大小姐，还以为见了神仙呢……大小姐今天的妆扮，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苏青筝“哼”了一声，恨声道：“你莫在我跟前作样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趁早收了这个心……”

    正说着，听见王夫人在里屋重重咳了一声，便收了嘴，挑帘进了里屋，不满道：“娘怎么不让我好好教训她一番……”

    王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是个主子，又是个未出阁的小姐，这些事儿也是你能说道的？”说着，看看了外面“她现如今在我手底下，还能玩出花儿来？不过是暂时留着她还有些用处罢了……”

    说着，细细的端详了苏青篱一番，直到苏青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了头，才笑了笑叫紫雪进来侍候，一边又唤来王嬷嬷问道：“府里头的早饭可都安排好了？”

    王嬷嬷上前笑着回道：“老太太房里的早使人送过去了。其它各院的饭也使人送了过去。现下厨房的人都吃罢饭开始准备午宴了。”

    王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岳老爷岳夫人在眉州多年，听老爷说那边的人都习惯食辣，你去好生盯着些……”

    王嬷嬷领命去了。

    用罢早饭，苏青筝便催着王夫人去上房。王夫人笑道：“往日给老太太请安也没见你这般积极……”

    苏青筝顿顿脚：“往日府里也没宴客不是？！今儿可是要请行文哥哥呢……”

    王夫人脸色一顿，便要发怒。苏青筝见了王夫人脸色，小声嘟哝道：“这话我也就在母亲跟前说说，也不准么……”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把她拉到跟前，柔声道：“当年虽然和岳夫人提过作娃娃亲的事儿，到底没得了准信儿。他们这一去六年，中间虽然通了几回信，也只是说些面儿上的话。行文那孩子现在定没定亲，都还不知道。若是没定倒还好说，若是定了呢……把你的心思都给我埋到肚子里去。若真是可行，娘自会替你安排的。听到没有？！”话说到最后，已带着些许严厉。

    苏青筝心里一时也七上八下，一会儿想着他现年已经满十八了，许是早已定亲了，一会儿又想着他定是记着当年两家人提过的娃娃亲的事儿，等着自己呢。

    王夫人看着女儿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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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刚过，岳老爷岳夫人带着大公子岳行文，小女儿岳珊珊到了苏府。

    岳老爷瘦高的个子，圆圆的眼睛，微方的脸形，脸上蓄着胡子，年纪在四十左右；岳夫人，身量中等，柳眉凤眼，身着黄色绣牡丹吉服，透着一股子南方女子独有的婉约气质；

    年约五岁的岳珊珊头上梳着双丫髻，插着两支粉色珍珠娟花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自进了院子便滴溜溜的直打转。行在最后一人，身着月白色长衫，头上绾着一只白玉簪子，俊美如仙的脸上，一双温润黑眸如泉水一般清洌透亮。虽然面上淡淡的，却也让苏府的一干丫头们羞红了脸。

    众人见过礼，坐定。

    几个仆妇跟着进了屋，手里捧着一几匹上好的布匹并十来个锦匣子。

    老太太笑着责怪道：“不过吃个便饭罢了，还弄这些个劳什子做什么？就象当年一般，不就很好……”

    岳老爷说道，因是多年未见才如此，今日先哄老太太高兴，日后他们再来蹭饭，好叫老太太拉不下脸面赶他们。

    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岳夫人白了岳老爷一眼，笑着道：“不过几匹布，几方砚台纸墨，老爷也好意思开口讨饭……”

    王夫人嗔笑道：“我们两府是什么样的关系，你如今却要说这外道话……呆会儿上了桌，仔细老太太罚酒……”

    苏老爷也接过话头来，说了些亲近话。众人又一阵子笑。

    老太太瞧了瞧淡淡的坐着的岳行文，笑道：“单瞧行文这孩子，哪里象是六年未见？！你们瞧瞧，他只是长高了些，模样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苏青筝自岳行文进门的那一刻，一双眼一颗心便都在他身上。听到老太太如此说，便娇笑着接过话来：“祖母说的是，我那时候虽小，行文哥哥小时候的样子却记得清楚，一点没有变呢……”

    岳珊珊正偎在岳夫人怀里，听得苏青筝的话，探出头来奇道：“你见过我哥哥小时候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老太太眼泪都笑出来了。岳行文一直淡淡的脸上，因着妹妹的童言童语，也浮上一丝笑意来。

    这一抹笑，如一把重捶敲得苏青筝的心“砰砰”直跳。一张原本就红着的脸更加鲜艳欲滴。

    老太太不见岳家二儿子岳行武，便问道：“为何不见行武？”

    岳夫人忙道：“刚到了京城，他便急忙的去了他叔叔家，这孩子是个最闹腾的……”

    老太太忙说，年纪还小，还没定了性子之类的话。

    接着又说起这六年来发生的种种事儿。岳行文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的听着，面上淡淡的，温润的双眸目不斜视，只有在偶尔逗弄妹妹的时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

    ………………………………………………………………………

    用过午饭，岳行文因说有事，便先行离去。苏青筝欲追了他出去，被王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方才委屈的低了头，一脸不舍不甘，。

    岳老爷与苏老爷二人回书房说话，老太太精神不济，吃罢饭闲坐一会儿便去了。

    两个被叫来当花瓶做陪衬的姨娘，也趁机告了罪，各去各院。

    王夫人带着岳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打发了丫头们自去玩耍吃茶。

    两人靠在椅子上说着闲话。苏青筝、苏青婉在旁边的长塌上与岳姗姗玩耍。

    只听得王夫人道：“……姗儿生得这般好模样，又若人疼爱。你一向是个盼女儿的，这下心满意足了罢……”

    岳夫人瞅了瞅正在玩耍的岳姗姗，眉眼间挂着满足的笑容道：“也就是到了外人家里乖巧，平时里调皮着呢，被她爹宠上了天，在家里呀，她就是小霸王，两个哥哥都得让着她……”说罢掩口而笑。

    “行文和行武都是好孩子，知道疼妹妹，你知足罢……”王夫人笑着接过话来，神色间却带着淡淡的落寞。

    岳夫人也知道她的心事，一心想生个儿子，偏偏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动静，便拿话开导她：“我瞧着筝儿和婉儿，便想起她们小时候的模样，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多羡慕你这两个女儿哟……唉，你也别多想，都说这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却是一点也不假。象我们家的两个小子，小时候还好，这大了，便由不得娘了，一个生得牛心左怪的，一个又无法无天……这么一想，你倒是比我有福气呢……”

    王夫人道：“你倒来笑我，谁不知道你儿女双全，行文小小年纪便中了进士……行武虽然爱闹些，到底年纪小，没定了性子……大些便好了……”

    说道自家的两个儿子，岳夫人笑得更欢了。嘴里却道：“哪里有什么好的，武儿是个最无法无天的，这不，前儿刚到府里，他便带着妹妹去文儿的草药园子里放风筝，结果风筝刚放起来，便断了线了，弄得珊儿缠着他叫他赔风筝。他又踩坏了文儿的草药，行文也好生训了他一通。他一气，就跑去他叔叔家里去了”说着，掩口又笑：“还说文儿不去请他，他便不回来……”

    王夫人也跟着笑了，撇了撇支着耳朵偷听的苏青筝，笑道：“这不正好。行武性子活些，行文性子冷些，正好中合一下。”

    岳夫人听了这话，也笑了，指着岳珊珊道：“即使如此还有这个小魔星呢……”

    王夫人摆摆手道：“女孩儿家的性子活些，才讨人喜，你也别掬着她，不象我们那个……”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叹道：“整天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嫡母怎么着她了呢……”

    岳夫人心里道：这两府邻得这样近，奴才们又人多嘴杂，你有没有怎么着她，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不过嘴里却说：“自己尽心罢了，别人怎么说还能堵着别人的嘴？怕是府上的二小姐肖生母吧，她那位生母我记着就是个柔柔弱弱的性子……”

    见王夫人仍是眉头不展，便劝道：“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也别多想了……”

    王夫人笑道：“偏你是个事事都顺心的……”

    岳夫人闻言，秀眉一皱，面上带着淡淡的忧色：“哪里能事事都顺？我们老爷这次也不知道能派个什么官职呢……我可是打定主意要留在京里了，少不得要请你家老爷多多助力才是……”

    王夫人撇了她一眼，怪道：“瞧你还与我说这话！该打！不说老爷们的情谊，单说咱们俩这十几年的交情，你也不该说这话”

    岳夫人笑着告了罪，又忧心道：“我呀，忧心我们老爷是一宗，忧心文行又是一宗，你瞧，我愁得都生出白发来了……”

    王夫人奇道：“行文怎么了？小时候来府里玩，是个文静好学的孩子，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有什么值得你操心的？”

    岳夫人闻言脸上忧色更浓，叹了一声，道：“两年前中的进士，我家老爷常念着给他寻个官职，才好早早的上任了去，可是，他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别看他面上文静，实在是个最牛心左怪的……整日要么是钻到医书里，要么就是摆弄他那些草药。这次回京，他比我们早回来两三个月，除了惯常的几个朋友，也不去他处走动走动……对前程的事儿一点也不上心”

    王夫人心思电转，接过话头道：“都说这男子不成家，这心思便还是孩子的心思。若是成了家，就得对妻儿负责，说不定到时候不用你催着，自然就上了心……”

    岳夫人摇摇头道：“如今我这个当娘的，愣是猜不透他一点想法……詹王妃几次给他作媒，都叫他给推了……”

    苏青筝自听到这边岳夫人淡起岳行文，便支着耳朵细细的听着，听岳夫人说到岳行文还没有定亲，脸上不由得一红，浮上一丝羞涩的笑容来。心中一动，连忙下了塌，亲自沏了新茶端过去。

    岳夫人忙接过茶杯，一只手拉着苏青筝的手，细细看了半天，笑道：“筝儿真真生了个七窍玲珑剔透心，说了这半会子话，刚觉着有些口渴，你这茶便到了……哪里象我们家这人……”说着看了一眼只顾玩耍的岳珊珊。

    王夫人笑着道：“她如今都这般大了，哪里还能跟小时候一样？”说着冲苏青筝使了个眼色，苏青筝知道母亲要说起她与行文哥哥作娃娃亲的事儿，便寻个由头出了门。

    王夫人思量了一番，这才又接着笑道：“你若是喜欢，便接了在你身边长长久久的服侍你罢……若不是当年你们走得急，行文和筝儿的亲事就能定下了……”

    岳夫人见王夫人提起当日的玩笑话，知道她当了真，因知道她在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不想与她家结亲，正欲推找话儿推了，却又一想，这苏家大小姐虽说有点娇纵，却是一直根肠子到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将来若是真的能进了门，也不怕她在背地里胡闹。

    再加上，原来在京里时，也与自己十分的亲近，倒是个比个不知根底的强多了，两人年龄又相当，家世也相配……这么一想倒也把推脱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只是故意苦笑道：“我倒是个盼媳妇的，若是筝儿真的能成了我们岳府的媳妇，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喽，只是……唉……现如今，我哪里做得了他的主？”

    王夫人原瞧着岳夫人低头沉思不语，心里正打着鼓，此时听她如此说，便知她是同意了。又见她脸上的愁苦不似作假，眼珠子转了几转，于是便笑道：

    “虽说，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没有他们小辈们说话的道理。只是过日子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儿，我们呀，只须多叫两人见见，兴许就……”

    说着递给岳夫人一个眼神，岳夫人明了的点点头。王夫人也知道这事不宜过急，便又扯了其它的闲话，二人一直聊到申时三刻，岳夫人才带着岳珊珊告辞了。

    岳夫人告辞后，王夫人拉着苏青筝进了里屋，把方才的情形都说了一遍。听岳夫人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同意了这门亲，不由得脸颊飞红，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扭过来扭过去。

    王夫人想起方才在宴上，一直是女儿主动与岳家大公子说话，女儿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虽说有长辈在跟前儿，需得守礼，可她总觉得这岳家大公子对自己女儿太过冷清。又联想起岳夫人说他推了詹王妃的几次说亲。难道……难道是心里有了人？！她被这个猜想惊着了，手微微一震，将几上的茶杯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动。苏青筝这才从羞涩中回了神，不解的看着王夫人，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红晕……

    王夫人几欲张嘴将方才的一番猜想说与女儿听，好叫她别一门心思只想着岳行文，可是，看着女儿一副小女儿态，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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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一）

﻿岳府在前院宴客，青篱又多得了一日清闲。

    今日，她到没有再窝在长塌上睡觉，她来这个时空五六天了，该迷茫的也迷茫够了，是该打起精神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了。

    她现如今只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庶出小姐，想舒舒服服的过着坐吃等死的米虫生活似乎一点都不现实，况且别人给的物质保障，主动权始终在别人手里，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而，要想在古代靠自己的能力生存并且过上好日子，能读会写是最基本的生存本领。

    细细的想了一个上午，给自己的未来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吃罢午饭，便叫杏儿开了书房的门儿，她从今天起，便要开始练习毛笔字。

    然而练习的结果却让她十分的恼火，看着眼前这鸡爬爬一样大字，不由又有几分泄气。

    唉！赌气般的扔了笔，大力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杏儿和柳儿在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做着针线，见二小姐面色阴沉的出了书房，就向院子外走去。

    杏儿连忙扔下手里的活计，跳起来就要跟去。

    柳儿一把拉住她，怪道：“你平时的眼力架哪去了？没瞧见二小姐脸色不好，一看就是不想叫人跟着……”

    杏儿连忙扒拉她的手：“二小姐若是烦着了，不更得跟着去？万一有什么事儿，跟前也好有个人应着”

    柳儿松了她的手，恨恨的点了点她的头道：“二小姐能去哪里？左右不过是去小花园里走走罢了，你若想去讨没趣，我便不拦你了……”

    说着进了书房，书房的地上扔了一地纸团，展开一看，原来是二小姐鬼画符一般的大字。

    杏儿看着这一地的废纸，叹了一口气：“二小姐原来是烦这个呀，这字哪是一日练成的……”

    柳儿一边收拾地上的纸团，一边道：“我倒是能猜着二小姐的心思，二小姐自五岁开始练字，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头，好容易练得一手好字，连老爷都夸赞呢，现如今忘了个干干净净，能不心急么？”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若是早知道二小姐今日有这一病，我们便劝二小姐少用些功了……”

    …………………………………………………………………………

    青篱出了“篱落院”，沿着树荫，信步走到小花园。天越来越暖，小花园里的野花开得一日比一日更多更盛。虽然比起府里的大花园，这里显得杂乱无章，倒也有一番野趣……

    路过惯常去的假山，青篱也不做停留，直往远处的缓坡儿上走去。想起前世儿时家里的老房子后面也曾有过这么一个土坡儿，每到春天里，她便和邻居家里的小姑娘一起来这里采采野野，挖挖草根，做做游戏，记得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花很香……童年的时光很是无忧无虑……欢笑声很响亮……。

    想起这些，心里的沮丧便少了几分。起了几分玩兴，便东一朵，西一朵的采起了野花，专挑那开得正艳的采，一会儿便采了一大捧花，青篱找了个空地，坐下来，拨了根野草，把野花细细的绑了，望着手里这一大束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密密匝匝的野花，不由笑出声来。

    突然草丛中一阵响动，青篱吓了一跳。想起杏儿说过的蛇鼠出没的话，忙捡了身边的一截枯枝，划拉着草丛，弯腰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什么活物儿，不由松了一口气。

    方才光顾着采花玩，却没想到不知不觉她已到小花园最深处，离苏府的东墙只有一米之遥。

    约三米高的青砖墙体，有些斑驳，那些被风化的青砖和墙头茂密的杂草诉说着岁月的悠久。望着高且长得看不到边儿的围墙，她又有一些落寞。这墙在圈起了她的安全的同时，也圈起了她的自由……

    将来又是怎样呢……呵……将来…………

    一边想着，一边手扶着墙面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无意识的穿行。

    不经意的低头，咦！？等等，这亮光哪里来的？再细细瞧去，只见那约半人高的杂草后墙脚怎么个有洞？青篱下意识想到一个词：狗洞！

    扒开草丛，蹲下身子，打量着这个洞，洞口还不小，足足可以容下一个成人轻松通过，以洞口的痕迹来看，应该存在很久了。压低身子，顺着墙洞望过去。

    洞的那一头也长着一大片的杂草，伸过手去，墙体不是很厚，微微一使劲儿，便能碰触到对面的那片杂草。

    侧耳听听，对面一片寂静。莫非也是个荒废的园子？

    想起小时候，跟一众男孩子调皮，钻狗洞的情景，野性突起，又因着岳府人此时正在苏府前院做客，胆子又大了几分。前后左右扫了一眼，四下无人，深吸一口气，慢慢的伏下身子，钻了进去。

    顺利钻出狗洞，一股淡淡的药香夹着青青的气息迎面扑来。眼前是一大片及腰高的草丛，青篱半缩在草丛中，理了理衣衫，小心探出半个脑袋，搭眼望去，不由呆住了。这里虽然也是个花园，却并不是她想象的荒草一片……却是一畦一畦规置得整整齐齐的田地，里面种着一些她不认得的植物，有些已经开了花，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浓浓的药香。若不是远处的凉亭和房屋，她还为到了郊外呢。

    可能是……草药？岳家不也是书香门第么？难道府里还有行医的？

    据青篱的目测估算，眼前这块草药地足足有五六亩，草药长势极好，郁郁葱葱，绿油油的连成一片，春风吹过，绿浪乍起，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猫着腰，拨开草药丛，又前行了数十步，半藏着身子，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

    园子中间，有一处凉亭，周围种了十来棵约合抱粗的梧桐树，巨大的树冠将亭子覆盖着严严实实。却又衬映得整个园子更加空旷整洁。

    整洁得让人失去探寻的欲望。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探寻什么，纯粹是小时候钻狗洞的后遗症，总是想着洞的那边会有十分好玩儿的事儿，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罢了。

    如今狗洞也钻了，她却突然没了兴致。不由想起前世曾看过的一个典故。说是一个隐士在雪夜，突然兴起，想起好友戴安道，便乘船前往，经过一夜才到达好友住的地方，隐士却造门不前又返了回来，别人问他，为何到行了一夜船来见好友，却到了门前又要返回去呢？隐士答道：“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青篱不由暗笑，自己如今也学了一回风流雅士，只不过自己是乘兴钻狗洞罢了。

    转身正欲离开，突然头顶上方一个低沉而清冷的男声传来：“你是什么人？！”

    “啊！”青篱惊了一跳。方才明明没人呢，可这声音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幻听？然而老天仿佛要跟她做对一般，她心念刚刚至此，那低沉清冷的声音又响起：“你是什么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篱这次听得真真切切，绝对不是幻听，有人！而且是离她很近的人！呃？怎么没有听到一点响动呢？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转转眼珠子，只看见一片月白的衣角，在翠绿的草药丛中极为扎眼。

    “轰隆隆”她的脑袋里一片炸响，人如石化般定住。好一会儿，才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肉身。

    完了！被发现了！官家小姐钻狗洞，这……如何解释？

    如果此刻有个地逢，她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然后遁地升仙……呃……遁地逃走，爬走，跑走……反正是只要能走，怎么走都无所谓。可惜，那立在她身侧不远的处双脚仍然定定的站着……希望这主人不要太难缠才好……

    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微微抬起头来，便对上一双温润黑眸，这眼睛尤如一汪泉水，清澈透底，却不起半分波澜，一如他的声音清冷。

    青篱向后退了两步，想要看清楚这人。却听见脚下咔嚓咔嚓的几声细响，伴着细不可闻的枝叶摩擦声……完蛋！不用低头她也知道脚下踩的什么东东，草药！

    果然，那温润的黑眸因着轻响又清冷了几分。

    这是个什么状况？青篱吞了吞口水强作镇定。一边细细打量眼前这人，一边思考着该如何自圆其说。

    眼前这人，年约十八九岁，身形修长，眉似青山，目若寒星，嘴角微微抿起，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松松的挂在身上，发黑如墨，头顶打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绾了起来。头上一根碧玉簪子，腰间配着青色绶带，脚上一双青色皂靴。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你是什么人？”声音的主人第三次发问，只是这次平静中略略的带着一丝的淡漠疏离，还有一丝不耐！

    这丝不耐烦把青篱惹得有点发毛，挑了一下秀眉，在心底把刚才的赞叹改为：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只是这声调语气实在欠扁！

    呃？！她是什么人？她是苏府的二小姐！但是，却不能实话实说。青篱想了又想，眼珠子转了又转，一横心一咬牙一闭眼，心道，今天姐姐我就装无赖派了！带着视死如归般的勇敢，直视那双温润黑眸，答道：“活人！”

    “嗯？！”那男子黑眸一闪，眉尖挑起，带着淡淡疑问。

    听不懂？！青篱无奈撇撇嘴，只得好心的解释道：“你不是问我是什么人吗？我说，我是活人！”

    他点了点头，目光淡淡的扫过，停留在她的脸上：“哦，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那个……我在散步！”反正脸皮已经厚过一次，再厚一次就容易多了。

    “哦……钻过狗洞来散步……？！”他眼波微动，眼中闪出一丝趣味儿，拉长了声音，顿了顿，似是赞叹似是嘲笑：“好……与众不同的……兴致啊……！”

    青篱尴尬无比，他果然看到了……555555555，我的形象啊……。可是面上却强装镇定，打着哈哈道：“小女子是略有些怪僻。还请公子见谅，小女子这就打哪里来，回哪里去，不打扰公子了……”

    言毕，转身就要溜。

    然而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她刚行了几步，便听见那声音淡淡道：“苏小姐今日踩坏草药数十颗，待在下清点数目之后，便会送到府上”

    成功的止住了青篱的脚步。

    丫的，他早猜到她是苏府的小姐，还装模作样的用死人一般语气问了一遍又一遍，不过踩坏几棵草药，居然还要赔偿。青篱那个憋气啊！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揍他个满地开花！

    但是她不能！忍耐，忍耐，一定要忍耐！能忍也要忍，不能忍也要拼命忍！她可不想让整个苏府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千金小姐钻了狗洞。若单单是钻狗洞，尚还是小事儿，不过是受一顿唠叨罢了。偏偏是钻过狗洞便遇见一个年轻男子，而且是个貌美如仙的年轻男子！这事被有心人知道了，怕会传成苏府二小姐思春，钻狗洞私会心上人！她那个封建卫道士祖母不把她打死才怪！

    过了半晌，直到她确信自己的脸色已经平静下来，才转过身来，直视他的双眼，淡淡道：“岳公子不必如此麻烦，现在就清点吧，今日是小女子莽撞，理应赔偿”

    “哦，苏小姐认识在下？何以知道在下姓岳？”这声音总算是有了一些起伏，略略提高了音调，含着一丝趣味。

    轻易的将青篱刚刚压下的怒气又激了上来，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

    冷冷道：“猜的！”

    哼，反正已经挑破，自己也不须再装下去。丫的，她来穿到苏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破功……还是被人三言两语便破了功。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如果敢八婆把她今日之事说出去，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哦，即如此，请苏小姐到亭中稍坐片刻”

    “不必！”青篱气哼哼道，早办事早了。这个男子她不想再见到，她要有多远就离多远！

    “可是……在下要先用饭……然后再做清点”

    “你……”青篱一口气堵在心口，直把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冷静，冷静！绝对要冷静！冲动是魔鬼，完事就后悔。

    现在青篱一万个肯定，他是故意的，绝绝对对的故意！她只不过误入他的园子，呃，好吧，虽然不是误入，但也算是没有恶意的潜入吧？不小心踩坏了他几根破草药，用得着这般吗？……仙人般的外表，恶魔般的内心……丫的肯定从小受虐待……在沉默中变了态！

    输什么也不输阵！我看你能让我等到几时？！

    于是冷哼道：“即如此，岳公子就请先去用饭罢，小女子可到亭子里等着。”

    岳行文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青篱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举步向前。

    这个在一柱香前还被她称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男子，现在已经被列入她的黑名单。

    梧桐树荫如盖，宽大的树叶把阳光严严的阻挡在外面，一走进凉亭，便觉得身上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片刻间便把方才在阳光下走动而生出的薄汗消了下去了。

    被微微汗湿的衣衫，凉腻腻的贴着肌肤，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青篱坐到凉亭里，头脑已经冷静下来。将方才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刚才装无赖的策略是完完全全的失败！在没有弄清楚对手之前，冒然出手，不败才怪。

    这个假面仙人无疑是比她更无赖，好吧，她承认他的无赖功力更胜一筹。人家无赖得风轻云淡，行云流水，不露痕迹！

    装无赖行不通，那只有装可怜？装无辜？老天，她不擅长！前世三十年，她愣是没学会装可怜这一套！那接下来怎么办？

    罢了，装可怜她虽然不会，但是示弱还是懂的，眼的情形明摆着对她不利。况且也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该冒然闯进人家的园子里。想到这一层，青篱心绪平静了许多。

    原本自己先错，现在主动示弱，也不算委屈她。略一思索，便拿定主意。抬眼见岳行文负手站在亭外，便走到亭子边上施了一礼道：

    “岳公子，请稍留片刻，小女子有话说”

    岳行文剑眉微不可见的挑起，见她此刻面容平静，虽然仍是淡淡的，却卸去了那层微不可察的疏离，清澈的眼眸里一片从容淡定。

    便点点头，进了凉亭站在石桌前，指着那唯一垫了锦缛的石凳道：“苏小姐有话请坐下说”

    算你还有点眼色！青篱福了福身毫不客气地坐下，她出来已经多时了，再不回去，红姨杏儿柳儿她们该担心了。只想速战速决，于是开门见道：

    “岳公子，方才是小女子出言无状，无意中冲撞了公子。请公子见谅！小女子只是在花园里游玩时，无意中发现了那个……那个墙洞，一时好奇，才……。至于无意中踩坏的草药，因小女子不便久留，怕是等不到岳公子用完饭后再清点数目了。而且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惊动我们府里众人。所以，岳公子可以清点之后，将所需赔偿银两数目从那墙洞中扔过去，小女子自当按数目将银两从墙洞扔过来……不知岳公子意下如何？”

    青篱一副坦城布公的模样。

    “不妥！”岳行文淡淡抬了一下微垂的双眸，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苏小姐难道不知这私相授受……”

    青篱心中暴跳，鬼才跟你私相授受……好吧，虽然眼下这种情形你扔过来，我扔过去的，有点那什么嫌疑……可是打死她都不愿意想到那上面去……

    于是正色道：“岳公子差异。小女子损坏公子的草药，按照草药的价值向公子支付银两，这本是交易，何来什么私相授受？”

    岳行文作如梦初醒状，轻轻一拍自己额头，转过脸故作歉意轻笑：“在下一心为小姐闺誉着想……即是苏小姐认为如此甚妥，就这么办吧”

    青篱心中翻了大大的白眼，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那么就请岳公子今日踩坏草药数量做个清点，明日辰时，小女子到那墙洞之处去取”顿了顿又道：“岳公子只需写上所需银两的数目即可”

    岳行文点点头，微不可见的声音：“……那草药皆非凡品……苏小姐要早做准备才是……”前一句是感叹，后一句是提醒！

    青篱心中轰隆隆炸了开来。啊！银子？！她忘了她是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私房钱呢。可是输人不输阵！

    “多谢岳公子提醒，小女子告辞了……”说罢起身离了凉亭，她敢打赌，再呆一刻，她强装的面具就要再次破功了。

    “苏小姐从哪里回……”岳行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自然是打哪里来，从哪里去……”青篱知道他是指自己钻狗洞一事。头也不回，扬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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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见（二）

﻿出了凉亭，沿着田埂，急步快走。刚转过一个弯儿，青篱眼角扫到一小片眼熟的植物，那卵形的叶片，略微发红的苗根，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那么熟悉，——棉花！

    虽然穿来这里不久，但是青篱是知道的，这个时空，现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棉花，她也没有发现一丁点与棉花相关的制品。衣料除了丝，便是麻。

    现在居然让她遇到了棉花！莫非……是天意？！她想起穿越前看到的那个诡异的农场幻象……

    满心欢喜的蹲下身子，看着这一堆可爱的小苗，心里的欣喜无法表达。

    岳行文将她欣喜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微动，举步走到她身后，出声问道：“苏小姐莫非认得这个？”

    青篱点点头，奇道：“你不是认得吗？不认得种它做什么？”

    岳行文看出青篱的疑惑，便道：“这本是在下托朋友购买草药种子时，夹带在其中……”

    发现棉花的狂喜，让青篱刚才郁闷憋气的心情好了不少。对身边这人的抵触也少了几分，听到他的话，双眼眨起阵阵喜悦的光芒，如果能买到棉花种子，现在的天气，正好适合播种……那么……

    猛的转过头来，急切问道：“可知道你朋友是在哪里购买的草药种子？”棉花啊棉花，洁白的棉花，有了你，我就可以睡暖暖的棉花被子了，有了你我就可以穿柔软舒适的纯棉衣服啦。

    “这个……在下不知”

    “能帮我打探一下吗？”青离站起身子，急切拉住他的胳膊，将方才二人的敌对关系完全无视掉。

    嘎！她刚才因拨弄棉花苗而沾满泥土的小手，在他雪白的衣袖上结结实实的留下五根灰扑扑的泥印子。青篱怔了一下，顾不得看他的脸色，连忙安抚的表明立场：

    “别气！别恼！我洗！我赔！……你能不能让你朋友再弄些种子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要眼前这家伙能够弄来棉花种子，一切都好商量……

    岳行文看着这个一会装无赖，一会装淡定，一会装疏离，现在又一脸急切张牙舞爪的小女子，嘴角微不可动的抽了一下。

    “我那朋友向来行踪不定，若再见到他，我帮苏小姐问下便是。”接着又不由好奇的问道：“苏小姐能否告诉我这种植物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功效？”

    青篱不由泄了气，现在正是种植棉花的最佳季节，再晚可就过季了。听得他问，闷闷道：“它不是药材！”

    “哦？！”岳行文挑挑眉。

    “没了！”

    “没了？！”

    “没了的意思就是说，这种植物不是药材，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那它是什么？！”

    “这个么……”青篱想了想道：“现在不能说，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岳行文一阵沉默。

    青篱对着这一片可爱的小苗，看一会儿，不觉眉着皱起。棉花种得这样稠密，要想得到好的收成，必须得间苗才行，间掉的苗如果丢弃，剩下的棉花苗，就寥寥无已了，别说做棉花被子了，就是种子能不能留到眼下这么多，都是未知数。

    要知道，在弄清楚哪里能买到棉花种子之前，这每一棵都是宝贝疙瘩。

    记得前世她曾经在农田里做过的移苗，如果细心移栽的话，成功率还是很高的，顶多过个一两天，移过的苗就能活泛起来。她只做过玉米的移苗，玉米根系发达，容易成活，移栽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是棉花的根系简单，特别是在幼苗期，不但只有一根主根，苗茎也十分脆弱，一不小心，便会损伤幼苗。

    棉花幼苗要移栽成功，必须得带土移苗，这样的成功率就会大得多了。而且移苗最好是选在阴天，或者前一天晚上。经过一夜的休养，被破坏的苗根得到休息和滋养，也能大大的提高成活率……而且棉花要想有好收成，必须要经过打尖、两次以上的打枝，把不能结棉桃的明条去掉……要及时除虫，虫害对棉花的产量影响极大……青篱拼命的在脑海中思索着关于棉花种植的点点滴滴。

    但是青篱似乎遗漏了一点，这不是在苏府，这棉花苗的所有者并不是她，跟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等她回忆完棉花种植的点点滴滴，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有些头疼的虚眼撇了这个刚才还打算还完银子，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的家伙，唉，好纠结啊。

    在要棉花暂时忍受这个家伙，还是不要棉花彻底远离这个家伙之间选择了良久。才微启双唇，轻声道：“岳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岳行文挑了挑眉毛，心道：这丫头变身变得还真快！刚才还我我我你你你的，这一转眼，又变回“岳公子”了。不过，虽然只是一会儿，他也发现了，眼前这小丫头只有在所求时，才会如此轻声慢语。便顺着她的称呼，接道：“哦，不知苏小姐所说何事？”。

    “此物可否给小女子？”青篱直接提出了要求。

    “苏小姐虽然不曾告知此物叫什么，有何用处，但观苏小姐方才的反应，怕是苏小姐的心头好，在下猜得可对？”岳行文温润的黑眸里闪着了然的光芒，果然有所求呢。

    “岳公子聪明过人，实不相满，此物小女子确实喜欢”青篱看着眼前这位假面仙人，也不掩饰，大方的承认。

    岳行文温润的黑眸闪了又闪，抬起右手，伸出洁白修长的食指，轻轻扣了扣太阳穴，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半晌才似笑非笑道：“方才苏小姐说过的交易，甚得我心，不知若将此物让给苏小姐，苏小姐以何偿还呢？”

    “这个么……”青篱闻言撇了撇嘴，微微思索，开口道：“人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岳公子将这些幼苗让给小女子，若小女子回以千金，怕是反而俗了。不若小女子回一件这大周朝独一无二的物件儿，岳公子以为如何？”

    这些棉花苗如果移栽成功，做成两条棉被应该是足足有余的，到时候回他一条棉被便是了，反正她现在最想的是种子，有了多多的种子，才有扩大再生产呀。

    岳行文淡然一笑，却有些不以为然，问道：“当真独一无二？”

    “当真！”青篱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加重了语气，重重的肯定的点点头。

    “苏小姐说的独一无二的物件儿，可是出自此物？”岳行文指了指棉花苗。

    丫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青篱心里暗道。不过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正是！”

    岳行文的温润黑眸又开始闪动。青篱知道他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不由暗自腹诽，闪个P啊，当心眼睛抽筋抽死你。

    一念未完，便听岳行文道：“这么说来，苏小姐是以在下的东西再送给在下，怎么想，这笔交易，都是在下吃亏呢……”

    丫的，你要不要算得这么清楚啊？

    青篱正了正脸色，轻声道：“岳公子怎么会吃亏呢……虽然这物件归你所有，但是这会种的这东西的，整个大周朝恐怕只有小女子一人，若是没有小女子的细心打理，这些东西只怕是死物罢了……到头来，岳公子可是什么都得不到呢……”

    青篱毫不脸红的吹牛皮，这大周朝有没有人会种，她才不管呢，眼下重要的是把这棉花苗弄到手……

    “这么说，在下是非让不可了……”岳行文负手背阳而立，薄唇微启。

    正午的阳光，晃得青篱眼花，她抬手搭起凉棚，微微眯起眼睛：“这倒不是，只是小女子见岳公子仪容不凡，气宇轩昂，便想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话来，因而又想到‘君子有成人之美’的话来，故而厚颜求之……”

    “呵呵……”岳行文黑眸闪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他这一笑眉眼舒展，唇角微微翘起，尤如一朵生在月下的睡莲乍然开放……比这正午的阳光更晃人眼……“看来今日在下只有做一回‘君子’了……就如苏小姐所言……”

    青篱闻言大喜，正欲开口道谢，只听他又道：“……现在，小姐可否告知，这物件叫什么名字？在下十分好奇，小姐是如何认得此物并且会……打理呢？”

    呃？！青篱总不能说，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这种东西再普通不过，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农家女，十八年里跟着父母种过无数茬棉花吧？想了想便开口道：“这物件名叫棉花，小女子偶在一本叫作《齐民要术》的杂书中见过……”

    “《齐民要术》么……在下却不曾听过有这么一本书……听名字，似乎是一本……关于农事的书籍？那么这棉花可是农作物？”岳行文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青篱暗道，你听说过才怪呢？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太聪明了，仅凭一个书名便能猜出是一本农事书，还猜到棉花是农作物。

    青篱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这书海无涯，世间的奇书不计其数，岳公子没听过也没甚稀奇的，青篱也是偶然间看到的……这棉花确实农作物……”

    “青篱二字是小姐的闺名？”岳行文挑挑眉。

    嗳！不是原装货，果然容易出岔子！文文邹邹了半天，她实在对“小女子”的三字经称呼厌倦不已，一不小心就……罢了，不过是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况且日后若是要经常来照料这棉花，如此这般以后也自在一些。见他不再追问关于《齐民要术》的事儿，也乐得撇开话题。

    于是点点头。怕问题宝宝再继续问下去，青篱忙道：“即然岳公子同意将这棉花让于青篱。青篱还有一不情之请：这棉花幼苗十分娇嫩，不适合做太大的移动，只能留在贵府里。而且，这苗太稠，不利于生长，产量会大大降低，所以小女子想请岳公子给指腾出一片空田来……”

    岳行文点头道：“这个倒不是难事……”

    青篱点点：“即如此，青篱先告辞了。只是小女子要亲自打理此物。从现在开始至十月间，这小女子可能要经常来叼扰岳公子了……”

    “这……怕是不妥。与苏小姐闺誉有损！”

    又是闺誉！天……哪！好吧，闺誉之我所欲也，棉花，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得，舍闺誉而取棉花者也：“小女子也知不妥，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小女子进来许久，为何没有见到府中下人……？”

    “这院中除了两位药农打理药田，并无下人，那药农每隔两天来一次，昨日刚刚来过……”

    “如此甚好！那么就劳烦岳公子，在药农来的日子在那墙洞正对着的草药上系上红布条，药农不在之日，系上绿布条，可好？”红灯停，绿灯行，她有才吧……只是她这样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居然死在交通事故上……唉！

    “从那狗洞么……”

    “从那墙洞……”青篱纠正道。

    快速撇了一眼那岳行文袖口的五爪泥印，故做无视，快速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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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请安（求推荐票）

﻿天还不大亮，青篱就被杏儿柳儿从被窝里挖了起来，离开温暖的被窝，突出其来的凉气让她有些不快，但是心里还是知道今日是必须要去请安。

    啊……假期结束了……新生的大幕已拉起，她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杏儿与柳儿端来热水，锦帕等梳洗用具上前为她梳洗，红姨则在一旁叮嘱着请安的诸项规矩。

    青篱淡笑道：“奶娘，你自昨晚开始已经说了几十遍了……”

    红姨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尴尬，眉目间的担忧却没有消去半分。青篱看了看她，也知道她心结难解，也便不再言语，她不擅长劝人，向来只习惯用事实说话。

    微叹一声，端坐在梳妆台前，任杏儿在自己的头上忙碌着。透过那面模糊不清的铜镜，青篱看着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因着刚起床的缘故，脸上隐隐比往日多了一份红润，柳眉纤细，眼波流转，唇红齿白，自有不堪一握的柔弱之美。这还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端祥着这副身子呢。虽然只是十二岁的年纪，尚未长开来，却已然能窥看到长大后的颜色。

    这张脸与自己前世的眉眼开阔，大方爽朗截然不同。每次对着这张脸，青篱总是感叹，美则美，却总是在看别人！

    杏儿为二小姐梳了个垂挂髻，细细的理了额前的梳海，左右看了看并无不妥，方笑道：“小姐可喜欢这发式？这是奴婢前几日现学说，是京中官家小姐中最流行的发式呢。”

    青篱从铜镜中描了一眼，点点头，微微侧目撇见柳儿手中的粉色珠花，皱了皱眉头。

    也不知道这位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苏青篱，怎么会如此喜欢粉色？粉色的帐子，粉色的门帘，粉色的被子，还有一柜子深深浅浅粉色的衣衫，整个离落院里，几乎能被弄成颜色的东西，差不多都成了粉色。

    柳儿见小姐皱眉，放下珠花，拿起一根玉簪来，笑道：“小姐，用这根碧玉簪如何？”

    见二小姐点头，便把簪子插在头上。嗯！还不错，虽然略显素静，正好配她那一柜子的粉衣。

    满意的点点头，开始了她自到古代来第一次正式装扮。

    手执青黛在眉尾处淡淡轻扫，沾了点脂胭和着擦面的香粉在手里细细调匀，轻轻在腮边抹开，这样的腮红不会太艳，因着香粉的缘故，使得肌肤粉莹润泽，整个人多一份少女独有的娇憨神韵。一边欣赏一边感叹，若有珍珠粉便好了，可惜，她是个不受宠的，只是这香粉还是少用为妙，没得把她细若凝脂的肌肤给糟蹋了。又用手指轻沾一玫瑰膏，以手代笔轻涂在双唇之上。

    起身到衣柜前，细细的看着这一柜子粉衣，有些头疼，挑挑捡捡，半晌方挑中了一袭浅粉色衣衫，极淡极淡的粉色，配着袖口深粉色海裳花开的花样，在这暮春时节倒也应景。

    妆扮停当，看着院子里，早开的紫藤花半张着花苞，从绿色的藤蔓中伸出头来，忙命杏儿去折了来，因沾了晨露，宛若贝壳的淡紫色花朵格外娇妍，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幽香气带着晨间清凉的气息钻入，使得五脏六胕都服帖起来。命杏儿将花插在头上。

    在这浅紫色的香气萦绕中，缓缓向上房走去。

    穿过几个院落，走过长长的巷子，约末行了两刻钟，才到了一个更为宽大的院落。看着立在院里院外的奴仆皆敛声静气，面色肃穆，自有一番庄重之气，青篱便知道这是老太太的院子到了。

    正堂里隐隐有说笑声传来，青篱暗道：不好，迟了。来不及细细打量，便急忙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正堂。果然，青篱一进门，那说笑声嘎然而止，紧接着一个妇人不悦轻哼。

    不用抬头，青篱也知道这妇人除了她那便宜老爹的正头夫人王氏，不作二人选。遂当做没听见，上前一步福身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自青篱进屋，便虚着眼暗自打量着，因着这孙女自小性子软儿，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仿佛在府里受了天大的委屈，着实让她不喜，无奈总算是苏家的血脉，只当是多养了一个奴才，不过多一碗饭罢了。

    只是眼下见她虽神情淡淡，却自有一派不卑不亢的气度，倒让老太太往日的厌恶少了几分：“起来吧，去见过你父亲母亲”

    青篱起身行至老太太左首坐着的二人身前，行礼：“给父亲母亲请安”

    “嗯！听说你身子无碍了？！即是好了，就早该来给长辈请安，哪里有让老太太记挂小辈儿的道理？！”苏老爷的声音不咸不淡，音调不高不低，平淡无波，话里带着淡淡的指责。顿了顿又道：“昨儿府里宴客，为何不见你出来？小时候躲着也就罢了，现如今这么大了，还是一点规距也不懂？”

    青篱心道：你正头老婆巴不得我不出来呢。看来这事儿，王夫人是并没有给这两位报备，是自作主张呀。

    王夫人端坐在一旁，猛然听见这话，心头一震，见二丫头正欲开口，连忙起身，抢着开了口：“老爷不知，前儿二丫头的奶娘来回，说二丫头病好了，原本昨儿就准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正巧昨儿府里宴请岳府里的人，我便叫她再多养一日。二丫头这次病得不轻，不好好养养怕落了病根，左右岳府的人也不是外人，也不会怪了去……”

    一番话既解释了昨日宴客不叫青篱的缘由，又解了老爷对青篱的责问，青篱不由在心中暗赞王夫人会说话。

    老太太淡淡的撇了王夫人一眼，道：“别人怪不怪是一回事，咱们行事周不周全是一回事……”

    王夫人忙赔笑道：“母亲责怪的是，媳妇儿只想着两家的交情，又忧心二丫头的病，这才……”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道：“罢了，我知道你素日是个最周全的……”顿了顿又道：“赵姨娘跟前都有谁侍候着？人可妥当？”

    王夫人知道老太太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话，定是什么人在老太太跟前吹了风。

    想了想，便道：“现在只有春草和夏草两个丫头，媳妇原本也怕那边人手不够，便想着把‘静心院’院里的许嬷嬷和紫兰挑了过去，正想回老太太呢”

    老太太脸色缓了几分，点头道：“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不必回我……”说着，端想茶，细细的喝了半天，方淡淡的道：“赵姨娘有了身子，那两个身子又不中用……”话说到这里，苏老爷清咳一声，起身道：“母亲，儿子还有事，就先走了”

    老太太摆摆手道：“你去罢”。

    又对苏家三姐妹道：“你们也回去罢”

    青篱听着老太太刚才说了一半儿的话，便知道，老太太怕又是要给苏老爷屋里添人呢。一阵恶寒，连忙应了，带着杏儿出了上房。

    苏青筝也听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脸上一阵恼怒，恨祖母不体晾母亲。甩着手悻悻的出了门。

    屋里，王夫人脸色惨白的坐着，老太太看她这样子，便心中不喜，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过，这子嗣血脉是大事……就是再不痛快，你也给我忍着！”说着对站在旁边的锦书召召手，锦书低眉顺眼，微红着脸上前来。

    王夫人见这阵式，知道老太太要把锦书给了老爷。连忙压下心头的酸楚，强笑道：“母亲说哪里话，媳妇哪里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媳妇原想着回老太太呢，媳妇房里的紫雪，是个稳重大气的，没进府前，在家里也读过些书，媳妇瞧着老爷对她也有几意思，所以……”

    老太太见王夫人一番话，把锦书堵了出去，心中怒意更盛，正欲开口喝斥，转念一想，左右不过是为了子嗣，既然她中意紫雪，就顺了她的心罢，再说论模样，紫雪却是比锦书强了一分。不过，这媳妇胆敢顶了自己的面子，却让她心中不快，须得压一压她才是，于是端起茶杯，细细的喝着茶，一时间屋里静寂一片。良久，才从嗓子里哼出一句：“我原想着把锦书给了你们老爷呢……”

    王夫人强笑着回道：“原本长者赐，不敢辞。媳妇若不是瞧着老爷对那紫雪有几分意思，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说这句。”

    锦书听了老太太的话，心里正欢喜着，却被王夫人的一番话，一棒子打到底，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老太太虚着眼看了王夫人半晌，便道：“即是如此，便叫她早日奉了茶，进屋侍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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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篱出了上房，和杏儿正往回走着，突然闻到一丝槐花香甜的气息，便奇道：“杏儿，府里可有槐树吗？我闻着象是槐花香呢……”

    杏儿仔细嗅了嗅，笑道：“确是槐花香呢，论时令，这时节槐花确是该开了……大花园的东南角有一片小槐树林，这花香怕是那里传来的……”

    青篱想起前世吃过的槐花包子，槐花饭，还有槐花蒸菜，拍拍手，露出一丝笑意，道：“走，我们回去叫了柳儿红姨来，去摘了槐花叫厨房做槐花包子吃……”

    苏青筝正因刚才老太太的话，心中不爽，闻言嗤笑一声：“果然是什么人配什么饭！这狗肉终究上不了席面……”

    红玉娇笑道：“大小姐咱们快回去罢，奴婢今儿早上叫厨房里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燕窝碧粳粥、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梅花香饼、水晶冬瓜饺……这会儿已经送怕是已经送到院子里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扫了扫青篱主仆二人，扶着苏青筝趾高气昂的走了。

    杏儿恨恨道：“是谁没见过的好东西？！还值得拿出来说道……”

    青篱不在意的笑了笑，道：“走罢，吃完饭，咱们去摘槐花，我呀，教你做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杏儿奇道：“方才就听见小姐说槐花包子，槐花饭什么的，奴婢听也没听过。小姐可是在哪里吃过？”

    青篱淡淡笑道：“有的吃你就吃罢，问那么多做什么……”

    ……………………………………………………………………

    王夫人出了上房门，甩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理会身后的紫雪，径直向“静心院”方向走去。紫雪方才一直在门外候着，哪里会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太太不过是借着她推了锦书罢了。

    便也不敢出声，只是轻手轻脚的紧紧跟着。

    王嬷嬷正吩咐小丫头们摆饭，瞧着太太脸色阴沉的进了屋，连忙摆手赶了小丫们出去，又见紫雪站在门外，不肯上前侍候，便知道有事。

    连忙跟着进了里屋，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手里帕子都快绞烂了。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太太可是有什么事？”

    王夫人冷哼一声道：“可不有事，而且是大喜事！”

    王嬷嬷听了这话，回想方才太太进院的情形，唬了一跳，道：“……是紫雪？”

    王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王嬷嬷恼了，骂道：“原本以为只紫兰是个不安份的，没想到会叫的狗不咬，原来紫雪却是个更蔫儿坏的……”

    王夫人摇摇头，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道：“原是我推了她出去的。可是，唉……罢了，你去叫她收拾一下罢，晚上老爷回来，便叫了她来奉茶……”

    王嬷嬷见太太还是眉头不展，便劝说道：“太太，这事既然左右都推不得，抬了紫雪总好过旁人……”

    王夫人点点头：“我也是瞧着她是个安份的，这才拿她推了锦书……今儿老太太问赵姨娘院里有谁侍候着，老太太断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起这话儿来，你去各院走走，看看是谁在老太太面前闲话……我已经回了老太太，把许嬷嬷和紫兰给了赵姨娘，她不是嫌人少么……那我就叫她人多热闹点……”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呀切齿。

    王嬷嬷眼珠子转了几转，便凑到太太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道：“……有了身子的人，最易胡思乱想，奴婢有个法子………………”

    两人压低声音说了一通，王嬷嬷便领命而去。出了房门，转身去了丫头们的住处。瞧见紫兰立在紫雪的屋门口，便知道紫兰已经知道了消息，不由心中暗爽。

    面上却不露出一点神色，走过去先是装模作样的给紫雪道了喜。又一脸惋惜神色看着紫兰，紫兰被看到满脸通红，却又发作不得。一甩手回了自己的屋子，王嬷嬷跟着进去，心中冷哼，便将王夫人的话说了给她，紫兰一听要她去侍候赵姨娘，心中更恨，她一心想往上爬，结果却被人一棒子打到地上，从正房太太的贴身丫头，一转眼变成了姨娘的丫头，便哭着要去找太太问个明白。

    王嬷嬷拉住她道：“太太有什么法儿，赵姨娘在老太太跟前透出想叫你去的意思，老太太便发了话，太太还敢不听？现如今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个公子，府里头除了老太太，谁敢违了她的意思？”

    紫兰这下可把赵姨娘恨了个透顶。她猜着定是赵姨娘怕自己这段时得了老爷宠，到时候，老爷忘了她，便想着这么一个法子来，把自己捆到她跟前儿去。她有身子的这段时间，老爷定然不会在她房里过夜的……打得好响的算盘！

    王嬷嬷见她低头不语，脸上颜色不断变着，知道她把自己刚才的话听了进去，不吭声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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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西席（求推荐票）

﻿王夫人打发走了王嬷嬷，一个人坐在屋里思量着。老太太一直盼着男孙，自己现在年纪大了，不叫老爷再纳屋里人也是不可能的，虽然日后就是有了男丁，也会叫她一声母亲，可倒底不是自己亲生的，隔着心呢。最贴心的还是自己的两个女儿，想到女儿，又想到女儿的亲事……原想着这事须得缓一缓，可眼下，她却有点急了。

    正想着，紫竹在窗外道：“太太，老爷回来了”

    王夫人连忙起身相迎。苏老爷此时已知紫雪的事儿，进了屋，便直瞧她的脸色。

    王夫人嗔笑道：“老爷瞧什么？”

    苏老爷见王夫人脸色还好，便坐下半是解释半是安慰道：“叫夫人受委屈了，只是，老太太一直盼着人丁兴旺，这才……”

    王夫人听了这话，不由心头含酸，老爷心里到底还是在意她的，这就够了。连忙强笑着扯开话题道：“老爷，先不说这话，我有件事儿想和老爷商量……”说着，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府里小姐们的西席请辞了一个月有余了，老爷现下可遇到合适的了？如今二丫头也好了，也该给她们请个正经的先生回来了……”

    苏老爷听了王夫人这话，点点头：“是了，我最近事多，差点忘了这事儿。倒叫夫人操心了，这西席的人选，我再问问，岳大人是个学问好的，相交的人怕也不差，请他推荐一个便是了……”

    王夫人笑道：“说到岳大人，我倒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你也认得……”

    苏老爷眼睛转了两圈，问道：“你说的是他？”

    王夫人笑着点点头。苏老爷大笑道：“夫人这主意好，若论学问，他到是上等的，最难得是是这闺中女孩儿必学的琴棋书画，他样样都拔尖儿……”

    王夫人大喜道：“老爷可是应了？！我这就备礼，老爷饭后就过岳府一趟罢……”说着便叫丫头们去开库房。

    苏老爷连忙道：“吃过饭再备礼也不迟，只是岳大人一心叫岳行文求官，怕是有些别的想法……”

    王夫人想了想道：“又不是叫他一直给咱们府里当西席，不过是眼下一时没有合适的人罢了。老爷细细打探着，若有了合适的人，便再请个正经的西席过来……”

    苏老爷点点头。

    因王夫人催得急，苏老爷用过饭便去了岳府。岳老爷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得下人来报，这昨日才见过，今日又带着厚礼前来。连忙迎了出去，奇道：“苏老弟可是有什么事？”

    苏老爷一面命下人们将礼品放了过去，一面笑道：“可不是有事，今儿我来求岳兄了”

    岳老爷见苏老爷面上带笑，眼中坦荡，也知道他所求定然不是难事，笑着指了指苏老爷带过来的一堆东西道：“苏老弟有事使个下人来说就行了，何必如此？”

    苏老爷摇摇头：“若是别的事，叫下人来说也就罢了。只是此事必得我来才行”说着，顿了顿，见岳老爷一脸疑惑，便道出来意：“此番兄弟前来，是为了给府里的三个女儿求个西席……”

    岳夫人在屋里正逗岳珊珊玩耍，听得下人们说苏老爷带着厚礼前来，连忙叫丫头们看着岳珊珊，急急忙忙去了书房。刚到书房门口便听见苏老爷的这话句，隔着门帘笑道：“苏大人求西席怎么求到我们府里头……”一面说着一面进了屋。

    苏老爷站起身行礼道：“嫂夫人来得正好，这事儿怕是也得嫂夫人点头才行呢”

    岳老爷道：“苏老弟，你进了门便神神秘秘的，到底求的是谁？”

    岳夫人笑道：“我倒是猜着了几分。苏大人求的怕是文儿罢？”

    苏老爷连忙点点头笑道：“嫂夫人不亏与贱内为至交，倒是想到一块去了”说着便将求临时西席的来意与这二人说了一遍。

    二人笑道：“还当是什么事儿，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左右他也是闲着，正好又有那点儿本事，难得你们府里看得上他。”

    苏老爷连忙将岳行文夸赞了一番，三个人说说笑笑，便将西席的事儿定了下来。

    ………………………………………………………………………

    “篱落院”里，青篱正指导着两个丫头处理刚刚摘下的槐花，先将槐花撸下来，挑净里面的硬梗，弄了细细碎碎，满满的一盆，然后拿清水清洗了几遍，接下来，就该焯水了。

    青篱为了吃这槐花包子，早使红姨叫了两个粗使的嬷嬷过来弄了一个十分简易的灶台，说是灶台，不过是在西厢房边上的空地上，挖了个浅坑，又拿几块青砖在两边垫了，好支锅子。

    青篱前世工作之余也常常去自助游，这野外生存的本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在她的指导下，简易灶台很快便弄好了。

    将槐花焯了水，捞到凉水里浸着，中间要多换几次，等浸得差不多了，这才把槐花捞出来了，用两手将槐花攥干，变成一个一个的菜团子。然后便是调馅了，把红姨从大厨房买来的肥瘦结合的五花肉切成丁，先用盐、酱油、葱、姜腌渍入味，少量春韭切末，又加入少量的芝麻油搅拌均匀。还生着呢，就闻到香味了。

    三人忙活完，青篱看着这一地的狼籍，心里盘算着在“篱落院”里砌个小厨房，也好偶尔做点东西解解馋。

    调完槐花馅，再接下来，活面，包包子，蒸包子，就没清篱什么事儿了，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等着吃了。

    灶里的柴火旺旺的烧着，三人坐着一边闲话，一边等着包子熟。面香和着炊烟的气息，让青篱有些怔忡，不由又想起前世的童年时光。

    院门口有人闪了一下，杏儿连忙起身走了过去，定眼一瞧，是太太院子里的小丫头。小丫头立在院门口与杏儿说了几句话，匆匆忙忙的走了。

    青篱问道：“刚才是谁？可有什么事？”

    杏儿道：“是太太使了院子里的小丫头传话给小姐，说府里新请了西席，明日起就要开始授课”

    柳儿担忧了看了二小姐一眼，道：“可知请的是什么人？多大年纪？脾气秉性怎样？”

    杏儿摇了摇头。

    青篱心里却很高兴。她正愁着这事儿呢，这古文实在生涩难懂，又没有《说文解字》这样的书可以参考，着实让她有些头痛，能有人指导着再好不过了。连忙叫杏儿去给她收拾明日上学的东西。

    杏儿见二小姐兴致高昂，连忙去将上学的一应物件收拾出来。青篱看着这么一大堆的东西，一阵头大，见天色还早，便叫了红姨来，拿了树枝在院子的地上画出前世斜挎包子的样子，又细细的给红姨做了讲解。

    红姨一脸惊奇的看着二小姐，心道：二小姐这一病如今看来也不算是坏事儿。见了老太太不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说话行事都比先前多了几分小姐的气度，多了几分主意。好象也比之前聪明了几分，眼前这个物件儿虽然简单，却也需有几分巧心思才能想得出来。

    这么一想，心里更是欢喜，连忙去了小库房找布匹，好早早的赶出来，省得误了小姐明天上学用。

    青篱交待完红姨，这槐花包子也熟了，满院子都是包子的香味儿，杏儿和柳儿早馋得不行，急巴巴的等着包子出锅。

    青篱笑着道：“你们也不用急，以后啊，好吃的东西多着呢。远的先不说，光是咱们院子里的这架紫藤花就够你们吃的了……赶明儿你们叫了人来，在咱们院子里搭个小厨房，想到什么新奇的好东西，咱们自己做着吃……”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将槐花包子起锅，青篱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槐花与肉香结合的如此完美，香得她长长了吸了一口气。杏儿和柳儿见如此，肚子里的馋虫蹦哒得更欢了。

    青篱见她们两个的模样，笑道：“愣着做什么？光闻味儿能闻饱了？还不赶快趁热吃”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有动。青篱也知道她们是不习惯与她这个主子一同进食，便道：“你们端了包子去和奶娘一起吃罢，赶快吃完，好给搭着手把我那个挎包赶出来”

    这两人才应了，端起一盘包子去了西厢房。

    ………………………………………………………………………

    岳府。

    晚饭时，岳夫人将已经替岳行文应了做苏府西席的事儿说了，岳行文怔了一下，黑眸微闪，伸出白晰修长的食指扣了扣太阳穴，才略带些无耐，淡淡的道：“娘，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岳夫人撇撇嘴道：“这次才不关娘的事儿，是苏老爷亲自来求的，你父亲也应了的。”

    岳老爷见夫人把自己出卖了，连忙道：“不过是临时西席，等苏府找到正式的西席，你便不用去了，左右不过两个月的功夫……”

    “哈！哥哥要去当教书先生了呀……”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言语之间带着十分的兴灾乐祸。

    岳行文抬起眼，看了一眼新进门的少年，淡淡的道：“五十两银子可凑齐了？”

    岳行武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嘴里怪叫道：“哥哥就那么几根破草药能值五十两银子吗？净匡我！爹、娘，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岳行文不理他的怪叫：“没有银子，便写五十张大字罢……”说着，放下筷子，道：“爹、娘，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着便起身。走到门口顿住脚，又道：“五十张大字明儿戌时前交过来……若是不交，后儿就变一百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岳行武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岳夫人连忙起身到门口，冲着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明儿记得辰时三刻去苏府，爹和娘可都是应了的……”

    喊完半晌也没听见个回应，岳夫人坐回桌前，抱怨道：“老爷，你说行文是不是我们的孩子，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他是咱们老子呢……”

    岳老爷眼一瞪，道：“你那是什么话……”顿了顿又道：“放心罢，行文心里有数……”

    岳行武接过丫头盛的饭，嘟囔道：“哥哥就是太过份了，这么无法无天的，爹得训训他……”

    岳老爷瞪了他一眼：“再无法无天能比得过你？！”

    岳行武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埋头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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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入学（一）求推荐票

﻿第二日青篱醒得格外早，杏儿柳儿听见里间的动静，连忙打了帘进来，见二小姐已经坐起了身，精神奕奕的样子，心中微安，打了热水来给二小姐梳洗，青篱见柳儿又拿出一身粉衣，便问道：“府里什么时候做衣裳？”

    柳儿道：“府里每一季统一做一回衣裳，若是有特别的事儿，回了太太，单做也是有的。”

    青篱摇了摇头，把刚起的念头压了下去。

    穿戴完毕，便去上房请了安。因着今日三姐妹要入学，老太太便留了众人在“慈宁院”用早饭。

    王夫人、苏青筝心想事成，请到了想请的人，心情格外愉快；老太太因着王夫人果然没有推三阻四的抬了紫雪，也心中高兴。于是一顿饭吃得异常顺利，这让青篱感到有些诧异。

    饭后，老太太又说了些用心学、莫惹先生生气之类的话，看看时辰不早了，便叫姐妹三人去了。

    回到“篱落院”，略做收拾，便准备出门，红姨手里拿着一个青绿色的物件儿，急急忙忙的进来道：“还好小姐还没走”说着便装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这是昨儿小姐画的挎包，赶得有些紧了，做得略粗了一些。”

    青篱见她眼中布满红血丝，不由一阵感动+内疚，连忙接过来道：“又不是急用的物件儿，奶娘这么赶做什么？仔细熬坏了眼”说着把挎包拿在手里，左右翻看，只见这挎包外面用的是青绿色暗纹缎绵，面料很是厚实，里面用的是细软的淡青色绸布，里面用同色绸布做出一个小夹层来。四周细细的包着边，挎包盖上还贴着用黄缎子剪出来小黄花，贴布边上用粉色丝线密密匝匝的纤着，很是整洁，精致得大大出青篱的意料。看了半天，青篱也没看出奶娘所说的“略粗”是指何处。越看越喜欢，喜滋滋的挎在身上。

    上前拉着奶娘的手说道：“奶娘，辛苦了。这挎包颜色好，做得也好，你瞧，配我这身衣裳正合适……”说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

    红姨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怎么能瞧不出小姐的欢喜里，有故意逗她开心，讨她喜欢的成份。小姐自醒来，越发知道疼人，跟院子里的人贴心了。

    青篱连忙安抚了她几句，见时辰不早了，这才带着杏儿出了院子。见杏儿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便叫杏儿将东西放到她的挎包里去，杏儿撇了她一眼道：“小姐，那不过是个装饰的物件儿，您见过哪个小姐自己背着一大包东西上学的？”

    青篱撇了撇嘴，本小姐这个是正经的书包，哪里象是装饰品了？好说歹说，才从杏儿手里抢过一本书，放进挎包里，这才心满意足的朝着五味草堂而去。

    五味草堂是苏府大花园后面一座单独的院落，面积足足有小花园那般大小，里面坐北朝面的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东西各有三间厢房，她们的教室便在东厢房的正间，北面一间是先生的休息室，南面一间留给陪主子读书的下人们。

    前院的空地极大，里面种着几十棵参天古银杏，每一棵均有三人合抱粗细。嫩绿的小扇子状叶片挂落树梢，在春日朝阳中迎风招展，东厢房侧前方的几棵大树间还打着两个长椅秋千，想来是供课堂间歇时，让小姐们玩耍的，再往前的空地上，有两张石桌。

    据杏儿说，这北面的这座小楼，从苏老太爷开始，便是府里的藏书阁，里面有数不胜数的书籍。

    教室不大，只有前世教室的一半大小，不过相对于学生的数量而言，却也足够大了。里面共放了六张桌子，每两张一排。苏青筝和苏青婉已经在最前排就坐，见她进来，两人不约而同的轻哼一声，并赏给她两双白眼。

    红玉也跟着自己的主子给了杏儿一个大大的白眼。杏儿俏脸一沉，正欲发作，见二小姐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便不甘的收了心思。

    青篱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杏儿擦桌凳，好一阵忙活儿，摆好笔墨纸砚，青篱便打发她回去。

    等待最是无聊，眼看时辰已过，却迟迟不见教书先生的影子，青篱不由腹诽：丫的，做人家员工还不守时，早晚辞了你。

    突然教室里响起苏青筝的一声轻呼，青篱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

    从院外走来一人，那人，修长身形，月白衣衫，发黑如墨，脸上带着淡淡的神色，正是岳家那假面仙儿……风儿掀起他月白衣角，吹起他如墨黑发……飘然若仙……青篱还未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踏着凌波微步进了教室。

    这这这，他怎么在这里？难道是新任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怎么会是他？不应该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或者青衣儒衫的中年男子吗？再不济也应该是个成年人呀，弄这么一个性子恶劣的毛头小子来教书，简直是误人子弟……

    青篱一念未完，便听苏青筝欢快的叫了一声：“行文哥哥！”

    岳行文抬眼扫视室内三人，转到几案后面，这才淡淡道：“苏大小姐不必多礼，课堂之上称呼先生即可”

    苏青筝闻言顿时俏脸一白，眼圈一红，却仍然轻声回了是，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落寞重新行礼道：“青筝见过岳先生”

    苏青婉也起身见礼。

    青篱无奈，只好从善如流：“青篱见过岳先生”

    岳行文点点头道：“苏二小姐，苏三小姐不必多礼。”

    抬头示意她们坐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既是做了你们的先生，今日便先考校你们的功课，今日先说说，琴棋书画中，你们之前都学过什么，都擅长些什么，最喜欢哪一门课？正式授课从明日开始”

    说罢在几案后面坐定：“就从苏大小姐开始罢”

    苏青筝微红着脸站起身来，道：“青筝入学三年，之前的四位先生教过‘三百千’，也教了四书，五经中只学了《诗经》；大字练了五年有余，先前是自己照着字贴练，后来是先生指导着练；围棋只学了入门；画学的是泼墨山水画；琴倒是学得最久，有八年了，古曲也学得几首……青筝最喜欢琴……”苏青筝说到琴时，底气便足了很多，话里隐隐带着故做谦虚的成份。

    青篱听她说得头大。好吧，虽然，前世她入学早，如苏青筝这般大的时候，已读高一了。书读得比她多多了，可是现在，苏青筝刚才说的那些，她一项都不懂，这叫她怎么回答？

    踌躇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干脆一言不发，等着他发问。

    静了好一会儿，岳行文淡淡的声音传来：“苏二小姐一言不发，是琴棋书画皆造诣非凡，已无须再学？还是皆……一窍不通，不知从何说起？……又或者对为师不满，不屑作答？”

    我的妈呀，这腔调又来了。不满么……倒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如此的不自在？可是她怎么敢承认？且不说苏岳两府的交情，单说眼前的苏青筝，现在就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若是敢说一个不字，她敢打赌，苏青筝立马会化身为神勇的奥特曼，把她这只小怪兽干掉！于是一咬牙，一狠心，一闭眼，硬着头皮答道：“是一窍不通”

    岳行文了然点点头，仿佛早已猜到她会如此回答，目光微转，淡淡道：“既然苏二小姐对为师还算满意，便不必如此过谦，妄自菲薄。考校功课是为了了解学生的进度，只需如实作答即可……”

    鬼才对你满意！你才过谦，你全家都过谦！

    “嗤，先生不知，二姐姐前段时间大病一场，给病傻了……”苏青婉睁着一双活灵活现的眸子，看似一脸娇憨，眼底却藏着一份幸灾乐祸。

    青篱本来没心思理小丫头这茬儿，不过，若是能借着这个话题把眼前的尴尬事抛开，也是好的。

    于是脸上堆笑，柔声道：“三妹妹以后切莫再出此言，因你我是亲姐妹，姐姐知道你是童言无忌，不怪罪你。可这话若是叫外人听了去，没得惹人家笑话我们苏府不懂规矩，可不枉费了祖母父亲母亲的一番用心教导？”把“人家”二字咬得重重。心里哼道：说谁谁知道！

    然而，事不遂人愿，苏青婉胀红着一张小脸儿，怒视青篱，正要回击，那假面仙儿便轻易的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呵呵……以苏二小姐这一番话看来，这传言似乎不实……闲话课后再说，请苏二小姐详细说说课业的进度……”岳行文的轻笑声传来，把苏青筝迷得神魂颠倒，把个青篱气得七窍生烟。

    青篱心中烦躁，一碰到这假面仙儿，她总是三言两语被破功，忍不住要露出尖利的小爪子来……呜……她现在的身份可是软弱可欺的二小姐……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前这位看来已打定主意跟她耗了，苏青筝喷火吃人的目光已经频频几次光顾，一次比一次“热烈”。于是，屈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轻声道：

    “回岳先生，方才青篱回的确是事实，青篱前些日子大病一场，虽不象三妹妹说的那般病傻了，却把诸事忘得干干净净。除了惯常用的字能认得一些，自己学过什么，擅长什么都一概不知。本想从头学起，无奈青篱实在太过愚钝，又因精力有限，琴棋画皆非一日之功，对青篱而言又无太大用处，是以，琴棋画这三样，先生不教也罢。只先学认字兼书法罢……先生可将青篱当成懵懂孩童，从《三字经》开始教即可……”

    岳行文的黑眸闪啊闪啊闪，闪了半晌，习惯性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的扣着太阳穴，扣了良久方道：“苏二小姐的意思为师听明白了。琴棋画皆不好，书法只是为了有用而学，那么苏二小姐喜好什么？还请告知为师，为师也好因材施教……。”

    让你教你就教，问那么多做什么？本小姐喜好什么？喜好绣花你能教么？喜好在课堂上睡大觉，你能允么？喜好上网，你能给造一个互联网吗？心中百个千个万个不想不愿再理眼前这茬儿事，不过还是略做思索道：“青篱想来是喜欢读些杂书，对诗词歌赋略有偏好罢。青篱因忘了前事儿，也是猜测，作不得准儿，先生也不必太过认真。青篱只须先认字便可。”

    岳行文点点头，目光转向苏青婉。青篱知道这表示问话结束了。紧提着的一口气儿，骤然松开，下一刻便瘫倒椅子上，恍惚间，似乎撇见假面仙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接着又问了苏青婉的课业进度。青篱一点都不吃惊的发现，她原来是个垫底的。

    问完三人的学习进度，接下便命三人现写字，做画，背诵。这是在考校学习成绩了。

    青篱心中暗道：你要不要这么折腾？丫的，今天本小姐的脸算是叫你给丢尽了（到底是被谁丢尽了？）。

    背书是没她什么事儿了，反正顶着个失忆的名儿。可是这写字总不能不写罢？

    无奈的摊开宣纸，提笔写了几个鸡爬爬字。心中叹道：丢人也就丢这一遭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如今她丢个人又算什么？无奈的自我安慰呀……

    岳行文先是看了看苏青筝的字和画，说了些布局太过拘谨，层次不够分明，笔法尚可之类的话，苏青筝俏脸飞红，一边听，一边拿眼偷瞧岳行文，点头应是；又走到苏青婉身边，看了一眼，点点头，赞了句不错。

    便朝着青篱的坐位走来。

    月白的身影在身旁站定，青篱鼻观口，口观心，心里默念：我是一棵树，我是一棵树……

    “呵……”一声极低的笑声传到耳里，青篱的默念片刻破功，丫的，虽然她的字确实难看到了极点，可是为人师表，不应该安慰学生，鼓励学生，顾及学生敏感幼小的心灵么？这个假面仙儿居然嗤笑她。

    带着十二分的怒意，猛然抬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速迅低头垂眼，毁灭作案证据。

    岳行文怔了一下，复又轻笑出声。片刻便恢复淡淡的表情，指着青篱的鸡爬大字道：“古来练习书法，最忌心浮气躁，苏二小姐虽然不记前事，但本能尚在，若是能凝心静气，这字便会好得多……”

    青篱点点头，口里称道：“多谢先生指点”。心里却道：假面仙儿，你快走罢……没瞧见苏青筝的双眼在召唤你么……

    然而，在下一刻她便听到极低的一句：“为师十分好奇，连《三字经》都要重学之人……是如何读得了《齐民要术》这样的奇书……”

    这个，那个，那个，这个，这这这这……那那那那……

    青篱心思转了又转，愣是找不到一句话来回他。只好继续在心里默念：我是一棵树，我是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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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入学（二）

﻿好容易挨到课休，青篱扶墙而出。

    见小姐们课休时间到了，院子里早已候着的三五个丫头，便各自散去，各找各的主子。其中有两个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二等丫头，名叫燕儿和莺儿的，一个手里提着食盒，一个端着茶盘，进了教室，朝着岳行文行了一礼笑道：“岳先生辛苦了，这是老太太命奴婢们送来的茶点，还望岳先生别嫌粗陋才是。”

    苏青筝正欲将红玉送来的点心给行文哥哥送去，见祖母的两个丫头进来，心中好不气恼，上前问道：“祖母给行文哥哥送的什么好吃的？”

    小丫头莺儿一一作答，苏青筝撇撇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这些。行文哥哥一向不喜甜食，把这些撤了罢……”说着命红玉将刚送的翡翠鲜虾饺端了过来，放在桌上，脆声娇笑道：“筝儿记得行文哥哥最爱虾饺，这是昨天筝儿特意叫人准备的，行文哥哥尝尝味道可好？”说着便拿了筷子夹了一个虾饺送到他面前。

    岳行文自方才那两个丫头进来，一直端坐在几案后面，埋首书中。

    直到苏青筝的筷子伸来，才抬起头，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才淡淡道：“方才为师说过，在课堂之上称乎先生即可。你莫不是忘了？”

    苏青筝脸色微微一白，强辨道：“现在是课休，又不是课堂之上。怎么就称呼不得？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叫的，我偏要这么叫……”说着眼圈便红了。

    岳行文细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送到口边。只是，他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过虾饺。

    苏青筝见状，连忙倒了一杯茶殷殷的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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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等候在外面的红姨见二小姐脸带疲惫之色，迎了过去，心疼道：“小姐，可是累了？”

    青篱摇摇头，拉着红姨去了秋千架上，坐定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红姨笑笑道：“还不是怕小姐饿着，这是新做的槐花包子，小姐吃些垫垫罢”

    青篱连忙拉了红姨坐下，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五六只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气腾腾的，不由化郁闷为食量，拿起一只包子啃了起来。

    见红姨眼光四处瞄着，青篱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问道：“你在找什么？”

    红姨笑着道：“听说小姐们的西席是岳家大公子。先前他们在京时，奴婢还见过他几回，不知现在变了模样没有……”

    “哦，可能在教室里吧，奶娘自己去找吧”青篱低头继续和包子奋战。她可是个开明的主子，虽然她和那个假面仙儿十二分的不对付，那也只是她个人的事儿。

    速迅干掉一个包子，青篱又伸手去拿第二只，苏青婉晃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笑道：“二姐姐真可怜呢，躲在这里啃包子”

    青篱将她彻底无视掉，继续拿起包子猛啃，她今天郁闷大发了，一只包子不足以让她泄愤！

    战斗力极猛的又干掉第二只包子，伸手去拿第三只，只听见红姨在身后叫道：“哎呦，小姐，你慢点吃，仔细噎着……再过一个时辰就吃午饭了，吃多了到时候该吃不下饭了。包子虽好到底不是正经饭呢……”顿了顿，凑到青篱身边悄声道：“奴婢瞧着岳先生不大喜欢吃老太太派人送的点心，不如剩下这几个给岳先生送去罢……”

    什么？给假面仙儿送？若不是他本小姐能郁闷至此吗？叫他吃饱了再来气本小姐？连忙把食盒护在怀里：“不许！不准！不行！不能送！”

    “嗳！小姐……”红姨连忙摆摆手，脸上带着焦急外加不赞同的神色。

    青篱不解的看着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奶娘，心道：莫非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奶娘就叛变了？不过是不让给那假面仙儿送包子罢了，干嘛这副样子……

    于是加重语气道：“本小姐说了，不准送！不许送！不能送！”

    “唉……”红姨重重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指了指她身后。小姐平时都挺机灵的，怎么今天她的眼色，小姐愣就是看不懂呢。

    奶娘的叹息让青篱感到一丝不妙，再加上那个手势，已经知道事情非常糟糕……糟糕至极……。果不其然，下一刻身后便响起一个淡然低沉的声音：

    “看来为师明日第一课最该给苏二小姐上的是何谓尊师……”

    青篱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在假面仙儿面前的挫败了。现在她只想采取三不政策，不理，不看，不想。

    头也不回的将手里的食盒默默举过头顶，递向身后。

    假面仙儿，你既然想吃就吃罢，吃完后就请你高抬贵爪，让我安安静静的把大字认完，我立马从你眼前消失……

    这章字少一些，今天还有一更。约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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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入学（三）求PK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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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节课，考校了书画，这节课便考校琴艺。听着苏青筝如行云流水的琴音，看着她低眉浅笑的模样，青篱不由感叹，不知是琴的魔力，还是听琴音人的魔力，总之，此时，小辣椒苏青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婉娇柔的豆蔻少女。

    几案上香炉里青烟袅袅，那少女一袭红衣，嘴角微扬，手指轻舞，和着悠扬清越，宛若黄莺出谷乳燕归巢的琴声，在这艳阳春日里渲染出一副极美极安静极悠远的画卷。

    青篱一时间有些怔忡，来到古代这么久，一直以来，她都清醒的与这个时代保持着距离，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触摸到这个时代的神韵，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那么真切，真切得自己就置身其中。

    她相信，每个女子心中藏着这样的一个自己：明月皓皓，纤纤细手，白衣飘飘，香案袅袅，琴音婉转，温婉如水……

    突然，她有些羡慕苏青筝，羡慕她可以如此娴熟的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宣泄着自己的内心。可以明目张胆的在琴中哭，在琴中笑……

    一曲终了，苏青筝微红着脸回到座位。见岳行文微微颔首，便知道苏青筝的琴艺确如她所说的那般，应该是不俗。

    苏青婉也上前来弹了一首轻快小调，显然是新学不久，中间的几个断音，连青篱这个门外汉都听得出来。岳行文指点了几句，苏青婉一脸毫不在乎的应下。

    考琴艺自然是没有她这个伪失忆人士的事儿，青篱安安静静，怡然自得的缩在角落里，听着琴，胡乱想些事，看看窗外的风景，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美好。如果……

    “苏大小姐琴艺不俗，指法娴熟，为师甚感欣慰，单就指法而言，已无须为师指点。只是琴中意境略显不足，意境即心境，心境即诗境。自古诗词与琴相通，为师对诗词尚还有些心得，不如就再加入再加入诗词赏析一课，一来可以助大小姐，二来……”说到此处顿了一顿，青篱的心头爬上一丝不妙的预感，果然，一抬头，便对上那人扫来的目光。

    XXOO……XOXO……她上一节课刚说过她“对诗词歌赋略有偏好”，下一刻他便给自作主张加了诗词课，还搬弄出什么“心境即诗境”冠冕堂皇狗屁不通的话来。这不是跟她做对是什么？

    如果有人故意跟你作对怎么办？如果有人时时刻刻处处寻着法子跟你做对怎么办？别告诉我说，要打回去……打不得！这人手里握着她好几个把柄，还有她心心念念势在必得的棉花苗。呜呜……

    苏青筝因岳行文的一通话，激动得两眼闪闪发光。行文哥哥不但肯定了她的琴技，还为了提高她琴中意境，特意加了诗词一课，想想日后，可以与行文哥哥日日弹琴作画，吟诗作对，那是何等的妙事儿，不待他说完，连忙欢喜应道：“先生说的是，青筝也曾听人说过诗词意境优美，最宜修心。今日先生特地为青筝加了此课，青筝感激不尽……”

    苏青婉不满道：“先生即是为大姐姐加的诗词课，青婉便不学了，先生单独给大姐姐上课罢。”一副小女儿赌气的神态。

    这一席话，更是深得苏青筝的心，欢喜道：“先生，婉妹年幼，学得东西太多，倒累着她了，不如这诗词课就单独给青筝开罢……”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青篱连忙起身笑道：“大姐姐说得在理，这诗词一课，青篱怕也是学不来，就请先生单独给大姐姐讲罢”

    苏青筝诧异的回头看了青篱一眼，却也没说话，一双眼殷切的盯着坐在案几后的岳行文。

    岳行文挑了挑眉，看着这眼前这三人，不动声色道：“教与不教，学与不学，如何教，如何学，岂是你们能作主的？为师自有主张……”说罢看了看天色，道：“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就以‘春’为题，一人做一首诗来，为师看过再做定论。”

    三人一听，全愣了。苏府之前请的夫子，不外乎是教些闺中女儿必学的，这诗词从未接触过，这上来便要人作诗，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

    青篱见那两人也是一副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心中微乐：三人全不会，冷场了吧？你总不能单拎我出来吧？

    青篱方才说偏好诗词歌赋，一半儿是真，一半儿是有私心的。若是那假面仙儿在这些事上找她麻烦，她总好抄个古人的诗词来应付应付不是？

    当然，如果有一点点办法，她是不会用这招的。光是那胡乱脱口而出的《齐民要术》已经让那假面仙儿起疑了。

    她想的出神，却不知嘴角已微微翘起。被岳行文抓了正着：“苏二小姐面带微笑，想必已经有了。就念于为师听听罢……”

    嘎！青篱闻言抬头，见那三人，两人惊鄂，一人淡然的望着自己。抹了抹不知何时翘起的嘴角，心中骂自己不淡定。

    默坐了一会儿，实在顶不住那淡淡的目光，站起身道：“先生误会了，青篱方才是想别的事儿出了神，并没有什么诗作……”

    “哦……苏二小姐想何事出了神儿……”

    想何事？当然不能告诉他，她在庆幸，自己又躲过一劫。心思电转，道：“青篱方才不过是想到一个笑话，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一面说，一面诽谤：他下一句定是“哦……不知苏二小姐想到了什么笑话儿？”

    果然。

    岳行文眉尖淡挑：“哦……不知苏二小姐想到了什么笑话儿？”

    居然一字不差？

    青篱一面感叹一面轻声回道：“因接近午时，青篱有些困倦，便想到在一本杂书看到的笑话，这笑话是这样说的……”说着顿了顿，才接着道：“孔子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孟子说：孔子说的对！”

    说完，便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道：反正是交差了，你们想如何如何与本小姐无关了。

    “扑哧……”是苏青筝。

    “哈哈……”是苏青婉。

    咦，还有一个人呢？过了半晌，

    “呵呵……”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胸腔振动的声响。这笑声惊得青篱抬了头，像看一头怪物似的看着眉目舒展，嘴角翘起的岳行文，心道：这人原来会笑啊。还以为他只会皮笑肉不笑呢。笑吧，笑吧，笑一笑十年少，再笑一笑就下课了，诗文就不用本小姐做了……

    然而……

    青篱很讨厌这样的转折词，这样的词往往代表着突发事件，而自她来到这里，突发的没一件好事。

    然而，那笑声止住后。岳行文站了身，从案几后面转出，一边走一面道：“苏二小姐既然做不出以‘春’为题的诗，为师便替你换个题目罢……”

    说着走到她桌旁，提笔在宣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大字。青篱定眼一瞧，认得，不但认得，而且还懂他的意思。

    那纸上写着“棉花”“五十两”。威胁，赤果果红果果的威胁！几根破草药也值五十两？

    淡定，淡定，从上次的故意，到这次的针对，青篱想不透眼前这人到底要干嘛，处处打她的七寸。她低调做人，低调行事，没有故意惹事生非，不献殷勤，谨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怎么会这么招人惦记？

    闭眼，深呼吸，再来一个深呼吸。才硬挤出一个笑容来，道：“先生，方才那以‘春’为题的诗，青篱有了，只是青篱怕惹先生、大姐姐和三妹妹笑话，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岳行文毫不意外的点点头，淡淡道：“你且念出来与为师听听”。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在纸上写字的不是他。

    青篱转头看看窗外，晚春时节，天空中飘着团团的柳絮，清了清嗓子念道：“《咏柳絮》。”顿了顿，才又接着念道：“一片二片三四片”

    岳行文点点头：“起得不错，虽平淡，却也给后面留下极大的空间”。

    青篱不理会他的点评，接着念：“五片六片七八片”

    岳行文又点点头：“上阙还算工整。下阙若能急转衬托，倒也不失为一首好诗”

    青篱心道：不急转也是好诗。我抄的大才子纪晓岚的，能不好吗？

    又接着念道：“九片十片十一片”

    声音刚落，苏青筝便“扑哧”一声笑了，嘲弄道：“二妹妹做的这也叫诗吗？下一句该不会是‘十二十三十四片’罢”说着咯咯咯的笑起来。

    青篱闻言，心思一转，笑道：“大姐姐猜的没错，青篱本来就不会什么做诗，怕你们笑话，不敢念出来呢。下一句正是‘十二十三十四片’！”

    岳行文听完第三句，淡然的脸上不由浮现一丝诧异。听完这二姐妹的对话，转头看了青篱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定住，淡淡道：“苏二小姐这诗前三句做得尚可，这最后一句……再重做罢”

    青篱正欲说话，便听他又道：“若是最后一句做不出”说着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在宣纸上敲了敲道：“就换以此为题，重新做一首，如何？”

    青篱低头看着他修长洁白手指，正可恶的落在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她从来都知道，这人最擅长的是无声的威胁，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手。

    可是他怎么知道方才最后一句是她临时起意的呢？他从哪里来的信心，认为自己一定能念出一首好诗来呢？

    或许是上一次碰面，寥寥无已的对话，便让他起了疑？还欲再想，便听见一声淡淡的“嗯？！”，连忙应道：“青篱第四句做出来了，不需重换题目。”

    岳行文轻笑一声：“即是做出来，就念出来听听吧”

    青篱无奈只好抄袭到底，将整首诗重新念了一遍：“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飞入草丛皆不见”

    岳行文在口里念了一遍，才赞到：“好诗。虽然最后一句，用来咏柳絮不太恰当。整体来看却不失为一首好诗！”又直视青篱道：“苏二小姐如此聪慧，看来诗词一课为师是开对了。”

    青篱勇敢的抬起头，迎向那目光，用恶狠狠的目光诉说着：开对个P，本小姐不想走什么文艺派，本小姐将来是要走田园派的。诗啊词的，离本小姐远远的。我现在只需要学认繁体字！学认字！听懂没有？假面仙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胶着撕杀良久，也许是青篱的怨念太过强烈，岳行文抬起手指扣了扣了太阳穴，率先撤回了目光。

    首次得胜的青篱，并没有太大的喜悦。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便让她度日如年，实在不敢想以后还要度过无数个这样的上午。现在她份外期盼苏老爷能快快找个正式的教书先生来，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有阵亡的话，她会给新来的教书先生放一大挂鞭炮相迎。

    当然，前提是她到时候还活着。没有郁闷吐血身亡。

    不行，她得找他谈一谈，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哪里惹着他了，她改，还不成吗？

    思及此，她在他将要离开她的桌前时，快速低声恶恶狠的说了一句：“下午草药园子见”

    岳行文微怔，眉毛一挑，复又嘴角微微翘起，低声回了两个字：“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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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谈判（求PK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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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篱落院”青篱午饭也没吃，倒头大睡，睡前交待杏儿一句“未时三刻叫我”。

    “篱落院”三人大眼看小眼，看了半天，才悄悄退下。

    杏儿和柳儿凑在一起商量着：“二小姐许是上学太累，午饭也不吃了。不如我们去再摘些槐花，做些槐花包子可好？”

    红姨在一旁听到了，便说道：“要摘就多摘些来，今儿我去给二小姐送吃食，看见岳家大公子。便上前说了几句话，瞧见他不大爱吃大小姐送的翡翠虾饺，便请他尝尝咱们做的槐花包子，结果岳大公子一吃便爱上了。吃了两个呢，你们多摘些来，留些明天现做了再给小姐送学里去”

    说着又想起上午发生的事儿，便讲了一遍，道：“小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气性大得很。被岳大公子听个正着……”

    杏儿一听，急道：“这可怎么办？他不会给小姐施绊子，穿小鞋吧？”

    红姨听了摆摆手道：“你们没见过岳大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原先在京时，我倒是见过他几回。最是个文静好学的人，对下人也有极有礼，想来不会因为这些子事生小姐的气。”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儿：“你们没瞧见，今天我进学堂的时候，岳先生坐在那里吃东西，大小姐在一边儿端茶倒水。那情形…啧啧…说不定这苏岳两府真的就成了亲家呢……所以单说这一层的关系，岳大公子也不会为难小姐的。”

    杏儿柳儿听了心中微定，两个人吃过饭，便去了大花园摘槐花。

    未时三刻，杏儿叫了二小姐起来，一侍候一边道：“二小姐这一觉睡得可真长，上学累着了吧”

    青篱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肚中饥饿，问道：“可有吃的？”

    杏儿笑道：“有现做的槐花包子，掐着时辰蒸好的，就防着小姐起来饿着”

    青篱听见“槐花包子”四个字，不由打了个激灵，想起上午的事儿，不由叹道：“怎么又是槐花包子？”

    杏儿不安问道：“莫非小姐吃腻了？可是奴婢们见小姐喜欢吃，只准备了槐花包子”顿了顿道：“要不，奴婢去看看小厨房里还有什么，现给小姐做。”

    青篱瞧见她的神色，心里叹一声好丫头，又暗骂自己矫情，不就是那假面仙儿吗？本小姐一会就去和他摊牌。

    便摆摆手道：“不用了。槐花包子是极好吃的，不过槐花季节短，我们也应该尝尝这槐花饭。换个花样儿吃个新鲜”

    杏儿听了欢喜道：“那小姐快把做法告诉奴婢，奴婢这就去做。槐花还多着呢。”

    青篱奇道：“摘那么多槐花做什么？”

    杏儿便把红姨的一番话说了。青篱皱眉道：“奶娘糊涂了，既然知道大小姐的心思，还往跟前儿凑？以后不必往学里送吃食了。左右刚吃过早饭，哪里能饿着？”

    一边吃着槐花包子，一边盘算着如何要跟那假面仙儿淡判。又想着以后在学堂里该如何应对。想了半晌，略略有了眉目，便招来柳儿，叫她去寻些光滑约食指粗细的小树枝来，截成前世铅笔长短，将一头削尖，把尖的那一头在石墩子上磨毛。

    又叫盯瞩她将宣纸裁成约前世A4纸大小，用线缝起来，做成书本的样子。

    柳儿不知二小姐弄这些稀奇的东西做什么，心中纳闷，却又不好相问，只得按二小姐的要求一一照做。

    青篱拿起一根磨好的小树枝，沾了沾墨汁，试着写了几个字，满意的点点头。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忙叫红姨包了几个槐花包子，又拿起柳儿刚做的物件儿，外加一本《三字经》一股恼儿的塞到挎包里，说了声出去走走。

    不理会这三人的目光，径直出了院子。

    进了小花园，看看四下无人，直奔目标，开始她的钻狗……呃……钻墙洞的第二次旅程。

    熟门熟路的钻过去，搭眼扫了一下，果然，除了那远处凉亭中的月白身影，院中空无他人。

    整整衣衫，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岳行文在她刚钻出来时，就已经瞧见她了，放下手中的书，好整以暇的注视着来人。

    青篱先转去看了看她心心念念的宝贝，见那嫩绿一片的小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便放下心来。对着那片嫩苗默念了一遍：为了你们本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你们可要好好长，莫辜负了本小姐的一片期望。这才转身向凉亭走去。

    迎着岳行文的目光，进了凉亭，毫不客气的坐在旁边一个铺着锦垫的石凳上。

    将身的挎包取下来，掏出裹着锦帕，还带着热气儿的槐花包子，道：“这是奶娘给你的。”即是来谈判的，那些什么虚礼敬语统统作了无视。

    岳行文淡淡的挑了挑眉，伸手接了过来。打开锦帕，拿起一只包子来，跟着她的称呼问道：“听说这槐花包子是你教她们做的？”

    青篱点了点头。目光投入亭外，岳行文见她不说话，也不作声，两人静坐了良久，青篱才转回目光，伸手拿起茶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凉的！皱了皱眉头，放下杯子，才抬起头直视岳行文，淡淡道：“我们谈谈吧”

    青篱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决定，直觉告诉她，他是个不会对自己产生巨大威胁的人，之前的种种，怕是好奇的成份居多，他想拆穿她的面具。就象一个有着狂热探险精神的人，面对未知的山洞，会好奇这山洞之中到底藏有什么？那么，她现在把山洞原本本的呈现在他面前好了。这样，他应该会就失去探究的兴趣了吧？

    岳行文闻言挑了一下眉头，回过头来，淡笑道：“以什么身份？”

    青篱闻言目光一紧，丫的，以什么身份？她和他总共见过两面，能有什么复杂的身份？好吧，就算有着一上午的先生与学生的身份，也不过才两个而已。

    不过想到此行的目的，低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焦躁，这才抬起头来道：“我实在想不出你我之间有什么复杂身份。不过你即然问了，想来是有的。就以全部的身份吧”

    岳行文点点头，伸手提起身边红泥小炉上的小铜壶，沏了一壶新茶，又将青篱的那杯凉茶倒掉，重新倒了热茶，递了过去，才道：“甚好！”

    青篱整了整思路，呷了口热茶，望着亭外的草药田，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我有一些怪异不寻常之处，而这些不寻常之处似乎被聪慧过人的先生发现了，并且引起了你的好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岳行文，等待他的回应。

    岳行文难得的露出诧异的神色。没想到她一出口便是这番话，可见她是做了要彻底坦白的打算。便毫不掩饰的点点头。

    青篱得到他的回应，又把头转向亭外：“你别问我为什么？也别问这些不同寻常之处从何而来。只是我自病醒了就如此，我也不知道……”说着换上一副无奈的神色，“想必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情若是有被有心人发现了，我会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吧？”

    岳行文看了她良久，面带疑重之色，上前一步，拉起她的右手。呃？这是什么情况？在她预想中不该出现这一环节才对。还未等她从惊诧中醒过神儿，岳行文已经放开她的手：“脉相平稳，气血两足。”

    原来是诊脉啊。也对，他种了这么多草药，想来是个懂医的。听苏府的人说，他二年前便中了进士，琴棋书画造皆不凡，又是个懂医的。眼前这人只有十八九的年纪，若不是此刻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她真的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的天才级人物。这人，看来也有很多不为她所知之处啊。不过，她是个没有什么好奇心的人。想到这里，便把那一刹那惊奇的念头抛开。

    青篱收回心思，单刀直入，简洁的总结出一句：“所以，请你的好奇就此打住。你觉得如何？”

    岳行文脸上的疑重退去，恢复惯常的淡然模样，闻言轻笑一声，才道：“即是要谈，总该有要谈的筹码，你这……”

    青篱打断他道：“好吧，我承认，现在不是谈判，是请求。”

    岳行文沉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良久才道：“为什么？”

    青篱淡笑了一声，道：“我本以为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应该是对除了自身之外的事不关心才对。”

    岳行文挑挑眉，不置可否。

    青篱又接着道：“想来你也知道，我在苏府不过是挂着个小姐的名儿。身边除了一个奶娘和两个丫头，没有旁的人可以倚仗。所以，我的这一丁儿不同寻常之处，我不希望被别人发现。我只希望缩在安静的角落里，做我想做的事儿。”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接着又苦笑道：“而你似乎总是能把我推到让人注目的地方去……”

    岳行文摇摇头道：“似乎你把事情想得太过严重。依我看来，贵府中的老太太和苏世叔对你……”

    青篱再次打断他的话，加重语气：“你不是我。”她这一句包含了很多含义，即然赌他对自己无害，便不再掩饰心中的想法。

    岳行文也听明白了，良久才道：“缩在安静的角落里生活，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你可知道，即使能过这样安静的日子，你不过再过两三年罢了。”顿了顿又道：“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青篱笑了，点点头。

    她站起身子，走到亭子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药香，让人格外安心。把目光投向远远的，比远处的屋脊更远的地方。那个不知名的远方，不知道可有她想要的自由？

    岳行文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突然觉得此时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他居然在跟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正重其事的谈话，她总是在某些时候让人不经意就忘记她的年龄。

    青篱回过头来，笑道：“这么说我方才说的，你可是应了？”

    岳行文起身走到亭边，在离她两步之遥站定，淡笑道：“即是二小姐正重其事的请求，为师如何敢不应？”

    青篱闻言笑得更欢，福身行礼道：“如此青篱便谢过先生了。”

    言毕，二人目光相接，微微一笑，便各自转开。

    青篱心情大好，眺望了远方，良久，才回过神来。想到此行来的第二个目的，便又行了一礼道：“先生，青篱还有一事相求。”

    岳行文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青篱指了指亭中的石桌，两人回到桌旁，青篱才开口：“虽然说在学里能跟着先生学认字，但是青篱觉得远远不够。青篱现在除了认得一些府里的人，其余一概不知，所以青篱想求先生讲一些书本之外的东西。比如民风民俗，奇闻逸事，官府衙门，户籍律法，行事规距等等……”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听着，听到“户籍”二字，眼光微微一凛，又想起方才看到在亭边，她远眺远方时，眼中闪过的神采——那是对未来对自由的强烈渴望！虽然只是与她见过两面，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些才是她要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脸上，良久，才淡淡道：“你想出苏府！”

    青篱微微一愣。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先生聪慧过人，青篱自知是瞒不了太久，没想到只才说了开头，便被先生猜中了。”

    岳行文想问为什么，又一想到她方才的语气，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外面也不全都是好的。深山野林中，有世人不常的鲜花美景，但也有要人命的凶猛野兽……”

    青篱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时起了出府的心思，眼下，求问这些，也只是认为自己应该了解，必须了解，这才开的口。原来，潜意识里，她已经在做着出府的准备了。

    岳行文又道：“况且，我朝最重孝道骨肉亲情，二小姐若想出府，只怕贵府老太太的一关便过不了……”

    青篱心中也明白，于是把出府的心思暂时丢开：“即使不出府，这些行事规距青篱了解一下总是没有坏处。”

    见岳行文黑眸中闪过怀疑，只得承认道：“其实方才在先生提醒之前，青篱并未注意到自己是在做着出府的准备。常言道，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青篱不是莽撞之人，不会贸然行事。此事现在不提也罢。兴许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儿，兴许一直都不会发生，只是存在于青篱心中的一个念头罢了……”

    岳行文淡淡的看着她，薄唇微启：“日后真实想法不许瞒为师！”顿了顿，加了一句：“这是条件。”

    青篱微愣，这人的思维也太跳跃了，自己差点都跟不上趟儿。不赞同道：“先生与青篱并非兄妹至亲，青篱如何想，如何做，也决不会到影响到先生，先生只把自己当作不相干的人，不好吗？”

    岳行文挑挑眉：“不相干……的人啊，既如此……方才苏二小姐请求的第二件事……就做罢了。”

    又是这样的腔调。青篱毫不掩饰的撇撇嘴，不满道：“青篱不知道先生为何提这样的要求。在青篱看来，先生这样仙风道骨的人，是不会理会这样自讨苦吃的闲事……”

    岳行文淡淡的笑了：“仙风道骨啊……原来苏二小姐是这样评价为师的……”

    青篱看着他这副欠扁的模样，直想扑过去，揍他个满地开花，看你还仙不仙了。半晌还是气馁道：“罢了，先生即然想知道，青篱以后实话实说便是了，不过，青篱也有条件。”

    岳行文点点道：“说来看看。”

    青篱直视他的目光道：“青篱想做什么事，可以告诉先生。但是先生不能阻拦。”

    岳行文一脸未明神色，即不点头也不摇头，定定的坐着，青篱瞧了他半天，不由叹气道：“即如此，先生就当我方才的话没说过吧。”

    “比如呢？”

    “呃？！”青篱微愣，明白过来，想了想道：“比如，青篱可以告诉先生，我想出苏府，但是先生不能阻拦我出苏府。”

    “这么说，你真的想出苏府？”

    青篱挥挥手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现在说也作不准儿，日后青篱若是决定了，会如实告诉先生的。青篱的条件先生可是应了？”

    岳行文淡淡的点了点头。青篱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他没有不应的道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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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移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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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岳行文谈判之后，青篱的在学堂里的过得顺风顺水。《三字经》她在那个与岳行文谈判的下午，已经读完了。对于她来说，三字经的内容实在太过简单，繁体字也有不少识得的，偶尔碰到不认得的，便问了岳行文，再拿了奇形怪状的树枝笔，在自制的笔记本记了下来。

    岳行文果然守信，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探究过她的任何事情。青篱在有些得意的同时，再思量那时的谈判经过，她突然发现，那根本算不是什么谈判，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示弱，在坦白，最后还交了一个“真实想法不许瞒他”的把柄给那岳行文。

    那只假面狐狸仙儿的道行实在太过高深。青篱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埋首到书本里，继续她的认字大业。

    刚写了几个字，突然想起她的棉花苗来，离上次见过已经过去七八天了，想来已经适合移栽了。

    想到这里便站起身子，叫了一声：“先生”

    苏青筝正缠着岳行文指点她的画，听见青篱的叫声，不由回头瞪了一眼，青篱看了她一眼，心道：大小姐，你还没学乖？你再瞪我，小心我再霸着你的先生问东问西，问一个上午，让你一上午连个先生毛都摸不到！

    岳行文白衣飘飘的走过来，青篱暗中撇撇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衣，下次找个机会问问他。

    月白身形在桌前站定，问道：“何事？”

    青篱瞅了一眼正全神惯注的注视着这边的苏青筝，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请教先生这句话这般解释可妥当？”说着在本子上写下“酉时到草药园可妥？”

    岳行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淡的点点头，回了一个字：“妥！”

    青篱装模作样的谢过，便又埋首书中。

    青篱从午睡中醒来，与丫头们说笑一阵子，又在书房练了一会儿子大字，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寻了个借口，悄悄的进了小花园。打开随身的小布包，里面是她画了草样，让红姨做的工作服，裤腿腰身做得极为宽大，正好能将她的衣裙包进去。

    熟门熟路的钻过去，搭眼扫了一下，果然无人。连那只假面狐狸仙儿都不在。

    斜阳西下，岳府的屋影拉得长长的，把那片棉花苗笼罩其中，而原本与棉花苗种在一起的草药已经被移走了，留下足足有半亩的空地，地面湿润，弯腰抓了一把泥土，湿而不粘，刚刚好。

    数了数棉花苗约有三百棵，这半亩地大小足够了，可以将株距拉得大大的，以便提高产量。

    思量一番，拿定主意。便拿起随身携带的作案工具——铲子，开始移栽。

    先在将棉花苗小心翼翼的起出来，根部留着尽量多的原土。然后在地里划下五条直线，用铲子沿着直线开始挖坑。虽然这不是什么重活，但是不停的起身，弯腰，下蹲，再加上这副身体年龄尚小，又从未做过粗活，不一会儿，青篱便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稍作歇息后，看看还有一半儿的棉花苗没有移植，只得咬咬牙，重新拿起铲子继续干活。

    一直到晚霞满天，这才把所有的棉花移栽完毕。看着这五行整整齐齐的棉花苗在风中摇摆着枝叶，自豪感油然而生，青篱眯起眼，双手掐腰，有些自得的笑了。

    待明日浇过水，棉花反挺过来，再施了肥，接下来就可以安心了。

    信步进了凉亭，石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一杯喝了一半儿的茶，想来，是这人看书途中有事，临时离开了。干了半天的活，她着实有些渴了，自顾自的，打开装茶叶的雪青瓷罐，舀了一勺茶叶放进去茶壶里，拎起红炉小炉上烧着的热水，重新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坐定。晚风吹来，很是舒适，让人心神俱安。

    前世的她，一直都有着强烈的不安，她一直不明白，这不安源自何处，但是她却知道何处可以让自己的不安感消除几分。不消多，只需如眼前这般，清风斜阳，还有如诗如画般的田园风光即可……

    喝了两杯茶，见天色不早，便收拾了东西，带着作案工具熟门熟路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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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篱刚离去不久，岳行文便进了草药园子。无意识的直行，又左拐。一眼便瞧见那五行整整齐齐的嫩苗，愣了一下，随即举步向前，一边沿着田埂察看，一边点头，苗根处泥土培得平平整整，苗间距整齐划一，一看就是惯作农活的人所为。

    惯作农活么……他转过头看向院子西侧，那边是苏府的重重院落，层层高墙。

    “行文！”熟悉的声音响起。

    岳行文抬头，看见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的紫衣少年和一个青衣少年两人勾肩搭背走了过来。便定定的站住，也不出声。

    那紫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岳行文身边，伸出手在他身上捶了一拳，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来瞧你，也不给个笑脸？不过刚下了两盘棋，你就躲到这里来。亏我一进京便拉了流风来瞧你。”

    岳行文淡淡的挑了挑眉：“你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上次来你撕坏我的医书，上上次来，你打碎了我的白玉瓷杯，上上上次来，你……”

    青衣少年胡流风，在一边哈哈大道：“轩宇，我从未见你在行文面前讨到过好儿，你却还不知收敛。”说着，又换上一副坏笑，顶了一下沐轩宇的肩膀：“我自小见他都是这副死人脸模样。你想让他换个表情，下辈子罢……”

    紫衣少年沐轩宇，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你是个记仇……”顿了顿又不服气道：“光记得我坏处，怎么不想想我还替你挡了我母妃给你安排的几次相亲？我还给你找到了一本几乎失传的孤本医书。哼！”

    “詹王妃那里，不用你替我挡，我自有办法，至于那本医书么……不是流风让你顺道捎来的么？怎么又算是你找的了？”岳行文低着头一边看着棉花苗，一边淡淡的头也不抬的数落着，说完撇了胡流风一眼。

    胡流风见他撇来的目光，桃花眼一跳，连忙清咳一声，道：“轩宇，你不是还有事儿嘛，早办完事早了。我就说，这家伙不欢迎咱俩，你还偏要来。”说着伸了一个懒腰，桃花眼波流转，不满道：“若不是这会本公子正在万花楼里赏美人呢”

    沐轩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紫色描金的请柬递了过去，嘴里怪叫：“啊呀，你这人，你即不领情，今儿这事我也不替你挡了，喏，我看你这次怎么回了我母妃。”

    岳行文撇了一眼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便随手合上，转向胡流风淡淡道：“听说康王府的青阳县主今儿到京，那不是个顶美的人儿？你可要看个够！”转身向凉亭走去。

    走进凉亭看到石桌上的茶杯愣了一下，想起刚才那刚刚移栽好的棉花苗，不由嘴角微翘。

    胡流风在他身后怪叫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我不知道？”

    沐轩宇也笑了，一面说一面进了凉亭：“这有什么奇怪的，本就是避了你，不让你知道的。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得信儿”

    胡流风跟着进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无奈又满不在乎的笑道：“罢了，反正躲不过，少不得再应付一回”说着觉得哪里不对，连忙起身，围着岳行文和沐轩宇坐着的石凳看了半天。一手拍在岳行文的肩膀上，朝着沐轩宇笑道：“轩宇，你知道这家伙为不欢迎咱俩来？”

    沐轩宇接着岳行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顺口答道：“我哪里知道，不是你说他一直都是这般死人脸模样么？”

    胡流风神神秘秘的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往常是这般原因，今天嘛……”

    说着一把拉起沐轩宇。指着石凳道：“看看，瞧出什么没有？”

    沐轩宇看了半天，不明所以，摇了摇头。胡流风上前给了他一拳：“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小王爷！看看，这凉亭内共有四只石凳，只有两只铺有锦缛。由此可以断定，这凉亭内平时来的不止他一个，而是两个人。”说着一手指向岳行文。

    岳行文淡淡的扫开他的手，顺手拿起一本医书，翻开道：“轩宇，詹王妃这次又是安排的哪一出？”

    胡流风笑道：“看到没有，轩宇，这家伙在转移话题呢。”

    沐轩宇还是不明白，道：“不止他一个有什么稀奇的？”

    胡流风无奈的桃花眼一翻：“咱们俩人与他最近。你刚进京，我这么久就来过一次。不是你，也不是我。会是谁呢？”

    沐轩宇摇摇头，道：“我哪里知道是谁？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说什么？”

    胡流风叹了一口气：“轩宇，若你哪天死了，肯定是笨死的。”顿了顿又道：“是谁，我不知道。不过……”说着一把拨开医书，把脸凑到岳行文跟前：“定是个女子！”

    沐轩宇跳起来，这才又细细的围着石桌看了一圈，笑道：“果然如此。”一把拽下岳行文手中的医书，扔到石桌上，怪叫道：“快，快说说那女子是谁？”

    胡流风的目光又在石桌上扫了一圈，拿起一只杯子道：“如果亭子里先前只有一人，怎么会有两只杯子？快说，你这家伙居然在这里私会佳人……”

    岳行文伸手拿起石桌上的医书，指着那被茶水浸湿墨迹模糊的地方，淡淡道：“轩宇，这医书乃大周仅存的孤本。千金难求……”又看向胡流风淡淡道：“师父他老人家几次写信问我你的下落……”

    沐轩宇，胡流风两人对视一眼，方才的精气神儿霎时跑得精光。

    沐轩宇恨恨道：“若不是父王收了我的财权，莫说千金，就是万金我也拿得出来……你这个人惯会打人七寸。”

    胡流风叹息了一声，彻底认命，这么些年朋友，他从未在岳行文面前讨到过好：“不让问不问便是。千万莫告诉外祖父……”说着摸摸自己的脸，感叹道：“莫非，就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比你好看，外祖父有了你这个得意弟子，还不放过我？”

    岳行文扣了扣太阳穴，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有多少天没照镜子了，若是忘了自己的模样，我不介意借给你一面”。说着用手敲了敲石桌上的请谏：“轩宇，现在可以说说，你母妃这次又是安排的哪一出？”

    “哈！你还不知道我母妃，最是个爱做媒的，听说西苑的牡丹花开了，便起了兴致，安排这么一个赏花会。我把这第一份请谏给你送来了……四月初八……”顿了顿贼笑道：“这次母妃特意交待，你和胡流风一定得到，不然……呵呵”看了两人一眼，挤挤眉。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你知道的……母纪这次为了你们俩把京城里四品以上官员家里，凡是十二岁至十八岁的女孩儿家都邀请了……呵呵，这次你恐怕……”

    岳行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轻嗤一声，淡淡道：“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罢……”

    沐轩宇的俊脸一跨，粗粗的眉毛拧在一起。

    胡流风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笑道：“四月初八，可不是后天么。詹王妃这赏花的点子，甚得我心。又有美人可瞧喽……”

    沐轩宇接口道：“是了，青阳县主就是个顶美的人，你到时候就好好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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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赏花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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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车外路边的小商贩吆喝着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声，青篱死命压制着挑帘偷望的冲动。

    看看身旁一脸正襟危坐的王夫人，心中悲叹：她的古代处女街市游，居然如此悲催。

    王夫人似是觉察到她的躁动，睁开半闭的双眼，看了她一眼，不悦斥道：“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坐没坐象，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苏青筝得意的了撇了青篱一眼，扭头对着王夫人道：“娘，你看看我的妆有没有花？头发有没有乱？”

    王夫人扭过头来，脸上已换上一副笑模样，仔仔细细的看过，伸手扶了扶她头上的发钗，笑道：“筝儿今日妆扮得很是得体，今天定能在赏花会上拨得头筹。”说着斜睨了青篱一眼，发出一声轻哼。王夫人那仿佛看到什么不甚物件儿一样的眼光，让青篱微微有些炸毛。可又发作不的，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将这个什么破赏花会在心中骂了个狗血淋头，直盼着它早点结束，好回到自己院子。

    马车穿过闹市，又行了约两刻钟，才停了下来。

    一进园子，便有身着五彩衣裙的丫头迎了上来，引着王夫人三人向里面走，一路上姹紫嫣红，修竹茂林，皆可入画。绕过九曲桥，便隐隐有萧管丝竹之声，更兼有女子的谈笑声，随风入耳。趁着这水音，格外动听。抬头便见一个圆形月门，透过墙上雕花砖孔，隐隐看到高高的亭子上，围坐着身着华衣美服的十数个女子。亭子四周，牡丹吐蕊，魏紫姚黄，也有三五成群的在牡丹花丛中漫步。当真是人花两相映，花如仙人风中舞，人比花娇颜色浓。

    小丫头立到月门口笑道：“三位请进罢，王妃已候着多时了。”言毕转身去了。

    青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跟在王夫人后面，顺着台阶向那亭子走去。

    刚踏上亭子的台阶，便听见里有人娇笑：“苏夫人可来晚了”

    王夫人连忙笑着一面给正中间一位身着紫色吉服的中年女子请安，一边笑道：“王妃安好，众位夫人小姐们好”

    詹王妃轻笑道：“苏夫人不必多礼。今儿都自在些，我们自在了，这小姐公子们才能自在……”说着便掩唇而笑。

    青篱听得这位王妃的声音柔和，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王妃，若是碰到一位横挑鼻子坚挑眼儿，笑里藏刀，话里有话，动不动就把皇家规距拉出来，前一刻还淡笑晏晏，下一刻便冷了脸要人命的主儿，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被拿了错，小命丢到这里也是不稀奇的。

    方才那个娇笑的声音又响起，拉长的音调：“哎呦，这两位就是苏家的小姐呀，啧啧，你们瞧瞧，模样生得这般可人，叫人一看便忍不住喜欢……”

    青篱偷眼顺着那声音望去，只见此女子约三十开外，生得柳眉细眼，身着黄色绣牡丹吉服，脸上带着三分傲色。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她身边坐着一个年约十五岁，容貌与她有八分似的蓝衣少女，唯一不同的是那少女倨傲的脸上带着三分清冷。

    紧接着一个声音吊着嗓子接过话来：“苏大人家的大小姐，不但生得好，我听说呀，这琴弹得也极好。有张大人家的大小姐和苏大小姐在，今儿我们有耳福了。”

    苏青筝闻言，脸色一变，瞪了那说话的妇人一眼，又转头看向那位蓝衣少女。

    那蓝衣少女正好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片刻便错开。王夫人拉了一下苏青筝，谦虚了一番，便寻了个位子坐下。

    刚坐定，亭子里又进一行人，众人忙着起身见礼，一时间，亭子里“张夫人”“王夫人”“李夫人”的叫个不停。忙乱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有些相熟的，三五一堆儿的坐着闲话儿。

    王夫人与三五个人，正你家小姐，我家公子的说得欢，转眼瞧见外面行来几人，连忙告了声罪，走到亭子边上站着相迎。苏青筝扭过头去，瞬间脸上笑得尤如一朵盛开的牡丹，俏脸飞上淡淡的红晕。那位一直端坐在张夫人旁边的蓝衣少女，也看到了亭外来人，脸上清冷的神色霎时全无，眉眼间含着淡淡的柔情，脸色微红。又见亭中其它少女，多数个个含羞，眉眼带笑，殷殷望着来人处。

    青篱瞧着有趣，心中一面好奇这来人是谁，一边也向亭子外望去。

    只见白衣飘飘的岳家那假面狐狸仙儿，陪着一个身着天蓝色吉服的年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再后面，是两个身量差不多高年轻男子。一个紫衣飞扬，一个青衣猎猎。

    青篱心中感叹：极品美男子呀。那白衣的淡然冷清，那紫衣的明朗耀眼，那青衣的倜傥风流。怪不得众小姐们一副魂都丢了的模样。虽然那身形略低满脸不在乎的少年也不差，但被这三人一比，却叫人丁点儿都注意不起来。

    见这几人走到亭子上，王夫人上前一步拉起岳行文旁边那女子的手笑着向詹王妃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惯常是个不喜欢在外面走动的，今儿还是王妃面子大，倒把你给请来了。”

    詹王妃笑着接过话道：“可不是么，今儿我的面子可不算小，不但把岳夫人请来了，连行文和流风这两个孩子都请来了。”

    沐轩宇上前笑道：“母妃，请得这两个人来，难道没有我功劳吗？”

    詹王妃斜了他一眼道：“你当我不知道？往常是谁替他们打的掩护？”

    岳夫人这才笑着见过礼，调笑道：“知道王妃进了京，本该主动去拜见王妃，没想到王妃是个性子急的，倒抢了先儿”

    众人陪着笑了一场。

    岳行文、胡流风两人一齐上前，给詹王妃行了一礼。又转身向亭中众人行礼。把亭中的各位小姐们又惹得一阵轻呼。

    詹王妃笑着道：“今儿我算面子大，总算把你们两人请来了。”

    胡流风桃花眼闪动，上前一步笑，指了指身边的岳行文道：“王妃可不能把我与这家伙相提并论，有他在，王妃断可说不着我。”

    詹王妃嗔了他一眼，笑道：“你们俩呀，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还当我不知？”说着摆摆手：“你也别光顾着跟我耍嘴皮子，先去那边儿自在去罢，省得叫诸位公子们看见，说我偏心”说着自顾自的笑了一阵子，才对着沐轩宇道：“宇儿，你给我把这两人看牢了，莫让他们再跑了。”

    众夫人中一人笑着道：“王妃今日大可不必担心了，有岳夫人在呢，这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得众位夫人小姐一阵娇笑。

    这四人离去后，亭中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许多。一时间亭内只听见莺莺燕燕的窃窃私语声。

    青篱坐得无趣，请示了王夫人，又挨了一顿白眼，这才得已从亭子后面悄悄的出来。

    在牡丹园中穿行，偶尔路遇几个少女，唧唧喳喳的议论着。一会指着这个叫“菊花叠”又一会儿又指着那个道“蔷薇叠”，又叫“绣球叠”“乔子红”。

    不由感叹自己的俗气。做为一个草根穿越者，她哪里会赏什么牡丹，这些花儿在她眼里只有颜色外形之分，只是这春光正好，花儿正艳，景色正美，不过是散散心罢了。

    走了半晌，只觉头顶阳光灼人，信步朝着前面的竹林奔去。踏进竹林，刚行了几步，便听见那面的假山背后有男子的声音，正欲退回，却见紫色身影从假山后晃出。

    两人目光相撞，均愣了一下。

    沐轩宇正被胡流风杀得落花流水，心中气恼，见眼前这丫头，连声怪笑道：“还真有人心急的。左右我们今天是跑不了，都躲到这里了，还巴巴的追到这里来”顿了顿又嗤笑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报个名儿吧，要知道想让本小王爷记着的人可多着呢”

    青篱方才已知他是詹王府的小王爷，又见他一副高官子弟的傲慢模样，心中冷哼，理也不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快步回转，就要离去。

    只见眼前紫影一闪，那人已经到了她眼前，挡住她的去路。挑着粗粗的眉毛，傲声道：“追都追来了，躲什么躲。欲擒故纵这招在本小王爷这里不管用”说着上前凑了一步，把青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点评道：“你这丫头虽然小了点，但模样长得还不错……”

    青篱无奈的翻个白眼，心中诽谤：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你丫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自说自话，夜郎自大。

    心思电转，瞬间便有了主意。眼角余光扫过路旁，见有一块光滑的石头，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细细吹去石头上的浮灰，款款坐定，才抬起头淡淡道：“这竹林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本就是互不相干的，小王爷挡着小女子的去路是为哪般？”顿了顿，又闲闲的拉长声音道：“若是小王爷不怕被人瞧见，说我们孤男寡女的在此幽会，被人捉成一对儿，小王爷尽可一直挡着小女子的去路……”

    沐轩宇顿时暴跳：“哪个与你在此幽会，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不知廉耻……”

    正说着，假山后面又转出两人。青篱一瞧见那月白衣衫，连忙起身，走过去行了一礼：“见过岳先生”

    岳行文面色不明，淡淡斥道：“为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方才那些话可是你一个女子能说的？”

    沐轩宇见此情形，猛然拍头一笑：“原来是追着你来的，我说呢这丫头怎么死不承认。”

    胡流风桃花眼转了几转，盯着岳行文，郎声问道：“有人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沐轩宇也跟着道：“怎么，这丫头是你的弟子？你什么时候收了弟子？”顿了顿坏笑道：“还是个女弟子！”

    青篱不理会这二人，对着岳行文道：“先生教悔得是。不敢打扰先生静休，青篱这就离去”

    说着绕过沐轩宇，转身向外竹林外面走去。刚行两步，竹林外面走来一人，定眼一瞧，原来是张夫人身边的蓝衣少女。那少女进了林中，见此情形愣了一下，投给青篱一束鄙夷的目光。青篱不做理睬，再前行一步，竹林入口，又转进一个鹅黄身影。那少女明显看到青篱和蓝衣少女也是一愣。

    青篱见这两人的神情，便知道，她们才是追着来的。很明显这二人对那三位在场并不吃惊。

    突然觉得份外可笑，不由扑哧一声笑了。有这二人在，她也不怕被人说成什么孤男寡女幽会了。其实方才跟那小王爷的一番话，青篱心中是怕的，那小王爷再好，也不是她的菜。她可不想现在就传出什么绯闻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这一声笑，惹怒了新进来的黄衣少女，胀红着脸斥道：“你笑什么？”

    青篱淡笑道：“这位姐姐莫恼，我方才是突然想起别的好玩的事儿。”顿了顿，回首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位道：“不打扰各位了”说摆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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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赏花宴（二）

﻿出了竹林，青篱远离一切与树荫、树林子有关的东东，顶着大太阳，回到亭子里。这一亭子的太太小姐们依旧说得正欢。找了一个靠柱子的坐位，依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丫头进来说，午宴准备好了，连忙睁开眼睛，整整衣衫，走到王夫人身边站定。

    詹王妃在一个方才没有见过的年约十六七岁的红衣少女搀扶下，率先走出凉亭。出了进来时的圆形月门，向左转，前行数十步，到了一个遍植着高大树木的空旷园子，园子里露天搭着帐蓬，蓬子下面摆着长形条桌，条桌一侧已经坐了不少锦衣少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有的神采飞扬，有的满不在乎，还有的羞羞答答。

    詹王妃走到上位，坐定，才指着长桌另一旁的坐位道：“各位夫人小姐们随意坐吧，不必拘礼。”

    青篱本来跟着王夫人，见她领着苏青筝径直坐在靠近王妃的位子上，微微一愣，举步跟上，正欲拉开苏青筝旁边的座位，却被身后闪来一人，撞了一个趔趄，等她回过神，座位已经被另一个中年妇人占去了，那妇人还示威似的瞪了青篱一眼。青篱摸摸鼻子，撇撇嘴，无奈转头向最后面的位子走去。

    心道，后面的位子还自在些，自己又不争什么，全当是做做好事吧。

    待众人全部坐定，才见那三人组姗姗而来，又惹得众小姐们一阵娇呼，青篱旁边的那位粉衣少女，更是将手中的帕子扭了又扭，一双眼紧粘在三人的身上。

    詹王妃连忙将人叫到最前面，将那三人安置在预备的位子上。詹王妃边上的红衣少女，见了来人，高声叫道：“胡流风，没瞧见本县主么？”

    胡流风桃花眼一转，拍了一下脑门，笑道：“啊呀，青阳县主在此，在下怎么能瞧不见呢。不过刚才被县主的美貌惊了神儿，一时忘了言语。”

    青阳县主娇笑道：“你别跟本县主油腔滑调的，我还不知道你躲着我？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詹王妃笑道打圆场：“青阳，闲话饭后再叙，再不传饭，本王妃可就成了大周朝第一个被饿死在宴会上的王妃了”

    青阳县主娇笑了一声应了坐下，一双妙目不住的朝对面的胡流风盼去。

    本就是相亲宴，倒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距，在詹王妃这个重量级主持人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席间便热闹起来。坐在桌子两边的少男少女们，没话找话的攀谈着。

    唯有青篱与对面一个少年，埋头猛吃。过了一会儿，那少年抬起头来，冲着青篱道：“你是苏家人？”

    青篱抬着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位跟在假面狐狸仙儿身后的少年，便点点头。

    那少年哈了一声：“那你便是我哥哥的学生罢？”

    旁边那粉衣少女听见二人对话，回过头来，问道：“你哥哥可是岳行文岳公子？”

    蓝衣少年撇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我又没与你说话，你多嘴什么？”

    粉衣少女不死心，转头问青篱：“方才他说，你是岳公子的学生，是怎么回事？”

    她这话又引得青篱右侧的少女回了神，那少女一身绿衫，圆圆的脸盘，圆圆的眼睛。睁着滴溜溜的眼睛殷殷的看着青篱。

    青篱暗叹了一声麻烦，岳家假面仙儿的魅力还真不小呢。瞪了那少年一眼，那少年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复又埋头猛吃。把眼前的两位丢给青篱。

    青篱无奈只好将岳行文在苏府做临时西席的事儿说了。引得这两人齐齐娇呼一声。这娇呼又引起更远几位的注意，连忙相询，得到回答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边的小小骚动引起了前方诸人的注意。詹王妃笑道：“你们在后面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青篱左侧的粉衣少女，站起来，红着脸回道：“回王妃，方才我们在说岳公子在苏大人府上做西席的事儿”

    这少女话一出，又引起席间的骚动。对面一个面容白净的少年，冷冷哼了一声。那冷哼明显是对这些小姐们的反应不满。

    青篱抬头看了看他，暗道：小家伙，有志气，我顶你！赶快长大，打压打压那假面狐狸仙儿的人气。那假面狐狸仙儿有什么好的？肩不能杠，手不能提的，整天就知道抱着医书看，整个儿一个大米虫。没想到那张清冷淡然的死人脸，这么招烂桃花。

    粉衣少女的话，给众位小姐提供了极好搭讪的由头，一时间满席只听见“岳公子这是真的吗？”“岳公子都教些什么？”“岳公子可否指点下小女子？”“岳公子……”

    虽然隔得很远，青篱也感受到苏青筝怨念的目光。不由又瞪了那始作佣者一眼。那少年只是嘿嘿的笑着。

    好容易挨到午宴用完，青篱心想，这下该回去了吧，这一顿饭吃得她无比难受。

    哪知刚撤了宴，便听见詹王妃道：“今日的宴叫赏花宴，如今酒足饭饱，我们也找些乐来做做。春光正好，今日在场的各位公子小姐们又个个是才艺出众的，我们不如移步到牡丹园，一边赏花，一边欣赏各位公子小姐的才艺，各位以为如何？”

    赏花相亲宴，这才艺展示才是重头戏，宴席不过可有可无罢了。众位夫人公子小姐们哪里有不应的。于是众人又浩浩荡荡的随着詹王妃重新回到了亭子里。

    亭子里已重新布置了三张大大的圆桌。看来这次是男女混座了？青篱不由暗自撇撇嘴。

    进了亭子，众小姐们一双双妙目盯着那三人，专等着看看这三人在哪一桌落坐。

    青篱只好从善如流的等着。半晌也不见有人落坐，只有几个中年妇人在王妃一桌落了坐。

    詹王妃端着杯子细细的喝茶，不理会眼前的众人。过了一会儿，身旁有一个衣着素净的青衫少女，在离主桌最远的第三桌落坐，青篱连忙跟着她坐了下来。刚坐定，那蓝衫少年便跟了过来，在青篱的对面落了坐，冲着她嘿嘿一笑，青篱又瞪了他一眼。

    众小姐静站了一会儿，有人醒过神儿，连忙在詹王妃一桌落座，却仍有不少人在等待着。

    胡流风桃花眼微闪，嘴角含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看着眼前诸人。岳行文神色不明，沐轩宇粗眉微挑。

    青阳县主大红身影一闪，冲到胡流风面前，叫道：“胡流风，傻站着做什么？陪本县主坐着。”

    说着坐到詹王妃旁边。原先在詹王妃一桌落座的少女们个个面带喜色，这三人一向是同出同进，胡流风坐到这一桌来，另外两人也会坐到这一桌来吧。

    胡流风一脸无奈的在青阳县主旁边坐定。众少女们连忙将王妃一桌的剩余空位一抢而空，苏青筝和那蓝衣少女还各自护着身边的一个空位，目光殷切的望着站着的白紫二人。

    岳行文淡淡的扫了一眼亭中，抬腿向亭中第二张桌子走去。刚在桌前站定，还立在一旁的少女们，便一抢而上，纷纷在第二桌落了坐。

    岳行文仍是淡淡的站在那里。青篱心中暗叫：我的娘咧，假面狐狸仙儿，你快坐下吧，你当这是演戏咧，非得把你的派头整得足足的，你才肯落座？本姑娘告诉你，你已经拔了头筹了，今儿这宴上，就你最出风头，你就消停会儿吧。

    一念未完，眼前一片白影闪过，再看时，她身旁已经坐了一个发黑如墨，月白衣衫的男子。

    青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小嘴，呆呆的看着来人。眼前又紫影一闪，小王爷已经挨着岳行文坐了下来。

    青篱心中哀叹：天要亡我！果然，亭中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抢了青篱另一侧的位子，紧接着，仍未落坐的少女们一阵手忙脚乱，直奔第三桌而去。更有已经在第二桌落坐的人起身跑到第三桌。

    坐在第一桌的苏青筝恨恨的跺跺脚。青篱刹时感到亭中飞来无数眼刀，把头埋得低低的，心中默念：我是一棵树，我是一棵树。

    詹王妃见众人坐定，才笑道：“今日本王妃面子甚大，请到的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才女，各位可以趁此机会相互切磋切磋。琴棋书画皆可。”

    詹王妃的话刚落音，坐在第二桌上的一位少女便站起来，口中称愿献琴一曲，向小王爷讨教。说着便朝青篱那桌施了一礼，沐轩宇眉头紧皱，轻轻了哼一声，引得青篱同桌的诸位少女窃笑不已。

    青篱不由心生同情。那少女似乎也听到了这一声轻哼，红着脸断断续续的弹完，一言不发的回了座位。

    就在青篱以为这少女的遭遇会让接下来的场面冷场时，却没想到她到底是低估了这古代闺中少女把握机会的勇气。

    场面不但没有冷场，反而更加热烈起来。接二连三的有少女不断向在场的青年才俊抛出橄榄枝。相比起少女们的热烈，在场的青年倒是淡定的多，大多数都默默端坐着。

    青篱觉得这大概是跟古代严格的男尊女卑有关。男子们只要看到喜欢的女子，径直前去提亲便是，不肖用这种手段来吸引女子的注意，而女子们却恰恰相反。只有吸引起男子的注意，才能嫁到想嫁之人。

    又一位少女献完才艺，中间桌上的一位黄衣少女站了起来，正是青篱在竹林遇到那位。冲着詹王妃行了一礼，道：“王妃，语嫣有一事，想求王妃做个见证。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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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赏花宴（三）

﻿又一位少女献完才艺，中间桌上的一位黄衣少女站了起来，正是青篱在竹林遇到那位。冲着詹王妃行了一礼，道：“王妃，语嫣有一事，想求王妃做个见证。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詹王妃笑道：“你是王大人家的二小姐吧？有何事需本王妃做见证？但讲无妨。”

    王语嫣一双妙目转向青篱那一桌，就在青篱以为这又是冲着身边的岳行文来时，却见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唬了一跳。下一刻便听王语嫣道：“语嫣想向苏二小姐讨教诗文，只是需得向王妃讨一个彩头。”

    亭中众人唰的将目前投向青篱。青篱实在不明白她如何会在众人中挑到自己，但是下一刻她便明白了。

    只听詹王妃笑道：“王小姐要什么彩头？莫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儿？”

    王语嫣淡笑着摇摇头，红唇微启：“语嫣向王妃讨的彩头便是苏二小姐现坐的位子。”

    此言一出，亭中响起一片惊呼。青篱暗叫：这丫头够大胆，把方才那些小姐们遮遮掩掩的行为全都比了下去。这真是坐在家中被车撞，行在路上有人砸！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啊。罢了。不过是座位罢了，她即想要，就让给她好了。想毕正欲起身，一抬头撞在岳行文的淡然黑眸中。

    那黑眸中写着两个大字：你敢！

    青篱不由诽谤：还不是你招的烂桃花惹来的？本小姐怎么不敢？本小姐就敢！

    于是无视他微微发黑的脸色，站起来笑道：“王家姐姐的讨教，青篱可不敢当。青篱不学无术，琴棋书画皆一窍不通，更别说象诗文这般雅致的物件儿了，青篱自愧不如，甘愿认输，这座位便让与姐姐罢。”

    王语嫣脸色微微一变，不悦道：“苏家妹妹说的什么话。若是我白白得了你的座位，指不定在座的各位如何笑话我呢。”

    青篱恼了：丫的，我都自动认输了，你还想怎么着？非得逼人应战么？俗话有云，打人不打脸，做事留三分。你还非得对我穷追猛打到底不成？

    于是便站着不作声，做无声抗议状。静立了一会儿。

    便听见岳行文淡淡的斥责之声：“为师素日教过你的，都记到哪里去了？不过是诗文讨教罢了，为何做这般唯唯诺诺状？”

    乖咯里个隆咚，这话的意思是逼她迎战咧？

    众人听到岳行文这话更是面面相觑，詹王妃笑道：“既是行文这个做先生的都发了话，想必这诗你是能做的。你也不必过谦。”顿了顿便道：“园子里牡丹开得正艳，你们就以此为题，各做一首来吧，其余各位小姐，若是有兴致的，也可做了来。本王妃就以行文身旁的位子为彩头，如何？”

    詹王妃的话刚落地，便听见几声娇应。其中有一位便是那个蓝衣的张家小姐。

    青篱悻悻的回座，满脸郁闷之色。

    一桌子少男少女们看着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神色不明，只有那蓝衣少年悄悄冲着她道：“你真不会做呀？”，见青篱点点头，他为难的抓了抓脑袋，仿佛下定决心道：“要不我替你做一首罢。”说罢心虚的看着岳行文。

    岳行文淡眉一挑，斥道：“为兄尚不知你还有这能耐？既如此，你且先做五首来。日后每日交一篇诗文给为兄，题目体裁不限，如何？”

    蓝衣少年眉眼一垮，哀怨的看了岳行文一眼，缩在一旁不出声。

    稍倾，已有下人送来笔墨纸砚，青篱抬头扫了一圈，见那王语嫣已经提笔，不由诽谤道：定是知道今日宴会有这一遭，提前做好的。亭中众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目光扫过王夫人，只见王夫人脸色阴沉，不知道是怕她丢人，还是气她抢了苏青筝的风头。还欲正再看，就听见岳行文淡淡道：“你那是什么神色？为师替你执笔，可算是辱没了你？”

    一旁沐轩宇凑过来，悄声道：“这丫头真会作诗？”

    岳行文撇了他一眼，挑眉道：“怎么？你想替她做一首？”

    沐轩宇连连摇头，他书都不爱读，如何会做诗。又偷眼看了一眼岳行文，这家伙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逮着谁呛谁！

    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一声淡淡的嗤笑声响起：“岳大公子也就这么点能耐？若不是你，苏家二小姐能遭此无妄之灾？”

    青篱正在发愁，听见这话，甚得她心，连忙抬起头，原来是在宴席上对岳行文不齿的面容白净少年。不由暗叫好：说得好，说得妙，说得呱呱叫！

    岳行文抬头淡淡的看了那人一眼，不做理睬。

    这边，青篱还在与那位假面狐狸仙儿做无声的对峙，那边，已经有人叫着“王小姐做好了”，不一会儿，便听说有人说“张小姐也做好了”。

    青篱用目光控诉着眼前这人：你违反和平共处条例。本小姐很不爽。

    无奈那人将她眼中的控诉完全无视。青篱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不是一直叫他假面狐狸仙儿么？狐狸都是大大滴狡猾，信得过才有鬼呢，谁信谁倒霉！现在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由在心中长叹：珍爱生命，远离狐狸！

    不如交白卷好了。这心思刚一起，她又摇了摇头，即使交了白卷，恐怕也难过这一关。即使过了一关，万一这假面仙狐狸仙儿一恼，把她的宝贝棉花毁了，那她之前受的委屈就白受了。

    认命的点点头。便见那修长的手指握起笔来，淡淡道：“即是有了，念罢。”

    那边参加诗赛的众位小姐都完成了诗作，只剩下她这个被迫应战的。在詹王妃的带领下，众人将这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张小姐和王语嫣神情倨傲的看着青篱。

    青篱无奈，只得站起身子，低头踱起四方步，也不瞧众人脸色，踱到众人不耐烦的时候，才蹦出一句：“庭前芍药妖无格”

    岳行文点点头，提起笔唰唰唰写了，惹得旁边众小姐一阵惊呼。青篱心中直翻白眼，这假面狐狸仙儿人气太高了。以后要远离，绝绝对对要远离。

    一边想一边接着踱四方步，又踱了半天，才又蹦出一句：“池上芙蓉净少情”

    “好诗！”一个清脆的叫声响起，青篱一看，原是那青阳县主。不由冲她点点头，若说今日宴会让她心生好感之人，非她莫属了。

    转回心思，又踱四方步，踱了半晌，一喝气儿的将抄袭大业完成：“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岳行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唰唰唰写好。又用他那低沉淡然的声音，念了一遍，才淡淡道：“比上次做的好多了。下次不可枉自菲薄！”

    说着将手里的宣纸递于詹王妃。

    青篱心中鬼叫：哪里还有下次咧，假面狐狸仙儿，你不如杀了我罢。

    评判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的理所当然的，大诗人刘禹锡拨了头筹。

    青篱保住了她一点都不想保的位子，顶着满亭子纷飞的眼刀，如坐针毡。

    众人将方才的诗作评判了一番，就听见张小姐站起身来道：“人人都说岳公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今日得见岳公子教出的弟子，这般不俗，凤娇才知原来这传言不尽属实。岳公子的才华何止不俗，真真当得上惊才绝绝。若能得岳公子指点一二，凤娇死而无憾，还请岳公子收下我这个弟子。”此言一出，亭中众位少女均殷殷的望向岳行文。

    岳行文转过头，看了那张凤娇一眼，淡淡道：“苏二小姐的诗作与岳某无甚关系，是苏府苏大人与苏夫人教导有方。岳某不才，当不起张小姐的夸赞。苏二小姐方才所做的诗文，岳某也自愧不如。”

    假面狐狸仙儿，你想害死我吗？

    沐轩宇看了青篱一眼，悄声问道：“方才这丫头做的诗真的那么好吗？我听着还不如那王语嫣做的呢”

    青篱连忙点头，小声道：“小王爷说得甚是，青篱也觉得王姐姐的诗好。”

    岳行文挑眉看了他一眼，叹道：“轩宇，以后多读些书罢！”说罢，转头又要斥青篱。

    趁方才众人围观时，挤在这一桌的胡流风，挑眉笑道：“行文，你不觉得你今日有些奇怪么？”

    青篱迅速与他达成统一战线，连连点头：是很奇怪呢，单方面撕毁和平共处条例，搁着劲儿的把她往人前推。

    岳行文淡淡的看了这二人一眼，冲着那蓝衣少年道：“行武，前几日为兄让你写的五十张大字可写好了？”

    岳行武本来垮着的脸垮得更厉害，嘟哝道：“哥哥怎么赴宴也不让我消停？”

    岳行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去请了青阳县主来……便免了你的责罚……可愿意？”

    青篱心道：丫的，这假面狐狸仙儿简直是腹黑中的极品腹黑，龇牙必报中的极品龇牙必报。

    岳行武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权衡利弊，无视胡流风杀人的目光，一溜小跑儿的去了。

    胡流风控诉，岳行文挑眉，两人的目光在桌子上空相遇胶着撕杀……

    青篱与那沐轩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回避。远离战火，安全第一。

    片刻青阳县主大红张扬的身影便闪了过来，一把揪起青篱身边那位正对着岳行文脸红发痴的少女，挨着她坐了下来，脆声笑道：“胡流风，今儿本县主先放过你。苏家这个妹妹可比你有趣儿”

    青篱强笑着道：“县主说哪里话，小女子哪里能跟胡公子相比。”

    青阳县主娇笑着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疼得青篱不由皱眉咧嘴呲牙：“你这丫头学什么不好，非学那些小姐们文邹邹的，好生没趣儿……”

    青篱暗叫：我的县主咧，原来你也是一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高人呀。本小姐一万个不想文邹邹咦呀呀的，可是本小姐不是身不由已么？

    只好干笑着，指了指那岳行文道：“县主切莫再调侃小女子，先生在此，小女子今日已惹先生不快，受了不少斥责……”

    青阳县主瞄了一眼岳行文，捂嘴咯咯笑道：“你那先生天生一副死人脸，对谁都这样，你莫怕他。”

    乖咯里个隆咚，青篱在心中大叫：县主好，县主妙，县主美得呱呱叫。试问世上谁最会做捉狐狸，气狐狸，拨狐狸毛？青阳县主也。青阳一出，谁与争锋？

    青篱抬头望天，沐轩宇扬眉吐气，胡流风眉眼带笑，岳行武胸腔振动。岳行文那只狐狸道行太过高深，只是淡淡的端坐喝茶。

    青阳县主咯咯的笑了一阵，又拉着众人问哪里有新添的好玩的，有好吃的。席间极力撺掇青篱，她对这外面的景色再向往不过，然而现却不是好时机，只好拿些老太太、太太、老爷不允，每日还要进学的话塘塞。

    青阳县主不以为然，摆摆手道：“别人去叫你，他们不允，我去找你，他们也敢不允么？”说着一双丹凤眼直盯着岳行文，青篱觉得只要那假面狐狸仙儿敢说一个不字，这诗情画意的牡丹园中将会发生大周朝建朝以来最为惨烈的杀人事件。

    岳行文放下茶杯，撇了青篱一眼，淡淡道：“为师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都听到哪里去了？为师何时不允你出去游玩？”

    青篱在心中诽谤：你何时跟我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样高深的话？你丫的对本小姐从来只有训斥和威胁！

    青阳县主一挑眉：“岳死人脸……”

    扑哧，数道茶水喷出。席间众人不约而同的为青阳县主这句称呼做出最诚实的赞美。

    青阳县主得意的挑挑眉笑道：“岳死人脸，你就会训斥苏二妹妹。本县主现在告诉你，以后不准训！否则……哼，本县主就安排了那王语嫣和张凤娇进苏家学堂。哼哼，你不是喜欢训人么？她们正好爱听你训，你就训个够罢……”

    青阳县主正说得欢，前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青篱往前面一瞧，原来是一身蓝衣的张凤娇。

    胡流风侧耳听了几声，坏笑道：“佳人借琴寄情，只可惜寄情那人……啧啧……”

    青篱看了那胡流风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心中正笑他记吃不记打，刚被那假面狐狸仙儿不动声色的打回一招，这才一会儿又来了。

    便听见青阳县主的嗤笑声，接着又拉住她道：“苏妹妹，你去弹一曲来，压压她的气焰，本县主最看不惯她那故做清高的模样……”

    阿米豆腐，神啊，主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县主娘娘，狐狸大仙儿……四方过往神灵，放过本小姐吧……你当本小姐是百度大婶么？

    故意做出一副泫然欲滴的表情：“青篱惭愧，青篱琴棋书画皆一窍不通……”

    青阳县主又重重拍了她一掌道：“不会就不会，你装这副样子做什么？”

    挫败，完完全全的挫败。她只好回以沉默，在沉默中自保，在沉默中抗争……

    好在，后来众人被那前面的斗琴吸引了过去。苏青筝和张凤娇二人，你一曲我一曲的，原先是佳人借琴寄情，后来情也不寄了，直斗得个飞沙走石，电闪雷鸣，不死不休。

    最后詹王妃果断的结束了赏花会，青篱这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车中，王夫人一脸险沉，苏青筝一脸愤恨。她无暇顾及，好容易熬到苏府，进了院子，倒头便睡。她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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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中招（一）

﻿赏花宴后，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的，青篱居然病了。前世的她强壮如牛，一年到头，连个感冒头痛这样的小病都难染上一回。可是始今却病得这样历害。

    先是轻微头痛，接着便是浑身绵软，黑苦汤药一碗一碗的灌着，病情却一日比一日加重。

    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六日，把“篱落院”的三人急得团团转，生怕二小姐再如上次一般。

    这期间，青阳县主已几次来访，都被苏府的老太太和太太以病为由挡了回去。

    这一日，青篱迷迷糊糊的从病中醒来，觉得身上的越发绵软得厉害，心中很是蹊跷，听那大夫说，自己的病并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劳累再加春夏之交季节变换引起的发热而已，这样的病，若在前世，她根本不屑吃药，只不过凭着自身的免疫力硬抗个几天就好了。怎么越吃药反而越严重了？不但身上越来越没力气，而且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怕她有一日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床上。

    突然，心思电转，大意！她太大意了！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是有人希望她悄无声息的死掉吧？

    想到这里，双眼遍布寒光，硬撑着坐起身子，靠在床头，将那日从赏花宴归来的点点滴滴重新过了一遍。

    柳儿端着汤药挑帘进了里屋，一眼瞧见二小姐坐了起来，连忙放了汤药，欢喜道：“二小姐可觉得身上好些了？”说着眼圈便红了。

    杏儿和红姨听见里面的动静，齐齐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见二小姐脸色苍白的靠着床头坐着，不由的泪水涟涟，齐声叫了句“阿弥陀佛”。青篱心中冷笑，神佛若管用，世间还会有这么多枉死的人么？双眼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三人，看着看着，思维又有些涣散，这正是她昏睡的前兆。死命撑着，对着这三人道：“我这会子饿了，有些想喝那白粥。什么都不用放，只须清水加白米即可”顿了顿又吃力问道：“我们院中可有白米”

    红姨的眼泪流得更欢，哭着道：“小姐放心，我们院子好物件儿没有，这白米是有的。莫说白米，就是龙肝凤胆，若是小姐能吃下去，奴婢拼死也要去求了老太太……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做……”

    说着一行抹泪，一行出了正房。

    见杏儿柳儿仍站在房中，青篱打发她们去烧水，她要泡澡。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为何越来越重，但是想来用热水发发汗，也许能排出体里的一些毒素——如果真有人下毒的话。

    如果真有人下毒，那这满屋子吃的用的闻的，甚至是摆件儿，统统都可疑，还有这院中三人……但愿不是她们故意所为！青篱在心中叹了一声。

    见这三人出去，青篱哆嗦着，强撑着凭最后一点点清醒的意识，摸到针线筐里，费尽全身力气，才从针线筐中摸出几根绣花针，拿起一根针狠狠的扎进指尖，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刹时她又清醒了几分。一连扎了数针，才罢手。

    只是做完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便用尽她全身的力气，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她并不是想吃什么，只不过是不想这三人知道，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保持着清醒。在没有查明之前，任何人都可疑！

    在青篱的坚持下，浴桶设在东厢房的一间耳房里。不知道是因为耳房里终日无人气，有些清冷的缘故，还是这泡热水澡她真的蒙对了，还是正房里有古怪。总之，当她一桶接着一桶的热水泡着，直泡到皮肤发皱时，便觉得那脑袋轻了一些，那昏昏沉沉的感觉也似乎消去了一分。

    泡完澡，青篱径直叫杏儿和柳儿将浴桶抬了出去，叫红姨将米粥送进耳房。

    青篱一边吃着红姨喂来的米粥，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上一直是悲伤哀愁担忧的神色，目光镇定，不躲不闪，心中略安。这些日子以来，她与这几人朝夕相处，以她对这几人的了解，她们应该不会害自己。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但是谨慎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不是？

    吃完米粥，青篱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见柳儿端着汤药又进了耳房，便淡淡道：“刚吃了粥，这会子喝不下药，先放着罢”

    柳儿一脸为难，二小姐今日刚好一些，若是不按时服药，病又重了可如何是好？正要劝说，却见二小姐一脸的坚持。她便知道，这是二小姐心中确实不愿，劝说无用。只好点点头道：“奴婢先将药端回去，待小姐觉得能吃得下了，奴婢再热了来”

    一直在东厢里呆到天将黑，身体上的无力感少了一些，这其间也只犯过几次迷糊，青篱死命的在指尖狠狠扎了数针，竟然一直就清醒着。青篱越发认定自己的病有古怪，只是不知是药的问题，还是正房里有问题。

    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红姨没有参与其中。这整个下午，她吃了红姨做的米粥，喝了几大壶红姨送来的白水，却没有使她的病情加重。

    哼，她可以暂时容忍那些人对也冷言冷语，可以容忍她们的白眼斥责，但是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她们要了她的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何况她本就不是个泥人脾气呢。

    自此以后的几天里，她将那一碗一碗苦汤药统统倒在东厢耳房的窗后，那后面是一块长满杂草空地，也不怕被人发现。白天尽可能的呆在院子里紫藤花下架下的长塌上。

    “篱落院”里三人对二小姐的异常，心急如焚，却不敢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半分。

    上房送了许多补品，青篱一样也不许动。王夫人还特意跑来看了她一回，详细的问了是否按时吃药，是否吃得下饭，想吃什么等等，一副慈爱模样，若不是她平日表现出来的对自己敌意，或者青篱再年岁小一些，差一点就要信以为真了。

    这一日，青篱身体已好转了大半儿，正窝在紫藤花架下假糜，忽然听见下人来报，说青阳县主来了，青篱连忙坐起，刚要下塌，便见大红身影从院门口晃了进来，紧跟着后面还有紫白青三人并苏青筝。

    青阳县主一个箭步冲到长塌前，将正要下塌的青篱重新按了回去，一双丹凤妙目在她脸上扫了半天，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头，恨声道：“你这丫头得了什么病？怎么几天不见就这副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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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中招（二）

﻿青阳县主恨声道：“你这丫头得了什么病？怎么几天不见就这副鬼样子？”

    青篱心道：若不是本小姐警醒，此刻就不是鬼样子，而是鬼了。

    脸上却强笑着回道：“大夫说青篱不过是劳累再加季节转换引起的发热罢了，不是什么大病。县主不必忧心，倒叫青篱心中不安了。”

    青阳县主不信，瞅了半晌，才冲着岳行文道：“岳死人脸，你不是天天就爱摆弄那些草啊药的，过来给这丫头看看。本县主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发热，能把人折腾的这副鬼样子！”说着又恨声道：“若不是你们府上的老太太阻三阻四的，本县主早几日就闯了进来，带个太医给你瞧瞧，指不定你早好了。”

    青篱正要说话，就听见胡流风提高音调，严肃中带着指责叫了一声：“青阳！”

    青阳县主看了一眼身后的苏青筝，撇撇嘴，再没再说话。青篱心中暗道：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青阳这板豆腐，也只有胡流风能降得。

    正思虑间，眼前伸来一只洁白纤长的手，青篱连忙躲过，口里道：“先生，青篱已无大碍。再者老太太太太请了大夫，日日给青篱诊脉呢”一面说一面眼着带着恳求的神色望着他。

    岳行文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这几人突然来访，把杏儿柳儿红姨三人弄得一通手忙脚乱，在上房里安置好茶水茶点等，才上前请几位进屋叙话。

    青篱原本想着请各位进屋，想必以岳行文草药行家的眼光，能在屋子里看出点端倪也说不定。沐轩宇此时却道：“就在这外头便好，这丫头病着，动来动去做什么？”

    红姨杏儿柳儿三人听了，哪里敢不从？虽然不知眼前这人是谁，但小姐刚才那一声“县主”便已经唬了她们一跳，这人又一身紫衣，通体贵气，指不定是个什么大人物呢。

    连忙应了，搬桌子摆凳子，好一番忙乱，才安定住。把个青阳县主看得直皱眉头：“你院里就这么几个人？”见青篱点点头，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听说你是个不得宠的，没想到这么不得宠，”

    这句话饶是骄纵成性的苏青筝也不由得尴尬的红了脸，低了头。胡流风翻了一个白眼，无奈斥道：“亏你还是个县主，别人府里的事儿也是你能说的？”语气倒有八分似那岳行文训斥人的模样。

    青篱连连打圆场，请各位入座。苏青筝今日好不尴尬，平日里还因母亲苛责苏青篱而心中暗爽，却没想到这份苛责今日里竟让她在行文哥哥面前如此难堪，连忙找个了由头，落荒而逃。

    青篱见她去了，心里也松一口气。请众人坐下喝茶，因她一病这许多日，平日里也极少吃什么茶点，是以“篱落院”里本就没有现存什么吃食。

    见青阳县主对着桌上的几碟东西，秀眉微皱，便叫了杏儿来道：“我记得你们还存些了干槐花？可还有？若是有，便做些槐花包子来给县主和小王爷、胡公子尝尝鲜儿”顿了顿，指着眼前的一架紫藤道：“若是没有了干槐花，紫藤花包子也使得。再做些甜的紫藤饼来”

    三人连忙应了，青篱又将紫藤饼的做法细细跟三人说了，叹道：“只是没有烤炉子，只能做些蒸的来”

    青阳县主道：“你说的槐花包子是什么？本县主怎么从来没吃过？”

    沐轩宇也跟着道：“本小王爷也没吃过，想来是极难吃的东西。”

    青篱听着这二人，一个“本县主”一个“本小王爷”，不由扑哧一笑：“县主和小王爷乃千金之躯，这些粗陋的吃食，平日里自然是不会吃的。不过青篱这里只有这些，倒委屈两位了”

    青阳县主扑过去，一把揪住她，娇笑道：“你当本县主听不出你在笑话我么？”青篱连忙讨饶。

    青阳县主松开她，拉住她的手，笑道：“你这丫头柔柔弱弱的模样，不知怎的就对上了本县主的眼儿。本县主这几日闷得要死，你快好好养病，好陪本县主游玩”一边说，一边朝她的手看去。眼尖的瞅见指尖上有许多红点，眼光一寒，想起王府里那里腌砸事，猛的举起青篱的手恨恨的高声道：“这是什么？”

    另外三人顺着青阳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嫩白纤细的小手上，细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的五指指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目光皆一凛。

    青篱知道事情大条了，连忙抽手笑道：“县主莫大惊小怪，不过是青篱学针钱扎了手。”

    青阳县主不依的高声叫道：“胡扯！学针线能五指全扎了？你最好给本县主说个明白！”

    她病得蹊跷这件事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最好烂在她一个人肚子里，如若现在张扬出去，那暗中之人随便散布个什么说法，都能叫她有口难辨。

    正在思量如何应对，便听见岳行文淡淡的声音夹着一丝怒气斥道：“怎么？还要为师亲自问你不成？”

    青篱心思转了几转，才隐晦的说道：“青篱前些日子病的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也没什么精神，想起从杂书上看到的，有病之人，一直睡着并不利于养病，这些是青篱自己扎的……”

    “咝”两声抽气声响起，接着又有两个声音异口同声：“你这丫头够狠的！”

    岳行文神色不明，胡流风高高挑眉，却没有说什么话。

    青篱连忙把话题扯开，众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青阳县主说着，这几人听着。

    又过一会儿，杏儿三人将槐花包子端了上来，这几人吃了大为赞叹，沐轩宇一连吃了三四个才罢手，最后又叫青篱将剩下的槐花包子包了给他。

    不知不觉四人已坐了半个下午，胡流风见天色不早，便将谈兴正浓的青阳县主强拉了去，临走之时，青阳县主还叫着，过几日她再来。

    青篱将这四人送到院门口，那三人出了院门，岳行文在院门口站定，一脚踏在门槛上，抓起她的右手，细细的把了把脉，脸色微缓，这才淡淡道：“说罢，怎么回事？”

    青篱也不瞒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又道：“现在只是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其它缘故。不过，药我早已停了，倒也不怕，只是怕我屋里的那些用的摆的闻的……”顿了顿又道：“此事，就连院中的三人我也没有声张。本想待我细细问清她们，近日可添了什么新物件儿，便拿去叫先生瞧瞧。”

    岳行文眉头紧皱，看了看前方等着的三人，淡淡道：“可想好了如何做？”

    青篱点点头。

    那人吐出两个字：“说说！”

    青篱抬起头道：“自然是拿贼拿脏，顺藤摸瓜的端个底儿朝天”

    岳行文皱眉，不赞同道：“此事查访清楚，倒也不难。你可知这查访清楚之后要做的事，对你意味着什么？”

    青篱自嘲的笑了笑：“只有千日抓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不是此事我警醒，怕就不是青阳县主口中的‘鬼样子’，而已是个鬼了。”

    岳行文不悦的斥一句：“都哪里学来的怪话？！”

    抬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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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排查（一）

﻿即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新账老账一起算！有了这次的事件，她不相信那个已香消玉散的苏青篱只是单纯的生病而已。

    于是命三人将各房送来的东西，和房里新添的物件儿，无论物件大小贵贱，统统找出来。按送礼人的名字分好类，记不清是谁送的物件儿，就单独放一堆儿。

    三人越发奇怪小姐到底要什么？病刚好，不好好休息，在院子里折腾什么？奇怪归奇怪，三人谁也没上前询问，反正“篱落院”里的人少，杂事也少，正好趁此机会清点一下院子里的物件儿，归整归整也好。直直忙活了一个上午，才忙活完。

    青篱看着推得满满当当一大桌的东西，不由头大，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谨慎了，若是之前送来的东西有古怪，她为何穿到这里之后，一直健健康康的？

    于是又叫众人将这次病中吃过的用过的以及新送来的东西挑出来，这三人又是一通忙活。

    青篱在瞅着桌子上分作几堆的东西，不消说，最大的那一推儿，肯定是李姨娘送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啊，估计她李姨娘屋里的摆件玩的用的，全都加起来，也抵不上她送来的这一半儿多。青篱叹了口气，对着桌子上的物件儿挑挑捡捡。

    眼尖的瞅见一个约半尺长，五寸宽的檀木雕金的匣子，单独放作一旁。随手打了开来，里面是一个黄色绸布包，掀开布包的一角，登时眼中一亮，里面是两只白玉镯子，四五块玉佩，几根金黄发亮的发钗，其中有两根特别漂亮，一只镶着红宝石，一只镶着粉色珍珠的，还有一些扇坠荷包之类的玩艺。件件精美华丽，她瞧着比大小姐苏青筝惯见戴的，还要好几分，更比她平时用的不知要好多少倍。一个庶出的小姐，哪里来的这样精贵的东西？

    红姨见小姐对着这一堆东西发呆，连忙上前道：“这些是大都是二老爷二夫人给小姐的，也有一些是小姐生辰时，老太君老爷赏的，小姐原先一直放在这匣子里，平时里也不肯戴，说是怕磕了碰了的”

    顿了顿，长叹一口气道：“当年二老爷在家里的时候，最最喜欢二小姐，二房没有女儿，二老爷真真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疼。二夫人也是个和气的人，也极喜欢二小姐。隔三差五的给小姐差东西，瞧这枝红宝石金钗，可是二夫人最喜欢的物件，只因小姐多看了两眼，便叫人巴巴的送来的。您瞧瞧这羊脂玉佩，晶莹剔透，还有这做工，单这一块玉搁在市面儿，没有个千把银子是买不到的……还有这枝黄金镂空雕花镶珠发钗，这钗上的珍珠，可不是一般的珍珠，是上好的南珠，这般大小的珠子，一颗就顶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这根钗上可足足有八颗呢…………”

    红姨还在不停的一件一件讲解，青篱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原以为她是个穷光蛋小姐，没想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一匣子宝贝啊，略一思量便有了主意，制止奶娘再说下去。从中间拿出那只据说价值千两的羊脂玉佩，叫她把剩下的东西包了去放好。

    接着又在几堆东西中，各挑出一些最近两个月送来的荷包、扇子，薰香等。

    这才转向那一堆她病中收到的小玩艺儿。

    这一堆中，除了燕窝、人参等干品外，还有一些姨娘们送来应景的小玩艺，还有一个美轮美奂的五彩雕金古董花瓶，这瓶身线条流畅，雕花精致入微，色彩鲜明而不显轻佻，看得出年代久远，却不显破旧，一看就是个值钱的物件儿，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指了花瓶问道：“这是谁送来的？哪一日送来的？平日摆在哪里？”

    杏儿道：“小姐，这是李姨娘送来的。平日就摆在小姐的梳妆台上，小姐一向不在意这些，怕是没有看到吧？”说着，想了想又道：“这花瓶是小姐去赏花会那一日送来的，说是老太太赏的”

    青篱一行听，一行点头。听完也不说话，径直叫人将这包东西一股脑的包了，又叫杏儿将她病中喝的汤药拿来一副，带着东西便要出门。

    这三人小姐这般，似是隐隐觉察到什么，又见她面色凝重，颇有默契的互视一眼，默默照小姐的吩咐去做，一句不该问的话也没问。青篱对这三人的通透也感到十分满意，也不作解释，背着一大包东西扬长而去。

    青篱背着一大包东西，进了草药园子，仍旧先去看她的宝贝棉花苗，有二十来日没见，棉花苗长高了不少，叶子都发出六七片了，有的苗已经开始长枝叉。看着整整齐齐的三百棵棉花苗，不由感叹自己天生是个农活好手，居然一棵都没移死，天才呢。

    进了凉亭，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正是她喜欢的温度。这才坐下了来。

    岳行文这时才从书中抬起头来，淡淡道：“看来那棉花你宝贝得紧呢。”

    青篱点点头，笑道：“若是在我们府里，我恨不得天天去看呢。”说着伸了一个懒腰。

    眼见岳行文又要训斥，连忙道：“诺，东西都带来，你看看罢”

    岳行文看着这一大包东西，眼里闪着疑惑。青篱解释道：“即是要查，就查个彻底罢。有着这一次事儿，我便想起我前些日的那一场大病。那次可比这次可凶险多了，简直算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只差给阎王爷磕个头，就做了正经的小鬼喽……”

    说到这里岳行文冷哼一声，就要开口，青篱连忙将一肚子感慨都咽到肚子里，指了指这一大包东西接着道：“……因此才将这近几个月收到的物件儿都带来了，先生一包一包的查看罢，这可都是青篱按人头分好的”说着，冷哼了一声：“若是有古怪，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说着将布包打开，里面露出几个小包来。岳行文看了看她，一言不发，伸手打开其中的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燕窝人参并几个小花瓶，和香囊扇子薰香等物件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细细的察看，凑上去轻嗅，直到这一包东西查看完，也没见他的脸色有什么变化。

    青篱冷哼一声。岳行文抬头看了她一眼，青篱解释道：“这一包是太太送的。”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另外一个小包打了开来。

    这里面的东西略少一些，只有几个香馕。

    青篱坐在一边，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愤恨。失落的是她以为这次生病八九是太太在做怪，却没想到一点把柄都抓不到；愤恨的是这太太为了要她的命，居然如此大费周章，安排得滴水不露，真可谓用心良苦啊。也不怪她将太太做为第一嫌疑人，这整个苏府里头，除了太太有必置她于死地的理由，她还真猜不出来，谁会如此恨她。

    正想着，却见一旁岳行文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只青色底绣粉色荷花的香囊，脸色阴沉。

    青篱心中一跳，连忙问道：“这香囊有古怪？”

    岳行文点点头，问道：“这香囊你可曾佩戴过？”

    青篱摇摇头，她一向不喜欢这种累赘的玩艺儿。岳行文点点头，将那香囊放在一旁，继续开其他的小包。

    青篱见他这般，也按奈下心中的好奇，不打扰他。

    随后的几个布包里，都没有发现什么有古怪的物件儿。最后打开的是一只较大的布包。

    岳行文伸出手起那只雕金古懂花瓶，只是看了两眼，脸上便浮上疑重之色，凑上去轻嗅，脸色又沉了几分。

    青篱的心猛的一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长叹一声，问道：“可是这花瓶也有古怪？”

    岳行文看她一眼，点了点头。神色不明的将花瓶放在一旁。

    青篱顿了顿，沉默一会儿，又问：“那我这次的病……”

    岳行文指了指那只雕金古懂花瓶。

    青篱将茶杯往石桌上“啪”的一顿，怪叫一声：“哈！果然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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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排查（二）

﻿青篱将茶杯往石桌上“啪”的一顿，怪叫一声：“哈！果然无功而返！”

    岳行文又查其它物件儿。用茶水冲洗了双手，拿起布帛擦干，才道：“这送瓶之人……”

    青篱自嘲的回了句：“我姨娘”

    岳行文挑眉：“你疑她？”

    青篱摆摆手，否定道：“先生还不知我那姨娘，是位二十四孝老娘么？凡是好吃的好玩的，统统给我送来，若是她能常到我院子里，恨不得天天去晨昏定醒！怎么可能害我？而我又怎么能疑她？也不知道我那位没一点防人之心的姨娘是如何在这大宅院里安安生生的活到现在，又是如何把我养了这么大，唉！”

    岳行文斥道：“这又是哪里学来的怪话？是不是这话说行事也要为师重新教？”

    青篱对他的斥责不予理会，接着看了一眼那香囊和花瓶，大声感叹自嘲道：“没想到我还是个挺受重视的人。只是不知这两个物件儿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人？借我姨娘的手来害我的命，好一招借刀杀人！我原就知道这大宅院里的女人们不简单，笑里藏刀、指桑骂槐、瞒天过海、无中生有、反间计、苦肉计、连环计……三十六计，计计使得出神入化，今儿临到我头上，感受格外深呵……”

    岳行文伸出白晰修长的手，盖在她的额头，停了片刻，才撤下来：“又未发热，说什么胡话？！”顿了顿又斥道：“莫在为师面前故做这疯癫状！”

    青篱说不出此时心中的滋味，只得嘿嘿的笑了。

    良久，才指着那花瓶道：“先生说说罢，那香囊和花瓶有何古怪？”

    岳行文面色微冷，指着那香囊道：“这里含有麝香”。

    青篱扑的喷出一道茶水。她没有听错吧，惊讶的转向岳行文，见他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副身体才十二岁，葵水还未至。是谁想出这样的招数？对一个还未长成的女子，用这样的下三滥手段。恶毒致极！比那几乎要了她的命的花瓶更恶毒！

    气极反笑，一时间伏在石桌上哈哈大笑，笑得不能自已。岳行文难得的没有开口训斥，只是神色不明的坐在一旁。青篱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拍了拍笑得有些发酸的脸，才道：“先生说说那花瓶罢。”

    她没解释她发笑的原因，岳行文也没有问。指着那花瓶道：“若为师猜的没错，这花瓶之上涂着一种江湖人称‘冰晶丸’的药物，这药物极易挥散，久闻，可以使人全身无力，并陷入昏睡，直至昏迷不醒……”

    青篱接口道：“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岳行文点点头。

    青篱道：“冰晶丸，好美的名字，没想到却是个杀人于与无形的玩艺儿，”顿了顿感叹到：“还是来自江湖之中的药物。江湖之远，庙堂之高，非我辈所能企及。看来我的命真真够值钱的，值得有这么大费周章。若我真是因此送了命，普通的大夫怕是查也查不出来原因呢。还有那装有麝香的香囊……啧啧……我从不知苏二小姐还是这般‘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物呢”

    岳行文挑眉道：“你若是再不好好说话，便回去睡一觉再来？！”

    青篱沉默。

    半晌，岳行文递过去一杯热茶，才道：“可是好了？”

    青篱点点头，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岳行文道：“若是还想查，为师便帮你查，可好？”

    青篱摇摇头：“不能查！即有姨娘搅在其中，便不能查。一查，姨娘便是个死！”说着，看了看那瓶子，道：“洗洗卖了罢，我看是个值钱的。”

    岳行文轻笑：“还能记得银子，可见是好了。”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为师还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原来也有在乎的人。”

    青篱一愣，随即笑道：“人生若是没有在乎的人，那该多无趣？”

    过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香囊，想到偶然间遇到过几回的赵姨娘，那样妖媚轻佻浅薄的女子，如何会想到这样的方式来害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自己？要害也应该害苏青筝和苏青婉不是？难道也是被人拿了当刀使？

    良久，她轻笑道：“先生，若只让我一人做那‘千日防贼’的，我心有不甘呢，先生可有什么好主意？”

    岳行文转头看了她一眼：“为师是教你读书的，不是来教你这些邪魔歪道。”

    青篱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嘟哝道：“命都要没了，还读什么圣贤书？”顿了顿又笑道：“问先生也无用。本小姐聪明绝顶，自去想法子去。”

    岳行文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拿起一本书，翻了开来，才道：“莫要闹得太过！”

    青篱点点头：“我醒得。”说罢便望向亭子外。

    良久，她才似是自言自语道：“老太太在意的门第和子嗣，老爷在意的应该是官场仕途，太太在意的是苏青筝和苏青婉两个丫头，苏青筝在意的是……”说着顿了一下，看了埋头看书的人：“……是先生。苏青婉在意的……不清楚，到现在也看不明白那丫头，赵姨娘在意的是腹中的胎儿……”说着转向岳行文，笑道：“先生，你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何？有人要借李姨娘的手来害我的命，又用那可笑又可恨的下三滥招数来害我。那我便拿去他们最在意的东西，你觉得如何？”

    岳行文闻言脸上浮上一丝怒气，斥道：“不如何！”

    青篱摸摸鼻子，沉默。第一次见假面狐狸仙儿对她发脾气呢。又过了一会，她又嘟哝道：“被人欺到头上，打也打不得，那只好我用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喽。”说着，看了看那棉花苗，又冲着岳行文道：“先生，若我等不到那棉花成熟便走了，到时你将那棉花种子托人捎给我，如何？”

    岳行文将手中的书“啪”的扔到桌子，脸上怒气更盛：“为师说了不如何！”

    青篱也怒了，“呼”的站起来道：“这也不如何，那也不如何。到底怎么才如何？难不成要本小姐洗净了脖子送到他们刀下，才如何？”

    岳行文闻言轻笑斥道：“谁允你在为师面前‘本小姐’‘本小姐’这般的称呼？”

    青篱一愣，心道：假面狐狸仙儿，现在可是在吵架，不兴这么嬉皮笑脸的。中不？

    岳行文叹道：“为师也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方才那些法子，你可知道，那是杀敌一千自损五百的法子？”

    青篱愣过神来，满不在乎道：“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眼见这位又要训斥，抢在他前面，正色道：

    “先生，青篱如今可不止是受了委屈这么简单，而是差点丢了命呢，再说那可笑的香囊，我虽没戴过，也未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单是那恶毒的心思就叫我心里难平。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呢，何况青篱是个活生生的人呢。青篱也不瞒先生，若不是为了姨娘。青篱有一百个法子把整个苏府闹得鸡犬不宁。”说到这里，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半晌才自嘲道：“罢了，即使方才先生觉得我应该离开，青篱现在也走不得。我走了，姨娘的日子可不就更难过了？而且她那样的人，如果让她离开苏府，离开一直依附着的苏老爷这棵并不枝繁叶茂的大树，便等于了杀她罢……”

    岳行文紧皱着眉头，斥道：“你可知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哪里有子女能如此说道自己的父亲，嗯？！哪里学来的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青篱摆摆手，对他的斥责不予理会：“先生接下来莫不是要说什么子不言父过？那个对青篱不管用。我这个人向来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又未打算把苏老爷怎么着，只不过气他有本事纳姨娘，没本事管好后院罢了”说着，顿了顿，嘲笑道：“听说前不久，又纳了位雪姨娘，估摸着这会后院里也正演着好戏呢。”

    岳行文微黑着脸，斥道：“为师现在也管不了你了？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上劲儿了？为师原应过你，不问你这些话哪里来的。你再这般下去，你就为师好好的说清楚！”

    青篱看了他一眼，连忙赔笑道：“先生莫气，青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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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排查（三）

﻿青篱看了他一眼，连忙赔笑道：“先生莫气，青篱不说了。”

    岳行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说罢，到底想如何做？”

    青篱看了一眼，心道，丫的，变脸还真快啊。

    无奈的撇撇嘴：“还能如何？打也打不得，走也走不得，少不得忍着了。许是忍着忍着就习惯了呢。”

    岳行文无奈叹了一声，斥道：“给为师说你真实的想法！”

    青篱道：“这就最真实的想法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那岳行文一脸的不信，顿了顿又加了句话：“是目前最真实的想法。”

    岳行文淡淡斥道：“日后的想法呢，也一并给为师说了，莫要让我再问第二遍！”

    青篱叹了一声，道：“先生，青篱在未生病之前，已然起了离开苏府的念头。离开的原由只有一个，苏府的生活不是我要的。现在这样的念头越发强烈了，先生让说，青篱便实话实说，不求先生帮我离府，只希望先生到时莫阻拦。先生的那些大道理，青篱都懂，所以也切莫再以什么女子应遵三从，来训斥青篱。那三从即使对全天下的女子都管用，对青篱也不管用。先生，你可见过花盆中长着的参天大树？”顿了顿又道：

    “至于眼前的这事，我也不打算去主动去招惹她们，暂时做一回千日防贼人吧。不过，若是她们再惹到我的头上，我便趁机给她闹个天翻地覆罢了。”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听着，良久才问：“什么才是你要的？”

    青篱转向亭外，展颜一笑：“也许就是如眼前这般，清风斜阳，莺飞草长。”

    岳行文眉头微皱。

    青篱想了想方才的一番话，似乎不能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便回过头来，笑道：“先生，青篱以诗明志，如何？”

    岳行文微怔，随即点点头，伸手将石桌上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方砚台，一边磨墨一边道：“若把你那心思都用到正处，如今的字怕也是能见人了。”

    青篱微笑不语。见他提起笔来，便道：“先生，青篱方才给自己想了一个别号”说着顿了一顿，笑道：“别号叫作桃花庵主，青篱便以桃花庵为题作一首明志诗，先生听了可不许训斥”。

    说着便站起身子，走到亭子边，过了一会儿，方将那大才子唐伯虎的大作桃花庵抄个了酣畅淋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青篱一呵气念完，见岳行文落了笔，上前笑道：“这便是青篱心中所求所想所要的。”想了想又道:“日后先生若四处游历，见到一座名叫‘桃花庵’的宅子，便定是青篱的安身之处。”说着又笑了起来。

    岳行文将那诗文盯了良久，才道：“小小年纪，为何做出这般隐世消沉之感？癫狂之态？”

    青篱撇撇嘴道：“先生，这哪里有消沉之意？癫狂之态？分明是自得其乐才对。”

    岳行文无奈的扣了扣太阳穴，道：“罢了，为师说不过你。你且回去罢。”

    青篱看看了满天晚霞，想想自己盘算了几天，忙活了一下午，最后居然得出个仍然要忍的结果，不由气闷，突然想起一事儿，连忙将那块羊脂玉佩掏出来，递了过去。

    岳行文疑惑的看着她，伸手接了过来。青篱笑道：“有劳先生帮我将它当了吧”

    岳行文一愣：“缺银子使么？”

    青篱摇摇头。

    岳行文顿时明白过来，斥道：“为师说了那么多，你还是要一意孤行？”

    青篱道：“先生，青篱也说了那么多，还以诗明志。先生难道不明白青篱的决心？”接着道：“不过叫先生替青篱当块玉佩而已，又不是现在就真的要做什么。左右不过是想知道它到底值多少银子罢了。”又指向桌子上的那一堆东西：“这些也有劳先生替青篱当了罢。”

    顿了顿，双手猛然一拍，笑道：“先生顺道再买几个相似的瓶子来，青篱好拿去充数。”想着想着又展颜一笑：“他们给本小姐来了这么一出，不匡些银子来，我心中实在难平！青篱房中还有些古懂摆件儿，回头全给当掉，统统换上赝品！”

    岳行文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无奈道：“你这些无赖招数哪里学来的？”

    青篱心道：本小姐再无赖，有你无赖么？你一向是无赖得云淡风轻，不着痕迹的。

    看看天色，着实已晚，匆匆去了。

    亭中，岳行文神色不明，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佩，目光定定的落在眼前的宣纸上。一直坐到西方晚霞消尽，夜幕拉开，有下人前来提醒该用晚饭，才将宣纸细细卷好，拎着那一大包东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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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狗血事件（一）

﻿因这一病，青篱有二十来日没去学里了，不过，大字也认得七七八八了，勉强能独自看些书，便乐得装病不去。

    这一日，她正斜倚在紫藤架下的长塌上看书，细碎的阳光透过紫藤叶的间隙洒在她身上脸上。

    突然从远至近传来一阵糟乱急切的脚声，“篱落院”地处偏僻，平时里除了洒扫的粗仆丫头婆子们会到这里，基本上这里属于苏府被遗忘的角落，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响动？

    青篱心中暴怒。她被人差点害死，病好才几日？又有人来生事了？这次她到要看看又是唱得哪一出？

    转眼脚步声已经到门外，心思电转，猛的坐起来，汲上鞋子，下了塌。一个箭步冲到院门口，伸头扫了一眼，只见王夫人跟前的王嬷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已经走到离院门只有七八步的地方，那群人中还有一个身着青衣，花白头发，手里拿着桃木剑的道士。

    这群人的身后，远远的跟着一众看热闹的下人们，许是见这阵式太吓人，不敢靠近，都远远的跟着。

    这是唱的哪一出？！青篱愣了一下神。难道是来捉她这个异世孤魂？可是她都穿来这么久了，这苏府的人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王嬷嬷原本以为是“篱落院”的丫头开的门，正欲喝斥，细眼一瞧，开门的却是二小姐。虽然这次奉着夫人的命，但这二小姐再不受宠也是个主子，面儿上的功夫却是要做的。

    愣了一下，连忙堆起笑脸，上前施了一礼，正欲说话。却见二小姐头一缩，又退回院子里。

    王嬷嬷嗤笑一声，都说二小姐变了性子，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仍然是个胆小如鼠的，她还没出声，就把二小姐给吓回去了。

    又想到自己在太太跟前服侍了十来年，这府里的小主子姨娘们哪个不高看她三分，如今见二小姐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飞快脸上得色更浓。

    抚了抚头发，正正脸色，正欲扭着粗腰上前叫门。脚还未抬起，只听“砰”的一声响，“篱落院”的院门又关上了，紧接着便听见门刃抽动的声音。不由脸色一变，心中叫道，不好！顾不得许多，连忙扑了上去，可是已然迟了，院门已经从里面刃死了。

    王嬷嬷大怒，回头冲着一旁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头高声骂道：“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死样！还不去给我叫门……”

    青篱关门下刃，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篱落院”的三人才跑到她跟前。拍了拍手，看着身边不明就里的三人，叹了一口气，看来调教之路漫漫啊，这三人什么时候才能机灵一点？彪悍一点？今儿要不是她警醒，这会儿门外这帮人已经进了院子了。

    院门被拍得“呯呯”作响，这三人面面相觑，青篱只得把院外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这三人脸上均浮上惊怒神色。

    红姨恨声道：“小姐刚又大病一场，还不是她们闹的？现在又来作贱小姐，奴婢今天跟她们拼了。”

    杏儿柳儿也齐声应着，说着齐齐的噜手惋袖子。青篱心中翻个白眼，要打架也不能空手不是？得找家伙啊，没趁手的家伙，到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吃个眼前亏。

    拍了半天仍然不见开门，王嬷嬷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袖子一挽，亲自上阵，一边拍还一边高声叫道：“杏儿柳儿，你们这两个死丫头，敢上了院门，看我不回了夫人，收拾死你个小蹄子……”

    又叫道：“二小姐，二小姐，奴婢奉了夫人的命，快叫丫头们开门啊……这误了事儿，夫人怪罪下来，就是二小姐也担不起啊……”

    院子里，青篱却开始思量眼前这事儿。先前来阴的，想借李姨娘的手害了她，现在又弄个明的，难道是要借着神鬼的由头一棒子把她打死？

    可是，究竟是老太太王夫人因为她的异样，认为她是被妖魔鬼怪附体，才叫道士来做法的？还是别的原因？她总觉得不象是前者。如果怀疑的话，早干嘛去了？那会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想不头绪，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要彻彻底底的断了这些人把她与什么鬼神怪力联系起来的念头。她深知古代人对鬼神的迷信程度，若是今日不能断了根，日后这样的麻烦事肯定会接二连三的来。况且，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到她头上，若不回以颜色，还真当她苏青篱是苏青篱呢。

    眼睛在院子里扫视一圈，略一思索，便道：“先别理她们！也先别气！赶快把各房的门都锁了，找些趁手的物件儿，一会有你们出气的时候……”

    三人愣了一下，青篱瞧了她们一眼，轻笑道：“怎么？是不想出气，还是……不敢？！”

    杏儿听了这话，脸色猛的一变，跟着眼圈便红了，恨声道：“小姐个没良心的……奴婢的命都是小姐的，还有什么不敢的？！小姐如今还说这话……奴婢只是担心今天打了这王婆子，太太会怪罪小姐……”说罢泪水已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柳儿也气道：“我们对小姐什么心思，小姐难道不知道？偏说这样的话，叫人寒心！奴婢也跟杏儿一样的心思，怕小姐受罚。”

    青篱见自己一句玩笑话，说哭了两个丫头，连忙上前去，手忙脚乱的给两个丫头擦眼泪。又见红姨的眼圈也红了，连忙放下两个丫头，扑到她怀里，在她怀里扭了几扭，笑着撒娇道：“奶娘，是我该打！你可千万别哭，瞧我一句话把这两个丫头说哭了，你要是也哭，我可不会哄人，少不得我也哭了……”

    杏儿柳儿见小姐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撒娇，不由扑哧一声，又被气笑了。

    红姨也红着眼圈笑了，抱着扑到她怀里的小姐，面带忧色道：“小姐，这两个丫头说得对，虽然今日这事着实可气可恨，可是若是太太怪罪……”

    青篱脸色微冷，摆了摆手：“你们说的我心里都知道。单说受气，我倒也不是不能忍。只是今日王婆子带着个道士来，不管他们来意如何，却是我不能忍的。这大宅门里最忌讳这鬼神之事，今日若不能彻底断了她们的念想，难保不会有下一回，下下一回……。与这个比起来，受罚倒是小事了……”

    三人听了青篱这话，气得脸色又胀红了几分。这些人这般恶毒，竟用这样的法子来败坏小姐的名声。

    也顾不得再劝。连忙锁房门的锁房门的，找家伙的找家伙。

    青篱可没有想到名声上去。她只是气，而且她也在赌，赌这些人不是因为她所表现出的异常而来，而是另有其事！拿跟着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上门来作贱她，她岂有不还击之理？

    不一会儿，杏儿从小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三根手腕粗细约有半米长的木棍，一脸跃跃欲试的看着青篱。

    青篱暗自诽谤，原来杏儿也有一颗彪悍的心啊！这么粗的棍子打在身上，得有多疼啊！这要是打着脑袋不死也得昏半天。连忙叫过三人，嘱咐道：“待会儿万一要动手，千万别打脑袋啊……”

    柳儿白了小姐一眼道：“奴婢醒得！”

    青篱瞧见柳儿的白眼，突然无语。原来自家的丫头也不是那省油的灯儿，这斗争经验丰富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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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狗血事件（二）

﻿拍门声终于停了下，想来，应该是拍累了吧。青篱脸上闪过一丝冷色，你们累了，该本小姐出场了！看看了三人道：“先把棍子藏到一边儿，一会开了门，等她们全进来，红姨和柳儿就去把门给我下死了锁上。一个人也不准离开。咱们今个就来个关门打狗”

    想了想又道：“你们可别上来就打，总要听她们说两句，找个由头再……”

    三人齐齐翻了一个白眼，小姐敢情以为她们是白痴呢！青篱得了三双白眼，不由抚额长叹，她又错了！

    眼光示意杏儿去开门，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万一这些人没走，杏儿去开门，可不正给王婆子整治杏儿的由头吗？今天这事儿过后，自已定是要受罚的，本来就已经连累到她们，此时何必又让杏儿去撞枪口，没的叫王婆子记恨上。

    于是又叫住杏儿，亲自去开门。刚露出半个身子，还未来得及细看，只听一声高喊：“泼！”

    连忙抬头，迎面一股腥臭的暗红色液体兜头而来，透过那腥红的间隙，她瞅见王婆子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微笑，不由怒火中烧。

    靠！狗血！青篱反射性的闭上双眼，脑海中刚闪过这两个字，那腥红粘稠的液体已经将她的全身浸透。

    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众人都惊在当场。大气也不敢出，周遭静得只能听见青篱身上液体滴下的声音，叭嗒，叭嗒，叭嗒，叭……嗒……。

    青篱那个怒啊，很想开口猛喝一声：打！给我打死这个恶婆子！，可是这一脸恶心的狗血，粘粘糊糊的，让她张不了嘴，睁不开眼。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

    “啊？！小姐……小姐……”篱落院的三人这时才回过神来，三人哭喊着跑到小姐身边，看着小姐一脸一身的血，即是心疼，又是愤恨，几双喷火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王嬷嬷众人，恨不得把她撕吃了。

    王嬷嬷身后的几个丫头婆子被这三人瞪得直打哆嗦。连忙低头。篱落院三人，这时才看清楚，旁边两个端着铜盆儿的丫头，居然是赵姨娘屋里的春草和夏草。这一发现让三人的眼睛又红了几分。一个姨娘屋里的丫头居然也敢来欺负自家小姐！恨不得抡起在大棒子就打过去！

    想到大棒子，这才想起，自家小姐还有一脸一身的血呢，于是连忙上前，拿着绢帕给小姐擦脸。

    青篱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这事儿闹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些为何而来，原来存着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念头，要揍这些人一通。现在王婆子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泼了她一身狗血，倒是给了她极好的由头。这次不但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狠狠的闹！不闹个鸡飞狗跳就不算完！

    三人擦了半天，染红了四五条帕子，这才把青篱的五官露了出来。眼睛能睁开了，青篱便制止了三人。她的模样越狼狈，一会儿闹起来的底气就越足。为了出这口恶气，她不介意这狗血在她身上再多呆一会儿。

    睁开眼睛，冷冷定定的看了看眼前这群人，一言不发转身进了院子。

    王嬷嬷自“篱落院”的院门关起的那一刻，把二小姐恨得透顶！她奉着太太的命前来，本来想着顺利办完差，也好叫院子里的下人们看看她的厉害，这才高调的带着众人前往“篱落院”。却谁知，二小姐竟然叫人关了院门，让她在外面叫了小半个时辰，不但差没办成，反而惹得远处围观的下人们指指点点，臊得她老脸通红。

    想走又不能走，留下又进不去。想着自己在太太面前打的保票，不由又急又羞又恨，于是当二小姐开门了院门的那一刻，恨意再也克制不住，不由分说的便命人直接泼了狗血。

    那狗血泼出去之后，她就一直拿着觑着二小姐，想看看二小姐哭叫的狼狈模样，回头也好学给太太。却谁知她即不哭也不喊，从头到尾更是没说一句话。不由得一阵失望，欺负人也得有被欺负的人配合着才有乐子，这不声不响的反倒让人更不痛快！

    见二小姐进了院子，又想着太太交待的事儿还没有办完，便扯着身边的道士，抬脚跟了进去。

    春草和夏草只觉得刚才二小姐的模样太吓人，略有犹豫，又一想姨娘肚子里的小公子，便咬牙硬撑着，也跟了进去。身后的丫头婆子们见这三人进了院子，虽然心里恨不得马上离开这“篱落院”，却也骑虎难下，天知道她们这一走，回头王嬷嬷在太太面前怎么编排她们呢。于是也咬咬牙跟了进去。

    走到院子中间，青篱停了身子，见这群人一个不少的都进了院子，一边给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一边淡淡开口道：“奶娘，我有些腿软！去给我搬张椅子来！”

    红姨了然的点点头，转身去了。

    王嬷嬷心道，这都什么时候来，你还要椅子坐，一会儿有你好哭的。一念未完，只见院门咯噔又一声轻响。连忙回过头去，院门已经下了锁。

    二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众人惊得脸色煞白，一丝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如何是好。

    青篱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冷哼，现在才知道怕了？

    青篱就着红姨搬来的椅子款款坐下，仿佛身上那些让人恶心的暗红本根本不存在。坐定之后，才抬起眼，将众人扫视了一圈。

    撇见王嬷嬷张了张嘴，正欲开口。猛地提高音调，高声喝道：“红姨，杏儿，柳儿，给我打！狠狠的打！让这些狗奴才认认谁才是主子！”

    二小姐这一声厉喝，惊得众人齐齐抬了头。还没有来得及消化二小姐的这句话，却已见“篱落院”的三人手里挥着大棍子扑了上来。王嬷嬷没想到二小姐说打就打，连一点说话的时间都不给她，眼见那棍子就落到身上，一边躲闪一躲高声叫道：“二小姐，奴婢……奴……婢是奉……奉太太的命行事，你……你打我就等于打了……打了太太，你……你……啊！……唉哟……”

    青篱淡淡的撇了一眼王嬷嬷，扭头冲着打得正欢的杏儿，厉声斥道：“杏儿，本小姐没给你们饭吃么？没听见我说，要狠狠的打……”

    杏儿闻言，冲着二小姐微不可见的眨了一下眼睛，手里的棍子舞得更欢了。

    王嬷嬷身上已经挨了数棍，混身火辣辣的疼，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心里怒火中烧，想寻个棍子反打过去。可是撇了好几圈，连个棍子毛都没见着。身上却又多挨了几下。

    众人见这几人的棍子专往王嬷嬷和春草、夏草和这道士身上招呼，便也明白了二小姐知道她们身不由已，便都缩到一边儿恭恭敬敬的跪着，大气儿也不敢出，更别提去帮忙了。

    王嬷嬷见大势已去，哪里还顾得什么脸面，二小姐再不叫这些人住手，她的老命今儿就丢在这里了，连忙跪下哭喊道：“二小姐饶命！奴婢错了……”

    青篱正欲说话，院门又响，门外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二小姐，你开开门！二小姐，你开开门呀！”

    王嬷嬷听到这个声音，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哭叫道：“李姨娘，救命啊，二小姐要打死奴婢啊……”

    李姨娘听得小丫头来报，本来就又惊又怕，又听得王嬷嬷这么哭诉，因不知里面的情形，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太太，老太太本来就不喜二小姐，二小姐又刚刚大病一场，这万一再因此受了责罚，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啊，越发心急，死命的拍门。

    青篱冷眼瞅着王嬷嬷，冷声喝道：“杏儿，既然这刁奴说我要打死她，还不替小姐我成全了她……”又冲着门外道：“姨娘，你且回去吧，这刁奴欺到我头上来。不教训教训她，她就不知道谁是主子……”

    门外李姨娘慌了神儿，连忙叫上合儿，一路小跑去了慈宁院，结果院里的粗使婆子告诉她，老太太和太太一早倒去了宏远寺烧香去了。

    李姨娘顿时六神无主。老太太，太太不在，老爷不在家，府里只剩下三个小姐。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顾不得歇息，一路向五味草堂而去，现在能叫二小姐停手的，只有学院里的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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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狗血事件（三）

﻿岳行文正在教室里给苏青筝指点书画，听见有叫声由远及近传来，转身出了学堂，站在连廊里向外望去。刚刚站定，便见一个小丫头并一个妇人，两人狼狈不堪的闯进五味草堂。

    苏青筝皱着眉斥道：“李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大呼小叫的，不知道先生在这里上课吗？”

    李姨娘顾不得回大小姐的话，扑到岳行文跟前一把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叫道：“先生，快，快，二小姐院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婆子说二小姐要打死她……”

    岳行文眉头紧紧皱起，问到底何事，这李姨娘一问三不知。不由加快脚步，一行人急匆匆的向“篱落院”奔去。

    此时，“篱落院”外已经聚起一大片看热闹的下人，里面不时传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把苏府的下人们吓得魂都掉了。这二小姐平日里一副柔弱模样，谁知道一发威，居然要人命啊。

    外面聚着的一群人，见李姨娘带了二小姐的先生，后面还跟着大小姐和三小姐，匆匆赶来，连忙散开，站得远远得，继续看热闹。

    岳行文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院门，在门外略略提高音调，带着三分怒意斥道：“为师就是这般教你的？下人们做错事，自然有府上老太太，太太和苏世叔在，哪里有你这个做小姐下手管的份儿？还不快给为师把门打开！”

    里面的众人听得这声音，都愣了，红姨看了二小姐一眼，青篱摆摆手，叫她去开门，定是李姨娘去请的假面狐狸仙儿。

    门刚开启一条缝，便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把红姨撞了一个趔趄。

    岳行文抬脚进了院子，见青篱一身一脸的血，微微一愣，脸色又黑了几分，来不及问话，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便要把脉。

    青篱抽动了一下手，道：“先生不必把了，是狗血！”

    苏青筝和苏青婉跟着进了院子，见青篱一身的血，齐齐惊叫。王嬷嬷见大小姐进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到苏青筝跟前哭道：“大小姐要给奴婢作主啊，二小姐要打死奴婢！”

    青篱转头冲着那三人厉声喝斥道：“杏儿柳儿，还不快去替本小姐成全了这狗奴才？早送她升了仙早清静！”

    这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这小姐的先生和大小姐都在此……。刚想到这里，青篱又厉声喝道：“本小姐现在指使不动你们了？好！本小姐亲自动手。”说着便要去夺杏儿手中的棍子。

    李姨娘扑上去死命抱着她，哭道：“二小姐，不可呀……岳先生说得对，二小姐若是受了委屈，自有老太太，太太替二小姐出气……”

    青篱一把推开李姨娘，叫了声合儿，合儿连忙跑过来，一把扶住李姨娘，青篱厉声道：“扶姨娘回你们的院子里去，这里的事情与她不相干，若是吓到了，气到了，唯你是问！你可听明白了？！”

    合儿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应是，青篱高声骂道：“没吃饭么？大声点儿，本小姐听不到！”

    合儿连忙响亮的回了一声是。连扶带拉的将李姨娘拉出了“篱落院”。

    岳行文脸黑如锅底，连声斥道：“好，好，在为师面前耍你的小姐威风么？！嗯？！”

    青篱今日一半是借机立威，一半是借机寻仇。刚把她折腾得半死，又来折腾，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送走了李姨娘，也不理会岳行文的黑脸，转向苏青筝和苏青婉二人道：“大姐姐和三妹妹是要留在此处……看戏，还是去请祖母和太太……”

    苏青筝和苏青婉从未见过如此吓人的苏青篱，不由吓得脸色发白，一连的摇头，顾不得王嬷嬷的哭喊，踉踉呛呛的跑出院子。

    青篱冲着这二人的背影，冷哼一声，转回头看了地上七零八落的众人一眼，瞅见院门外的奴才探头探脑的。

    冲着杏儿高声道：“你们去给我把外面看热闹的奴才拎进来。不是喜欢看热闹吗？叫他们进来看个够！拎不到就给我记着名字，本小姐抽空请他们来院子里喝茶！”

    杏儿三人应了是，就要出门。

    岳行文冷哼一声斥道：“二小姐倒是教导有方！丫头们把为师都不放在眼里。”

    青篱心里暗道：假面狐狸仙儿，你来凑什么热闹，没瞧见本小姐在演戏么？演戏要演全套，懂不？

    因这岳行文的一挡，外面的奴才们霎时跑得精光。哪个还敢留下看戏啊，若是被二小姐叫到“篱落院”里喝茶，那还不得丢半条命啊。

    见外面的奴才跑光了，青篱的戏也演完了。

    这才回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边上的三人，这才淡淡道：“先生请回吧，此乃青篱的家事，先生不便久留。”

    岳行文紧皱着眉头，盯着青篱半晌，对着杏儿等人不悦斥道：“还不去扶了你们小姐梳洗，平时都是这般做事的？”

    杏儿柳儿见小姐的先生这般模样，哪里有红姨说的什么“性子好”的丁儿点影子。吓得连忙扔了手中的棒子，上前来就要拉二小姐。

    青篱摇了摇头，自嘲的笑道：“先生，青篱的这身行头不能洗，不能换，这可是打官司的铁证呢”

    岳行文脸色又黑了几分，夹杂着隐忍的怒气，斥道：“为师让你换，就去换。为师自会替你做证”

    青篱看了他一眼，仍是淡淡的摇摇头，又指着众人道：“老爷太太老太太没来之前，你们谁也不准离开！王嬷嬷不问青红皂白的泼了本小姐一身的狗血，我倒要看看我是如何惹了你这个刁奴！”

    王嬷嬷连忙爬过来，嘴里叫道：“二小姐，可不是老奴自作主张啊……这是太太……”

    说到这里青篱怒喝一声：“杏儿，把这个刁奴的嘴给我堵上！方才一言不发，现在又想扯到太太身上。岳先生可在边儿上听着呢，若是叫这刁奴坏了太太的名声，我们可担不起。”说着，一连声道：“绑了，绑了，把这些人全绑了。把嘴统统都给我堵上，给我关到厢房里去。”

    见岳行文还立在院子里，便上前道：“先生还是回去罢，青篱不会再打了。”

    岳行文冷哼一声，脸色阴沉。青篱无奈，只好叫了声杏儿。杏儿跑到二小姐跟前，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青篱道：“给先生搬了椅子来，再沏壶好茶”

    杏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杏儿柳儿搬来椅子，上了壶茶。岳行文黑着脸落了座，一言不发。“篱落院”的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这岳先生比方才那一众婆子道士还吓人。

    青篱摆摆手，叫她们下去，这才道：“先生可是有话要问？”

    岳行文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理由！”

    青篱回道：“那王嬷嬷上前便泼我一身的狗血”

    岳行文目光定在她脸上，加重语气：“为师问的是你这么做的目的！”

    青篱闻言轻笑一声，悄悄道：“当然是立威，再加报仇了，先生，青篱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错过？”

    岳行文为之气结，斥道：“为师说过什么？”

    青篱想了想回道：“莫要闹得太过！”

    岳行文挑眉道：“你是怎么回的？”

    青篱又想了想：“我醒得！”

    岳行文斥道：“这就是你醒得？！嗯？！”

    青篱不满的道：“兵法有云，机会稍纵即逝，有机会不抓那是傻瓜！”

    岳行文闻言，更是脸黑如锅底，气得不知如何是好。青篱瞧了不由暗乐，这还是她第一次气着这假面狐狸仙儿呢。

    半晌，岳行文才道：“说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青篱欲开口，又加了一句：“说实话！连你心中所想！”

    青篱想了想，看看院子静无一人，才道：“先生可见了那道士？”

    见岳行文点点头，接着道：“先生生在大宅院里，想必也知道这凡是沾到神鬼之事，会如何吧？有人想暗地害我，害不成，又弄这么一个由头来作贱我，我如何能忍？况且这由头又这般‘光明正大’。本来这王婆子一来，就是拼着被老太太，太太罚一场，我也得打了她出去。更何况”说着，她轻笑一声：

    “那王婆子被我关在门外半晌进不来，想来是被气糊涂了，连个原由也未说，上来就泼。所以，青篱现在也不知到底为何事。即然她不说，我便让她一直不说。到时候到老太太，太太跟前儿打官司，这可是极大的胜算呢。再怎么说她是奴才，这么作贱我，我就是打死她也不为过！”

    岳行文听了这话，脸色缓了几分，无奈扣了扣太阳穴，斥道：“连为师都被你气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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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狗血事件（四）

﻿青篱得意的轻笑一声，又接着道：“先生因是男子，想来不明白这其中的蹊跷。青篱敢赌，那王婆子一众人身上定是带着什么与巫术有关的物件儿，若我不把他们关到院子外面，她们定会趁乱将那东西藏在我的房中，然后再装作捉了个现形。至于要诅咒何人，青篱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大约是那赵姨娘腹中的胎儿罢。这般恶毒之事，若是叫真叫他们做定了，我可不一样要受老太太的责罚么？而且是比打一个奴才更重的责罚。还要背一个诅咒恶毒的名声，到那个时候我可真要气得吐血身亡喽”说着，感叹道：“又躲过一劫啊。”

    青篱一行说，岳行文的脸又开始一行黑。说到最后，岳行文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

    青篱看了他一眼，叹道：

    “生在这大宅院，这种事要想躲过，真真是不易，便何况我本就是个容易让人作筏子的庶出小姐身份。”说着顿了顿又恨声道：“先前那事儿，若是青篱但凡有个与她们闹的心思，前几日我就给她们闹个鸡飞狗跳了。现如今，我不闹，她们又闹将起来，即然她们要闹，就索性闹大了罢，看来我一味的躲，一味的忍，也让我消停不到哪里去。不如就从今儿开始，以后我包管府里天天有戏看！哼！”

    说完，停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指着院子这一地狼藉：“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出苏府。先生可明白？”

    岳行文瞪了她一眼道：“为师倒是不明白，你哪里看来的听来的这些东西？”

    青篱无视他的目光，撇撇嘴回道：“哪里看来的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青篱今日的应对是最最正确的。”

    岳行文又看了她良久，才淡淡道：“今日之事，为师替你做证。”接着又道：“还不去换了衣衫？”

    见青篱不动，皱眉斥道：“信不过为师么？”

    青篱笑道：“先生，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难看吓人，可是这王嬷嬷众人一身的伤，我一身干干净净的，到时候打起官司，青篱会吃亏的，唱戏总得上妆不是么？青篱还想着一会儿弄个披头散发的模样出来呢，好诬陷那王婆子动作打本小姐。三十六计不光她们会使，这无中生有之事，青篱也会呢。”

    岳行文听得她的话无奈道：“你那些个话哪里学来的？嗯？！什么叫唱戏总得上妆？一个官家小姐，满嘴的村言俚语的，为师何曾教过你这些？”

    青篱撇撇嘴：“先生要说教过青篱的，只不过是认几个字罢了。还天天为师为师的挂在嘴边，先生也不知羞么？那日赏花会上，先生还说教过青篱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话，青篱怎么从来没听过？”

    岳行文闻言，淡淡一笑：“这么一说，为师教你的确实不多。不若再加一样琴罢。”

    青篱连忙摆手：“不可！没瞧见大小姐对先生的模样么？若是加了琴课，大小姐还不得我给我吃了……”

    岳行文闻言挑眉斥道：“这些话也是闺中女儿能说的？就再加上《女训》、《女戒》可好？”

    青篱撇撇嘴，又是威胁。只得叹道：“先生，琴那般无用的物件儿，青篱不学也罢。”

    岳行文淡淡道：“为何不学，不是喜欢琴么？”

    青篱愕然。喜欢琴只有那么一个瞬间而已。这假面狐狸仙儿会读心术啊？

    两人正一行说着，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青阳县主的声音，青篱赶忙站了起来，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青阳县主的娇呼：“哪里来的这么多血？”下一刻便进了院子，身后毫不意外的跟着紫衣青衣二人。

    看到院中血人一样的青篱，惨叫一声。声音之惨，分贝之高，直冲九宵云外。

    青篱连忙笑道：“不知道县主、小王爷和胡公子这会儿要来，青篱和院子里的奴才们在排大戏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一身狗血“这不，还未来得及卸妆呢，倒惊了各位了。”

    岳行文在身后又斥道：“为师方才才训过你，这说怪话的毛病还改不了了不成？”

    青阳县主呆愣一下，才回过神儿来，怒道：“岳死人脸，这是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弄得这般狼狈模样。”

    胡流风高高挑眉，目光扫了扫整个院子，遗憾道：“看来我们来晚了，似乎苏二小姐的戏文排完了？不知苏二小姐排的是什么戏文啊”

    青篱连忙上前道：“县主无需发怒，今儿，青篱可没吃亏呢。”

    沐轩宇皱着粗粗的眉毛，走到青篱跟前打量了半天，才问道：“丫头，你排什么大戏要把自己整得这般模样？好不渗人，你这模样难看得要死，还不去洗了。”

    胡流风很不满意自己被完全无视：“苏二小姐，胡某方才问排的是什么戏文？”

    青篱淡淡一笑道：“回胡公子，这戏文的名字叫作‘白毛老道乱泼狗血，苏二小姐棒打刁奴’！”

    沐轩宇抚了抚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皱着一张俊脸道：“丫头，你能不笑么？你方才那一笑，我得做几个晚上的噩梦。”

    岳行文怒斥：“还不给为师把你的怪话收起来？！”

    青篱无奈的摸摸鼻子。

    青阳县主把青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番，点评道：“丫头，你还是赶快去洗了罢，你这模样被人看到，把不得人都吓傻喽，将来哪个公子少爷敢……”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轻喝：

    “青阳！”

    呃？青篱迷惑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听着不象胡流风？倒象是假面狐狸仙儿。

    不止她愣住了，院中诸人也愣了。

    岳行文叹了口气才道：“青阳莫不是也需重学《女训》、《女戒》？岳某虽不才，倒也愿意勉为其难的教你一教，可好？”

    胡流风怪叫道：“啊呀，这真真是一场好戏啊！”

    青阳县主也不恼，冲着岳行文道：“岳死人脸，你莫冲我发作。本县主现在没空理你”说着拉住青篱没沾狗血的左手：“走，本县主陪你去洗洗，你瞧瞧你这模样！唉。亏得你方才说你没吃亏，否则我便从此不认识你了。叫奴才们欺负了，真真是窝囊啊。”

    青篱微微挣脱了一下，道：“县主，这身行头现在洗不得。演完戏总得讨些酬劳不是？现在好处还没有讨着呢，这妆一卸，怕有人不认账呢。”

    青阳县主微微一愣，抚掌大笑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这你丫头。这性子我喜欢！”

    这两个人在一边说的热闹，另外三人，一个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一个高挑眉头，笑意晏晏的看着好戏；另一个粗眉微皱，黑目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胡流风踱着风流才子步，在院中转了几圈，才道：“胡某瞧着这戏还未完呢，不知下一出叫什么名字？”

    青篱看了看岳行文，不敢再答话，直怕把白狐狸气成黑狐狸。

    青阳县主瞪了青篱一眼，恨声道：“本县主就不明白那岳死人脸有什么好怕的？偏偏把你吓得大气儿不敢出。还不快给本县主说？”

    青篱唯唯诺诺好一阵子，才小声道：“下一出戏叫‘老太君责罚苏二小姐，二小姐凄凄惨惨戚戚’。”

    “扑哧”是胡流风

    “哈哈”是沐轩宇

    剩下两人，一个满脸无奈，一个恨铁不成刚。

    青阳县主恨恨道：“方才本县主还赞你来着，一会子你就给本县主……”说着哼了一声。

    青篱笑道：“县主莫恼，青篱虽然被泼了一身的狗血，却毫发无伤。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你看我们院子才这么三个人，便将那一众人打得七零八落，算起来，青篱这可算是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之战呢。至于接下来的戏嘛……”顿了顿才叹道：“两军对垒，哪里能没有一点伤亡呢？”

    沐轩宇将青篱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才奇道：“你这丫头受了什么刺激？才几天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子，莫不是疯癫了？”

    青篱但笑不语。

    青阳县主扫了一眼整个院子，感叹道：“本来今儿是叫你陪本县主去玩的，哪知道你这里又来这么一出。你这丫头就是麻烦事缠身，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点，好陪本县主去玩一场？”

    青篱摇摇头，道：“怕是消停不了。”顿了顿，又满不在乎笑道：“不过也误不了陪县主去玩。等今儿这次的责罚了了吧。左右不过是打打板子，禁禁足罢了。”

    岳行文斥道：“打板子禁足也是好事么？值得到处炫耀？”

    青篱心道：本小姐哪里是炫耀？不过是自嘲罢了，你丫的总能把我的话听左，抓住一句猛训！

    看了一他眼，也不接腔，只是转头对青阳县主道：“县主今儿来得不巧，叫各位空跑一趟，改日青篱设宴赔罪，眼下，只有请先回了”

    青阳县主点点头。转头冲着岳行文道：“岳死人脸，你能说点好听的，有用的不？待会儿这丫头要受罚，你给本县主护着些，听到没有？”

    说完也不等岳行文回话，扭头走了。那二人也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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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狗血事件（续一）

﻿青篱身上的狗血几乎干透时，老太太才带着众人到了篱落院。太太神色不明的跟在身后，苏老爷一脸的阴沉，身后的李姨娘双眼红胀得似核桃一般。再后面跟着几个年长的嬷嬷并几个贴身的大丫头。

    进得门来，看见坐着的岳行文，为首三人一愣，老太太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青篱起身行礼道：“见过祖母母亲父亲。因篱儿现今这副样子实在无法见人，倒累着老太太太太老爷到篱儿的院子里走一遭，篱儿心中不安。”

    太太黑着脸，抢先斥道：“府里有你这样的二小姐，老太太不累着也难，老太太和我不过一半天没在府里头，你就闹得这满府鸡飞狗跳的。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小姐的体面？往常里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没想到却是个最会生事的。”

    青篱心道：果然做坏人是最需要天赋的，事情马上就败露了，你丫的还能临危不惧，倒打一耙。

    老太太方才半天没言语，一双老眼透着精光，将院中众人扫来扫去。直到王夫人说完这番话，才淡淡开口道：“媳妇儿，二丫头该训，等问过原由再训也不迟。”说着转向岳行文，语气缓了几分，却带着疏离和暗示：“今日之事，有劳岳先生。若非今日岳先生在此，这府里头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呢。府里管教不严，倒叫岳先生看笑话了。”

    岳行文微微施一礼，淡淡冲着这三位道：“老太太不必客气。太太和苏世叔也不必动怒。家父家母常说，老太太、太太宅心仁厚，宽以待人，想必正是如此，才有恶奴胆敢寻借机生事欺主，好在贵府二小姐机警，并未真的被欺了去。虽然二小姐思虑不周，处事欠妥当，倒底是年幼，圣人有云：教不严，师之惰，算起来，这也是岳某的失职……”

    青篱一边听一边暗叹：假面狐狸仙儿原来也能一口气儿讲这么多话呀。真是稀奇，不过，瞧瞧人家那说话的水平，几句话把她的过错撇了个干干净净，三言两语便将此事盖棺定论——恶奴欺主。

    岳行文的这一番话，让老太太，王夫人，苏老爷的脸色更加阴沉。

    老太太见岳行文并未因她的暗示而离开，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由心中诧异。

    这岳行文一向淡淡的诸事不管的模样，今天为何要替二丫头强出头？况且但凡是个知礼的，都明白别人府里的事，是非曲直岂是一个外人能说道的？又想起方才下人们说青阳县主一行人今日正好来访，二丫头就这么一身血衣的与那些人相见，还在院子里谈笑了好一会儿，这三人如何会不问事情原由？这苏府的脸面都叫二丫头丢尽了，不论她今日对错，单是这一点就要狠狠的罚。坏了苏府的名声，在外人面前打了苏府的脸面，就是打她这个老太婆的脸面。谁来说情也不行。

    想到这里正欲开口，又想起青阳县主的那副模样，若是单单小王爷等几个男子，倒也不担心他们会到处说道，但那青阳县主的一张嘴，若是罚了二丫头，指不定将事情传成什么样子呢。这二丫头何时与这些人走得这般亲近？

    苏老爷思虑的却是另一番。他虽然不常管后院之事，却也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那王婆子再大胆，若没有主子授意，哪里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到二丫头头上？又想起李姨娘和二丫头整日一副小心谨慎，愁眉不展的模样，肯定是在背后受了不少委屈，若不是二丫头今日闹将出来，自己还蒙在骨子里呢。不由冷哼一声，双目布满寒光投向王夫人。

    王夫人心中那个气啊，岳行文的一番话把她憋在那里脸一阵白一阵红。今日之事虽是她授意，不过是顺着赵姨娘起的头，顺道作贱一下二丫头罢了。却没想到二丫头如今这样的胆大，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她的人，原本有心要借着孝道二字，狠狠的罚一罚，好叫二丫头知道她的厉害。

    现如今这岳行文上来一句恶奴欺主，把她撇了个干干净净，倒叫她无从发作。不但无从发作，还得非严惩王嬷嬷不可，这拿自己的手打自己的脸面，怎么想怎么憋气。没想到这个整日唯唯诺诺的丫头，藏得这样深，把整府的人都瞒了去。一时间即悔不该听了王婆子的话，一时间又恨二丫头闹出这么一出儿让她没脸，正思虑间，突然听见苏老爷的冷哼，唬了一跳，抬头看时，苏老爷已经别过了头。

    这三人虽然心思各异，想的却是一件事儿，那就是二丫头到底是罚还是不罚，倒把事情的缘由给暂时抛到一边儿去了。

    青篱在一旁瞧着，心中冷笑，你们倒是想抛开，可是本小姐偏不让你们如愿。于是悄悄的朝红姨使了个眼色，红姨领命而去，转眼瞧见岳行文微黑的脸色，知道他对自己再欲生事不满，只得摸摸鼻子，讪讪的低下头。

    见红姨将那一众人放了出来，便上前对着老太太道：

    “祖母，母亲，父亲，青篱自知今日行事太过鲁莽，让下人们看了笑话。可是这王嬷嬷带着道士前来，一言不发上来便泼了青篱一身的狗血，也着实让青篱难堪。她若用别的法子作贱我便也罢了，偏偏拿着这样的由头来，这叫青篱以后如何做人？还请祖母母亲父亲为青篱做主，问清楚缘由，还青篱一个清白。青篱就是受再重的罚也是甘愿的。”

    老太太在听得下人来报时，便已知此事定是王夫人授意的，这么大的事儿，哪里一个奴才敢做主的。原本想着将那岳行文劝了去，再回头说道这件事儿也不迟，却没想着人不但没劝走，反而招出一番恶奴欺主的话来。如今二丫头又拿着话逼她，这不是故意叫她在旁人面前把府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掀个底朝天儿吗？心里更是恼怒，却又发作不得，只得怒声喝斥篱落院三人：“还不去扶了你们小姐去梳洗！”

    篱落院这三人，因为小姐的一身血衣受了几次的排喧，心想，这会老太太，太太，老爷都来了，小姐也该去洗洗了罢。便上前来要拉了小姐去梳洗。

    哪知青篱淡淡一笑，回道：“祖母心疼青篱，青篱心中明白。即然这血衣已穿了几个时辰，再多穿一会儿也无妨，待祖母将事情缘由弄个明白，青篱再去梳洗也不迟。”

    王夫人上前骂道：“跟老太太说话，你那是什么语气？孝道规距都学到哪里去了？连你父亲与我也不敢与老太太这般说话，愈发胆大包天，今日若不罚你，可不叫外人笑话我们苏府养出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

    青篱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回道：“母亲切莫动怒，没得因为青篱气坏了身子。青篱也是因今日之事气晕了头。我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叫奴才们用这样的由头坏我的名声，若是祖母母亲父亲不为青篱做主，青篱怕只有一死方能明其身了。”

    红姨杏儿柳儿早已被小姐方才的话吓呆了，听到这里，都唬了一跳了，齐齐跪下，死命的磕头：“求老太太、太太、老爷为二小姐作主！”

    苏老爷瞧见刚刚放出来的众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又听了青篱对老太太的那番话，心中正气，再细一打量，这群人其中居然有赵姨娘院子的春草和夏草，心中更气，一个个都不消停，这赵姨娘的人怎么会参与其中？

    不但他疑惑，老太太也正疑惑着呢，看来二丫头是打定主意叫她眼下就给个说法了。虽然恼她行事，到底是苏家的血脉，若是因此逼得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苏府的名声一样要坏，她还要担一个苛责庶出孙女的罪名。

    想到这里，便冷哼一声，道：“二丫头即以死相逼，我这个做祖母岂敢有不从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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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狗血事件（续二）

﻿王夫人原本因着二丫头忤逆老太太的话，心中正暗自欢喜，谁不知道府里的老太太说一不二，二丫头胆敢那般说话，老太太岂能轻饶，却没想到老太太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此时，又见王嬷嬷众人跪在地上，不知如何作答，不住的朝自己看来。

    连忙放下心思，略一思索上前答道：“回老太太，今儿这事儿啊，媳妇儿倒是知道几分原由。因老太太这些日子身子不利索，媳妇儿便没回老太太。依我看，今天这事儿，是二丫头小题大做了。先前赵姨娘来跟媳妇儿说，近些日子总是夜夜梦到有蛇缠着她，睡也睡不安稳，许是冲撞了蛇神，便求了媳妇儿，想找个道士做场法事，媳妇儿也是担心她腹中胎儿，便应允了。

    哪知那道士说，赵姨娘只所以这般，因为府里有人与她肚子里的小公子犯冲，至于是何人，道士不说，只说是与蛇有关的人。

    媳妇儿原先也不信这道士的胡言乱语，叫了道士来做场法事，也不过是图个心安，可哪知，赵姨娘院子的春草和夏草，在二丫头惯常去的假山背后的石洞里，发现两条一米多长的青色大蛇，赵姨娘说，正是是她梦中见过的呢。

    媳妇儿这才重视起来，细细一想，原来二丫头是个属蛇的，指不定那道士的话是真的，这才叫王嬷嬷带着道士前来，想着做场法事，化了这场劫，媳妇儿也是为了府里的血脉子嗣着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出了事都不好。一时心急，思虑不周，倒也忘了提前叫人知会二丫头……”说道这里顿了顿，冲着青篱道：

    “即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提前知会，为了你那未出世的弟弟，你不能暂切忍一忍么？”

    青篱心中冷笑，果然与她猜得没错儿。不拿赵姨娘肚子的孩子作由头，太太也未必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可惜啊……

    青篱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道：“原来是因为这等事，怎么那王嬷嬷一句话未说？若是她好好与青篱讲清楚，青篱如何能这般不顾大体？”

    王夫人一愣，看向王嬷嬷。王嬷嬷连忙回道：“太太，不是奴婢不说，是二小姐先将奴婢关在门外，后来，开了院门，奴婢们进了院子便叫人上前就打，奴婢没机会开口啊……”

    一席话说得王夫人脸色黑如锅底，怪不道那岳行文一上来便说什么恶奴欺主。

    杏儿等三人见王嬷嬷如此颠倒黑白，气得脸色胀红，不等老太太问话，气道：“你怎么不说，小姐刚开了院门，你便叫人泼了狗血？！小姐一身一脸的血，哪里还有机会开口问话？这全院子的奴才可都看着呢。你的话是真是假，老太太使人一问便知，你在老太太面前还敢这般颠倒黑白！”说着又冲老太太磕头道：

    “老太太，二小姐好性子，本不想与她们计较，可是奴婢们在小姐跟前侍候，断不能容忍她一个奴才无缘无故欺负到小姐头上，这才与这些人起了冲突，一切都是奴婢们自作主张，与二小姐不相干，老太太太太老爷若要罚就罚我们罢……”

    说着三人齐齐的又“砰砰”磕头。

    老太太此时也听明白了。虽然今天这事，是因着这媳妇儿的主意，闹来了道士，却倒底事关苏府的子嗣，谨慎一些是没错。而二丫头怒打这一群奴才，是因着这奴才一言不发便泼了她一身的狗血，并不知那道士做法的缘由。

    事情说到这里，狗血事件的众人倒显得不相干了，相干的是那道士的话。若是二丫头真的如道士所言，与赵姨娘腹中胎儿相克，这法事少不得还要做一做，那可是老太太心中一直盼着的男孙呢。

    青篱看了老太太的模样，也略能猜出她心中所想，暗自冷笑，冲着神色不明的岳行文自嘲一笑：瞧瞧吧，还有后招不是？她就说她们不把她作贱到底不算完！

    什么狗屁道士的混账话。那小花园里多久没人打理？这天一日热过一日，有蛇藏在山洞里并不稀奇，那赵姨娘屡次梦到蛇，许是偶然间梦到一次，便思虑过重，过于忧心，以致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她前世还一连十几日梦到一个模样狰狞的怪物呢。

    还有这一干人，一口一个未出世的小公子，天知道赵姨娘的肚子是个小姐还是个公子！老太太盼男孙，倒也情由可原，太太怕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呢。那赵姨娘也不知避讳，也跟着一口一个小公子的宣称。青篱心中冷笑，看看到时候你生出个丫头来，你的脸往哪里放！

    此时老太太心中主意已定，法事还须得再做，不但要做，而且要请那得道高僧来做。又看着眼前这院子里跪着的一干鼻青脸肿的众人，心中怒意又起，骂王嬷嬷道：

    “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的这么不知经重？！二丫头是苏府的正经小姐，你也敢二话不说上来就泼？拉了去给我打二十大板，好叫她长长记性。”说着，又指了指春草和夏草骂道：“赵姨娘如今怀着府里的公子，你们不在跟前儿侍候着，跑到这里生什么事儿？一个一个都不消停，你们也给我去领罚！”

    老太太话刚落音，旁边的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将那几强拉了去。

    青篱想起自己的猜测，正欲开口，又觉不妥。万一那王嬷嬷身上搜不出什么来，自己可不正好撞到老太太的怒气之下么。这么一想，便住了嘴。

    老太太罚完那几人，又冲着跪在地上的篱落院三人骂道：“我看二丫头今日的事儿都是你们撺掇的，府里有你们这样不安生的奴才，能消停了才怪。把她们也给我拉下去，各打二十大板！”

    青篱唬了一跳。这二十大板下来，三人的半条命不就没了。

    突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中，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祖母，母亲，父亲，青篱实在不知今日这般居然是为了未出世的小弟弟。是青篱鲁莽了，即然那道士说青篱与未出世的弟弟相克，青篱甘愿为未出世的小弟弟吃斋念佛。听人说那宏远寺的主持方丈道行高深，不若青篱亲自去那宏远寺念足七七四十九日经，一来可以为小弟弟祈福，二来请那得道高僧为青篱转转命相，还请祖母母亲父亲允了青篱。”顿了顿又道：

    “虽说这三个人该罚，可若青篱去那宏远寺祈福，还需得她们近身侍候着，佛祖面前见了血光，倒底是有些不详，还望祖母先将她们的责罚记下，待青篱为小弟弟祈福归来，再罚也不迟。”

    你们不是说本小姐与那小子相克么？本小姐把自己送到高僧那里开开光，看看你们以后拿什么作筏子！

    岳行文闻言，眉头一跳，目光刷的转了过去。

    老太太，王夫人听得此言不由一愣。

    老太太略做思量，觉得二丫头的这法子竟然比她想的要好一些，虽然她为这三个奴才求情让自己心中不快，到底与血脉子嗣比起来，罚几个奴才倒是小事了。便冷着脸点了点头：“即然你有这样的心思，便先暂免了你的责罚，好好为你那未出世的弟弟祈福，将功赎罪。你们几个奴才也给我好好的侍候着～”

    杏儿柳儿红姨三人红着眼睛齐声应了。

    王夫人在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她才不管那赵姨娘肚子里的贱种是死是活，克死最好。可是老太太都发了话，连这丫头的责罚也给免了，不由暗恨，二丫头何时变得这样的通透？

    岳行文跟在那一众人身后出了院子，临出院门前，看了青篱一眼，青篱瞧见那眼中写着一行大字：到草药园子给为师说清楚！

    撇撇嘴，摸摸鼻子，点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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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狗血事件（续三）

﻿送走老太太众人，青篱狠狠的把自己泡在浴桶里，足足洗了三遍才停手。这一闹足足从早上闹到将近晚饭时，她可是累了一天，饿了一天，还被那狗血恶心了一天。不过想想今天的收获，她又不自主的笑了起来。

    去宏远寺，当本小姐会乖乖吃斋念佛么？不过是听说那里的景色优美，借机正大光明的去游玩一番罢了。

    随便塞了几口东西，想起岳行文临走时的黑脸模样，连忙交待众人一声，说要去看看姨娘，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进得草药园子，远远刚岳行文站在那棉花田前，一身白衣在绿色波浪中尤为显眼脱俗。白衣飘飘，发黑如墨，夕阳如血，风清药香……美景，美男，煞是养眼啊。青篱在心中感叹一番，才走向前去。

    岳行文一动不动的径直盯着这棉花苗看着，青篱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只好也跟着不说话，盯着棉花苗看了一会儿，眼尖的瞅见有些棉花苗上已经长出明条和棉桃枝条，想起自己要离开一段时日，无法照看，便对着岳行文道：“先生，青篱不在的这段时间可否替青篱照顾这棉花？”

    岳行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弄得青篱莫明其妙。只好把这人丢开，自顾自的在棉花田里穿行查看，碰到哪棵棉花上长出了明条，便伸手掰了去。

    好一会儿，岳行文才淡淡道：“去宏远寺又是为何？”

    青篱闻言从棉花田里抬起头来，笑道：“先生猜是为何？”

    岳行文不悦斥道：“莫要跟为师嬉皮笑脸的。”

    青篱撇撇嘴道：“去宏远寺自然是为了游玩，难不成真的去吃斋念佛么？”说着，想起自己突然起意去宏远寺的由头，便笑得眯起了眼睛道：“那太太和赵姨娘不是说我与那未出世的小公子相克么？那我便把自己送到高僧那里开开光，好绝了她们的念头。”说着，又觉得自己这话有趣，咯咯的笑将起来。

    岳行文看着她笑得这般模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斥道：“你那胆大妄为的念头都是哪里来的？这世上还有你不敢作弄的么？”

    青篱闻言笑得更欢。今日她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不但打了那王婆子，还附赠一个游山玩水的机会，越想越开心，咯咯咯的笑了好一阵子，看看岳行文的脸色，才道：“要说这世上青篱不敢作弄的，怕只有先生了。”说着叹了一口气，苦恼道：“先生整日里训斥青篱，也不知道是为了哪般？”

    岳行文闻言淡淡一笑：“为师整日训斥你还这般不桀，若是不训，岂不更无法无天？”

    青篱撇撇嘴。她做事从来都是有章有度的，何时有过无法无天？

    想起明日就要去宏远寺，不便久留，便也不再闲话，对着他道：“先生，青篱此去宏远寺，想必甚为无聊，先生可否转告青阳县主，叫她去找青篱玩？”想了想又道：“若是青阳县主去，胡公子定是要去，不若到时先生也去罢。这么久以来，青篱还没有好好的自自在在的玩一场呢。”

    岳行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若不在，为师正好清静些。何苦去自寻烦恼。”

    青篱撇撇嘴，这些麻烦又不是她主动惹的，怪得着她么？若不是那些人要找她的麻烦，她何尝不想清静。罢了，清静一会儿是一会儿了。于是也不说话，静静的立着。

    过了一会儿，岳行文从怀中掏出一叠物件，递了过去，青篱接过来一看，是银票！细细的数了数，整整十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一千两！！

    青篱猛的回过神来，欢喜道：“先生，这可是我那些物件儿当的？”

    岳行文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青篱也不理会他那模样，兀自将那银票在手中翻来翻去的看着。满心的欢喜。有了这么多银子，她就在宏远寺中住一年，也是愿意的。游游山玩玩水，吃吃饭，喝喝酒，购购物，多美妙的事儿啊。

    正欢喜着，只听见岳行文淡淡道：“好好的呆着，若是偷偷跑了，你可知为师的本事？”

    青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虽然不知这假面狐狸仙儿除了威胁和训斥她，还有什么别的本事，但是她也没有打算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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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上宏远寺（一）

﻿篱落院三人红着眼睛将二小姐的东西收拾好，一直送到二门上，目送小姐的马车离去，这才依依不舍的回转。

    青篱看看身边两个粗壮有力的婆子，对她恭敬之余的傲慢之态，又想起王夫人在老太太屋里的一番话，以及眼中闪过的不易觉察的狠厉，不由暗暗为李姨娘以及杏儿等人担忧。她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备受苛责。

    自己终究是势力太弱，保全不了要保全的人。

    想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昨天还因为完胜一场而暗自欢喜，今天便又要重新面对那些人出的妖蛾子，她总觉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了，也许此次宏远寺之行，便是她苏二小姐身份的终结罢。

    思及此，她的心里堵得格外难受，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在心中弥漫开来。马车行走在闹市上，耳边依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人群声，她却丝毫没有了挑帘偷看的兴致。

    宏远寺建在京城郊外往西约三十里的燕山山腰之上。燕山主峰突兀，山势险峻，峰峦层叠，山中树木种类繁多，层次分明。

    山脚及山腰之处，多果树，每到春天，桃花杏花梨花开得格外热闹；山腰之上，多松柏，多溪泉，故而不乏灵秀与缠绵，缥缈变幻的云雾则使它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深奥。

    宏远寺后又植有一大片腊梅树，是以，这里一年四季游人如织，再加之宏远寺之中曾出一位得道高僧，相传这位高僧法力无边，为人消灾延福，非常灵验。虽这位高僧早已驾鹤西去，但宏远寺盛名仍在，又因着山中美景，是以不但京城的达官贵人喜爱来此处，更有许多文人墨客，香客慕名而来。

    是以山脚下，逐渐发展成为丝毫不逊于京中热闹的集市，车水马车，好不热闹。

    出了京城西门，约末赶了一个时辰的路，青篱一行人便到了这燕山脚下。

    这两个婆子，一个姓路，一个姓马。青篱看了那路婆子一眼，只觉得她眉眼间与王夫人跟前的王嬷嬷有几分相似，再联想起王夫人眼中的狠厉，不由心中冷哼。便装作无事闲聊，随口问了她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何人？何时入府，在府里做什么差事等等，那路婆子恭恭敬敬的答了。果不其然，原来是王婆子的姨表亲。

    青篱此刻已经从那消沉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兴自己反击，也兴对方再出招不是？后院之中的争斗，本来就是扒高踩低，甚至是不死不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无情，敌不过对方，只能说明自已的无能，还能指望着她们平白的放过自己一马不成？

    青篱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群山与近处的松柏与古朴庄重的寺庙殿落交相辉应，天空睛朗，万里无云，那高高耸立的主峰剑一般立在天地间，俯瞰着世人的渺小。

    突然觉得有些孤独，这突如其来的孤独之感让她莫名其妙，刚穿越来时，自己孤伶伶一个人，甚至连杏儿等人也不敢相信，整日提防，却没有生出一丁点儿的孤独之意。这都穿来许多日，也有那么几个人可以相信，可以依靠，却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情绪，真真有些可笑。

    猛然摇摇头，将这些可笑的情绪抛开，随着人流，拾阶而上。

    刚行了数步，便听见后面有人高喊，似是青阳县主的声音，青篱连忙回过头来，果然见青阳县主一身大红的衣衫从一车华丽的马车下闪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儿，恨恨道：“你这丫头，这又中唱的哪一出？好好的跑来吃什么斋念什么经？”

    话刚落音，路婆子便在一旁轻咳了一声。青阳县主疑惑的看了那二人一眼，正要发问，青篱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道：“青篱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家中未出世的小弟弟祈福，县主莫非也是为亲人祈福而来？”

    青阳县主了然的眨眨眼睛，脆声道：“正是，本县主此次正是为了祈福而来。正好在这里碰上你这丫头，也好，你与本县主一道儿去见见那主持方丈。叫那老方丈给贵府未出世的小公子多念几遍经，保保平安。”

    说着拉起青篱就要走，那路婆子和马婆子因着王夫人的话，要寸步不离二小姐，连忙跟了上去。青阳县主回头斥道：“还不快去将客房收拾干净了好让二小姐歇息，做奴才的这点眼力架儿都没有，难不成叫二小姐亲自去收拾？”

    这路婆子马婆子相互对视一眼，权衡利弊，略略犹豫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青篱见那二人离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县主援手，若非县主今日前来，青篱怕就要做那案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青阳县主娇笑一声，道：“你这丫头，莫在我面前做样子。我还不知道你？你哪里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快说说罢，倒底是怎么回事？”

    青篱拉着她，一边向山上走，一边将昨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叹道：“原本我昨日还高兴着，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玩一场，谁知今日早上，太太便以我院中两个丫头年幼不知事，奶娘寡居丧子，怕冲撞了菩萨为由，硬是将这两个婆子派了来，这明着是服侍，暗着可就不是监视么？把那三人留在府里，一来可以断了我的臂膀，二来不正好趁我不在，把那三人揉搓揉搓么？”

    青阳县主咬牙切齿道：“你们府里的太太看着是个温柔的，没想到是这样毒的心思。”

    青篱一笑：“这大宅门里的当家主母哪里有一个简单的？虽然她派了人来监视我，掬着我，我倒也不是没有法子。”说着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担心院中那三人和我姨娘。我姨娘那样不防人的性子，太太随便一个小手段都能叫她吃个暗亏……”

    一番话说得青阳县主的脸色阴沉着。青篱突然醒过神来，笑道：“瞧我，一时忘了形，尽说这些见不得台面的事儿叫县主陪着青篱忧心，青篱该打。”

    青阳县主细细的瞅了她半天，才展颜一笑道：“那日赏花宴，我见你与那王语嫣的一番对话，便知你是个通透的人，果然没看错你。你也莫太过忧心，你们府里虽我不能常去，倒也能安排个奴才盯着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便派了人来知会你。再者还有那岳死人脸在你们府上教书呢，我这就回去，叫他多上点心……”

    青篱闻言大喜，连忙谢过，想了想又笑道：“县主即然帮忙，便帮到底罢。”说着凑近青阳县主，低声道：“县主可知哪里能买到迷药，毒药还有解毒药之类的？”

    青阳县主唬了一跳，睁着一双丹凤眼，满眼不可置信：“你这丫头，倒底要干什么？”

    青篱笑着解释道：“那迷药自然是给方才的两个婆子准备的，否则她们天天跟在本小姐身后，我可不真就成了那翁中鳖了？解毒药嘛，自然是防患与未然，说我是小人之心也罢，反正谨慎点总是没错不是？至于毒药，嘿嘿，若是那些人真惹恼了我，自然就用得上了。”

    青阳县主因着青篱的这一番话，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些江湖中的手段，你一个小丫头哪里学来的？怪不得岳死人脸天天训斥你，本县主看呀，你就该训！”说着恨恨的点了点她的头：“什么大不了事情么，还真能闹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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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上宏远寺（二）

﻿青篱撇撇嘴，县主娘娘你是真正的集三千宠爱在一身，哪里知道本小姐的处境艰难。现如今她被两个婆子看管在宏远寺里，若不使出点手段，把自己搓成圆的扁的方的椭圆的三角的，还不都由着她们的意？

    嘴里只好道：“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县主可能帮我买些来？”

    青阳县主瞪了她一眼：“你当那些东西是猪肉白菜么？”

    青篱无奈的摸摸鼻子。

    青阳县主来去匆匆，似一阵风的来，又似一阵风的去了。临走时还说，过几日叫了岳胡沐等人一起来看她。

    青篱目送她离去，这才向寺院的客房走去。

    香火的气息让她心中略安。在那两个婆子如探灯般双眼的注视下，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这才进了客房中，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经书，抄将起来。心道：那假面狐狸仙儿不是嫌她的字难看么？权当是练大字了。

    路婆子和马婆子见二小姐乖乖的坐着抄着经书，心头微定，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二小姐昨儿刚在府里闹了那么一出，刚又碰上青阳县主，她们总怕这位二小姐再使什么妖蛾子出来，不好向太太交差。

    青篱一直抄到彩霞满天时，才住了笔，拿起自己写的大字左右欣赏一番，这才出了客房的门儿，信步朝后院去走。

    眼见着那两个婆子就要跟上来，她脸一沉，喝斥道：“把本小姐当贼防么？左右不过到院子里走走，都给我在这里呆着！”

    这两个婆子一脸为难，却也不敢再拦，况且，这后院有高高的护墙拦着，二小姐就是想跑也跑不出去。这么一想心便放了下来。任二小姐独自去了后院。

    这后院不大，收拾得极为整洁，里面不过植着些松树柏树。一条小溪将院子一分为二，信步上了曲桥，青篱附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潺潺流水，便又向那凉亭走去。

    坐在凉亭里，看了一会儿斜阳。这庄严肃穆之感，让她的心头略略安定，自早上起一直萦绕着她的那股抑郁也消散了不少。

    正发着呆，忽听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扭过头来，熟悉的身形撞入眼中，依然是发黑如墨，白衣飘飘。眼睛突然热热的，惊讶的起身，望着来人。

    岳行文进了凉亭站定，看着她也不说话。青篱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奇道：“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眼神猛的一顿，颤声道：“可是姨娘有什么事么？”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伸手盖在她的头顶道：“你姨娘没事。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头顶的温热传来，让她心头稍定。坐在石凳上，半晌，才苦笑道：“先生，看来有在意的人，也并不见得是好事呢。”

    岳行文轻斥道：“你这又是什么混话，人伦亲情乃人之天性，如何不是好事？”

    青篱一愣，随即笑道：“是了，做个孤家寡人，虽然了无牵挂，到底是太凄凉了些。”说着顿了顿又问道：“那先生为何而来？”

    岳行文闻言挑眉斥道：“你不知为师为何而来么？”

    青篱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嘟哝道：“原来县主娘娘也是个大嘴巴。”

    岳行文无奈道：“昨儿还好好的，你今天又为哪一出？”

    青篱白了他一眼：“先生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看不出？”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道：“即使如你想的那般，应对的法子也不止那一个，怎么就偏偏……嗯？！”

    青篱闻言叹了一口气，难得的没有再坚持。也没辩解。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迷茫，有着今天的这一遭事，她再也不敢自信满满的说自己的方法是对的。她怕因为她而殃及李姨娘，此刻是真真正正的怕了。

    呆坐了一会儿，把他的问话丢开，奇道：“先生是如何进来的？那门口可有两个门神把着呢。”

    岳行文轻笑：“不管为师如何进来的，反正不学你那般”

    青篱的眼前顿时出现白衣飘飘的假面狐狸仙儿钻狗洞的场景，不由一阵恶寒。不满道：“先生，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顿了顿她又笑道：“不过仙人一般的先生若真是钻狗洞，想想也挺好笑的”说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岳行文斥道：“胆子越发大了，连为师也敢拿来说笑？”

    青篱止住笑，道：“先生回去罢，青篱不会再生事了。”顿了顿苦笑道：“如今我是真的怕了，生怕姨娘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若有这一天……”说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抬到眼前细细看了看，叹道：“若有这一天，只怕这双手也不会如此干净了。”

    岳行文闻言眉头紧皱，盯着她良久，才道：“你莫不是真的想要把为师气死不成？”

    青篱不语，只是把头埋得深深的直直盯着地面。方才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很疼，她不知道何时那个一味对自己好，却并未深入接触的李姨娘已然走进她的心里，成为她义无反顾的责任。或许一同走进的，还有篱落院那三人罢。

    半晌，岳行文叹了一口气：“莫要多想了。为师答应你，不会叫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好？”

    青篱突然轻笑出声：“今天我是怎么了，怎么一味的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日后的事儿，还是等日后再说罢。又叫先生跟着受累了。”

    岳行文看了她一眼，斥道：“如今连为师也要瞒么？”

    青篱淡淡笑道：“不是有意瞒先生，是不想先生陪着青篱为难罢了。”

    岳行文挑眉斥道：“平时的聪明劲儿都哪里去了？这有何难？不过一招围魏救赵，抑或声东击西罢了。”说着，站起身子伸出手指在青篱脑门上弹了一下：“在这里好好呆着！”，转身下了凉亭，直到走上曲桥，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这件事交给为师了。”

    青篱捂着脑门儿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儿，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院子里清风依旧吹着，溪水潺潺流淌，静谧至极。就象一切都未发生过，她的心却骤然轻松了许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对着那天边最后的一丝晚霞，露出舒心的微笑。

    下一刻，她便收起了笑容，……终究还是把那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卷入这样的事情中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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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岳美男计（一）

﻿“静心院”中，王夫人一身常服靠在长塌上眯着眼睛打盹，紫竹、紫梅两个丫头守在门口做针线，几个婆子和粗使丫头轻手轻脚的在院子干着活儿。

    王嬷嬷一脸的青紫从院门悄悄的进来，紫竹抬眼看见她，连忙摆手，又指指屋内，意思是太太气儿还没消呢。

    王嬷嬷的老脸顿时青红紫绿，臊得二话没说，扭头又出了院子。

    紫竹与紫梅对视一眼，又转头听了听房内的动静，颇有默契的同时低下头，又做起手里的活计。

    刚做一会儿活计，院门口又闪进一人，是老太太院里的侍书，这两人赶忙站起来，迎上去，看了上房一眼，悄声道：“侍书姐姐这会子怎么来了？可是老太太有吩咐？”

    侍书指了指上房，小声问道：“你们太太还气着呢？”

    紫梅叹了一口气，道：“自二小姐那事儿之后，这都三四天了，老爷没来过我们院子里不说，连在给老太太请安，碰见我们太太，也……”

    侍书撇撇嘴道：“也不是咱们做奴才的多嘴，这次的事儿，我看是太太欠思量。”说着，顿了顿又鄙夷道：“再者太太跟前的那王婆子，也忒不象话，你看那婆子整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针尖大的事儿，她都能给说成西瓜大，这样没成算的人，你们太太也不知就那么看重……”

    紫竹也叹了一口气恨道：“可不是么，因着她办差办得不妥当，叫我们一院子奴才跟着没脸，她倒是个脸皮厚的，方才顶着一脸的青紫，还过来了呢。叫我给打发了。也不知怎么还有脸来到太太跟前儿。”

    侍书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看呀，二小姐这一顿棒子打得好，这满院子的奴才谁没受过她的排落？连我们这些老太太跟前儿的人她也不放眼里呢。”

    三人正说着，听见正房里有响动，连忙住了嘴。

    紫梅提高声音问道：“侍书姐姐来了？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侍书了然，也提高声音回道：“岳夫人并张夫人、王夫人来了，正在上房陪老太太说话呢，老太太请太太过去。你们太太歇着呢？”

    王夫人在屋里头道：“外面可是侍书？进来回话吧”

    紫竹打了门帘，侍书跟着进了屋，先给太太请安，又道：“可是惊了太太歇息？”

    王夫人坐起身来，道：“不碍的，正好醒了。方才我听你说岳夫人、张夫人和王夫人来了？她们三个怎会一道儿来？”

    侍书回道：“这三位夫人是前后脚来的。张夫人和王夫人一道来，岳夫人后来的，前后只差一柱香的时间。奴婢瞧着岳夫人与那两位夫人不象是约好的，估计是凑了个巧罢。”

    王夫人闻言点点头，打发了侍书。眉头微皱，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这才叫紫竹紫梅两人上前侍候梳洗。

    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还未走到“慈宁院”门口，便听见张夫人吊着嗓子的声音，不由眉头紧皱，发出一声轻哼。

    她刚一进门，便听见张夫人娇笑站起身子迎了上来：“苏夫人好，几日不见，你这气色越发好了。今儿我和王夫人不请自来，倒打扰苏夫人了。”

    王夫人连忙笑道：“张夫人说哪里话，若非你素日不肯登我们苏府的门儿，我呀早使了人请你过府来玩了”

    说着又看了岳夫人和另外那王夫人一眼，笑道：“今儿你们怎么凑一块儿来了，莫不是背着我偷偷的玩过好几场了罢。”

    岳夫人悄悄的朝她打了个眼色，笑道：“你说的是这两位罢，我天天是个没人理的。今儿偏巧跟这两位夫人在你们府里碰上了，可不是托了你的福。”

    另外一位王夫人正是那王语嫣的嫡母，偏是个一棒子打不出几声响的性子，平时也只是吃吃斋念念佛，倒是王语嫣的生母在府里头比她更象个正经的主母。此时，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讪讪和站起来道了声苏夫人好，便不再言语。

    这三人见礼完毕，这才听老太太问道：“张、王二位夫人，素日里来我们府里也少，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张夫人眼珠子转了几转，这才笑道：“今日我与王夫人，是厚着脸皮来朝老太太求个恩典，若老太太不应我们，少不得要求求岳夫人了”说着捂嘴笑了笑才道：“偏巧在这里遇到岳夫人，倒省了我们的腿了。”

    岳夫人正独自寻思着，待会儿这二人走了如何与老太太开口，听到张夫人说到自己，连忙抬起头来，奇道：“张夫人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求老太太的事儿，如何与我扯上干系？再不济也该求求苏夫人才是呢。”

    张夫人但笑不语，只等着老太太和王夫人问话。

    老太太眼中精光闪过，拿眼看向太太。太太听着这二人的来意，即与苏府相关，又与岳府相关，怕所求的只有一件事了。心中不由冷哼，虽然那日岳行文的行径叫她气恼，毕竟是女儿上心的人，又一身的才华本事，仪表堂堂，是个做女婿上佳人选。如今眼前这二人，打那岳行文的主意，居然打到她们府里头，她如何能应？

    嘴里却故意开口调侃道：“二位夫人还是莫打哑迷了，老太太还不知是何事呢，怎么能应呢？”

    张夫人与王夫人对视一眼，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道：“说起来，也怪我们张府教女无方，偏偏教出个脾气倔强的女儿来。因她自幼聪明，我们府里的老太太老太爷十分宠爱，虽然知道所求之事不妥，可偏拗不过她那脾气，少不得我这个当娘的贴着老脸来老太太跟前前求一求了。”说着，顿了顿，才道：“今日此来，是替我们娇儿求入苏府的学堂，还望老太太看在我这个当娘的一片苦心上，不要怪我们鲁莽才是。”

    老太太一听这话，便心中了然。一言不发，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这才道：“我们府里的学堂简陋，统共行文这一个临时西席，怎能比得贵府上的学堂，张夫人可不是笑话我老婆子来了。”

    王夫人也笑道：“老太太说的正是呢。”

    另一位王夫人一听这话，脸登时红了，一时间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时好。张夫人却似是猜到了苏府这二人的反应，便笑着道：“老太太说哪里话，我可不敢笑话老太太。老太太不知，贵府上这位临时西席的学问，可是极难得的，就他这么一个人啊，把咱大周朝的多少正经先生都比了去呢。”说着便捂了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岳夫人听了这话，连忙笑道：“我们府里那个牛心左怪的，可当不起两位这样的夸赞。他统共那么点本事，也就是老太太凭着我们两府的交情不嫌弃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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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岳美男计（二）

﻿王夫人在旁边瞧着张夫人二人，心知这二人的决心，又不好强拉了脸推脱，又想起那日赏花宴，岳行文对那张凤娇的态度，便笑道：“即是张王二位夫人来替贵府的小姐求先生，依我看呢，求老太太不中用。还得先问过先生本人才是。”

    老太太也知今日之事不好硬推，苏府虽与这张王二府无深交，老爷们倒底是同朝为官的。听了王夫人这话，便点点头吩咐锦书道：“去学里看看，岳先生若是得空，便请了来。”

    锦书应声去了。

    老太太这才回过头来对着这二位夫人道：“筝儿她娘说得对，这事啊，我老婆子可做不得主。”

    张王二位夫人听了王夫人的话，脸色齐齐一变，略有不喜，又见老太太二话不说便使人去请岳行文，脸上的笑容更是僵了几分。若是那岳行文肯应，她们又何必跑一趟苏府呢。一时间气氛倒是僵着了。

    岳夫人见状连忙笑着对王夫人道：“我因着这几天懒懒得，诸事不问，昨儿才听说你身子不爽利，可是好些了？”

    王夫人因着她先前的眼色，便知她此行定是为了别的事儿，这话不过是没话找话说罢了。

    便笑道：“不碍的，不过是进了五月里，天越发热了，想必是提前苦夏罢。”说着心虚的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稳丝不动坐着，心中稍安。

    岳夫人便接过她的话，说了些天气比往年热得早，注意休养之类的闲话，张王二位夫人也回过神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正说着，锦书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身白衣的岳行文。

    岳行文先见过老太太，又与另三位夫人见过礼，这才与母亲请了安。

    老太太使人上了茶，这才向岳行文将张王二位夫人的来意说了，又道：“这事儿我与你母亲都不敢替你应了，只得叫你来问问你的意思。”

    张王二位夫人见这岳行文自进来便是淡淡的神色，将苏老太太的话从头听到尾，脸上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正暗自懊恼，今日怕是空跑一趟。就听见岳行文淡淡的声音道：“承蒙二位夫人看得起岳某，岳某自当尽力”。说着行了一礼，推说正上着课，便自去了。

    张王二位夫人听了这话，沉着的心猛的又提了起来。

    老太太太太岳夫人也是一脸的诧异，均不知这岳行文心中倒底在想些什么。无奈这张王二位夫人在跟前儿也不好询问，方才的话又说了出去，反悔不得。只好将此事应承下来。

    张王二位夫人欢天喜地的走了。岳夫人一脸尴尬的坐着，对着老太太道：“这文儿不知是怎么了，素日里理也不肯理那二位小姐，今儿怎么就应了呢。倒是给贵府又添了麻烦。”

    王夫人心中正恼岳行文，听了岳夫人这话，却也不好发作，再者是她有话在先要这岳行文自行做主的。便强笑道：“你不必如此，行文这孩子怕是被她们纠缠烦了，索性应了吧。”

    岳夫人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苦笑道：“罢了，今日我正是来替他向老太太太太赔礼的，少不得再多加这一遭了。”说着上前冲着老太太施了一礼道：“前些日子贵府里头发生的事儿，我今儿才知，是我这个当娘的管教无方，叫行文那孩子唐突了老太太，太太。”

    老太太如何不恼岳行文那日的行径，但那日的事儿本就不预让旁人知道，也不想再说道。只得笑着提了提身子，指着王夫人道：“还不快把她给我扶起来。行文那孩子我自小看到大，心里当我们苏府半个孩子呢，我如何能恼他。此事以后莫再提了。”

    太太的心思与老太太差不多，连忙将岳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定，才道：“老太太说的是，此事莫要再提了。”

    岳夫人皱着秀眉，道：“如今儿大不由娘，他行事主意越发大了。若不是他主动说起，我至今还蒙在骨里呢。”说着指了指一旁桌几上放着的几个锦盒道：“今儿早上他将这些东西送到我房里，说是要我替他送来向老太太太太赔罪，我这才知道原由……这孩子竟将我瞒得死死的，少不得等我们老爷回来再训他一场。”说着，将那些盒子一一打开，指着一串檀木佛珠和两只手镯，说是给老太太的。锦书将盒子奉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见那佛珠每一颗都刻着佛象，颗颗不同，雕工细致，神态栩栩如生，入手圆润细腻，心生欢喜，暗赞岳行文是个有心的。

    岳夫人又指着一副字画，道：“行文说这是庐州四公子之首的欧阳玉公子所做的，说他的字画千金难求，送给苏老爷赔礼的”。

    又指着另一个盒子对王夫人道：“这里的是番邦的龙诞香，香气清幽，又安神，听说你是个喜香的，便求人找了些来。说是比我们这里的龙诞香要好些，我因素时不爱这些，也不懂，你且用用看罢。这里还有一套白玉茶具，听说是一个什么能工巧匠做的，上次小王爷来打碎了一只，他巴巴的又找人配齐了。又听说你是个喜茶的，喝茶正好。”

    接着又指着几个小盒子，说是给府里的三位小姐送的小玩艺儿。

    老太太和太太一行听，一行诧异。这岳夫人带来的这些东西，不说那些个小玩艺，单说这佛珠，字画，龙诞香和白玉茶具就值得几千两银子。这岳行文送这么贵重礼，虽然是为了显示诚心，可这么随便出手就是几千两，他哪里来的银子？难道岳府已然富足到这种地步？

    太太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道：“这些物件儿价值不菲，行文那孩子怎么如此客套？快拿了去罢，莫说不须赔什么礼，就是须赔礼，这心思到了就行了。他现如今也没个正经的营生，没得叫他破费为难。”

    岳夫人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他这些东西哪来的，我倒也不清楚。你也莫替他担心，这些怕是难不倒他。自他十四五岁开始，便没向老爷和我要过一钱的银子，平时里的花销也极简，可是临到有事儿，他便能大把大把的往外掏银子。问了他也不说，问急了就说是清清白白的银子，放心使便好。”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太太闻听此言，又将岳行文高看了三分，越发觉得他是个做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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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危机暂除

﻿不知不觉间，青篱已经在宏远寺里呆了五六日。每日早上醒来，随着寺里的和尚做一个时辰的早课，用过斋饭，便到客房后院散一会儿子步，看看远山，听听鸟鸣，偶尔下到小溪边上逗弄一会儿鱼儿，白天就躲在屋里练大字，顺道抄抄经书，心里虽然仍有淡淡的担忧，却比初来那一日好了不少，日子过得还算逍邀。

    这天早上，刚用过斋饭，正慢悠悠的往院子里走，便见院子里似乎有杏儿的声音，连忙快步跑到院子里，院子里中间站着四五个人，其中二人可不正是她篱落院的杏儿柳儿么？

    这二人一见她，喜笑颜开，齐齐的响亮的喊了一声“二小姐”，便围了过去。

    青篱看着她们，心中纳闷，太太好好的怎么会把这二人遣来？莫不是假面狐狸仙儿作的怪？

    正疑惑间，便见苏府一个年长的嬷嬷过来见礼，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年长的嬷嬷回道：“回二小姐，是老太太叫奴婢们把这二人给二小姐送来使唤，顺道把路婆子马婆子接回去”

    青篱听了更是惊奇，心道：假面狐狸仙儿使了什么招数，能叫老太太出面主动把这二位门神请回去？

    思量了一下，便问道：“可是府里头出了什么事么？”

    那嬷嬷恭敬回道：“回二小姐的话，府里头没事。二小姐不必忧心。奴婢们这就带了这二人回去复命”

    青篱见这嬷嬷不欲多说，也把一肚子疑问咽到肚子里，点点头，领着这二人回了客房。

    外面的几人，象一阵风儿似的，卷起路马二个婆子，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了。

    杏儿柳儿红着眼圈将二小姐来回打量了几番，柳儿这才抹着泪道：“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了，看着清减了许多”

    青篱一肚子的疑问，又担心着李姨娘，便安抚这二人道：“快坐下吧，一大早行了这么远的路。坐下歇歇快给我说说原由，老太太怎么突然叫你们来了？”

    这二人抹着泪坐定。杏儿恨声道：“小姐当她们好心把我们送来么？”说着顿了顿，又笑道：“还不是昨儿宏远寺的方丈大师派了个小和尚到府里回老太太说，这路婆子和马婆子命中带煞，跟在小姐边上，会把小姐给那赵姨娘腹中胎儿求的福气都分了去，老太太这才派了奴婢们来。”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柳儿也一脸笑意。

    青篱无语。这定是那假面狐狸仙儿的主意，没想到他那样的人，也会使这样神神鬼鬼的手段。一时又觉得好笑，想了想，这样的法子，确实比她之前想的高明许多。

    一时间也咯咯的笑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寻思起这假面狐狸仙儿是如何说动方丈大师巴巴的派一个小和尚去苏府传话的？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便又问道：“老太太叫你们来，太太没使人拦着？”

    柳儿哼一声道：“太太如今病着呢。哪里顾得上管我们？”

    青篱闻言唬了一跳。这太太的病，莫非也是那岳行文所为？！又想起他那日说过的什么围魏救赵，声东击西的话，越发肯定是他干的。若想不动声色的拦着太太对李姨娘发难，最最好的法子不正是让太太自顾无瑕么？

    可是……太太病了，李姨娘暂时安全了，她也不用日日担心了，为何心中越发的不安了呢？！……终究，还是累得那仙人一般的人卷入自己的是非之中了么……

    青篱神色不明白的坐着，杏儿和柳儿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太太病了，小姐为何一点也不高兴？

    良久，青篱才又问道：“府里头可还有别的事儿么？姨娘可好？”

    杏儿连忙回道：“府里头旁的事儿没有，李姨娘也好，小姐不必挂心。只是，王大人府上的有一位叫王语嫣的小姐和张大人府上有一位叫张凤娇的小姐入了咱们府里的学堂。昨儿刚进学一日，听说便和大小姐起了争执，把大小姐气得够呛呢……”

    青篱奇道：“那大姐姐与张凤娇不和，太太难道不知？再者说，光是凭大姐姐对岳先生的心思，也不会叫这二人进学里来呀。”

    柳儿连忙道：“奴婢听老太太屋里的丫头们说，老太太和太太原本是不应的，因不好推脱，便叫了岳先生去，问岳先生的意思，原本以为岳先生定会推了，谁知道竟是一口就应下了……听说，大小姐在屋子里摔了好一阵子东西呢……”

    轰隆隆又一声炸雷，炸得青篱头晕眼花耳鸣眼跳。……这假面狐狸仙儿连美男计都用上了？！

    这一连串的招数下来，不但赶走了她身边的两个门神。太太闹得病了，自顾不瑕；学里头有那两个人与苏青筝闹着，多多少少都要给老太太找些官司断断；这一家子人，人人有事干，可不就没人去找她姨娘的麻烦了么？

    ……想起那人的一身白衣，想必他是个极干净的人，才会如此喜爱如此干净的颜色。可是，连她这个不敢自称是干净的人，若不是逼急了，都不屑不想不肖用这样的招数，那他应当是更不屑不想不肖才是……

    一时间心思转了几转，良久，才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欠了他。

    这二人来了，青篱也自在了许多，遣了这二人自去休息，自己也躺在床上补眠。躺了半晌，却无一丝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挨到旁边房间里有了响动，便爬了起来。

    交待了杏儿柳儿一声，自去了后院。转了一会儿，越发烦躁。便叫了杏儿柳儿下山，到山脚下的街市上转转。

    五月里的天气，下午约两三点的光景正热着，街上的行人倒也不多，路边的小商贩们也个个把生意抛开，有的三五一推儿说着闲话，有的缩在一边打盹儿。青篱带着两个丫头，一行走，一行看，她纯粹是散心闲逛，对路旁的物件儿倒也没有多上心。

    杏儿和柳儿跟前身后，不时往路边的胭脂水粉摊上凑，一边儿还小声的讨论着这个如何，那个如何的。

    青篱见她们兴致高昂，知道是在府里掬久了，便也不催她们。转向路旁一个卖玉器挂件扇坠儿的小摊上挑挑看看。那摊主儿正与旁边一个卖字画的秀才侃得更欢，见来了买主，连忙上前招呼：“这位小姐，可是要买什么物件儿，您瞧瞧整条街上就属我这里东西齐全，您要什么物件儿，小的给您找来。”

    青篱原本只是闲看，见这摊主十分热情，倒也不好立时丢开，转眼看过去，两个丫头正挑得欢，便低下头细细的将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查看。

    眼尖的瞧见一堆玉簪子底下压着一根桃花木簪，那花瓣雕得栩栩如生，用颜料染成深深浅浅的粉红，花心处还用笔细细的画了嫩黄的花蕊，拿在手里左右看了，心生欢喜，便握在手中，又接着挑，挑了半晌再也没有看中的物件儿。

    那摊主见这位小姐虽然衣衫不是十分的华丽，倒也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派头，挑了这么半天，只挑了一根木簪子，心中不喜，便道：“这位小姐，可是挑好了？这簪子只须一两银子，您瞧这簪子的雕工，还有这染色，这可是正经的香木簪子……”

    青篱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准备掏了银子走人，旁边闪来一人，一身浅蓝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一边摇着一边道：“这位小姐，这根簪子市价只需十文，莫要被人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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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山下偶遇

﻿青篱抬头看了看来人，一身浅蓝长衫，眉目清秀，气质儒雅，手里一把折扇摇来摇去，倒是比胡流风更有几分风流才子的派头。

    突然想起周星驰演的苏乞儿来，他那折扇上写着“奉旨乞讨”几个大字，份外搞笑。眼前这位的扇子上如果写上“包打不平”怕也有此效果，不由展颜一笑。微微福了福身子谢过，叫过杏儿来，掏出十文钱给那摊主，也不会理摊主要将那人撕吃了的目光，带着杏儿柳儿扬长而去。

    又逛了一会儿，略微乏了，腹中微饿，见前面有家不大的茶楼，店面还算干净整洁，便带了杏儿柳儿过去歇歇脚，顺便垫垫肚子。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这主仆三人上了二楼，青篱刚踏上二楼，便看见刚那个身着浅蓝衣衫书生模样的男子独自端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眼睛盯着窗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三人在另一张临窗的位子落了座，杏儿刚招了店小二来，正欲开口，那浅蓝衣衫又晃了过来，对着杏儿道：“这位姑娘，此店的梅花香饼、如意饼、双色豆糕、一品包子堪称一绝，不可不尝……”

    立在一旁的店小二连忙向那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哪知，这人下一句接着道：“……其余皆不堪入口，不点也罢，莫被匡了银子。”

    此言一出，店小二感激的目光霎时变作杀人的目光。那人也不在意，慢悠悠的晃着扇子又回了座位。

    杏儿一脸莫明其妙的看了那人一眼，悄声道：“小姐，这人真怪，奴婢还没见过这么爱管闲事的。”

    青篱也觉得这人好笑，又观他那闲闲的不慌不忙的气质，不似一般人，便截住杏儿的话：“只管点了这四样尝尝。”

    杏儿点点头，交待了店小二。年轻的店小二十分郁闷，直到下楼时，杀人的目光还直直盯着那端坐着闲闲摇晃才子扇的浅蓝衣衫。

    这四样茶点，确如那浅蓝衣衫所说的一般，甜的入口绵软，甜香适中；咸的鲜香可口，满口生香。主仆三人吃了一会儿，青篱想起原先说过要宴请青阳县主等人的话来。算算日子，明后两日应该是苏府休学的日子，如果这几人要来，定会选在那假面狐狸仙儿休学的日子，不如借着这山山水水，以天为幕，地为席，让他们吃个野趣儿。

    想到这里立马来了精神，催着这二人：“赶快吃，青阳县主说过要来瞧我，我估摸着也就这两日，吃完饭我们去买些酒肉来，本小姐还欠他们一席宴呢。”

    柳儿听到“酒肉”二字，连忙道：“小姐，不可！没得亵渎了菩萨。这寺中的斋饭也颇有些名气，好多达官贵人都特地来吃呢，依奴婢看，请一桌斋饭也亏不了小姐的面子。”

    杏儿也连忙跟着点头。

    青篱笑道：“你们怕什么，左右酒肉又不在寺中吃。等县主来了，我们便带了吃食去爬山，在山中野餐不更有趣儿？到时候，本小姐亲自动手，给你们做些平常没吃过的，叫你们尝尝鲜……”

    杏儿柳儿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生怕小姐胆大包天的在寺院里面吃什么酒肉。又听小姐说要亲手做新鲜的吃食，连忙问道：“小姐要做什么吃食，给奴婢们说说，待会儿也好采买。”

    青篱想了想，报出几个名称来。说罢菜式，三人又凑在一起商量着去采买的东西。

    三人正说得欢，那浅蓝衣衫摇着扇子又晃了过来：“这位小姐，方才小生听得小姐说的吃食，甚是新奇，不知这“叫花鸡”是什么菜式，那“烩面”又是何物？那烤‘青葱五花肉卷’又如何做？”

    青篱不由暗翻白眼，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人究竟是好奇心太重，还是脸皮太厚？以她的经验，对这种非常态之人，不能以常人心度之。有心不予理睬，又怕这人纠缠不休，便起身回道：“不过是寻常的吃食，换个做法罢了。”说完便带着三人离去。

    愤愤的带着二人出了茶楼，直奔卖鱼肉的街市而去。杏儿柳儿极力阻拦，那地方哪里是小姐去的？又脏又乱的。无奈，小姐一脸的兴奋与坚持，她们瞧着倒比方才逛那些胭脂水粉玉器摊儿的兴致还要高几分。这两人越发纳闷，小姐的心思越发猜不透了。

    青篱自然不会错过这大好的了解民生的机会，这将来可是自己的奋斗的场所呢。

    一脸兴奋的穿行于其中，置身于这样浓烈的生活气息之中，才觉得自己一直不安着的心，突然平复下来。这样的氛围，让她感到安全又温暖，并且心满意足。

    突然又想起小时候的情景，每到麦收与秋收的季节，她的心里总是涌动着这样的一种情绪，即使整日整日的随着父母在田里劳作，只要一抬头，看看周围的绿纱帐和那蓝天白云，一身的疲惫便烟消云散。市井，旷野，农田，丰收，沉甸甸的喜悦……这些才是她要的。

    想着想着，笑了起来，若是被人知道了，会被笑话死罢？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与她一样对土地有着如此执狂念头的人。

    杏儿和柳儿看着小姐一会沉思，一会儿兀自发笑，更是一头雾水。

    好在青篱没有让她们迷惑太久。不消一会儿便回过神来，拉着这二人径直去买宴客所需的食材。

    方才她已经粗略看过，蔬菜的种类不算多，反正烧烤的话，也不须太多的蔬菜，挑了些大葱、萝卜和青辣椒，用来做烤五花肉卷的配菜，转眼瞧见旁边有山民提着一蓝子刚从山上采的新鲜香菇草菇叫卖，连忙叫杏儿去一股脑儿全买了来。

    买完蔬菜，叫杏儿找了个挑夫，先将东西送回去，这才又带着二人直奔香料干货店。

    烧烤最要重要的调味品，莫过于孜然、辣椒和烧烤粉，辣椒这个时空早就有了，烧烤粉不过是茴香，三赖、八角、草果、香草、紫草、桂皮这几种粉末的混合物，想来应该是不难配。只是不知这孜然是不是也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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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青篱带着杏儿柳儿去了香料干货店。方才那位浅蓝衣衫的书生也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此人一身青衫，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上了二楼。

    浅蓝衣衫见了来人，也不出声，只是将手中的扇子晃啊晃的。胡流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笑道：“欧阳，你最好有正经事找本公子，否则……误了本公子在万花楼里赏美人……哼哼……”

    欧阳玉晃着扇子，斜了他一眼：“本公子何时找你有过正经事？”顿了顿又道：“有了正经事也无须找你。”

    胡流风不以为意，将头转向窗外，盯着那山腰之处的亭台楼阁看了好一会儿，桃花眼回转，才笑道：“罢了，今天本公子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若是你无事，本公子正好顺道访一访故人。”

    欧阳玉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晃着扇子，笑道：“能让我们胡公子惦记的人，想来是一位绝美的佳人罢？”

    胡流风故做神秘一笑，站起身子：“你即使有事，也得等两天。本公子这两天可忙着呢，这两日你给本公子有多远就躲多远。”

    欧阳玉晃着扇子笑道：“这京城之中，能入本公子法眼的，只有这燕山。你让本公子躲到哪里去？不若本公子陪你去一会佳人如何？”

    胡流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了坐。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深处藏着一抹沉思，顿了片刻，笑将起来：“若是有佳人就好喽。不过是受青阳所托，瞧一个小丫头罢了。”

    欧阳玉听到“青阳”二字，想起方才的主仆三人，了然笑道：“嗯，不但是一位小佳人，还是一位小妙人。”

    胡流风桃花眼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笑道：“可是你又犯了胡乱搭讪的毛病？”

    欧阳玉大方的点头，对他的嘲弄不以为然。

    胡流风抚掌笑道：“可是受了排落？”

    欧阳玉摇摇头，纠正道：“是不理不睬。”

    “哈哈……”胡流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桃花眼波流转，笑得不可自抑。

    笑了半晌才停歇，看了看天色：“罢了，你即是远道而来，本公来少不得陪你一场。走，咱们喝酒去，不醉不归。”

    欧阳玉摇着扇子探究似的看了他一眼，率先起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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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烧烤准备

﻿青篱带着杏儿柳儿将街市上的香料店跑了个遍儿，也没见着她想要的孜然，倒是把那烧烤粉配齐了。

    天色已晚，正欲回转，却越想越不甘心，不断寻思着可以替代的调料，寻思了半天，突然想起那孜然好象别名叫做什么茴香，记得老家菜园子里种过一种杆子高高的，开着小白花，叫作野茴香的植物，她依稀还记得那个味道似乎与孜然有些相似，若是实在找不到孜然，只好去寻这野茴香来替代了。

    这么一想，便又起了兴致。遂拉着二人又转了回去，那卖香料的店主见方才那位在店里问了半天什么然的小姐又回来了，便上前道：“这位小姐，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什么您说的子然，要不您去别处瞧瞧？”

    青篱摆摆手，笑道：“掌柜的，你不必急，这次不会耽误你许多功夫。你们店里可有不常卖的香料未摆出来？你只消给我拿那些没人问，没人识的过来瞧瞧可好？若是找到了，银子自然少不了你的。”

    这店主一听有银子，脸上浮上大大的笑意：“那请小姐稍候，小的这就去给小姐找了来。”

    说着叫来一个小伙计招呼，亲自带人去了后面。杏儿和柳儿陪着小姐逛了这半天，已累得几乎动弹不得，见小姐还是一副精神的模样，心里惊奇那孜然到底有何妙用，小姐一向对诸事淡淡的，何时见过这般上心的模样。

    心中正惊奇着，那掌柜的拎着一个小布袋匆匆的进来。那白布袋已经被灰尘弄得成了灰布袋，由此可见怕是在库里放了许久了吧。

    掌柜的殷勤的打开布袋，里面露出几个小布袋来，青篱见状松了一口气。

    连忙上得前来，亲自验看。掌柜的在一旁解释道：“这些是番邦的香料，因咱们这里的人无人识得，一直放在库房里，若非小姐提醒，小的都忘了店里还有这物件儿……”

    就在掌柜解释的这一会儿功夫，青篱已经瞧见那黄绿色的可爱的孜然，打断掌柜的话，二话不说，付了银子走人。买到了孜然，这烧烤算是成功了一大半儿，青篱心满意足的带着二个累得直不起腰的丫头回转。

    回到客院，青篱仍然兴奋不已，不停把刚买回来的东西，归置来归置去。摆弄了好半天，抬眼瞧见两个丫头一脸的困倦，这才醒过神来儿，连忙打发了她们自去休息。

    自己在灯下坐了半天，只觉心中的兴奋之感，仍然未消半分，不由暗笑，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如孩子企盼赶集一般的企盼着即将到来的游山玩水？

    披了衣衫，步入院中。圆月如银盘挂在空中，松柏高耸，在月光的映照下，乌压压的一片，把这深山古寺映衬得庄重幽静旷古悠远。不知哪里传来的箫声，穿透月光，回荡在这深山之中，楼阁之上。带着一丝凄凉，三分诉说，六分的无可奈何。

    却不知这样的箫声竟然出奇的合了她的心，坐在院中听了良久，直到月至中梢，才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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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燕山游（一）（青云榜加更）

﻿第二日，青篱是被青阳县主从被窝里揪起来的。

    刚一起身，她便觉得身子有些酸疼，想来是昨日太过劳累所致。不想扰了这些人的兴致，便强忍着不适叫杏儿柳儿来梳洗妆扮。

    院子里果不其然立着白青紫三人，青篱一眼看到那月白衣衫，眼睛突然又有些热热的。连忙转了头，向青阳县主笑道：“县主怎么赶了个大早来？”

    青阳县主点点她的头，责怪道：“还不是担心你在这里过得不好，早早的过来瞧你。谁知你这丫头竟然在屋里睡大觉”说着捂嘴一笑：“我早知你是个无法无天的，没想到居然比我想的还要无法无天三分。”

    青篱尴尬得有些脸红。古人一向奉行早睡早起，象她这般睡到日上三竿的还真是少数。况且自己又顶着前来祈福的名儿，虽然心中不以为然，样子还是要做的，否则惫懒太过，被旁人瞧见，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可不又生一场事么。

    只得解释道：“昨儿这两个丫头来，我高兴坏了，一时兴起，便到了山下游玩，许是有些累着了，倒见县主看笑话了。”

    胡流风踱着风流才子步，走上前来，桃花眼一挑，笑道：“苏小姐在这里住的可见是极为逍遥自在呀。”

    青篱撇撇嘴，你这是在笑话本小姐么？可惜呢……便笑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有更逍遥自在的呢，青篱早就盼着几位来呢。”

    说完，这才去和岳行文沐轩宇见了礼。

    沐轩宇一脸好奇问道：“丫头，还有什么更逍遥自在的？”

    青篱瞅了岳行文一眼，见他脸色淡淡的，没有想要训斥的模样，这才开口道：“昨儿我就猜着几位许是这两日要来，想着先前在府里还欠着几位一桌宴，便起了设宴的心思”说着，顿了顿又笑道：“你们看这燕山之中，空山幽谷，溪水潺潺，山花齐放，若是以天为幕，地为席，办一场野宴，可不有趣？所以昨日我便下山采买了物件儿。可巧你们今日就来了。”

    接着对着那胡流风道：“胡公子先莫笑话我，若是胡公子今日能忍得住不食青篱的宴，我到时候自是让你笑个够。”

    胡流风怪叫一声：“啊呀，胡某怎么敢笑话苏小姐呢。在下可是对苏小姐府里的槐花包子念念不忘呢。”

    青阳县主和沐轩宇的兴致都被青篱勾了上来，几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

    沐轩宇听了半天，才皱眉道：“这么多好去处，一天可怎么玩得过来。”笑对另外三人道：“不若我们住上一宿，今日玩不够的，明日接着玩。”又指着青篱道：“也省得这丫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怪无趣的。”

    沐轩宇此言一出，青阳县主自然是连声附和。那二人即是不言语，想必也没什么意见罢？

    沐轩宇的话深得她心，青篱高兴的叫杏儿和柳儿到山下的肉食店去采买些鸡翅、羊肉和猪肉来。把她昨日买到一堆东西拎了出来，放在院中石桌之上，一边与这四人闲聊，一边双手不停的忙碌着，剥葱削萝卜去青椒蒂，收拾香茹草菇。青篱手脚极快，也不需这四人搭手，不一会儿便将这些东西收拾好了。

    青阳县主纳闷道：“莫非你在府里头惯常做这个？”青篱见除了假面狐狸仙儿，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不予多做解释，捂着嘴笑道：“县主把青篱想得也太惨了点。只不过是青篱嘴馋，想到新花样儿，少不得自己做了来解解馋罢了。”

    胡流风笑道：“看来胡某有口福了。”说着坏笑着拉长声音道：“只是不知是托谁的福……”

    此言一出，青篱愣了一下，顾不得心中那怪异的感觉，强笑道：“胡公子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自然是托你们四位的福。真要说道说道托谁的福，那自然是托了县主的福……待会胡公子可要多敬县主几杯才是，青篱可是准备了好酒呢……”

    这几人正说着，杏儿和柳儿带着挑夫回来了。因怕亵渎了菩萨，特意等在前往山中与寺院的叉口处。

    青篱连忙逃似的叫杏儿过来收拾物件儿，准备上山。

    胡流风看着那跑远的身影，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沐轩宇俊朗的面孔上布满不解：“流风，你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胡流风哈了一声：“昨儿酒醉未醒，我这说着胡话呢。”

    青阳县主本正想着什么，听到他这话，朝着他扑了过去，嘴里还叫着：“你给本县主说清楚，可又是去了那万花楼……”

    胡流风怪着叫跑开，青阳在他身后紧紧追着，追着追着她便笑了起来，银铃似的笑声响透整个燕山。

    青篱的心也跟着明朗起来。

    燕山之险，险在高处。

    山腰之下的山势倒也算平缓，这几人决定，今日先往下走，寻一处潺潺流水处，吃喝一场，明日再登高处，以赏顶峰风光。

    因有这两个挑夫，倒把杏儿柳儿的功夫省了，青篱便叫她们自去寻乐子，左右与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出了寺院，顺着平缓的山路下行，向山腹走去。路边野花开得极艳，或独支，或一丛，或三两做伴儿，在山风中自在摇摆，各有各有的美态。

    青阳县主和青篱玩心大起，一路走，一路采着，不一会儿便采了大大的一束。青篱挑出那些开得正艳的粉的黄的紫的红的野花，编了给一个大大的花环戴在青阳县主的头上。看着她红衣飞舞，神采飞扬，一双丹凤眼清澈通透，笑意盈盈的模样，有着少女的娇俏，却也有着成年女子的大气。

    青篱暗赞：青阳县主怕才是真真正正通透的一个人。她认识这位县主也有些时候了，虽然乍一看来，似是那苏青筝一般的人物，但却从未见过她真正娇纵到让人生厌，或者自寻难堪。她总是表现的恰到好处，任身旁的人做出再惊讶的事情，她总是在起初的惊讶之后便马上恢复平静。

    这样的人，让青篱想起书中写的魏晋之风，那么多名人雅士中，她并未记得多少人的名字，却记住了一句话：自己不圆通却愿意让世界圆通。青阳怕就是那位自己圆通也愿意让世界圆通的高人吧。

    想到这里，偷眼瞧了一眼，摆着风流倜傥模样的胡流风，暗自叹了一声：阿弥陀佛，但愿卿能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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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燕山游（二）

﻿青篱正与佛祖对话，忽听耳边风声猎猎，抬头只见紫色身影一闪，一朵开得正艳的野花和沐轩宇明朗的俊脸同时出现在眼前，因向着阳光，一双如黑宝石的眼睛越发显得熠熠生辉。

    呃？这是什么情况，青篱顺着他的来势望去，只见路旁离地面有三四丈的山壁上开着一簇同样的野花，刚才那风声衣衫声是眼前这位小王爷施了轻功去采的？

    “啊呀，鲜花赠佳人，妙哉！妙哉！轩宇，你何时也有了如此的雅趣？”

    胡流风这话一出，沐轩宇的俊脸立时胀得通红，辩解道：“不过是看这丫头喜欢，随手替她采来罢了。你一向惯会乱说的。”说着，把那朵花塞到青篱手中，逃似的跑开。

    青篱从片刻的呆愣中回过神儿来，握着手中的鲜花，一脸欢喜的跑到沐轩宇跟前儿：“小王爷，你方才采花时是怎么上去的？”

    胡流风桃花眼微不可动的跳了一下，嘴角略略抽动。

    岳行文淡淡的扫了胡流风一眼，神色不明。

    沐轩宇脸色微缓，眼睛别扭的望向远山，随口答道：“就是那么上去的呗！”

    青篱不死心：“小王爷可是会武？”

    见沐轩宇点点头，青篱脸上的喜色更盛：“那小王爷刚才使的可是轻功？”见沐轩宇一脸疑惑，便又解释道：“就是那种在空中飞来飞去，象踏雪无痕，凌波微步，水上漂，流星蝴蝶步……”

    青篱一行说，沐轩宇的脸色一行黑，不停的摇头。她还预再问，便听见岳行文斥道：“成日里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那些不过是野书中杜撰，也能作真？”

    青篱看了那人一眼，悻悻的闭嘴。

    青阳县主这才一个箭步扑了过来，气势汹汹的冲着沐轩宇叫道：“本县主是你的正经堂妹咧，你怎么不摘一朵送给本县主？”

    沐轩宇俊脸一垮，连忙躲开那扑过来的大红身影。青阳县主在身后紧追不放，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在山间的小路上追逐着，沐轩宇的怪叫和青阳的笑声，让整个山谷都充满了生气。

    青篱顿时松了一口气。

    约末行了半个时辰的山路，避了其它行人，沿着溪流缓缓而行，行了约两柱香的功夫，便选定一个极佳的野餐地。

    芳草萋萋，绕着一汪碧潭，一株巨大的野核桃树立在潭边，绿荫如盖。

    青篱让挑夫放下东西，付了一两银子，那两个挑夫千恩万谢的去了。

    望着眼前的一大堆东西，她开始怀疑，打发了杏儿柳儿是否正确。眼前这四人，哪一个都不象是能亲自动手的人呢。认命的叹一声，动手开始准备烧烤。

    正忙碌着，一双白晰修长的手闯入眼帘，青篱连忙阻止：“先生，不可！”说着看了看他那一身白衣，道：“先生只须等着吃便可，青篱一人忙得过来呢，”说着，顿了顿又笑道：“先生今儿也瞧瞧青篱的正经本事，省得天天训斥我。”

    岳行文手中也不停顿，斥道：“吃喝玩乐也是正经的本事么？”

    青篱看了看在碧潭那边玩乐的三人，悄声道：“先生，青篱一直想问，先生除了训斥人，可还有别的正经本事？”

    岳行文淡淡一笑：“怎么？可还想试试为师别的本事么？”

    青篱被那笑容激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想。若是有的选择，青篱一辈子都不想试。天天光是被先生训着就够悲惨了……”

    两人正说着，胡流风回来了，似是听到青篱后面的半句话，坏笑着道：“苏小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你可知有多少才女佳人等着盼着，让你这位先生训一训么？”

    青篱撇了这胡流风一眼，只觉得这家伙从早上见面开始就怪异得很，眼珠子一转，提高声音道：“胡公子说的，青篱可不知。不过青篱倒是听说，那万楼里有多少个姑娘心心念念的等着胡公子去呢……”

    胡流风啊呀一声，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笑道：“没想到胡某的魅力如此之大，都传到苏小姐耳朵中去了……”

    青篱还欲再还击，便听见一句训斥：“不过几日没去学里，越发的不知轻重，从今儿起，给为师每日将《女训》、《女戒》抄一遍！”

    青篱的脸顿时挎了下来。埋着头一声不响的干活，心里把个胡流风骂得狗头喷血。

    青阳县主大红的身影闪了过来，一把揪起胡流风，强拉着去了。这两人去了片刻，便听见胡流风怪里怪气的惨叫声传来，青篱不由扑哧一笑。

    青篱将铜盆，木碳，铜网等物件儿支好，又将昨日配好的烧烤粉，孜然粉等物一一倒在小碗里摆好，取出四五只用来充作刷子的超大号毛笔，摆在一旁的托盘之上。这才取了杏儿柳儿买来的一推肉食收拾。

    先将那只要用来做叫花鸡的老母鸡，用盐里里外外揉搓了一遍，又塞进去一些姜片，丁香，葱段，想了想又塞进去一些新鲜的香菇和草菇，把鸡肚子塞得满满的，这才拿了白线细细的严严的将鸡身缠紧，方才她已经一路行来，并未见到荷叶，不过这也难不倒她，那碧潭边的芦苇生长得极盛，便招呼了小王爷，请他去采些大大的芦苇叶子来。

    沐轩宇正无聊至极，见这丫头招唤自己去，紫色身影一闪，没入芦苇丛中。不消片刻便采了满满的一大堆儿，青篱嘴角抽动，连忙在那一大堆芦苇叶中，挑出一些肥大而嫩的叶子，交给他去溪流中清洗。

    这才又开始忙活着用竹签子串羊肉串，青葱五花肉卷串……这可是个细致活儿。她和岳行文穿了半天，也不过才穿了十几串。看着那双白晰修长的手上沾满油腻和淡淡的血色，青篱觉得自己真真是在造孽，这样的人，这样的手，怎么能干这么样的活儿呢？

    便招呼正在那边玩闹的青阳县主和胡流风过来：“青篱因是第一次设宴，也不知各位的口味儿，这里有青葱，萝卜，香菇，草菇，辣椒等物，县主和胡公子喜爱吃什么，自己串来岂不有趣儿？”

    说着，拿起一支串好的肉串给他们看：“只须串成这样便好，若是不喜肉食，单串了素的也无妨。”

    青阳县主瞧着有趣儿，连忙洗了手坐下：“本县主最爱吃这香菇，今儿本县主要吃个够！”

    胡流风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洗了手坐下：“本公子可从来没干过这样的活呢，若不是看在苏小姐的吃食上，本公子宁可在万花楼里赏美人……”

    一言未完，青阳县主便举着一只未串好的肉串作势要扑了过去。青篱连忙阻拦：两位祖宗，你们这一闹，这东西待会儿还能吃么？

    拦了这二人，便笑着道：“胡公子也不必委屈，青篱今儿即是要做东，必然要让各位尽兴而归。”说着，顿了顿，又道：“这会宴还未开始，青篱先说个笑话，供各位一乐罢。”

    沐轩宇抱着清洗好的芦苇叶子回来，连忙催道：“快讲，快讲！”

    青篱含笑点点头，指了指那只绑好的叫花鸡，道：“就说个与鸡有关的笑话罢。”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扫了这四人一眼道：“话说，一农户明天杀鸡，晚上喂鸡时说：快吃吧，这是你最后一顿。结果，第二日见鸡已躺倒并留遗书，遗书曰：‘爷已吃老鼠药，你们也别想吃爷，爷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便咯咯咯的笑将起来。

    “哈哈……”是沐轩宇。

    “扑哧……”是胡流风。

    “哎呦，笑死我了……”是青阳县主。

    另外那人，不用猜，肯定是悄无声息呐。仙人的定力就是我等凡夫俗子不能比的……。这么想着，便转过头去，只见一张俊美如仙的脸上，笑意盈盈；温润无波的眸子，如一池春水，波光流转，涟漪萦回；嘴角微翘，眉眼舒展，竟然流露着她从未见过的一抹柔情。

    青篱突然生出此人是何人的迷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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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燕山游（三）

﻿青篱突然生出此人是何人的迷惑来。

    那三人东倒西歪的笑将一番，好容易回过气来，青阳县主一把又揪住她，道：“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这笑话真真是好笑死了，本县主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你再给本县主讲一个来。”

    青篱看看天色，再闹将下去，这午宴要改晚宴了，便笑道：“县主不必着急，我们待会儿一边吃着肉喝着酒，再讲不更是有趣儿？”

    沐轩宇胡流风在一旁叫好。

    青篱这才松了口气，加快手里的速度。众人串好了肉串，青篱将那叫花鸡用芦苇叶子细细的包了几层，又摘几大张俗称作青麻的叶子来，包在最外层，这才糊上泥巴，扔到火堆里去。

    看着这几人的一脸惊诧，也不多做解释，自去洗了手，这才叫招呼他们过来，说是午宴开始了。

    青篱先做了一番示范，将那串好的肉串分别烧了几种，放在盘子请这几位品尝。

    沐轩宇方才已经被那羊肉串独特的香气，吸引得口水四溢，一把将那盘中的羊肉串，一把抓去了大半儿，咬上一口，只觉得香辣可口，不由大叫一声好吃。

    青篱见其余二位吃得还算满意，又重新拿了几枝羊肉串并几枝青椒肉卷来，羊肉串多多的加了辣椒，烤好后，递给那假面狐狸仙儿。这才拿起几枝来，烤了自己来吃。忙活了这么大半天，她实在有些饿了。

    咬着羊肉串，满足的叹了口气。抬首看着这棵约三人合抱粗的野核桃树，思绪一时又飞到天边去。

    此情此景，与前世她去山里野营时的情形多么相似啊，甚至连这棵野核桃树都似是一般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与一帮驴友们，一行走，一行唱着不成调的歌儿；一行吃，一行说着彼此心有灵犀的笑话；一行喝酒，一行侃着不着边际的大山……想到那样快乐的时光，她不由微微一笑。

    耳边传来青阳县主的欢笑，夹着沐轩宇有些低闷的笑声，突然生出今夕何夕的感慨来。

    正感慨着，青阳的大红身影晃到跟前儿，手里拿着几枝烧得发黑的肉串，得意的笑道：“丫头，看，本县主这肉串烤得不错罢？我瞧着比你烤的还强三分……”

    青篱看着她脸颊上的一抹碳黑和闪闪发亮的凤眸，不由展颜色一笑：“县主聪慧过人，第一次烤，便把青篱练习多遍的手艺比了下去……”

    青阳县主娇笑一声，得意的揪过青篱：“走，本县主今儿高兴，都是托你这丫头的福，陪本县喝一杯去。有酒有肉，这才快活……”

    青篱听她这么一说，也豪情突起，接过青阳递来的酒碗，大大的喝了一口，微辣的酒液冲入喉中，在心中激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象是一只左冲右突的小兔子，砰砰的撞击着心房。让她有一种想要扔掉一切现实牵绊的强烈冲动。

    接着又猛喝一大口，许是喝得太急，呛得她发出一阵惊动地的咳嗽。

    青阳县主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责怪道：“喝这么急做什么？酒还多着呢，谁还能抢了去？偏做出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青篱咳好半天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来冲着青阳县一笑：“青篱从未喝过酒，却不知酒居然是这般好的物件儿……”

    她的脸上布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闪闪发亮，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

    岳行文起了身子，伸手取过她手中的酒碗，斥道：“何时连酒也学上了？为师不过几天没管你，你便如此无法无天……”

    胡流风抚掌笑道：“胡某尚不知苏二小姐居然是这般豪爽的人呢……看来今日胡某不虚此燕山行……”

    青篱对着这二位粲然一笑，顾不得回话。她全身的细胞都在不停的叫嚣着：再来一口，再来一口……！她不知道是这副身体的反映，还是自己的心理反应。便甩脱青阳县主的手，就要去端那酒碗。

    岳行文的脸色黑了几分，正要训斥。青篱连忙道：“先生，今儿青山绿水，天高地阔，如此好时光，且让青篱自在一日不成么？”

    岳行文无奈斥道：“每日将《女训》、《女戒》抄两遍给为师！”

    青篱撇撇嘴，心道：今儿就是叫本小姐抄三遍五遍，本小姐也得喝这酒。

    端过酒碗，冲着这四人微微施了一礼道：“青篱何其有幸，承蒙不弃，得几位数次相护。感激不尽，无以为报，青篱先自饮一碗，再为诸位歌一曲祝酒词，如何？”

    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胡流风大声叫好，沐轩宇一脸惊奇，青阳县主恨恨的瞅着，岳行文满脸无奈。

    青篱将那四位的酒满上，又将烤好的叫花鸡取了，打开泥包，一般子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不由笑道：“我这宴虽然单薄些，但这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倒也痛快。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各位今日定要尽兴才是。”

    将那叫花鸡粗粗分了开来。拿起一根筷子，击打着碗，发出清脆的声音，击打了几声，这才扬声高吟：

    “将进酒。……君不见澜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念道这里顿了一下，冲着眼前这四位展颜一笑：

    “胡公子、岳先生：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胡流风抚掌大笑，桃花眼闪闪发亮：“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好一个唯有饮者留其名，好一番‘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豪情……苏小姐大才，如此绝妙将进酒，胡某定要饮上三百杯，方才不负苏小姐这首祝酒曲……”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举起酒碗站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碧潭边的一块大石头，转向另外三人，道：“行文，轩宇，清阳，来来来，我们共饮三百杯……”

    山风劲吹，青衣猎猎，胡流风凭高而立，那芦苇丛在他身边摇曳生姿。一向风流倜傥的胡流风，一向玩世不恭的胡流风，一向庸庸懒懒的胡流风，此刻又添了三分不桀，三分孤寂，和着四分的神采飞扬……一时间迷离了众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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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燕山游（四）（青云榜加更）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青篱一眼，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沐轩宇喝完酒，一抹嘴巴，朗声大笑：“这丫头今儿的诗，我听懂了，比那日赏花宴上做得好！”说着又倒了一碗。

    青阳县主喝完酒，看向胡流风的凤眸抹过一刹那的深思。这才上前一把揪住青篱怒道：“方才为何只叫‘胡公子，岳先生’，亏得本县主对你心心念念的，你倒把我忘到一边去了……”

    青篱暗笑：我那不是抄袭来的，为了押韵么？

    只得笑道：“青篱该打！”说着高声吟道：“胡公子，妙县主：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青阳县主娇笑一声，扑到她身上，口里叫着，叫你编排本县主。青篱一边跑一边笑着讨饶。

    山风很清，穿过她的衣衫，拂过她的面颊；山中很静，静得那一刻只剩下这二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娇笑轻呼，在山中婉转悠扬……

    青篱和青阳县主沿着溪流笑闹了一阵子才回转。却见那胡流风伏在一旁的石头上，脸色潮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青阳县主皱着眉头看了他半晌，青篱心中奇怪得很，她们这一去才多大一会儿，胡流风便醉成这个样子？李白大人的将进酒威力这般巨大么？

    正思虑间，青阳已带着沐轩宇扶着醉酒的胡流风去了。

    青篱挑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在岳行文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抓了抓头，颇不好意思的道：“先生，可是我今天又闹过了？”

    岳行文抬头看了她一眼，斥道：“还知道是闹过了，可见是有些进步了。”

    青篱尴尬一笑：“本是诚心谢他们的，我这个主人得叫他们尽兴不是？”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方才自饮的几碗，也是谢他们么？为师看分明你自己想喝罢！”

    青篱也不反驳，展颜一笑：“先生，我今儿可是真高兴呢。”想了想又道：“比上次棒打王婆子还高兴！”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边，细细的看了看她的脸，青篱方才就觉得脸热得发烫，想来是酒气上了脸，便笑道：“不过是脸红了些，青篱没事呢。”

    说着指指不远处的石头道：“先生也坐罢。方才那几人在，青篱一直没机会跟先生道谢。”顿了顿，将目光投向湍湍流水，良久才道：“青篱最该谢的人是先生。让仙人一般的先生卷入青篱的俗事中，青篱心中甚是不安呢。”

    岳行文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淡淡的看着远方，不说话。

    青篱回过头来，转眼瞧见那一双白晰修长的手，盯了良久才问：“杏儿柳儿来，还有太太的病，张凤娇与王语嫣入学……”

    一言未完，额头上便传来一阵轻痛。

    岳行文收回了手，淡淡道：“为师不是说了，这件事交给为师，还乱想些什么？”

    青篱捂着脑门，不满道：“先生，你这样的习惯很不好！青篱会被你敲笨的。”

    岳行文淡淡一笑：“敲笨了不正好？若你再这般下去，为师定要被你气得早生华发！”

    青篱难道见这假面狐狸仙儿说一句调侃的话，正要发笑，突然小腹一股热流伴着一阵疼痛传来。脸色突变，这是什么状况？！老天，你要耍本小姐，气本小姐抄袭李白大人，也不用出这么狠的招数罢？

    岳行文瞧见她的脸色，一把抓过她的手，青篱微微抽动一下，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得任他把脉。

    脸色暴红，把头埋的低低的，祈祷老天开恩，开个地缝儿给她钻钻……心里哀叹：抄袭要慎重，小心遭报应

    岳行文放开她的手，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酒气上了头？”

    青篱把头埋得低低的，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岳行文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斥道：“哪里不舒服给为师说清楚。做这副模样做什么？”

    仍然是摇了摇头，小声道：“先生能否去叫了杏儿柳儿来。”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脸上浮上一丝微红，温润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回身坐到石头上，淡淡道：“此日天色已晚，为师怎放心留你一人在这里。”说着，目光直视着前方石头上的小小身影，良久才道：“为师抱你回去可好？”

    青篱闻言头埋得更低，……被他猜到了。摇头摇的越发厉害。

    两人静坐良久，夕阳西下，山峰巨大的阴影投来，将这二人笼在阴影之中。青篱已经坐得屁股发麻，脖子僵硬，一阵山风吹来，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下一刻，一个带着淡淡药香还留有余温的物件儿便落在她的肩头。青篱抬起头，偷眼瞧了身上的月白衣衫，复又把头埋得低低的。

    岳行文一身的中衣中裤，走到方才的烧烤架前，寻了些树枝来，就着炭火，生起一个火堆。这才走到她面前道：“到那边去，靠火近些，省得受凉。”

    青篱死命的摇头。……一离开可不就让他把那些印迹看个正着么？暗骂自己太大意，昨晚和今早的不适，不正是征兆么？

    正在懊悔间，突然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青篱微愣了一下，双腿猛踢，抗议，严重抗议！……无奈那胳膊紧紧的箍着，把她无声的抗议无声的化解掉。

    青篱不由腹诽：丫的，你天天把《女训》《女戒》挂在嘴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这么一想，倒把刚才的尴尬化解了几分，不满的指着他的胳膊道：“先生，你不觉得你一向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已么？”

    岳行文微愣，突然轻笑出声，胸腔振动。一股淡淡的酒香夹着药香在她的周围弥漫开来。

    将她放在火堆旁，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才道：“为师倒也做过几天大夫。”

    青篱在心中诽谤：做过大夫你丫的就能变成女人么？

    半晌不作声，过了一会儿，青篱道：“先生可否回避一下？”

    岳行文微愣，随即点点头，起了身子向那潭边的芦苇丛走去。他一身的中衣中裤，却丝毫不损半分仙人气质，不由叹道，这人怕是真成了仙儿了。

    那白色的身影一没入青纱帐，迅速的起身，左右检查一番，还好，还好，不算太严重。迅速跑回原处，取了些溪水，毁尸灭迹。只是溪水太凉，简直是冰凉刺骨。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身上冷的厉害，小腹越发疼痛，双手紧紧按住，裹紧衣衫缩在火堆旁打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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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胡流风（一）

﻿流风阁的小厮小鱼儿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脚踏进书房，被书房中的酒气熏得眉头直皱，抬眼瞅见少爷正在趴在书桌上，一手还扶在酒壶，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

    他不用细听也知道是什么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什么胡公子将进酒杯莫停……也不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自前两天开始，天天窝在书房里对着那副字喝酒，喝醉了就这么念叨。

    昨儿更奇怪，还特意叫来府里的小十儿，教她背什么胡公子将进酒杯莫停，把个小十儿吓得大气不敢出，那么几句话学了半天才学会。结果少爷听了一遍，便摔了酒杯，将小十儿赶了出去。

    这平时少爷对府里人都是一副笑模样，谁见过少爷发那么大的火？

    可是现在不行啊，老爷就快来了，叫老爷看到少爷这副样子，可不又要训少爷么？想到这里，壮了壮胆子，上前附在那青衫的耳边叫道：“少爷，少爷，醒醒！少爷快醒醒，老爷过来了！”

    见少爷还是趴着不动，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几圈，一咬牙，一跺脚，撩起衣衫，撕下一片衣角，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壶将那块布浇湿，便朝着少爷的脸上贴过去。

    胡流风被突出其来的凉意惊了一下，睁开醉意朦胧的桃花眼，看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小鱼儿手里拿着湿布一脸忐忑的垂头站着，等着少爷发火。半天不见响动，正欲抬头偷看，却听见一阵哈哈大笑，惊得小鱼儿一跳：少爷莫不是疯魔了？

    胡流风前附后仰的笑了一阵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这才重重的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好小子，胆子够大，敢往本公子脸上洒凉水……”

    小鱼儿更是惊恐万分：少爷这倒底是怎么了？想到正事，连忙把少爷的反常抛开，扑通一声跪下道：“是奴才罪该万死，不该惊了少爷。可老爷过来了，奴才叫不醒少爷，才……”

    胡流风摆摆手：“本公子何时说过要罚你？还不快给本公子起来。”

    小鱼儿听了这话，连忙一咕噜的爬起来。刚站定身子，便见老爷进了院门，连忙跑出来相迎。

    胡老爷脸色阴沉的哼了一声，进得书房，被满屋子酒气熏得眉头直皱，小鱼儿见状连忙将书房的窗子全部打开，悄悄的退了下去。

    胡流风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递向胡老爷道：“儿子这里只有这个，父亲可要尝尝？这可是上好的竹叶青呢……”

    胡老爷重重的一甩袖子，怒声道：“你瞧瞧你那模样，可有这样对自己的父亲的？”

    胡流风缩回手，将杯子凑到嘴边一饮而尽才道：“父亲这话说过许多遍了，儿子要回，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可有那样对自己的夫人，我的母亲的？”

    胡老爷闻言，怒意更盛，正欲开口。胡流风又道：“父亲今日来可是要与儿子吵架么？”

    胡老爷气得将袖子又一甩，半晌才道：“左相透出想要遣媒婆来与你提亲的意思，为父自会替你应了。”

    胡流风哈了一声，又饮了一杯酒才道：“父亲，莫不是还想要儿子再演一出什么戏码来？”

    胡老爷怒道：“为父就算是对不起你的母亲，对你这个做儿子的也够上心了。你不喜那李侍郎家的小姐，为父给你推了，你不喜城西张老爷家的小姐，为父也替你推了。这左相府的大小姐，才貌双全，性子好，家世好，为父替你应了有何不妥？”

    胡流风桃花眼角高高挑起，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笑道：“父亲即是如此关心儿子，就叫儿子自己做主罢。若是将来儿子看中个家中无财无势的，父亲莫要阻拦，儿子便承了父亲的情。”

    胡老爷脸色更是黑了几分，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胡海山的儿子，堂堂四品大员的独生子，岂能娶一个寒门小户的儿媳妇！”

    胡流风怪叫一声，嘲笑道：“这么说来，父亲应了左相，怕不是为了儿子，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吧。”

    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正欲递到嘴边，胡老爷被他这副模样气得混身发抖，一把将那酒杯夺了过去，摔到地上。

    胡流风脸色一变，整了整衣衫，从书案后走出来：“父亲下一步莫不是还要把儿子赶出家门？”

    胡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偏又不知如何发作，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胡流风目前胡老爷的身影离去，神色不明的坐了半晌，这才招来小鱼儿，叫他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出了浴房门，胡流风抬头望天，哈了一声道：“天气如此之好，本公子出去去。”说着大步离去。

    小鱼儿一脸莫明其妙的盯着少爷远去的背影，抓抓头，转身回去收拾。

    胡流风出了二门，上了马车，吩咐了一句，去宏远寺。

    车夫恭敬的应了声是，甩起马鞭，驾着马车一溜烟儿的出了胡府。马车刚出了城西门，胡流风挑起车帘，伸出头来，吩咐道：“改道去岳府！”

    车夫心里纳闷，这都出了西城门了，岳府可是在城东呢，少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不过奇怪归奇怪，却还是二话不说，调转马头，重新向城内奔去。

    岳行文正在花园凉亭中看书，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抬起头来，胡流风已然进了园子。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的直视来人。

    胡流风进了凉亭一屁股坐下，拿起岳行文方才看的书，扫了一眼书封，嗤道：“行文，你天天看这些医书，不烦么？”

    岳行文沏了一杯新茶，递了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一把拉过他的手，细细的把了脉，才道：“喝酒喝到这般地步，可是有什么事？”

    胡流风喝了一口茶，神色不明，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样的人真没趣儿，什么事一眼就透。”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本公子这样风趣儿的人，怎么就和你做了这么多年朋友……”

    岳行文不理会他的感概，只是淡淡道：“说说罢，有什么事？”

    胡流风换上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道：“还能有什么事？本公子在万花楼里喝花酒，喝得无趣，这才想起你来了。来瞧瞧你不行么？”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我认得你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你能瞒得过我么？”

    胡流摆摆手，道：“早就知道你这般罗嗦，本公子还来自讨没趣儿，可见这酒真是喝得晕了头了。罢了，我去找轩宇玩去，他可比你有趣儿。”

    说着站起身子就要走。顿了顿又道：“你这家伙虽然没趣儿，这茶倒是值得一品……”一句话未完，便出了凉亭。

    岳行文伸手拿过医书，淡淡的似是自言自语道：“左右无事，可想合奏一曲？”

    胡流风的脚步嘎然而止。眼中闪过一抹感动，瞬间便换上惯常模样，笑道：“怎么，想念本公子的独步天下独一无二的箫音么？”

    岳行文淡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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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胡流风（二）

﻿胡流风的脚步嘎然而止。眼中闪过一抹感动，瞬间便换上惯常模样，笑道：“怎么，想念本公子的独步天下独一无二的箫音么？”

    岳行文淡笑点点头。

    胡流风哈了一声，故作为难道：“这天下想与胡某合奏一曲的人多了去，旁人本公子自是不理会的……不过，咱们是多年朋友，你的这小小要求，本公子自是要应的……”

    岳行文但笑不语，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胡流风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书房中摆设极简，一桌一案，一椅，一塌，塌上设有一张坑桌，摆着下了一半儿的残棋。

    清一色的檀木家具，配着几盆长着极盛，开着粉色小花的草药。胡流风瞧了瞧那草药，笑道：“你也算是爱药成痴了，这书房之中还摆着这东西。怪不道外祖父那么喜爱你。”

    岳行文将那残棋收起，打开一青布包裹的琴盒，从里面拿出一把古香古色的琴来，在坑桌上摆好，这才又开了一面小柜子，拿出一根碧玉洞箫来。

    胡流风接过碧玉箫，细细的看了，略有遗憾道：“罢了，虽不如我那根，尚能凑合。”

    这边岳行文燃香上塌，白晰修长的划过琴弦，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淡淡道：“还如往日那般么？”

    胡流风点点头，移步到窗前，立了一会儿，这才横箫在口。

    箫音骤起，突出其来的高亢，如一声纵声长笑划破初夏午后的宁静；一抹既淡，淡得几乎被人忽视，却又浓到化不开的孤绝与悲怆从小小的书房窗口直冲云宵。

    胡流风微闭双目，将那笑意盈盈的挑花眼隐去，将那玩世不恭的脸藏在屋内里的暗影之后，让人瞧不清此时的神色。

    岳行文听得那箫音，眉头微皱，淡然的脸上浮上一丝诧异。

    待这箫音几个婉转过后，这才抬起白晰修长的手来，拨动琴弦，那琴音乍起，竟然也是如此的高亢，似是迎合，似是安抚……

    一琴音一箫声，在空中仿佛有了生命般，相互交缠，相互诉说……

    那箫音一声高过一声，那琴弦一音高过一音；

    那箫音一音比一音凄冷，那琴弦一声比一声孤寂。

    琴与箫似是各自的倾诉，又似是相互的抚慰……回荡在岳府这个初夏宁静的午后。久久不绝……

    胡流风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看向岳行文，与他的目光正好相撞，两人似是淡淡一笑，胡流风回转过来，盯着窗外，重新闭了眼。

    片刻那箫音平缓起来，一时如春光明媚，百花含笑，又似山风猎猎，爽透心扉，又似月下对酌，低吟浅唱。

    那琴声一声低过一声，一音慢过一音，恰到好处的迎合……

    一曲终了。胡流风抚掌大笑：“痛快，痛快！”说着顿了顿：“我从不知你也能弹出这般高亢的曲来……”

    岳行文淡笑：“即是胡公子引为我知音，我如何能不听箫而知……音呢？”

    胡流风又一阵哈哈大笑。桃花眼波光流转，闪闪生光。

    岳行文下了塌，恢复惯常神色，一身月白衣衫，淡然的在古朴的书房中穿行几个来回，这才指着已经收拾好的长塌道：“即是我的茶好，便过来再喝一杯罢。”

    胡流风收了笑意，上前来在长塌上坐定，一双眼睛淡淡的看着窗外。两人端坐一会儿，岳行文才从窗外收回目光，淡淡道：“现在可以说说到底为何事？”

    胡流风闻言，思量了一番，才道：“无甚事。不过是回京已久，有些想念外面的景致了。”

    岳行文挑眉：“这世上，若我说不知你，恐是没第二个人敢说知你……”

    胡流风挑眉笑道：“知我如何？你就不能给我留点空间么？”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这次要去哪里？”

    胡流风哈了一声笑道：“你方才还说知我，可见是不知的。你不知本公子一向是无拘无束，四处游荡，怎会在一处停留？”

    岳行文闻言良久才道：“若是有闲瑕，去看看师傅他老人家也好……”

    胡流风笑着应了：“你不说，我也是要去的。你只记得他是你师傅，难不成忘了我是他外孙么？”

    岳行文点点头：“何日起程？我去送你……”顿了顿又道：“可知会了青阳？”

    胡流风连忙摇手：“不须送！本公子最烦那一套。至于青阳……待我离京后，你替我知会一声罢。”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你的事我一向不管。只提醒你一句，青阳怕是你与我都比不上的人……”顿了顿，接着道：“莫要到时后悔才是……”

    胡流风奇道：“你与青阳不过数面之缘。就算加上两年前的青阳县一游，也不过仅仅十数面，何以做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岳行文挑眉：“以胡公子的聪慧，自去领悟罢。岳某累了……”

    胡流风怪叫：“本公子就要离京，虽不须你送，也不用这么赶人罢？”

    一面说着，一面从塌上起了身子。整整衣衫，踱着风流才子步，一摇三晃的步出书房。

    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句：“一路多保重……记得捎信儿回来。”

    胡流风抬头望天，碧空如洗，白云朵朵。桃花眼中笑意盈盈，扭头转向岳府西侧那一片层层叠叠的屋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似是悲伤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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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半箫声（青云榜加更）

﻿青篱很是愤恨的将手的笔扔到一边儿，坐到椅子上垂胸顿足，唉声叹气。

    那日她很丢脸的被那假面狐狸仙儿扛了回来，临走时，那人还一本正经的嘱咐两个丫头，这几天不许她外出，次日早上还扔了一大包药过来。

    呜……还真怕别人不知她的糗事么？

    这下可好，这两个丫头一直用怪怪的眼神偷偷的打量着她。杏儿那丫头不知死活的还敢上来问她，被她一句“还嫌本小姐丢人不够么？”打发了回去。饶是如此，这么明显的事儿，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猜得出来哇……

    也不知那假面狐狸仙儿次日是如何将那几人拉了去的，反正她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问了杏儿和柳儿，都说没见这几人前来，她这才稍稍安心，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立马羞愤跳崖，重新穿回二十一世纪去……

    人人都说和尚尝过肉味儿，便再也难忍受整日青菜豆腐（作者：你这是什么比喻？）。对她而言，尝过那自由纵情的欢笑，更加难以忍受这无聊的经书。往日里，还能到院子里观观景，看看山，玩玩水，吹吹风。

    现在可好，被那假面狐狸仙儿一句话，在这孤寂山寺中禁了足。两个丫头比那两尊门神还门神，偏又拉不脸来训她们，若是真训了，说不定那两个丫头眼圈一红，她就得乖乖就范。

    天刚擦黑，她便躺到床上，心中祈祷今天快快过去，明日本小姐的禁足就结束了。

    迷迷糊糊的睡至半夜，只觉耳边有什么人在悲伤的低吟浅唱，惊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侧耳细听，原来是有人在吹箫。那箫音呜呜咽咽，缠缠绵绵，似是含着无尽的悲伤，又不尽是悲。似是含着无尽的凄凉，又不尽是凄。仿佛一个迷路的人在问，我的前路在何方？又仿佛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说，此去经年再见无期……

    这突如其来的箫音，将她深深打动，一颗心似是被人紧紧揪起，象要被人捏碎了一般。

    竟然让她生出：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绝望来。不由眼眶一热，淌出两行滚烫的泪来。

    直到那箫音渐低，若有若无，渐渐消去……

    良久，青篱才回过神。

    不知何时，她已出了房门，两个丫头立在不远处，也是一脸的泪。青篱连忙抹了泪，笑道：“你们怎么出来？”

    杏儿抹了一把泪道：“奴婢在小姐身后叫了多少声，小姐都不应，还以为小姐魔障了呢。”说着顿了顿，又恨声道：“不知哪个挨千万的，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招人眼泪。”

    柳儿也恨恨的跟着骂起来。

    青篱连忙道：“这文人墨客，风韵雅士大多都略有些怪癖。咱们白白的听了一场好曲，可不是占了便宜么？”

    杏儿听了连连点头：“这曲真怪，奴婢听了只觉得心里憋得慌，这眼泪不自觉就下来了。”

    青篱取笑道：“古人有云：知音难觅。看来我的杏儿也是个知音人呢……”

    与这二人笑闹一番，方将青篱心中被那箫音激起的悲伤绝望安抚了去。

    山中无甲子，壶中岁月长。

    不知不觉又过了七八日，算起来她在这寺中也呆了半月有余了。

    这些日子过得甚是无聊，青篱日日盼着青阳县主来访，想着以青阳那样的性子，必然在京中憋不了太久的。却没料到，自上次一别，这七八日来，不但不见踪影，连音讯也全无。莫非出了什么事了？

    青篱被这一猜想扰得坐立不安，如一头困兽般在屋里踱来踱去，思量了好半天，提笔写了几句话，才叫了杏儿来，如此这般的交待一番，杏儿领命去了。

    到了将近晚饭时，那杏儿使了钱前去打听消息的人才带着一张纸回来，那纸上写着两句话，一句是：青阳无事，现在宫中小住；另一句是：你的字能见人么？既是无事，每日抄两遍女训女戒给为师，每二日差人送来。少抄一遍，次日加倍！

    青篱咬牙切齿将手中的纸揉了又揉，搓了又搓。她是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找谁问个消息不好，怎么偏偏就鬼迷心窍找上他了？

    又将那张纸狠狠的在脚下踩了又踩，跺了又跺。本小姐欺负不了你，欺负欺负你写的字总成吧？

    杏儿柳儿看着小姐一副咬牙切齿，又踩又跺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小姐何时有过这样跳脱的时候？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么一跳一蹦的，才象是她这个年龄的人。

    气归气，可是这《女训》《女戒》之类的她可不敢不抄。尤记得那日赏花宴上蓝衣少年岳行武被那假面狐狸仙儿喝斥的模样，她便觉得这个人自己实在是惹不起，若是真是惹了他，下一步指不定出什么妖蛾子呢。

    认命的抄了两天劳什么女训女戒，这一日正欲叫杏儿来，突然双想起她的棉花苗来，若非她在寺中，早该掐尖打枝了，那可是她的宝贝，马虎不得呢。

    连忙拿起纸笔，画了一张棉花明条的模样，并在画纸下方打了一个大大的“X”，絮絮叨叨的写了一大推凡是棉花上有此物的一定要及时掰去云云；又画了一张结棉桃枝条的模样，在画纸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号，正重其事的交待此类的枝条一定要保留，并且要及时除虫云云。这才将一叠纸包好，交给杏儿。

    杏儿感叹道：“岳先生真是个负责的先生……”

    青篱嘴角抽动：你那是什么眼神儿？简直丢本小姐的脸，这人哪里是负责任？分明是一天不训本小姐，他就皮痒痒呗（作者：也不知是谁皮痒痒？）……

    下午送信儿那人回来，又带来一张纸，青篱一看那纸上的字，更是暴跳如雷：你那也叫画？日后再加一样书画！

    不由诽谤：不叫画你不也看懂了么吗？天天训个毛啊，本小姐说了，本小姐坚决不走文艺派，本小姐坚定不移的要走田园派。画啊琴啊曲的，都离本小姐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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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陈家人

﻿这一日刚做完早课，用过早膳，她正窝在房里玩命的抄着女训女戒，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人声，放下笔出了门。

    院中立着三四个女子，后面跟着几个丫环仆人。旁边立着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和尚，见她出来，连忙上前道：“这位施主，因寺中客院已满，是以方丈大师吩咐小僧将这几位女施主带到这边的客院之中。有道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还望女施主不要介怀。”说着深深行了一礼。

    青篱淡笑着点点头：“小师父不必多礼。小师父说的很是。”说着对那几位女子道：“各位小姐夫人请自便。青篱不过也是客居之人，不打扰几位了。”说着微微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去。

    “是你！”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篱转头一瞧，是一个十四五岁的，淡黄衣衫，身量细高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面熟，却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只得含笑道：“这位姐姐可是认得我？恕青篱眼拙，只是瞧着有些眼熟，却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姐姐。”

    那少女转着一双细长的眼，将青篱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才道：“苏妹妹不记得我也不奇怪。若不是你方才自称，我也认不出你来呢。”说着顿了顿捂嘴笑道：“四月初八詹王妃的赏花宴上苏妹妹力拨头筹，我自然记得你的名字。只是苏妹妹不过月余没见，倒似是变了一番模样呢。”

    原来如此啊。青篱明了的点点头：“这位姐姐过誉，青篱不敢当。还未请教这位姐姐贵姓？”

    那少女笑道：“我姓陈，单名一个薇字，蔷薇的薇。”

    青篱含笑恭维道：“蔷薇花开百花羞!姐姐好名字。”

    陈薇羞涩一笑：“怪道那日张小姐要拜了岳公子为师。苏妹妹的这般锦口绣心，想来颇得岳公子的真传……”

    方才那一句是本小姐临时起意，胡诌的，跟那假面狐狸仙儿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这人谁了，正是那日赏花宴上坐在她左侧的粉衣少女，岳家那假面狐狸仙儿的铁杆粉丝。

    想到这里，青篱没了应酬的兴致，正欲结束对话，却听那陈薇道：“听说王小姐和张小姐都进了你们苏府的学堂，不知苏妹妹可否给姐姐说个情……”说到此处已羞得满脸通红。

    呃？！张家姐姐，王家姐姐，还有陈家姐姐，本小姐真真佩服你们！天天《女训》《女戒》的看着，还能养出如此剽悍的个性来。与你们比起来，本小姐自愧不如……

    青篱将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道：“陈家姐姐说的可是真的？青篱二十来日前就来宏远寺为家中未出世的小弟弟祈福，对家中的事一无所知呢。”顿了顿又道：“再说，先生收弟子，我这个做学生的能说上什么话？莫到时候情没说上，反招先生一顿训斥，那日先生训斥人的模样姐姐也瞧见了吧？真真是吓人呢……”

    陈薇见青篱如此说，脸上不由浮现失望之色。青篱见她怔忡在那里，连忙悄悄闪人。

    因存着躲人的心思，青篱硬是把自己生生的在房中窝了一天，一直抄到头晕眼花，这才出了房门透气。

    习惯性的步入后院，却见她惯常做的凉亭里已经坐着三四个人，这才醒过神来：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独居客院了。

    想要回避却也来不及了，陈薇一双嫩白的小手正冲着她不停的招唤着，见她不动，起身下了凉亭，就要跑过来。青篱无奈只得缓步上了凉亭，一边走，一边心中诽谤：不就一假面狐狸仙儿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大的劲头呢？

    亭中另外三人，一位年约十八九岁，梳着妇人髻，绛红长衫，天青色长裙，长得温温婉婉的，眉间带着淡淡的忧色。另一位是与王夫人年纪不相上下的妇人，一身蓝色衣衫，眉眼间看得出来，也是个温婉之人，另外一位老妇人，很是富态，面容白净，慈眉善目的模样。

    青篱连忙行礼问好。那位老夫人一把拉过她的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将青篱打量了半天，那眼光让青篱怎么看怎么觉得象是在挑萝卜白菜。这才笑道：“苏府真是会养女儿，单看这模样，这气度，真真把京中的一干官家小姐都比了下去。听薇儿说你是个极有才的，这更是难得呢。来，快坐下罢。”说着把她拉到身旁的坐位上。

    陈夫人在一旁笑着接话道：“老太太说的极是，那日媳妇儿亲眼见着苏二小姐的诗文连王妃小五爷都夸赞呢。”

    青篱连忙笑道：“老太太，太太过誉了。那日宴后，小王爷还说青篱的诗比不得王姐姐的好呢。”

    陈薇在一旁笑着道：“苏妹妹惯会谦虚的。那日岳公子也说你的诗文他也比不上呢。”

    青篱实在不想纠缠在这件事情上，那诗又不是她的原创，不过是拿来主义罢了。

    只得道：“老太太，太太切莫再拿青篱打趣儿了。青篱哪里比得上贵府里的陈姐姐半分……”

    陈老太太闻言又拿眼虚了她半晌，才笑道：“不骄不躁的，是个好孩子！”

    陈太太笑意盈盈的附合着点点头。

    陈老太太又问青篱一个人在寺中可过得惯？都抄了哪些经书？听说已经抄完了《金刚经》《金刚顶经》，每日还将《女训》《女戒》抄两遍。陈薇又将青篱来寺中为府里未出世的小公子祈福的事儿说了，陈老太太听了更是眉开眼笑，直夸青篱有心，拉着她的手越发的亲热起来。嘴里直叫陈薇等苏小姐回了京，邀到家里去玩儿，陈薇欢天喜地的应了。

    青篱直纳闷：何时她这般讨人喜欢了？那陈薇怕是因着岳行文这一遭，这陈老太太，陈太太到底是为哪一遭？

    那绛红衣衫的年经妇人几次拿眼瞅她，青篱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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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苏青筝（一）

﻿红玉气急败坏的拎着空空的食盒出了厨房，一面走一面回头，冲着厨房里的人骂着：

    “她不过一个姨娘，凭着肚子老太太才高看她三分，现如今你们见太太病了，府里的事管不得了，你们胆子越发大了，连大小姐交待的吃食，你们都敢压着……你们这帮扒高踩低挨千万的，看我这就回了大小姐，到时候有你的好看……”

    这么一路骂着直向五味草堂奔去。

    厨房里的刘婆子冲着红玉远去的背影，气势汹汹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气，跳脚骂道：

    “一个个都不消停！老娘这厨房里就这么几只手，一会这个要吃这个，一会那个要吃那个的。天天变着法子来折腾老娘，这会子你叫老娘哪里给你去弄什么槐花来？”

    厨房里的另一个中年厨娘齐大娘连忙拉着刘婆子：

    “你少说两句吧，那红玉好歹是大小姐身边的人。你瞧着吧，她这一去呀，指不定在大小姐面前怎么编排我们呢。快把这闲气都收了吧，使人去寻些槐花是正经……”

    刘婆子气恼道：

    “是我存了心不与大小姐做么？这都快进六月了，哪里有什么槐花？去寻？去哪里寻？”

    这时一个粗使的丫头经过，听见二人的对话，连忙接口道：

    “两位大娘，这槐花先前我倒是见过二小姐院子里的杏儿柳儿在大花园里采过许多，当时我还问采那许多做什么，杏儿柳儿说二小姐极爱吃槐花包子，她们采了去焯了水晒干，好等日后二小姐想吃了，再给二小姐做了来。……许是二小姐里那里还有呢，何不使人去问问？”说完便匆匆的去了。

    刘婆子冷哼一声：“我说呢，放着鸡鸭鱼肉不吃，好好的要吃这槐花包子，原来由头在这儿呢……”

    齐大娘见她如此，想必是有内情，连忙问道：“你倒底知道些什么？”

    齐婆子冷哼：

    “还不是前些日子府里的丫头们碎嘴，说是大小姐与张小姐和王小姐在学里口角，中间儿便听见大小姐说王小姐的琴难听至极，也好意思在岳先生面前儿弹；那王小姐便笑话大小姐连个诗都不会做，与二小姐差得十万八千里……想必今儿是因着二小姐吃过这槐花包子，她偏也要吃上一吃。”说着又冷笑一声：

    “谁还不知她那些点心是送去给学里头的先生吃的？一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这般行事，真真是……”

    两人正说着，远远瞧着紫兰过来了，便住了嘴。紫兰见这两个婆子方才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她一到跟前儿便收了嘴，定是在说自己的闲话。

    恼得脸子一甩：“成天的光知道嚼舌头，正经事儿一样不干！赵姨娘要的燕窝怎么这会子还没好？赵姨娘这会子饿着呢，若是饿坏了姨娘肚子里小公子，你们可担待不起……”

    刘婆子方才的气儿还没散，听了这话，把手里的菜往案上猛的一摔，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紫兰的鼻子骂道：

    “你是哪根葱哪根蒜，敢老娘在这里摆威风？你还当时你在太太跟前当差的时候呢？”说着拉长了声音：

    “莫说老娘没嚼你的舌头，就是嚼了又怎么样，一心爬老爷的床，结果爬到一个姨娘身边当差去了，我都替你没脸……你干的那些事儿，满府的人都知道……你还能堵着别人的嘴，叫别人不嚼舌头么……如今也知道臊了？晚了……”

    齐大娘也恼了：“紫兰姑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与刘婆子说着别的事儿呢，与你不相干的，你上来硬往自己身揽，可见这做贼心虚……”

    紫兰被二人这一顿的话排喧得又气又羞，浑身发抖，脸色胀红，又瞧厨房里剩下的几人，个个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抱起一筐子摘洗干净的青菜狠狠的砸在地上。嘴里骂着：“叫你们闲着嚼舌头……”一边骂，又扑上去要砸别的物件儿，一连砸了几个菜筐子，盘子碗儿，边儿几个干活儿的厨娘这才愣过神来，齐齐放了手中的活计，扑过去揽着她的腰，扔到门外去。

    刘婆子和齐大娘瞅着这一地的菜，那可是中午给府里头备的吃食呢，气得眼睛血红，二话不说，扑上前去与紫兰扭打在一起，紫兰哪里是这两个惯作粗活的婆子对手，不消片刻，便被那齐大娘捉了双手，刘婆子左右开弓，劈头盖脸的一通耳巴子下去，细白的脸登时肿胀起来。

    这几人正闹着，红玉带着苏青筝怒气冲冲的来了。苏青筝正因那王语嫣的挑衅怒火中烧，又因着红玉说什么厨房里一心只顾着赵姨娘不把她放在眼里之类的话，越发恼怒，这会儿子看到紫兰与厨娘扭打在一起，顾不得朝那厨房众人发作，一肚子怒火刹时都聚到这紫兰头上。

    二话不说，指着红玉绿玉高声叫道：“你们去给我狠狠的打个狗奴才！”

    刘婆子见大小姐来了，连忙放开紫兰，上前跪着哭诉：

    “大小姐，那槐花包子不是奴婢不做，实在是这季节槐花难找。这不红玉姑娘刚走，采买的人便过来了，说是寻着槐花了，奴婢正要差人去取，可这紫兰上来，二话不说就掀了菜篮子，把盘子碗儿砸了个稀巴烂……这可是府里头午饭要用的哟，误了老太太太太用饭，这可叫奴婢怎么办哟……”一行说一行挤出几滴泪来。

    苏青筝一听这话更是暴怒，一连声的叫着红玉绿玉，要狠狠的打！

    紫兰哪里知道什么槐花包子的事儿，见刘婆子一个屎盆子扣到她头上，她如何能依，一边躲闪，一边叫道：

    “大小姐，奴婢跟着太太十多年，奴婢是什么样的心思大小姐还不知道么？奴婢实在不知什么槐花包子，是那刘婆子与齐大娘说奴婢的闲话，奴婢这才怒了……”又指着刘婆子骂道：

    “你当是你背后说太太大小姐的闲话，我不知？春草夏草前儿来，给赵姨娘炖燕窝，你硬是叫人把正给太太熬的药下了火，还说什么左右太太晚一时吃药也没大碍，千万别饿着姨娘肚子里的小公子……”

    苏青筝听了此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母亲病了，她一下子没了主心骨，老太太又偏着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再对她有求必应，已经叫她着恼不已。现如今厨房里的奴才胆敢把母亲的药下了，给那贱人炖燕窝。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由分说，霹雳叭啦的照着刘婆子的脸就是一顿猛扇，刘婆子不防着大小姐偏听偏信，一时避不及，生生的挨了十几个耳光，脸顿时肿胀了起来，刘婆子又气又羞，顾不什么体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扯着嗓子哭嚎：

    “大小姐，您不能偏听偏信啊，大小姐的吩咐，奴婢哪一次不是紧赶着给做出来差人送去，这紫兰小贱人的话您也能信……”

    哭着哭着爬了起来，扑到紫兰身上，一手拽着她的头发，一手霹雳叭啦的上去就是几个耳光，骂道：

    “叫你大小姐面前胡嘞嘞，我打死你这个小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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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调整：青云榜加更19：00左右，正常二更晚上23：3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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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苏青筝（二）（青云榜加更）

﻿众人正闹着，春草赶过了来，叫这紫兰难得主动领一回差，前来催姨娘的燕窝，这许久还不见回去，以为她又躲到哪里玩去了。

    她这才巴巴的赶过来，谁知来了竟然是这么一个光景，这紫兰因着她是太太派去“幽香院”的，平日里把脸仰得高高，将一院子的丫头婆子指使得团团转，倒象是院子里的半个主子，连她和夏草也没受她的使唤。不由嘴角噙出一丝冷笑，不及问原由，冷声道：“紫兰姐姐好兴致，姨娘派你来取燕窝，你倒是与厨房里的大娘们淘气上了……”

    苏青筝此时因着紫兰的话，把个赵姨娘恨得牙根痒痒，若是没了赵姨娘，哪里还有这些闲话闲气？见春草过了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更是恼得没边儿，指着红玉绿玉叫道：“把这个看热闹的狗奴才也给我狠狠的打！”

    红玉绿玉听了，齐齐扑了过去，一个揪住春草的头发，一个大耳巴子就扇了上去。

    把个春草打得莫明其妙，高声叫着：“大小姐，奴婢有什么错，还请大小姐说个明白，大小姐这么不明不白的打奴婢，可是在打赵姨娘的脸呢……”

    苏青筝怒意愈盛：“姨娘也不过是半个奴才，你还当我打不得？”

    早有府里的丫头奴才们听见动静，远远的围观着，有人还悄声道先前有二小姐棒打王嬷嬷，现在大小姐又大闹厨房，府里近些日还真真是热闹呢。

    另有一些机警的奴才，一面跑去回老太太的回老太太，回太太的回太太……

    这厨房原本就设在府里最深处，与那五味草常虽然隔着两个院子，可是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一院子奴才跑来跑去报信的，多多少少也听得一点响动。

    王语嫣嘴角噙着一丝胜利的微笑，坐在秋千架上闭目养神，丫头喜儿在身后轻轻的推着，听见外面的响动，睁开眼睛，对着喜儿打了个眼色，喜儿会意点点头，悄悄的去了。

    王语嫣转过头瞄了一眼东厢北面的那间房，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笑意，复又回转了头闭上眼睛。

    张凤娇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二排位子上，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嗤笑。

    不多时，老太太一脸阴沉带着一众丫头婆子赶过来，刚站定，王夫人一脸苍白焦急的在紫竹紫梅搀扶下也赶了来。

    老太太皱着眉头，不悦道：“你病还未好，巴巴的跑来做什么？我这个当祖母的还能断案不公不成？”

    王夫人闻言脸色愈发苍白，连忙行礼：“母亲这话叫媳妇儿如何当得起。媳妇儿是怕筝儿闹得太过，放心不下，这才特地来瞧瞧。”

    老太太脸色微缓：“这里有我这个老婆子，你且回去，好好养病。”老太太方才就瞧见苏青筝发丝微乱，衣衫不整，便知道她这是自己动了手，心中越发不喜：“筝儿扶了你娘回去。你是个正经的小姐，教训奴才可有你亲自动手的道理？”

    方才打架的几人此时都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跪在地上。苏青筝见老太太来了不替她出气罢了，连个原由都不问，委屈得直掉眼泪，正欲说话，听见王夫人一声轻咳，一双眼直直的盯着她，万分不情愿的蹭到王夫人身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在王夫人后边去了。

    王夫人脸色阴沉的带着苏青筝回了“静心院”，一进院门，脚下一个趔趄，吓得紫竹紫梅连忙架住，苏青筝也吓了一大跳：“娘，您怎么了？”

    王夫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没事，不过是身上没劲儿罢了。”

    紫竹紫梅扶着王夫人进了里屋，七手八脚的忙乱一通，在床上安顿好，又端了热茶来凑到太太嘴边，王夫人喝了几口热茶，顺过气儿来，靠在绵垫上出了好一会儿粗气，这才平息了下来。

    苏青筝站在一旁吓得六神无主，知道母亲病了，只是睡觉睡得不安稳，却从不知竟是这般的严重。

    扑过身子，半倚在王夫人怀里，哽咽道：“娘到底得的什么病？祖母和父亲也不给娘找个好大夫来看看。”又恨声道：“祖母整日只知道顺着那‘幽香院’的赵姨娘，赵姨娘整日趾高气扬的，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微变，一口气上不来，又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紫竹紫梅一面给大小姐使眼色叫她别说了，一边上前来轻拍太太背。

    这府里头，太太当家多少年，一贯只有她压别人的，哪里轮得到别人压到她头上来。原本太太因着这病，老太太以养病需静为由，收了她当家的权，心头正堵着呢，大小姐这会子闹出一场也就罢了，偏还在太太跟前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更是给太太添堵么？

    王夫人直直咳了半柱香的功夫，这才平息过来。

    倚在床边，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我不过病了这十几日，一个个都敢这般张狂……”说着又一阵猛咳。

    苏青筝红着眼睛道：“娘，你快些好起来罢。您这一病，我和婉妹受了多少委屈。”说着嘤嘤的哭了起来：“都怪母亲应了叫那二人进咱们学堂，现在行文哥哥越发不瞧我一眼了……”

    眼瞧着太太的脸色又变，紫竹连忙上前拉起苏青筝，安抚道：“大小姐，您少说一句罢。这些事儿太太心里有数呢，只等太太养好了病，好替大小姐出气……”

    王夫人倚在床边喘着粗气，眼中透着狠厉望向不名的方向，配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尤为吓人。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苏青筝，伸出苍白的手拍拍她的肩：“回去洗洗，先去学里罢，那些人得意也不过是一时罢了……”说着摆摆手，赶了苏青筝出去。

    苏青筝这边抹着泪出“静心院”，那边王夫人招来王嬷嬷，二人在屋里嘟嘟哝哝的商议着。紫竹紫梅立在正房门外，神色不明的对视一眼，齐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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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话亲事

﻿红玉跟在大小姐身后，不停的打量大小姐的神色，眼睛骨碌碌转了几转，这才上前安慰道：

    “大小姐，今儿的事儿，以奴婢看来，都是那赵姨娘惹出来的。厨房里的那一帮人惯会扒高踩低，还不是因着老太太看中赵姨娘肚子里的小公子，这才存着讨好老太太的心思……大小姐现在也不必跟那赵姨娘一般的见识，只等她肚子里的小公子出世，再好好的收拾她一场不迟。厨房里的人因着今天这件事，老太太定是要罚她们一场的，也算是给大小姐出了气……”说着顿了顿才恨声道：

    “……倒是五味草堂的那二个人着实可气。那王语嫣不知哪里打听岳先生吃过二小姐做的槐花包子，便巴巴的弄了来，真真是没羞！还有那张凤娇对谁都带理不理的模样，偏偏一见岳先生，就脸红耳赤的，更是个没羞没臊的。连带着那两个人的丫头也敢在我们府里作威作福，给奴婢们没脸……”

    顿了顿看看苏青筝的脸色平静，便接下去道：

    “大小姐别嫌奴婢多嘴。大小姐的心事，奴婢们自然是明白的，大小姐何不求了太太，直接向岳府求亲……先前听岳夫人的话头，不是应了这门亲么？等苏岳两府的亲事作定了，到时候任那王语嫣和张凤娇再殷勤，也没什么法子……大小姐趁机正好羞羞那二人……”

    苏青筝将红玉的话听了，在心中略做思量，觉得也有些许道理。虽然自己今日受的气，明着是缘自那厨房的奴才和赵姨娘，归结到底还不是为了给行文哥哥做吃食引起的么？

    若是这亲事能作定了……思及此，便点了点头。转头又向王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王夫人正在里屋与王嬷嬷悄声合计着，听见紫竹在外面喊“大小姐”，便住了嘴，摆摆手叫王嬷嬷出去。

    苏青筝进得里屋，见王夫人一脸的苍白，正欲把话咽回去，又想想她一心记挂的行文哥哥，把心一狠，府下身子，坐在床边脚塌，趴在王夫人身边小声道：

    “娘，女儿越想心中越不甘。那王语嫣与张凤娇实在可恨可气，脸皮比城墙还厚，追行文哥哥都追到咱们府里头了……”顿了顿又用更小声的声音道：

    “先前儿娘不是说岳夫人也不反对筝儿与行文哥哥的事儿，娘何不早早的替女儿去提了亲……”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王夫人闻言，脸上带着三分薄怒七分无奈斥道：

    “这话哪里是你一个女孩家家说的？娘难道不知你的心事，自会替你打算，你先回去罢……”

    苏青筝眼圈通红，强辨道：

    “娘老说替我打算，可那岳夫人即是同意了，娘为何这么久也不去替女儿说去。”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一手盖在她的头顶，放缓了语气：

    “若说这事儿能成，皆大欢喜，便也罢了。若是不能成，女方巴巴的上门求亲被拒，你的名声可不就毁了么？如今这么大了，心底怎么没一点成算？”

    苏青筝听见“不能成”三个字，眼泪唰的流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成？那岳夫人不是应了么。行文哥哥又是个孝顺的，怎么会不听他娘的话。”

    王夫人因将岳行文近些日子对女儿的态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觉得他对女儿不但没一点意思，反而越发的冷淡，心中愈发觉得没把握；可是却又实在舍不得这般出众的乘龙快婿，况且又是个女儿心心念念的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在心里思量了半晌，到底是说还不说呢？

    她心中的这番思量，却又不忍心与女儿和盘托出，只得安抚她道：“即是要说，也得等娘的病好了，哪里有病里头说亲的？”

    苏青筝闻言抬头，看了王夫人半晌，见她面色不似敷衍，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眼中含泪笑将起来。笑了一会儿，仍觉放不下心来，扑到王夫人怀里，撒娇道：“这话是娘说的，娘可不许骗我！”

    王夫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应了声娘不骗你。

    厨房闹剧的第二日，苏青筝因着王夫人的保证，心情格外愉快，一大早的，刘婆子便派了人来问，槐花已得了，问大小姐今儿学堂里的点心可还要做槐花包子。苏青筝含笑着应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红玉去了学里。

    进了教室，一眼瞅见王语嫣正指挥着喜儿摆弄着红泥小炉，旁边还放着一小一大两个铜壶，并一套白底青花瓷的茶具，不由从鼻孔中发出一冷哼：

    “王小姐还真个儿把这里当自己家么？今天吃食，明天茶的，也不害臊！”

    王语嫣不以为意，娇笑道：

    “苏大小姐莫怪罪，语嫣能在贵府里求学，已经是得了老太太天大的恩典了，这吃的喝的，自然不敢再劳烦府上，少不得自己备一些罢。”顿了顿，又掩口笑道：

    “听说先生是个喜茶的，今儿又上的是语嫣最喜爱的诗词课，语嫣自是要寻些好茶来谢谢先生才是。”又指指那大铜壶笑道：“这是今儿早上自宏远寺不老泉中新取来的泉水，这泉水清洌甘甜，用来泡语嫣这枫露茶，再合适不过了。”

    苏青筝冷哼道：

    “即是如此，我今儿也托先生的福，要好好多饮几杯才是。”

    王语嫣娇笑一声，脸上浮现一丝为难的神色：“不是语嫣小气，只是这枫露茶及为难得，语嫣求了父亲许久，才以千金购得这么一两，这茶今儿怕是只能岳先生喝得呢。”顿了顿又悔道：

    “语嫣不知苏大小姐也是个好茶的雅人儿，改日语嫣再寻得好茶来，定要让苏大小姐好好饮个痛快！”

    苏青筝闻言脸胀得通红，红玉见大小姐的脸色，正欲上前发作，苏青筝一把拉住她道：

    “红玉，昨儿行文哥哥的母亲，我那岳姨前来瞧母亲，说了什么话，可还记得？”

    红玉了然，高声答道：“岳夫人说现今的闺中小姐也不知那《女训》《女戒》都学到哪里去了，她最不喜那看见年轻男子就往上贴的轻狂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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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暗争斗

﻿红玉了然，高声答道：“岳夫人说现今的闺中小姐也不知那《女训》《女戒》都学到哪里去了，她最不喜那看见年轻男子就往上贴的轻狂样儿……”

    王语嫣闻听此言，脸色突变，喜儿上前一步骂道：“你个小贱蹄子说谁呢？”

    红玉娇笑道：“奇怪，我又没说你，你急个什么劲儿？那话儿可是岳夫人说的，你若是想问个明白，自去找岳夫人问去罢”说着，得意的扫了脸色胀红的王语嫣和气急败坏的喜儿一眼：“真要说道说道那句是说谁呀，我只回一句：说谁谁知道！”

    喜儿恼了，上前一步骂道：“我家小姐不过谢先生罢了，到你这个贱蹄子嘴里就变了味儿，可见你是个心思不正的……”说着冷笑一声：“也不知是谁天天端茶倒水送吃食的，还有脸笑话别人。”

    红玉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起来：“我们府上与岳府是什么交情？你们又是什么交情？追着年轻男子巴巴的追到别人府上来了，还有脸说别人心思不正，我这个做丫头的都替你们臊得慌呢。偏偏有人就脸皮厚……”

    这两个丫头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拌着嘴，一身蓝衣的张凤娇领着丫头抱琴一脚踏上台阶，听得这话，抱琴脸一沉：“你说谁呢？”

    红玉捂口一笑：“哟，今儿上赶着挨骂的可真多呀……”

    抱琴怒及反笑：“我当是谁一大早的在这里胡咧咧，原来是红玉姐姐呀，许是昨儿被气昏头罢。”转头又对着张凤娇笑道：“小姐，这疯魔之人的话可听不得，奴婢说句粗话，全当她是在放屁！”

    张凤娇沉着脸斥道：“到了别人府里还么多废话，即是知道听不得，还理她作甚！”说着向座位走去。

    抱琴含笑，示威似扫了红玉一眼，跟张凤娇后面去了。

    喜儿回过神来，得意的扫了红玉一眼，对王语嫣道：“小姐笔墨准备好了，小姐坐罢，一大早的没得叫这疯魔之人坏了小姐作诗的兴致……”

    红玉胀红了脸冷笑道：“我们二小姐的手下败将还敢再提作诗么？看来那日赏花宴丢人丢得还不够！”

    那日赏花宴是王语嫣心头的一根刺，摸不得碰不得，偏又拔不去，生生的横在心头，日夜叫她心头不舒坦。她一向以诗才在京中小负盛名，颇为自得。谁知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出小姐打个了落花流水。

    此次入苏府学堂，原本也存着要与那苏青篱一争高下的心思，谁知那苏青篱竟去了宏远寺祈福，这入学十来日，别说争高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头的那根刺却愈扎愈深，见这红玉又提起那日的事儿，不由恼怒万分，却也无从发作，暗自下定决心，今日的诗词课定要做出一首岳公子叫好的诗来，好把那苏青篱比下去

    喜儿被红玉的话堵死在那里，正欲作作，抬眼见岳先生已经进了院中，连忙闭了嘴退下。

    抱琴和红玉对视冷哼一声，先后出了教室的门儿。

    岳行文进了教室，习惯性的扫了那空着的座位一眼，这才走到案几后面坐下。

    王语嫣见那月白身影坐定，站起身子道：“先生，不知今日诗词要以何为题？”

    岳行文闻听“先生”二字，目光微顿，抬起头来淡淡道：“即是王小姐发问，想必已有主意，且说来听听罢。”

    王语嫣闻言大喜：“因方才在来学堂的路上，想起苏二小姐的诗作，其中有一句‘池上芙蓉净少情’，便想到此时西苑的那一湖荷花怕已是开了，语嫣以为以“荷”为题甚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苏青筝嗤笑：“王小姐不提二妹妹的诗还罢，此时又提起二妹妹的诗，莫不是还要与二妹妹比试一场？”顿了顿又笑道：“现如今可没有二妹妹的位子为彩头，这如何是好呢？”

    王语嫣脸色胀红，怒视苏青筝。苏青筝不以为意，得意的笑着。

    张凤娇站起身子，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期盼道：“先生，凤娇不擅诗词，这诗凤娇可否不作？”

    岳行文淡淡的点点头，吐出一个字：“可！”

    张凤娇的脸上顿时浮上一丝失望之色，缓缓回座，若有所思的撇向身后的座位。

    王语嫣回过神儿来，强笑着道：

    “苏大小姐因不擅诗文，怕是不知，学问是在切磋中精进，讨彩头不过是图个乐子。语嫣对苏二小姐的大才甚为钦佩，进入贵府的学堂，也是为了能向苏二小姐讨教一番，可惜，苏二小姐远在宏远寺，倒叫语嫣不得一见，引为憾事呢。”

    张凤娇闻听此言，目光闪了几闪，露出一抹微笑来：“王小姐不必遗憾，宏远寺离京城不过三十里，若是王小姐有心讨教，不若请苏府派个人前去将题目知会苏二小姐，再带了苏二小姐的诗文回来，如此岂不圆了王小姐讨教的心愿了？”

    此话一出，出奇的合了苏青筝和王语嫣的心。苏青筝有心借着苏青篱打压一下王语嫣，而王语嫣则是早早做足了功课，好伺机赢那苏青篱一回，扬眉吐气。

    于是二人齐呼如此甚妙。张凤娇见二人的反应，这才笑着又道：“派人前去宏远寺，怕是还有得有先生的话才行呢。”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着这三人，即不点头也不摇头。半晌，才提笔写了几字，正欲放下笔，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又提笔唰唰唰的加了几行字，这才封了交给红玉叫来的小厮。

    张凤娇捕捉到那微不可查的笑意，目光转向另外二人，嘴角不由浮上一丝嗤笑。

    一堂诗词课在这位三小姐的有心撺掇，某人的有心纵容下，变成王语嫣与苏青篱的另一场诗文较量，因那毫不知情的应战者不在跟前，于是教室里的这四人，各自看书的看书，沉思的沉思，无聊的无聊。

    王语嫣殷殷的将那枫露茶亲手煮了，送到岳行文案几上，那人头也不抬的以食指扣桌示谢。

    又招来苏青筝的一阵嗤笑。

    将近午时，前去宏远寺的小厮汗流浃背的进了五味草堂，教室内三人精神一凛，纷纷打起精神殷殷望着来人。

    那小厮进门被这三位小姐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一大卷纸张递于岳行文，说这里是二小姐在寺里做的功课，顺道捎了来。说完逃似的跑开了。

    岳行文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打开那卷纸，粗略扫了几眼，放在一旁，这才又拿出其中的两张纸来，刚扫了一眼，淡然清冷的脸上便浮上一丝笑意来。目光下移，又随即点点头。

    下面一张纸刚扫了两眼，那笑意更盛。

    张凤娇脸色微变，起身笑道：“凤娇观先生面色，可见苏二小姐的诗文极佳，凤娇斗胆想借先生手中的诗文一观，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王语嫣方才见岳行文的脸色，便心中一沉，此时也连忙站起来道：“语嫣也十分好奇苏二小姐的诗作呢。”

    苏青筝扫了那王语嫣一眼，娇笑道：“王小姐何必着急，左右二妹妹的诗又跑不了。这该赢的自然是赢，该输的自然是输……”

    岳行文淡淡的扫了这三人一眼，将手中的第一张纸递了出去。

    张凤娇快步上前接过纸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大字，最大的一行字写得凌乱不堪，显出写字之人的极度不耐烦。

    王语嫣见张凤娇看了字条不语，便上前来一把抓过那纸张，伸头看去，只见纸的最上面写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言语之间看似淡淡，实则严厉的指责，让她不由一阵脸红。

    接下来又写着：“接天连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想来这是苏二小姐回的诗文了。

    最下面又写着：“青篱此诗只得两句，原本无颜以对，无奈先生有命，唯应卿命，以娱卿颜，供君一乐。”

    王语嫣正思虑间，苏青筝一把抓过纸，拿过来一瞧，乐得笑出声来。

    那笑声中十足十的幸灾乐祸，让王语嫣不由的红了脸，尴尬道：“苏二小姐如此才华，如此胸襟，语嫣甚是佩服。虽然苏二小姐的诗只得两句，却是绝妙佳句，语嫣自叹不如……”

    张凤娇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笑道：“苏二小姐的诗才真真让凤娇感叹不已。”说着顿了顿，才又笑道：“方才观苏二小姐似有两张纸与先生，不知这另一张上面，又是何等的佳作呢？”

    经她这一说，余下二人也回过神儿，三双眼睛殷殷望着岳行文。岳行文淡淡的扫了这三人一眼道：“是苏二小姐托我转与青阳县主的书信，不便借与外人观看。”说罢又低头于书中，不再理会这三人。

    张凤娇闻听此言，脸色更是变了三变，沉思了片刻才强笑道：“原以为苏二小姐是个柔弱清冷的人儿，没想到竟与青阳县主如此的亲近投缘。凤娇素来仰慕青阳县主的爽朗大气，不知先生可否代为引见？”

    岳行文抬起头来，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才道：“张小姐所求非人。我与青阳县主不过点头之交。”

    苏青筝却是知道行文哥哥与那青阳县主恐不是点头之交，见行文哥哥如此说，便连连点头：“青阳县主与胡公子交好，张小姐若是想见青阳县主，可自去求了胡公子，求先生做什么？”

    王语嫣虽然奇怪这张凤娇突然提出要结交青阳县主的话，但是见这几人不再纠结与诗文，便笑着道：“张小姐若是有心结交，求了苏二小姐岂不更好？”

    张凤娇闻言，目光一闪，点点道：“正是，多谢王小姐提醒，凤娇一时急切倒忘了苏二小姐这个中间人了。”

    教课结束后，苏青筝扬眉吐气，笑意盈盈的出了教室，临走之时还特意多扫了那王语嫣几眼。

    王语嫣心中恼怒，却又不知如何发作，心中暗悔自己好好的又要提什么诗文讨教，又自找没脸了一番。想到此，又想起今儿这场事是那张凤娇出的主意，脸色越发阴沉。这个人竟比那苏青筝还要可恶三分，想到这样的法子让她没脸，平日里她倒是看走了眼了。一边想一边狠狠的腕了张凤娇几眼，拉着喜儿怒气冲冲的走了。

    抱琴阴着一张脸，死死的瞪着那远去的身影，待那身影出了院子，这才恨声道：“小姐又没惹着她，那王语嫣发什么神经？”

    张凤娇转向窗外，嗤笑一声：“两个蠢货！”

    说着步向那讲台，双手在那案几上细细摩挲了半天，才似自言自语道：“看来应该去会会那苏二小姐才是呢……”顿了顿又自嘲一笑：“藏得好深的人物，竟把一干人都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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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 太太的病（两章合一章更）

﻿王夫人病来得突然蹊跷，这病症也蹊跷得很，发病的头一天，只觉得精神得很，夜里左右就是睡不着，第二日便觉得精神不济，原先以为是头一天没睡觉的缘故，也没太上心，心里头想着抽空补补眠便会好些，可哪知虽然困极，却仍然只能勉强睡上两个时辰，便再也睡不着了，即使是睡着也极容易惊醒，燃了安神香，服了安神的药也不管用。

    先后找了五个大夫来瞧，均说心脾两虚所至，又说王夫人因年龄已近四十，女子在这个年龄均有此毛病，无大碍，仍是开了些安神的药，又加些补脾的补药来。

    王夫人这汤药一日一日灌着，病情丝毫不见好转。原本她也疑心府里头有人作怪，可细细一查问，却查不到丝毫的珠丝马迹了，只好把疑心丢开，安心养病。

    苏老爷愁眉不展的坐在慈宁堂，老太太也是一脸的愁容。母子二人对坐良久，苏老爷才道：“不若儿子去求了詹王爷，请他进宫叫个太医来给筝儿她娘看看？虽说这睡不着觉不算什么大病，一日一日的熬着，儿子怕迟早熬出个好歹来。”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当我这个做婆婆的半点心都不上么？前儿来府里给筝儿她娘诊脉的，那不是刚从太医院告老的孙太医？那孙太医的医术听说连皇后娘娘都夸赞呢。”

    苏老爷说出方才那番话，也是愁到没有法子，连忙赔笑道：“儿子哪里敢怪母亲？筝儿她娘病了，母亲最是劳累不过了。只是儿子忧心一时胡言乱语，母亲勿怪才是……”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知你忧心，难道我就不忧心？到底是十来年的婆媳，我难道就不念一点情？”

    苏老爷长叹一声：“如今只能暂时叫母亲受累了，筝儿她娘只能好生将养罢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人回，说是岳夫人来了。老太太连忙叫着快请。

    岳夫人进了屋里，与这二位见了礼，落了座。见这二人一脸的愁容，这才出言安慰道：“老太太不必太过忧心，前几日我回去后，便将苏夫人的病情与文儿说了，我想着他整日爱个草啊药的，虽然本事比不上个正经的大夫，医书却读了不少，兴许是在书里头见过这种症状也说不定。”

    老太太眼睛一亮，连忙道：“是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么一遭呢。行文那个孩子是个博学多才的，可是找到了法子？”

    苏老爷在一旁听了，也连忙深深施了一礼：“有劳嫂夫人费心了。”

    岳夫人连忙回礼：“老太太，苏老爷先不必谢。法子能不能找到也不一定呢。现如今过了几日了，也没见他找到什么法子。”

    这二人脸上浮现一抹失望。片刻老太太又强笑道：“你有这样的心，找不找得到都要好好谢你一番才是。”

    岳夫人笑道回道：“老太太跟我还说这客套话？此次我们老爷派了官留京，还不是得了苏老爷在中间大大的助力？”顿了顿又劝道：“老太太苏老爷也不必太过失望，文儿那孩子现如今还天天翻看着医书呢，指不定能找到什么法子呢，我这就回去再催他一催。再者我看苏夫人虽然病情蹊跷，一时下也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着，没了琐事招惹，白日里倒也能歇上一两回。”

    老太太闻言点点头：“现如今府里头的事儿都不叫人去打扰她，只叫她好生静养，可偏偏她是个掌惯了权的，把我老婆子的一番好心当了那坏意去。”

    岳夫人闻言，脸上笑容僵了一僵，撇了一眼满脸不自在的苏老爷，强打起笑意回道：“苏府里的老太太心疼儿媳妇，这整个京城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苏夫人虽说事事都极通透，与老太太一比，倒底还是差上几分呢。老太太心疼晚辈儿，就是小辈们不知轻重，冲撞了您，您这委屈怕是受的也甘心呢。”

    老太太闻言大笑，指着岳夫人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会说话的，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倒叫我这个老婆子不能不受这个委屈了。”

    岳夫人笑着道：“是老太太心宽仁厚，有担待！”

    老太太又跟着笑了一回：“我知你是来瞧筝儿她娘的，也不多留你。只坐着这一会儿，便让我老婆子要多吃上半碗饭，再坐下去，可不得把我苏府给吃穷喽……”

    岳夫人连忙起身，说了几句恭维客套话，便随着小丫头去了“静心院”。

    静心院里安静一片，因怕扰着王夫人静养，紫竹与紫梅把这一院的粗使丫头婆子都赶出院子，那些人也乐得趁机玩耍去。

    紫竹静坐在门口小凳上，安静的做着针线，瞄见门口有人影晃动，正眼看过去，却见是岳夫人。因知这岳夫人与太太的关系亲近，又是个性子好的，连忙放了针线，悄悄的摆了摆手，轻手轻脚的走到院门口，引着岳夫人到院外。

    赔礼道：“我们太太好不容易才睡得着，倒叫奴婢怠慢岳夫人了。”

    岳夫人扶起她，摆摆手，不在意的笑道：“我与你们太太什么关系？还跟我行着这虚礼？”瞄了一眼院内悄声问道：“今儿睡得可多？”

    紫竹一脸愁容：“还跟往日那般一模一样，不见好，也不见坏的。今儿也是在床上躺了半天，才勉强入了睡。”

    岳夫人点点头：“你们太太这一病倒叫你们跟着受累了。左右院子里的事儿多上些心罢。”

    紫竹因着岳夫人性子好，心地好，胆子便大了几分，扶过岳夫人的手，瞅了瞅四下无人，才道：“岳夫人，奴婢心里有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可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因着您和我们太太交好，少不得说出来请您给拿个主意……”

    岳夫人见她神色正重，疑心是什么宅门秘事，便拿手指点了点她的头道：“你这丫头，平时看着聪明伶俐的，怎么这会子犯糊涂？我与你们太太再好，终究是外人，什么事不能与老太太说，偏偏拿来与我说？”

    紫竹见岳夫人这般慎重，知道是她想左了，便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因着是奴婢心中的猜测，又怕说了再将太太拆腾一场，因此才斗胆跟您说上一说。”

    岳夫人这才放下心来：“你且说说是什么事？”

    紫竹凑近岳夫人，悄声道：“太太病得蹊跷，五六个大夫瞧也瞧不好，药吃了跟没吃无二样。奴婢疑心莫不是冲撞了什么鬼神？前些日子府里头的赵姨娘因老是做梦，睡得不安稳，便请了个道士来作法，那道士说二小姐与她肚子里的公子相克，二小姐这才自请上了宏远寺祈福。奴婢瞧着二小姐这一走，赵姨娘面色红润，精神也越发好了起来，就疑心着……”

    岳夫人一行听脸色一行变，听到这里打断她的话：“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事儿？我就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那赵姨娘糊涂罢了，你也跟着糊涂？这神鬼之事切莫再提了。否则你们府里可不还要生一场事么？再说你们太太这般模样，可还能经得住这么拆腾么？”

    紫竹听了岳夫人的话，连连点头，把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奴婢原也不十分信。一场是因着二小姐那一宗事，又因着太太病的蹊跷，一时没了主意，便胡思乱想起来。您这一说，奴婢的心便定了，这话今日就烂到奴婢肚子里了。”

    岳夫人点点头：“是你这个丫头忠心，也怪不得你胡乱想，只是这话切莫再往外说，可知道？每日里只管劝你们太太好生静养着……”顿了顿又问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你们府里头的二小姐把你们太太身边的王嬷嬷关到院子好一顿打？是真是假？”

    紫竹看了一眼岳夫人，心说岳先生当时就在跟前儿，您能不知道么？不过又一转念，以老太太的手段和太太护短的劲儿，再加上岳先生的脾气，岳夫人怕是不清楚其中的原由。

    便在院外寻了一个干静的长椅，请岳夫人坐下，这才细细的将那日的事儿说了。

    岳夫人听完叹道：“你们府里的二小姐，原先我们在京时，也见过几面，那时候她才不过五六岁，是个瘦弱害羞胆小的。那日赏花会一见，倒是比想的强了几分，在赏花会做的诗，把那王大人家的小姐都比了下去，这又是出了我的料想。今儿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我彻彻底底把人看走了眼了。都说这女大十八变，没成想变化如此之大。”

    紫竹笑道：“岳夫人看走了眼不稀奇，您统共才见过我们二小姐几面？我看呀整府的主子奴才都看走了眼。要不然那王婆子敢那么硬着将狗血泼了去？”顿了顿感叹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府里的三位小姐，将来怕是这位二小姐才是真真出众的呢。”

    岳夫人诧异的看了紫竹一眼，这才笑着点点头：“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有心的。能看透这个的人，在你们府里怕是没几个了。”

    紫竹笑道：“岳夫人惯会打趣奴婢。二小姐闹出那么一番大动静来，要看透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有些人怕是只记得二小姐往日的模样，一时丢不开罢了。”

    岳夫人又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见天色不早了，便嘱咐紫竹好生侍候着，等王夫人醒来就说她过两日再来，叫她好生静养之类的，紫竹含笑一一应了。

    紫竹刚回到院子里不久，便听见里屋有响动，连忙轻手轻脚的打了帘，进了里屋，含笑上前道：“太太可觉得身上好些了？奴婢瞧了瞧漏刻，太太这一觉怕是睡了一个时辰呢。”

    王夫人点点头，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醒来也不觉得身上乏，脑袋也极为松泛。

    紫竹见状连忙上前轻轻的捏肩揉头，王夫人坐在那里思量了一会儿，又闭了眼养了一会神，摆摆手，示意紫竹停手，又吩咐她去叫了王嬷嬷进来。

    紫竹连忙劝道：“太太刚好了些，还是静养一些时日罢。别被那杂事扰了心神，病情再起了反复……方才太太睡着，岳夫人还来瞧您，特特的叮嘱奴婢一定叫你安心静养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连忙道：“即是岳夫人来了，为何不叫醒我？”

    紫竹回道：“是岳夫人死拉着奴婢不让呢。说本来是探病的，没的倒成了扰病的了。”

    王夫人点点头：“岳夫人还说什么了？”

    紫竹回道：“只交待奴婢好生侍候着，叫太太安心静养，说过两日再过来探望太太。”

    王夫人听了点点头，扫眼不见紫梅，心有不悦，便问道：“紫梅又哪里疯去了？”

    紫竹见太太的脸色，略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心说太太自打前几日大小姐闹的那一场，越发疑心奴才背着她偷懒耍滑了。

    恭敬回道：“紫梅被大小姐叫去了，说是新做了一件衣裳，缺几个配衣裳络子，叫她过去打几根。”说着看了看天色，又道：“去了有些时候，想是快回来了，太太若是有事差她去办，奴婢这就使了小丫头去唤了她来。”顿了顿又回道：“这院子里的粗使婆子丫头们因怕淘气扰了太太的觉，我和紫梅便商量着打发了出去，左右院子里的事不多，等太太醒着的时候再干也使得……”

    王夫人微微点头，又问道：“今日院子里可有人生事？可有人给大小姐三小姐难堪？”

    紫竹一一的回了：“大小姐上午下了学便在院里摆弄衣裳，三小姐因这几日不耐烦去学里，老太太便叫她自玩去，今儿一天都在院里子和丫们玩呢，没出院门……”

    王夫人这才叫她前来梳洗。紫竹看了太太的脸色不停的变幻着，似是在寻思着什么，不由暗叹一声：病着了也不静心养病，偏偏在那些琐事上纠缠着，这病能快好才怪呢……即使有那小人一时得呈，还能呈过一世不成？有心多劝几句，又怕惹太太不快，便把一肚子掏心窝子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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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青阳县主（一）

﻿这一日青篱正在躲在屋里抄经书，听见杏儿柳儿喊“见过青阳县主！”心中一喜，连忙扔了笔，朝着房门跑去，与正急匆匆进房的大红衣衫撞了个满怀，两人不约而同的“哎呦”一声。把青篱撞了一个趔趄，连连退后几步才稳住身形。

    青阳县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责怪道：“你那么急做什么？可是撞到哪里了？”

    青篱摇摇头，笑道：“青篱听丫头们喊县主，心里高兴得很，好不容易把县主盼来了，能不急么？”

    说着一边把青阳县主拉了到桌边坐下，一边倒了杯茶来，这才问出心中的疑问：“青篱瞧见县主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事么？”

    青阳县主闻言，将手中的杯子一顿，恨声道：“还不是在山下遇个疯癫之人，本县主看中个好物件儿，正要买了来，那人硬凑上来说什么市价只值十几文的……弄得本县主物件儿也没买，又受那摊主的一番排落，气死本县主了……”说着，又咬牙恨道：“莫让本县再碰上他，否则，本县主让他瞧瞧我的手段……”

    青篱听了这话，方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又一听她说的这怪人，可不是那日她遇到的那个么？便笑着道：“原来是这样的事儿，县主方才一来，把青篱吓了一跳，还以为有甚大事惹了县主不快呢。”顿了顿凑近青阳县主接着道：“县主遇到那人可是一身浅蓝衣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说着，拿起桌上宣纸，一摇一晃的扇着，还配着摇头晃脑的：“那人还一边做出这样的模样？”

    青阳县主被青篱的样子逗乐了，娇笑一声：“可不正是！你这丫头学得这样象，莫不是也遇到他了？”

    青篱便把那日在山下买桃花簪子和茶楼里的事儿说了，又惹得青阳县主一阵咯咯大笑。

    笑了一阵子，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才道：“这些日子被宫里的娘娘们圈在宫里无聊得紧，本县主此次来就要在宏远寺中住上几天，有你这个丫头陪着，定是比在京中有趣儿得多！”

    青篱闻言大喜，眉开眼笑：“县主娘娘，你是真真是菩萨心肠，事事洞明呀，青篱正是无聊至极，想要县主陪伴呢……”

    青阳县主闻言，俏脸佯作一沉，扑到她身上，就要搔她的痒痒：“胡叫什么？那“娘娘”二字也是能胡乱叫的。整日里编排本县主……”青篱被她按着不得动弹，肋下一阵一阵的痒意传来，一时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直讨饶。讨饶不得，恶从胆边生，伸出小利爪，抓向那火凤的尊肋，两人从桌边闹床上，滚作一团，银铃似的笑声从客房中传出。

    笑闹了好一阵子，这才停了下来。彼此看看了发丝凌乱的狼狈模样，不由扑哧一声，又笑将起来。

    招了杏儿柳儿进来整整头发，展展衣衫，便重新坐在桌边闲话。

    青篱本来见青阳县主独自前来，心中就有些诧异，方才不好问，这会子见她的面色微红，丹凤眼闪闪发光，并无抑郁不快，这才开口问道：“胡公子今儿没陪县主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青阳县主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去势不改，将茶杯凑到口边喝了一口，放在桌上，这才挥挥手道：“胡流风不知发哪门子的神经，一个人悄悄的出京去了。”

    青篱心中一跳，莫非这胡流风与青阳县主当真是妾有意郎无情？心中一边思量，一边拿眼偷瞧着青阳。

    青阳县主伸手重重的在她胳膊上一拍，瞪着眼道：“你那么瞧着我干什么？”

    青篱收回心思，微微组织一下措词：“胡公子许有重要的事要做，过些日子就回来也说不定……”

    青阳县主挑眉一笑：“我只当你这丫头年纪小，别的事儿透，这些事一点不透呢。”说着凑近青篱上上下下细细的打量了几个来回，才了然一笑：“原来是个藏得深的……”

    这句若有所指的话，让她的心里更猛烈的跳动一下，连忙笑道：“县主的话高深，青篱不明白呢。”

    青阳县主娇笑道：“即是不明白，本县主便不说了。”说着扫视一圈客房：“老坐着怪没意思的，我们找些乐子来？”

    青篱见她的模样不似装的，不由暗赞：青阳不亏是青阳，单这份这气度，这份通透，便叫她这个前世今生加起四十有余的人也拍马莫及，莫非这就是皇家血脉的高贵之处？可是她总觉得胡流风对这青阳县不似是那般无情。又何况青阳是这般不俗的人物呢，怎么形容她呢，青篱思量半天，才想起一句不甚适合，却又足以能形容青阳的话来：明明是个强人，偏作一副熊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好笑，即使豁达如青阳，听了这话，也少不得跟她翻脸呢。

    可是越想，又觉得前一句话万分的正确：明明是个强人。后一句嘛，不提也罢……

    思及此，便笑着道：“县主若觉得没意思，不若我们到那观景台上一坐？青篱认得县主这么久，总没好好说过一场话呢。”

    青阳县主娇笑：“跟本县主想到一块去了。”说着摆出一副恩赐的模样一挥手：“本县主准了！”

    青篱连忙狗腿的上前谢道：“谢县主娘娘！”

    两人相视又是一场哈哈大笑。

    观景台设在正殿的侧后方的一处约二十来丈高的小山峰之顶，青阳县主与青篱二人携手拾级而上。

    走至一半，便微微有些出汗，头顶是明晃晃的大太阳，青篱一度怀疑自己出的这个是十分烂，烂到至极的馊主意，抬头向上面张望，只见峰顶已经半隐在巨大阴影之下，便又打起精神：“县主，加把劲儿，活动活动身子骨，晚上青篱做了好吃，可能吃得多多的呢……”

    青阳县主一脸的汗水，抬头看看那观景台，咬咬牙，一言不发又抬腿前行。青篱越发觉得这位青阳县主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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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青阳县主（二）

﻿好容易两人登顶，回头见杏儿和柳儿以及青阳县主的两个丫头一个叫碧月，一个叫碧云的抱着一堆东西远远的落在后面，自豪感油然而生，相视大笑起来。

    观景台四周是幽深的山谷，四面远远的是高且陡的山峰环绕着。一时间，两人如置身于苍茫大海中的一片孤舟之上，山风呼啸着，吹透两人的身体，掀起两人的衣衫发丝，青篱不由伸展双臂，做飞翔状，转头冲着青阳娇笑道：“县主，你做做试试看。青篱觉得一种要乘风归去，遨游四海的快感呢。”

    青阳县主的脸颊俏红，凤目闪亮，学着青篱的样子伸展了双臂，一阵强风吹过，将她的大红衣衫紧紧兜起，黑发如一道极浓的墨在空中划过，霎时渲染出一道极美的极悠远极生动的画面。

    青篱不由看得出了神儿。

    好半天，青阳县主睁开双眼，笑道：“怪不得那文人雅士，都爱游山玩水，原来竟有这般的妙处……你这丫头说得没错，果然能让人生出一番豪情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四人才气喘吁吁的上了来，被青阳县主颇为自得的嘲笑一番。

    四个丫头顾不歇息，连忙将茶水茶点摆好，青阳县主打发她们去亭子的另一边说话。

    青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县主，青篱认识您也有些时候了，还不知县主的真名呢。”

    青阳娇笑一声，接着怒道：“你这个丫头惯是个不上心的。你给本县主记好了，本县主大名沐天歌……”

    青篱抚掌娇笑：“县主的名讳真真是人如其名。只如此豁朗的名字，才配得上县主这般豁达爽朗之人！”

    青阳县主得意一笑：“这名字还是本县主改的。当真这般不错么？”

    青篱连连点头：“县主这名倒叫青篱想起一句话来……”说着顿了顿了，转向亭外的远山幽谷，朗声道：“我自望星朝天歌！”接着又笑道：“这句话配县主最是恰当过了……”

    青阳县主在口中默念一遍，眼光越发闪亮的厉害：“真真似是为本县主专程写的一般呢……”说着顿了顿，扫了一眼桌上，又遗憾道：“拿了这么一堆无用的物件，偏偏忘了拿酒上来……”

    青篱心中一跳：县主娘娘，这山高峻险的，本小姐可不敢叫你喝酒。

    连忙拿话引开：“县主之称呼中的“青阳”二字指的就是青阳县罢?”

    青阳县主点点头：“可不么？现在人人都唤我青阳，倒把正经的名字给忘了……”

    青篱心中一亮，连忙道：“这么说，那青阳县便是县主的封地？”

    青阳伸出手指，恨恨的点了点她头：“整个大周朝都知道青阳县便是本县主的封地，本县主对你这般好，你竟不知？”

    青篱讨饶一笑：“青篱在那苏府高墙内，日日被掬着，已经极可怜了，县主莫要再怪罪了。”接着又问道：“这么说来，整个青阳县的土地都是县主的喽？”

    青阳县主难得叹了一口气，恨声道：“那土地哪里是本县主的？不过是那税赋是交与本县主罢了。”

    青篱微微有些失望，心思一转，便问道：“那青阳县的知县可归县主管？”

    青阳县主无奈：“官员自然是归朝庭管，本县主找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什么？”顿了顿又娇笑道：“不过也跟本县主管差不多，那些个知县见了本县主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说着咯咯的笑将起来。

    青篱见情况打探得差不多了，便笑道：“县主不爱管那些闲事，平时爱做些什么？”

    青阳县主闻言，又是一声叹：“本县主没什么爱做的！整日里无聊得紧呢。”

    呃？！达官贵人的通病呢。不愁吃喝，整日玩乐，可是再好的日子，也有腻的时候不是？思及此，她心中一棵小小的正义之苗扑愣愣的发芽并茁壮成长起来：

    “县主，青篱近日抄经书，在经书看到一句话，原句青篱记不得了，只记得大概的意思，说出来，县主不要怪罪才是……”

    青阳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本县主何时怪过你？还不快讲来……”

    青篱捂着惨遭两次噩运的额头，心道：一个个都欺负本小姐吧。连那假面狐狸仙儿也弹了本小姐的尊额两次呢。难道本小姐的额头上写着：请弹我，不弹不快活？！

    一边心中发泄着小小的不满，一边清了清嗓子道：“那佛经的大概意思就是：人生这一世，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自个儿的决定的。若是你想叫日子过得有趣儿，自会去找些让日子有趣儿的事儿来做。若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便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顿了顿又接着道：“这后一句话呀，青篱觉得就如爬这观景台，您瞧，刚才我们才说了要上观景台，这一步一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这么爬着，最终可不就真上了这观景台么？再这么一比着那佛经的话，便觉得那大道理一下子就浅显了许多，县主觉得可是？”

    见青阳沉思着点点头，她又接着道：“那佛经又说，每个人心中都开着一朵花呢，一朵一朵的，可漂亮了，这人若是找到了感兴趣儿的事投入其中，这花就会越开艳……”

    说着偷眼瞧了青阳县主一眼，才又道：“青篱瞧着县主心中啊，开着一簇一簇的花儿呢，那花开得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县主何不寻个法子，叫这些花儿不但开在心里，也开在面儿上……”

    青阳县主听完她的话，凤眸闪啊闪啊。那双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把青篱的心扇的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不知道这位县主在想些什么，难道是她的话太过隐讳，听不懂？又或者听是听懂了，因她这番实则是想叫她寻找什么人生意义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可是她已经说得极为婉转了，这青阳她瞧着不象是个唯女论语是尊的人呀……

    正思虑着，只见大红身影一闪，自己一双嫩白的小手被她死死抓住，正欲抬头，青阳略带哽咽之声从头传来：“你这丫头，我一向知道你是个通透的人，没想到今日说出的这一番话，竟这样合我的心……”

    青篱唬了一跳，啊呀呀，这怎么好？把大大咧咧，如带刺玫瑰般的青阳县主招哭了！

    连忙抬起头来，撞入青阳县主一双因微微的泪意而愈发清亮的眸子之中，微怔一下，赔笑道：“青篱鲁莽了，好好的把县主招得这般样，青篱该打！”说着就要抽出小手，自演一番苦肉计。

    青阳县主扑哧一声笑了：“莫作那个样子。若真是惹恼我了，作那个样子也不顶用……”

    青篱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

    青阳县主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山，半晌才转过头来：“那佛经竟是这般有趣儿么？素日我嫌没趣儿，总是不耐看。不若我多住些日子，也多看些佛经来……”

    青篱连忙笑道：“县主，要说那佛经真是甚为无趣。青篱那日也是看到那么一句，便想起县主来了。”顿了顿又道：“那佛经只会教些大道理，可是要做什么事儿，还不得自个思量着？青篱觉得着，县主在这里住些日子，不妨思量思量这些事儿。那佛经有青篱一个人受罪就够喽……”

    青阳县主秀眉微皱道：“你说的也是。可是本县主没甚爱做的事儿呢。不然怎会无聊至此？”

    青篱想了想道：“想来这爱做什么，不爱做什么，定是要试过知道呢。县主不妨说说以前做过些什么事儿，左右我们无事闲聊，若能找到县主爱做的事儿，也不枉叫县主陪青篱受累上这一遭观景台。”

    青阳县主点点头，低头思量了半天：“本县主学过针线，烦得要死，不喜！学过下棋，闷得要死，不爱！学过几天画，气得要死，这个也作不得数……”说着，烦躁道：“凡正是这雅致的物件儿统统不爱。琴还尚可，也是为那胡流风强学的。”

    青篱不由奇道：“胡公子喜琴么？”

    青阳县主摇摇头，笑道：“胡流风的箫，若他自认第二，怕是大周朝无人敢认第一！”

    青篱想起琴箫合奏的逍遥快意来，不由奇道：“县主学琴，怕是为了与胡公子合奏，为何方才说是强学的呢？”

    青阳县主摇了摇头：“不知！只觉得学琴时与其它几样无二般。”

    青篱了然点点头。不由调笑道：“县主这样的妙人，竟然也是与青篱一般，是个琴棋书画皆不好的。”

    青阳县主挑眉瞪她：“你是在笑话本县主是个粗人么？”

    青篱连忙笑道：“粗人也有粗人的乐子呢。青篱日后许是会做个粗人罢。”

    青阳大手衣衫一闪，一把揪过她叫道：“快，快给县主说说，你爱什么？你即说本县主是如你一般的粗人，你爱的，本县主定然也爱！”

    呃？！本小姐爱种田。可是县主娘娘，你确定本小姐爱的您一定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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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烩面

﻿青篱望着眼前这一双殷切的眸子，略作思量，便道：

    “县主，青篱爱什么现在也说不好呢。不过是去年曾在府里大花园中亲手照看了一架葡萄。那架葡萄，自发芽开始，青篱便亲手照看着，学府里的花农剪枝，除虫，施肥，浇水，刚开始只觉得有趣儿，可哪知那架葡萄结了果，一看见，便觉得心里头满满的，似是极为满足的模样。但是看到旁的，不是青篱亲手照看的葡萄，便没了这般感觉。等到那架葡萄成熟的时候呀，青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只觉得天下没有比亲手摘下自己种的葡萄更让高兴的事儿了……这会子说起来，心里头还是极满足的呢。”

    青阳县主奇道：“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么？怎么我瞧见王府里头的葡萄架无甚感觉？”

    青篱笑道：“青篱想来是个俗人呢，只觉得这葡萄在自己的照看下长得这般好，便觉得格外高兴。县主方才说看见王府里的葡萄架无甚感觉，想来是与县主并未亲自照看有关罢。”

    青阳县主笑道：“即如此，我回去便也弄一架葡萄试试。”

    下得山来，这主仆六人既累又饿，青篱想起上次野餐时，准备做的烩面最后并未做，那个正好是个极能饱肚子的。

    便叫青阳县主先歇息着，领着杏儿柳儿去了寺中的厨房，与那里的师傅们说明来意，那和尚宣着佛号客客气气的应了。

    烩面好吃，一在汤好，二在面筋道。这寺中自然是没有什么羊肉汤，鸡骨汤之类的，少不得寻些极鲜的素菜入入味儿。

    在菜筐里扒拉一番，见里面有不少新鲜带着泥土的香菇草菇，不由心中一动：明日何不带着青阳去采蘑菇？那可是极能带来成就感的事儿呢。

    一边动手和面，一边叫杏儿柳儿将那筐中的香菇草菇摘了洗干净，又去寻些了干笋，干木耳干苔菜泡了。

    面里加了些许盐并几个鸡蛋，在案板上揉了半天，青篱人小劲小，直揉得满身的大汗，气喘如牛，这才将面团揉好。将面团分了剂子，擀成牛舌状，拿油将两面细细的抹了，放成一摞子，这才用湿布盖好，最后又拿了瓷盆扣上。六月的天，天干风热的，若是不扣上，这湿布一会子便干了。

    这二人将煮汤的材料都理干净，青篱便将那香菇草菇一骨脑的扔到锅里，又添了些姜片，想了想又叫杏儿去取了先前买的一堆香料，从中间挑了丁香，草果，八角等物。

    弄妥这一切，接下来便是要等着醒面和熬汤了。青篱叫杏儿看着火，打发柳儿去跟青阳县主说一声，便自在厨房外的院子里找了个干净处坐了下来。

    暑气蒸腾出的青草气息和着草木灰的香气，在空中暗暗浮动，那一抹骄阳此时已经开始散发出微红的光芒来。

    又一是天过去了。算算日子，她到这寺中也有四十多天了，听起来不太久的日子，却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苏府的人与事儿都有些模糊了。唯一能清晰记得的居然是假面狐狸仙儿的一园子草药和落日余晖中那个小小凉亭……许，还有亭中的那一抹月白衣衫……。

    一顿饭足足忙了一个时辰，青篱带着杏儿柳儿身后跟着两个帮忙的小和尚回到客院时，青阳县主正躲在后院，靠在亭里的柱子上半闭着眼。身后的碧月碧云也是一副立得松松垮垮的模样。

    听得有脚步声传来，青阳县主睁开眼，对着青篱叫道：“快饿死本县主了。偏你还不让本县主吃东西……”

    青篱连忙指挥着这几人将那食盒摆上，端起其中的一个大碗，放道她跟前儿，笑道：“县主先且不忙发怒，尝了这面，若是不好吃，再怒不迟……”

    青阳县主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大碗，不由扑哧一乐：“你这丫头，明明是个弱小的人，偏偏什么都爱弄得这般大。上次的大块肉，大碗酒，这次又是大碗的面。这面条又弄得这般宽这般厚，这面碗本县瞧着足足有王府里的汤盆大小呢。”

    青篱笑着道：“县主，这个叫做烩面，汤多了吃着才爽口呢。这面也比一般的面条筋道许多呢，你尝尝罢。”

    说着叫了其余四人，笑道：“县主这里有我呢，你们也饿了半天累了半天，快去找个地方吃面罢。”

    那四人领命去了，青篱这才坐下来，道：“县主尝着可好？”

    青阳从面碗中抬起头来：“极好极好！”说着用筷子指了指面碗中的金黄细丝问道：“这是何物？”

    青篱一瞧，那正是她用鸡蛋摊饼切成的细丝，连忙讲解了。说着遗憾道：“要说这烩面呀，用那浓浓的羊骨汤做汤底才好，咱们在寺里，只好吃这香菇草菇熬的素汤底了。若是县主吃着好，下了山，青篱再给你做一回正宗的烩面来。”

    青阳县主埋在碗中，头也不抬的，连连点头。

    青篱捂嘴一笑，连忙吃将起来。这二人实在饿极，毫无吃相可言，不过三四柱香功夫，一大碗面便进到肚子里去。又各自喝了半碗的汤，这才齐齐放下筷子。

    瞅着眼前的半空的两个大碗，不由相视一笑。

    两人正笑着，那边过来一人，青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去，却是陈薇。这才醒过神儿，原来这家人还没走咧。

    陈薇进了亭子，见这亭中另一人是青阳县主，不由愣了一下，目光扫到这二人面前的大面碗，不由惊讶：“啊呀，苏妹妹你怎会在亭中用饭？”

    青篱奇道：“在亭中用饭有何不妥么？”

    陈薇急道：“赶快收了罢，我祖母不喜这般……”

    青篱微微有些炸毛。你祖母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么？本小姐爱在哪里吃饭还得看她喜不喜？

    青阳县主脸一沉皱眉斥道：“本县主在哪里用饭，何时轮到别人来说三道四的？”又对着陈薇道：“这丫头是苏府的，你祖母可是苏府的老太太？”

    陈薇方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这会儿回过神儿，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立了好一会儿，一扭头跑了。

    青阳县主冲着那远去的背景，问：“你认识这丫头的祖母？”

    青篱冷冷一笑，陈薇今日的话，再加上那日老太太的怪异，叫她如何猜不出她们的想法？

    便将如何与陈薇在这里遇见，以及和陈老太太见过一面儿的事说了。又劝青阳道：“许是那陈老太太有些怪癖吧，咱们别叫她搅了好兴致。”

    心中却恨道：敢悄不吭声的把主意打到本小姐头上来，你们最好把那主意给我烂到肚子里，否则到时候有你们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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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采蘑菇

﻿指了眼前的大面碗道：“县主可还满意青篱今天做的这烩面？”

    青阳县主满足一笑：“爱死了。这面筋道，汤也鲜，若是本县主能长两个肚子来，肯定要再吃上一碗！”

    青篱笑着道：“这汤是用县主最爱的香菇，又加草菇和香料熬制成的。若是县主爱吃，不妨我们明日上山去亲自采了野香菇来，吃起来想必定是比这更为可口呢。”

    青阳县主兴致大增，凑近青篱恍然大悟：“这香菇原来是长在树上啊……”

    扑哧！虽然她口中没茶水，也不妨碍青阳县主这句话，让她大大的喷出一口满天星来。

    青阳县主嫌恶的擦了擦脸，怒声道：“死丫头，本县主的话那般好笑么？往里哪喷，脏死了！”

    青篱连忙赔笑：“实仍是县主说话太有趣了，青篱情不自禁，县主莫怪。”

    青阳县主难得的脸一红，扭捏道：“可是本县主说错话了？”

    青篱害怕自己的那一口满天星打击到这位可爱的县主，连忙安慰道：“县主身份高贵，不知那香菇长在地上不足为奇。是青篱轻狂鲁莽，要不你打青篱几下出出气罢。”

    见青阳还是一脸的扭捏，青篱连忙将在山上采蘑菇是多么有趣儿，多么好玩儿，多么有意义唾沫纷飞的讲了一大通。直到讲得口干舌燥，青阳县主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插了一句：“当真这般有趣儿么？”

    青篱连连重重的点头：当真，真的当真。比那真金还真。

    好容易将青阳县主安抚了去。青篱不由感叹自己这样的老师真真是负责任啊，突然又想起假面狐狸仙儿嘲笑自己的鸡爬大字来。真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自己这般的凡间俗人原来也有比那仙人高过一筹的地方。这么一路自我这慰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刚蒙蒙亮，青篱便被一双手从被窝拽出来，不用睁眼她就知道定是青阳县主。

    心中不由微乐：昨儿临睡时故做出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今儿这一大早的可露了馅。

    青阳县主一叠声的叫杏儿柳儿来替她穿衣梳洗。青篱睁开惺忪睡眼道了声早上好。

    又被那青葱食指狠狠的点了点脑门：“太阳都快出来。还早？不是说要带本县主去采什么香菇么？你匡本县主么？”

    青篱笑道：“县主，早上的露水太大，怕污了县主的衣衫呢，不若用过早饭再去罢！”

    青阳县主高声道：“饭天天吃，有什么好吃的。今儿是本县主第一遭去采什么蘑菇，磨蹭什么？”

    青篱无奈只好起床梳洗。看着青阳县主一身的大红衣衫，做工绣工均不凡，便叫了那四人，找了两个包袱皮，画了个简单的样子，让她们快手快脚的给青阳县主赶一件工作服来。

    青阳县主见她这般，不依叫道：“那物件儿哪里是一会儿功夫做好的，本县主不要那东西。”

    青篱连忙安抚：“不过简单的缝合起来便好，左右只上山穿一次，不用太细的。县主这一身的衣服，到了山中被树枝一挂，可就废喽。”

    那四人在青阳县主的一连声催促下，快手快脚的赶制好。青篱看看天色已经大亮，这才叫临时请来做向导的小和尚带路，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踏上采蘑菇之旅。

    一路上，青篱高声哼着她胡乱改编的《采蘑菇的妙青阳》，把个青阳县主惹得哈哈大笑，追着她闹了好一阵子。

    过一会儿自己便哼将起来：“采蘑菇的妙青阳，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冈，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她采的蘑菇最大，得像那小伞装满筐…………”唱着唱着还硬是把那小和尚的背篓要了过来，洋洋自得的背在身上。惹得后面四个丫头偷笑不已。

    几人在小和尚的带领下，越走越深，光线也微微发暗，青篱知道这样潮湿的环境是最适合蘑菇生长的。便缓下脚步，向两边的大树底下的草丛中瞄去，行了几步，突然瞧见草丛下生着一丛白白嫩嫩的一堆儿蘑菇，不由“啊呀”一声叫了出来，正欲前去采了来。

    青阳县主听见她的叫声，背着竹篓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嘴里叫着：“在哪里，在哪里？”

    青篱虽然也很想亲手去采了来，毕竟前世的她也没体会过几次这样的乐趣，但是见青阳县主这副模样，不由便心软了下来，故意指着那草丛叫道：“县主，这是青篱发现的，该青篱采来才是！”

    青阳县主听了这话，怒道：“本县主是第一遭采，你就不能让给本县主么？”嘴里说着，脚步不停的直奔那蘑菇而去。

    青篱看她那急切的模样，捂嘴偷笑。青阳县主欢天喜地，小心翼翼的采了那蘑菇，一脸孩子气的兴奋，青篱知道这一遭算是来对了。

    正欲前去打趣她，又听见一声“啊呀”，青阳县主背着竹篓一溜烟儿的去了，嘴里还叫着：“我来，我来！”

    刚直起腰，这边又一声“啊呀”，青阳又叫着：“我来，我来！”

    一时间，只听见树林中不断着响起“啊呀！”“我来，我来！”的声音。

    青篱直觉这几个丫头是故意。看着青阳县主大红的身影背着一个小竹篓在树林里左蹿右蹿的。连忙叫道：“县主，莫累着！”顿了顿又道：“这自己发现的采来更有趣儿呢！”

    青阳县主笑道：“本县主不累～采蘑菇当真是有趣儿呢～”不过，经青篱这么一说，她也缓了下来，一边猫着腰在草丛中寻着，一边嘴里哼着“采蘑菇的妙青阳……”

    还未消散的晨露打湿她的衣衫，她也丝毫不以为意，一双丹凤眼，贼亮贼亮的盯着草丛，突然她欢叫一声：“啊呀！本县主找着了！”片刻，便举着手里两只大大的草菇，跑到青篱身边，得意笑道：“怎么样？本县主寻的这两只比你们刚才寻的都大都鲜嫩吧？”

    青篱见那蘑菇已经微微发老，却还是使劲儿的点点头夸赞道：“县主寻的这两只极好，比我们方才寻的好多了。”

    青阳县主得意的咯咯笑将起来：“你这丫头说的没错，还是自己寻的更有趣儿……”说着，又跑开了。

    青篱瞧着暗自摇头，心道：怪不得书上说，未开荤的人，一旦开了荤了那劲儿头便大得很。只观青阳此刻的模样，便知道书是完全正确，不容置疑的。

    众人一路走一路采，渐渐没入树林深处，那小和尚说再往前走恐有野兽出没。

    青篱及四个丫头早就累得直不起腰来，唯有青阳县主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看身边带着的四只竹篓都已采得满满的，便上前拉住青阳县主道：“县主，我们回去罢，你看这竹篓都采满了，再采可没处放喽。”

    青阳县主不满叫着：“本县主说要多带几个竹篓来，你这丫头偏不听。”

    青篱一连声的说是她的错，只是采了这许久，大家都累了，该回去了。直到青篱保证说，如果她还想再来采，明日再陪她过来。青阳县主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众人走了。

    一众人走在回转的路上，太阳已高高升起，那路旁的野花带着晨露经过阳光一照格外娇艳，青篱采了许多野花，编了一个大大的花环戴在青阳县主的头上，调笑道：“这花环一带，更是象极采蘑菇的妙青阳……”

    青阳县主自得的摸摸头上的花环，洋洋得意的大步朝着寺庙走去。

    身后几个丫头，见状也采了野花来，相互编着花环，杏儿柳儿两人合力，特地编一个大大花环给青篱戴在头上，青篱暗自感叹：有人关心真好呀。

    这一行六行，个个头上戴花环，说说笑笑的行到客院门口，只见院门口立着三人，青篱定眼一瞧，中间一人正是张凤娇，心中微恼：本小姐都躲到这里来了，还不得消停。你们在学堂里开个什么诗赛，巴巴的把本小姐拉扯进去，若不是假面狐狸仙儿开出了《女训》《女戒》不必再抄写的条件，你当本小姐真的能应你们么？今儿又巴巴的赶到寺里来，真当本小姐是个任人揉搓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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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蘑菇酱（一）

﻿张凤娇见这六人一身这般打扮，微微一愣，神色便恢复平静，上前行礼：“凤娇见过青阳县主。”又冲着青篱道：“苏二小姐别来无恙？”

    青篱站在青阳县主身后，微微一笑，不作声。心中道：你不来本小姐才是真正的无恙呢。

    青阳县主收起脸上的笑意，轻哼一声，将张凤娇左左右右打量一番，这才略带嘲讽道：“张小姐可是来瞧本县主的？”

    张凤娇原本清冷淡然的脸色闻言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常态，浮上一丝笑意：“凤娇是趁着休学，来这宏远寺拜佛的。到了这寺里才想起苏二小姐在此为亲人祈福，凤娇对苏二小姐甚为仰慕，本是存着好好结识一番的心思，不料想此行宏远寺不但能见着苏二小姐，连青阳县主这样难道一见的人，凤娇也有福气碰上呢。”

    青阳县主不理会她那一大套的说辞，点点头径直道：“张小姐即是来求佛的，就快去罢。这丫头这几天归本县主了，没功夫理你。”

    杏儿碧月等几人闻言窃笑不已。

    张凤娇身后的两个丫头听见这笑声，登时胀红了脸。张凤娇却似没听见一般：“凤娇对青阳县主的爽朗大气亦仰慕已久。今日正好有此机缘，凤娇怎能错过将这大好的机会轻易错过？还请县主不要怪凤娇鲁莽才是。”

    青阳县主眉头一挑，不悦道：“怎么？你还想逼着本县主见客不成？”

    青篱微微一笑，上前推了推青阳县主，道：“县主勿怒，我们快进去将这蘑菇收拾了罢。”

    说着转着对张凤娇笑道：“张小姐莫怪。还是先回去罢，左右县主一时不离京，有见的时候呢。”

    说着扶着青阳县主的胳膊进了院门。碧月碧云两个头齐齐朝着这三人转哼一声，跟着进去了，杏儿柳儿也连忙跟了进去。

    抱琴胀红了脸，怒道：“就算她是县主，小姐也是堂堂当朝三品大员的女儿，康王妃见着小姐也是客客气气的呢。她也敢这么给小姐没脸！”

    张凤娇摆摆手淡淡一笑：“她与康王妃不合，这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许是见康王妃对我好些，这才故意这般的。”

    侍琴嘲笑道：“堂堂一个县主，你看她那身打扮，整个儿一村姑。”

    张凤娇若有所思的朝着院门盯了半晌，淡淡一笑：“回去罢，今儿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青阳县主进了院儿，脸便沉了下来。青篱尤记得上次赏花宴上她便对这位张凤娇不喜，原以为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而已，但观此时青阳县主的面色，似乎还另有隐情呢。

    有心问上一问，又怕太过鲁莽。便笑指着那四篓子刚采来的蘑菇道：“今儿咱们一行人只那么点功夫，便采了这么多来，若是叫山民瞧见，还以为咱们是山贼进了村呢……把他们惯常采来卖钱添使家用的物件儿给抢了个精光。”

    碧云也笑着说：“今儿属我们县主采得最多，瞧我这一篓子，里面统共没几个是奴婢采的。”

    杏儿也道：“我们小姐采得也不少。”说着瞧了瞧青篱，又道：“不知道的呀，还以为我们四人才是主子，县主和小姐是丫头呢。要不，这哪里有丫头们只站着，偏让主子们去踏泥踩水的份儿？”

    柳儿撇了她一眼，责怪道：“别光在那里贫嘴，快来搭把手把这蘑菇收拾了罢。这大六月的天，就这么堆着捂上一半天的，就坏了。”

    她这么一说，除了青阳县主的其余几人才回过神来，这四篓子的蘑菇，光凭她们几张嘴，这也吃不完呀。采的时候是个乐子，这采得太多了也头疼呢。

    青篱想了想，便上前对青阳县主道：“县主，这么多的蘑菇，咱们吃也吃不完，不若送三篓子给庙里的师傅们罢，剩下一篓子也够咱们吃的了。”

    青阳正想着别的事儿，猛一听这话，高声叫道：“不准送！这可都是本县主亲手采来的呢。”

    青篱倒也明白她这种心理，只得劝道：“若是放坏了岂不更可惜？俗话说赠人鲜花，手留余香。县主何不做一回赠菜人，叫这寺里的师傅们也沾沾我们尊贵县主的光！”

    青阳不依的叫道：“本县主说了不准送就是不准送！”说着，突然眼珠子一转，一把揪过青篱：“方才我恍惚听见你说什么卖钱的？”

    青篱心里暗暗叫苦，强笑着否认道：“县主怕是听岔了罢，青篱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一面说一面给其余四人悄悄的打了眼色。

    青阳狡诘一笑：“现在不认，晚啦，本县主刚想起来了，你说过那蘑菇是山民卖钱补贴家用的物件儿”说着，又一把揪过青篱：“本县主又没叫你怎么着，你骗我作什么？”

    青篱暗道：还不是因为本小姐是你的知心大姐姐，猜出你心中所想了呗。

    碧云碧月也连忙上前道：“县主，奴婢们也觉得苏二小姐的话有理。县主亲手的采的蘑菇送给寺里的师傅们这是多大的功德呀，可比那金银的诚心多了去了。”

    青篱连连点头。青阳县主依旧不依不饶：“不能送。本县主这蘑菇可比那金银珍贵多了。不能便宜了那帮和尚！”说着想了想又娇笑道：“本县主今儿才知道你这丫头为何看中那架葡萄了。本县主现在看见这些蘑菇就觉得比那平时吃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呢。若是卖也不知能卖多少两银子？”

    青篱暗中撇嘴，杏儿瞧见小姐的神色，便上前行了一礼道：“县主，奴婢先前在山脚下买了一篮子蘑菇，不过才半钱银子，还是小姐叫奴婢特意多给的呢。这些呀，都卖了依奴婢看不过能卖个一两多的银子吧。”

    青阳县主一听这话，更是叫声连连：“本县主忙活了一大早上的，才那么点银子么？你这丫头惯会混说的。”

    青篱心中暗自思量，青阳刚起了一点兴致，可不能一竿子打死了。猛得想起前世吃过的香菇酱来，不若做来了，送给青阳的亲朋好友，怕是也能满足一下青阳的心理。

    便开口道：“县主采的自然与那山民采的蘑菇不一般，是杏儿乱说的。县主莫气，青篱方才想到一个用蘑菇做的好吃食来，不若我们做了，县主差人给京中的一干亲朋好友送去，岂不比拿去贱卖了，便宜那不相干的人强么？”

    青阳县主一听，笑道：“这话在理儿！把本县主亲手采的蘑菇一两银子卖给不相干的人，本县主真真是心有不甘呢。”

    青篱拉着青阳县主坐到凉亭的石凳子上，一面心道：不甘好呀，这不甘便说明有了在意的东西，这有了在意的东西，可不日后便不再无聊了么？

    亭中，青阳县主兴致高昂的拿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一溜儿的名单来，正写着，突然放了笔，怒气冲冲的说了一句“那该死的胡流风这会子竟然不在京里……”便没了下文，又拿起笔写写画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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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蘑菇酱（二）

﻿青篱与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选择继续忙活着挑检蘑菇。

    等这些人差不多把蘑菇挑捡完，青阳县主这才拿着手里的纸出了亭子，青篱连忙放了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县主可是列完了？”

    青阳县主把手中的纸凑到她跟前儿：“瞧瞧，这些人可能送得过来？”

    青篱搭眼一瞧，上面原是写了许多人名府名的，后来又被浓墨抹去了，剩下的不过五六家而已，里面她认得的一个詹王府，一个是岳府。却没她正经的家康王府的名字，心中愈奇，又不好相问，只得点点头道：“能送得。只这么几家，一家送一坛子也送得。”

    青篱想了想又道：“不若给胡府也送上一坛子吧，虽然胡公子不在京中，到底是县主第一遭亲手采的蘑菇呢，送到了，这心意也到了呢。”

    青阳拿过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礼单，神色不明的立了一会儿，笑道：“就如你所言。虽然本县主极不耐烦那胡老头子……”

    青篱不敢多言，只得笑道：“好歹是看着胡公子的面子呢。”

    青阳点点头又去了凉亭。

    这边几个丫头将蘑菇分捡完，青篱瞧了瞧，大多数是常见的草菇，只有少数的香菇，还有一堆儿是青阳采来的毒菇，连忙使了个眼色给碧云，碧云心领神会，拎着那篓子毒菇悄悄的去了。

    这做香菇酱怕是做不得了，只好做成混合蘑菇酱。可这做酱须得有肉，再者连必备的甜面酱也没有呢，青篱寻思着找些替代的东西来，寻思半天也没个头绪，便想去山下小巷子里的酱菜店瞧瞧，兴许能找到什么合适的物件儿来。

    便与青阳说了。青阳嚷着也要去，青篱认命的带着这位超龄尊贵的女宝宝，和四个丫头浩浩荡荡的下了山。

    走至半道儿，柳儿突然道：“小姐，也不知那张凤娇回去会不会给府里的人说小姐在寺中这般。”

    青篱笑道：“你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她自是要说的，只是不知用什么法子说罢了。”

    杏儿唬了一跳：“若是老太太责怪小姐，可怎么是好？”

    青篱摆摆手：“你们当是我乖乖的，那些个有心人便没了法子么？左右我自有治她的法子，快别操那闲心了。”

    青阳县主奇道：“你有什么法子？”

    青篱但笑不语。任青阳怎么问，就是不说。恼得青阳又狠狠的点了她一番额头。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刚在街市中行了几步，青阳县主突然大红身影一闪，直奔前面而去。

    这几人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跟上。还未跑到跟前儿便听见青阳县主的娇喝：“给本县主站住！”

    莫不是看见了胡流风？青篱心中猜测着，急步跟上。到了跟儿这才看清，青阳对面的那一身浅蓝衣衫的人，还一面摇着才子扇，不正是那“包打不平”的怪人么？这下撞到青阳的枪口上来了。

    欧阳玉悠闲的晃着扇子，看着青阳县主笑道：“原来这位姑娘就是大名鼎鼎的青阳县主。欧阳玉这厢有礼了。”

    青阳闻言皱了半天的眉头，才质疑道：“你就是那昀州四公子的欧阳玉？”

    欧阳玉晃着扇子笑道：“正是！”顿了顿又笑道：“原来在下这般出名呀！”

    青篱心中猛翻白眼，不都说才子们是孤傲不驯么，眼前这人真真是比她认得的胡岳二人更加欠扁。

    青阳森然一笑：“本县主会让你更加出名的。”一眼瞅见旁边看热闹的大娘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了篮子，将银子塞在她手中叫道：“这鸡蛋本县主买了。”

    说着将篮子塞到碧云手里，叫道：“你们给我砸！”

    那大娘中口叫着：“哎，姑娘，那鸡蛋是我刚买的……”叫音还没落地，鸡蛋便霹雳啪啦的砸向欧阳玉。

    旁边有围观者起哄笑道：“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买十篮子鸡蛋也够了……”

    欧阳玉连连躲避，却仍有是被几颗鸡蛋砸在身上。青篱连忙上前拉住青阳，又对那二人道：“县主心中有气，砸两个出出气罢了，你们也跟着闹？”

    欧阳玉放下挡在面前的扇子，笑道：“这位小姐的话在理儿！”对冲着青阳县主道：“在下原先扰了县主的好兴致，今儿县主报了仇出了气，这可算是两清了？”

    青阳口里叫着两清不了，又要扑过去拿那鸡蛋，被青篱死死拉住：“县主，这等怪人，跟他置气便等于气自个儿。左右砸了他个狼狈不堪，也算是报了仇了。”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碧云碧月连忙上来也是一通的劝，这才将青阳不情不愿的拉了去。

    刚出了人墙，便听见欧阳玉的声音“这位大娘，这玉佩市价只值……”

    这几人齐声扑哧一笑。

    因欧阳玉这一遭，又耽误了些功夫，青篱越发催几人快走，再磨蹭就到午时了。

    有着前一回的闲逛，这次青篱熟门熟路的进了一家酱菜店，将那上面摆着的酱菜坛子粗略扫了一眼，除了黄豆瓣酱还可一用外，别的均无用处，只是这黄豆瓣酱比那甜面酱咸口不少，少不得要加些糖和水以及面粉来中和一下了。

    买了黄豆酱，青篱便又发愁起在哪里加工这些蘑菇酱来。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上次野餐的地方最为合适，便与青阳县主说了，青阳也是连连叫好。

    匆匆在街上用了午饭，备齐了物件儿，使了两个挑夫，众人又浩浩荡荡的直奔那汪碧潭而去。

    到了潭边，众人架灶生火的好一通忙活，这才将一切准备就绪。因有四个丫头在跟前儿，自然用不着青篱动手，她便在一旁指挥着。

    先将切好的肉皮丁放在水中煮了，捞出放在一边儿。清了锅里水，将锅放在火上烧热，不须放油，直接将那切好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丁放进去煸炒，再加入姜末，翻炒片刻，放入酱油和黄酒，再翻炒片刻，最后放入蘑菇丁和调和过的黄豆酱，大火烧了一会儿，青篱便叫杏儿撤出一些柴来，用灶里留下碳火慢慢煨着。

    那黄豆酱刚一入锅，一股子浓郁的酱香和着肉香，蘑菇香弥漫开来。青阳县主在一旁抽了几抽鼻子，叫道：“好香！”

    灶那边有四个丫头看着，约末还要煨上三四柱香的时候，青篱便拉着青阳县主去了潭边。上次她一个人忙活着，愣是没时间在这周边儿转上一转，这次正好儿补上。

    这汪潭水，从外面看不显大，走近了去看，却是如小湖泊一般大小，潭边的芦苇丛也极深，此刻芦花已经伸出了头，中间夹杂着的许多蒲草，此时也长出嫩嫩的蒲棒来，因着水源的丰沛，一个个肉嘟嘟的，份外可爱。

    许是因着今日做吃食，她便对这吃的格外敏感。一见这蒲草便想起偶然间一位老前辈带她吃过一回的蒲菜来，那蒲菜细白如葱杆，一层一层的也如葱白一般，清香爽口，嫩脆若笋，若不是那位老前辈介绍，生在黄土地上的她，也不知这蒲菜便是蒲草的假茎。

    一时间便起了探究一番的兴致来。青阳县主见她瞧的出神，便奇道：“你往水中瞧什么？”

    青篱便把这蒲菜说了，引得青阳县主兴致大增，使了碧云去叫了方才的那两位挑夫，下潭子采些上来。

    那两个挑夫腰间各系了一条绳子，另一端系潭边的大树上，便下了水，不多时，便采了不少嫩茎上来，因青篱也不知这蒲草的哪一部分才是她所吃过的蒲菜，便蹲下身子，将那嫩茎硬硬外皮剥了去，几层过后，便露出嫩如葱白的蒲菜来，连连叫挑夫又下去采。

    那两人因着这两位小姐出手大方，活计又轻松，采得极为卖力。青篱与青阳县主坐在树荫下一边剥着蒲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不由想起一句：岁月静好，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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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怪异的陈家人

﻿待那四人做好蘑菇酱，青篱品尝了一番，只觉酱香浓郁，蘑菇舌触而滑，肉丁又极有嚼头，不觉叫好。又叫众人来品尝一番，都道好吃，这才叫这四人动手将余下的蘑菇做了装坛。送于岳府的那坛特意交待了多放些新鲜的红辣椒进去。

    待这四人将蘑菇酱做完，已到申时四刻的光景，青篱与青阳县主二人也剥出了约摸四五斤的蒲菜来。

    又见那四个丫头烟熏火燎的模样，连忙叫她们去清洗了，这才上山而去。

    回到院中，青阳县主将那几坛子蘑菇酱视如珍宝般的交于差去送礼之人，这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笑道：“本县主的从来没觉得这一天的日子这么般长。”

    青篱笑道：“可不么，县主这一天做了多少事呀。这有事做了，充实了，便觉得日子长。青篱今天也有这般感觉呢，往常窝在屋子抄经书，只觉这一天还没品过味儿来呢，便匆悠一下子过去了。”

    这一天实在是累极，青阳歪在床上，青篱瘫在椅子上，正说着话，听见门外柳儿回，陈小姐来了。

    青篱脸色一沉，有着昨日那陈薇的话，本就不耐烦应酬她，何况是今儿累了一天，正想叫柳儿推了。却听见陈薇在外面叫道：“苏家妹妹！”

    青篱叹了一口气，丛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道：你算我哪门子姐姐？叫得这般亲热。

    整整衣衫出了房门，陈薇一身粉衣，许是因为青阳县主的缘故，

    略显局促的立在门外。

    青篱淡笑道：“陈小姐唤青篱可是有事？”

    陈薇瞅了瞅房门，细声道：“我们今儿便回去了。祖母，母亲想请苏家妹妹过去一趟儿，叙几句话儿。”

    青篱心中愈加不耐烦起来：你祖母，母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若主动送她，那是我知礼懂事，便是不送，谁又能说得着我么？你们还真真想把主意打到本小姐头上么？

    正欲推脱，便见那边的客房中，几个丫头婆子已带着大包小包的出了房门，可见即是说话也说不了太久，正好去看看这陈家婆媳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便点点头，淡笑道：“即是陈老太太有请，青篱自当从命。”

    说着移动了脚步。陈薇连忙跟过去，与她走在一起。行了约摸十几步，陈薇拉拉她的袖子，低声道：“苏家妹妹，当真不能给贵府的老太太说一声，让我也去你们的学堂么？”

    早上有张凤娇，现在有陈薇，岳先生，假面狐狸仙儿，你究竟做的什么孽呀？啊，不对，是本小姐究竟做了什么孽，一个一个都来给本小姐添麻烦。

    强忍着怒意，笑道：“陈小姐，不是青篱不愿。说句实在的，陈小姐当真不知青篱在府里是什么光景么？再者，有大姐姐在，任凭青篱说破了天，我们府里的老太太和太太也不会应你这一遭事儿呀。”

    青篱的一番话让陈薇红了脸。低头半晌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儿来：“是姐姐鲁莽了。可否请苏妹妹帮忙将这个物件儿转交岳公子……”说着声音已经低如蚊哼一般：“也算是了了姐姐的心愿。”

    青篱看着那个青色精致的荷包，一看就是给男子佩戴的，更是无语至极，虽然少女总不免怀春，可是你怀春也要有个度好不好？可看着陈薇的一脸绝望与决别，便知道她许是最后一遭了，遂将一肚子劳骚咽了回去。罢了，谁还没有个青春年少的时候啊，明知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想尽办法在那人的心中留下一道影子也是好的，许是连影子都留不下，总归东西送出去了，她便心安了。

    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青篱答应替陈小姐转交已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呢，先生收与不收可与青篱不相干。”

    陈薇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落寞一笑：“若是旁人转交，岳公子定然瞧都不瞧一眼，劳苏妹妹转交，能得岳公子瞧上一眼，姐姐便心满意足了。”

    青篱暗叹：你还真会给本小姐脸上添光啊。若是我转交，那人肯定瞧上不止一眼，是两眼，瞪一眼，训一眼。

    两人一边说着，倒到了陈老太太的房门前。陈微住了嘴，率先进了门，片刻便传来陈老太太慈祥和蔼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在青篱听来，实实在在颇有些讽刺的意味－－－－早就知道大宅门里没一个简单的，先前还愣愣是看走了眼。

    进得屋里，陈老太太抓着她手，又是上上下下一通打量。青篱很想大喝一声：此物不外售！

    打量了半晌才笑道：“我们在这里住了些时日，倒搅了你了。今儿临走前，无论如何要谢谢你这半个东家。”

    青篱淡笑回道：“老太太，太太客气了。这本是主持方丈的功德，万万不能算到青篱的头上。”

    陈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赞道：“这孩子说话行事极有度，苏府真真是会教女儿。”

    青篱不信这陈老太太没瞧见她这一日与青阳县主带着丫头胡闹的情境。如此这般明显的闹腾，她还能说成行事得极有度，究竟是客套呢，还是她是王八，对自己这颗小小绿豆，真的看对了眼儿？

    陈太太在一旁极有技巧的问了一句：“苏小姐与薇儿差的怕只有一两岁罢。这番话倒是把薇儿都比了下去。”

    青篱此时心中恼得没边儿。偏就不接那关于年龄的一茬事儿。只是淡笑道：“老太太，太太临走还要打趣青篱一番。若是叫陈姐姐因这话心中不痛快，可是青篱大大的罪过了。”

    那绛衣青年妇人又在一旁悄悄的打量了好几眼，眼神一如那日的怪异，青篱心道：这位大嫂，有话您说啊，光照X光，打那火星哑迷，本小姐能看得懂，听得懂么？

    那陈太太还欲再说，外面有婆子回，说是马车备好了，请老太太，太太，少夫人和小姐上车。

    青篱连忙说了些回京路途远，早回慢行，也省得老太太路上遭罪之类的话，又招来陈老太太一顿赞赏的眼刀。

    见陈老太太这般模样，青篱不由骂自己，该嘴甜的时候嘴不甜，不该嘴甜的时候瞎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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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寺中来菜(岳府)

﻿差人去送菜的人到达岳府时，岳府的饭厅刚刚开始摆饭。岳夫人听了下人来报，笑着道：“青阳县主这蘑菇酱来的正是时候。”

    一面说，一面打开那蘑菇酱坛子，一股子浓香便溢了出来，还隐隐带着一丝热气。伸手摸了摸，坛身微热，笑容更盛：“青阳县主还真是个有心的，还带着热气呢，许是刚做好便送了来。”说着转过头去对着岳行文道：“今儿我们可是托了文儿的福喽。”

    岳行武在家里一向被哥哥压得死死的，闻听此言不满道：“娘就是偏心，什么好事儿都往哥哥身上推。这菜哪里是托哥哥的福？我看是托了流风大哥的福才对！”

    岳珊珊在一旁嫩声嫩气点评道：“小哥，哥哥长得比流风哥哥好看。”

    岳行武对着妹妹翻了一个白眼：“这跟好看不好看有关系么？你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岳珊珊低头摆弄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的说道：“大哥长得也比小哥好看。”

    岳行武恨恨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妹妹的头：“小哥说了，这跟好看不好看没关系。”

    岳珊珊撇撇嘴，一只小胖手捂着岳行武点过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小哥笨死了。当然有关系啦，大哥长得好看，好多大姐姐都喜欢大哥。青阳姐姐肯定是因大哥好看才送的。”说着又伸出小胖手，数着手指道：

    “苏姐姐喜欢大哥，那个穿蓝衣服的也喜欢大哥，那个穿黄衣服的也喜欢，还有……”

    岳珊珊小嘴一张一合脆声声的数着，两只手指都数完，嘴里的人名也没有念叨完。冲着岳行武得意一笑：“看看这么多姐姐喜欢大哥，小哥笨蛋，没一个姐姐喜欢。”

    岳行武丢了筷子，佯怒道：“那你以后只管找你的好看大哥玩去罢，别来找我。”

    岳珊珊偷瞧了一眼正看书信的岳行文，眼睛咕噜转了几转，下了椅子，钻到岳行武里怀里，讨好道：“小哥比大哥有趣儿。珊儿最最喜欢小哥了。”

    岳行武这才眉开眼笑抱着岳珊珊得意的冲着岳行文道：“瞧见没有，珊儿最最喜欢我。珊儿可比那些个什么红衣衫蓝衣衫黄衣衫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哥哥眼红我罢？”

    岳行文合了信纸，挑着眉头：“今儿的蘑菇酱可是个穿红衣衫的送的，你便不用吃了罢。”

    岳行武不依叫道：“那可是青阳县主瞧着流风大哥的面儿送来的，又不是专指送你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岳行文眉头又一挑道：“就凭那教青阳做这蘑菇酱之人是你哥哥我的弟子。”

    岳行武怪叫道：“啊呀，哥哥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的弟子教的，也算得你教的么？我偏要吃。”

    正说着，岳老爷进了饭厅，岳行武连忙闭了嘴。下人们也将那寺中送来看蘑菇酱装盘摆上了桌。

    岳老爷本来就喜辣，在眉州任职几年，越发喜辣，喜好重口味的菜品，一见这蘑菇酱，只觉食指大动。岳夫人见状连忙将这蘑菇酱的由来说了，并道：“真真没想到青阳县主那样的人，也会做这进山采蘑菇之事，还特意做了这蘑菇酱送到咱们府上，虽然这礼轻，这情意却是极重的。文儿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岳行文点头应了。岳行文在一旁叫道：“哥哥方才不是说是你的弟子教青阳县主做的么，这会子怎么又应了？”

    因这三人斗嘴到一半儿，岳夫人亲自去嘱咐送菜的人回话，后面的话并未听着。听了这话，又因着苏府里只一位二小姐在宏远寺，便问道：“这蘑菇酱是苏二小姐教青阳县主做的？”

    岳行文将手中的书信递过去，淡淡道：“除了她谁还能写出如此难看的字？”顿了顿，看了看岳行武补充道：“除了她和行武……”

    岳行武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一言不发。这个时候接过话头，可不又叫父亲再训他一场么。

    岳夫人接过纸，展开来看，洋洋一大张，这字虽然算不上好看，也没有自家儿子说的那般差。上面简略的写着蘑菇酱的做法，后面还写着“此酱以香菇为料，味道更佳，因在山中野生多草菇，又是青阳县主亲手所采，是以只好做此混合蘑菇酱。”

    下面又写着关于蒲菜的做法。越看心中越奇：“这苏二小姐擅长厨艺么？怎么没听苏府的人提起过？”

    岳行文淡淡道：“是个喜读杂书的，大约是从书上看来的罢。”

    岳夫人笑指着书信道：

    “原来如此。这蒲菜我倒是从未听说过，原看到那一堆儿东西，还以为是葱白，细一闻却只有似是竹子的一股子清香，并无半点辛辣味道，心中正奇怪这是什么物件儿呢。这么一看倒是明白了，原是那蒲草的假茎。正好，你们爷几个都是个喜辣的，偏我这个粗人跟你们吃不到一块儿去，少不得叫厨房里现做了清炒蒲菜来尝个鲜儿……”说着扬声叫了人进来，将那信中蒲菜的做法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这才在饭桌上坐定。

    岳老爷提起筷子，夹了那蘑菇酱放口中，细细品了半天，才笑道：“这酱做得极好，酱香浓郁。这蘑菇的嫩滑无比，这肉块肥瘦适中，即筋道又不柴口，难得的咸淡适宜，香辣适中，不似一般的酱那般咸口，既使白嘴也吃得。以我看这叫蘑菇酱不甚合适，应该当叫做酱蘑菇才对！”

    岳行武听了岳老爷的一番点评，连忙提了筷子，夹了一筷子入口，菜一入口，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咽下口中的菜，叫道：“真真是好吃呢，够辣够香，我喜欢。”说着又猛夹了几筷子。

    岳夫人在一旁嗔怪道：“何时改改你这毛毛燥燥的性子？有人与你抢么？整整一坛子呢，有你吃的。”

    方才这几人说话，岳老爷没插上嘴，此时便道：“康王府的青阳县主身份尊贵，养尊处优，深得皇上皇后娘娘喜爱，怎会突然去做这样的粗陋活计？”

    岳夫人笑道：“老爷这话问的，我们怎么知道县主心中的想法，许是图个一时的乐子罢。”

    岳行武一面大嘴吃着蘑菇酱，一面道：“爹也是，想那么多干嘛，有吃的就吃罢。”

    岳老爷瞪了他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当人人都象你？除了吃诸事不想。”

    岳行武悄悄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只是猛吃。不消一会儿，那盘子蘑菇酱被他吃得只剩下半盘子。

    岳夫人连连嗔怪：“越发没规距了，你父亲才动了几下，你哥哥一筷子还没吃呢……”

    岳行武笑道：“哥哥不是说这蘑菇酱是他那弟子教的么？叫他去吃他弟子现做的罢……”

    岳行文淡淡的瞅了他一眼，提起筷子伸向那蘑菇酱，放入口中品了半天，才道：“凉了。”转了头冲着岳行武道：“就如你所言，为兄改日再吃一回现做的罢。”

    说着改夹其他的菜，把个岳行武气得直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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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寺中来菜（岳府二）

﻿岳珊珊在一旁见这人吃得热闹，说得热闹，也闹着要吃，岳夫人连忙道：“那菜极辣，你吃不得，呆会儿和娘一块吃那清炒的蒲菜可好？”

    岳珊珊不依，非闹着要吃，岳夫人只得拿了清水，将那酱汁稍稍洗去一些，这才塞入她的口中，饶是如此，还是把个岳珊珊辣得小嘴直哈气。把这一桌子人乐得不行。

    这几人正笑着，下人们那现做的清炒蒲菜上了桌，岳夫人见状连忙夹了一根细细的吹了，送到岳珊珊口边，岳珊珊张嘴接住，三下两下嚼嚼咽了肚，吵着还要吃。岳夫人连忙又夹了几根给她，这才夹了一筷子自己吃将起来。

    只觉这蒲菜清香可口，脆嫩无比。指着那盘菜道：“老爷也尝尝罢，这蒲菜我吃着有几分竹笋的清香，却是比竹笋嫩了许多，也没有鲜笋那股子涩味儿。”

    岳老爷夹起一根尝了尝，点点头：“确如夫人所言，似是比竹笋味道还好些。”

    岳夫人笑道：“即是老爷喜欢吃，明日把剩下的蒲菜做了苏二小姐信中所说的蒲菜肉包子来，怕是更合老爷的胃口呢。”

    岳行武连连叫好，岳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今日吃了这般多的蘑菇酱，明日做了蒲菜包子，只许你吃一个，剩下的给你父亲，哥哥与妹妹吃。”

    岳行武不依叫道：“早知娘偏心，没成想偏到这种地步。连吃食都不给我么？”

    岳夫人被气笑了：“你当那蒲菜有好多么？青阳县主统共就送来那么两斤，今儿吃了一顿，明天再做包子，怕是只能做那么十来个罢了。”

    岳行武不满道：“什么稀罕物件儿，明儿上街买一些便是了。”

    岳行文斥道：“平时叫你多读书，还不耐烦。你可知蒲草为何物？长在何处？”

    岳行武嗤笑：“莫非哥哥知道？我瞧你定是方才才知这蒲菜为何物。”

    岳行文淡淡瞅了他一眼：“蒲草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其花粉又名蒲黄。蒲黄，性味甘、凉，无毒。为止血药良药，能利水道，消肿排脓……”

    顿了顿又指着那清炒蒲菜道：“蒲菜，为蒲草之假茎，其味甘性凉，能清热利水、凉血。主治五脏心下邪气……”

    他一行说，岳行武的脸一行变，怪叫着打断道：“不就是生在水中么？明儿我也上那宏远寺，亲自去采了来……反正这蒲菜包子我是吃定了。”说完一溜烟儿的出了饭厅。

    岳老爷在他身后气得吹胡子瞪眼。岳夫人笑着安抚道：“老爷，你又不是不知武儿的性子，何必跟他置气。他素来不喜念书，便由他去吧。”

    说到读书，岳老爷想起一件事来，便道：“文儿，你的进士也中了两年有余了，可有甚打算，说来给为父听听。”

    岳行文抬起头对着苏老爷道：“无甚打算！”

    岳老爷闻言，原本瞪着的眼睛，更是睁大了几分，带着三分怒意七分无奈：“原先你年纪小，为父也不紧催你。现如今都这般大了，怎的对前程还这般不上心？”

    岳行文放了手中的筷子，直视岳老爷道：“爹，前程的事情儿子自有分寸。”

    岳夫人也在旁边道：“文儿，你这话都说了两年多了，你到底有何打算说来与爹娘听听，好叫我们放心。”

    岳行文黑眸微闪，思量一会儿，道：“早则年底，迟则明年年中，儿子便了了爹娘的心愿，可好？”

    岳老爷岳夫人闻言大喜：“你早这般说，爹娘可不就放心了么？”

    岳老爷高兴的以食指扣桌：“年底官员考评结束，自是会空出一些位子来，倒是个极好的时机。现在已到年中，离年底不足六个月了，为父要先替你走动一番才是。可是想好了到何处任职？”

    岳行文淡淡的摇了摇头：“此事无须父亲为儿子操劳奔波。”

    岳老爷想想也是，自己虽然资质平平，却生了个天资极佳的儿子，若是儿子有意做官，恐怕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呢。便点了点头应了。

    岳夫人心中欢喜异常，没想到催了两年多的事儿，今儿三言两语的有了眉目。少不得把另一遭事也提一提，若是能这么轻易的应了，她可就不用日日发愁了。

    便略带讨好的笑道：“文儿，这官职若是年底得了，指不定要派去哪里。娘不在你身边，放心不下。况且你这般大了，这亲事也该说一说了。将来万一真成了外派的，也好有个人在你身边照应着呢。”

    岳行文伸出修长的手扣了扣太阳穴，良久才略带一点无奈道：“此事无须娘操心，只管安心便是了。”

    岳夫人撇撇嘴：“娘如何能安心？你没瞧见与你一般大的公子哥，如今孩子都会满地跑着喊祖母了。”

    岳行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淡淡道：“即如此，娘且说说都看中了哪家小姐？”

    岳夫人的脸霎时笑得如一朵盛开的山茶花，殷殷的挪到岳行文身边椅子上坐了：“以娘看，这苏大人家的大小姐……”她一言还未完，便听见岳行文道：“不妥。”

    岳夫人脸色僵了一下，连忙笑道：“那王大人家的王语嫣……”

    这一句话又未完，便听见自家儿子的两字经：“不妥。”

    岳夫人屡败屡战，深吸了一口气儿：“那张大人家的张凤娇……”

    一语未完又被人打断。不过这打断之人却是岳老爷，岳老爷瞪着眼睛道：“张书山那厮眼高于顶，趋炎附势，欺压下属，为人阴险狡诈，能养出什么好女儿来？如何能与其做亲家？我看你是糊涂了。”

    岳夫人因儿子破天荒的接了她关于亲事这一茬儿的话，高兴得很，一时也没顾及到这些，听岳老爷如此说，这才想起那张凤娇的父亲风评极差。

    眉头皱起，眼光扫过蘑菇酱的空盘子，心中一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莫非文儿中意青阳县主？”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娘，这京中之人，有几个不知道青阳对流风的情谊？”

    岳夫人闻言，笑容便挎了下来，那日赏花宴，这青阳县主对胡家大公子的模样，她也瞧的真真的呢。

    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也不行，哪个也不行。文儿，你倒是给娘说说，你中意哪家小姐？”

    岳行文黑眸闪了许久，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岳夫人紧提着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半晌才从打击中醒过神来，又打起精神不死心的劝道：“以娘看，苏大人家的大小姐……”

    一语未完，岳行文便起了身子，淡淡道：“娘，此事无须您操心。待儿子想好了，便告诉娘，娘到时只管替儿子去提亲便是了。”

    说着冲这二位行了一礼，便去了。

    岳夫人的心被自家儿子搅得是一会上一会下的。听了这话，方才沉着的心还没提上来，自家儿子已不见了踪影。

    岳夫人冲到门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半晌回过神来：“老爷，你说文儿这孩子倒底是中意不中意苏家的大小姐？”

    岳老爷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依我看，不甚中意。”说着安慰岳夫人道：“夫人，莫操心了。自家儿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他即是不愿，再逼他也无用。左右今天他总算是应了前程一事。”

    岳夫人依旧微皱眉头：“方才他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莫非……”说着猛的站起来，眉眼带笑：“莫非他心底有看中的人了？”

    岳老爷略做思量摇摇头道：“许是推脱的话罢，夫人莫操心了。”

    岳夫人叹了一口气：“这几次见苏夫人，听她的话头隐约透出想要前来提亲的意思，这文儿即是不愿，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岳老爷脸色正重的点点头：“是要想个两全的法子。别为了这事坏了两府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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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寺中来菜（詹王府）

﻿詹王爷一脸阴沉的进了王府，身后跟着的几下贴身长随均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詹王妃早得了信，候在院子里，见王爷此刻的脸色，摆摆手，挥退了众人，这才上前来扶着他的胳膊进了正厅并亲手奉了茶。

    詹王爷阴沉着脸端坐一会儿，这才瞧见詹王妃立在一旁，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哪个这般大胆子，敢让本王的王妃罚站？”

    詹王妃微微一笑，上前来，移到他身后，素手微抬，轻轻的放在那太阳穴之上，一边柔一边笑道：“除了当今詹王府的詹王爷，哪个这般大胆敢叫本王妃罚站？哪个又值得本王妃这般的？”

    詹王爷微闭着眼，露出一抹极享受的笑意：“是本王不好，叫王妃担心了。”

    詹王妃的手顿了顿，便又恢复了先前儿的动作：“今儿让王爷烦心的可还是之前的什么劳子新法么？”

    詹王爷微微点头，叹道：“也不知康王兄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今儿在朝堂上，与那张书山一唱一合的，把新法说得一无是处，弄得皇上颇有些下不来台。”说着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詹王妃手势不改，一边轻揉着一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若是皇嫂还在，倒也是能劝上一劝，现如今的那位……”说着哼了一声，手上不自觉加了些劲，把詹王爷疼的眉头微皱。

    詹王妃连忙松了手，赔笑道：“弄疼王爷了罢。”

    詹王爷抓了她的手，拉过来按到椅子上，这才道：“无事。莫说你一向与皇嫂情感深厚，便是皇上与我也时常想起这位大皇嫂来……偏偏康王兄糊涂信了那小人的话……”

    提起已逝的康王妃，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沉。沉默片刻，门外便有下人来报，说是青阳县主自宏远寺中差人送菜来了。

    詹王妃连忙叫着把人带进来。回头与詹王爷笑道：“就前儿我一晃神的功夫，便叫她跑了，原以为只是在京中会会朋友，找些乐子，没成想居然跑到宏远寺去了，她一向是个最烦神佛的，这也不知是唱的哪一出呢。”说着叹了一口气：

    “青阳这孩子可怜见的，也是真真难得。大皇嫂就那么没了，她倒没有变成那阴毒狠辣的，反倒是面儿上一日开朗过一日，其实心里头怕也是苦着呢，只是与谁都不说。如今我们只能好好替她盘算着，将来有个好着落，也算是以慰大皇嫂的在天之灵了。”

    詹王爷点点头：“青阳如今也这般大了，你这个做皇婶的要好好替她盯着些才是。”

    詹王妃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被遣来送菜的人被带了过来。那人只是青阳县主使了钱在山脚请了专门替人跑腿的，高门宅院倒也是见过些，可不过就是大门外侯着，哪里见过如此豪华的宅子，见过这般尊贵的人。一时间额头的汗大滴大滴的淌了下来。

    詹王妃和声笑着道：“你莫怕。青阳县主遣了你来，送什么东西？”

    那人战战兢兢的回了，只说是一个里面装着热菜的坛子，还有一些他也不认得的物件儿，说着又掏出一封信来，王府的下人接了来，呈到王妃面前。

    詹王妃吩咐秋月道：“且带他先在一边侯着，待王爷看了信，再叫他带了信回去。”

    秋月应了一下，带着那人去了。

    詹王妃将那信递于詹王爷，詹王爷只消看了两眼，看皱起了眉头。

    詹王妃在一边问道：“可是青阳做了什么不甚合适的事儿？”

    詹王爷将信交于她，道：“王妃看看罢。”

    詹王妃展开信一瞧，不由乐出了声：“王爷原来是不喜青阳这般呀。以臣妾看来，这倒是好事儿。王爷想想看，大皇嫂去的那一年，青阳不过才十三岁，以她们母女之间的深厚，青阳这么些年来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丁点儿的悲色，可是正常么？”

    詹王爷神色不明的听着。

    詹王妃接着道：“以臣妾看，她怕是强作欢笑罢。这些年来，只见她愈发跳脱，整日里说说笑笑闹闹的过日子，臣妾便暗中忧心。今儿看着这信，你瞧这言语之间透着的兴奋愉悦，可见她是真高兴呢。即有让她真高兴的事儿，许是能慢慢化解大皇嫂去逝的阴影呢。况且她能想到将自己亲手采的这物件儿，又亲手做了送于我们，可不正是好事儿么？是天大的好事儿呢。”

    说到这里詹王妃的眼中已有了些许泪意。詹王爷听了她的话，脸色缓了许多，听着她语音有些不对，连忙抬起头来。

    詹王妃朝着他含泪带笑：“臣妾真是太高兴了。这青阳若是能真正快乐起来，才是大皇嫂最最想看到的呢。王爷就别搬弄那些皇家规距掬着她了。”

    詹王爷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赔笑道：“这也不算什么。不过我一时没想开罢了。王妃何必这般？”顿了顿叹道：“我这个做皇叔的，竟然比不得你这个做皇婶的半分。王妃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我竟然从未想到过……”

    詹王妃抹去眼里的泪，笑着打趣儿道：“王爷忧心的是国家大事，这等小事，自然不劳王爷，有臣妾忧着就够了。”

    詹王爷摇摇头：“人伦亲情如何是小事？日后我这个做皇叔还要向你这个做皇婶的多学着些才是。”

    两人正说着，听见外面有人叫“小王爷”

    沐轩宇进了厅中，先给詹王爷詹王妃请了安，这才笑着道：“父王，母妃，方才听说青阳遣了人从宏远寺中巴巴的送了菜来，可是真的？”

    詹王妃笑着将手中的信递于他，笑道：“可不么。还是她自已个儿采的，又亲手做的呢。”

    沐轩宇一目十行将那信看完，笑着道：“母妃，以儿臣看来，这怕又是苏家那丫头的主意。青阳最近与她走得近着呢。”

    詹王妃奇道：“可是苏家的二小姐？”

    沐轩宇点点头：“青阳不知怎么就与那丫头对了眼儿，拉着儿臣和流风、行文去瞧了她好几回呢。那丫头一惯主意多的，上次在山中弄个什么烧烤，念了一曲祝酒词，三两下便把胡流风给灌醉了。”

    詹王妃点点头：“那苏二小姐是有些才华呢。只是青阳一惯不喜那等文弱之人，怎会与她这样好？”

    沐轩宇笑道：“母妃，莫要被那丫头的样子骗了。那丫头哪里是个文弱的？前些日子青阳更拉我和流风去苏府找她。结果一去，您猜怎么着？”

    詹王妃瞪了他一眼：“有话快话，莫跟我在这里卖关子。”

    沐轩宇嘿嘿一笑：“那丫头被她嫡母跟前的婆子泼了一身的狗血，她便将那五六个婆子和四五个丫头，关在院子里，把院门下了锁，叫她院子里的三个下人拿了大棍子，把那一群人好一番痛打……我们刚一去，她还跟我们说，是在跟院子里的奴才排什么大戏，还说那戏文叫做‘白毛老道乱泼狗血，苏二小姐捧打刁奴’，还说接下来还有一本戏，叫做‘苏老太太怒罚二小姐，二小姐凄凄惨惨戚戚’……”

    詹王妃笑道：“那娇小的人，竟然这般的泼辣，真真是没想到。听她胡乱编造的戏文名字，倒也是个极通透的人。”

    詹王爷在一旁皱眉道：“这般不知礼的人，你们母子二人还夸将起来了。”

    沐轩宇连忙道：“父王，那丫头平素也极为知礼，是个极有才的人。那一遭恐怕是被惹恼了才那般的。”

    詹王爷斥道：“你平时书都不爱读，如何知她是个有才的？”

    沐轩宇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把那丫头事儿说了，见父王这般，连连叫道：“我若念了她做的那祝酒曲，父王便知她是不是个有才的。”

    说着也不等詹王爷发话，将那《将进酒》念将起来。詹王爷听到头一句，便神色微动，听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之句脸上更是浮现诧异神色，沐轩宇偷眼看见父王的这般神色，声音略高，极为得意，似是那祝酒曲是他做的一般。

    沐轩宇声音刚刚落地，詹王爷便起身大笑：“如此绝妙祝酒曲，当真是罕世稀才！好一个‘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沐轩宇得意笑道：“父王，儿臣的话不假罢？”

    詹王妃笑着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作的，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沐轩宇笑道：“是儿臣的朋友，父王称赞，儿臣脸上自然有光。”

    詹王妃道：“如此说来，这苏二小姐竟是比那苏家大小姐强了不知多少倍。”

    沐轩宇笑道：“可不么。那丫头不但诗文做得好，点子也极多。所以儿臣说，今儿青阳送来的这东西怕又是她的主意。”顿了顿又笑着道：“母妃，那日青阳与你讲的那个关于鸡的笑话，便是她讲的。青阳不许我说，我才没敢说……”

    詹王妃捂嘴一笑：“原来如此，我原还奇怪青阳怎么与她走的这般近。这下便不奇怪了。也只有这样通透有趣的人，才入得青阳的眼呢。”

    这三人说得热闹，倒把那等着带信回去之人扔到一边去了，直到秋月上前来询问，詹王妃才匆匆提笔回了信，末了，沐轩宇又抢过信纸来硬是加了几句，这才交于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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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敲定离期

﻿次日早晨，青篱起了床，便坐在桌前，盯着她自制的到计时表格出神，那纸上画着四十九个小方，被黑墨涂成黑压压的一片，如今只剩下空着的四格。

    还剩下四天便要回府里了。恍然如梦燕山行呢。青篱心中感叹一番，起身出了房门正要前去大殿做早课，便见柳儿站在院门口与谁说着话。

    柳儿听见房门响去，对门外之人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过来：“小姐，院门外来了两个挑夫，是昨儿遣去给岳府和詹王府送菜的，说是带有话与书信给县主，因昨儿回来的晚，便没敢前来打扰。奴婢瞧这会儿子县主还未起身，便叫他们先在门外侯着。”

    青篱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青阳县主紧闭的房门，微微一笑，吩咐了柳儿几句，便去了大殿。

    待她做完早课回来，还未走至客院，便听见青阳县主如铃般的笑声。隐隐还有一个粗声粗气的年轻男子声音，心中奇怪，加快脚步转过连廊，便远远瞧见青阳正在逗弄一个蓝衫少年，那身形略有几分熟悉。

    走近几步细看，原来是那假面狐狸仙儿的弟弟岳行武。青阳县主见青篱回来，连连招手。

    待她走近，便与青篱笑道：“你瞧咱们送的好物件儿，把个馋嘴的勾来了。”

    岳行武听了嘿嘿一笑：“我才不是嘴馋，不过是上山来玩罢了。”

    青阳县主笑道：“不是嘴馋，方才怎么话里话外都在问那蒲菜肉包子的事儿。”

    岳行武只是嘿嘿的笑着。青阳县主因有了新的玩伴加入，兴致一如昨日那般的高昂，青篱无奈，只好又陪这这二人去了碧潭边上。

    独坐在那棵老核桃树底下，远山如黛，幽谷鸟鸣，六月的骄阳蒸腾着青草的气息弥漫在周边。耳边传来那边几人的说笑声和着潺潺流水的声，一时间有些落寞。这样的快乐的时光既使是偷来的，也要到头了呢，在将要还回去的前一刻，她是如此的不舍。

    回府之后就着手做离开的准备罢。

    青篱在心中思量许久，终于做下这样的决定。叹了一口气，朝着那几人走去。

    岳行武是个极开朗跳脱的少年，青阳县主有了这样的玩伴儿，玩得格外兴奋，两人不亦乐乎下水潭采蒲菜，岳行还爬到一棵高大的树上给青阳掏了几个鸟蛋出来。

    这下青阳县主更是发现了新的乐趣，拉着岳行武满山的跑着。到了午饭时间，青阳县主死活不肯上山，青篱无奈，只得使得杏儿和碧月回到寺中弄了些吃食过来，这几人又在山以天为幕地为席吃了一场野宴。一直玩到太阳偏西，这才下山而去。

    青篱因即将回府，心情略有些低沉，可一想自己就要回去实施离开大计，便又充满了期待。

    何时离开呢？她在这问自己。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那些影响她离开的因素，写了半晌，便又放下笔叹了一口气，原以为除了李姨娘，其它都了无牵挂，而现如今……

    拿起笔，将那纸上的字迹全部涂去，又正重的写下几个字：姨娘，棉花。

    思虑半天，又在纸上写下：离期，十月初一。

    那时她的棉花应该能完完全全的开了吧，剩下一些嫩桃，种子生长期不够，不要也罢。

    端坐良久，这才将纸张叠好，放入一旁的小匣子里。如释重负般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青阳县主赶走了岳行武，推门进来，见青篱坐在那里一脸的沉思，奇道：“你这丫头做这个表情，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青篱连忙笑着道：“无事，有些累了，坐着坐着便愣了神儿。”

    青阳县主疑惑的将她细细的瞅了，这才笑道：“方才我一进来，你那模样跟个小老太婆一般，真真是好笑呢。”

    青篱微笑不语。青阳县主敛了笑容：“你兴致不高，可是有事瞒我？”

    青篱摇摇头：“不过是想到过两三日就要回府，有些不豫罢了。县主不用忧心青篱。”

    青阳县主了然的点点头，沉思一会儿，猛然拍手笑道：“不若我也去上你们那个学堂罢，这样可不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青篱看着她那如花的娇颜，眼眶有点点热热。那些被她想一走了之扔下的人，仍然蒙在骨里，用他们自己独特的方式关心着自己。她在心中叹息：我还是个真坏的人呢。

    起身拉着青阳县主的手道：“县主关爱青篱，青篱心中甚是感动。可是万不能因为青篱这般叫县主去学那不喜的东西去。况且，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县主护得了青篱一时，护不了一世的。青篱总要学着自己长大不是？”

    青阳县主不依叫道：“哪个去护你？本县主是自己高兴去。再说那些东西本县主不学，那岳死人脸敢把本县主怎么着么？”

    青篱瞧着她那鸭子嘴死硬的模样，有些想发笑，又有些想流泪。只得劝道：“县主真的不必如此呢。若是县主想找青篱玩，每日下午，或者到休学之日，青篱都可尽情的陪你玩呢。”

    青阳县主沉思半天，才问道：“你可是怕本县主对你太好了，你们家里那些人不痛快？”

    青篱连忙摇头，虽然她确是有这样的顾虑，可是她却不能叫青阳县主知晓：“县主还知我么？她们越是不痛快我心中越是高兴呢。只是此事毕竟是青篱个人的事呢。没得叫县主陪我去忧心不是？”

    青阳县主闻言，脸色微沉，似是想到了什么，良久才笑道：“即你这般说，我便不去了。离京几天了，詹王妃今早上的信中还怪本县主没去瞧她呢。左右你这丫头也快回京了，本县主今儿就回去，先走一步，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去找本县主玩。”

    青篱闻言松了一口气，听到青阳说现在就走，仿佛是自己赶了她一般，心中更是愧疚不安，急切的拉住她：“县主，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回去罢。”

    青阳县主摆摆手，一边笑一边向外走：“本县主向来雷厉风行。宫里的娘娘都留不住我，你这丫头能留得住么？”

    话说完已到了门外，高声叫了碧月碧云二人，说是要下山，这二人倒也不吃惊，二话不说，便回房收拾了东西，跟在青阳县主后面去了。

    一直到青阳县主的大红身影在微微暮色中消失不见踪影，青篱也未开口说一句话。怔怔的立在那里，心中反复的念叨着一句话：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怔立良久，直到浓重的夜色从树林中涌了上来，这才领着两个丫头回转。

    接下来的两天里，青篱整日整日的窝在房中睡觉，睡不着的时候，就直愣愣的躺在床上，眼睛不知望向何处的发呆。想着想着，突然想起那夜听到的箫声来，那如诉如问的箫声在月夜里呜呜咽咽的在空山寂寺中向不知是何人道别：此去经年，再见无期。

    一股浓稠的别意，从心中蔓延开来。最终化作两滴清泪溢出眼角。良久，她回过神来，伸手抹去那已经干透的泪，俗人终就是俗人呢，两世为人终究还是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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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青篱回府

﻿静心院内，王嬷嬷一大早便进了王夫人的卧房，并将紫竹紫梅赶了出去在门外守着。

    王夫人见她这般，眉头微皱：“可是‘幽香院’的小贱人又出什么妖蛾子了？”

    王嬷嬷见太太的气色还好，两日前太太的病奇迹般的好转，坐着坐着便突然昏睡了过去，怎么喊都喊不醒。老太太老爷慌忙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因之前睡不着亏觉，现在突然能睡着，许是好了。只让她好生睡着便好，不碍得。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许知太太竟然一睡便睡了整整两日，若不是有着大夫的话，还以为太太又得了什么怪病呢。

    早上听说太太醒了，便急匆匆了赶了来。见太太发问，从鼻子孔里发出一声轻哼，鄙夷道：“那位哪天不出点妖蛾子。老太太看在她肚子的份儿，才一时容忍她，她就兴头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这种人不值得太太忧心，眼下倒是有一桩比‘幽香院’的那位更重要的事儿。”说着顿了顿，才又道：

    “今儿是二小姐回府的日子。不是奴婢故意给太太添堵。太太病了这四十来日，老爷统共在雪姨娘那里歇了几晚，剩下的日子大多都是在‘幽兰院’……二小姐自请上宏远寺祈福，又投了老太太的喜好，奴婢听说这些日子，老太太提到二小姐不但不似以往那般厌恶，似乎还透着几分喜爱来……”

    听到这里，王夫人重重哼了一声，阴沉着脸：“这还不都是你办差不利惹的？”

    王嬷嬷“噗通”一声跪下：“太太，那日奴婢虽然有些差错，可二小姐见了奴婢还不知是太太派去的么？中间奴婢几次要开口说原由，都被二小姐拿话堵了……她是故意不听，好打了奴婢让太太没脸的……”

    王夫人坐着不语，半晌，摆了摆手：“这件事儿，我自有思量……且先放一放。如今我病也好了，先把大小姐的亲事定了。等我腾出手来，再理会她们不迟。”

    王嬷嬷面上讪讪的站了起来，心中略有些怨气。她可是等着出这场气呢，原本以为二小姐一走，以太太的脾气定然要拿李姨娘作筏子，谁知还刚没几天，太太便病了，这一病四十来日，生生把这好时机错过去了。听见太太这般说，便想起府里头下人们的私下议论，有心给太太的心头再点把火，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太太，奴婢以为大小姐这事儿，还急不得。奴婢听府里的下人们多嘴，说是岳家大公子似是极看中二小姐，对二小姐比对大小姐和张王二位小姐都要好上十分……”

    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的一拍桌子：“是哪个在那里闲嚼舌头，去给我拉了来！”

    王嬷嬷心中暗喜，却仍是一脸忧心的连连安抚：“太太，使不得。奴婢知道老太太，太太中意那岳家大公子。那岳公子有才有貌，家世门第与我们苏府又相当，与大小姐是再相配不过了。可是这传言，奴婢瞧着不象是空穴来风呢。还有那日二小姐在院子里闹，岳公子也在场，奴婢见他话里话外都在给二小姐说情……”

    王夫人原本就看出岳行文似是对自己女儿不甚上心，也曾疑过他心中有人。今儿王嬷嬷这一番话，再细想赏花宴的那一幕，心中顿时透亮起来。千里抓贼，没想到这贼就藏在身边儿！

    脸色愈加阴沉。那看似无害软弱可欺的母女二人，一个趁她病了霸着老爷，一个悄不吭声抢了她的好女婿，女儿的心上人。这口气她如何能咽？

    还欲再说，紫竹在外面回道“太太，二小姐回府了，老太太请太太去上房。”

    冷哼一声，起了身子，交待王嬷嬷一句：“去再把自岳公子进府至今，凡是与二小姐有关的都打听清楚。”

    王嬷嬷恭恭敬敬，一脸欢喜的应了，太太出门后，她便风风火火的跑去打听消息。

    青篱强压着对苏府的排斥感，规规矩矩给老太太、太太行了礼，便立在一旁儿，等着这二位问话。

    苏老太太端坐上首，面容平静，无悲无喜，一双看透世事的老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这才略略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意：“虽你先前的行事欠妥当，我这个做祖母的也不是不明事理。看在你诚心将功折罪的份儿上，就免了院里那三人的责罚，回去要好生管教，可记下了？”

    青篱连忙称是，杏儿柳儿也连连磕头，谢老太太，太太开恩。

    王夫人自进了慈宁堂，便一直阴沉着脸，就连方才青篱向她行礼，她哼也没哼一声。此时见老太太三言两语又免了她院子里三个奴才的责罚，不由脸色更加阴沉。

    苏老太太看在眼里，心里头更不悦。这媳妇儿自病了之后，越发小心性起来，不由重重的哼了一声。

    青篱方才已瞧见太太精神似乎还好，只是略微清瘦了些，不象是病着很久的样子。此时心中正诧异那岳行文使的什么招数儿。

    听到老太太的冷哼，连忙起了身子，淡笑道：“祖母可是累了？”说着又看了一眼王夫人：“是篱儿不懂事，没眼色，倒累着祖母，母亲了。不若祖母母亲先歇息着，若是得了空儿，再叫篱儿过来回话。”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便又缓了几分，带着一丝赞赏，微微颔首应了。王夫人因老太太的冷哼也缓过神来，脸色微缓的冲她点点头。

    青篱出了上房，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身后两个丫头的脸色也不似进府前那般疑重，不由微微一笑：“这顿板子总算是躲过去了。不枉本小姐在宏远寺中青灯古佛的守了五十日。”

    杏儿柳儿两人眼圈微红：“奴婢们就是吃顿板子也不碍的，小姐以后再不可这样，让奴婢们愧疚不安。”

    青篱恨恨的点了点那两个人额头：“一回到府里头，就又变傻了？你们记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遇到什么事情，能不硬碰的，便要学着智取。实在躲不过的，也得学会找后路。总之，这次回来，你们都给我警醒一点。往常就是因我不爱听，不爱打探旁人的事儿，才叫王嬷嬷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也算是个教训。从明儿起，你们出去多听少说，府里头的大事小事只要是听到了，便一一说与我知道。”

    杏儿柳儿两人齐齐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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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李姨娘

﻿出了慈宁堂，青篱带着杏儿柳儿便去了李姨娘的幽兰院。

    是该给姨娘透透口风了。思及此，情绪微微有些低落，若是她最终都不愿随自己出府，可如何是好？这么想着，脚步便慢了下来。杏儿柳儿以为她累了，便劝着先回去歇一场，再来看李姨娘也不迟。

    青篱摇摇头。方才在二门处，李姨娘那红着眼圈满眼企盼的模样，她可是瞧得真真的呢。

    刚转过前往“幽兰院”的拐角，便见李姨娘与丫头合儿立在院门外，不断的向她的来处张望着。看见青篱的身影那一刹那，她整个人象突然注入一道佛光般，脸上散发出喜悦的光彩。迎着她的来处快步跑了过去。

    见那急切的身形扑来，青篱连忙也加快了脚步迎向她。两人相携着手对立了一会儿，李姨娘的眼圈愈发红了起，眼看那眼中蕴含的热泪就要滚滚而下，青篱连忙笑道：“姨娘莫急，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回院里说话罢。”

    李姨娘闻言慌忙抹去刚流出的两滴眼泪，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来“是我欢喜糊涂了。”一面拉着她的手前行，又一面打量青篱，略有些落寞般的自言自语，“二小姐长高了，瘦了，也黑了……”

    青篱紧了紧握着的手，淡笑着与李姨娘相携向幽兰院走去。快行至院门口时，正对面赵姨娘的紧闭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紧接着闪出一个青衫瘦高的青年妇人来，从门的缝隙中隐约还看到一片绛红衣角。那妇人见到这些人微微一愣，随即反手带上院门，便是未看到众人一般，目光斜视的去了。

    青篱认得那妇人，正是府中无所出的张姨娘，此人一惯深入简出，极少见她在府中走动，也不喜与人来往。她在苏府这么久，也只是远远的瞧见过她一次。

    方才她只是从身边经过的那一刹那，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已让她微微打了一个冷颤。

    一个清冷阴郁，从不屑与府里的人来往；一个浅薄妖媚，目高与顶，不安于本份，这样的两个人怎会突然有了交集？

    一面思索着，一面进了李姨娘的幽兰院。“幽兰院”院子不大，格局与“篱落院”一样，也是东西两面厢房，北面是三间正房，却十分整洁，院子的东北角种着几棵高大的广玉兰，此时花期已过，空留一树茂密的枝叶，将本来就冷冷清清的院子趁得更加冷清。

    一入了院门李姨娘的眼圈立刻又红了，拉着青篱的手细细的摩挲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无声的淌下来。

    青篱连忙捉住合儿递过来的绵帕细细地替她擦着。可是这眼泪却越擦越多，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擦着。

    合儿上前来扶着李姨娘，半是责怪半是劝道：“姨娘，您天天念叨着二小姐，这二小姐回来了，合该高兴才是，您怎么倒是哭上了。”

    杏儿柳儿也连忙上来劝，李姨娘好容易止住了眼泪，这才发现二小姐还立在院子里呢，一面拉着青篱进正房，一面连连叫合儿去备新茶新鲜的茶点。

    合儿应声去了，青篱给两个丫头打了个眼色，那二人会意，跟在合儿身后也去了。

    进了屋，李姨娘拉着她在靠窗的长塌上坐了，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上上下下的又瞧了半天，半晌才抬起手，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摸着，那指尖温凉轻柔，似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好一会儿才幽幽叹道：“模样倒是没变呢。”

    青篱被她的眼神动作弄得心里一阵的酸疼，连忙笑道：“不过四十来日功夫没见，哪里就变成让姨娘不认得了么？”

    李姨娘微怔了一下，含着泪笑道：“可不是么，是姨娘魔症了，总觉得似是几年几十年没见了一般。”

    青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日后，我一日也不离姨娘可好？”

    李姨娘笑容微敛，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知道二小姐好好的，我便放心了。总归是姨娘能看你一日是一日罢。”

    青篱淡淡笑道：“姨娘难不成不想日日瞧见我么？”

    李姨娘强扯出一丝笑容来：“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呢。二小姐这一走五十天，我这心里便空落落的，整日整日不是滋味儿。”

    青篱故意调笑道：“即如此，不若我带了姨娘离府吧。”说着把小嘴噘得高高，闷声哼道：“反正老太太，太太也不喜我。家里又有大姐姐和三妹妹压着，颇不自在呢。”

    李姨娘吓得连连摆手：“二小姐怎么突然说这些，这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可如何是好？”

    青篱仍旧装作一副不甚开心的模样：“姨娘，我瞧着你在府里头也不快活，我们不如一起到府外头过快活的日子去罢。这样姨娘可不就日日能见到，我也能天天见着姨娘了。”

    李姨娘将她的话听成孩子般的赌气，便笑着安慰道：“姨娘知道二小姐受委屈了。暂且忍耐一两年罢，到时候二小姐出了阁，便不用日日不自在了。”

    青篱不依道：“那姨娘呢？日日在这府里头，守着这么一个院子，冷冷清清的，我若不在，姨娘一个人在这里，这日子怎么熬？”

    李姨娘眉头微微夹起，脸上浮上一丝凄色来：“这是姨娘的命。”

    那言语之中有着淡淡的忧愁，和认命的无奈。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青篱仍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稍做思量，便把这件事暂时丢开。问道：“方才我瞧见张姨娘从赵姨娘那里出来，怎么我从不知这二人何时走得这样近？”

    李姨娘笑着道：“也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才走动过几回，许是因赵姨娘怀了公子哥，有心亲近罢。”

    青篱对这样的答案不甚满意，直觉那张姨娘不是那样的人。况且若要讨好亲近，自然是该讨好老太太，太太才是。虽然那赵姨娘顶着个生儿子的名儿，但那样浅薄无知的人，张姨娘那样清冷的人会受得了么？

    出了李姨娘的院子，杏儿和柳儿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悄声回着方才从合儿嘴里打探来的消息。

    张姨娘近一个月里面，统共去过对面的院子四五回，每次都呆不长时间，约末一两柱香的功夫便走；老爷这段时间在“幽兰院”歇了不少日子；大小姐前一段时间大闹厨房，还与赵姨娘院中的人起了冲突，老太太很不喜；太太跟前的王嬷嬷四处跟人说小姐的闲话；听大小姐院子里的小丫头说，太太应了大小姐病好了就去岳府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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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二小姐不简单

﻿王夫人自上房出来，脸色比去之前更加阴沉了几分。紫竹紫梅敛声静气，跟在后面，心中暗暗将王婆子骂个狗头喷血。

    刚出了慈宁院，赵姨娘主仆三人迎面走来，赵姨娘一手扶腰，把刚刚显形不久的肚子挺得愈发高挺，头抬得高高的，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见了王夫人，微微一愣，将脸上的得意微微敛去二分，一边给太太行礼，一边吊着嗓子着道：“太太安康，前日听说太太病好了，贱妾便想着去瞧瞧太太，可是老太太不准，说是怕过了病气，伤了小公子。贱妾只好尊了老太太的命，还望太太不要怪罪才是……”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反而放了缓不少并浮上一丝淡淡的笑意来，只是这笑容让一旁的春草夏草看得心里直发毛。

    王夫人将赵姨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几个来回，似是对着一个极可心的物件儿，在检查有没有磕着碰着一般，看着看着，不自觉的便敛了笑容，直直盯着她的肚子出神儿。

    赵姨娘半僵着身子，太太没发话，她也不敢起身。就这么僵着半晌，实在撑不住了，不由抬起头来，想看看太太是什么表情。这一抬头，只见太太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看，那眼光象是吃人野兽一般，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腿一软，向后倒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赵姨娘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喊叫起来。

    骇得春草和夏草齐齐回了神，连忙扑了过去，总算这二人扑得及时，赵姨娘的身子滑到一半儿，便被二人一左一右合力扶住。赵姨娘紧紧的抱着肚子，吓得脸色煞白，半依在两个丫头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王夫人淡淡的看了这主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即是怀了小公子，怎么还这般不知轻重？若是伤了肚子里的小公子，莫说我与老爷饶不了你，老太太也定然饶不了你。从今儿起，你便在院子里好好养胎罢。没我的话，不谁你出来。”说完便带着紫竹紫梅离开。

    这是变相禁了她的足？！刚从惊吓中回过神的赵姨娘，闻听此言，气得七窍生烟，咬牙顿足好一会子。从两个丫头怀里挣脱出来，冲着远去的背影就要开骂，春草夏草连忙紧紧拉住，这可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她们姨娘再有脸，现在也不过是看着肚子的面儿，到孩子落了地，指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王夫人进了回了“静心院”，将紫竹紫梅赶了出去，一人坐在那里神色不明的思量着什么。

    半晌，才起了身子，进了里屋，将门掩好。转到床幔后面，打开一只红木箱子，里面放着几个带了锁的长方形小箱子，取了最下面的那只出来，取下脖子里的一串钥匙，打了开来。

    里面放着几个香囊，并几个红布塞子小瓷药瓶。指尖一一划过，半晌挑出一个白瓷药瓶，拿在手里惦量了许久，又放了回去。将箱子重新锁上合好，这才走了出去。

    将近午时，王嬷嬷从外面匆匆回来，一眼瞧见太太手中的钥匙，身子猛的一震，回头看了一下门口，压低声音道：“太太可是要对二小姐用那样的法子？”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钥匙重新挂在脖子上戴好，整整衣衫，这才道：“今儿在老太太院门外碰见‘幽香院’的小贱人……一时有些气恼罢了。这事儿还是先放一放，等筝儿的事儿了了再说……”

    王嬷嬷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太太圣明。”说着又压低声音道：“奴婢又打听出几宗事来……”

    王夫人嗯了一声，端起桌的茶杯来。王嬷嬷立在太太一旁，将一上午打听出来的消息一一与太太说了：

    “听说二小姐第一天入学，便做了槐花包子送给岳先生吃，当时老太太还派了莺儿两个去送吃食，叫她扔到一边去了，就连大小姐做的点心，也被她挤到了一旁……”

    “……刚入学堂几日，便借着学认字的由头，日日缠着岳先生不放。三小姐说，问的都是《三字经》里头的字，那些个字她都认得……难道二小姐就不认得？”

    “……四月初，她那一遭病……那一回岳先生还拉了几个人瞧她，听说，她在那些人面前还说自己是个不得宠的，院子里就这么几个人，故意给大小姐难堪，岳先生小王爷几个也听个正着呢。岳先生临走时，还给她把了脉，立在院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太太叫奴婢办的那一场事，中间李姨娘去叫了岳先生来，那岳先生一进门便给二小姐把脉，奴婢瞧得真真的呢……后来还帮二小姐说情呢，太太也瞧见了罢。”

    “……二小姐在寺里的时候，还巴巴送了做的功课与岳先生……听说有一回学里头上什么诗课，岳先生还特意写了信叫人送到寺里，叫二小姐做了再立马拿回来……”

    …………

    “太太，奴婢这么一打听，一桩比一桩心惊，都说这二小姐是个胆小性子软害羞怕人的。可这些事了哪一宗是个胆子小害羞的干的？我们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人都叫给骗了去了……许是还有些事是咱们不知道的呢。太太，要不要叫人去寺里头打听打听？这么一看，她哪里象是个会老老实实在寺里呆着的？”

    王夫人的脸随着王嬷嬷的话，不断的变幻着颜色。一时红一时黑的，听到最后，冷然一哼：“二丫头藏得深，不简单，当初你那宗差事，我便看出些苗头，只是没腾出手来，便这么病了一场，她倒愈发能耐了！”

    说着将茶杯放在桌上，王嬷嬷连忙殷勤的添了新茶，直盼着今天的这一番话能叫太太替她报了此仇呢。

    王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半晌，这才放了下来，以指敲桌，思量了好一会子：“二丫头的事儿你先查着些，动静小些，别声张。方才你说的那些事儿，只能说明她是个有心有胆的，倒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由头。况且，筝儿的亲事也得老太太点头使劲儿，她既略得了老太太的眼缘，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了老太太不喜。”

    王嬷嬷失望万分，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好顺着太太的话道：“太太可是打算向岳府提亲？”

    王夫人神色不明的坐着，思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去将小库房里的值钱物件儿挑一些出来。我病着这些日子岳夫人来瞧我好几回，明儿先去岳府回了礼。再做打算。”

    王嬷嬷满心失望的出了上房，刚走了几步，复又欢喜起来：连她都咽不下这口气，太太如何能咽得下？太太思虑得越周全，到时候便整得二小姐越惨。

    紫竹紫梅二人冲着王嬷嬷欢天喜地的背影齐哼一声，紫梅悄悄道：“也不是那王嬷嬷这又是想要到作贱谁？这么高兴！”

    紫竹看了一眼上门，压低声音道：“还能有谁？准是二小姐呗。没瞧见二小姐早上还没到府里头，她便兴头头的来了。一准儿是撺掇着太太替她出气呢。”

    紫梅叹了一口气：“二小姐还真真是可怜呢！”

    紫竹看了一眼上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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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草药园闲话

﻿午睡醒来，院子里一片静寂。农历六月二十一，已然立秋，虽然外面的阳光仍然强烈，却没有夏季的那股子湿粘。

    青篱翻身坐起，伸手倒了一杯凉茶，端在手里半天，才一饮而尽。

    又愣了半晌的神儿，才下了床。

    棉花此刻应该已经结了不少棉桃了，是该去看看才是。

    在心中说了这句话，如释重负般的吁了一口气，便出了里屋。

    柳儿正坐在门外的小凳子做着什么物件儿，见她出来，放了手中的活计，就要站起来。

    青篱以手势制止她，见放在一旁是一个天青色的半成品荷包，上面的粉色荷花已经绣了大半儿，便随口问道：“这是给谁做的荷包？”

    柳儿拿起那荷包，举到小姐面前，笑道：“小姐瞧瞧这花色可还喜欢？”

    青离见柳儿这般，便知道是绣给自己的。伸手接过荷包细细的瞧了瞧，递回给她，笑着道：“从来没瞧见你做过针线，还当你不擅长呢，这颜色配得极好。天青色这般素静的颜色再配上深深浅浅的粉，即热闹又雅致……这荷花的针法我瞧着倒也不常见，比惯见过的绣花生动许多……我一向不喜这些东西，你又不是不知，还费眼绣它做什么？”

    柳儿微微一笑：“不止奴婢做，红姨和杏儿两个也做了呢……再过些日就是七巧节，过了七巧节没几天儿便是小姐十三岁的生辰……这个是奴婢给小姐准备的生辰礼物……”

    青篱微微一愣，笑着责怪道：“你这丫头，知道我不怎么记得事儿，也不早早与我说。若不是我撞见，是不是打算生辰头一日才跟我说？”

    柳儿羞涩一笑，低头不语。青篱知她不似杏儿那般跳脱，便拍拍她的胳膊，“那你继续做罢，我出去走走。”

    说完抬腿就要向外走。柳儿连忙将荷包放在一边儿，叫了声“小姐，等等！”，一溜烟儿的跑向小厨房，片刻功夫，柳儿手里拿着一个青布包，从小厨房里快步出来，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低着头将青布包递于小姐。

    青篱看那布包透出来的形状，便知道这里面正是中午现做的槐花包子。

    也不言语，伸手将那布包接了过来。柳儿低着头，轻声道：“中午送去岳府的包子少……小姐再带些罢……”

    因红姨念叨了几句干槐花叫大厨房的人快拿完了，是大小姐要做了送于岳先生吃的，现下只剩下这么一点，只能做一回等等，青篱便随口一句：都做了也送岳府一些……。

    ——柳儿这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呀。

    淡淡一笑，将头凑到柳儿跟前儿，压低声音故意恶狠狠道：“柳儿，知道本小姐秘密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可知她们去了哪里？”

    柳儿抬起头，温婉纤长的脸儿憋得通红，忍着笑，闷声回道：“可是被小姐活拆吃掉了？”说完捂嘴闷笑起来。

    青篱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柳儿这丫头原来也是腹黑的，这丫头何时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呢。一面想着一面用更恶狠狠的语气：“不错！若是被第二个人知道了，本小姐这次就要尝尝柳儿肉是个什么滋味儿……”

    说着便移动脚步向外走去。刚走了五六步，便听见柳儿再也憋不住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本小姐何时将那主子的威严丢得干干净净了？连个丫头都敢嘲笑本小姐。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脸上不知何时挂上的盈盈笑意昭示着她内心的愉悦。

    熟门熟路的爬过狗洞，一抬头，却怔住了。五十多日没来，草药园子里的变化让她有些陌生。有的草药已经结了果，沉甸甸的垂着脖子，有的已经采收，露出黄黄的泥土，有的枝叶已经随着季节的变换，悄悄的变了颜色。

    那片棉花田，此刻也长到半人高，五指型的叶片绿得发暗——可见水肥地肥施得极足，随风摇摆着，粉的白的红的花朵点缀其中若隐若现……只有那远处亭子中的月白身影，依旧如初见一般，没有丁点儿的改变。

    青篱在墙边怔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坐下，将手中的包子递过去：“柳儿说中午送到你们府上的少，让我再带一些给先生。”

    岳行文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来，淡淡一笑：“倒是个聪明的丫头。”

    青篱微微一笑，点点头。五十日没来，这里有点陌生，陌生到她有点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就那么坐着。岳行文递过去一杯茶，也端坐不语。

    良久，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笑道：“回来真好！又能见着先生这一园子草药了。我从来不知草药竟有这般安神的效果呢。”

    岳行文看着她极度不雅的举动，眉头微挑：“可想让为师见你第一面儿就训斥你？”

    青篱整了整衣衫，端坐好，这才笑道：“先生不训斥不就是了？不过是刚从寺里回来，有点掬得慌，心头发堵。在先生这里坐了一会子，便好了许多。”

    岳行文轻笑：“可是与青阳在寺里玩得极快活？”

    青篱点点头，将青阳采蘑菇的趣事儿与他说了，一边说一边咯咯的笑着。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听着，突然轻笑一声：“拉了青阳去采蘑菇可是有别的目的？”

    青篱怔了一下，随即不满道：“先生，你不能笨一点么，我只那么一点小心思，先生一下便猜了出来。”说着高叹一声：“与聪明人打交道真真是没趣呢……”

    岳行文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前几日送的蘑菇酱与今儿送的槐花包子都极好。”

    青篱啊呀一声，半伏在石桌上伸过头去，奇道：“先生可是在夸我么？”

    岳行文淡笑着摇摇头：“为师只是在说那吃食不错，可没说这做吃食的人……”

    青篱缩回身子，喝了两口茶，才笑道：“看在先生今儿夸了我的份儿上，我便告诉先生一件事儿罢……听说，我们府里太太已应了大姐姐，等她病好了，便向岳府提亲呢。”说着直视那岳行文，笑意又浓了几分：“先生可要早做准备才是呢……”

    岳行文脸色微沉，黑眸闪了几闪，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来，重重的弹了她的脑门：“为师不过几日没管你，旁门左道倒是学了不少，什么时候又染上这听闲言传闲话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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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草药园闲话（二）

﻿青篱揉了揉额头，不满的撇撇嘴，没再出声。静静的坐着，梧桐树上有只秋蝉在用最后的生命奋力歌唱着，那单调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如此美妙动听——所有即将逝去的东西都会有着不一样的感染力，就如这相守的时光。

    听着听着她便微笑起来……

    良久，她指着那片长势极好的棉花田，笑道：“青篱不在的这段日子，倒叫先生费心了。看那棉花叶片暗绿厚实，枝杆粗壮，棉株整齐，我方才搭眼一瞧，竟然一根明条都未见着，一看便知肥足水足，照料得也极下功夫……”

    岳行文黑眸微闪，不置可否，顺着她的手势望去。

    青篱转过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先生当初不是想知棉花为何物么？青篱现在倒愿意给先生讲解一番……”说着站起了身子。

    岳行文放下手中的书，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缓步慢行向那棉花田走去。

    青篱走到棉田边上，伸手拉起一株棉花细细查看，这棉花高约一米，从上至下共有九层棉桃枝条，最下面的两三层已经落了花，长出不少棉桃来，最大个儿的已有青杏般大小，棉桃尖已经长出些细微的红斑点来——这意味着棉桃已经开始长老，若是天气好的话，七月十五左右，第一批棉桃就会开裂。

    青篱将那株棉花上的棉桃和蓓蕾细细的数了一遍，约有四十五个棉铃，这个数据让她颇为欢喜，她记得前世有一次在田中一时兴起，数了数田间长得较为粗壮整齐的一棵棉花，共有棉铃三十三个。当时妈妈还说，这样的数量已经算是极为高产的了。

    青篱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枝，按照前世的经验，算起产量来。一般来说，单个棉桃可产出的带籽棉花约为四点五克，一株棉花按四十个棉桃计算，可产棉花一百六十克—一百八十克籽棉，三百株棉花便是九十六斤籽棉，按照前世常用的出皮棉率来计算，最终可得到约三十八到四十三斤左右的皮棉。

    算到这里，青篱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先生，青篱原先应了先生这大周朝独一无二的物件儿可是有了呢。”说着接着一颗棉桃道：“这个叫棉桃，等它长到顶端布满深紫色或者褐色的斑点来，便会裂开，里面露出的便是如天上的云彩般洁白柔软的棉花来……这棉花可以用来纺纱织布，可以做成棉衣棉被御寒保暖……这棉花产量可比蚕丝大得多，是经济实惠的农作物。棉花的籽可以用来榨油，也是极好的食用植物油……榨过油的棉籽废渣，是极好的田肥呢，更妙的是还可以用来养植蘑菇……先生，你说这棉花是不是全身都是宝……”

    岳行文看向那张与方才截然不同、光彩闪耀的脸，淡淡的点了点头：“如你所言，确是如此。”说着顿了顿又指着地上乱七八遭的数字问道：“这是何物？”

    青篱见那一地的阿拉伯数字，连忙用脚踩掉，毁尸灭迹，笑道：“是我方才在在算这棉花的产量……”

    岳行文黑眸微闪，指着青篱划过的地方问道：“这也是从那《齐民要术》之中看来的么？”

    青篱笑容更大，连连点头。

    岳行文一脸的不信：“可否把那《齐民要术》借于为师观阅？”

    青篱知道他又生疑心，遂作不满道：“先生，那可是青篱日后吃饭生活的仰仗，怎么借于先生观看？”

    岳行文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随即垂下眼睑：“可是想好要送为师什么？”

    青篱松了一口气。

    连忙笑道：“若青篱估算的没错，这三百株棉花可产出棉花约四十斤左右，青篱不会纺纱织布，便做一条厚厚的棉被与先生如何？”

    岳行文点点头，不作声，若有所思的望着这一片棉花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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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大小姐的亲事（一）

﻿杏儿从外面匆匆跑进院子，嘴里叫着“小姐”“小姐”，青篱听着她的声音急切而不慌张，便知道她定是又打探出什么新的消息来。杏儿这丫头因她的一句话，仅仅几天儿的功夫，那八卦的天性便暴露无疑，府里头传到她耳朵里的事儿，大多是从她的嘴里听来的。

    杏儿见自己叫了半天，不但小姐没什么反应，另外二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反各自忙活自己去的事儿去。不由小嘴一噘，她今儿打听到的可是大事儿呢。

    挑帘进了上房，见小姐端坐在那里喝茶。小姐也真是的，平日里不看书不做针线，现在连大字也不写了，日日要么是去李姨娘的院子里窝着，要么就去小花园发呆，一去就是一个下午。自从前两天儿，她回了小姐说王嬷嬷在四处打听小姐的事儿，小姐连小花园也不去了。现如今整日窝在屋里头喝茶发呆，她光是看着就烦闷得很，也不知小姐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

    青篱放下茶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喝了一肚子茶水，日子过得好闷呢。

    “小姐，奴婢刚才去大花园里折花，一路上听见好几个人在说大小姐的亲事，奴婢稍一打听，原来前几日太太去了岳府提了提大小姐与岳先生的亲事，岳府那边儿似乎是愿意的……今儿早上刚吃过早饭太太便去与老太太商议提亲如何如何，……那王婆子更是兴头头的在府里头蹿来蹿去的……许多人都猜，小姐的先生怕是要成了咱们岳府的姑爷了……唔……”杏儿刚说到这里，已被跟进来的柳儿捂了嘴，她纤瘦的脸儿上满是焦急之色，见杏儿挣扎，便又加了几分力，使劲儿的将她向外拖。

    青篱听到这里本正愣着神儿，突见这两人你拉我拽的，不由好笑，连忙叫柳儿放了她：“本就是叫她去打听府里的事儿，还有什么当听不当听的？再说府里头既是有那么多的奴才说，想来此事定然是真的……”

    柳儿秀眉紧紧皱起，担忧了叫了一声小姐。青篱摆摆手叫她莫说，又吩咐杏儿：“大小姐、太太这两天心情如何？都在院里头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都再去悄悄的打听了……”

    说着伸了一个懒腰：“我回来了也有那么几日了，明儿起，就开始去学里头。想必能看一场好戏呢……”

    杏儿欢天喜地的应了，转身就要向外走。柳儿在她背后喊：“这都快午时了，小姐的饭还没传呢……天天魔障了一般，正经差都不当了……”

    杏儿咕哝了一句，这才出了院子。

    柳儿四周扫视一遍，放了帘，脸上的忧色更浓：“小姐，这事儿定然下人们瞎传的，岳先生怎么会中意大小姐？小姐莫……”

    青篱淡淡一笑，打断她：“我的柳儿倒是个看得透的。这件事儿，我们只拿了耳朵听听就好……成与不成，如何成，如何不成，成了如何，不成又如何，这些与我们都没有关系。只许听，不许问，不许传，不许在小姐我面前儿苦着脸儿……否则……”

    柳儿面上忧色不减，急切道：“小姐，这可是大事呢，小姐不能如平时一般的不放在心上……岳先生可是万里挑一的……”

    “柳儿！”青篱轻喝一声。

    柳儿住了嘴，双眼定定的看着她，温婉的眼中透着十分的坚持。青篱见她这般模样，不由笑着学那假面狐狸仙儿伸出手指重重的弹了她额头，将手撤回来，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儿，才悠闲的踱着步子道：“聪明者劳心。柳儿即是连岳先生都夸的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本小姐也不比你笨！……你知的我知，你不知的我也知……”说着叹了一口气：“知你是忠心为主，这次便算了。从此这件事儿莫在我面前提，一个字也不许提……”

    柳儿面上急色更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奴婢知道小姐不愿让说，不愿听，可此事非同小可呀……”

    青篱被这柳儿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急躁，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深吸一口气：“你既知这些事我不愿让提，日后一个字也莫提。今日念你是第一次，又忧心过重，我便只说一句话给你：太太叫王婆子查我的事儿，是为何？王婆子既然有心去查，哪些事儿又是她查不出来的？先生若是断然拒绝，会怎样？可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遇事儿能不硬碰的，便要避其锋芒？先生使的这招怕是模棱两可的‘拖’字诀……”

    “……好了，下去罢。”

    柳儿还未将小姐的话完全消化掉，小姐已经出言赶人了。一向不曾对她们冷脸的小姐，此时脸上带着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淡漠。柳儿心底叹息一声，站了起来，可见小姐是真不愿让提呢，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用过午饭，青篱钻进书房练大字。柳儿在外面叫道“紫竹姐姐”

    她便放了笔，一面招了杏儿来将纸递过去，吩咐了一句“烧了”，一面出了书房的门儿。

    紫竹笑意盈盈的上前给二小姐行了礼：“给二小姐请安。我们太太叫奴婢来瞧瞧二小姐得不得空儿，若是得了空儿，想叫二小姐过去陪着说会子话呢。”

    青篱微笑着点点头。这紫竹气度卑而不媚，笑容坦荡，一番话说得利利落落，比太太身边的其他人要强上许多。

    柳儿连忙拉着紫竹的手，低声问道：“紫竹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紫竹笑容滞了一下，摇摇头，正了正神色，微笑着低声道：“我瞧着太太脸色儿还好，想必没甚要紧的事儿，只是闲话罢了。”

    原本以为她不会搭理柳儿的话，没想到她竟是说了这样抛出“橄榄枝”的话来。

    不由冲她微微一笑，算是领了她的好意。这才带着柳儿跟着她出了院门。

    一路上紫竹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的行在她与柳儿的前面约五六步之前，即显出对她这个二小姐的尊重，又昭告府里的人，她不过是奉太太之命来请二小姐，这是与二小姐领路呢。

    入了“静心院”，王嬷嬷从太太屋里伸出头来，与二小姐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尴尬的得老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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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大小姐的亲事（二）

﻿入了“静心院”，王嬷嬷从太太屋里伸出头来，与二小姐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尴尬的得老脸通红。

    青篱淡淡撇了她一眼，拿眼盯着门帘儿。紫竹连忙行了过去，打了帘回道：“太太，二小姐来了。”

    王嬷嬷这才回过神来，讪讪的道了一句：“见过二小姐。”

    青篱从鼻子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做了回应。

    二小姐进了上房，王嬷嬷在外面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

    紫竹劝道：“嬷嬷，你别嫌我多嘴，她好歹是个正头主子，面儿的功夫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王嬷嬷的脸又红了几分，强辨了几句。紫竹见她这模样，也懒得再说，便把她丢开，自己静立在门外守着。

    青篱进了屋，给王夫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母亲安好。母亲身子可大好了？”

    王夫人挂着一抹沉思的脸，自她进了屋，便换上一副淡淡的神色，听她说话，扯出一丝笑含着一丝深意道：“已大好了。……这几天忙你大姐姐的事儿，一时昏了头，今儿略有了眉目，这才想起来，你从寺里刚回来，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未与你接风呢。”

    青篱立在一旁，王夫人未叫她坐，她便淡笑站着。听了这话，连忙道：“一切以大姐姐的事儿为要，篱儿不过是上了趟宏远寺，哪里敢劳动母亲与我接风。”

    王夫点点头，似是随意的感叹：“一转眼你们都这般大了。待你大姐姐的事儿定下了，也该说说你的事儿了。”说着眉眼一转，似笑非笑道：“你可莫怪我这个做母亲不上心才是。”

    青篱连忙恭敬回道：“母亲说哪里话。自古长幼有序，篱儿虽年幼，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说着顿了顿又道：“今儿上午听府里头几个奴才多嘴议论，原以为是混传的。听母亲的意思，大姐姐的事儿可是定下了？可有了准日子？篱儿须得好好给大姐备份礼表表心意才是。”

    王夫人闻言，脸上一滞，眉头微皱，淡淡道：“日子尚未定下。定下了自然会告诉你。……方才你说听下人们混传，都传的什么？”

    青篱心下了然，将作十分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都传大姐姐与岳先生的亲事作下了……是我院子里的丫头去大花园里折花时听到的。她一向不喜四处打听闲话，想来是那些说闲话的不避讳罢。”

    王夫人脸色一冷，张口欲叫王嬷嬷，刚动了一下身形，便又停住了。盯着青篱良久才冷着脸儿道：“二丫头有心了。……虽你大姐姐的日子没定。可也说得差不多了，你即知‘避讳’二字是何意，日后行事也要有些分寸。岳公子虽是你们的先生，现下身份却不一样了……”

    青篱一脸惊慌：“母亲这话何意？可是青篱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母亲指出来，我定当改过。”

    王夫人哼一声：“我既是说了，自是听到些什么。日后行事注意些便是，你可是还想叫我一遭一遭与你指出来？”

    青篱道：“母亲莫怒，青篱虽然年幼，但祖母与母亲的教诲却日日不敢忘。青篱实在不知这些闲话从何而来，而且还传到母亲这里来了……”

    王夫人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怒道：“我顾着你的脸面不愿与你说明，你还真想着我不知？今儿我就与你说个明白！”

    说着就叫了王嬷嬷进来。紫竹与柳儿听到里面的声响，齐齐变了脸色，柳儿跟着王嬷嬷后面就要向里面闯，被紫竹死死拉住：“没瞧见太太正在气头上么？你这一进去，不但太太更恼，二小姐还要顾着你，可别去添乱……”

    王嬷嬷进了屋，王夫人冷着脸哼道：“你将她做的那些个事儿再说一遍！”

    王嬷嬷撇了一眼二小姐，脸上浮现几丝得色：“先前儿二小姐在学里头给岳先生送吃食，把老太太与大小姐送的吃食都扔到一边儿去了……”

    青篱微笑着打断她的话：“母亲，这话不尽属实。若母亲不信，可自去叫了相关的人来一一过问。事实是：篱儿不肯将那槐花包子给先生吃，先生训斥我一通。奶娘怕惹恼了先生，这才送过去的……”

    王夫人一愣，见二丫头笑意盈盈，一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模样，王嬷嬷则一脸惊鄂。心下恼怒，却也不好在二丫头面前发作，当下沉了脸：“既你又是一番说辞，我自会去查证。四月里你病了，青阳县主岳先生等人去看你，可是真的？”

    青篱装作思了一番，点点头：“此事确实真的，若不是母亲提起，青篱差点忘了这茬儿事。……不过是青阳县主向来不喜独来独往，强拉了胡公子来，想必是因胡公子与小王爷和先生交好，便一同来了罢……”

    王嬷嬷见二小姐巧舌如簧辨个不停，羞恼尴尬万分，抢在太太前面叫道：“奴婢还听说，二小姐还故意在那几人面前说自己是个不得宠的，叫太太大小姐没脸……二小姐在学里故意霸着先生问东问西，这个二小姐如何解释？还有二小姐在寺中也不安生，三天两头捎了功课送到岳府……”

    青篱讶然：“母亲，青篱就是再不知轻重，也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青阳县主嫌我院里那三人手脚慢，咕哝了一句。县主一向心直口快，恐是无心之举……再者，先生者，传道授业解惑。我请教先生学问也是为了不辜负祖母父亲母亲的一番苦心，又何来故意二字？……寺中做的功课，也是先生交待的，不照办的话，先生岂会不怪罪？”

    王夫人恼怒异常，虽说她猜那岳行文对二丫头有意思，可这话到底是不好直说，于是今日才先拿亲事探探她的口风。请知她没表现出半点子异常来，便只好借着那些事儿敲打她一下，好让她别做出什么轻狂儿的事来，谁知二丫头又吧吧的辨个不停，更是怒火中烧。

    冷着一张脸儿坐在那里，也不接她的话茬儿。

    青篱也不以为意，只是低着头直直的盯着脚尖，等着她出下一招。

    王夫人偷眼打量二丫头，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又思量着，莫非自己猜错了？岳行文对二丫头的不寻常之处许是因为二丫头有些才能？想着想着，便觉得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这次当了他的面提了作亲的话，他也没反对，只是和悦着颜色解释，已应了父亲，要在年底前求了官职，现下顾及不得。

    思量来，思量去，突然心思一转，不管这岳行文与二丫头之间如何，只管早早的将她许了人家……想到这里，豁然开朗。当下便和了颜色，微笑着安慰她几句，又冷了脸斥责王嬷嬷两句，骂她偏听偏信，故意埋汰二小姐云云，这将件事暂时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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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媒婆盈门

﻿一大早，一向门前冷清的岳府，有两辆豪华马车停在大门外，马车刚一停下，分别从里面下了两个穿红戴绿的媒婆来。两人见到对方，不约而同的冷哼一声。

    其中一人，身着深红绸衣，头戴朵大黄色绢花，将另一辆马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是认出了马车是哪个府上的，微微一嗤。才拉长声音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大妹子你呀，以我看，今儿有我在，你呀不说也罢，可别自已上赶着招没趣儿……”

    张媒婆咧着猩红的嘴冷笑一声：“王姐姐，咱们受人所托，成不与成各看本事，妹妹我还未进门，王姐姐便急着赶人，可是怕我抢了你的差事儿。”

    王媒婆皮笑肉不笑的，扭着身子一面上前叫门，一面似是自言自语道：“那王大家里只一个庶出的小姐，怎比得张书山家大人里的嫡出小姐……”

    张媒婆也不甘示弱：“哼，谁人不知岳大人与张大人不和，你愿意巴巴的跑来碰钉子，可怪不得我没提醒你……”

    说着两人相互瞪视，不约而同的又齐齐将头扭转到一旁，冷哼一声。齐齐上前叫门，一个拍左面，一个拍右面，心中斗着气，手上便一个比一用劲儿，将门拍得震天响，仿佛谁拍得响谁今天就能赢似的。

    把岳府看门的奴才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叫了其中一人前去回夫人，剩下的几人都死死的盯着大门，即不敢说话，也不敢开门。

    苏府看门的下人也被惊着了，以为岳府发生了惊天的大事儿，连忙差了一个小厮过去探听探听。那小厮跑近，夹在几个围观的人群中，将岳府门前的情形看了，又问了围观之人几句，飞似的跑了回去。

    一进苏府的大门，便笑得直不起腰：“我还当是什么急事，原来是有两家人同时到岳府提前，两个媒婆在门口吵起来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混小子，天天光吃饭，不长心眼。这还不是大事？没听府里传太太正准备给大小姐向岳府提亲？……快去二门上，找太太跟前的王嬷嬷，把事回明了。”

    那小厮吃痛，皱着眉头，不解道：“那岳公子也就是长得比旁人好些，天天打这里过来过去，从没见他有过笑脸儿，也不知……”

    那年长的又给了他一巴掌“罗嗦什么，还不快去！”

    这边小厮飞快的跑去告诉王夫人，那边岳夫人已匆匆带着人到了大门口。

    打开了门一看，却是两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媒婆，不由愣住了。

    张媒婆率先反应过来，扭着身子上前笑道：“哎哟，这位是岳夫人吧，您瞧瞧这通身的气度，真真是天上的神仙一般呢。这书香门第就是不一样呢，老身说了那么多门子的亲，还没有哪个给老身这样的面子，劳动岳夫人亲自来迎……”

    王媒婆将正絮絮叨叨奉承个没完的张媒婆一屁股挤到一边儿，笑着道：“岳夫人大喜！老身受张夫人所托，与您家提亲来了……”说着捂嘴咯咯咯的笑了一番，这才道：“要老身说呀，这岳公子与张小姐正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儿……”

    张媒婆被挤到一旁，好不气恼，扭着胖胖的身子，连拱带厥，将王媒婆挤到一旁：“岳夫人，您听老身说，这王大人家的小姐，不但相貌好，也是个极有才情的，针线女红都极好……”

    “……岳夫人，张大人家的小姐好……”

    “……岳夫人，王大人家的小姐好……”

    “……张大人家的小姐好……”

    “王大人家的好……”

    “张大人家的好……”

    “……………………”

    两个媒婆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岳府大门前吵将起来，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阵哄笑……

    岳夫人哪里与这样的人打过交道，见这两人越吵越上劲儿，暗暗着急。

    正急着，见自家儿子一身白衣的行了过来，连连叫道：“文儿快来!”

    这两个媒婆听见岳夫人的叫声，齐齐住嘴转头，只见那边来一个白衣墨发，高高的身量，身形略瘦的公子哥儿。一身素白的衣衫，简简单单的套在身上，一阵风吹过，掀起一片衣角，如此那画中的人活了一般。不由愣了神，齐齐心中叫好，暗道，怪不得张（王）大人家要上赶着来男方家里提亲呢，这样的人便是她们做了大半辈子的官媒，见识过那么多达官贵人财主老爷家的公子哥儿，都没一个能比得这位的气度的。

    岳行文行走这两个媒婆前，面容波澜不惊，淡淡吐出两个字：“何事？”

    两个媒婆你挤我，我挤你的，争先恐后的挤到岳行文面前：“岳公子大喜，老身姓王，是来替张大人家的小姐求亲来了……”说着便捂嘴咯咯咯的笑起来……刚笑两声便听见淡淡两个字：“不妥！”笑容登时僵住。

    张媒婆嗤笑一声，换上一副笑颜，道：“岳公子，以老身看，这王大人家的小姐……”

    她尚未说完，便又听见两个字：“不妥！”

    笑容一僵，正欲再说。

    便听见淡淡的两个字：“送客”，声音落地时，那月白的身形已离开府门四五步。

    岳夫人见自家儿子，统共三句话，六个字，便将这事儿下了定论，也不与这二人多说，连连招了管事的婆子，吩咐去取一百两银子来。

    两个媒婆本来正被岳公子的几个字堵好生没意思，听见一百两银子，眼睛瞪时一亮，把先前的不满都去了个干干净净，反正她们做这行的，不就图个谢媒钱么？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害不着她们自己半点。

    当下欢喜的一人揣了五十两银子，又与岳夫人说了许多奉承吹嘘的话。满意的去了，临去之时，还叫岳夫人放心，她们定然会与主家好好解说一番……

    方才苏府来打听消息的小厮因觉得这事有趣儿，办完差，便又混到人群中看热闹。看到这里更是乐不可支，跑回去，连连与人讲岳家公子的“何事？”“不妥！”“送客！”六字经典故。把人逗得哈哈大笑，不到半天功夫，整个苏府便传遍了这事儿。

    苏青筝原本听说张王两家人派了媒婆前去岳府提亲，正恨的牙根痒痒，腻着王夫人也非要立马去提亲，王夫人也是极为担心会叫这张王两家人抢了先儿，偏她心中的猜测又不能与女儿说，只得冷了脸不理她。

    苏青筝见母亲不但不吐口，反而冷了脸，心中既害怕又委屈，不由嘤嘤的哭了起来。

    正哭着，王嬷嬷喜笑颜开的从外面匆匆进来，听到上房里的哭声，挑了门帘，连连叫道：“大小姐莫急，有好事儿！”

    也不等太太询问，便将方才岳府门口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已笑弯了腰，：“岳公子真真是个会气人的，就那个六个字儿，便将这两府的媒婆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青筝破涕而笑：“行文哥哥一向与众人不同的……明日看我怎么好好奚落那张王二人。”

    王夫人倒拉着王嬷嬷将岳府门口儿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的又问了一遍。心中越发明白起来：这岳行文的婚事儿，岳夫人当真是半点都作不得主，要想为女儿求得佳婿，还要从他身上下手……便是从二丫头身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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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张凤娇

﻿张王两府提亲不成，被岳行文六个字挡了回去，一时间成了苏府上上下下的笑料和谈资，大小姐苏青筝原本存着要好好气一下那张王二人，谁知第二日，二人不约而同的旷了课，让她颇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那二人不在，无人与她争行文哥哥，便又欢喜起来。

    苏青婉本就是陪衬的，隔个三五天的，被老太太，太太赶着逼着才过来坐一会儿子。于是，这课堂之上，便只余姐妹二人。青篱每日只安静缩在角落里，不管上什么课，她只管练大字。这让苏青筝极为满意，又想着等到年底便能与行文哥哥作亲事，心情更是愉悦，便也不去找青篱的麻烦。

    这两三天里，倒真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张王两府提亲过后的第四天，青篱一大早，照例心情愉悦的先去李姨娘的院子里转了转，与李姨娘说了几句闲话，出了幽兰院向学堂走去。

    刚走了不多远，便瞧见张姨娘从她自己的院子里出来，仍然是一身极素极清冷的衣衫，套在她高挑枯瘦的身体上，在秋日的早晨里显得更加冷冽。

    瞧见青篱主仆二人，微微点头，径直向对面的雪姨娘院子而去。这四位姨娘住的院子是两两对门的。雪姨娘与李姨娘住在北侧，张姨娘与赵姨娘住在路在南侧，因院子都不是很大，偶尔能听到隔壁院子里高声说话的声音。

    青篱见张姨娘点头，便也微微一笑点点头，张姨娘似乎是微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色。

    还未走进五味草堂，只听里面的动静，便觉出今日比往日多出几分热闹来，想必是那二人今日起又来了学堂罢。

    穿来这么久，她对这些事儿已是波澜不惊了。只要她们不找自己的麻烦，她也愿意学青阳一般，做个自己不圆通却愿意让世界圆通的人。

    进了院子，只见张凤娇双目微闭坐在银杏树下的秋千椅上，抱琴一脸愤怒直盯着正在教室门口与喜儿对峙的红玉。红玉如一只战胜的斗鸡，半仰着头，鼻子孔对着喜儿连连发出几声嗤笑。喜儿一只手死死将门框握得紧紧的，另一手死死的握成拳头状。

    这门口对持着二人，见青篱进来，红玉连忙退到一边儿让了路，喜儿极度不甘心的挪到一边儿，狠瞪了红玉一眼，连带瞪了青篱身后的杏儿一眼。

    杏儿俏脸一沉，圆圆的眼睛睁得溜圆。青篱心中也恼这王语嫣的丫头，也不看看自己的是什么身份，现今是什么处境，与红玉置气也就罢了，定是红玉惹着她了。杏儿虽也是苏府的丫头，但是她的人，与大小姐一点也不相干，自进来又未做什么招惹她，她也敢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树敌。

    但是，现在却不是她发作的时机。只好拍了拍杏儿的手，笑道：“做那个样子给我看么？知道我的杏儿今儿受委屈了，我这就放你的假，去找姨娘院里的合儿玩去罢……”

    王语嫣连忙站起来喝斥了喜儿几句，末了又道：“苏二小姐宅心仁厚，不与你一般计较，你还不去赶快去赔礼。”喜儿不服气的低了头，过来与杏儿道了歉。

    王语嫣这对青篱歉意一笑，道：“苏二小姐别来无恙，有些日子没见了，一向可好。”

    青篱从善如流的与她闲话了几句。苏青筝在一旁将这两人的模样看在眼里，颇为不悦的重重哼一声。青篱本就不欲王语嫣多言，听到她的哼声，便淡淡一笑，走到坐位上坐了。

    不多会儿，那人的月白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原本一直在院里秋千架上的张凤娇猛的睁开眼睛，看见来人，呼的从秋千架上起了身子，截住那人的去路。

    苏青筝怒目圆睁，站起身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王语嫣脸色也变了一变，略带些扭捏的也跟了出去。

    青篱铺开宣纸，磨墨提笔，准备练习大字。一个字儿还未写，外面的几人已鱼贯而入。

    苏青筝脸上的嗤笑更浓，王语嫣脸有悲伤之色，张凤娇眼圈微红，面儿上极力保持的平静。岳行文仍然是一脸淡淡的神色。

    青篱微微摇了摇头，这人最喜打人七寸，一招制敌，方才定然又说了什么话惹得这张凤娇落了泪。想起府里头传的那拒亲六字经，心底又觉得有些好笑。性子如此恶劣之人，偏偏是个招桃花的，怪哉，怪哉！

    刚写了几张大字，前座的张凤娇扭转过头来，神色已恢复先前的清冷，撇了正被苏青筝缠着教琴艺的岳行文一眼：“苏二小姐可甘心么？”

    青篱本正专心写着字，她突然出声，又是这样的一句话，不由手一抖，好好的一张大字便毁了。青篱将那纸撤下，放了好笔，这才淡笑道：“张小姐说的话，我听不懂。”

    张凤娇若有所思的看了那边儿一眼，眼中闪过一嘲讽：“以苏二小姐的聪明，怎么会听不懂呢？我替你不值呢。以二小姐这样的才华，这样的聪慧，日日受那人的气，叫她把本该属于二小姐的东西都抢了去。不觉得委屈么？”

    说到“东西”二字，语气略略加重了一些。

    青篱心中烦躁，你有本事与那苏青筝打一场，来挑拨本小姐有意思么？委不委屈，值与不值，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与别人何干？

    一边提笔一边道：“张小姐，书中有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之不乐？”

    张凤娇闻言一怔，半晌才幽幽道：“我终究还是看轻了二小姐呢。”青篱因这话抬了头，张凤娇今日好生奇怪。

    张凤娇也不在意她未搭话，听到苏青筝的娇笑，又嗤笑一声：“也就那样的蠢货，才会被二小姐骗了去。”说着转过头，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我的说对么？二小姐！”

    张凤娇的目光如两条阴冷的毒蛇，死死的缠着青篱的双眼，象是要探入她的灵魂深处一般。

    青篱叹了一口气，将手的中笔丢了，站起身子，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眼光，出了教室的门儿。

    一屁股坐在秋千长椅上，抬头望着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的银杏叶，一面思量着张凤娇的怪异。

    秋千长椅刚晃了两下，眼前又出现张凤娇的一身蓝衣。青篱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最不喜这种死缠烂打的行径，无缘无故的招她惹她，总会让她的小脾气忍不住要爆发。

    张凤娇将青篱的表情看在眼里，凄然一笑：“我知二小姐不喜我这般，你当我喜欢么？我堂堂当朝三品大员的嫡长女，前些日子前去岳府提亲被拒，那样的屈辱你当我是能忍的，愿受的么？可谁叫我喜欢他呢……”

    青篱眉头紧皱：“张小姐若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或许，你的抱琴更适合一些……”

    张凤娇脸色微微一变，便笑了起来，一面还一面围着青篱坐的秋千长椅打转，一双似笑实恨的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好一会儿才停在青篱面前，感叹道：“还真真是一样狠心的人呢。”

    青篱这会子明白过来这张凤娇到底怪在何处：今天之前的张凤娇是个有点心机的怀春少女，而今天的张凤娇则似是一个向旧人旧事复仇的深闺少妇——因为知道得不到，便索性宣泄个痛快，或许还有毁灭个彻底？。

    张凤娇自顾自的，仰头望天，一片被早秋的风催黄的银杏叶，飘飘荡荡的打着旋儿从空中落下，正落在她的脸上，她将那银杏叶拈在手中，白玉般的五指，染着猩红的丹寇，仿佛是溢出的鲜血一般。

    张凤娇凝视那银杏叶良久，忽的诡异一笑，将手中的叶子三两下扯了个粉碎：“我得不到的，旁人定然也得不到！”说着对青篱惨然一笑：“苏二小姐，我一向说话算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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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王语嫣

﻿青篱一言不发的看着张凤娇的自编自导自演，听到她这话，便起了身子，整整衣衫，这才淡笑道：“张小姐，你如何想如何做，都是你个人的事儿，不与青篱说也罢……回去罢……”说着率先向教室走去。

    张凤娇在她身发出一声冷笑：“你想置身事外，我偏不让你如愿？二小姐以为我方才说的是指苏青筝与王语嫣么？哈……我可从未将那两个蠢货放在眼里呢……其实真正的对手是二小姐呢……”

    青篱转过头，淡淡一笑：“说句张小姐不爱听的，有资格做我对手的，现下还没生出来呢……你么？啧啧……还不够格！”

    张凤娇脸色一变，随即了然，眉眼高挑：“苏二小姐可是应战了？”

    青篱断然摇头：“我从不做这等没意义的事儿……况且，若本就是我的，便不用我争；若本不是我的，本小姐也不屑于争……”

    张凤娇脸色又是一变，凑到她跟前，冷笑道：“若是我想拿去二小姐的东西呢？”

    青篱退后一步，冷了脸：“即你想试，你就试试罢。”说完扬长而去。

    课休时，张凤娇主仆二人，将东西收拾了一番，看架式是要彻底离开这苏府的学堂了。

    苏青筝在一旁连连嗤笑，王语嫣神色不明的端坐着，喜儿一脸的为难立在她旁边。

    青篱拉了前来送点心的柳儿，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张凤娇见抱琴将东西收拾完毕，与她打了一个眼色，抱琴拎着东西出了门。张凤娇转头看了那自她开始收拾东西，便一直埋头于书中的月白衣衫，脸上的神色极为复杂，良久，才浮上一丝微笑来，走向前去：“先生，凤娇有几句话，可否请先生移步？”

    岳行文抬起头，将书放在一旁，淡淡的点了点头，起了身子，率先步出教室的门儿。

    两人立在教室北厢房外的连廊之上。张凤娇看着远处石桌前正悠闲喝茶的那人，自嘲轻笑一声道：“岳公子可当真不愿给凤娇一个机会么？”

    岳行文黑眸微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愿！”

    张凤娇的脸色一暗，便又强打起笑容来，缓缓指向那院中的人儿，道：“若是以苏二小姐为筹呢？”

    岳行文眉头高挑，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脸色微冷：“她，不是你能动得的。”

    张凤娇嗤笑一声：“凤娇好不容易才找到先生在意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放手？”

    岳行文淡淡撇了她一眼：“若你想试，便试试罢。”

    张凤娇哈哈大笑起来，惊得院子里其它人纷纷扭过头去，笑了许久，才停住声，抹去眼角不知是笑出的还是流出的眼泪：“不但是一样的狠心，连这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话都一模一样呢，凤娇现在有些许明白，她为何能入了先生的眼，能叫先生亲口承认是在意的……若是她嫁与他人，叫先生上天入地都得不到，不知先生到时会不会后悔这么决然的拒了凤娇？”

    岳行文看着那院中神情专注的喝茶之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道：“回去罢。她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说完便大步转身离去。

    张凤娇脸色转了几转，怔立了许久，才缓缓行至石桌前，别有深意的开了口：“苏二小姐，后会有期。”

    青篱举了举茶杯：“恕不远送！”

    教室里，苏青筝目送张凤娇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自得一笑，撇见王语嫣仍端坐在那里，嗤笑连连：“王小姐不与张小姐一道儿走么？你们可是一道来的呢。”

    岳行文从几案后面抬起头来，淡淡斥道：“老太太苏世叔都是教你这般说话行事的？”

    苏青筝从未受过他的训斥，不由红了脸，红了眼，悻悻的回过身子坐下去。

    青篱一脚踏进教室，听了个正着，不由拿眼撇了那岳行文几眼，张凤娇方才与他说了什么话？

    王语嫣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青篱的位子前：“语嫣一直盼着与苏二小姐深交，不料先有苏二小姐去了寺里……明日语嫣便也不再来了，可否请苏二小姐移步说几句话。”

    青篱强压着心中的不耐，点了点头，何时她成了这供人倾倒苦水的垃圾篓？

    与王语嫣一前一后的出了教室，仍旧在石桌前坐了。王语嫣扯出一丝微笑：“方才张凤娇可是与苏二小姐说了什么？”

    青篱摇摇头：“张小姐今日有些奇怪，说了几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王小姐可知她是怎么了？”

    王语嫣凄然一笑：“还能怎么了？苏二小姐难道不知皇后娘娘欲为几位适龄的皇子王爷选亲么？她父亲已然报了她的名儿上去……”

    青篱心中一震：“……你说的可是选秀？”

    王语嫣摇摇头，问道：“二小姐说的选秀是什么？”

    青篱微松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为何我们府里没一点动静？”

    王语嫣似是带着一丝羡慕：“这本是自愿的，许是你们府里的老太太和你父亲不愿意让你们姐妹二人入皇家罢。”

    青篱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苏青筝如何她管不着。想来太太也不会为她报什么皇子王爷选亲的事儿，她巴不得一辈子都将她姨娘压得死死的呢。

    见王语嫣一脸的落寞，同是与张凤娇求亲被拒，这位的反应明显要比那张凤娇稍稍可爱一些，便试探着问道：“王小姐家里可是也替你报了名？”

    王语嫣脸色一变，点了点头，半是解释道：“所以才匆忙到岳府提亲……”说着凄然一笑：“……明知赌赢的机率很小，不赌却不甘心。”

    青篱依稀还记得赏花宴上她一身黄衣，在众人面前大胆要求以她的位子为彩头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高傲，勇敢，娇纵集于一身，虽然当时她心中厌烦此人，却也暗暗为她的大胆叫好过，钦佩过。现如今，她高傲不在，勇敢不在，娇纵亦不在，空留下几许凄凉与无奈。

    不由想起前世那首她最爱的歌：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不由接了一句：“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吧……”

    王语嫣愣神良久，才展颜一笑：“说实话，语嫣自赏花宴以来，一直对苏二小姐的才情有些嫉恨和不服气。今日虽然说了廖廖几句，却让我不得不打心底里佩服。二小姐的豁达与聪慧真真是让语嫣无颜以对……”

    青篱淡笑道：“佛法虽广，难渡无缘之人。青篱厚颜以佛法自比，王小姐可不正是有缘人么？”

    心中却叹自己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其实她最最想说的是：听人劝，吃饱饭！

    这么想着，又看了王语嫣一眼，心道：我只管抛我的橄榄枝，你这只和平鸽愿不愿落，那便是你的事儿了。

    王语嫣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这才携了青篱的手，一同进了教室。无视岳行文与苏青筝诧异的目光，当即招了喜儿来，收拾东西。

    从头到尾一句话未说，只是临行前，深深的看了岳行文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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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的请假条

﻿下章女主大婚然后还有洞房，偶想写完一起发，今天也许无更，大家表等了，明天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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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苏府荒宅

﻿    第一章苏府荒宅

    这一日休学，青篱一大早去了李姨娘的院子里。再出来时。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失落。劝说再一次无功而返，不由暗暗焦急。心中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将自己之前遭人陷害的事儿与她说了，也许她会因为担心自己而愿意离开；——也许她还是会死抱着不离府的念头，并且心中生恨，起了害别人的念头。

    缓慢无意识的前行着，突然一阵凉意袭来，惊的抬了头，眼前是一片竹林茂盛无比，林里青苔莹绿一片，竹林边儿上生着过膝高的杂草。显然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竹林旁边有一个破旧的院子，墙头杂草丛生，院门油漆斑驳，这院子似是荒废了有些年头呢。

    若不是知道自己此时正好好的呆在苏府，她还以为一晃神儿的功夫，又穿越到荒郊野外了呢。

    惊诧的转过头问杏儿：“我们现在哪里？我怎么不知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杏儿回道：“小姐，我们出了院子应该向西走，才是回去的路。小姐方才一路向东走了，奴婢见小姐似是走了神，就没提醒。这是张姨娘原先住过的院子，早就废弃了，这里一向没人来。也没人管的。小姐，咱们赶回去罢，奴婢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呢，别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中浮上一丝惧色，双臂紧紧抱起，不停的揉搓着。

    柳儿上前斥道：“大白天说什么混话？嘴里越发没个遮拦了。”

    青篱听了杏儿的话，若有所思的望着这座废弃的院子。立了一会儿，也只觉混身发凉。艳阳高照的大中午头，竟然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

    连忙领着这二人往回走去。行了数十步，再回头看那片绿得有些发暗的竹林与荒宅，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真象一座坟墓呢。

    这主仆三人一路行，直到进了“篱落院”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在院中立了好一会儿，那混身的冷意才略略散去。

    红姨见这三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篱摆摆手安慰她道：“不过是一时走神，误走到张姨娘原先的宅子那边儿去了。许是太久没人打理，倒我们三个给吓了一跳。”

    红姨脸上的急色更盛，猛的拉了她的手，连连摇头：“二小姐，不是奴婢多言，那宅子以后万万不可再去。”

    青篱见红姨脸上带着的惊恐之色更浓，比杏儿单纯的害怕似乎多了一些内容。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张姨娘，那清冷阴郁的人，那如坟墓的荒宅幽林……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呢。

    一面寻思着，一面随口应道：“只不过是误入，哪里是专程去的。”

    红姨目光微微躲闪，不似往常那般镇定。便猜测这张姨娘的往事怕是苏府里的一宗密事呢。若是按以往的性子，她也不愿多问这些闲事，如今却不同了。

    一面向上房走去，一面叫杏儿柳儿去准备热水沐浴。

    红姨见二小姐打发走了杏儿柳儿，心知二小姐今日定然是要问个明白的，微微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青篱微垂着眼皮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似是寻思着什么，又似乎是什么都未想，只是微微愣神。

    一般子淡淡的压力在红姨身边无形的散开。她又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些陈年旧事，是老太太下了封口令的，当年参与这事儿的都被老太太遣散了。不是她故意欺瞒二小姐，实实在在是这件事儿太见不得光。便静立在一旁等着，一边思量着，一面悄悄注意着小姐的动静。因她心中无鬼，是以脸色倒是非常平静。

    过了一会子，二小姐身形微动，抬了头，走近几步。低声道：“小姐可是想问那荒宅的事儿？”

    青篱淡笑着点点头：“即是奶娘知道，便与我说说罢。”

    红姨抬起头直视二小姐，含着几分愧疚无奈，说道：“不是奴婢不想说，实在是这些事也是奴婢从府里一个老人嘴里听来的。那人与奴婢的老家都在天州府，……她原在老太太院子里当差，办完张姨娘的那宗事儿，老太太便一人给了一百两银子遣了她们出府。并叫她们发下重誓，一生都不得将此事说出去。奴婢与她因是同乡，又年纪相当，素日里颇为亲厚。离府的时候，奴婢悄悄去送她，她这才与奴婢悄悄讲了……”

    顿了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面凄色：“她哭着跟奴婢说，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助老太太做下那等丧尽天良的事儿……”

    “……府里头的张姨娘原是青楼出身，听说花名叫做凤竹，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颇有些才情。老爷那会子刚中了进士，与一帮子朋友去吃酒，便遇见了这张姨娘，听说那会子老爷颇喜欢张姨娘，要抬了进府，老太太死压着不许。这一压就是五年多。直到小姐出生的那一年，那张姨娘因不愿再等下去，便跟老爷提出要自赎了身子远嫁他乡，老爷这才急了。与老太太置了好一场的气，老太太无法。只得说若是张姨娘能应了她一件事，老太太便叫她入了苏府的门。”

    “……老爷一听欢喜得不了。连连使人去请了张姨娘过来，待到张姨娘欢天喜地的进了慈宁院，这才知道老太太叫她应的事，是喝那儿绝子之药……张姨娘死活不同意，哭闹着要回去，老太太便叫她跟前的四人婆子强灌了……”

    红姨说到这里，已泪流满面哽咽不已。许是又想起她夭折的孩子和早逝的丈夫。

    这个粗略简短的故事，顿时让青篱如置身于冰窖之中，苏老太太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苏老爷与张姨娘从相识到她进苏府，这中间足足有四多近五年的功夫，一个十六岁的风华正茂的女子，被这么一拖便生生的拖成二十一岁的大龄剩女。这倒也罢了，老太太为了子孙血脉的纯正，为了苏府的脸面，竟然生生强夺了一个女子拥有孩子的权利。

    即使张姨娘是自愿喝这药，日后也难免心生怨怼。况且，她临事反悔了，老太太却还不放过她，生生的强灌了药。……也难怪张姨娘变成了如今这副清冷阴郁的活死人模样。

    若是自己受这样的折磨，那滔天的怒火只怕会不惜毁灭自身，也要拉下整个苏府赔葬罢？

    ……拉整个苏府赔葬……？！

    她目光一凛。射出凛冽的光芒。恨一个人到极致，便是拿去她最在意的东西，老太太最在意的不正是门等与子嗣。那么自己先前的病……还有那装有麝香的香囊……赵姨娘——张姨娘……

    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起，死死压制着胸中不断翻腾的震惊与恨意。

    红姨被二小姐弄出的声响，惊得连忙抬了头，只二小姐脸色阴沉，咬牙切齿，一副要与谁拼命的模样，连连连叫道“小姐，小姐……”

    青篱愣过神来。缓了缓脸色，摆摆手道：“无事，不过是有些震惊罢了。那座荒院是怎么回事儿？张姨娘是何时搬到现在住的院子里去的？”

    红姨想了想回道：“那座院子是张姨娘刚进府的时候住的。住了约莫三年，便搬到现在的院子里去了。”

    青篱微皱眉头思量了一会儿：“可知是因为什么换了院子？”

    红姨迟疑的摇摇头。似是知道些什么，又不确定一般。

    青篱素来知道自己的院子里的三人，都不是那爱搬弄闲话是非之人，见她如此，也略略猜出她的想法，便道：“只管说奶娘知道的。作不作得真，我自有分辨。”

    红姨略微思量了片刻，这才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道：“听府里下人们传闲话。说有一回张姨娘在老太太处用饭，刚吃了几口就吐了。当时便有人猜是有喜了，老太太连连使了人去找大夫，大夫来了一瞧，说只是吃坏了东西，并不是什么害喜……没过几天，府里便有人传……那张姨娘确是怀孕了……胎儿叫老太太灌药打掉了…………”

    红姨说到最后，声音愈低，那语气里的不确定成份愈多，如此看来，这后面的一些事确是她道听途说来的。

    饶是如此，已经将青篱又震了个七晕八素。……若红姨后面说的事儿是真的……，那么张姨娘与老太太之间的仇可算是不共戴天了，也就是与整个苏府的仇不共戴天……。

    青篱起了身子，在屋内踱着方步，转了几圈儿，这才抬起头来，透过门帘，盯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出神。

    稍时，柳儿打了帘进来，说是洗澡水烧好了，请小姐去浴房。

    青篱冲着奶娘点点头，表示她无事，便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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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编大人昨天下午刚通知入V，弄得某宝手忙脚乱，也没来及得提前发个入V的公告。。抱歉了哈。。请大家支持正版订阅。鞠躬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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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府荒宅（二）

﻿    第二章苏府荒宅（二）

    稍时，柳儿打了帘进来。说是洗澡水烧好了，请小姐去浴房。

    青篱冲着奶娘点点头，表示她无事，便自去了。

    因小姐一惯不喜旁人侍候沐浴，这三人便远远的站在浴房外的树荫下侯着。

    柳儿看了看那紧闭的浴房门，拉了拉红姨的衣角，悄声问道：“方才我进去，见小姐的脸色好吓人，可是你与小姐说了什么？”

    红姨点点她的额头，低声道：“你一向是个稳重的，怎么学起杏儿来了？不该问的别问。”

    杏儿在一旁撇撇嘴，不服道：“红姨可是说我是个嘴心里没成算的？你这话错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出小姐方才定是问了张姨娘的事儿……”说着轻哼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们还当那是什么密事么？依我看，这府里的奴才知道这事儿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红姨唬了一跳，扫视四周，见空无一人，微微放下心来，扬起手来“啪”的朝站杏儿的头上就是一巴掌，压低声音道：“混说什么？你知是什么事么？便嘴巴没门儿的瞎咧咧……”

    杏儿捂着头，不服气道：“谁说我瞎咧咧！三月里有一日小姐不知去了哪里。我担心便去小花园里找，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小姐。找累了，便坐在小花园的假山背后歇着。刚坐下，便来了两个人，两人在那里咕唧了好一会子，说的就是张姨娘的事儿，叫我听了正着……一个声音我认得，是太太屋里的紫兰，另一个声音听着耳生的很……”

    杏儿一行说，红姨的脸色一行变，说到最后，红姨连忙捂住她的嘴：“这事儿是老太太下了封口令的，你再胡咧咧，叫外人听去了回了老太太，少则打一顿，重则……哼，要么打死，要么把你卖到那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去……到时候小姐可是救不了你……”

    杏儿吓得眼睛睁得溜圆，脸色苍白如纸，连连摇头摆手。

    柳儿虽不知是什么事，见这二人，一个惊慌失措，一个神色疑重，便猜测出是苏府的宅门密闻，听红姨的话头，这事似是保密的很，可杏儿又说听见那紫兰与另外的人说过。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红姨回过神，也思虑到这一层。两人目光对视，不约而同的又转向浴房。看来这件事得让小姐知道才是。

    不多时，见小姐出了浴房，两人一人扭着杏儿的一只胳膊，连拉带拖，将杏儿拖着，跟在小姐身后，进了上房。

    青篱见这二人神色凝重，杏儿则是一脸惊慌失措，不由调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可是杏儿犯了错？”

    红姨便将杏儿方才的那番话说了一遍。青篱眉头微微皱起，思量了半晌才问道：“杏儿，那日紫兰与那人是谁在说，谁在听？你再好好想想，她们当时除了这些事都还说了什么？可有提到府里其它的人？当时两人的语气如何？”

    杏儿圆圆的眼眨了几眨，满脸委屈道：“小姐，奴婢不是有意欺瞒小姐。因小姐素来不喜听闲话，奴婢才没敢说的。”

    青篱笑着道：“哪个怪你了？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把那日的情形再与我说一遍。”

    柳儿恨恨的瞪了杏儿一眼，平日的机灵劲儿都哪里去了？没瞧见小姐正忧心着呢。

    杏儿小鼻子一哼，回瞪了柳儿一眼，低头略想了片刻。才道：“小姐，奴婢原以为那日是紫兰与人闲话。方才小姐一问，细细一回想，那日好象是那人在说，紫兰在听着。奴婢还听见紫兰惊叫了两声，奴婢当时心中也害怕着呢，紫兰这一叫，把奴婢吓了半死……还有那耳生的声音，象是破锣一般，听不出是男是女，反正难听得要死，一听那声音，奴婢便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开头几句，还能听清，后来她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奴婢便听不清了，中间只听见紫兰惊叫了一声‘太太’……”

    青篱神色不明的坐着，得了这些新的线索，脑子里却更加混乱。把府里近些日子来发生的事儿，在心中粗略的过了一遍，便问道：“可记得清楚是三月的哪一日？”顿了顿又补充道：“是紫兰到赵姨娘院子里之前，还是之后？”

    杏儿微苦着脸，皱着眉头，思量了半晌，猛的一抬头，欢喜道：“奴婢想起来了，是府里头宴请岳家人的那一天……”

    青篱一怔，随即便把时间对上了。那一日不正是自己钻狗洞入了岳府，在那里耽搁了半天的功夫。杏儿这才去找自己的。

    而紫兰被调到赵姨娘院子里，则是第二日的事情，这之后先有自己的一场大病，又有赵姨娘老做噩梦请道士做法的事儿……两件事儿都最终指到自己头上，究竟是巧合，还有人有意的安排？这人会是先前认为的太太呢，还是现在刚刚挖出来的与着苏府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张姨娘呢？

    柳儿和红姨听了杏儿的这番话，也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齐齐沉了下来，凝重之中夹着几许愤恨。就连一向单纯的杏儿，也意识到了自己这番话背后昭示着的一些事儿，脸上更加惊慌。

    青篱瞧见这三人的神色，微微一笑，道：“作这副样子做什么？左右之前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只是这以后的事儿……”说着顿了顿，换上了正重的神色：“以老太太对张姨娘做的那些事儿来看，她心中怕是将整个苏府都恨了去。旁的人我不管，你们三个给我警醒些，从些以后，凡是外人的送来的吃的用的戴的摆的，都给我收好扔到那边空着的库房里，一样也不许动……连李姨娘送来的也一样……。”

    红姨在一旁张了张嘴，终究未吐出一个字，柳儿瞬间便明白过来。重重的点了点头，杏儿睁着一双圆眼，里面是满满的疑问。

    青篱淡淡一笑，似是解释又似是自言自语：“有心害人的人，心思从来都不寻常。姨娘那性子，是个最易让人当抢使的……。”

    说着，又朝着杏儿吩咐道：“你去悄悄的知会合儿，就说我的话，以后‘幽兰院’里与我们院里一样，凡是外人送的吃的玩的用的，统统都给我扔一旁……老爷。老太太赏的也不例外……”说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

    “不妥，你就与合儿说，那些东西我瞧着都喜欢，一股脑儿的全拿到我们院子里来。”

    杏儿连连点头应了。

    青篱回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又道：“从今儿以后，凡是跟赵姨娘沾边儿的事儿，你们给我有多远就躲多远。”顿了顿又冲杏儿道：“我的话，不止指咱们这个院子，也含着李姨娘的院子……”

    杏儿连忙道：“小姐放心，奴婢一会子就去悄悄知会合儿。”

    青篱点点头，正色道：“虽然我疑心那张姨娘，到底只是猜测。现在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不动声色的防着些。你们只当今日这话没说过，平日里若是碰到了她，该如何便如何，切不可露出半点子不寻常的情绪来，也不许去跟府里的人打探张姨娘的事儿……我自有安排……”

    三人齐齐点头应是。

    “……至于紫兰，倒是可以先摸摸她的底儿……你们谁与她熟些？”

    柳儿上前一步回道：“小姐，与奴婢一同进府的紫竹，原先做小丫头的时候，与奴婢感情厚些，奴婢瞧着她为人正派，是个厚道实诚的人。不若奴婢先去找她打探一下？”

    青篱略一思量，便点点头：“这事也不急，过两天再说。王婆子正四处拿我的错儿，你行事要隐蔽些，也莫到太太院子外头晃，瞧个机会，找个由头请了她出来……”柳儿点点头应了。

    至于杏儿说的那个破锣嗓子，少不得要请那岳行文帮着打探一下了。青篱暗叹一口气，她本是惫懒之人，脑瓜子又不甚聪明，碰上这样一件事儿，真真是有些头疼——若是能立时走了。那该好多。

    坐了良久，回过神来，见三人均是一副神色正重，大事压顶的模样，只好换上了一副笑意，安慰道：“你们也不必如此这般，只须平日里警醒些就是了，日子还跟平常一样过。”

    杏儿不由嘟囔道：“才回府几天儿，就这么多烦心的事儿。早知道就叫小姐留在宏远寺不回来了。”

    红姨脸色一变，上前去又给了她一巴掌：“天天光知道玩，小姐能一辈子住在寺里不回来。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话……”

    杏儿捂着头委屈的叫道：“我还不是心疼小姐……”

    青篱把事情安排了一番，心情这才略略好了些，见杏儿委屈的模样着实可爱可笑，便跟着笑道：“奶娘，你莫掬着她了。在寺里是比在府里活呢……”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门外，良久叹道：“许是这普天之下，比寺里更活的地方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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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夕灯会（一）

﻿    ﻿    第三章七夕灯会（一）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七月初七。/。0М七巧节。

    一大早青阳县主便派了人来送信儿，说晚上她哪里也不许去，在家里好好等着她来接，好一起去逛灯会。

    宏远寺一别，已近月余未见青阳，着实有些想念。便趁着请安时向老太太请示了，老太太神情愉悦的允了。太太却恨得不行，天天仗着什么县主小王爷的，还真当他们能护得着她一辈子么？

    回到院里，柳儿三人笑眯眯的将礼物送给她，柳儿送的是那时她看到的荷包，杏儿送的是一方锦帕，红姨送的居然是一个大红色绣菊花的肚兜。青篱笑着一一谢过，叫红姨开了钱箱子，一人赏了一两的银子。

    这三人笑眯眯的去了。青篱进了里屋，突然想起自己陈薇要让自己转交的荷包来，回来事情一多，便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目光微动，扬声叫了柳儿进来。柳儿进了屋子，见二小姐面色不好。几个箱子都打了开，便问道：“二小姐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青篱点点头：“我从寺里回来时，陈家小姐托我转交先生的荷包不见了，你可见了？”

    柳儿问道：“可是一个青色的，绣得极为精致的荷包？”

    青篱点点头，柳儿困惑的思量了半天：“我记得先前似是见过那荷包，近几天不曾见过，还以为是小姐送于岳……”

    青篱止住她的话：“你可确实没见？”

    柳儿坚定的摇了摇头。见二小姐神色正重，连忙又将另外二人叫来问问，这两人均连连摇头。

    青篱又问最近可有别院的人来过，这几人也均摇摇头。麻烦了！悄无声息的丢了东西这事儿本来就可疑，况且丢的还是男子用的荷包，若是被太太拿了这件事儿做由头，怕是没有之前那么好脱身了。

    呆坐着思量了半晌，见三人均是一脸惶惶之色，便强笑着安抚了几句，吩咐看好门，去了李姨娘的院子里。左右事儿已出了，再急也与事无补。还是好好想想应对之法才行呢。

    一面李姨娘说着的闲话，一面仔耳细听着这几个姨娘院子里的动静。整整一个上午，这一边都静悄悄的，许是因为过节，比平时的奴仆多了一些，弄出些嘈杂的声响来。青篱这才略略放了心。

    戌刚至，一驾华丽的马车便驶到府门前，青阳县主从里面探出来头来，娇笑道：“你倒是个准时的。”

    青篱踏着脚凳上了马车才笑道：“回回都叫县主去我院子里找我。我心中不安。这回早早得了信，再不侯着，县主心里该怪我轻狂不懂事儿。”

    青阳县主扑到她身上，娇笑道：“几日不见，你到愈发伶牙俐齿了。”

    她那如银铃般的笑声如一道明媚阳光，霎时将青篱心中的阴翳冲洗得干干净净。

    青阳县主伸出头冲着那二个丫头喊了一声：“碧云碧月一会儿来接你们，本县主拐了你们小姐先走了。”

    杏儿和柳儿还未回过神来，那马车已如一阵风似的去了。

    尽管天色还早，街上的行人却已是多了起来。刚穿过两条街，马车便走不动了，青阳县主恼得直跺脚。青篱伸出头来，被眼前这宽宽的马上路乌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人流中间已经困着数辆马车，前进不得，后退不得，车夫的吆喝声和马匹的嘶鸣都被淹没在闹哄哄的人流声中。

    好在她们的马车陷得并不深，这二人只好下了马车，随着人流的方向而去。

    路边已被卖各式各样小玩艺儿的商贩们占得满满当当的，大多都是卖七彩河灯和花灯的摊子。两人手拉手慢慢的随着人流向前行，两旁人头攒动，小商贩的招呼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市井的声音呢。青篱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目光扫过路边琳琅满目的花灯和河灯以及形形色色的小吃。方才在那些小摊贩口沫四溅的与他人讲解吹吹嘘中，她已大至知道原来这七彩河灯是人们怕牛郎看不清夜暗的鹊桥，便在人间河流放灯，让牛郎认路好与织女相会。后来慢慢演变成未婚青年男女放河灯企求佳缘的盛会。

    想到“佳缘”二字，心中一动，凑近青阳县主，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笑着拉着青阳县主的手，走至一个卖灯的小摊前劝道：“县主买一盏吧”

    青阳县主俏脸微红，扭捏推脱两下子，便放了青篱的手，兴致勃勃的挑了起来。

    不多功夫，青阳已经挑了五六盏河灯，那小贩喜上眉梢，指着挂在一旁的花灯使劲儿的推销。

    青阳县主瞧着那花灯，个个憨态可鞠，惟妙惟肖，便硬拉着她一人挑了一盏。

    青篱推脱不过，只好挑了一只雄鹰展翅灯，青阳县主则挑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灯。

    两人提着灯慢悠悠的走着。青阳县主一脸的兴奋，将那小兔子灯看了又看。一只手还护着怀里的五六盏河灯。

    青篱伸手接过几盏替她拿着，思量了一番，才小心问道：“县主，可有胡公子的消息？”

    青阳县主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好的提他做甚么？”

    许是周边太过热闹，一张张笑脸太过明媚。对比之下，青篱觉得一向笑容如艳阳般活力热力四射的青阳县主，此刻竟然带着几分落寞。或许这落寞许久之前就存在？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她的心突然有些疼。若是自己有一天。悄无声息的离去，会不会为这份笑容再添一份落寞。

    不由笑着柔声道：“胡公子此刻虽然不在，但是也与县主同在一片蓝天下，同过一个七夕节，说不定此刻他正在哪里，手里提着与县主手中一样的小兔子灯，怀里抱着与县主一样的河灯……放灯的时候也会象县主想念他一般，想念着县主呢……”

    青阳眼中泛起一阵水光，随即强压了下去，笑着道：“你这丫头突然说这些，让人好不适应……”

    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小兔子灯，半晌，欢喜的抬起头来：“你说那胡流风真的会跟本县主买着一模一样的小兔子灯么？”

    青篱重重的点点头，笑道：“肯定会的。”

    青阳县主又问：“也会与我一样买三盏大红莲花河灯么？”

    再篱笑着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约末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青阳县主说的茶楼。进了茶楼，两人均松了一口气。看着街上汹涌的人流，相视一笑。

    上了二楼，青阳县主口中笑着“他们定是比我们先到”，一面推开一间雅室，门开启的一刹那。青篱瞧见一抹月白衣衫。

    “哈，我就说他们定然是先到了。”青阳县主抬腿走了进去。

    青篱后脚跟进去。那月白衣衫的面前，放着一盏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雄鹰展翅灯，顿时呆住。卖灯小商贩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着：今日卖的这些花灯都是一对一对的,祝两位小姐今晚能找到和您拿同样花灯的有缘人！

    青阳县主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叫道“啊呀，岳死人脸，这灯是你的？”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岳行文淡淡的点了点头。青阳县主捂着嘴咯咯的笑个不停。

    沐轩宇一身紫衣，粗眉微挑，将手里的一盏鲤鱼花灯死死握住。

    青篱象是被人捉了现形小偷一般，顿时手足无措。想要找一句得体的话来，脑子却一片空白。呆呆的立了好一会儿，才移到桌边坐下，长长的出一口气：“累死我了。外面的声音吵得我耳朵生疼，象是要被震聋一般……”说着，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才道：“……县主方才说什么？”

    青阳县主妙目滴溜溜一转，笑道：“你这丫头身子就是弱，快好生歇着罢。”

    青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坐着喝茶。

    岳行文淡淡的撇了青篱一眼，转过头来，冲着青阳县主道：“青阳，今儿早上收到流风的信。许是半月之后便起程回京……”

    青阳县主大红身影一闪，闪到他面前，叫道：“信呢，拿来我瞧瞧？”顿了顿又咬牙道：“该死的胡流风，等他回了京，看本县主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岳行文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一封信，递了过去。青阳县主连忙拆了坐在一旁看着。

    青篱撇眼瞧见那纸上不过寥寥几行字，青阳县主却看了半晌，一会皱眉，一会微笑。

    青篱只好与一旁的沐轩宇没话找话的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茶水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杯，终于等得夜色降临。

    青篱跳起来拉着青阳县主的胳膊快步出了房门。岳行文看着那逃似的跑开的身影，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笑意，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来，拿起两只雄鹰展翅灯跟了出去。

    一入灯市，青篱只觉满眼都是光，红的绿的蓝的粉的黄的，将黑夜装点得热闹缤纷璀璨。古代的黑夜何时有过样鲜艳的色彩？一时间她有点痴了。周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手里大都挑着一盏灯笼，有的落寞，有的欢喜，有的期待。

    不由想起那著名的诗句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么想着，悄悄的回过头去。

    身后。一抹月白衣衫，手里提着两雄鹰展翅灯，淡然而立。他的身后是星星点点的灯火，背对着灯火的他，发黑如墨，表情是看不清的模糊一团，却能感受到似乎是在微笑。

    连忙回过头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看到的事物上。

    许是因为胡流风的来信，青阳县主似乎比方才来时的兴致好了许多，拉着她跑来跑去的，一会去猜灯迷，一会去尝小吃，一会去看杂耍……不多时便把青篱累得气喘吁吁。

    青阳县主恨恨的点了点她的头，一把揪起沐轩宇走了，人群中传来她清脆的声音“桥头见，一起放河灯。”

    青篱怔怔的盯着她去的方向，心中懊恼，怎么就把自己丢下了呢。

    一只雄鹰展翅灯伸到眼前，低着头接了，一声不吭的跟在那人身后走着。

    走着走着二人慢慢的变成并排而行。青篱没话找话的问道：“今儿大姐姐说要去找先生一起逛灯会，先生怎么没和大姐姐一起呢？”

    那人不言语，就在青篱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却传来淡淡一句：“你是想让为师去呢，还是不想让为师去？”

    这话……？！青篱惊的猛然抬了头，一头撞进那人的黑眸之中。那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街上五彩花灯斑斓的光影，流光溢彩，射出疑似柔情的光芒来。此人究竟是何人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连忙低了头，嘟哝道：“不管我说去还是不去，先生定然只回我一句话：何时许你替为师自作主张？”

    岳行文轻笑起来，发出几个低沉的笑音：“即知如此，你还问？”

    青篱不由撇撇嘴，把他的问话丢开，过了一会儿又没话找话问道：“先生，近些日子我没去草药园子，我那棉花如何了？按说现在应该有已经开裂的棉桃了罢？”

    岳行文边行边淡淡道：“即是担心，为何不自己去瞧瞧？”

    青篱笑着摇了摇头：“先生还不知，近些日太太跟前儿的王嬷嬷四处抓我的错儿呢，我可不能叫她抓了把柄去。”

    岳行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青篱因低着头没瞧见：“为何不与为师说？”

    青篱抬头淡笑：“先生，此事青篱能应付得过来呢。再说了，我安静些，才不至于给姨娘添麻烦呢。”

    岳行文黑眸微闪：“可是在怪为师没拒绝你们府里太太说的事儿？”

    青篱大大的摇了摇头，笑道：“我虽不敢说是个知先生的，但也略能猜到先生大概是在用着‘拖’字决……”说着凑近那人，调皮一笑：“弟子猜得可对？”

    岳行文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她额头：“可是在卖弄你的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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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七夕灯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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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篱大大的摇了摇头。笑道：“我虽不敢说是个知先生的，但也略能猜到先生大概是在用着‘拖’字决……”说着凑近那人，调皮一笑：“弟子猜得可对？”

    岳行文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她额头：“可是在卖弄你的聪明？”

    青篱得意一笑，不言语，复又低头而行。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似是个吃了酒的醉汉撞了人，两人一言不合便吵将起来。周边的人见有乐子可瞧，纷纷向这边涌来，涌汹的人潮眼看就要将青篱的小身板淹没。她只觉腰上一紧，身子一轻，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在她周围弥漫开来。

    等她醒过神来，已经身处那人流之外。

    “愣头愣脑的在想些什么？”头顶传来一句淡淡的斥责。腰上的胳膊却未有半点松动。青篱扭动着身子，正欲出抗议。

    “……行文哥哥！你，你们……”一个尖锐震惊的女声响起。苏青筝眼怒目圆睁，一指颤抖着指向这姿态亲密的二人，待看到二人手中两盏一模一样的花灯，眼中的怒意和震惊又加剧了几分。

    岳行文松开手臂，青篱的理智瞬间回来，脑子清明一片。好大的麻烦！见苏青筝身后立着的张凤娇，心中了然。

    张凤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架式。将青篱岳行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嗤笑一声：“苏二小姐藏得好深呢，把大家都骗去了。是罢？苏大小姐！”

    苏青筝此时的目光可以用狰狞来形容，方才在人群之中，她将这二人的一举一动瞧得真真的，行文哥哥何时对她这般笑过，何时对她有过那样亲昵的举动。她百般讨好，万般迎合，招来也只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淡淡神色，而现如今，那个姨娘生的贱丫头，不但与行文哥哥提着一模一样的灯一起逛花灯会，方才还搂在一起。()满心的怒意加上妒意将她烧得头脑发胀，气势汹汹冲上前去，就轮起手向青篱的面部扇去。

    这一轮，却轮了个空。苏青筝愣住了，怎么一闪人影便不见了。

    扭过头去，却见行文哥哥与那贱丫头立在四五步远的地方，行文哥哥还拉着那贱丫头的胳膊。

    苏青筝霎时眼中含泪，颤抖着指向这二人：“行文哥哥，你怎么能如此对我……”说着手指一转又指向青篱：“你这个贱丫头，你敢与我抢行文哥哥……。”

    青篱整整衣衫。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指拨到一旁，淡淡道：“你与我是同父亲姐妹，若我为贱，你又是什么？”说着，冷笑着撇了立在一旁看好戏的张凤娇：“大姐姐也就这么点能耐？旁人不过三言两语的挑拨。你便中了招。演一出亲姐妹自相残杀的戏码叫别人在旁边心中暗乐……我本与青阳县主同逛灯会，不巧走散，遇了先生……差点被那人群压扁，幸亏得先生援手，这才幸免于难……大姐姐方才没瞧见么？”

    苏青筝被苏青篱的神情震住，又听她的话，再回忆方才的情形，似乎确实如此，可又确非如此，行文哥哥的笑模样可不装的。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满心的愤怒与委屈，登时化为眼泪，从怒睁着的双目中小溪般淌了出来。

    良久，才转向岳行文，颤着声音问道：“行文哥哥她说的可是真的？”

    岳行文淡淡的点点头。

    苏青筝不信，泪流得更凶：“行文哥哥不是说有事要办，怎么会在这里？”

    岳行文淡淡道：“小王爷硬拉了来的。”

    青篱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可不想成为什么七夕灯会两姐妹当街争男人的绯闻主角，便走到岳行文面前，低声道：“先生，先送大姐姐回去罢。”

    岳行文点点头：“你也一起。”

    苏青筝愤怒大声叫道：“我不要和这个贱丫头一起走……”

    青篱目光一紧。三两步走到她跟前儿，一字一顿道：“方才我说过，你与我是同父亲姐妹，我若为贱，你为何？你说！”顿了顿又冷哼着压低声音道：“我顾着祖母母亲的脸面，不予在这里与你多说，你还越说越上劲儿了？若再吵嚷下去，我看岳府的亲也不用提了……岳夫人再好性子，也断然不会要这般不明事理儿，当街叫嚷的儿媳妇儿……”说着看了一眼张凤娇，嗤笑一声：“那可不正好叫张凤娇捡个便宜！”

    苏青筝闻言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五分。可这贱丫头敢这样训斥自己，不由又将气提了上来，眼睛比之前瞪得更大，死死的盯着青篱，似乎想要将她活剥了生吞一般。

    两人正僵持着，红玉和绿玉从人群中挤了进来。青篱见了这二人，冷哼一声：“即然大姐姐不愿叫岳先生送，你们就给我好好的看着。若是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两个也不用活了。”见那二人仍是呆呆的立着，低喝一声：“还不快给我拉走！”

    红玉绿玉知道二小姐若是恼了，那可是会拿大棍子打人的主儿，听了这话齐齐一哆嗦，一左一右的拉着苏青筝就要走。苏青筝挣扎不肯走，张嘴就要大叫。

    青篱凑近了这三人，压低声音冷冷道：“大姐姐，若是还想顾及脸面，就好好的走。若是被拖了走，岳府的亲一样也是黄！”转头对着红玉绿玉吩咐道：“若是她路上敢喊叫。就给我堵了她的嘴……老太太最在乎门第脸面，若是她喊了，被人耻笑了去，到时候可不止是堵嘴那么简单了……可听清楚了？！”

    这二人齐齐应道“听清楚了”

    苏青筝还没愣过神来，就叫这二两个丫头半扶半拉的拉着去了。

    目前苏青筝的身影消失。青篱转身走到张凤娇面前，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一番，轻蔑嗤笑一声：“我到底还是高看了你。”说着望了望苏青筝消失的方向，转回头来丢下四个字“不过尔尔！”说罢扬长而去。

    岳行文淡淡的撇了张凤娇一眼，也丢下四个字“没有下次！”跟在那娇小的身形之后，大步离开。

    张凤娇脸若冰霜怔立当场，若有所思的望向一前一后离去的二人。良久，脸上才浮现一丝冷笑。

    青篱别了张凤娇，怒气冲冲闷头前行，手袖在袖子里，紧紧握着，凭什么她日日天天都要这些人的鸟气，学堂里的挑衅也就罢了，出来逛个灯会也不安生。

    该死的岳行文！

    若不是他，太太怎么会对她又是试探，又是查的。若不是他怎么会有今日的麻烦事，还叫她陪着苏青筝当街演一场两女争男的戏码来！

    府里头有刚查出的张姨娘那一遭都够她忧心了，天天还得被他招来的那些烂桃花烦来烦去。若不是怕在学里生事，给姨娘招来祸端。她至于这么忍着么？

    一想到李姨娘，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怨气来，那王语嫣的娘也是个妾，人家怎么在府里头玩的风生水起的，到了自己的娘身上，偏偏是个性子软又不防人的。若是她但凡有点防人的心思，自己何至于这般无助么？这些天里她几次拿话试探她，撒娇耍赖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讲与她听，可她偏偏没有往离府的方面想一下，只是叫她忍耐！

    心中一会恨那岳行文，一会埋怨李姨娘。想着想着便有些钻了牛角尖，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人，最憋屈的小姐。又想想离期，尚有两个多月那么久，越发愤恨。

    不知不觉眼泪便流了下来。刚拿袖子抹了一下，身后便伸出一只手来，微微一使劲儿，将她的身子拉转过来。

    岳行文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掏出一方月白色手帕，一面擦一面轻叹：“方才不是挺威风的么，你这又是怎么了？”

    青篱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你丫的不知道本小姐怎么了？招一堆儿烂桃花，净是给本小姐惹麻烦事儿。

    岳行文眉头微皱，瞧了她半晌。两人就这么对立着，过往的行人不住的打量这对男女。还有人自作聪明的发出叹息“那位小姐虽也不错，到底配那位公子还是差了点，真是可惜了……”

    青篱暴怒，狠狠的盯向那不长眼的三八路人甲，你丫的脑袋怎么长的，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追着这假面狐狸仙儿来着？

    路人甲被那小姑娘的目光吓了一跳，连连转过头去。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伸出白晰修长的手，盖在她的双眼之上，青篱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半晌那人的手放下来，一把拉起她的手，轻声道“莫哭了，走罢”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欢呼和掌声。还夹杂着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之类的起哄笑声与叫声。

    青篱被那掌声气得暴跳，正要转过头去开吼。刚转了一半儿，那人便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头板正。斥道：“好好走路！”

    直到一高一低的身影消失不见，围观的众人才散去。只留下一身紫衣的俊朗少年呆呆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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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七夕灯会（三）

﻿    种田纪事 第五章 七夕灯会（三）

    正文第五章七夕灯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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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七夕灯会（三）

    两人默默行了良久。青篱顿住脚步，突然开口：“先生，你可否辞了苏府那份没前途的临时西席？”

    岳行文停下，回头看她：“方才哭成那般模样是为了何事？”

    青篱撇撇嘴：“委屈。”顿了顿又怒道：“那张凤娇在学堂找我的麻烦也就罢了，现在她不在学堂了，我出来逛个灯会，也不得消停。先生整日只会叫我抄什么《女训》《女戒》，最最该抄的是她们……是苏青筝……！”

    “……若不是为了姨娘，怕因我的不忍，给姨娘招了什么祸事，先生当我真的能忍么？可是这么忍着，我就是心里憋屈。所以先生还是赶快辞了我们的府上的西席罢了，早辞了早清静。”

    岳行文紧了紧拉着她的手，轻声叹道：“这么说来是为师叫你受了大委屈了。”

    青篱连连**头，**到一半儿，又迟疑的摇了摇头闷声道：“也不全是，最近我心中很是不安……”

    岳行文眉头一挑：“为何事不安？”

    青篱微微一顿，离期已定，却未向他透露过半个字，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今天似乎也不是个很好的时机。便摇摇头：“无事。先生也不是不知，我一向是个爱胡思乱想的。”

    岳行文手一紧，伸出另一只手来，捏着她的下巴，把低着的小脑袋扶正，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给为师说实话！”

    青篱使劲儿挣脱，说实话就说实话呗，摆这个调戏人的p做什么？

    无奈那人的手指似是粘在她下巴上一般，连连挣了几下也挣不脱，那人眼中的怒气越来越浓，眼见一场破坏力极强的龙卷风就要突袭这浪漫的七夕之夜，放弃了挣扎，连连**头招供：“近些日子太太受了王婆子的撺动，处处查访我，这虽算是一宗，不过目前太太也没查到什么确实的证据，眼下也无大碍……”

    “……倒是有一宗事让我极为不安。本想抽空找先生帮忙，正好先生今天问，先生便帮我查查此人的背景吧……”说着将张姨娘的古怪说了，岳行文****头应了。

    “……还有一遭事，我说了先生可不许训……那陈薇在寺里缠得我没办法，我只好应了替她捎个荷包与先生，我前些日子忘记了，今日突然想起来，却怎么找也找不到……院里莫明其妙的丢东西，本身就不寻常。况且是个男子的物件儿……”

    说到这里青篱已经疼的呲牙咧嘴。自说到替那陈薇送荷包时，下巴上的手就开始加劲儿……

    疼得说不下去，她便住了嘴，恨恨的瞪着他。不让你训，还私自改成体罚了呢。

    岳行文挑眉怒斥：“越发不知道轻重，这等私相授受的事儿，你也敢应？”

    见青篱不回话，又斥道：“怎么不回话？”

    青篱指指下巴上的那手，吐出一个字：“疼！”

    岳行文一愣，随即松开手，只见白晰小巧的下巴，此时红红的一片，黑眸中闪过一抹心疼。随即又斥道：“知道疼才能记得牢！你可知那样的物件儿若是被有心得了去，你会如何？嗯？！”

    青篱回嘴道：“会如何？不过是受一顿排落罢了。又不是我要送人的……”

    岳行文闻言，脸色黑几分：“若是有心人说是你送于别的男子的？嗯？”

    青篱明了，摆摆手得意笑道：“先生莫担心这个。谁想在这上面打我的主意，那可就盘算错了。我不愿的，宁死也不会愿，谁替我应了，就叫谁嫁去。反正我没几天儿就走……”

    一不留神说走了嘴，等她觉察时。那“走”字已经离了口。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呆呆立着，等着这人的滔天怒火暴发。

    岳行文松了握着的手，眉头高高挑起：“方才可是说了‘走’字？”

    青篱微不可见的****头。良久，才压低了声音，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先生，青篱已定下离期……”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为自己加劲儿一般，再开口时，声音略略提高：“十月初一！”

    岳行文眉头剧烈抽动，淡然无波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定定的盯着眼前垂首而立却又透着十分坚持的小小身影，眼中的怒气越聚越浓，却极力隐忍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首盯着远处的人流灯火，疑视良久，合上双眼，再睁眼时，那眼中的怒意已经散去，只是神色比平日更加淡漠，低头淡淡冲着青篱道：“既你连日子都定下了，还与为师说什么……”

    那声音淡得如从天边传来的一声叹息。

    等待良久，没有训斥，没有惊讶。只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却让青篱的心似是突然被掏空了一般，霎时连灵魂都变得空无可依。一时间怔忡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一个温凉的物件在脸上轻轻的移动。

    垂下眼睑。一双白晰修长的手闯入眼中，吓得她一个激凌回过神来。

    岳行文指尖挑着一滴晶莹的泪水，眉头紧紧皱起：“出府不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着的，这会子又怎么了？”

    青篱连忙扯了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强笑道：“先生，青篱真是个没出息的，想到很快能出府，高兴成这般模样……叫先生笑话了……”

    说着逃似的向前奔去。岳行文望着远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一把拉起她的手，轻轻的牵着，随着的她的步速一言不发的走着。良久，才淡淡轻声道：“即是有不舍，那便不走了罢……”

    青篱闻言苦笑，紧了紧被拉着的那只手，不言不语，只是低头赶路。

    缓行良久，夜似乎深了，街上的行人极少，四周安静至极，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脚步声。

    初秋的夜。微凉的风，拂平两人都有些不平静的心情。

    岳行文再一次轻声问道：“既是有不舍，那便不走了，可好？”

    青篱抬起头，眼神明亮清澈坚定，微笑着，似是梦呓一般轻语：“先生，青篱好不容易才做下的这个决定，就让我去试试吧……不管前路如何，不试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总会在这深宅大院中时时刻刻想象着外面的景致呢……”

    岳行文凝视良久。轻叹一声：“罢了，你即一门心思想走，为师助你走便是……可是累了？”

    青篱早已双腿发胀，脚板疼痛不已，见他问，还是果断的连连摇头。

    岳行文在她额上轻弹，带着浓浓的无奈，“还是这般死犟的脾气。”说着背对她蹲了下来“为师背你！”

    青篱盯着那略有些消瘦的背，脑中纠结片刻，便伏了上去。一边面嘴里嘟哝：“先生即是这般将功赎罪，青篱便原谅你了。”

    岳行文轻笑一声，直起身子，行了几步，才头也不回的轻声道：“为师需赎何罪？”

    青篱正感叹这人肉自行车的稳健舒适，听了这话，手臂一紧：“先生不是明知故问么？大姐姐回去指不定怎么哭诉呢。唉，都是先生招的烂桃花惹的祸……”

    岳行文拍了拍她紧着的手臂，青篱嘿嘿一笑，手上用劲儿，往上爬了爬，这才微松了手臂。

    岳行文待她停下，这才道：“若是应付不来，为师替你应付如何？”

    青篱微微一愣，随即道：“先生，不用的。省得她日后更记恨你。”

    将下巴搁在那人的背上，沉默半晌才道：“张姨娘的事儿还请先生尽快帮我查一下。我总觉她不似是那种会将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辈子埋在心底之人。……苏府的旁人我管不着，做了孽的人，自然要还债的……我要保住姨娘。莫说这债与我们母女不相干，就是相干，也不是她能动得的！”说到最后语气已是孩子般的赌气。

    岳行文微微**头应了，轻笑：“就如你所言，即便这债该你还，也不还她，可好？”

    青篱又皱眉咕哝道：“还有那张凤娇，哼，我回便扎个小人，天天烧香念经。保佑她嫁于最不成器的皇子王爷……”

    岳行文微微一愣，轻笑道：“为师何时教过你这些恶毒的心思？……你倒是个会打人七寸的。就如你所言，让她嫁于最不成器的皇子王爷……”

    发泄完心中的不满，顿时觉得心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将脸贴在他不甚宽厚的背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夜似乎已深，四周极静，偶尔会窜出一两只野猫来，沿着路边快速跑过消失。

    一股困意涌来，眼皮渐渐有些沉重。将睡欲睡之际，耳边传来那人似乎是自言自语的淡然声音“为师在苏府教书一日，便能护你一日……”

    分不清此时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却让她极为安心，忍不住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青阳县主别的青篱，拉着沐轩宇直往桥头奔去，好容易找到一个人少地缓的地方，神色正重虔诚的将三盏大红莲花河灯放入河中，目送河灯离去时，口中还念念有辞。

    沐轩宇立在一旁，俊朗的面孔不似往日那般明朗，眉头微皱，目光停留在河水的中某一处，似是在思量着什么。又似是寻找着什么。

    青阳县主起了身子，娇笑道：“轩宇，你说半月后胡流风自眉州起程，多少时日能到京城。”

    沐轩宇回过神来，换上一副笑脸：“若是他走得快，二十来就到了。不过胡流风那人你还不知，他哪里是个会赶急路的，一日的路程他怕是要分成三五日也说不定……”

    青阳县主闻言，脸色一变，随即扑过去，不依的高声叫道：“谁叫你说实话来着。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说着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沐轩宇一边躲闪一边朗声笑道：“我说了假话，他到时不到，你还不是又要找我的麻烦，早晚都有一遭……”

    青阳县主闻言停了身形，咯咯笑道：“还是你这个做堂兄的了解我。即如此，今儿就饶了你罢。我们快去找那丫头去……”

    说着一把拉了沐轩宇上了河岸。刚探出头来，一盏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小兔子灯撞入眼中。

    青阳县主的手微抖，直盯着那小兔子灯，不敢往上移动目光，拉了拉沐轩宇，梦呓般的轻声道：“轩宇，你帮我看看，那提着小兔子灯的可是胡流风……那丫头说胡流风定然也买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小兔子灯呢……”

    沐轩宇听了这话，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陌生的浅蓝衣衫的青年男子。

    摇了摇头道：“不是……”

    “不是？！”青阳县主微怔一下，随即怒喝一声，一面抬了头。

    欧阳玉早已瞧见青阳县主与她手中的花灯，故意停着不走，想要看看这位县主的反应。

    “是你！”青阳县主抬头见了这人，微微一怔，随即又是一声怒喝。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欧阳玉跟前儿，直扑那花灯而去，嘴里叫着：“哪个许你买这小兔子灯，你快给本县主扔了……”

    欧阳玉一面躲闪一面叫道：“县主可要讲理才是，这是在下用来祈求佳缘的花灯，若是扔了，那拿着小兔子灯的姑娘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青阳县主大怒：“哪个会为你伤心？！”

    欧阳玉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盯着青阳县主手中的花灯抚掌笑道：“在下与县主真真是有缘呐……原来县主就是那提着另一个小兔灯的姑娘……在下能与茫茫人海中提着一盏与县主一模一样的花灯，这可不是天作之缘么……”

    青阳县主闻言怒意更盛，指着欧阳玉叫道：“你还不与我扔了，这普天之下，只有胡流风能买这兔子花灯……”

    欧阳玉浮上一丝欠扁的笑容：“胡流风可是县主的心仪之人？”说着拉长了音调，抬头望天感叹道：“……如此重要的七夕节灯会，居然不陪县主，那等的人不要也罢……”说着贼兮兮的凑近青阳县主，晃着扇子，悄悄一笑：“县主看在下如何？……”

    青阳县主气得俏脸通红，高声叫了一声“沐轩宇”。

    欧阳玉笑意更浓：“那位紫衣公子早走了……”

    青阳回头一看，身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沐轩宇半**的影子。气得直顿脚。

    扬起手中的小兔子灯作势要扔，手势作了一半儿，便又停了下来。思量一番，凑近花灯，“噗”的一声，将灯内的烛火吹灭。对着那欧阳玉得意一笑：“本县主手中的是只黑兔子，你那是只白兔子。与你的不一样了罢。”

    说着理也不理欧阳玉，径直向桥头而去。欧阳玉被她那得意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随便抬腿跟上：“啊呀，这如何是好，在下的灯光方才被一阵风吹灭了……这下也成了黑兔子……”

    青阳回头，一眼瞧见他手中那已经熄灭的灯，怒道：“欧阳玉，看来本县主的鸡蛋还是砸得少，你再敢跟着本县主，等下再叫你偿偿挨鸡蛋砸的滋味儿……”

    欧阳玉淡淡一笑，晃着扇子抬头望天，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在下不过是与县主开个玩笑罢了……观县主面色，似是有不快之事，在下对找乐子一事颇有心得，县主可愿听听？”

    青阳县主看了看汹涌的人潮，哪里有半片熟悉之人的影子，心中也确实有些烦闷，便闷闷道：“你且说来听听？”

    欧阳玉了然一笑，晃着扇子道：“便是在下那日在燕山脚下所行之事……”

    青阳眉头一皱，怒道：“本县主才不做那讨人嫌之事！”

    欧阳玉摇摇头：“县主差异！把自己的不快转嫁与他人，看着那些人气得咬呀切齿的模样儿，可不是****好玩的事么？”

    青阳眼珠子转了几转，这才抚掌大笑：“怪不得那丫头说你是个比胡流风岳死人脸更讨人嫌更欠扁的！”

    欧阳玉眉眼一垮，尴尬一笑，颇为自嘲：“难得在下能比过这胡岳二人一次……”

    青阳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评道：“你若是正常些，倒也不是那么讨人嫌……”

    欧阳玉笑容微顿，随即道：“即如此，县主觉得在下方才的提议怎样？”

    青阳县主眼珠子又转了几转，才笑道：“即你说的那样有趣儿，本县主就随你去瞧瞧……”说着想起青篱的话，盯着那扇子咯咯笑了一阵子，才道：“那丫头说了，你这扇子上应该一面儿写着‘包打不平’另一面写着‘童叟无欺’，那才真真好玩儿呢……”

    欧阳玉听了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待会儿在下便写了来……”顿了顿又笑道：“不若与县主也弄一面扇子来，在下这面就写‘包打不平’，县主那面就写‘童叟无欺’如何？”

    青阳抚掌娇笑：“甚好！”

    说着便催那欧阳玉快走。

    欧阳玉瞧见那大红身影笑意盈盈的模样。喃喃自语了一句“胡流风，你到底还是比本公子多了几分的幸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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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苏青筝告状

﻿    第六章苏青筝告状

    马车停下，苏青筝哽咽着跳下马车。红玉绿玉作势要扶，被她狠狠的甩到一边儿，拔腿向王夫人的院子奔去。红玉绿玉惶恐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王夫人与苏老爷在屋子里说了会子闲话，正欲就寝，忽的院门被拍的震天响，骇了她一跳，当下以为又是“幽香院”的小贱人作怪，故意装作不自在好匡老爷过去。

    心中恼怒异常。当下冷了脸出了里屋，正要发怒，就听见外一声带着哭音的叫喊“娘”

    紧接着苏青筝的顶着一张哭花了的脸闯了进来，一头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苏老爷听见动声，也披了外衣出来。见女儿这般伤心的模样，不由眉头紧皱。

    王夫人吓了一跳：“筝儿，怎么了？哪个欺负你了？”

    苏青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从她怀里抬起头，眼儿直直的盯着她，只是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王夫人眼尖瞧见女儿前襟上一大片已干的泪渍，目光一凛“给我叫红玉绿玉进来”

    这二人战战兢兢的进了上房，扑通一声，齐齐跪下。早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应不应二小姐的话，她们都少了一不顿责罚。

    王夫人这二人这般模样，怒意更盛。女儿欢天喜地的去找岳行文去逛灯会，却哭天抢地的回来，难不成是那岳行文给了女儿难堪？

    厉声喝道：“大小姐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红玉绿玉齐齐一震。两人踌躇半天，绿玉咬咬牙，将大小姐如何去请岳先生，如何遇上张凤娇，又在人群之中看到岳先生与二小姐以及二小姐与大小姐说的话，一句不敢隐瞒的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儿，只是那岳先生与二小姐的举动她们做丫头的不好说，便瞒下没说。

    又是二丫头！王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恨得牙根痒痒，自动忽略苏青筝当众骂苏青篱的事儿。顾得不苏老爷在跟前儿，连连叫道：“去二门上侯着，二丫头回来，立马请到我这里来，今儿我倒要看看二丫头是如何的威风～”

    苏老爷紧皱着眉头，冷哼一声。方才听那两个丫头的话，这件事儿倒是大丫头的不对更多一些。见夫人眼下只顾着揪二丫头的错儿，反倒把大丫头的错儿扔到一边儿，忍不住开了口：“即便是有错儿，我看今日筝儿的错儿更多一些。夜深了，筝儿先回去罢，这事儿明日再说。”

    王夫人怒火在胸，哪里肯依：“老爷，筝儿可是妾身的亲骨肉。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叫妾身如何能安心？”

    苏老爷听了她这糊涂话，更是心烦，脸色更加阴沉，重重哼一声，将脸儿扭到一边儿。

    苏青筝见父亲不但不为她出气，反而怪罪她，心中愈发的委屈，本已渐歇的哭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苏老爷心中烦闷，不耐烦的挥挥手“去罢，按你们夫人的意思去办罢”

    门外的几个婆子这才敢出声应了是。

    迷迷糊糊间，青篱觉得身子停止不动了。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先生，可是到了？”

    岳行文将她放下，指了指前面的路：“从这里拐过去，就是你们府上的大门，你的丫头想必在门口等着，些回去罢……”

    青篱揉揉略带睡意的眼，颇不好意思道：“今儿倒累着先生了。”

    岳行文伸手将她散在肩上的发丝拂下，轻声道：“可真是不需为师替你应付？”

    青篱笑道：“先生无须担心。”说着伸展一下身体，“方才青篱已经歇过来了。现在混身充满斗志，先生且让我施展一回罢。”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点点头，将手盖在她的头顶，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总是这般倔犟。”

    这声无奈的叹息让青篱微怔，垂首良久，才抬起头来：“不是不愿让先生助我，只是在我离开苏府前，先生助我越少越好呢。青篱虽然不甚聪明，但也明白什么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姨娘，现在少不得请先生与我一起受些委屈了。不过，先生也不必太过担心，青篱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呢。”

    岳行文盖在她头上的手，微动两下，说了句“好好的”

    青篱点点头。刚转过弯儿，便见两个丫头立在府墙的阴影里，焦急的不断向两边儿张望，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淡立的月白身影，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向两个丫头走去。

    杏儿柳儿乍一看见小姐，慌得什么似的，连忙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着她，就要开口埋怨。

    青篱止住两个丫头，三言两语将事儿说了，“……这会子大姐姐肯定已经哭到太太那里去了。进去了也别声张，若是见事情不妙。只管去求老太太……”

    杏儿柳儿还欲再问，二小姐已经率先向府门而去。

    侯在二门上的路马二位婆子，焦急的盯着外面。太太已经打发了几拨人来问，二小姐为何还没回来。言语之间似是在怀疑她们与二小姐通风报信儿私自放了二小姐进府一般，不由暗暗心焦。这二位小姐，一个棒打奴才，一个大闹厨房，都不是省心的主儿，这会子二人对着闹将起来，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

    正忧心着，见二小姐远远的领着丫头进来了。连忙迎了出去，青篱见了这二人，二话没说，便跟着去了。临走前给这二人使了个眼色。

    杏儿柳儿还未回过神来，二小姐的身影已走远，两人商量一番。一个去太太院子外面盯着些，另一个匆匆回了“篱落院”去叫红姨过来。

    青篱进了太太的院子，紫竹连忙恭敬的打了帘，并悄悄递给她一个眼神。

    青篱心中诧异，却脚步不停的走了进去。

    屋里，王夫人与苏老爷都披着外衣，端坐上首。苏青筝已然停住了哭声，木着一张脸儿。眼皮胀得红光发亮。眼神不知看向何处，时不时的发出抽气声。

    见她走了进来，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子，作势要扑过去。苏老爷怒喝一声“筝儿！”

    将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苏青筝顿住身形，眼泪不由的又流了出来。

    王夫人也被苏老爷的喝声惊了一跳，心中有气，又见女儿这般模样，不由将气儿都撒到青篱身上，厉喝一声：“给我跪下！”

    青篱面色不改，乖巧顺从的跪了下去。这干净利落的一跪倒把王夫人弄得一愣。随即又怒道：“别以为你做了这样子，我便不罚你了。”说着冷哼一声：“表面上一副乖巧模样。骗着老太太，骗着老爷与我。背地里倒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今日不罚你，将来不知会长成什么轻狂样儿，来人，给我取家法……”

    青篱见苏老爷在此，已然明白紫竹方才那眼神儿的意思。虽然她知道这位父亲也不甚喜自己，但是她总是他的女儿，若他没有昏了头，今日之事听听原由，自已或许会少受些责罚。

    是以，听到太太叫要取家法，她也没做出反应来。若是他拦，自己日后定然会承他的情，若是不拦，她也不去记恨他。

    苏老爷见王夫人二话不说，原由不问，上来就要用家法，忍不住又哼一声：“二丫头该不该罚，总是要问一问再说。你这上来不问原由，叫有心的人传了去，岂不是要坏你这个做嫡母的名声？”

    王夫人听了这话，怔了一怔，登时将怒意强压下一半儿。自从上次二丫头闹的那一宗事起，老爷对她就不似以前，方才这话，可是在怪她？想到这里便缓了缓脸色，“即你父亲替你说情，我便听你说说。”

    青篱连忙将如何与青阳县主走散，如何与岳行文“偶遇”，大小姐如何骂她，如何要当众扇她耳光，自己担心被人传了苏府的闲话不得已才叫两个丫头硬拉了大小姐回府等等将事情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叙述了一遍。反正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说。

    苏青筝不待她说，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她哑着嗓子怒声道：“你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与行文哥哥提着一模一样的花灯是怎么回事儿？一边走还一边说笑是怎么回事儿？”

    青篱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那花灯本是县主买的，她因买了许多物件儿，我不是跟在县主后面当个便个提东西的丫头。谁知县主一晃便不见了人影，我正着急找着，便遇见了先生……”

    苏青筝怒声喝道：“你莫要避重就轻的，你给我说清楚你与行文哥哥一边走一边说笑，我还看见行文哥弹了你脑门儿……”

    听到这里王夫人脸色一变，苏老爷也紧皱眉头，不悦的重重哼一声。

    王夫人变色是因苏青筝的这话，一下子便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测。苏老爷是因二丫头居然做出当街与男子**这等有损闺誉的轻挑事儿，而且那男子竟然是自家姐姐要提亲的对象，若是叫人听了去他的脸往哪里放？

    青篱心中暗暗叫苦，若只是说笑，尚还能找个瞎话塘塞过去，那假面狐狸仙儿非弹她脑门，这慌如何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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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弱滴问：有粉红的能给一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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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母女夜话

﻿    第七章母女夜话

    心思转了几转，生生把自进门儿起就没变过的脸色憋得通红。

    苏老爷一见更是不悦。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子：“你如今也这般大了，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从今儿起不准你出府，给我好好在院里思过。”

    说着又对着王夫人斥道：“这等不知轻重之人，你还要与他作亲？！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哼，以我看这亲事还没正式提，就算了！”

    苏老爷的话一出，王夫人和苏青筝顿时愣住了。

    王夫人素知老爷和老太太一样是个最顾脸面的，自己一时只顾与女儿出气，倒没细思量这结果。眼见女儿的泪水又流了出来，生怕她再说什么惹老爷生气的话来。

    连忙站了起来：“老爷莫气！”

    转过头对红玉绿玉厉声喝道：“还不扶了你们大小姐回去……”

    红玉绿玉吓得连忙爬了起来，拉起苏青筝就走。苏青筝见今日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但没罚着那贱丫头，还招得父亲说出什么莫提亲的话来。挣扎不肯走，王夫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哭着出了房门。

    苏青筝一走，王夫人的脸一拉，对着青篱厉声喝道：“从明儿起，你每日上午来我这里学规矩。什么时候改了你那样轻狂样儿，什么时候算完！”

    青篱强忍着膝盖上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恭敬的应了。一步一步缓慢的挪着出了上房。

    王嬷嬷在一旁将二小姐的狼狈样瞧得真真的，心中好不得意。又有些遗憾围观的人太少。仍是抵不了自己丢的脸面，心中暗暗下决心，定要寻出二小姐的大过错来，好让太太再罚她一场。

    屋里只剩下王夫人与苏老爷。王夫人稍做思量，便上前劝道：“今天二丫头这遭事儿不止老爷气，妾身也气呢。以妾身看，这事儿与岳公子不相干，怕是二丫头大了，心思也多了。见府里头只顾着大丫头的婚事儿，心中有气，才故意这般的。”

    苏老爷沉着脸冷哼一声：“她才多大就能起这样的心思？”

    王夫人眼中滑过一丝冷笑，嘴里却柔声道：“老爷，这女孩儿的心事，当娘的最懂。二丫头一向是个喜读杂书的，怕是这书上的一些事勾得她起了这些念头也不一定。况且，她再过几天便满十三岁了，可不是已是大丫头了？妾身原本想着等大丫头的事儿一了，再来说她这宗事儿，即然她现在有了这样的心思，二丫头的终事大事少不得也得说上一说了。”

    苏老爷摇头：“长幼有序，要说也需等筝儿的事了了再说。”

    王夫人只好再劝：“一起说也使得。不过筝儿是提亲，二丫头是定亲，如此，即可以叫她安心也不会坏了规矩。”

    苏老爷眉着紧皱：“你可还是将大丫头说于岳府？”

    王夫人笑道：“这事儿老爷不也同意了。我们两府交情好，再亲上作亲，岂不更好？”

    苏老爷叹了一口气：“要说行文那孩子我也极中意的。可是你瞧瞧他今儿做的事儿？筝儿与篱儿是亲姐妹，他不是要让我们苏府闹得家宅不宁么？”

    王夫人笑道：“老爷方才没听明白么。今儿这事一切都因二丫头而起，给二丫头挑门好亲事，稳了她的心，以后哪里还有会这样的事儿。”

    苏老爷脸色仍是不见好转，却也点点头应了：“即是要作亲，这府里的西席他是不能再任了。赶明儿我便找个西席来。”

    王夫人见老爷态度坚决，便也没出言反对。现下不叫那二人见面倒也好事儿。

    青篱强忍着膝盖的疼痛，出了太太的院子。方才她不过跪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如此难忍。日后到太太院里学规矩，弄不好被她寻个由头，跪上整整一个上午都是有可能的。

    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刚转了一个弯，路旁阴影里呼呼啦啦跑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几人看见小姐走路的姿势，便知道定然是受了责罚，不由的红了眼圈。

    青篱瞧见李姨娘也在，虽然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便知道她定然是在默默流泪。

    一言不发的扶了她的手，向篱落院走去。一面走一面细声安慰几句。杏儿柳儿听说二小姐跪了小半个时辰，连忙一左一右的将她架起来，半扶半抬的回了院子。

    青篱半躺在床上。李姨娘小心的卷起她的裤管，嫩白的小腿上，两只膝盖已是红肿一片，不由眼泪又流了下来。

    杏儿三人并合儿连忙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约。里里外外的忙活着。

    青篱笑着安慰李姨娘：“姨娘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李姨娘温婉的脸上满是泪水与担忧：“二小姐今日怎么这般莽撞？太太今日不罚你，是因夜深了。明儿指不定又要怎么罚呢。”

    青篱拍拍她的手：“姨娘莫忧心了。罚与不罚明天才知道呢。这么早忧心明天的事儿作甚？”

    李姨娘止了泪，脸上忧色不减，捉住她的手，正色道：“二小姐与我说实话，今日可真是与岳先生同逛的灯会？”

    青篱心思微动：“姨娘，你且先与我说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姨娘闻言惊了一跳，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二小姐，莫做糊涂事。府里头谁不知太太一心要将大小姐许与岳先生……”

    青篱有心将她试探到底，便将今日之事半真半假的又说一遍：“姨娘，你当我这般不知轻重么？今日之事确是巧合。大小姐不但当街骂我，还要扑上来就要打，若不是先生及时拉开，我这会儿脸上都要挂彩了呢。方才我在太太院子里一直说这是个误会，太太与大小姐还是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模样。莫不是父亲在跟前儿，大小姐的耳光就又扇到我脸上了……姨娘，我们离府好不好？离了府，我一样可以叫姨娘过上好日子，我们母女也不用日日受这样的闲气……”

    李姨娘见她神情认真，不似赌气，二小姐何时起了这样胆大的念头？这可要不得。

    紧抓着她的手，连连摇摇头：“二小姐打消了这念头，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是千年古训。”

    青篱半倚在床头，看着一脸焦急担忧的李姨娘，心中叹了一口气。猛的似乎听到院门一声轻响。

    便朝着她点点头：“知道了，姨娘，夜深了，你回吧。”

    李姨娘脸上的忧色不减，仍坐在床边开解安慰她：“太太虽说对我们有些苛责。可是哪个大家主母不是这样？老爷老太太以前虽说对我们不上心，近些日子已是好了许多……”

    青篱知道无法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就如她现在也无法把她的想法强加给自己一般。苏老爷再不好，可那总归是自己的看法，而在李姨娘眼中，苏老爷是她的丈夫，是她一辈子的依靠，恐是再不好，也不会起了离开的念头。况且，最近这段日子，老太太确实对她和悦了几分，而老爷在太太生病期间，也陪了李姨娘不少时日。

    只得打起精神笑着应付她几句，李姨娘这才半信半疑的，带着一脸的忧色去了。

    李姨娘前脚离开，杏儿柳儿后脚进来。两人一见二小姐红红的膝盖的眼圈便又红了。

    动作轻柔的用布帛沾了热水，交替热敷了一会儿，杏儿端着热水出去。柳儿掏出一个白瓷瓶，打了开来，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涂在腿上凉凉的，顿时那火烧火燎的痛感便去了五分。

    青篱一言不发的等柳儿抹药包扎完毕，将她的衣衫整理好。这才倾了身子，将那药瓶从柳儿手中取了过去，淡淡道：“柳儿，何时连这间谍的差事儿也兼了？”

    柳儿抬起头。微苦着脸儿道：“不敢欺瞒小姐，只这一回。”

    青篱摆摆手，叫她下去。

    夜已深了，她却无半点睡意。李姨娘自始至终都没透露出一星半点儿的松动，这让她有些挫败感。

    最近的事儿一宗接着一宗。先有张凤娇明目张胆的挑衅，后有今日这一遭灯会闹剧。

    若说先前的事儿叫她烦心，如今的事儿便是叫她忧心了。那层遮掩的面纱已经扯去，想来她们再出什么手段定然不会如之前那般遮遮掩掩。

    自己终究是应该抗之，还是避之？奋力抵抗的结果怕是将李姨娘牵涉其中，而低调回避的结果又恐一不留神将自己的未来交与别人手中，由别人掌控。

    原先十分明确，近在眼前的出府计划，因李姨娘的坚持，突然变得渺茫起来。

    与她同样睡不着，苏府中有好几位。其中一位便是“幽竹院”里的张姨娘。张姨娘清瘦的脸颊在油灯忽明忽暗的照射下，显得比平时更加阴冷。

    子时刚过，她站起了身子，开了箱子，从里面捧出一个黄绸布包来，如捧着稀世珍宝一般，轻轻的放在桌上，打了开来，露出一面小小的黑色无字灵牌。

    将牌位在香案上摆好，摆上瓜果点心，取了三把香，就着油灯点烧，冲着灵位拜了三拜，才默默的插到香炉里。青烟袅袅，不一会儿这间不大的屋子，便烟雾缭绕，张姨娘默默的坐在椅子上，身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僵坐许久，突然目光一凛，摸着那牌位，似是在询问，似是在诉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安儿。这府里头除了娘，怕是已经没有人记得今天**的生日。虽然你生出来时，只是模糊一团。娘知道你一定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孩子……十年了，你在那边儿还等着娘么？娘这就替你报了仇，去找你好不好……十年了，娘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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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订阅了自己的VIP章节，发现自己的错别字毛病仍然存在，羞愧中，接下的章节一定认真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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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中毒

﻿    第八章中毒

    次日早晨，因苏老爷的禁足令与王夫人学规矩令相矛盾。青篱思量了一会儿子。决定还是遵从后者，尽管她内心是非常愿意遵从禁足令的。用了早饭，带着红姨去给老太太请安。

    一路上碰上不少奴才，均未发现他们的异样，想来是太太下了禁口令的，昨夜的事儿现下还未传开。

    领着红姨进了慈宁院，将要进上房时，门外守着的侍书将红姨拦了下来，青篱心中明了，向她摆摆手，独自进了上房。

    上房里，老太太依然端坐上首，脸色微沉，左下坐着太太与苏青筝，太太见她进来，重重的冷哼一声。苏青筝的双眼依然是红肿不堪，显然是夜里又哭了许久。

    待她请完安，老太太冷哼一声：“二丫头你将昨夜的事儿再说一遍，省得到时候有人说我这个祖母处事不公！”

    青篱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又照着在王夫人院里说的，复述一遍。重点突出“偶遇”“大姐姐当众骂我贱丫头”“帮县主提花灯”“叫丫头强拉大姐姐回府是为了顾及苏府的脸”等话。

    青篱的声音干脆利索，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刻她的话语中充斥着隐隐的斗意意。

    王夫人听出二丫头的用意，顿时脸黑如锅底一般，如野兽捕食般的目光恨恨射向她。

    王夫人虽恨，到底年纪大，尚还能压制得住。苏青筝听了这话，登时暴跳如雷，明明是这贱丫头的错，怎么到了她嘴里，全成了自己的不是。

    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子，气势汹汹的冲向青篱。青篱淡淡的立着，定定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苏青筝被她目光看得有点发毛，冲到她跟前儿，半举着手已无半点气势，一时间打也不是，缩也不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老太太猛的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贯，怒声喝道：“一个个都当我老婆子死了不成？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母？”

    青篱率先将目光撤回，眼睛盯着脚尖，对苏青筝还半举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手视而不见。

    王夫人连忙起了身子将呆呆立的苏青筝强拉到一边儿，她脸上仍然是一副泫然欲涕的委屈模样。

    老太太将桌子重重一拍，怒声道：“你还有脸委屈？你知道昨夜干的事儿，若不是二丫头叫人强拉了你来，我们府里的脸面早就叫你丢光了。愈大你的脾气就愈娇纵……先前大闹厨房我看着你母亲病重的面儿没罚你，你还当你做真对？就你这样的性子嫁到旁人家里，还不得叫人家笑话死我们苏府？”

    说着又将头转向王夫人：“我一向当你是个细致周到心中有数的，你就将我的孙女教成这般模样？筝儿这般娇纵。婉儿整天闲逛，二丫头……我不说也罢！”说到这里重重哼了一声。

    转头又冲着青篱怒道：“整个家里就数你最不消停，你才折腾过几天？莫以为你结识了县主小王爷，我就不敢罚你……以后那青阳县主来找你，你不准出去！”

    说完又将桌子重重的一拍：“筝儿和篱儿都去给我到祠堂思过。没我的话，不准吃饭，不准离开。筝儿她娘，在岳府的亲事没作下前，不许再传来传去……若是哪个奴才敢再多嘴半句，直接打死！”

    “……都给我下去罢！”老太太怒火一通发作，将这三人各打五十大板赶出了上房。

    苏青筝和青篱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在婆子的带领下，又一前一后去了苏府的祠堂。

    王夫人被老太太的话斥责得脸色阴沉胀红，却仍然强撑着留在上房里，见这二人出去，才换上一副委屈神色：“老太太息怒。筝儿自小脾气冲动，昨天那事儿虽然她有不对，可以媳妇儿看来，根源不在这儿……”说着偷偷瞄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仍然余怒未平的坐着，脸上却没添别的神色。便接着道：“……媳妇儿猜想定是二丫头见府里头只顾着筝儿的事，心中不平。昨儿晚上和老爷商量了一番，寻思着早早给二丫头定门亲事儿，许是她就稳了心了……。”

    老太太见她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如何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二丫头没几天也就十三岁了，此事现在张罗也算不得早。便轻哼一声：“你即是有这个心，就先替她张罗着罢，若是有了合适的，再说与我听。……筝儿你要严加管教，否则她这个样子到了岳府，怕是有一天这亲家会变成仇家，岳老爷和你们老爷的交情到时还要不要了？”

    王夫人见老太太应了二丫头的事，心中微平，连连点头称是。

    那婆子将姐妹二人带进祠堂，便立在祠堂门口守着。青篱挑了一个离苏青筝远远的蒲团跪了下去。

    昨晚她膝盖上的红肿，今早上起来便消了去，皮肤也恢复了先前白嫩，只拿眼儿看，看不出丁点异样，只是用手按下去时，还微微有点疼痛。

    苏青筝冷着脸哼一声，也挑了一个离她远远的蒲团跪了下去，不停的拿眼腕向青篱。只是，这二人自打出了老太太的房间，便谁也没说一句话，此时都默默的跪着。

    终于还是选择了抗之。

    太太愤恨的脸仍然在脑海中清晰可见，苏青筝离自己虽远，那混身散发的怒气也让人不容忽视。姨娘的生活也该不平静了吧。虽然似乎从未平静过，但是这一次从暗流涌动到波涛汹涌，她终究能不能护得她周全？

    王夫人从“慈宁堂”里出来，行至前往学堂和“静心院”的叉口处顿了脚。使了紫梅去打探下岳先生在不在学堂，紫梅去了片刻，便回来，说是岳先生在呢。

    王夫人点点头，转身向学堂的方向而去。岳行文早立在学堂的抄手游廊上侯着，这让王夫人又添了一分满意。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王夫人颇为婉转的将府里要另请西席的事儿说了，岳行文黑眸闪动两下，回说那他便教至新的西席先生到来。整个过程没有惊讶，不问原因，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表情。这让本想试探他一下的王夫人有些拿不准，强坐一会儿便先行离开了。

    目前王夫人离去，岳行文走到教室门口淡淡立着，目光定定的看向靠窗的最后一个座位，良久，转到条几后面，又埋首书中。

    苏青筝与苏青篱二人自早上辰时二刻一直跪到午时末刻，整整跪了两个半时辰，又加上未用早饭，到了这时。都有点撑不住了。苏青筝早已是半坐半跪着，青篱强撑着直挺挺的跪到现在，也已到了极限。

    见方才门外看守的婆子有事匆匆走了，连忙也放松了身体，学着苏青筝的模样半跪半坐着。苏青筝见状发出一声嗤笑，不过她显然是累极又饿极，吵架的力气都是使不出来了。

    还没放松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青篱连忙又挺正了身子。

    那脚步声走到门外不远处便停住了，青篱以为是方才那婆子，也没在意。正打算再用一招自我催眠术，咬牙硬挺着将这下午难挨时光挨过去。

    鼻尖传来一阵食物的香味，令她微微一震。显然苏青筝比她发觉的更早，她睁开眼时，她已起了身子，迅速向外面跑去。

    不多时苏青筝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对着青篱冷冷一笑，自顾自的打开食盒，夹起一只翡翠虾饺塞进嘴里，一边吃还一边对青篱发出得意洋洋的嗤笑声。

    青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猛然，她站起身子，因起得太猛，身子微微晃动了几下，歪歪斜斜的跑到祠堂门外一看，外面空无一人，急忙转身，那食盒里的虾饺已空出三个位置来，见苏青筝又夹起一只要往嘴里填，猛的扑过去一把将她手中的筷子打掉。

    因她扑得太猛，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苏青筝坐起身子，指着她的鼻子大怒：“你做什么？”

    青篱紧张的盯着她，脸色微微发白，颤声问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见苏青筝一脸我就不告你的得意样，青篱厉喝一声：“说！”

    苏青筝吓得一个激灵，怒道：“我哪里知道是谁送来的，外面根本没人………”

    不待她说完，青篱呼的一下站起身子，一把拽起她，另一手拎了食盒，就往外拖。苏青筝挣扎，她猛的一回头，厉声喝道：“若你不想死，就给我好好走……”

    苏青筝刚欲开口，脸色突变，双手抱腹倒了下去，嘴角泛起白沫，狂呕不止。青篱顿时慌了手脚。一面大声叫喊，一面伸手探入她口中帮她催吐。

    破着嗓子高喊了十几声，才有两个婆子匆匆赶来，还未跑到跟前儿，已是吓得大呼小叫起来。青篱怒喝：“一人去回老太太，太太，请大夫；一人去学堂看看岳先生可还在。”那两个婆子脚不停地的飞跑着去了。

    那两个婆子的叫声又引来几个人，青篱手中不停，冲着那几人厉喝一声：“去取些加了盐的温水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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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中毒(二)

﻿    某某宝作品

    简介:正文(二)

    收藏好书，发表原创

    正文(二)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二)

    欢迎您

    人群人有两个手脚利索的。()立马转头飞身而去。

    那几人中，其中一个正是太太跟前儿的王嬷嬷，一见苏青筝这般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半伏在她身上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

    青篱怒喝：“大小姐还好好的呢，你哭的哪门子？去给我将守侧门的人，厨房的人统统拿了绑上。”

    王嬷嬷见事情重大，又事关大小姐，不敢不从，连忙止了眼泪，一撅屁股爬了起来，讪讪的去了。

    苏青筝仍然呕吐不停，身子拱成虾米状，面目已微微泛着青色，青篱一边抠一边不停的叫着大姐姐不想死就快吐之类的话。

    许是过不久，也许是过了很久，只记得手在机械的做着催吐动作。在她觉得苏青筝随时都会死掉，而她自己随时也会晕倒时，一抹熟悉的月白身影映入眼睑，眼睛一热，泪水小溪般的淌了下来。

    岳行文脸色苍白如纸。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和慌乱。直看到那娇小的身影好好的立着，脚步猛然一顿，神色才微微放缓。

    青篱见他走近，扯起衣袖抹了一把脸，急急忙忙的将苏青筝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岳行文神色疑重的点点头，看了苏青筝一眼，吐出两个字：“砒霜”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从里面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药丸，交于她手上，青篱连忙坐下抱起苏青筝的头，将药丸强塞入她口，取了一旁刚送到的温热盐水，灌入她口中，一手将她的鼻子紧紧捏住，那水与药顺利的送了进去。

    那娇小的身影接药，坐地，抱头，塞药，灌水，捏鼻子，动作快速准确流畅一气呵成。

    岳行文眼中原本深藏的一抹恐惧登时消散了不少。

    药丸进肚，不一会儿苏青筝的呕吐状况便有所好转。青篱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极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五个小时的长跪，十来个小时粒米未进，三种因素综合到一起，终于在此时爆发。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就要向后倒去。岳行文脸色猛然剧变。迅速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正，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搭在她手上诊了诊脉，好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来，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声音低沉暗哑，轻轻吐出两个字：“服下”。

    老太太太太气喘吁吁的赶来时，苏青筝的呼吸已经平缓，只是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吓人。王夫人见躺地上一动不动的苏青筝，一声筝儿未叫完，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太太趔趄着退后两步，被身后的丫头扶住，青篱连忙上前回道：“祖母，幸亏先生赶得及时，大姐姐现下已无大碍了。若是祖母不放心，再使人找个大夫来瞧瞧吧，现下还是先把大姐姐送回去再……”她下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老太太却听明白了。

    老太太面色阴沉的点点头，几个婆子去抬了软兜过来。将苏青筝抬了去。

    青篱指着拿绳子绑了跪着的几个人，对老太太道：“祖母，这几人是厨房和看守侧门的人。青篱怕她们趁乱跑了，便叫人去绑了来……”说着将手中的食盒举起来，“这是方才大姐姐吃剩下的东西”老太太点点头，一个青衣婆子上前来将她手的食盒接了去。

    因苏青筝有惊无险，岳行文又是自家孙女的救命恩人，二丫头镇定自若，行事利索，点滴不漏，老太太心中的对这二人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一大半儿。

    见青篱身上被苏青筝的呕吐物沾得满身都是。便和悦着颜色叫她回去梳洗，在院里好好歇一歇。

    青篱恭恭敬敬的应了。老太太带着众人离开，岳行文临去时，路过她身旁悄悄说了一句：“去草药园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篱对着远去的背影微微撇了撇嘴。

    在回院子的途中与匆匆赶来的杏儿三人相遇，青篱没空安慰她们，现下最要紧的是要确认她那姨娘有没有被人当枪使。

    使了杏儿快速到幽兰院将丫头婆子全叫到篱落院里。青篱略做梳洗，看了眼前只有合儿一个大丫头，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和一个姓杜的粗使婆子。不由感叹不受宠的好处来。

    青篱叫她们一一上前来说说自早上到现在都去哪里，干了什么，可替别人捎过东西传过话，重点是可去厨房和祠堂外。她们一上午窝在院中，除了合儿去厨房传饭外，并无一人出院子。

    青篱又细细的问了合儿去厨房传饭时的情形，合儿一一回答了。她仔细思量了一番，发现并无异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叫红姨好好看着院子，“幽兰院”的主仆四人暂时也不必回去。等她回来再说。又叮嘱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姨娘是担心她来瞧瞧的。

    这才带着柳儿出了院子。进了小花园，青篱丢下一句在这儿守着，便径直向那狗洞而去。钻那么多次都没感觉不好意思，这次有丫头远远的看着，她竟然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脸红耳赤的钻出狗洞，一片月白衣角映入眼睑，有人！青篱下意识想缩回去，再一细想，不对！这才抬起头来，果然是这假面狐狸仙儿。

    青篱极为不雅的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土与草屑，不满道：“先生，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好的立在这里做什么？”

    岳行文一言不发，伸手摘去她头上挂着的一根草屑，顺势拉了她的手，这才向亭子走去。

    青篱乖乖的跟在他后面，直觉今天这人太怪异，大白天的拉什么手？

    岳行文拉着她坐下，伸手搭在上面细细的诊脉，待那手指完全贴在肌肤之上，青篱这才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细微的不可抑制的却又极力抑制的抖动。

    她眼睛一热，将另一只手覆在那正诊着脉的手上，扯出一个大笑容来：“先生，我真的没事呢，那东西我一口都没尝。那食盒出现的那样不同寻常，也只有大姐姐那样粗心的人瞧不出来。我聪明着呢。”

    岳行文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头顶上：“没事就好。以后也不要有事。”

    青篱连忙大大的点了点头：“保证以后都没事，一直都会没事的。”

    岳行文眉头微挑：“能保证？”

    青篱又重重的连点数下：“能保证！”

    岳行文抽出手来，将石桌上青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七八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有小标签，青篱细细看去，有些是解毒的，有些是止血消肿的，还有两瓶似是和毒药的东西。

    青篱微微怔了一下，眼泪唰的流了出来，随即扯了衣袖抹去，不满嘟哝道：“先生就会招人眼泪。”

    岳行文将那布包包好，放在她手上：“看来你是对的。先前你不是想要这些东西么，好好收着罢。”顿了顿又道：“有了这些东西，可能做十分的保证？”

    青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百分的保证也做得。”

    岳行文伸出手抹去她眼角新溢出的泪水，淡笑道：“下次莫再哭了。”

    青篱待他将那眼泪擦去，重重的点了点头。想起府里的头事儿，便催他道：“先生还是快帮我查查那张姨娘的事儿罢。这次府里头的事儿还真有些怪——先前我那次，可是有人暗着来呢，这次却是这么大张旗鼓的明着来，而且一次就想解决两个人。先生，这说明了什么？”

    岳行文眼光闪动，淡淡道：“那人急了。”

    青篱抚掌笑道：“先生真真是聪慧过人，孺子可教也”

    岳行文将手掌放在她的头顶，轻声斥道：“还是这般的顽皮。”

    青篱凑近他展颜一笑道：“先生，方才那模样不适合你，这个模样才正正适合呢。”

    随即撤回身子，正了正神色道：“先生毋须过于担心。青篱会小心谨慎的，断不会叫那些人轻易的害了去。倒是那幕后之人一天不除，我们府里头就一天不安生。原先我就说过，她找旁人要债我不管，可这次她要到我头上了。少不得我也出把力揪出这祸害来……”

    岳行文点点头应了：“为师昨晚已经找人先去查那张姨娘，你姨娘仍是不松口么？”

    青篱笑容微敛，叹了一口气，：“先生今日问这话，可也是觉得我该尽早离开么？”

    岳行文点点头：“先前为师训斥你，是因你年纪尚小，唯恐你做了不正确的决定。……现在看来，你都是正确的。与其看你这般心力交粹的整日提防，不若早日出府。”

    青篱苦笑：“我何尝不是怕做了不正确的决定——姨娘始终不愿走。若是强绑了她走，谁知道到了外面，她会是高高兴兴的，还是会整日闷闷，抑或为了我，强颜欢笑。——先生，我现在也很迷茫，若姨娘最终不愿走，我该怎么办呢。”

    岳行文也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暂切先防着些罢，这师也替你想想办法。”

    青篱点点头。

    “早些回去罢，可吃了东西？”又指了指她膝盖：“可还疼？”

    青篱笑着一一答了。将小布包揣入怀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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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紫兰之死

﻿    某某宝作品

    简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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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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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的院子里一片愁惨淡，老太太，老爷，太太以及除了在禁足中赵姨娘之外的三位姨娘，有头脸的婆子丫头满满当当的挤了一屋子，齐大夫神色微松的从里间出来。()王夫人一把拽着他的胳膊连声问道：“我的筝儿怎么样了？”

    齐大夫面上稍有尴尬之色，不动声色的挣脱太太的手：“太太不必忧心。贵府大小姐吉人天象，在下行医二十年，还尚未见过服下如此重剂量的砒霜之人还能生还的…………若非催吐及时，及时服用解毒灵药，此时恐怕早已无力回天……太太可否告在下，这施救的是何人，这药是何人所赠？”一面拈着山羊胡子，一面自去一旁儿开了药方。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头大定，若有所思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屋内众人将齐大夫的话听得真真的，一时间都陷入沉默和惶恐之中。

    青篱匆忙赶到时，被这一屋子的疑重吓了一跳，连忙在人群中扫视，见李姨姨完好的立在那里，不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的到来将一屋子的疑重打破，老太太阴沉的脸上透出几许赞赏：“今立了大功，待你大姐姐好了，我这个做祖母的再好好赏你。”

    青篱连连推辞谢过，又问了几句苏青筝的状况，这才走到李姨娘身旁，低头站定，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张姨娘。()

    王夫人猛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盯了她几眼，转向老太太眼中含泪道：“老太太，二姐妹一同跪祠堂怎么偏偏筝儿这般模样，二丫头却了一点事儿也没有。”

    那张姨娘在青篱进屋时，脸上浮现一丝狰狞，随即便恢复平静。听到王夫人这番话，嘴角微不可见扯出一冷笑来，被青篱抓了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的撤回目光，抬起头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老太太，一脸平静的又将祠堂里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说完略思量片刻又道：“祖母，篱儿以为在此事查清之前，大厨房不宜再用。暂且先命各院的小厨房启用起来，以防那恶毒之人再下手……。”

    老太太愈发满意，：“你母亲急糊涂了，你莫在意。难为你想的周全，就这么办吧……”说着重重一拍桌子，满目寒光将屋里众人扫视一遍：“有人以为我老太婆老了，不中用了，那可就错了。敢害我苏府子孙的，我老太婆要百倍千倍的还给她。”

    苏府被这大小姐中毒一事弄得人人自危，青篱为了避嫌，除了每日给老太太请安，到大小姐的院子里看望一番，剩下的时间都窝在院子里。()

    查那背后之人自然有老太太，太太和老爷，也用不着她使什么劲儿。一度曾想把心中的猜测告知老太太，但转念一想又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这事儿是老太太亲自做下的，她最是清楚不过，不需自己提醒。若是提醒了，惹得她恼羞成怒就不妙了，而且，她也不相信老爷与太太对这些事丝毫不知情，这么一想便心安了不少。

    如此过了两三日，这天听说大小姐苏青筝醒转过来，正想去再瞧瞧她，杏儿从外面脸色煞白的跑了进来。

    站在院子中间喘了好一会粗气，才道：“老太太把紫兰打死了。”

    院子里的人被杏儿没头没脑的话儿吓了一跳，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杏儿见这些人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我方才亲眼看到的。”说着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子也不停的抖着。

    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将她听来的看到的讲了一遍：原来老太太只用了一天的功夫便查到紫兰头上，早已秘密的把她看管起来。只所以今天才发难，就是为了等大小姐醒来。

    紫兰的心思，满府皆知。赵姨娘早就对她恨之入骨，因她原在太太的院子里，倒也不能拿她怎样，可没想到太太将紫兰拨到她的院子里，这下子，正好将对太太的怨子与对紫兰的恨意，一股脑儿的都发作到她身上。那紫兰原也是个不安生的，赵姨娘挑她的刺儿，她嫣有不还击之理？于是这二人倒在“幽香院”里三天一闹五天一吵的。

    前不久，赵姨娘又被太太禁足在院里，心中更是愤愤不平，愈发把气都撒到她身上。一会子要吃这个，一会子要吃那个，偏偏不让院子里的其他人动弹，只将紫兰一人支使得团团转。

    她们跪祠堂的那日，赵姨娘先是吵着要吃燕窝，燕窝炖好送到她面前，被她一把掀了，说是天天吃不耐烦了，这会子又想吃鱼了。

    紫兰因在厨房闹过一场，厨房的人极不待见她，赵姨娘又三挑四捡的，厨房里的人愈发不待见，对紫兰冷嘲热讽的。

    紫兰为了这燕窝又受了好一顿排落，好容易才给弄了来，却被赵姨娘一把掀了，委屈的哭着跑了出去……心中气赵姨娘，也气厨房里的一干人，便又去了厨房，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拎走了厨房里给大小姐准备的食盒，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藏了起来了。

    至于那食盒为何会出现在祠堂，为何里面会有砒霜，她一问三不知，只说她没有害大小姐的心思，偷食盒不过是了为了出一口恶气，老太太便命人死打，打得紫兰实在杠不住了，便又说那食盒是赵姨娘指使她送去的，里面的砒霜也是赵姨娘给的……

    太太当下就要冲去将赵姨娘拿了，被老太太拦下斥责一通。老太太与老爷都说紫兰是诬陷赵姨娘，连连喊打……，紫兰就这么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听了杏儿的讲述，院中几人都呆愣了，各个眼圈红红的，李姨娘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青篱叹了一口气，紫兰纵然不讨人喜欢，却也没到必死的份儿上。况且这件事的疑点如此之多，怎能不查清楚便妄害人命？不但妄害了人命，还叫那真正的凶手逃过一劫。

    紫兰扯出赵姨娘的话，无疑是假的，单单说她与赵姨娘平日里已闹得势同水火，怎么替她做这种事情？即使被迫做了，也没道理替她担着，自己白白挨打。可她之前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呢？若是真的，这紫兰死的真真是冤枉，若是假的呢，她不由想起杏儿说的那个破锣声音来……若是紫兰说了谎话，定是与那人有关。

    紫兰的死，不但没有让事情水落石出，反而更复杂了。又看看院子里众人的悲凄神色，把目光转向屋脊与蓝天的交汇处，起伏连绵的天际线之外此刻应该是秋阳正浓、秋风正爽的好时光呢……

    看着李姨娘哭得红红的眼圈儿，青篱心中暗自下了决心，待她生辰一过，便与她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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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青篱生辰

﻿    第十一章青篱生辰

    青篱合上手中的《大周疆域志》。望着窗外出神儿。

    这书是大小姐中毒的第二日那人送来的，他一向擅长猜人心事，且一猜一个准儿。

    书中有两页被人折起，一页是《青阳县志》，一页是《长丰县志》，这是他希望自己去的地方罢？青阳县，倒是与她想到一块儿去了，选这长丰县又是为何？

    青篱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伸出手来细细的摩挲着梳妆台上的匣子，那里面是她全部的财产：银票九百五十两，现银二十五两，并十五贯铜钱和首饰若干。

    今日是她十三岁的生辰。七月十五，百鬼夜行。青篱突然自嘲一笑，她生的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一大早，李姨娘便领着丫头合儿与她送了生辰穿的吉服来。青篱低头瞧瞧身上这件艳粉色的缎子吉服，衣身下摆绣满了极淡雅的小菊花，那花朵有白的蓝的黄的浅粉的，枝叶绣得根根分明，如活的一般。

    这是李姨娘与合儿二人为她准备半月有余，才做好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可她越是这般。青篱便越是狠不下心来，左右为难的滋味儿真不好受呢，不由暗自长叹一声。

    自大小姐中毒后，太太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阴郁，青篱不用猜也知道那阴郁的目光背后，定然藏着许多对付她的法子。前几日她便恍惚听见太太欲给她定亲一事，想来这便是她要出的第一招罢。

    因老太太发了话，说十三岁虽不是大生辰，总归也是小喜事一件，再加大小姐遭此大难平安无事，更是喜上加喜。正好趁此机会热闹上一场。是以一向冷清的篱落院，今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房的姨娘都早早的派了丫头来送贺礼，府里头有头有脸的管事儿婆子丫头也都因老太太的话儿，或单独一份儿，或者两人凑一份儿的送了些小玩艺表表心意。

    杏儿三人在院子里，手忙脚乱的招呼应付着，莺莺燕燕的打招呼声私语声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前面儿隐约还传来锣鼓声——那是老太太特意请了戏班子来，许是想趁着这场热闹将砒霜事件掩盖过去。

    人是最最健忘的动物，这话说得果然没错。昨儿府里头还是一片愁云惨淡，人人自危。今儿只须一场戏，一场小小的热闹，府里头便没有几个人还能记得大小姐的毒、紫兰的死——除了参与其中的人。

    正思虑着，柳儿进了里间：“小姐，老太太说宴席开了，要小姐过去呢”

    青篱起了身子问道：“老太太那里谁来传的话？”

    柳儿见小姐这般问。心知是有话要问那传话的人，连忙将莺儿叫了进来。

    青篱问她：“你来时，陈老太太在哪里？学堂里的那二位小姐可是走了？”

    莺儿回说陈老太太许是在老太太院里坐着，学堂里那二位小姐在宴客厅与大小姐说话儿呢。

    青篱挥挥手，莺儿退了出去。柳儿秀眉微皱：“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青篱淡笑摇头。不对么？可是大大的不对呢。陈老太太的心思在寺中她便猜到几分，又有着太太要与她定亲的话儿。此时，陈老太太今日的突然来访，叫她猜不出接下来的事儿都难呢。还有那王语嫣与张凤娇，王语嫣来人来倒也罢了，张凤娇此来怕也是有备而来，是在啄磨什么事儿也不一定呢。

    可这话，她现在还不能与丫头们说明白，待那岳行文回来，与他商议好了，才好与丫头们说。

    只是，他似乎离京好几日了，走时也没说要去哪里，只说不日便归。不日？许是也该回来了。已过去四五天了呢。

    吩咐三人将门都下了锁，这才朝着宴客厅而去。一路上碰上几个下人均是一脸的喜色，那丝竹锣鼓声愈发近了。这样热闹喜气洋洋的苏府。怕是那幕后之人不愿看到的罢？这么想着，将目光投向东南角，那里是姨娘们的院子。

    到了宴客厅门外，正欲进去，被一个衣着鲜亮的丫头截住了去路，这丫头的衣着明显与苏府的下人不同，青篱正纳闷，那丫头笑意盈盈的施了一礼：“给苏二小姐贺寿！我们夫人也是刚知道今儿是二小姐的芳诞，正经的贺礼倒没备下，这是我们先前儿我们大少爷送于夫人的，夫人今儿才头一次戴，二小姐可切莫嫌弃。”

    说着将双手棒着一对碧玉手镯递到她面前来。

    青篱瞧着那碧玉手镯通体透亮，莹光温润，一看便知道是个值钱的。也不伸手，只是笑道：“你是哪个府上的。”

    那丫头连忙笑道：“瞧奴婢糊涂了。奴婢是岳府上的……我们夫人还说谢谢二小姐送的吃食……”

    青篱了然，略一思索便伸手接了过来，笑道：“岳夫人大手笔，不过是不值钱的吃食，倒换来这么一对好物件儿，如此稳赚不赔的事儿，青篱自然是愿的……。”那丫头捂嘴一笑，转身先行进了宴客厅。

    宴客厅内，摆了四五桌的宴，其中一桌上坐着府里的姨娘们。张姨娘仍是是那副枯井无波清清冷冷的模样，衣衫是比往日见过的淡青色更浓重的青绿色，在这喜气洋洋的宴上，越发显得阴冷无比。

    王夫人正一脸笑意的与老太太陈老太太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便向笑道招呼她。一面与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瞧，我们二丫头这一打扮，倒是十足十的大姑娘了。怪不得陈老太太那般夸赞呢。”

    老太太对青篱的打扮也极为中意，平日里清汤寡素的尚不觉得什么，今日一番盛装，这才发现二丫头原是个姿色极佳的，配着那冷冷清清又淡淡温婉的气势，倒似把大丫头比了下去。

    嘴里却笑着道：“你还是个当家主母呢。这陈老太太，陈太太都在跟前儿，哪里有你这样自夸的？”

    陈老太太笑着道：“老太太不必自谦。我早知你是个会养孙女的，贵府太太说的很是，府上的二小姐不但模样好性子好，又是个有才的，你瞧她这通身的气度，就那么往那里一站，愣是叫人挪不开眼儿……”

    陈太太也跟着一连声的赞，王夫人脸上笑容微僵一下，便笑着自谦了几句。

    陈老太太从手腕上退下一只黄玉手镯，硬要塞给青篱，说是与她祝寿的。

    因老太太使人发贴子时，没说生辰的事儿，只说天气正好。闲着无事，请了戏班子请各位夫人到府里头一聚，乐呵一番。余下的几位夫人这时才知道原来今日是苏府二小姐的生辰，便有人站起来笑着埋怨老太太太太，说不与她们说清楚，害得她们失了礼数。

    老太太因笑着道：“她不过一个小辈子，怎能劳动众位夫人小姐与她祝寿，今儿是我这个老婆子闷了，想着叫诸位来说说话乐呵一场。二丫头不过是沾了咱们的光罢了。”

    众位夫人又真心假意的责怪一番。

    青篱将陈老太太的手镯推了回去，说如此贵得的礼物，她年幼受不起。任陈老太太怎么说，她只是淡笑着拒绝。

    陈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神色，随即将手镯递于王夫人，笑道：“你们府上的二小姐真真是个知礼的。你这个做母亲的便替她收了罢”

    王夫人推辞一番，便口中称谢的收了下来。

    苏青筝与张凤娇等人坐在一桌。今日她仍是一身艳红的衣衫，妆容化得极为精致。，只是配着她那自醒来就有些木然的神色，让人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象是被巫术控制的傀儡娃娃。见她进来，目光微微闪了几闪，便避了开来。

    青篱淡笑着在她这一桌落了座，问了声大姐姐好，她也不予理睬。张凤娇仍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淡淡的坐着——仿佛之前的事儿从未发生过。倒是她身边的一位青衣少年，面容白净细眉细眼的，自青篱进了宴客厅，便将目光粘在她身上。此时见她在这桌落了座，脸色微红，不住的拿目光偷瞄着她。

    青篱早已注意这位少年，只觉得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礼节性的点点头，装作专心看戏，一言不发。

    张凤娇扯了那面容白净的少年出来，见他仍然不时的瞄向苏青篱，便淡笑着道：“你即如此中意她，何不说服了杨叔叔前来苏府提亲……”

    杨锐闻言脸色微红，半晌才略带一丝苦笑道：“我倒是有这样的心，只恐唐突了她那样的人。”

    张凤娇嗤笑一声：“锐弟，别说我没提醒你。苏二小姐即是有那般才华，就难保没有对她心仪的男子，你若只是一味的怕，到头来，被别人抢了先儿……况且，她再有才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你可是杨府的嫡子长子呢。若是你能说服杨叔叔前来提亲，那苏老太太定然是愿意的……只要老太太同意了，她可不就是你的人了么？”

    杨锐脸上神色不停的变幻着。

    张凤娇心中冷笑，又在他心头点一把火：“瞧见没有，方才陈府的老太太对她那般模样。可见打的也是这主意。她们府上的老太太似乎也有这样的意思……”

    杨锐转头望去，只见那盛装娇小的人，神情淡然的端坐着，在这热闹的场合中，竟然给人一种空灵且飘渺的感觉，仿佛不是这世间的人一般——比她在那赏花宴上更吸引人的目光。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的点点头。

    午宴刚开始不久，外面有人传话与老太太，说是青阳县主与小王爷欧阳公子来与二小姐贺寿。

    老太太连忙停了箸，领着王夫人与青篱迎在宴客厅外。

    那三人的身影刚一出现，青篱连忙迎了过去，扬声笑道：“青篱今儿的面子甚大，能劳动三位亲自来与我过生辰，真真是不敢当呢。”

    老太太也在后面说着谦虚客套的话儿。欧阳玉笑道：“老太太不必客气。今儿我们三人不请自来，还请老太太开开恩，叫二小姐陪着我们自在一场。”

    苏老爷闻讯赶来，听了这话，连忙笑道：“今日小女不过一个小小的寿辰，并非大寿，却劳小王爷青阳县主与欧阳公子亲自上门道贺，她实在是当不起。篱儿，今**是寿星，你要替祖母、我与你母亲好好招待才是。”

    苏老太太脸笑得如菊花一般附和道：“篱儿她爹说得是。厅里闹哄哄的，怕是惊了三位，我们府里的花园也还有些看头。篱儿不如带三位贵客去花园里坐坐罢。”

    青阳县主与小王爷连声附和。青篱也知道这三人不喜这样的场合，老太太的安排再合适不过。

    这边老太太安排着下人们去收拾大花园，这边，青篱带着三人慢悠悠的向大花园走去。

    边走边问：“县主与小王爷也还罢了，欧阳公子怎么与这二位凑到一块儿了？”

    青阳县主捂嘴咯咯一笑，指着欧阳玉道：“他呀，在你们那岳先生那里吃了闭门羹……”

    青篱微惊，那人回来了么？又惊这二人关系，便问道：“欧阳公子与岳先生认识？”

    欧阳玉这才晃着扇子笑道：“何止认得，同窗几载呢。”说着摇摇头：“悲惨往事，不提也罢……”

    青篱见那扇子上还写着“包打不平”四个大字，又想起七夕节后不久听到的“包打不平”二人组传言，不由暗笑。便猜测定是那人不喜他这般模样。

    今日张凤娇来的奇怪，她扯了青阳的手到一边儿，悄悄的说了，青阳县主微微一怔，嗤笑一声：“不应我们康王府小王爷的邀请，推说有要事，原来这要事是与你这丫头祝寿的？你何时与她这般好了？”

    青篱知道她在说反话，想起岳行文偶然说起现在的康王妃并非青阳生母的话来，又听青阳亲口这般说，突然觉得她们二人的处境似乎有许多相似之处。

    心中后悔不该出言招青阳又想起那烦心的事儿，连忙拿那“包打不平”二人组的传言与她打趣儿，青阳便咯咯的笑将起来。

    离期在即，她却不敢在青阳面前表露出半点子异常来，有心问问胡流风可有消息，又怕再招得她烦心，便只好淡笑陪坐着吃宴。

    青阳刚吃了两筷子，便不满道：“正经吃宴真真是无趣，还是那日我们在山中吃的烧烤有趣自在。”

    欧阳玉笑道：“何时苏小姐也请在下吃一回县主所说的烧烤？”

    青篱只得笑道：“那欧阳公子便等青篱再次受罚上那宏远寺再说罢。在家中，青篱可不敢那般，叫祖母父亲瞧见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欧阳玉遗憾的摇了摇头。沐轩宇自来就没怎么开口，眉头微皱，似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此时突然插话：“丫头，单我们几个喝没意思。胡流风不在京也就罢了，咱们去把岳行文叫来如何？”

    青阳县主和欧阳玉连连叫好。青篱见他们如此，想来那岳行文定然是回来了。

    便使了碧云和柳儿两人前去岳府。

    岳行文倒是极给她面子，来得极，不到两刻钟，便出现在的苏府大花园的入口处。只是此人今日倒换了一身的青衫，越发显得面目清冷淡然，风吹过那如墨一般的黑发，似是画中的人一般踏着青石板而来。

    行至凉亭不远处，瞧见一身蓝衣的欧阳玉晃着扇子长身而立，微微一挑眉，脚步不停的进了亭子。

    撩衣坐下，青篱连忙倒了茶水递过去，他接过喝了一口，这才朝着欧阳玉淡淡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玉晃着扇子回了座，挑眉一笑：“本公子当我被哪位仙人施了隐身的法术呢，原来你瞧得见我呀……”

    岳行文盯着他手中的扇子眉头一挑：“你那毛病不但未改，还变本加厉了？这写的是什么？”

    欧阳玉指着扇子上的字，颇为自得一笑：“这点子不错罢？”说着指了指青篱：“还是你这位得意弟子说与我的。哈哈，甚得我心……”

    岳行文眉头一挑，看向青篱：“今儿你的寿辰，为师原本不想训斥你。可你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何时才把心思用到正处？”

    青篱连连赔笑：“先生莫训，我只与青阳县主说过这话，定是县主说与欧阳公子的。”

    青阳县主一挑眉毛：“就是本县主说的，怎么，你可是还要训？”

    自他一来，原本不温不火的气氛，便添了几分的活跃，连方才一直不言不语的小王爷也不停的拉他吃酒。

    青篱在一边暗暗称奇，这样冷淡的人，居然还能产生这般的效果，真真是怪哉。

    欧阳玉笑着对岳行文道：“我知你不喜见我。不过今日即是见了，我们喝杯久别重逢的酒罢。”

    岳行文伸手端了杯子，眉头一挑：“哪个不喜见你？你若能改了你那毛病，我便又喜见你几分。”说着冲着沐轩宇道：“轩宇，这等癫狂之人，你且少与他来往……”

    岳行文一面与欧阳玉，沐轩宇喝酒，一面不经意的问了青阳县主几句，准备在京中住多久，何时回去等等。问的都是青篱极想问，却不敢问出口的话。

    青阳县主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便说要等胡流风回来揍他一通才甘心回去云云。

    许是因提到了胡流风，接下来那三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青阳县主也拉了青篱硬是灌了她不少杯。

    沐轩宇与欧阳玉也凑上来，说来与她祝寿，定要敬上一杯酒才是。青篱无奈只得一一饮了。一连喝了数杯，她便觉得脸红头涨，在岳行文的一通斥责之下，那三人才消停下来。

    岳行文见她两颊飞红，眼光迷离，便知她是醉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交于柳儿与她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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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李姨娘之殇（一）

﻿    第十二章李姨娘之殇（一）

    青篱迷迷糊糊的自睡梦中醒来。周边一片静寂，屋内昏暗一片，只有一根蜡烛扑闪扑闪的烧着。有一刹的怔忡，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自己的屋子里。

    至于她是如何回的屋子，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要说今日饮的酒也并不比那次在燕山之中多出许多来，那日却只是微熏，今儿却醉得不醒人事儿——怕是与心情有关罢。

    口中渴得厉害，翻身上床，外间里红姨听到动静，打了帘进来，见青篱已经坐起，连忙问道：“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头可疼？”

    青篱摇摇头，只觉这一觉睡得极香甜，混身舒畅：“只是有些口渴，奶娘现下什么时辰了？”

    红姨听了这话放下心来，一面口中念叨小姐不该喝那么多酒，若是老太太瞧见定然不喜云云，一面倒了温茶递给她，听她问时辰，转到外间看了漏刻回道：“戌时四刻了。小姐这一觉睡得长，足足三四个时辰呢，小姐可饿了？”

    青篱摇摇头。见外面银白月光洒地，静幽致极，又想着今日本说晚上要去与李姨娘叙话，若是自己食言，她定然要伤心的。

    左右现在精气神儿十足，便叫了红姨：“奶娘可累？若是不累，随我一道去瞧瞧姨娘罢。今儿忙乱了一天，倒没顾上与她说句话儿”

    红姨转头看了看窗外，月光极好，便点点头。

    柳儿在房间听到这边有了响动，起了身子，又问了一番是否头痛之类的话。青篱不见杏儿便随口问道：“杏儿哪里去了。”

    柳儿恨声道：“这个死丫头，自传过晚饭，便跑了出去，说是她同乡的弟弟要回乡，她存了些体已，要与她老娘捎回去，这都去了一个时辰了，还不回来，定是她那话痨的毛病又犯了。”

    青篱微微一笑，杏儿虽话多，倒也极有分寸，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讲，她心中也有数。

    柳儿从衣柜里新拿了一件衣衫出来，青篱摇了摇头：“还穿今日那件吉服罢。那是姨娘亲手做的。今儿又是我的生日，我穿着去了，姨娘瞧着也欢喜。”

    柳儿原本想说那件衣衫上满是酒味儿，听小姐这么一说，也就把想说的话儿咽了回去，取了那件吉服与她穿上。

    青篱对着镜子照了一番，发现并无不妥，这才出了房门。刚走到院中，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的从由远及近而来，在静幽的月夜中显得极为突兀，登时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不由加脚步，刚行了四五步，院门“咣当”一声被人大力撞开，杏儿脸色煞白满脸泪水的跑了进来，一把拉住她：“小姐，，，李姨娘……李姨娘，出事了……。”

    青篱的心猛然一沉，顾不得多问，连忙跟在杏儿身后跑着向李姨娘的院子而去

    柳儿和红姨一愣神的功夫。那二人已跑出十几丈远。

    青篱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跑到姨娘们那一片院子时，只见那平时冷清无人的小道上两侧站满了人，火光通明，这些人个个敛声静气，大气不敢出，只有赵姨娘低一声高一声的呻吟哭喊声，从紧闭的“幽香院”中传出。

    赵姨娘和李姨娘的院门口各站着四婆子，青篱认得这些人正是老太太太太跟前儿的。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青篱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起，一步一步的走到李姨娘院门前，目光直直盯着那四个守门的婆子，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让开！”那四个婆子不为所动，仍是定定的站着，寸步不让：“二小姐，老太太有话，谁也不许进。”

    青篱冷冷的喝道：“让开！”

    李姨娘在院里哭喊：“二小姐，回去！回去！姨娘求你回去吧！”

    青篱的双手握得更紧，指甲陷入肉中而不自知，丝丝的鲜血从白嫩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老太太在院里高声怒道：“哪个叫你来的？还不给我回去！你们将她给我拉回去！”

    门外四个婆子听到这话，有两个婆子上得前来，沉声道：“二小姐，奴婢们得罪了。”

    青篱目光扫过她二人，淡淡道：“不必，我自己会走。”说着深深的向院子里看了一眼，转头而去。

    这两个婆子见二小姐走得干脆利索，微微一怔，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青篱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老太太的狠厉她知道。太太对她的恨意她知道，赵姨娘腹中的胎儿对苏府来说有多重要，她知道……千万个念头在脑海中汇聚成一句话：救姨娘！

    猛的她顿住脚，那边是一条通往厨房的路。要不要这么做？这么做究竟是能救姨娘，还是会害了姨娘？

    深吸一口气，用她仅存的一丝理智叫了声杏儿。杏儿连忙上前，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把你听到的，给我一字不漏的说一遍！”

    杏儿连忙回道：“奴婢正在二门处胡大娘那里闲话，便听见在老太太院子里当差的陈婆子慌慌张张的回来，说是赵姨娘院子里的春草和夏草来报，赵姨娘吃了李姨娘送去的梅花香饼，便流血不止，孩子已经流掉了……”

    青篱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声音低沉暗哑，问道：“可知是男是女？”

    杏儿哽咽道：“说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青篱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射出坚定凛冽的光芒，毫不犹豫的踏向前往厨房的那条路。红姨等三人神色疑重的跟在身后，均猜不透二小姐要干什么。

    青篱站在厨房紧闭的院门前，淡淡道：“叫门！”

    红姨三人虽不明就里，可是小姐此时的神情真真叫人害怕，也不敢多问，齐齐扑上去。将厨房的拍得震天响。

    厨房里守门的婆子被惊了一大跳，顾不得穿衣，便跑了出来，开了院门，一看是二小姐，正欲发问。

    就听见二小姐的一句：“开库房！”那婆子还欲再问，便听见一声厉喝：“！”

    吓得她的一激灵，一面心里想着二小姐三更半夜的来厨房折腾什么，一面掌了灯，开了库房。

    青篱一眼扫过，抱起一个罐子就向外跑。临出门前，对那三人喝道：“抱油罐，跟来！”

    红姨柳儿杏儿三人一头雾水，只得按小姐的吩咐抱了油罐跟了出去。

    厨房的婆子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四人来势汹汹，去得匆匆，没头没脑的抱了几罐油便跑。这究竟是什么事儿啊。

    从厨房出来，路过一个院子，青篱问这里可有人住？红姨摇摇头说是空院。一个“院”字刚离口，就见小姐已举着手中的油罐泼了上去。她的动作很，但神情专注，面色平静。

    泼完将手中的油罐随手一扔，那罐子“叭”的一声脆响，摔得四分五裂。青篱转头盯着柳儿手中的灯笼，吐出两个字：“点火！”

    这三人被吓了一大跳，柳儿呆呆愣愣的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青篱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灯笼，随手捡了一根木棍探入油罐中一沾，凑着灯笼将木棍燃，再将燃着的木棍顺手丢在那泼满油的院门上，火苗轰然而起，迅速蔓延开来。

    火光登时映红她的脸，将她惨白的面色映得通红。她没做一刻停留，转身离开。那神情象是一个贪玩的孩子，刚刚点燃一堆枯草一般毫不在意。

    这三人这时才明白，方才小姐为何乖乖的离开，为何突然去了厨房，直到火熊熊燃起，苏府的下人们大声呼叫着往这边儿奔来，也才算明白小姐为何要点火。

    接连点了几个院子，冲天的火光顿时映红了苏府上方的天空。这才领着三人步向李姨娘的院子而去。

    幽兰院中，李姨娘衣衫不整的跪缩在地上，一旁跪着一个年约三十左右同样衣衫不整的男子。

    老太太脸色此时如同厉鬼一般，指着李姨娘厉声喝道：“原本以为你是个胆小心软的，竟是这般歹毒心肠，胆敢害我苏府的子孙。那可是我们苏府唯的男丁……还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之事。”说着又指了指那衣衫不整的男子厉声骂道：“说，你是如何与这奸夫合伙害害我的孙子的！”

    李姨娘只是一味流泪摇头，口里叫道：“老太太，冤枉啊，我没有，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害未出世的小公子啊，我，我不认得这人……”

    王夫人早在一旁恨红了眼，顾不得尊重体面，扑了上去，对着李姨娘就是几个耳光，一边打还一边怒骂：“我的筝儿定是你这个贱人下的毒。她与二丫头一同跪祠堂，怎么偏偏只有她吃了那有毒的吃食，二丫头却一口没尝，定是你们二人合伙串通要害我的筝儿……老太太，您要为媳妇儿做主啊，我的筝儿差点就被这贱人害死了……你这个贱人，老爷哪里亏你了？你居然这么不知羞耻的偷汉子，我们苏府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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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李姨娘之殇（二）

﻿    第十三章李姨娘之殇（二）

    李姨娘只是一味的哭。口中仍然是那几个字：“老太太，我冤枉啊，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没有害大小姐，没有偷汉子……我没有……冤枉啊……”

    老太太原本因王夫人话脸色愈发阴沉，听了李姨娘的哭诉，更是火冒三丈：“来人，将这对奸夫yin妇给我拉下去重重的打，打到他们招认为止……。”

    苏老爷方才一直阴着脸沉默着，听了这话，连忙劝道：“母亲，此事有些蹊跷，还是查明再发落不迟……。”

    王夫人泪流满面，哭着叫道：“老爷，妾身知道你疼她，可是你也不能不问是非黑白一味的护着呀，赵姨娘说了今儿一天就只吃了她送的梅花香饼，其余的可都是‘幽香院’的人亲手做的……那未出世的孩子真真可怜……听说刚流下来那会儿还呼着气儿呢，老爷你睁睁眼吧，别叫这贱人再蒙骗下去……。”

    此时赵姨娘在门外凄厉哭喊着：“老太太。老爷，开开门呀……我要亲眼看看这个害我儿子的贱人是怎么死的……求老太太老爷太太给妾身做主呀……”

    老太太怒喝：“哭什么？喊什么？害我苏府子孙的，我定然一个都不饶！”

    又冲着苏老爷道：“即你说这事有蹊跷，你便来问，今儿他们说不说清楚都是一个死！”又冲着门外喊道：“放了赵姨娘进来，也去叫了另外两个姨娘来观观礼，好叫她们以后把那恶毒的心思收一收。”

    门外的婆子应了一声去了。

    赵姨娘脸色苍白如鬼，被春草夏草二人搀扶着进了院子，一眼见跪在地上的李姨娘，挣脱二人，就要补上去，被老太太厉声喝止：“刚掉了孩子也不消停，自有我这个老太婆替你讨个公道，你一边儿呆着去……。”

    春草和夏草连忙扶了赵姨娘在一旁坐下，不多时，一脸惊恐的雪姨娘和面无表情的张姨娘进了院子。

    老太太见了二人进来重重的哼一声。那一直跪在地上的男子见了张姨娘进来，偷偷的抬了头，朝她丢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张姨娘目光微动，便移了开来。

    苏老爷阴沉着脸望着地上跪着的二人，半晌不言语。王夫人在一旁道：“若是老爷不好问，就让妾身来问吧。”

    苏老爷摇了摇头。看向那男子，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与李姨娘如何相识的，又是怎么……怎么勾搭上的，今日是又是怎么来的？从哪里进来的？你一一说来！”

    那男子战战兢兢的回道：“小的叫王保，原先给府里头送过柴。后来与她认识的。老爷，小的并不知道她是府里的姨娘啊，她说，她说，她说，对，她说她是府里头的管事娘子，死了丈夫，想改嫁与小人，小人才敢应的……。”

    跪在一旁默默流泪的李姨娘猛然直起身子，发疯的扑向那男子，口里高声哭喊：“哪个与你认识，你满嘴的胡说，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我与你拼了……”

    那男子不闪不躲，直挺挺的跪着，任李姨娘撕咬抓扯，嘴里还说着：“老爷，小的错了，可是小的也是被妇人骗了，否则给小的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事啊。老爷，求老爷老太太开开恩……放了我吧……。”

    老太太喝斥一旁的婆子将李姨娘拉开：“你们老爷替你说情，我才愿意听听，事到临头你还不承认，来人，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认为止……。”

    苏老爷还想阻拦，却被王夫人一把拉住：“老爷这贱人差点害死我的筝儿，你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一旁的赵姨娘也哭得泪人一般，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儿子，你死的好惨呀……。”

    老太太一想到躺在血泊中却毫无生气的男婴，顿时心如刀绞，再也不想听任何解释，厉喝一声：“给我打！”

    一旁四个婆子上得前来，分别架起两人，拖到角落里，轮起刑仗霹雳啪啦的打了起来。

    李姨娘不喊痛，只是一口口声声的喊冤：“老太太，冤枉啊，冤枉啊，老太太……。”脸色苍白，汗水如溪水般淌了下来。

    刚打了几下，忽然府里西北方向火光冲天，紧接着便听见下人们敲锣打鼓的叫嚷着“走水啦”“走水啦，救火呀”。

    院子里的众人唬了一跳，那负责仗刑的婆子也停了下来，老太太回过神来，朝着王夫人道：“你去看看”转过头又怒喝：“继续打！”

    苏老爷劝道：“老太太救火要紧，反正人是跑不了。回来再打不迟。”

    老太太还欲再说。只见府里又一处火光冲天，外面的声音吵嚷声更大，这下老太太也慌了神，水火无情，这宅子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若是一把火烧个干净，将来如何有脸面见祖宗。

    这么想着，还未发话，又一处火光冲天而起。老太太这时才回过神来：有人放火！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王夫人与苏老爷也明白了过来。可是这火势怎么这般的大，又起起这样突然?

    这三人当下也顾不得李姨娘与那男子，连连指着身旁的人，赶紧救火去。“幽兰院”里的婆子丫头听命，齐齐向外奔去。

    老太太，老爷太太三人出了院子，到外面一看，更是心惊不已：那熊熊的火焰如同地狱之火，已然将几座宅子团团罩住，烈焰直冲云宵，浓烟滚滚，把半个苏府都映在火光之中，就连他们站立的地方也似能感受那火焰的热度。

    这下更是心急如焚，不由加步子，一面喝斥着一旁立着的奴才去救火。一面向那火光处匆匆而去。

    众人刚行了数十步，迎面看见走过来四人，背对着冲天的火焰，似是刚从那火里走出一般。当头一人手中拿着火把，怀里抱着一个敞口坛子。

    青篱看见这三人，不紧不慢的行了过去，不行礼不停顿，淡淡道：“老太太老爷太太不必惊慌，那火烧不死人。”一面说着，一面绕过这些人向李姨娘的院子走去。

    老太太三人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猛然，苏老爷瞪大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转头看向那小小的背影，步跟了过去。

    青篱进了院子，一眼瞧见李姨娘趴在长凳上，白色的中衣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脚步微微一顿，却还是慢慢的走到那凳子跟前儿，轻轻的叫了一声：“姨娘！”

    李姨娘猛的眼开双眼，看见眼前的人，眼泪顿时又流了出来：“二小姐，你怎么来了。回去，回去……。”

    青离在她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心头一热，眼见泪水又要出来，却又硬生生的逼了回去。神情淡淡的招了柳儿来：“我房里有个青布小包，在箱子里放着，你去取来了。”

    又拍拍李姨娘的手，扯出一丝笑意安慰道：“姨娘且忍一会儿，我那里有好药，那药可灵了，上了药就不疼了。”

    李姨娘泪水涟涟的点点头，将手吃力的抬起来，细细的摸着她的脸，强扯出一丝笑意：“二小姐长大了……”

    青篱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握住，另一手在她已然肿胀不堪的脸上细细摩挲着。然后回了手，直起身子。

    转身扫视另一张长凳上的男子，随即将目光回转到李姨娘身上——心中冷笑，将手紧紧拳起，心中的怒火比方才她放的那火焰更盛。

    转头扫了一眼刚刚进门的老太太太太老爷三人，抱着油罐走到趴在长凳上的那男子跟前，淡淡道：“说句话听听！”

    那男子一愣，青篱凛然一笑：“说句话听听，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连忙回道：“回这位小姐，小的叫王保！”。

    刺耳难听声音响起，似是金属相互刮蹭一般。青篱看了看杏儿震惊的神色。

    举起手中的油罐子，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儿，一面浇一面淡淡的道：“名字真假我不管。等下我问话，你给我说实话，听到了么？”

    说完转身朝着三位姨娘而去。先是将赵姨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又打了量雪姨娘一番，这才转到张姨娘跟前儿，围着她转了两圈，转到第三圈时，在她背后停了下来，猛的一惦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余的油从头到脚将张姨娘浇个透。

    顺手将手中的罐子扔了出去，“啪”的发出一声巨响，将呆立在门口老太太三人惊了一跳。

    张姨娘在这位二小姐进来时便有不好的预感，虽然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大仇不报，她心有不甘。见二小姐将油倒在表哥身上时，她极力隐忍，心中却存着一丝侥幸，却没想到，下一刻这油便浇了自己一身。一时间竟然怔立在那里。

    青篱不理众人的目光，径直从呆呆立在一旁的婆子手中取了火把。看向院子里的众人道：“待会儿我问话，都给我说实话，否则……”她突然笑了一下，挥着火把指向火光冲天的方向：“瞧见没有，那火是我放的！若是不说实话，今儿我就玩一回点天灯……。”

    岳行文赶到时，正好看见那娇小的身影立在院中，一手挥着火把，似是挥着一把利剑指向西北方向，她的神色淡然，却让人感到一股子来自地狱的寒意。目光扫过张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老太太三人正被二丫头惊得目瞪口呆，突见这岳行文来了，不由诧异。

    岳行文上前与这三位行过礼：“父亲母亲见老太太府里头起火，十分担忧，差我来看看。”

    说着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青篱，虽然离得尚远，但青篱仍能感受到他那复杂的目光，有愧疚，有懊恼，更多的是浓浓的担忧。

    青篱知道他的愧疚来自何处，她何尝不愧疚——若非今日的醉酒，一时的疏忽，李姨娘何至于被到陷害到这步田地？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便淡笑道：“先生来得正好。我们府里老太太太太老爷因痛失小公子，心中悲痛不已，青篱担心这桩官司太过费神，倒累着他们了。先生即是来了，不若就与青篱一同断断此案吧。”

    说着转向那三人：“岳先生也不是外人，想必老太太太太老爷也没意见罢。”说完也不待那三人点头，径直吩咐合儿杏儿等人搬椅子摆茶水。

    岳行文了然，转身对着这三人道：“小侄正好懂些医，想必也能帮上一些忙。二小姐一向聪慧过人，即她如此说，想必是有办法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就请老太太太太苏世叔暂时先旁观，若她做得不对，再训她罚她不迟。”

    老太太的脸一时间黑到了极点。二丫头如此胆大妄为，为了救李姨娘，不惜火烧苏府，此时又三两语的将岳行文拉扯进来，自作主张的要亲自审问，这是一点都不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呢。

    王夫人冷哼一声，心中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审出什么来。

    老太太震惊过后，才想起方才二丫头倒了张姨娘一身的油，莫非二丫头知道什么？这贱人确实有害人的理由，老眼遍布寒光直直身向张姨娘。而苏老爷则早早的就把一双眼盯在张姨娘身上。

    这三人各怀心事，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青篱指了杏儿：“去将幽香院的一干人都带过来。”

    一时柳儿回来了，将小布包交于青篱，从中间挑挑捡捡，取出一个小瓷瓶来交于她，又指了指两个婆子道：“你们与柳儿合儿一起，先给李姨娘上了伤药。”这两个婆子，一个是太太跟前儿的，一个是老太太跟前儿的。听了这话微微诧异，见老太太太太并未阻止，便跟着柳儿合儿去了。

    杏儿带着二个小丫头，三个婆子进了，那五人齐齐跪下，一旁的春草和夏草也连忙跪了过去。

    青篱冷笑一声：“你们将赵姨娘今日都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什么时候发的症状，发症状时是什么样儿……一字不漏的讲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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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李姨娘之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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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儿带着二个小丫头。三个婆子进了，那五人齐齐跪下，一旁的春草和夏草也连忙跪了过去。

    青篱冷笑一声：“你们将赵姨娘今日都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什么时候发的症状，发症状时是什么样儿……一字不漏的讲与我听。”

    春草回道：“回二小姐的话。今儿早上姨娘喝一碗燕窝粥，吃了半笼包子，喝了一碗碧梗粥，用完早饭不多久，姨娘突然想吃梅花香饼，叫奴婢使人去买。因今儿府上宴客，二门外的人迎来送往的，一时抽不开手，奴婢便回来告诉了姨娘，说请姨娘等等，下午有空了便去买了来。姨娘许是因为怀着小公子有些馋口，硬是要奴婢现下就去买……许嬷嬷在一旁听见了，就说她有一个本家兄弟在二门外当差，多给他一些跑腿钱他定是愿意跑一趟的。奴婢便拿了钱给许嬷嬷，叫她赶快托了人去买。谁知她出去没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盒子梅花香饼。说是李姨娘买给小姐吃的。一时下吃不完，便送了一盒给她。姨娘吃了半个梅花香饼便嫌油腻就不吃了。中午的时候是与府里宴上吃的一模一样的菜式。晚饭是我们院里小厨房做的，与早饭一样喝的也是燕窝粥，吃的是鲜肉包子，还有两道惯常吃的素菜。”

    “……姨娘吃完晚饭不久，便突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没一会儿血直往下流，奴婢们吓坏了，还没来得及去回老太太，小子公已经，已经……前后不到二柱香的功夫。”

    春草说到这里哽咽不已。岳行文的眉头紧紧皱起：“你们姨娘用过晚饭，还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春草摇摇头，一旁的夏草接过话来：“……姨娘用过晚饭一会子，觉得口喝，我便给姨娘沏了一壶新茶，然后就什么都没吃了……”

    岳行文对着青篱道：“使人将那吃剩下的梅花香饼，并茶壶茶杯茶叶——凡是沏茶过程中接触到的物件儿都拿了来。”

    青篱点点头，仍叫红姨与太太院子里一个婆子跟着夏草去了。()这才回过头来问许嬷嬷：“可是李姨娘主动要将那梅花香饼送与你的？”

    许嬷嬷看了一眼已经上过药出来的李姨娘，点点头。眼见李姨娘脸色突然，就要开口辩解，青篱心中了然，仍是止住她道：

    “姨娘待会儿有你说的，现下你且先听着便好。”说完转头又问许嬷嬷：

    “李姨娘如何知道你要买梅花香饼？她将梅花香饼在哪里送于你的？送给你时说了什么？都谁看到了？你不知道府里大小姐刚出了那一茬子事儿，老太太一再交待对赵姨娘的饮食要格外上心么？那李姨娘主动送于你，你便收么？”

    许嬷嬷哭天抢地的喊道：

    “二小姐，奴婢哪里知道李姨娘心思这般歹毒啊。竟然一心要害府里的小公子……”

    王夫人在一旁听到这里脸刷的变了颜色。青篱用余光捕捉到她的异常，与岳行文对视一眼，冷笑道：

    “正经懂医的尚还不知赵姨娘是因何堕的胎，还是未卜先知呢？还是心知肚明？！”

    许嬷嬷闻言脸色突变，缩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着。红姨三人将一干东西拿了过来，交给岳先生查看。

    青篱也不等他验看的结果，对着许嬷嬷道：“方才我问的，你一一回答。”

    许嬷嬷硬着头皮将如何遇李姨娘，李姨娘如何要塞梅花香饼给她，因赵姨娘急着要吃，她一时情急没起那许多，便接过去云云。

    青篱面色平静的听着。听完也不点头，也不摇头，淡淡的转向李姨娘：“姨娘，这许嬷嬷说的话可是真的？”

    李姨娘神色凄然，早已满脸的泪，听见二小姐如此问，似是信了许嬷嬷的话，不由哭道：“二小姐，姨娘没做这等事啊。姨娘怎么会害府里的小公子……”

    青篱抬手止住她的哭喊，神色淡然道：

    “姨娘。如今你还不明白么？眼泪救不了你，你只需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一遍，若你是被冤的，我自会替你报这个仇，出这口气……”

    李姨娘这才抹了眼泪：

    “早上从二小姐院里出来，想起昨儿托二门上福顺家的买的梅花香饼还未去取，便与合儿两人去了二门处，那福顺家的还笑着说昨天不得空儿，今儿一大早瞅了个空才去买的，新鲜刚出炉的。我与合儿取了梅花香饼，本想给二小姐送去叫二小姐吃个新鲜，又一想今儿二小姐生辰，院子里人多，便直接回院子。”

    “……走到水榭，碰见许嬷嬷，她便问我手里提的什么东西，听说是梅花香饼，就说赵姨娘想吃现下去买已来不及了，叫我让给她一盒。本来我是想给的，可因二小姐说过，凡是跟赵姨娘沾边儿的事儿须得躲得远远的，我便说推辞说二小姐最喜这梅花香饼，现在等着吃呢。”

    “……那许嬷嬷不高兴的走了。合儿这时说要到厨房取些食材来，好做晚饭，我便叫她去了。合儿一走，我回院子里也没意思，就将那梅花香饼放在水榭亭中的石桌上，围着水榭转了一圈儿，再回去时。本是两盒的梅花香饼只剩下一盒……正好看见打扫水榭的丫头小春儿从那边过来，我问小春儿可是见有人打这里经过，将丢了一盒梅花香饼的事儿跟她说了。小春儿说没见，又说定然是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偷嘴吃。我想着一盒子香饼也不值几个钱，便带着剩下的一盒子回了院子里。”

    青篱点点头。转头看看岳行文那边似乎查看完了，神色不似刚才那般疑重，心定了大半儿。转头问许嬷嬷：“姨娘给你梅花香饼时是什么时辰？”

    许嬷嬷正低头寻思着什么事，猛的听着二小姐如此问，嘴唇张张合合，嗫嗫半晌，愣是吐不出一个字儿来，眼睛不住偷瞄向太太。

    青篱冷喝一声：“说！”

    许嬷嬷见太太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便低了头，把心一横：“回二小姐，奴婢忘记了。”

    青篱冷笑：“忘性这般大的奴才还留着何用！待会儿事查清楚了，本小姐便送你上西天享清福去！”

    转头又问李姨娘是何时遇上许嬷嬷的。李姨娘想了想答道：“辰时四刻的光景。”

    青篱点点头，又问春草：“许嬷嬷什么时辰从你手中接的钱，出院子时候是何时？又是何时回去的？”

    春草回道：“许嬷嬷出去时候巳时刚过。奴婢怕姨娘吃多了点心吃不下午饭，特意瞄了一眼漏刻……许嬷嬷去了大约两刻钟便回。”

    青篱盯着许嬷嬷问道：

    “如此，就请许嬷嬷告诉我，巳时整春草才给了你钱叫你去买梅花香饼，为何辰时四刻你便与李姨娘要梅花香饼？难不成你仍是未卜先知？提前两刻钟便知道春草要派你去买梅花香饼？”

    许嬷嬷面如土色瘫在地上。青篱起了身子冷笑道：“现在我倒是能帮你将这事儿说圆了。”

    “……你在赵姨娘院里当差。自然是知道赵姨娘想吃梅花香饼的事儿，在水榭碰上李姨娘，便向她讨要，姨娘不肯给你，你便趁姨娘散步的功夫，将梅花香饼偷拿走一盒。至于你回幽香院时，将梅花香饼放于何处，或者交于何人，待会儿再理论不迟。”

    “……于是，你便回到幽香院与春草说了那番话，然后再装作此时碰上了李姨娘。将那梅花香饼带回幽香院，与院里人说是李姨娘送的，好嫁祸与李姨娘……”

    “……此事之中，有两个疑点：一是你第一次回幽香院时，将梅花香饼交与何人？二是你第二次出幽香院去了何处？”

    李姨娘泪一直流个不停，老太太老爷神色略有尴尬，太太一拍桌子怒然而起，指着许嬷嬷叫道：“将她给我绑了，拉下去关进柴房！”

    青篱斜睨了许嬷嬷一眼，不慌不忙道：“太太先不忙动怒。赵姨娘是否因梅花香饼而落的胎，尚不得而知。倒是她为何要陷害我姨娘，这可是查个清楚才行呢。”

    许嬷嬷一脸煞白的瘫坐在地上。青篱冷笑道：“这梅花香饼是何人给你的？”

    许嬷嬷垂头不语。口里一个劲儿叫着就是李姨娘给的。说着猛的想起什么，抬起了头叫道：“李姨娘说慌，奴婢遇到她的时候是巳时一刻。二小姐偏听偏信，奴婢不服！”

    青篱仰头望天，哈了一声：“你倒是个机灵的。那我便叫你心服口服！”

    “……李姨娘从我院中出去时，差不多辰时一刻的光景。府里的管事娘子婆子有头有脸的丫头都可以作证。从我院中至二门处，按正常人的步速，快则一刻钟的，慢则一刻半。李姨娘行路虽然一向较慢，但是遇到我的事儿，她便是极快的。在二门处取香饼，顶多耽搁两柱香的功夫。从二门处到水榭约末要行一刻半钟的功夫。这么算下来，她在水榭遇到你是辰时四刻，有何不对？”

    “……你若还认为自己被冤，等这边事儿一了，可请老太太老爷按原道走一圈。到时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可就一清二楚了。再不行，就拉了相关的人证过来，你以为如何？”

    许嬷嬷的脸色更是如纸一般的苍白。

    青篱厉喝一声：“将她给我绑了，嘴堵上，接下来的事儿让她只听就好。”

    一旁立着的婆子们均拿眼儿望着老太太，老太太阴沉着脸，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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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李姨娘之殇（四）

﻿    ﻿    第十五章李姨娘之殇（四）

    青篱厉喝一声：“将她给我绑了。\.//嘴堵上，接下来的事儿让她只听就好。”

    一旁立着的婆子们均拿眼儿望着老太太，老太太阴沉着脸，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婆子们这才一拥而上将许嬷嬷绑了个结结实实。

    李姨娘眼圈红着怔怔的立在一旁儿。她没想到二小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她的嫌疑洗清了。可是一想到另外一遭不由满脸凄色，温婉的眼中透出一丝决然来。

    岳行文看向她，微不可见的与她使了一眼色儿。青篱了然，指着那男子道：“将他给我拉了来。”

    “……说吧，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那男子跪在地上，用破锣一般的嗓音高声叫道：“小的冤枉，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是那妇人勾引小的……”

    眼见李姨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话叫二小姐听了去，二小姐以后如何看她？二小姐日后又要受多少白眼嘲笑？

    青篱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手心上原本已凝结的伤口，登时又裂了开来，沁出丝丝血迹，岳行文眉头紧紧拧起。

    青篱冷笑一声：“你当我现在还有那好耐性听你多说，叫你心服口服么？”

    说着站起身子，取了一旁下人手中的火把。走到他面前儿，阴森一笑：“我自是会信我的姨娘。你若不想说，便去给阎王老头说吧……”

    说完便将手中的火把向那人身上戳去。她这一举动让众人齐齐变色。

    岳行文一个闪身将她手中的火把夺去，随手扔到一旁，低声道：“莫要脏了手。”

    说着行至那男子面前，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将他的脸颊紧紧捏起，从怀是掏出一粒黑色药丸来，淡淡道：“这药名叫‘肝肠寸断’——顾名思义，会让人肝肠寸断而死，当然，前提是疼足整整七日。”说着起了身子，扫了旁边几个婆子：“将他绑了。”

    几个婆子看向老太太太太老爷。

    太太猛的站起身子，高声道：“老太太，二丫头此举不是有意袒护么？”

    老太太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叫王天保的男子，突然脸色煞白，杀猪般的惨叫起来，捂着腹部满地的打滚儿。岳行文淡淡道：“还不快绑了？这药发作起来让人痛不欲生，莫要让他撞墙而死。做出这等辱没苏府门楣的事儿，若是让他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几个婆子这才涌了上来。

    苏老爷本是读书人出身，哪里见过这等江湖手段，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岳行文。

    青篱从他进来时，看到他眼底滑过的一丝狠厉，便知道他怒了，是真真正正的怒了。

    从岳行文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听了太太的话，也不解释，缓缓回座，叫了声杏儿，杏儿连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将你那日听到的，再说一遍。”

    杏儿点点头，将在小花园里听到事儿又说了一遍，末了指着那男子道：“这人的声音，奴婢记得真真的，刚才他一说话，奴婢便听出他就是与紫兰在小花园中说话的人。”

    杏了的一番话，让老太太太太老爷顿时心中明了。

    老太太怒气冲冲指着张姨娘：“……你个贱人，装作一副潜心向佛的模样，没成想心思这般歹毒，说！我的筝儿是不是你下的毒？我的孙子是不是你害的？来人，将这二人给我绑了，乱棒打死!”

    青篱拦了下来：“老太太，这二人该死。但死之前要还我姨娘一个清白！况且岳先生方才查看的那一干物件儿怕也是有了结果了，老太太还是先听听再说罢。”

    转过头看向张姨娘：“说罢，你与这人是何关系？为何要害我姨娘？”

    张姨娘阴森一笑，将头扭到一边儿去。岳行文挪动脚步。行至张姨娘面前：

    “张姨娘，原名张凤竹，花名傲竹。天州府石台县人士，自幼与祖母相依为命，你十二岁时祖母去逝，远赴青州投奔姨亲，在路上被人拐进青楼……”

    说着又移动脚步行至那男子面前：“王保，原名王天保，青州府人士。乃张凤竹的姨亲表哥，与张凤竹自幼定有娃娃亲。十五年前离家四处寻找张凤竹。十年前到京城，与其表妹相认……三年前用银子买通了苏府买办苏有福，揽了与苏府送柴碳的差事儿……。”

    岳行文的声音淡淡的，却将青篱与张姨娘和那男子震惊当场。原来这几日他不在京中，是去查这件事儿去了。怪不得他方才与那王天保喂食了毒药。

    张姨娘见岳行文三言两语将表哥的身份拆穿，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笑：

    “安儿，我的安儿，娘不能彻底为你报仇了。不过娘叫那老妖婆的小孙子下去陪你了，你等等娘，娘这就下去赔你……表哥，竹儿对不起你，今生竹儿负了你，来生竹儿再报答……”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得猛然一拍桌子，怒声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老太婆我要跟你好好清算这笔帐！”

    岳行文行至惨叫不已的王天保身边儿：“说罢，你与张姨娘是如何串通起来陷害别人？”

    王天保脸色苍白，头上疼出的汗水，如小溪般淌了下来，大口喘着气道：“老。老子就是不说，你，你，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子！”

    岳行文淡淡一笑，“也不是非要你说不可，承认了是陷害就成。”

    说着转向张姨娘沉声喝道：“你是用何物害了苏府的小公子？”

    张姨娘一愣，嗤然大笑：“岳先生不是医术高明得很么？下了那么重的砒霜都毒不死那贱丫头，怎么连如此普通的斑蝥都辨不出来呢？”

    太太猛的听到这话，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岳行文眉头微挑，别有深意的开了口：“这么说梅花香饼中的麝香不是你所为？”

    青篱一怔，看向岳行文，今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众人面前护她，可见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她立刻出府。罢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即是姨娘不愿走，她就绑也要绑了她走——宁可让她郁郁而过后半生，也不能让她把命丢在苏府。

    众人也因岳行文的话齐齐变了颜色。老太太惊怒异常，太太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一片，苏老爷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声道：“世侄，你方才的话何意？”

    岳行文转过头去，扫了老太太三人一眼。淡淡道：“梅花香饼中含有麝香。那赵姨娘喝的茶水中含有斑蝥粉。斑蝥毒性强，有入胎即堕之说，但，今日若没有这斑蝥粉，赵姨娘腹中的胎儿一样保不住……麝香药效缓，早则明日，迟则后日……。”

    张姨娘愣过神来，放声大笑：“安儿，你瞧见了么，娘即使不在了，这苏府也不得安宁……有人比娘的心更歹毒啊。这下娘心里平衡了，我们就在下面看看这老妖婆做下的孽是怎么一点一点的报应在她子孙身上吧……”

    岳行文的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炸得老太太和苏老爷怒目圆睁，怔立当场。

    赵姨娘的嗓子早已哭哑，听到岳行文的话，嘶哑着嗓子又哭叫着扑向被绑着的许嬷嬷。

    青篱缓缓回座，只要李姨娘无事，其它的事儿便与她不相干，望着眼前闹哄哄乱哄哄的一片，心说苏府从此与她们母女便不再相干，自己也该退场了。

    这么想着向李姨娘的方向看去，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李姨娘何时不见了踪影？

    高声喊了一声合儿，合儿立马跑了过来，青篱直直的盯着她问道：“李姨娘哪里去了？”

    合儿回道：“方才姨娘说累了，叫奴婢扶她进屋休息……”

    一句话未完，青篱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老太太等人都在，姨娘那样守礼的人怎么因为累……下一刻她便弹起身子向上房冲去岳行文黑眸一闪，快步跟了过去。

    青篱颤抖着手轻轻的推开门，目光直直的盯着脚尖，颤声问：“先生，我姨娘可是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觉？”

    岳行文“嗯”了一声，上前站在凳上将那悬在梁上的人放了下来。合儿杏儿等人后脚跟来，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被岳行文凛然一撇，又齐齐捂嘴将惊恐咽了回去。

    岳行文与那几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丫头合力将已然僵直的李姨娘放在床上，用被子将李姨娘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岳行文这才对青篱轻声道：“你姨娘今日累了，睡下了，明日再来看她可好？”

    青篱点点头，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姨娘睡着了定然是怕黑孤单的，我去点个天灯给她照照路……”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岳行文倒是听懂了，一把拉住她，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想去做什么。为师替你去！”

    青篱微怔，挣脱他的手，“今日有幸亏有先生，才能这么快还了姨娘清白。可与姨娘讨债的事儿，须得我这个做女儿了亲自去做才成。”

    说着回头吩咐身后几人：“给姨娘准备新衣服吧……我要亲自替她穿戴。”

    老太太太太老爷等人见二丫头往李姨娘屋中跑，原本莫明其妙，听见几个丫头的尖叫声，才觉察到不对。

    一进来便听见青篱的这番话，再看其他人的神色，更是惊的魂都出来了。一是惊李姨娘的突然离世，更惊是二丫头此时的反应——不哭不闹，神情淡淡的，似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儿——这样淡淡的神情却让他们生出莫名的惧意来。

    尤其是太太，自打二丫头上次重病醒来，总觉得二丫头与以前不一样了，一双淡然无波的眼，似是将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原先她并不觉得，直到今天她先是求老太太开门不成，便干脆利索的火烧苏府，进院后更是二话不说将那张姨娘与王天保浇了一身的油——这说明她猜透了？！那么？她悄悄的别过头去，看了看被捆着的许嬷嬷——是不是连这件事儿她也猜透了呢？

    老太太迅速从一连串的变故中醒过神来，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李姨娘的后事，青篱直直的盯着那床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李姨娘，耳边飘来老太太与几个年长婆子的对话，什么“铭旌”“设重”这些词她完全陌生，直到听到“明日辰时整小殓”才目光微微闪动了几下。

    那几个婆子领命而去，老太太见青篱一言不发的立着，放缓了语气：

    “二丫头，你姨娘的丧事已安排下了，你且去歇着罢，明日还要由你亲自为你姨娘沐浴更衣。”

    青篱点点头，出了正房，走到跪着的许嬷嬷身边，顿住了脚，看了两眼，淡淡道：“我姨娘的死，你也有份儿。”

    说完又走到捆着的张姨娘与药劲儿发作过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儿的王天保跟前儿，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轻笑一声：

    “我姨娘的死，你们也用份儿。即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我便做做好人送你们在地府团聚罢。”

    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将这三人给我请到篱落院里做客！”

    红姨几人为难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怔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她们是想遵从二小姐的意思，可是老太太太太老爷不发话，她们哪里敢二话不说就提人？况且，就是她们敢这么做，没有老太太的话，这满院子婆子丫头的，这人她们也提不走呀。

    老太太老爷太太都将二丫头的举动看在眼里，她最后丢下的那句话，以老太太的猜测便是——让不让带过去随你们，而下一步要怎么做则随我！老太太目光一凛：二丫头这是责怪她？因为先前儿她没弄清真象便打了她的姨娘？否则她为何说出“也有份儿”这样的话来，这是他们这三人都怪上了？

    老太太啄磨出这番话里的淡淡威胁之意，心头猛然生出几丝怒意来——二丫头你就再能耐，还能越过我这个祖母不成？莫当我对你好了几分，你便如此无法无天，这么想着便要呵斥那等着她回话的三人。

    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却硬是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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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李姨娘之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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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李姨娘之殇（五）

    此时，已近子时，月已偏西，.qΒ５、Om//起火的那几座房屋，此时已是断壁残桓，黑呼呼的一片，有些尚未完全熄灭的木头，冒着丝丝缕缕的烟气，空气中有浓重的烟火气息在鼻尖萦绕着。昭示着今夜苏府曾经上演过的激烈，而现如今这一切都因着李姨娘的突然离世而做了暂时终结。

    青篱慢慢的无意识的走着，直到快走至篱落院的门口，身后的脚步才加快了几分，她顿脚回首，那人踏着月光翩然而至。岳行文一言不发立在她面前，良久，拉起她紧握成拳的手，轻声道：“松开。”

    青篱听话的松开手，嫩白的掌心中血肉模糊一片，岳行文轻叹一声：“这便是你与为师做的百分保证么？”

    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来，细细的替她上药，又撕下一片衣角细细的包扎好。

    扯了她的手一言不发的向小花园走去。杏儿和红姨望着那一高一低手牵着手的背影目瞪口呆，岳先生与小姐……？！

    唯有柳儿神色不变的开了院门儿，杏儿一把拉住她：“岳先生和小姐……？！”

    柳儿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她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小姐看中李姨娘，对李姨娘千方百计的保护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却落得这般结局，小姐会怎样？

    进了小花园，岳行文又扯了一片衣角垫在石凳，才拉她坐了下来，轻声道：“是为师来晚了，若是早一日查出……。”

    岳行文的这话说得不尽真实。其实昨晚上他刚一回京，就派了人去王天保的住处守着，今日只所以不见欧阳玉也是因为正在家中等候消息，可是一天连守了一天一夜，却不见王天保的人影。上午来与她祝寿时，曾想与她悄悄的说了，却因是她的寿辰，便想缓上一缓，没想到……

    但是其中的缘由他不想说——从前因为她在府里的处境，总是不能过于明显的护她。不但她怕，他也怕自己的一个忍不住与她招来麻烦。本就是他欠她的，这责任应该他担着。

    青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向他带着忧色与愧疚的眸子，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极为难看的笑意来，眼神儿清澈透亮：“先生，莫说了。青篱难道是黑白不分，是非不辨之人么？若是真要怪，也应该怪我才是。若非我心中执念太多……姨娘，先生，青阳……因为放不下，总想找个万全的法子。姨娘，我想叫她心甘情愿的跟我走，先生……因无以为报，总想等那棉花成熟，把那原先应承先生的物件儿送于先生，青阳……她真心待我，我也想回以真心助她……若非这般，便是绑也要绑了姨娘走的……。”

    岳行文伸手盖在她的双眼之上，轻声道：“不怪你，毋须自责，你做得已经极好了。”

    青篱闭上眼，把自己沉在黑暗之中，过了很久她才道：“先生，你说姨娘到这会子都没有起过离开的念头，只选择一死以正其身，而且要死在苏府，可见她是真的不愿意跟我走罢？”

    岳行文点点头：“嗯，是她真不愿走。”

    青篱又问：“那我先前儿没下决心绑了她走，可是做得极对？”

    岳行文又点点头，轻声道：“做得极对！”

    青篱扯动嘴角：“做得对便好。即是我做得对，我便不自责。姨娘在天上定然希望看到我天天高高兴兴的呢。”

    岳行文又点点头：“是极，你姨娘当然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青篱将嘴角扯得更大：“那我便向那该还债之人讨债吧。”

    岳行文沉默了好一会子才道：“这债为师替你讨，你早些出府如何？”

    青篱闻言，脸微微僵了一下，将嘴角咧得极大：“我知先生不想我手上沾染血腥，可我也不想先生为我而手染血腥。况且她是我的亲娘，这债理所应当由我来讨……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呢。”

    良久，她又幽幽道：“先生，姨娘不亏是我的亲娘呢。我刚下了走的决心，她便送一个枕头给我。这下子，当真可以走得无牵无挂了……”

    说着微叹一声，“先生，我可真是个坏人呢，姨娘没了，我却觉得轻松了——我本以为，若有这一天，我会宁死也要拉整个苏府陪葬呢，可，现在，我只，我只，我只是感到一阵子的轻松……”

    岳行文觉得手下那双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扑扇了好几下，微微有些湿意，片刻那湿意又缩了回去。

    岳行文摇摇头，轻声道：“莫要说这话，你对你姨娘的心，她知道呢。……那你姨娘事后便走，如何？”

    青篱扒了他的手下来，摇了摇头：“女儿的生日，娘亲的受难日。今日可真真是应了这句话呢。姨娘活着的时候，我没尽多少心，现在她去了，虽然我尽心她不一定能知道。但我也尽这份心才是……她即是心心念念的都是苏府，我便多陪她一些时日罢。……这苏府，一旦离了，怕是再无回来之日了。”

    岳行文直直的望着她，轻声道：“听为师一次可好？今日母亲回去，似乎说到陈府的老太太……”

    青篱冷笑：“若是她们不动便罢了。若是动，现在又没了姨娘，那可真真是要新帐老帐一起算。”

    岳行文微不可见的点点头：“遇事莫碰硬。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先，可知道？为师前不久安排一个人在你们府上的二门外当差，名叫张贵，有什么想做的事儿，便叫他替你去办。不想假他的手的，便叫为师替你做……可记下了？”

    青篱微怔，随即恍然大悟：“那晚的消肿伤药……”

    岳行文点点头：“是为师叫他送于柳儿的，不过并未与她说明，只叫张贵说是外面有人送你的。”

    青篱了然，以柳儿的聪明，只看到东西，便不难猜出这东西的来处。

    这一大**终于写完了。某宝不擅长写这些斗，顶着锅盖跑走。最新全本：、、、、、、、、、、 第十六章 李姨娘之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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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篱讨债

﻿    第十七章青篱讨债

    青篱一身缟素立在李姨娘的新坟莹前。坟莹光秃秃的，只有那棵她坚持从李姨娘院中移来的广玉兰孤伶伶的立着。白幡在风中乱舞，纸钱遍地，纸灰抱着团儿在地上打着滚儿。除了方才响过的鞭炮声，周围一片静寂，冷冷清清，这就是一个为妾女人的最终归宿。

    红姨三人与合儿四人站在她身后，满脸的悲凄与担忧。小姐自己李姨娘小殓之日起，便没有再说过几句话，就这么沉默着，早晚要憋出病来的。

    站了不知多久，青篱只觉得身上微凉，醒过神来，太阳已经偏西。从那黄土新坟上收回目光，走到这几人跟前儿问：“合儿可愿跟着我？”

    二小姐这三四日里都没开口说几句话，现下一开口便是为她安排去处，合儿双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里直叫谢谢二小姐，奴婢愿意誓死跟着二小姐。

    青篱淡笑着点点头：“要谢便谢你的忠心罢。若非你一直真心善待姨娘，我也不会收你。”

    合儿又连连磕头。柳儿杏儿两人扶起她：“小姐最不喜这般模样。以后用心当差。凡事多为小姐着想就是了。”合儿又是连连点头。

    青篱看看如血的夕阳，长出一口气，道：“走罢，回府！姨娘头七之时，我可是要好好送姨娘一份大礼祭拜她呢。”

    静心院上房内。王嬷嬷诚惶诚恐的立在一旁，心里不断思量着太太方才那番话。那话极好懂，她在太太跟前儿这么久，太太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可是猜到是一回事儿，真正去做又是一回事儿。

    王夫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垂首喝茶，其实也在偷偷的观察着她。

    良久，王嬷嬷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奴婢为太太做任何事儿都是甘愿，只求到时太太怜奴婢年迈，为奴婢说个情，好叫奴婢少受些罪。”

    王夫人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双手扶起她，一脸的感动与笑意：

    “你放心，现在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事情也说不准一定能到那种地步呢，昨儿已叫苏总管在京郊买了五十亩的良田，一会子他就把田契送来。到时在那田上盖个宅子，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住在一起，可不是不用如现在这般吃苦受罪，还要各分东西好上许多么？”

    说着又拿起桌上放着的锦匣子，塞到她手中：“这是我的一些体已你且收着罢。”看了看天色，又道：“早些回去做准备，约莫着二丫头回来了。这几日她安生的不同寻常，怕是就等着‘幽兰院’那位入土呢。”

    王嬷嬷见太太这般的正重，再加上二小姐一向不喜自己，这回又累得那李姨娘自寻了短见，心知这回定然是凶多吉少。罢了，自己一条老命就是再活二十年，也挣不来这些物件儿，这么想着，将怀里的锦匣子抱得紧紧的出了院子。

    青篱回府换了衣衫，跪在李姨娘的牌位前，规规整整的磕了几个头。这才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听到下人来报，便已猜到二丫头的来意。李姨娘去的那晚，二丫头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再加上这几天里她出乎寻常的沉默与平静，便知道李姨娘之事不查个彻底二丫头定然不会善罢干休。

    一面招了二丫头进来，一面使人去请王夫人与苏老爷。

    苏老太太如往常一般端端坐在上首，除了略显疲惫之外，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丧孙之痛。

    青篱一身寡素青衫，环钗尽褪，头上只是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缓缓走进慈宁堂。福身行礼道了一句老太太安，便立在那里一言发。

    老太太目光一凛，自那晚开始，二丫头就口口声声的老太太太太老爷的，只当她心中有气在心使小性子，没与她一般见识，如今事情了了，抓着李姨娘的死不放也就罢了，反正这件事就是二丫头不提，她老婆子也定然要查个明白的。可这拒人与千里之外的称呼……莫说她当时只是一时震怒没查清楚误会了李姨娘，便是当场打死了，二丫头还敢不认她这个祖母么？

    想到这里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她，青篱淡淡的立着，似乎未听见老太太的冷哼一般，不诧异，不惊慌。

    一时间，祖孙俩人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屋里的一众婆子丫头吓得大气儿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来惹了老太太大发脾气。

    苏老爷与王夫人到了慈宁堂，看到这般情景，前者眉头微皱，后者则脸色微变。

    老太太见儿子儿媳都到了，这才抬起眼皮，扫视三人，盯着青篱道：“二丫头此来所为何事？你父亲母亲都来了，你说说罢。”

    青篱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才道：

    “我姨娘被那起小人累得为了彰显自身清白，不惜自尽而亡，求老太太查清亲此事。青篱要以那一干人的鲜血以祭我姨娘的在天之灵。”

    苏老爷被她的话惊了一跳，重重一拍桌子，斥道：“你哪里学来的这等狠辣心肠？此事自有我与你祖母母亲处置，哪里有你一个女孩家家插手的份儿？”

    青篱抬头淡然一笑，道：“老爷难道不知有句话叫作：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么？青篱此举不过有样学样罢了。”

    苏老爷被她这风轻云淡的神情气得怒目圆睁：“为父念你姨娘新丧，今日不与你计较，往后若再听你说半句这等话，定然不轻饶你。”

    老太太将桌子重重一拍，猛喝一声：“好了！”

    “……去将那许嬷嬷、张姨娘与王天保带来。”门外有人应声去了。老太太直直的盯着青篱半响，才幽幽道：“你今日这般情形，我只当你悲伤过度，口不择言。若是再有下次，你可别怪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讲情面！”

    青篱规规整整的磕了一个头：“谢老太太成全！”

    许嬷嬷、张姨娘和王天保被五花大绑的带了进来，三人的神情各不相同，许嬷嬷面带惧色，张姨娘一脸的木然，王天保嘴里被塞着破布，这些日子被那“肝肠寸断”折磨得已然脱了形。

    青篱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杯中的茶沫，自这三人进来头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扫了这三人一眼，道：“媳妇儿，你来问。”

    王夫人略微一思量，点头应了。把脸一拉，沉声喝道：“张姨娘，王天保，你二人如何串通一气，陷害李姨娘，还不说来。”

    张姨娘木然着一张脸儿，听了王夫的话，眼皮都不抬一下。一个婆子上前将王天保口中的破布取出，他哑着嗓子道：“反正就是一个死，老子已经疼了这么几天，现在说了。老子不是白疼了？”

    王夫人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刚要喝斥，青篱淡淡的插了话，“太太不必动怒。这二人即是不怕死，我自会成全了他们。还是先问问那梅花香饼之中麝香之事罢。”

    青篱的话刚落地，那王天保体内的毒便又发作起来，疼得他满地打滚儿，被绑着的手腕处，已然是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凄厉的叫声惊得满屋子的丫头婆子齐齐变色。青篱招了方才那个婆子，“去，将他的嘴堵上。”

    王夫人见二丫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气恼，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将头转向许嬷嬷，沉声喝道：“你在府里当差十几年，想必是知道府里头的规矩的，还不说了实话，也好少受些罪，否则……。”

    许嬷嬷神色凄然，猛的伏下身子连连磕头：“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啊……奴婢一时财迷心窍，才受王嬷嬷的蛊惑，王嬷嬷只说里面加了点巴豆……。王嬷嬷因二小姐叫她在府里众奴才面前丢了面子，她怀恨在心，连带李姨娘也恨上了，在奴婢面前念叨过许多次呢。总说要找机会捉了二小姐与李姨娘的错处，给二小姐添添堵……。”

    “……她不知哪里打听来，说李姨娘每隔两天都要买一回梅花香饼给二小姐吃，小姐生辰那日正好是该买的日子，偏巧听见春草到二门到处托人买梅花香饼，便叫奴婢想个法子截住李姨娘向她要些来……。”

    “后来，李姨娘不肯给，奴婢也无法，便只好先回去了……回到幽香院，见春草没找着人买那梅花香饼。奴婢便想起本家兄弟在二门处当差，若是能多给些赏钱与他添些进项也是好的。便跟春草说了……。”

    “拿了钱刚进了小竹林的小道，王嬷嬷便从小竹林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梅花香饼，并塞给奴婢十两银子，要奴婢把这盒梅花香饼拿给赵姨娘，并说是李姨娘送的……那王嬷嬷说这里只是加了点巴豆，不会害了小公子的，她不过是出口气。奴婢哪里知道她那般歹毒的心肠，里面竟然放的是麝香……”说着一面嚎啕大哭，一面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苏老爷“砰”的一声，重重击在桌面上，高声怒喝：“给我拿了那王婆子来！”

    苏老爷话音刚落地，王夫人猛的站起身子，满脸震惊，眼中含泪，自责中含着委屈道：

    “请老太太老爷责罚！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治下不严，那王嬷嬷平日里看着倒也是个好的，没成想竟是这般歹毒的心肠……。”

    老太太淡淡撇了王夫人一眼，沉默了片刻，道：

    “你身为当家主母，仅赵姨娘被人陷害早产一事，你便难辞其咎，何况那王婆子是你跟前儿的奴才？更是当罚。至于如何罚，且先审问清楚再说。”

    不多时，王嬷嬷被带来了，一进正房便跪倒在地，口称有罪，承认梅花香饼中的麝香是她所为，并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倒是与许嬷嬷的叙述一模一样。青篱冷笑：三日已过，口供不串通好也难。

    苏老爷气得当场要拿了她送官，太太叫着要拉出去乱棍打死，倒是被老太太拦了下来，老太太阴沉脸问仍端坐着不慌不忙喝茶的青篱：“二丫头，你即是为你姨娘讨个公道，你说此事该如何？”

    青篱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子走到王嬷嬷跟前儿，淡淡的问道：“你可知李姨娘是我什么人？”

    王嬷嬷微愣，顾不得多想，一边“砰砰”的磕头，一边哭求: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奴才一时鬼迷心窍，罪该万死……。”

    青篱听到“死”字，目光一紧，抬头嗤笑一声：

    “死是自然的，但也不忙。你回答我，李姨娘是我什么人？”——死不过是最轻的惩罚而已。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话里的意思却叫王嬷嬷心头打颤。

    磕到一半儿的头登时停了下来，颤着声音答道：“李姨娘是二小姐的……的生母……”

    青篱突然轻笑出声，兀自摇摇头，围着这四人一边转圈儿一边道：“不错！”

    “但，李姨娘不仅仅只是我的生母，更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意的人。你可知，你拿去了我最在意的东西，我会怎样么？”

    “……那我便要拿去你们最在意的东西。王嬷嬷最看重的东西不是你的命罢？……若我猜得没错儿，你看中的是你家人的命，可对？”

    王嬷嬷惊恐的看向二小姐，满眼不可置信。老太太老爷太太更是吃了一惊，看怪物一样看向她。

    苏老爷气得脸色发青，一连声的嚷着叫人把二小姐拉走。几个婆子架起她就往外拉，她也不挣扎，就要被拉出慈宁堂的门时，突然扭头冲着地上的四人凛然一笑：

    “我姨娘头七之时，你们二人到我姨娘的牌位前自行了断。如此，我便发发善心，不再找你们家人的麻烦……至于张凤竹与王天保么，呵呵……本小姐最敬这不怕死之人，就用最尊贵的方式送你们上西天享福罢……”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将作思量一番才道：“我曾看到过一句诗：‘烈火焚烧若等闲’，似正是为你们二人写的……”

    她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人登时想起那晚她曾说过点天灯的话来，王天保怒目圆睁，口中呜呜的直摇头。

    青篱淡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仰起头，似是有眼泪需让它倒流回去一般，喃喃自语道：

    “你们该庆幸，哦，不，是我们都该庆幸，我姨娘是自寻了短见，而不是被活活打死的……。”说完朝着老太太老爷太太三人凄然一笑：

    “这四人以命祭我姨娘头七——便是我要的。老太太若能成全了我，此事便到此为止……。”

    话音落地时，她的身影已被隔在门帘之外。老太太阴沉着脸在王夫人及跪在地上的四人身上扫来扫去。她虽然脾气暴了一些，但并不糊涂，单凭王嬷嬷与二丫头那点小小的不对付，如何会使出把自己的命压上的法子嫁祸人？

    她——不过是替死鬼罢了，想到这里满目寒光射向王夫人。片刻她又将目光撤回。二丫头方才的话是对的，只有至此为止，苏府才能避免丢更大的脸儿，成为更大的笑柄。

    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人，朝着立着的婆子们挥挥手：“把这四人送到二丫头院里，由她处置。”

    老爷惊的站起了身子。老太太怎的这样糊涂，竟然顺着二丫头的意胡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单单方才说出的那些话若是被人张扬了出去，这名声便坏了。更何况老太太还由着她亲手去做这等狠辣的事儿？以后可还怎么嫁人？

    而青篱的一句“老太太若能成全了我，此事便到此为止……”让王夫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微低着头，双手袖在一起，将手中的帕子拧来拧去，双眼不时的偷瞄着老太太。若不是她极力克制着，身子早已如风中的芦苇一般摇摆了，饶是如此，细细看去，也还是能看出她的身子在不停的颤抖。——老太太同意二丫头的话，她生！老太太若是不同意，她便是死！

    “……筝儿她娘，这些日子你操劳太过，就叫雪姨娘先代你管管杂事罢，锦书，你与侍书协助雪姨娘，叫你们太太好好歇息一段日子。……你们都回去罢，我累了。”王夫人还没有来得及体会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太太说出这样一番话，惊得猛然抬了头，想插句话上去，老太太已出口赶人了。

    苏老爷还欲再说，却见老太太的身影已没入门帘之后。老太太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前几日苏府那样接二连三的变故都没让她露出这样的疲态来。

    苏老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见王夫人还呆呆的立着，重重的哼了一声，“即是累了，便听从母亲的话，好好在院子里呆着罢”说完，拂袖而去——他怎会看不明白，想不明白，听不明白二丫头最后那话里的意思？

    罢了，为自己自己的一双女儿，为了苏府的脸面，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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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过王夫人，没有一窝端到底，女主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呢？某宝想听听大家的看法。欢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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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话议离期

﻿    第十八章话议离期

    确切的说，青篱并不一个豁达的人。但她也不喜欢跟自己较真。她知道，生活中不管是出现什么样的灾难或者伤痛，总会过去的。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时间的流逝，对于时间，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她也一样。

    她能做的不过是在这些伤痛流逝之前，向那些给过她伤痛的人讨些债回来罢了——她怕时间太久，自己会失去讨债的勇气。

    她从不想承认自己是心软的，但是她知道事实的确如此——李姨娘去的那会儿，她原以为自己能为她彻彻底底的报了仇，哪知临了，还是狠不下心。

    她知道自己对苏府的人没什么感情的。但是为何狠不下心，却自己也弄不明白。

    罢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叹了一口气，坐在窗前，抬头望天，金秋八月，湛蓝天空显得更高远，朵朵白云手拉手从窗前飘过——是她最爱的季节呢。

    想到这里不由微微一笑，挑帘走出里间。立在李姨娘的牌位前凝视良久，笑意更浓——姨娘，就让我连同你的那份儿，快快乐乐的话着罢。你的七七已过，我也将离开这苏府，看在我这些日子天天日日陪伴你的份儿上，你就跟我走罢：从此我在地上当你的眼睛，让你看遍天下春夏秋冬的美景；我在地上当你的嘴巴，让你尝遍天下酸甜香辣的美食；我在地上做另一个你，把你今生因为妾这一字而被剥夺的幸福与亲情，一一给你找回来。

    草药园的棉花已开过两三茬儿，那洁白的棉花一团一团的，就存放在岳行文院子的一间杂物房内。

    用过午饭，青篱如往常一样前往那间存棉花的杂物房而去。这些天来，她唯一感兴趣的事儿便是摆弄这些棉花——剥离棉花种子，一颗一颗，她剥得很慢很细，反正她的时间还充足的很；——弹棉花，其实就是用几根小竹棍儿绑在一起，反复抽打，从而让棉花的纤维臌松起来。

    进了草药园子，经过棉花田，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许多叶子已经被秋风吹黄，吹干，吹落，植株中部以下的棉花已经采收完了，只留下白花花的空棉铃。

    还有约一半儿的棉桃。顶端深红发紫，想来不出半月就会全部裂开了。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微微一笑，转身向存有棉花的杂物间走去。

    窗户开着，那人从窗内向外看来，青篱转头看了一眼空了许久的凉亭，脚步不停的行了过去。

    进得屋内，见那桌上已然放着一杯新沏的茶。坐定，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满足的长叹一声，看着这间小屋里的摆设不由撇撇嘴——何时这里悄悄的变成书房了？

    转头对着岳行文道：“先生，今儿我要弹棉花，你还是回你的正经书房呆着罢。莫跟上次一样，弄着满头都是棉花毛……”说到这里捂嘴一笑——上次弹棉花，他硬是要在这里看书，结果黑发被那飞舞起来的棉花纤维生生弄成了白发。

    岳行文放了手中的书，看了看旁边那个硕大的包裹，淡笑道：“那些已是够了吧？”

    青篱行过去，伸手将那包裹掂了掂，估摸了一下重量，笑道：“一条棉被是有了。不过，看在先生数次援手的份儿上。我便多送你一条罢。”

    岳行文点点头，指了指椅子。待她坐下才道：“可是想好要去哪里？”

    青篱微怔。自姨娘去了之后，这是与他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虽然有些突然，她略思量一下，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谈了下去：“原先是想过去青阳县的。后来想想还是不妥，即是要偷偷的走，定然是要隐姓埋名的。因青阳的关系，若是老太太和老爷有心，怕是用不了多少功夫便能找到……其实去哪里倒不是问题。现下要紧的是将我院中四人赎出来——我要带她们走。”

    “……你可是有了主意？”

    青篱喝了一口茶：“这倒也没什么难的。杏儿和柳儿两个丫头，就拜托先生去找两个人，只说是这两个丫头的“家人”，要赎她们回去——太太早已不管家，雪姨娘是个老好人，想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阻拦，况且，我在府里头早有个不能惹的名声在。……合儿和奶娘两人，我少不得演一场戏，打骂了出去……。”

    岳行文轻笑：“你即有如此多的无赖招数，为师也无须担心你在外面会吃亏了。”

    青篱也笑了：“一向只有我占便宜的份儿呢，哪里会吃亏呢，先生就放心罢。”

    岳行文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青布包着的小匣子递给她，青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子银票。

    连忙合了匣子，推给他：“先生，青篱有银子呢。上次叫先生帮我当的一千两，还余九百多两呢。况且。这几天我把我屋里头的古董摆件儿粗略清点了一下，若是拿去当了，当个两三千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呢。有了这些便够了……”

    岳行文不理会她推来的匣子，挑眉看她，不言不语。但是温润黑眸中的坚决却让人无法忽视。

    青篱知道推不过。叹了一口气，作出一副苦恼的神色：“方才还想着多做一条棉被以还先生的相助之情。这下子又得欠着……”

    岳行文轻笑不语，低头看书，青篱将目光移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岳行文从书抬起头来：“不去青阳县，那便去长丰或者如皋县如何？”

    青篱微愣，随即点点头：“先生说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岳行文轻笑一声：“为师还是第一遭见你这般听话的。即如此，为师便再安排一遭事儿——叫那张贵跟着你们一同前去，如何？”

    青篱撇撇嘴，“先生还真会打蛇随棍上。”

    岳行文撇了她一眼：“为师知道你不喜别人为你安排许多，但你远行在外，只她们四人在你身边，我不放心。若非一时下走不开，为师定要亲自送你去呢。”

    青篱笑了，她是不喜别人安排她的生活，那样总会让她有一种失控的不安——前世职场养成的怪毛病呢。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想到这里，长叹一声：“即是招先生夸一回，我便再听一回先生的话罢。张贵倒也是个老实能干的，便叫他跟着罢——至于先生，就不必了。”

    岳行文轻笑：“为师不去，你不正好无法无天的闹腾？”

    青篱得意一笑，转身去弹她的棉花。

    岳行文将目光转向窗外——经历那样一场事儿，还能看到她这般如花的笑颜，真是好呢。

    青篱拿着小竹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棉花，捶着捶着，手里的动作便慢了下来。猛的扔下手中的竹棍，起身来到桌前，磨墨取纸提笔。在纸上划了三两下，放了笔，将纸伸到那岳行文眼前儿：“承了先生天大的情，我总得略还一还才是，便想了这个物件儿，就送于珊儿罢。”

    岳行文抬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信封状的物件儿，略带一丝无奈的扣了扣太阳穴：“书画不学便也罢了，这笔也不会握了？这画的是什么？”

    青篱嘿嘿一笑，对他的话不予理睬，兴致勃勃的指着那个奇丑无比的信封状物件儿笑道：“先生，这个东西叫做睡袋，是我方才费了好大劲儿才想到的。若说我现在能拿得出手的稀罕物，就只有这棉花了，便想做了睡袋，表表我对先生的感谢之意。”

    “……小孩子都有踢被子的毛病，你瞧，这三面缝合起来，只留上面的这一个口，珊儿睡的时候，把她从上面塞进去，只留头在外在，这下就不用怕她踢被子了……这主意不错罢？！”

    她一行说，岳行文一行诧异。见她笑意盈盈的说完，含笑点点头：“是极为不错。”

    青篱得意一笑：“先生，方才可是在心里庆幸自己收了个聪明的弟子？”

    岳行文含笑叹了口气，一面提笔一面道：“是呢，为师常想，收了你这个聪明又极顽劣的弟子，莫不是为师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青篱凑过去一面看他在纸上画着，一面撇嘴道：“先生做的孽可不止一宗呢。定是上辈子做了极大的恶，老天才罚你这辈子四处招烂桃花来着。”

    岳行文停了手，重重弹了她的脑门儿：“将来出去了，若是还这般胡言乱语，为师便揪了你回来，可知道？”

    青篱胡乱揉揉脑袋，撇嘴道：“知道了。”说着将他重新画的图样拿在手上瞧着。暗自撇嘴，不过是线条直些罢了。又不见得比她画的高明多少。

    想了想又指着睡袋两侧道：“先生，这两边需开两个口子。睡袋暖和，可有一样极烦人——脚心热得让人心烦，两边各开了口子，若是珊儿睡热了，可以把小脚丫儿伸出来透透气呢。”

    岳行文含笑点点头应了，提起笔来在两侧做了标记。

    青篱又指着开口的一面儿道：“这里做成斗蓬状，若是夜里有风，珊儿的脑袋可以钻进去，不怕被凉风吹着。”

    岳行文又依言提笔画了：“这点子不错，再不几日便是珊儿的六岁生辰……为师这就使了人去做。”

    青篱撇撇嘴，不满的道：“先生，这是我的点子，你怎么盗去用做给珊儿的生辰礼物。”

    岳行文轻笑：“做好了，仍算是你的，这下可满意？”

    青篱被说中了心事，嘿嘿一笑，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道：“那怎么成呢，送于旁人倒也罢了，可是送于先生的宝贝妹妹，只有我亲自动手才显得出诚心呢。罢了，我就受一回累罢。”一面又问岳行文岳珊珊生辰是哪天，平时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一面扬起小竹棍儿捶起了棉花。

    不知何时，岳行文放了手中的书，眼睛定定的盯在桌前的纸上，那个叫作睡袋的物件儿，虽然奇形怪状，却处处透着巧思，处处透着所想之人的用心……用心？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笑意更浓，那小小的身影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慢，似乎又在寻思着什么。

    他把头转向窗外。远处是枝叶已不再茂盛，被棉桃压得弯着脖子的棉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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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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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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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如她料想的那般。雪姨娘对杏儿柳儿的“家人”要替其赎身一口应下，只派了小丫头来说，二小姐院子里的事儿只要不违府里的规矩，一切凭二小姐作主便是。青篱故意装作极度不喜杏儿柳儿“家人”要替其赎身的样子，在那小丫头面前嘟哝了两句。

    那小丫头一去，杏儿柳儿两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眼泪汪汪的。

    青篱一手拉一人，一面拉一面笑道：“又不是真的要赶你们走，不是跟你们都说好了么？还做这般样子。”

    杏儿挣脱小姐的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才恨恨的道：“小姐只说会安排我们出去，可没说要先赶奴婢走。”说着指了指合儿：“……她比奴婢还后来呢，为什么不先赶了她走？”

    说的合儿把脸一沉，狠狠的瞪了她几眼。杏儿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青篱安抚道：“谁先走谁后走有什么关系？左右我们十来天儿的功夫也就都出去了。再说，你们俩人出去了，我才好找由头也撵了奶娘和合儿……。”

    杏儿还欲再说，柳儿抹了一把泪拉了她，冲着青篱磕了几个头，才道：“那奴婢们这就去了，小姐要当心才是。”

    红姨拉起她们二人：“还不快收拾了东西？若叫老太太看出端倪来。小姐的心思都白费了。”

    这二人才不甘的收了眼泪，各自进屋收拾东西。临出院子时又拉着奶娘和合儿手殷殷叮嘱道：“小姐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小姐。”

    这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合儿便不满的咕哝道：“就只显得她二人忠心尽心，红姨和我都是吃干饭的么？”

    红姨上来给她一巴掌：“咕哝什么？还不悄悄的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李姨娘生前儿留下的东西，你心里最有数，哪些是该带走的，哪些该留下的，都去细细的分了。”合儿捂着头委屈的去了。

    岳珊珊的生辰是九月十八日，离现在不过四五天的功夫。即是在岳行文面前说了大话要送生辰礼，等杏儿柳儿二人一走，她便静下心来，好好准备起生辰礼物来。

    小孩子过生辰自然是送生日蛋糕最为合适。甜甜软软的，味道好寓意又讨喜，最最重要的是新鲜有趣儿。

    于是叫合儿去大厨房取些鸡蛋面粉红糖和白糖和羊乳来，又叫红姨开了小库房，从里面挑出半匹樱桃红的细软稠布来，那布料柔软细滑，色泽鲜亮，青篱满意的点点头。

    红姨和院里的几人早对小姐的怪异见怪不怪了。看她如此，便知道定是与岳先生有关。

    柳儿刚说与她们知道时，她们都被吓了一大跳，这小姐做出钻狗洞这样的不雅举动也就罢了，与岳先生竟然也到了那种地步。可府里头天天传着太太要与大小姐和岳先生提亲，还有那张王二位小姐天天在学堂里缠着岳先生，小姐愣是一点子异样没表现出来。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若非小姐这样。她们何至于被死死的蒙在骨里？

    这些也都罢了，即与岳先生都到了这般地步，小姐为何又突然要离开苏府？想到这里红姨又偷眼看了小姐一眼，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小姐即然不与她们说明，她们自然是不敢问的。猜又无从猜起，只好把一肚子疑问都闷到肚子去了。

    见合儿从大厨房里提了东西回来，青篱连忙放了纸笔，走了出来。

    青篱检查了一下合儿取来的东西，一样都不少。不由满意的点点头。()先将那一碗羊乳倒入小锅中，放在红泥小炉上烧着。这羊乳待会要做奶油用的——其实用来做奶油的羊奶最好是凉的，但今儿取来的是生羊乳，少不得先烧开杀杀菌，放凉了再用了。

    一面指挥着合儿准备盆碗等容器，一面笑道：“今儿我做些个新鲜的物件儿给你尝尝。你们也快来帮忙。”

    红姨和合儿都笑意盈盈的凑了过去，青篱先取了两小碗面粉，放入瓷盆中，估摸了一下那面粉的重量约抹有一百五十克左右，便取了六枚鸡蛋，叫合儿取了一个小汤盆来，拿开水冲洗一遍。用细布擦干，这才小心的将蛋白磕入盆中，将蛋黄放置一旁不用。

    在蛋白中加入适量的白糖，又加了几滴醋进去，取了一双筷子，塞到合儿手中：“今儿做的这个吃食，就数这个话儿最累，交给你了。”

    说着拿起筷子搅打几下，做了示范。那边合儿打着蛋白，这边又使红姨去寻些核桃仁、瓜子仁之类的坚果，放在案上切成小指头大小的块状。

    合儿一头雾水的按小姐的吩咐搅打了半天蛋液，手臂已酸痛不已，可小姐还没叫停，不由眉头紧锁，手上加劲儿，“咣咣”的打将起来。

    这边羊乳烧滚开来，青篱将那羊乳倒进一个敞口盆中，放入凉水中叮着。

    挑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铜盆，在里面涂了一层油，盆底放入切碎的干果，收拾停当后，见合儿一脸苦色，那蛋白也微微发泡，连忙接了过来：“你歇一下，一会儿子那羊乳凉了，还要再打一回呢。”

    合儿原本不肯撒手，一听二小姐说还要再打，连忙松了手，笑道：“即如此。便叫小姐受累了。”

    红姨听了她的话，扬着巴掌就上冲了过来。合儿娇笑一声跑开了。

    青篱接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蛋白便显现雪白泡沫状，将筷子立在其中，筷子不倒，便住了手。红姨与合儿二人围着那发泡蛋白啧啧称奇。

    取一半打好的蛋白与蛋黄混合，再加入面粉，小心混合成糊状，这才放入另一半蛋白，用手从底部向上捞，重复几遍，这才将混合好的面糊倒入铜盆中。

    水烧开后，将铜盆放入其中，交待红姨用大火烧两柱香功夫，再转小火烧一柱香。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合儿打发奶油打得倒是极快，看着那羊乳与白糖混合在一起，约末三四柱香的功夫便成了忪软滑腻如雪一般的东西，不由惊喜连连。

    这边蛋糕也蒸好了，一股子甜腻的蛋香飘了出来，把合儿香得直吸气儿。

    取出蛋糕，青篱犯了难，是先分与这二人尝尝鲜儿呢。还是先做了成品叫那假面狐狸仙儿先验看一番呢。

    纠结一会儿，青篱便动手将那搅拌好的奶油涂抹均匀，又取了院里仅有两样水果，苹果和桔子来，将苹果切成月芽儿状，细细的贴在上面。

    合儿见小姐又是抹又是贴的，明显是要送人的，方才还骗人说要与她们尝鲜，朝着红姨努努嘴，红姨心领神会，两人悄悄的躲到一边儿去了。

    待青篱装裱好蛋糕。直起身子，院中已空无一人。脸微微一红，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端了那裱好的蛋糕径直出了院门儿。

    这二人等小姐的身影不见了，这才走了出来，相视一笑。

    托着蛋糕极其艰难的钻过狗洞，一眼瞧见那开着的窗户里面的人影，便小心翼翼的托着蛋糕去了。

    岳行文含笑望着来人，神情哪里还有半分的清冷之气？

    好容易进了屋子，青篱将蛋糕放在桌子，大大的松了口气。岳行文起身将她身上沾的草屑摘下，才指着桌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何物？”

    青篱撇撇嘴嘟哝道：“现在我才品过味儿来，那日先生提到珊儿的生辰，原来是向我讨要珊儿的生辰礼物，除了那睡袋，我便多加一样吃食。”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这个叫做蛋糕，香甜软滑，小孩子最喜欢吃了。因之前没做过，只好今儿先做一回试试，先生尝尝味道可好？”

    岳行文望着眼前这小汤盆一样大小的蛋糕眉毛高挑。青篱猛然一拍头，懊恼道：“啊呀，一时匆忙，忘了带刀子……”说着顿了顿又笑道：“先生且先说说这卖相可还瞧得过眼？”

    岳行文淡笑着点点头。青篱见他点头，伸出小抓子，朝着那蛋糕上一挑，挖下一块奶油来，笑道：“没了刀子，也可以这般吃。先生尝尝吧。”说着将食指尖上挑着的洁白奶油放入自己的口中，嗯，香甜幼滑，味道不错呢，那岳珊珊定然爱吃。

    岳行文在她的手指放入口中的一瞬间，脸色微微一变，偏头将目光移到窗外。

    半晌才转过头来带着一丝怒气斥道：“再做这般不雅的举动，为师便不准你离府。”

    青篱连忙将手指从嘴里抽出来，连连点头。又嘟哝道：“这不没带刀子么？”

    岳行文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这在里等着。便转身出了小库房的门，不多会儿手里拿着刀子碟子等物件儿回来了，青篱微微皱了一下鼻子，跳下椅子，伸手接了过来。

    将蛋糕切了，递于他，这才切了一块大吃特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道：“先生的生辰是哪一天？将来若是有机会，青篱也给先生做一个蛋糕祝祝寿。”

    岳行文细细品着碟中的蛋糕，突然轻笑一声：“会有很多机会呢。”

    哇呀呀呀，自恋狂～青篱心中狂叫，连连闭上嘴巴，埋头猛吃。

    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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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岳珊珊生辰

﻿    第二十章岳珊珊生辰

    岳珊珊今日生辰，格外兴奋，早上起来，眉开眼笑睁着圆圆的眼睛见着人便小手一伸，讨要生辰礼物，在岳府的老人儿都知道小姐的习惯，都早早的准备了小玩艺备着，有几个新来的不知道，乍一被小姐要到头上不由急得脸红耳赤的，直叫饶命。岳珊珊小嘴儿一噘：“哪个要你的命？去给我备了礼物来……”

    岳行文立在厅外，含笑看着妹妹与下人们玩闹。岳行武从饭厅中晃了出来，一眼瞧见自家哥哥的笑颜，被吓了一跳，怪叫一声：“啊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珊儿，来，咱家大哥会笑了呢。”

    岳珊珊咯咯一笑，放了那讨饶的下人，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把身后的两个丫头吓得口里一连声叫着小祖宗你慢点。

    岳珊珊扑到这两人跟前儿，无视岳行武伸开的双臂，一把抱住岳行文的双腿，撒娇道：“大哥抱抱……”

    岳行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对精致的银质小铃铛，晃了几下，那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冲着岳珊珊笑道：“珊儿过来，这是小哥给你的生辰礼……。”

    岳珊珊纠结了一下，转身跑到岳行武跟前儿，讨好笑道：“小哥抱抱……。”

    岳行武得意一笑，将岳珊珊一把抱起来：“大哥是怎么当人家大哥的，珊儿过生辰，你连个礼物也不备……。”

    他的话刚落音，外面有下人来报，苏府老太太太太与三位小姐来了。

    岳行文笑意微浓，随即掩盖过去，冲着岳珊珊伸出手，淡淡说了一句：“过来！”

    岳珊珊紧紧抓着手里的银铃铛，在岳行武怀里扭动着身子，欢的向岳行文伸出手来，“小哥，大哥给我的礼物昨日就给了，是一个会自己走路的小木马，可有趣了，小哥，待会儿我带你看看。”

    岳行文一把抱过岳珊珊，冲着岳行武挑了挑眉毛，把个岳行武气得直顿脚。

    青篱鼻观口口观心的跟在众人身后，刚进二门，便听见岳夫人的笑声，抬头望去，只见岳行文抱着红通通一团的岳珊珊立在岳夫人身后。

    岳行文见她望来，本来敛去笑意的脸上，又微微浮现一丝笑意来。

    岳夫人与苏老太太太太等人寒暄一番，连忙领着入了正厅。老太太命人将贺礼奉上，青篱也连忙叫合儿与红姨将贺礼递了过去。

    王夫人沉着脸儿，筝儿和婉儿都没有单独备贺礼，偏她备了，这不是故意在外人面前显摆她的懂事知礼么？可是她却不敢发作，因着这次到岳府做客，老太太才发话叫她出来的——这也是她自那一遭儿事后，第一次出院门。

    青篱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眼中划过一丝冷笑，你不喜又能怎么样？

    岳夫人笑意盈盈的连声道谢，岳珊珊从岳行文的怀中下来，好奇的瞅着那盒子，岳夫人正要呵斥她，青篱微微一笑，上前将那盒子打开，取出睡袋展开，弯腰对着岳珊珊笑道：“岳小姐，这是我送与你的生辰礼物，你瞧瞧可喜欢？”

    岳珊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将她手中的物件儿左右看了一番，兴致缺缺的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青筝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青篱笑着将这睡袋的功能解说了一番，又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因我先前儿大病一场，把针线忘的得一干二净，做得粗了，还望岳夫人莫笑话嫌弃才是……”

    她这一番解说，岳夫人老太太太太都微微发愣，珊儿年纪小不懂得，她们可是极懂的，她的这份礼不但透着巧思，还透着十二分的用心呢。

    岳夫人将那睡袋拿在手中左右细细看了，听她这样说，连忙拉了她的手笑道：“二小姐有心了……”又冲着老太太等人笑道：“说句脸皮厚的话，二小姐的这份礼极合我的心意呢……”

    老太太太太只好陪着岳夫人笑了一场。岳夫人又将这睡袋细细的摸了摸，奇道：“二小姐，这里面填充的是何物？这般轻软？”

    青篱连忙笑着编了一通，“是青阳县主寻来的物件儿她不认得，听说是一种叫棉花的东西，极暖和，便做来试试云云。”

    岳夫人又拉着她的手好一通夸赞。青篱微红着脸自谦几句，撇眼与岳行文投来的目光相撞，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岳珊珊在一旁噘着小嘴儿，似是对众人将注意力聚在青篱身上很不满意。

    青篱被人夸得极不自在，又见她这副模样，连忙站起来笑道：“今儿我还给岳小姐备了一样新鲜吃食做贺礼。”说着叫红姨将那红漆食盒呈了上来，盒子一打开，一股子奶香蛋香便飘了出来，青篱将那食盒凑到岳珊珊面前儿：“你且看看这个可喜欢？”

    岳珊珊皱着小鼻子凑近闻了闻，一股子奶香蛋香甜腻腻的扑鼻而来，便知道是个好吃的，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青篱又将这蛋糕的做法一一的说了，岳夫人又是一通夸赞，王夫人在一旁儿脸色更加的阴沉。

    从岳府回到府里后，母女二人在静心院上房里坐了许久，苏青筝才脸色微缓的出了门。王夫人端坐着好一会儿，才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封好叫了紫竹来，说了句差人送去陈府。

    紫竹连忙接了过来，直到出了院子，才叹了一口气。

    青篱立在李姨娘的牌位前，沉思一会儿，招了红姨和合儿来：“你们两人准备一下，这两天儿我便安排你们出府。”

    这两人脸色微微一僵，慎重的点了点头。青篱扫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叫她二人挑着值钱的都装了，她抱起其中的一包便出了院子。

    刚过几天，棉花便又开了一茬儿，她去时，岳行文正立在那棉花田边儿，见她走近，岳行文伸手接了她手中的包裹，朝里面扫了一眼问道：“可是定了哪天走？”

    青篱笑道：“诸事儿已了，自然是愈早愈好。”说着顿了顿又嗤笑：“有一种人永远学不乖……先生看罢，只因我今日在你们府上略略抢了苏青筝的风头，我们那太太定然又要出什么妖蛾子。”说着指了指那包东西：“先生将这些当了罢。趁着还有几日的功夫，我将应承先生的东西做好，便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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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离府 话别

﻿    第二十一章离府话别

    王夫人虽然被老太太剥了管家的权。但她到底是正头夫人，且她管家多年，对她忠心的倒也不少。苏府的大管家王贺便是其中一位，是以，若是遇到他认为不同寻常的事儿，便会第一时间通知王夫人，看王夫的态度行事。

    上次二小姐院子里的两个丫头自赎出府，雪姨娘发了话，而他也认为这是小事一桩，也再正常不过——二小姐那样狠毒的人，院子里的丫头害怕惹祸上身，小命不保，自赎出府，也在情理之中，便二话没说的同意了。后来，他听说太太对此事略有不愉，因此，这回雪姨娘说二小姐要撵院子里的两个丫头，他便急急的给王夫人送了信儿，请她示下。

    王夫人眉头微皱，不太明白二丫头如此自断臂膀又是为何。但她知道原因定然不会是二丫头所说的——“这二人因杏儿与柳儿自赎了出府，也起了自赎的念头，天天偷懒不好好当差”这样的理由。

    招了紫竹来，写了几个行字，差她悄悄的递于王总管。

    *****

    篱落院内，红姨与合儿二人红着眼圈跪在地上，王总管胖胖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豆大的汗滴从脑门儿上流了下来。

    青篱坐在椅子上，冷着脸，淡淡道：“王总管不是说那人牙子就在二门外候着么？人呢？二门离此处最迟不过二刻钟就该赶到了。这三刻钟都过去了，究竟是那去传话的婆子偷懒耍滑，还是你王总管在骗本小姐呢？”

    顿了顿突然嗤笑一声：“……你可知这府里头敢骗本小姐的人，是何下场么？若是你忘了先前儿王嬷嬷诸人的事儿，我不妨再提醒你一回……”

    年约四十岁上下的王总管，多多少少也算见过些世面，饶是如此，却还是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不敢欺瞒二小姐，定是那婆子偷懒耍滑，不若奴才亲自去一趟看看……”

    青篱轻笑一声：“那等懒奴才还留着何用？不若就一起卖了罢。”

    指了指王总管道：“你现在亲自去，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申时正点，你将那人牙子带到我面前儿来，若是带不来……。”

    王总管一连声道：“带得来，一定带得来……。”

    青篱点点头：“即如此，还不去？”

    那王总管连忙爬起来。扭着胖胖的身子一溜烟儿的去了。青篱望着那消失的背影重重的哼了一声。

    离申时正点还差一刻钟，王总管晃着胖胖的身子满大汗的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瘦弱却精明的人牙婆子。

    这次王总管倒是利索，得了二小姐的许可，二话没说便与那人牙婆子当着二小姐的面儿转签了卖身契。红姨与合儿两人眼圈红红深深看了二小姐一眼，跟着那人牙子去了。

    青篱端坐在椅子上，目送那二人离开。沉思了一会儿，便抬头望天，不多时侍书领着两个丫头过来：“回二小姐，这两位是雪姨娘给二小姐新挑的使唤丫头，一个叫娟儿，一个叫秀儿，二小姐看看可中意，若是不中意，奴婢再回了雪姨娘换两人来。”

    那两个丫头年约十五六岁上下，脸上带着五分怯意，不安的站着，青篱脸色淡然的点点头，侍书见二小姐点头，连忙对她二人交待了几句话，匆忙离开“篱落院”。

    青篱无心理会她们。淡淡的交待两句，进屋睡觉去了。约末睡到酉四刻，起了身子，只说要去李姨娘院子走走，不许她们跟着，便径直出了院子。

    先到李姨娘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便绕着小路去了小花园，熟门熟路的钻了过去，一抬头，那岳行文又立在洞口一旁等着，爬起来冲着他笑了笑：“这狗洞也就爬这最后两遭了。先生明儿使人封起来吧。”

    岳行文黑眸微闪一言不发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你院中的那两人送去与杏儿和柳儿会合了，这是那二人和张贵的卖身契。”

    青篱接过来拿手中细细看了，叠好放入怀中，转身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道：“我今晚便走了，先生，就再陪我看看这草药园子的景色吧。”

    两人在棉花田边站定。棉花的叶子已掉光光，植株上只剩下约五分之一的棉桃孤伶在风中摇摆。

    青篱望向天边儿的最后一丝夕阳余辉，眼神中透着几丝期盼几丝神往和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笑道：

    “先生，你看这棉花我种得好吧？”也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的说：“将来我会种多多的棉花呢，每一朵都开得象天上的云彩那般洁白……我还会种很多很多的东西……”

    “……会种很大一片水稻，春天时，它们就象一张绿油油毯子，到了秋天，它们就会变成一张金黄毯子，有风吹过时。它们就会欢的摇晃着脑袋，就象金黄色的波浪一般——先生，你可见如金子一般的波浪？……”

    岳行文顺着她的目光投向那抹血色残阳，淡笑着摇摇头：“不曾！”

    “……先生，我还会种很多的果树，每天春天，它们便会开出粉的白的红的黄的各种各样颜色的花儿来。一到秋天，它们便会结满累累果实，红艳艳的在阳光下闪着玛瑙似的光芒，象是一树一树的小灯笼。先生，你可见过会结满小灯笼的树？……”

    岳行文仍然淡笑着摇摇头：“也不曾！”

    “……先生，我还会盖一大排整齐的茅舍，里面养着鸡鸭牛羊，每天早上鸡舍里遍地都是白玉般的鸡蛋……羊群牛群暮归时，会发出‘咩咩’‘哞哞’的叫声……先生，你可知道捡鸡蛋是多么乐的一件事儿？你可知道看那炊烟袅袅牛羊暮归时，是怎样一派安详的和谐美景？……”

    岳行文仍是淡笑着摇摇头:“还是不曾……”

    青篱娇笑一声转过身来，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闪耀着异样的神采：“先生，你送我那一万两银票，我便当作你入股如何？将来我要建一座很大很大的庄园，里面就种我刚说的那些东西，先生到时便可以看到那般美景了。”

    岳行文伸手盖起她的双眼。微叹一声，又放下手，淡淡笑道：“可知为师为何会放你离开？”也不等青篱回答，伸出白晰修长的手点点她的眼睛，才道：“不管是在苏府还是在岳府，它们都不会发出这般耀眼的光芒……。”

    青篱微怔，笑意不变。

    戌时三刻，青篱回到自己的院中，娟儿和秀儿见二小姐发丝微乱，脸色阴沉，吓了一大跳。还未等她们开口，便听见二小姐恼怒的声音：“你们去到小竹林里找找我那根香木桃花簪子，若是小竹林里找不到，便去李姨娘院子里找……”说着懊恼的咕哝道：“不过被竹枝挂了一下头发，怎么那簪子便找不到了呢。”

    这二人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连忙问二小姐是在哪里被竹枝挂了头发。青篱故意说得含糊其辞，只催她们去，若是被其他奴才捡去了，便不妙了，那可是李姨娘留给她的呢。

    娟儿和秀儿一听是李姨娘的遗物，便再不敢再多问，连忙提着灯笼出了院门。

    青篱待这二人出了门，迅速将妆奁中的银票与手饰等物放入她的挎包中，又用一块布将李姨娘的牌位包好。故计重施，将早已藏好的两罐油细细的将上房里里外外的浇了个遍儿。取了早已结好的长长粗布条，用剩下的油浸了，一路牵着到了院子中间，环视了这个自己生活了半年之久的地方，将手中的火把凑近那油布条，火苗轰的一下子烧将起来。

    她轻轻的开了院门，又小心的合上，猫着腰溜着墙根儿一路向小花园奔去。

    刚一钻进草药园子，胳膊上便多一只惨白鬼爪，岳行文温润的双眸被那冲天的火光映衬得格外明亮，带着浓浓怒意，沉声斥道：“放火还放上瘾了？”

    青篱这才想起自己的完美计划中放火这一环节并未向这人说起过，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不放火，老太太一查那古董都变了赝品，那还不露了馅？突然失踪变成蓄意离家，老太太老爷一恼，怕是我走到天涯海角也是要被找到的。”

    岳行文脸上的怒色不减，斥道：“你可知水火无情……。”

    青篱嘿嘿一笑，正欲回答，便见那边苏府里火光冲天，敲锣打鼓的救火声叫嚷声响成一片，与李姨娘去逝那晚的情境多么相似呢。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登时黯了下来。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伸手白晰修长的手来，盖在她的双眼之上，缓了音调，轻声道：“作这个样子干什么？为师不训你便是了。”

    那边救火声越来越大，隐隐听到有人在喊二小姐还在屋子里之类的话，青篱微微一笑：

    “先生，走罢，苏府害得我姨娘自尽而亡，我只点了几个院子而已，如此算起来，她们还是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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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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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胡流风的旅途

﻿    第一章胡流风的旅途

    大周历三百四十八年，宏景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九日。这个日子值得青篱永远铭记，这一天，她终于离开那苏府的高墙大院，开始了她心心念念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她穿到这个时空整整七个月零二十五天后。

    深秋的黎明，夜雾还未完全散去，稀疏的行人在雾中若隐若现。马车愈行愈远，城门口立着的月白身影渐渐与雾气混为一体。那人淡然的叮咛声还在耳边回响，人却已被这雾气湮没。青篱一直挂笑意向他挥手告别，她相信，他一定能感知道她在笑——虽然她此时笑得极为难看。

    这是离别的最好季节，风里透着凉意。

    *****

    青篱离开京城时，一身青衫的胡流风正立在京城西南六七十里之外的隐云镇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头朝着远处黑幽幽的山峰凝望——他在这里已盘桓许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日子，只记得来时还是满山的碧绿凝翠，而此刻秋风却已将山上的树叶悄悄染红。

    秋日的晨阳摆脱山峰遮挡的一刹那，千万道晨辉登时将他全身笼罩其中。橙黄色的阳光不带一丝热度，将这秋风萧瑟红叶飘零的寂静山林和他孤立的背影，衬得更加寂冷。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一阵嘹亮悠扬苍老而欢的歌声。胡流风转过身来：一向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却比那岳行文更加清冷几分。或者说岳行文是淡然的清冷，而他则是孤寂的清冷——桃花眼不再波光流转，总是含着三分戏谑微微挑起的眉头此刻规规正正的趴着，总是含着三分玩世不恭的嘴角也紧紧抿起。

    那歌声越来越近，将这秋日的萧瑟赶走几分，带来些许生气。不多时，上山的羊肠小道上出现一个粗布褐衣短衫，须发皆花白，腰里挂着斧头，年约六十上下，手脚灵活的老人。

    那老人一眼瞧见胡流风，住了歌声，扬声喊道：“胡小哥儿，又上山观景来了？”。那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乡土气息，却让人感到朴实可亲。

    胡流风微微点头算做是做了回应。这老人也不在意，紧紧身上的衣衫，笑呵呵的走近，朝着胡流风方才疑视的方向看了一眼，“要说那燕山可比咱这小山包有看头，胡小哥儿怎么不去瞧瞧？”

    胡流风扭头看向远方那一抹山脊，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脸浮现一丝笑意，转瞬便消失。

    那老汉似只是随意的搭讪，也不理会他是否回答，复又哼着山歌往山林深入走去。

    直到日至头顶，深秋的骄阳开始发起余威，胡流风才缓缓移动身子，口中自言自语，“古来圣贤皆寂莫，唯有饮者留其名……本公子还是去做一个饮者罢……”

    说罢，似是做了某种决定般，转身，迈着大步下山而去。

    此时已近正午，镇子里弥漫着炊烟的气息。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步履悠闲的晃着，偶尔碰到熟人便停下来，打声招呼，话两句家常。胡流风也缓下步子，慢慢的行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清冷的桃花眼无焦点的看向前方，一张孤寂清冷的脸并未因这小镇里舒缓的气氛而缓和下来。

    他虽然来这里已有些时候了，但是小镇里的人一见到这位怪异俊美的公子哥，还是忍不住与身边的人说道上两句。

    一位膀大腰围，身材粗壮的妇人，手里腕着菜蓝子，朝着胡流风离去的方向看过去，眼睛扑闪了几下，转身进了路旁一个小小的饭馆儿，饭馆中此时空无一人。一个约二十来岁的青衣女子从柜台后抬起头，站起身子笑道：“张大娘，你怎么得空了。”

    张大娘将手中的菜蓝子往桌子上一放，顺势拉了她的手，走到门口儿，指着远处的胡流风，问道：“夏姐儿，我问你，那位公子哥常来你这里打酒喝，你知道他是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的不知道？”

    夏姐儿顺着她的手势瞄了一眼，笑道：“张大娘打听这个干什么？我只知道那位公子姓胡，旁的不知道。”

    张大娘闻言脸上浮上一丝失望来，夏姐儿笑着凑到她跟前儿，“可是想给你家大妞儿说亲？”

    张大娘脸上微微有点尴尬，知道大妞儿配不上那样的人，却仍是心有不甘，脸上微带急色，“只说你知不知道，你管我要干啥？”

    夏姐儿拉了她坐下，才道：“张大娘，这乡里乡亲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想了想又带着五分不确定道：“……许是京城的人吧。有一回他在这里喝多了酒，嘴里念念叨叨了一大通，我也没听太清楚，恍惚听到什么‘京城’‘燕山’‘母亲’之类的……还念叨了一些文邹邹的东西，我听不懂。”

    张大娘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浓，半晌才自嘲一笑，“我也是个无事忙，瞎操心，那姓胡的公子哥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罢了，我回了，赶着给老头子做饭呢……”

    夏姐儿笑着点点头，送了她出门。又朝着胡流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满脸的疑惑转身回去了。

    胡流风一路缓步慢行，进了镇子最东面的一家名叫迎客来的客栈，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笑着道，“胡公子回来了，午饭现在用么？”

    胡流风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去找辆好点的马车来……”

    小伙计手忙脚乱的接了银子，惊讶道：“胡公子今儿要走么？可昨天你才交了一个月的房钱……”

    胡流风淡淡的点点头。

    一旁留羊山羊胡子的陈掌柜，上前去照他头上扇了一巴掌，“胡公子叫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

    说着又笑眯眯的转向胡流风，“胡公子，那间房是小店最好的客房，昨儿本有一个人要长住的，因胡公子住着，小的便推了那宗买卖，这房钱……”

    胡流风摆摆手，“剩下的房钱算本公子补尝你的。”一面说着一面脚步不停的上了楼梯。

    山羊胡子脸上的笑意更欢，在他身后行礼一连声的称谢。

    不多时，那小伙计带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回来了，胡流风一身青衫立在客栈外——一如他来时，半点行李全无。仰头望天，挑眉一笑，再低下头时，孤寂清冷的脸似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桃花眼波光流转，眉头微挑，嘴角轻扬，摆着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上了马车，“啊呀”一声，“本公子要回去喽！”

    马车疾驰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小伙计和山羊胡子。良久，小伙计回过神来，带着十二分不确定问道，“掌柜的，刚才那人是胡公子吧？”

    山羊胡子点点头，小伙计脸上的迷惑之色更浓，呆呆的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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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齐聚岳府

﻿    某某宝作品

    简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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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欢迎您

    就在两个月前刚刚失过一场大火的户部郎中苏大人的府第——城东苏府。再一次成为京中谈论的焦点，而且这一次激起的反应比先前那一次更大——据传苏二小姐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短短两个多月功夫，两场大火，这种事任谁听了都要猜测一番，何况这次居然烧死了人。更有好事者打听出来，前一次大火，苏府一下子烧死了两位姨娘，这话一传出更是炸开了锅。

    一时间各种猜测满天飞，其中不乏恶毒之人的故意上门儿借着探视的名儿去探个究竟，却都吃了闭门羹。苏老爷只对外说，心意领下了。因痛失亲孙女，老太太悲痛难当，卧病不起，不易探视云云。

    苏府失火第二日晚上，岳老爷岳夫人从苏府探视回来，两人均是眉头轻锁，一脸郁色。

    岳行武急色匆匆的从正厅跑了出来，见这二人的脸色，登时怔住，粗粗的眉毛紧紧拧起。满眼不可置信：“那，那丫头当真烧死了？”

    岳夫人满脸的惋惜，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岳老爷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半晌才微微摇摇头。

    岳行武被岳夫人点头，弄得脸色一沉，又被岳老爷的摇头，激得浮上一丝喜色。微愣一下，才叫道：“娘是点头，爹是摇头，那丫头到底有事儿没有？”

    岳行文立在正厅门口，斥责道：“还不请爹娘屋里歇着？”岳行武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那丫头怎么说也是哥哥的弟子，哥哥就一点也不惋惜？”

    岳行文摆手招了檀云与岳老爷岳夫人倒茶，一面淡淡撇了岳行武一眼：“那是苏府的二小姐，你一口一个那丫头，你何时与她这般熟了？”

    岳行武恨恨的顿了顿脚，高声叫嚷着：“那丫头都那个啥了……你还顾得上这些？哥哥当真是个心冷的人。”

    岳老爷喝了一口茶，看向岳行文：“文儿可觉得此事有蹊跷？”

    岳老爷在地方任职多年，调回京城又在刑部任职，大大小小的案子断过不少。在地方任职时，碰上伤人死人之类的案件，普通杵作断不出死因的，大多都由他这位懂医的大儿子协助他办案，是又父子二人也常在一起讨论案情。

    他本就觉苏府的这场火太过蹊跷，旁的疑点暂切不论，单说起火那晚他们是知情的，从火起到火灭。前后只一个时辰的功夫——若单是烧死人也就罢了，烧到尸骨无存的地步却是万万不能的。见自家大儿子如此，更加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岳行文也不隐瞒，点点头，觉得有蹊跷的原因，倒与岳老爷所思的大差不差。

    岳夫人与岳行武听岳行文这么说，齐齐睁大了眼睛，“这么说，苏二小姐没死？”

    岳行文点点头，“虽只是猜测，不过多半儿应该是没事的。”

    岳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位苏二小姐也真是多灾多难的。只咱们才回来这半年多，她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顿了顿看了这三人一眼，道：“你们也莫嫌我搬闲话。京中的人都传二小姐的生母是被苏夫人逼死的……唉，可惜了这样一个出色的人儿，前些天我还欢喜着她送珊儿的生辰礼呢，这一转眼儿……唉，但愿就象文儿说的那般。”

    岳老爷眉头微皱，沉思半晌，看向这三人：“苏老弟府上即然说她已葬身火海，定是有原由的。今日的话我们也是猜的，切不可向外传。叫人听去又生事端。”

    这几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嘈杂声，夹着一个爽朗清脆的女声。岳行文站起身子，朝着岳老爷岳夫人行了一礼，便出了正厅向来人处走去。

    青阳县主眼圈微红，见了他，大声叫道：“岳死人脸，你说本县主说，那丫头，那丫头……”说到这里已略带哽咽。

    沐轩宇跟在身后，明朗的俊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岳行文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院子方向，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刚一入他的院子，沐轩宇从身后闪出，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怒声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岳行文又叹了一口气，指指院门，身子微动，便挣脱他的手，向屋内走去。

    沐轩宇与青阳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大大的疑惑，但是岳行文沉着冷静淡然的神色，却让这二微微放心下来，脸色登时缓了不少。

    岳行文不紧不慢的与这二人看座，倒茶，这才坐了下来，扫视这二人，微叹一声：“她安然无恙。无须担心。”

    这二人看岳行文的神态，已然猜到青篱定然不是与传言那般，见岳行文亲口承认无事，青阳县主猛的一拍桌子，叫道：“这丫头在搞什么把戏？骗本县主白白替她担心一场。”

    沐轩宇紧提着的一颗心登时放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长出一口气，也跟着叫道：“行文，那丫头倒底在搞什么？好好的怎么就传……”说着猛然瞪大眼睛：“莫不是苏府想把她怎么着，故意……”

    岳行文拍拍他的手，摇摇头道：“我方才说了，她无事，安然无恙。”说着顿了顿，才叹道：“我一早便知会有今日这一宗事，我也不瞒你们……她现已离了苏府，出京去了。”

    “什么？”青阳怒目圆睁，高声叫道。

    从隐云镇匆匆回京的胡流风，一脸苍白的立在岳行文的院子门口，将屋里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岳行文说出“她现已离了苏府，出京去了”这句话，脸上的苍白之色才渐渐退去，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转头朝着西面的府墙望了一眼，恢复往常的那般模样，朗声一笑，“啊呀，青阳，何时改改你那急躁的脾气……”

    一面笑一面向屋内走去。

    屋内三人，听到他的声音，均微微一愣，青阳猛然跳下椅子，直扑房门而去。

    门“咣当”一声被大力撞开，胡流风淡立在门外。院子里仅挂着两盏灯笼，灯光不甚明亮，他青色的身影有一大半隐在黑暗之中，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青阳怔怔的望着来人，那双总是爽朗明快的丹凤眼中，微微浮现一丝水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胡流风挑眉一笑，“青阳，胡某不过离京两三个月，莫不是不认得我了？”

    青阳回过神来，俏脸上登时浮现几丝怒色，直直向他扑去，口里叫着，“你就是化成灰本县主也认得你……该死的胡流风，混蛋胡流风，天杀的胡流风……本县主今天要揍得你满地找牙……”

    胡流风怪叫一声跑开，两人在这一向安静的院子中，在昏黄灯光下，你追我赶，胡流风的怪叫，青阳的怒喝，让方才弥漫在几人心中的浓浓担忧化去了不少。追着追着，青阳便笑将起来，银铃似的笑声，在宁静的岳府之中显得愈加清脆欢畅。

    好容易两人停了下来，胡流风摆着风流倜傥模样，踱着风流才子步，一晃三摇的在屋里转了一个圈儿，扫视三人的神色，挑眉笑道：“看来，胡某不在京中这段时间发了不少事呢。”

    说这话时，目光定在岳行文的脸上。

    岳行文一挑眉：“你若是一辈子不回来，发生的事儿会更多呢。”胡流风被他一句话堵的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这么说来，你是个知情的，与我们说说罢。是怎么回事？”

    岳行文只是将苏府先前发生的事儿含糊的说了一遍，只说她因亲娘去逝悲痛难当，便悄悄的离了京，又因怕老太太等人四处找她，这才放火烧了自己的院子。青阳恨恨的道：“自四月里她自扎手指，我便知道她是心狠的，没成想心竟然这般狠。本县主对她这么好，她就这么走了，连句话也不留。”

    岳行文淡淡一笑：“旁的人没留话，可是与你留了呢。”说着看了胡流风一眼，“说是极担心你。只待她安定好，便会悄悄捎信儿回来，到时请你去玩一场。”

    青阳如何不知岳行文所说的“担心”是何事，不由眼内又泛起一阵水光，气恼道：“谁要她担心。待我见了她，再好好与她理论。”

    接下来几人又拉着岳行文问了许多诸如她去了哪里，跟着的人可妥的话，一直到深夜才离开岳府。

    第二日傍晚，胡流风醉眼朦胧的出现在岳行文面前，胡流风的小厮小鱼儿一脸的为难：“岳公子，我们公子死活非要到您这儿来，您看……。”

    岳行文微叹一口气，将胡流风扶到椅子上，刚一入座，他便顺势趴在桌子之上，岳行文眉头微微一挑，转头对小鱼儿道：“你先回去罢，晚上就让你家公子在我这里歇着。”

    小鱼儿连连行礼，一连声道谢。他家公子回京才一天，一大早就开始折腾他，稍稍劝说一下，便大发脾气，小鱼儿怎么也想不明白，公子离京不过三个月，怎么就似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呢。

    小鱼儿的身形刚一消失在院门口，岳行文便朝着胡流风道：“起来罢，我知你还没醉到不醒人事的程度。”

    胡流风伏在桌子一动不动。岳行文在他身边坐下，叹道：“倒底是何事让你这般？说出来与我听听可好？”

    胡流风仍然不动，但是从他微微绷紧的后背，可以推测出，他确如岳行文所说的那般没有醉到不醒人事的程度。

    岳行文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子开了柜子，取出琴来，放在炕桌之上，十指微挑，一阵悦耳的琴音流泻出来。

    那琴音有一声无一声的，却缓而不断，似是随心的拨弄，又似是精心的谱奏，窗外，深秋橘红的夕阳已沉入重重的屋脊之后，将这普普通通的青砖屋脊从背后渡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辉。

    岳行文神情专注的弹着琴，弹着弹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琴音由方才的缓而悠长，转成轻快舒畅的调子。

    胡流风伏在桌子上，脸背对着岳行文，早在他开始弹琴时，那醉意朦胧的桃花眼便睁了开来，随着他的琴音，神色微动，眼底的清明渐渐回来，神色不明的直直盯着不远的处某一点。

    突听这欢快琴音，目光微闪，眼底的清明复又渐渐隐去，变得朦胧起来，但在那朦胧的背后，却躲藏着一抹绝世的孤寂和无可奈何。

    良久，胡流风突然“啊呀”一声跳将起来，伸出小手指，左右掏了掏耳朵，摆着风流倜傥模样，一步三晃的走向岳行文，嘴里高声调笑道：“有谁能告诉本公子，这位以琴寄情思的人可是岳府的岳大公子么？”

    岳行文双手一划，一串音符流泻而出，随即将双手轻覆在琴弦之上，琴音嘎然而止，屋内登时陷入一片宁静之中。

    岳行文下了塌，整整衣衫，轻笑道：“正是本公子。你可是好些了？”

    胡流风笑意微微一滞，不理会岳行文的后一句问话，随即又带着三分幸灾乐祸道：“活该某人受这相思之苦，好好的送她走做什么？”

    岳行文淡淡一笑，不说话，手里忙碌着，直到将茶沏好，拉了胡流风坐下，正色道：“她志不在此。”

    胡流风喝了一口茶，盯着茶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神色不明的问道：“‘此’指的是什么？”

    岳行文将头转向门外，目光透过房屋的天际线，投向更远的远处，疑视良久才道：“不在苏府，也不在岳府，抑或不在任何一个府第。没有任何一道府墙能圈住她——直到她心甘情愿走进去的那一天。”

    胡流风轻笑一声，桃花眼斜睨：“行文，今儿喝醉的可是我呢。”

    岳行文淡淡一笑：“你即是醉了便当我也醉了又何妨？”

    胡流风附和一笑，扭头看向门外，幽幽问道：“那她志在何处？”

    岳行文指了指远处血色一般的天空：“天地之间。”接着又道：“流风，这次回来可有甚打算？”

    胡流风微微一愣笑道：“无甚打算，闲逛，喝酒，赏美人！”

    岳行文望着他，眉头轻皱，过了一会儿道：“年后我便要出仕。你当真无甚打算？”

    胡流风微惊，起了身子，半晌叹道：“轩宇要去军中，你又要出仕，可是约好的？”

    岳行文微愣：“轩宇要去军中，为何之前没听他提起过？”

    胡流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道：“今儿我才知道的。”说着长叹一声：“你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岳行文拍拍他的肩膀轻笑道：“莫说得这般可怜。不若你我一同出仕如何？”

    胡流风桃花眼一转：“先说说你要去哪里？”

    岳行文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轻笑道：“长丰县！”

    胡流风眉头皱起：“去那里做甚？又不是很好的地方，况还是个七品的县令……”猛然，他睁大了眼睛，问道：“可是苏家那丫头去了长丰县？”

    岳行文点点头：“她一人孤身在外，我不放心，少不得跟着去了。”

    胡流风不满的道：“你真真会打趣我，你是跟着那丫头去，我跟着去做什么？你还是一个人去罢。”

    岳行文盯着他：“她在，青阳定然也是要去的。”

    胡流风微愣了一会儿，仍然摇摇头：“我还是留在京里喝我的酒，看我的美人罢。”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却也什么都没说。胡流风神色不明的坐着，一直坐了很久，暮色渐浓，夜色从屋子四角慢慢的涌了出来。

    两人沉默的坐着，许久，胡流风站起身子：“你们二人许久没有在一起饮酒了，今儿喝一杯如何？”

    岳行文点点头：“可需叫了轩宇一起来？”

    胡流摇摇头：“今儿就我们两人罢，轩宇的酒待与他送行时再喝也不迟。”

    几样小菜，一坛醇酒，两人对座而饮，除了喝酒，便是沉默，多年的朋友，有些事情他们不需要明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酒下去一大半儿，胡流风似是醉了，挑花眼朦朦胧胧，看向岳行文：“行文，你说那丫头她要的是什么？”

    岳行文也似是醉了，淡然无波的脸上浮着几丝红晕，不知是被酒气熏得，还是被烛火染上红的。眼神中带着几丝迷离吟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这便是她要的。”

    胡流风神色不明的听着，酒意似是下去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清明：“这是她作的？”

    岳行文点点头。

    胡流风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想要这些？”

    岳行文道：“很久之前……”

    胡流风问：“有多久？”

    岳行文道：“和认得她一样久……”

    胡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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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至长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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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第三章初至长丰

    第三章初至长丰

    长丰县隶属庐州。位于庐州最北部，地处大周部偏南的位置。庐州境内多山多水，平原地带不多，而长丰县恰恰处在这不多的平原地势之。

    长丰县城的地势似是一把座南朝北的椅子——南面背靠两座大山，而北面则是一望千里的沃野平原。被大周人称为生命之江的澜江从其南面五十里外绕城而去，一条宽约七八丈的淇河穿城而过，淇河之水，清透奔放，日夜奔流不息，这给本来地处南方，却偏北方地势的长丰县，带来几分江南水乡的灵秀。

    宏景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这一天下午，长丰县北城门外的官道上，驶来一辆外观极为普通却又十分引人注目的双驾马车，惹得过往的行人纷纷注目观看。

    那马车虽然用料极为普通，但车身足足有普通马车两倍大；再者那拉车的马匹体格健壮，通体纯黑，毛黑亮，并排而行，即使不懂马的人也能看出这马的不凡之处来；三是那赶车之人。虽然也是一身惯常车夫的装扮，却让人一看之下，便能辨出与普通车夫的不同：年约四十五岁上下，黑黑的脸膛，表情严肃，太阳穴隐隐鼓起，眼睛犀利有神，两条粗粗的眉毛高高竖起，右眉尾处还有一块铜钱大的疤痕，在他这张本来就严肃的脸上，又添了三分的凶恶之气。

    若是有江湖人看到这年男子，定会大吃一惊，此人不正是彼有名气的山海镖局镖头杨岿海杨镖头么？

    山海镖局名誉大周境内，全国各地均有分号，连那人烟稀少的边陲小城也能看到山海镖局的影子，素有“大周朝第一镖”的美誉。而杨岿海做为山海镖局的席镖头，以其正直的品德，高的武艺，机敏的心智，果断干练的作风，彼受富豪商贾达官贵人的青睐，往往有贵重的镖资需要托运时，总是指定由杨岿海押镖。

    据传此人走镖二十余年，从未失过镖——就连三年前那次名震镖行的“东都云雾山受袭事件”，杨岿海虽然被云雾山劫匪围困在山数日，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但因他指挥得当，一直坚持到镖局人的前来援救，最终，那批镖资丝毫未损。此事一经传开，“天下第一镖”与杨岿海的名头就更加响亮。

    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大的面子，能请得动这位铁血硬汉为其赶车？

    深秋初冬的下午，长丰县城外，旷野千里，萧瑟一片，早已掉光了树叶的枝丫，似是舒了一口气般的，将枝丫伸展得直直的朝向蓝天，象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剑。地里的庄稼已收获完毕，冬麦刚刚露出嫩绿的小脑袋，在寒风瑟瑟抖。

    那辆大马车缓缓而行，似乎此间是美不胜收的仙境一般，需要细细的观赏。

    青篱趴在马车的窗口，将头微微探出窗外，出神的凝望着即将沉下的如血夕阳，脸上带着舒心惬意的微笑，初冬的寒风拂起她的丝。将她的脸吹得泛起一丝红润，而她却不自知。

    那双总是淡然的双眸，此刻闪闪亮，灿若繁星。过了许久，似是觉察到马车的缓慢，她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再看一眼那空旷的田野，如血的夕阳以及那田野间微微白的田间小道，将头缩了回去。冲着红姨等四人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

    坐在车窗旁的柳儿温婉纤长的脸上带着几丝不赞同的神色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连忙伸手将车窗关上锁紧，又看了看二小姐被风吹红冻红的脸儿，略带不满的道：“小姐好歹可怜可怜我们罢，一路上您这天天看，日日看的，这外面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这天一日冷过一日的，当心吹病了。”

    合儿一面提了红泥小炉上的铜壶给二小姐沏茶，一面附合着道：“就是呢，眼看就到地儿，小姐就消停一会儿吧。”

    青篱讪笑一声，伸手捂了捂微微凉的面颊，接过茶水，呷了一口，“我哪里有那般弱？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呢。”

    这四人一脸的不信，小姐这话说过多少回了，每回都是敷衍她们了事。

    青篱环视这辆大的马车，伸出手来，细细摸着身下约有五寸厚的锦缛，又把头微微扬高了几分。将头顶在车厢壁之上，感受车厢壁上面那同样厚厚的柔软——那人是何时找人定做的这马车，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因这辆大马车，她的这次长途跋涉格外安逸舒适。

    杨岿海见车窗关闭，这才扬起马鞭加快度径直向长丰县城奔去。

    长丰县的主街名叫双墩大街，因长丰县东城门外十里处的双墩码头而得名。双墩大街横跨淇河桥，南北贯通，直至南城门，是长丰县最繁华的街道。

    在淇河桥边，有一间三层楼高的老字号客栈，名叫“仙客来”，此间客栈是长丰县第一号权贵平西侯府名下的产业，各地来往的商贾权贵或因着这客栈的干净整洁，或因着平西侯府的名头，大多会选择在此歇息，生意十分红火。

    此时正值傍晚，正是来往客商投宿住店的时间，“仙客来”门前停着几辆马车，马的嘶鸣声，伙计的热情招呼声，以及住店客人的叫嚷声。交织在一起，份外热闹。

    张贵正立在客栈外，不停的向北面张望，脸上带着几分焦色。——他是在青篱离京的当日，快马先行，提前到这里打点打点。

    突见那辆大马车出现在视线，急忙奔到路边侯着，马车刚一停稳，连忙上前朝着杨岿海行礼笑道：“杨镖头，一路辛苦了。”

    又朝着车厢行李道：“小姐，小的是张贵。客栈到了，请您下车。”

    杏儿与合儿率先跳下马车，接着红姨与柳儿也跟着跳了下来，青篱也跟着下了车，“张贵，你何时到的？”

    张贵恭敬回道：“小的到此地已有十余日，小姐一路上可劳累。”

    青篱笑着摇摇头，转向杨岿海：“整日坐在车里，哪里能累着了？从京城到这里本该是十天的行程的，我们硬是走了二十天多天，若是说累，怕就属杨镖头最累了，这一路的风霜暂且不说，单说杨镖头原先走南闯北的，定然是个喜走快路的，为了照顾我们，硬生生的耐着性子，在路上晃了这么久……我代她们在此谢过了。”

    杨岿海微微弯了腰恭敬回道：“杨某此次受托护送小姐，尚不能报岳公子活命之恩的万分之一，怎敢言累？”

    青篱撇撇嘴，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罢了，承他的情到时叫那岳行去还罢。一面叫张贵带众人进去，一面转头环视了四周，见街道整齐干净，店铺林立，临街的建筑多为两层木质结构，门头上挂着各色的招牌。而顺着河水极目望去，那后面隐隐露出的民宅，多为白墙灰瓦，倒映在那静如玉带的宽宽河水之，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气息。

    心下满意，不由展颜一笑。

    一行人进了客栈，各自回房梳洗，青篱泡在温热的水，大大的舒了口气，方才说不累那是假的。虽然那人考虑的极为周全，路上的一应物件儿都备得齐齐的，但是她自来到这个时空，天天无所事事，从未做过什么重活儿，这身子自然不比前世。

    看来要赶快安家落户，好把这副身子骨好好的锻炼一下才行呢，否则自己的种田大业怎么展开呢？

    一想到自己的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青篱突然舒心的笑了——那对陌生地方的陌生无依无助之感，以及因离别而产生的淡淡愁绪登时化作了无形。

    直泡到水微微凉，腹微饿时，这才从美梦醒来，连忙起身。一番梳洗过后，张贵在外面回，说是晚饭准备好了，请小姐下楼用饭。

    这一路上行来，青篱有意将那苏府的规矩潜移默化的改掉，便以一个人吃饭不香甜为由，硬是拉了这四人同桌用饭。只是那杨岿海因她们都是女眷，不方便凑在一起，便单独给他备了一桌。今日正好有张贵在，便笑着道：“这一路杨镖头辛苦了，今好好陪他多饮几杯，代我好好谢谢他。”

    张贵恭敬的应了，说是已在隔壁的房间里为杨镖头备好了酒席。

    草草用过晚饭，主仆四人一面在屋说了一会子闲话，便各自睡去。

    因前一日睡得早，总算到了目的地，一直挂着的心彻底踏实下来，是以夜里便睡得格外香甜解乏，青篱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便醒转过来，悄悄起了身子，没惊动正熟睡的柳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儿。

    立走廊里，手扶栏杆向下俯视，后院之有一个小小的花坛，里面的花红艳艳的开得正盛，因隔得太远，又有些薄雾还未消散，看得不甚真切。青篱面上带着惬意的微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有深秋的早晨所特有的气息。

    没过多久，其余几人也起了身子，红姨见小姐披风也不穿的立在走廊里，这外面冷风嗖嗖的，一连声的埋怨，柳儿连忙拿了一个拿出一件纯白的厚兔毛披风来，这些衣衫都是岳先生使人备下的，私下一再交待，千万照顾好小姐的身体。

    青篱看着那件毛绒绒的披风，撇撇嘴：

    “柳儿，可是想要你家小姐被人笑话死？这长丰县本就比京城暖和，况且现在才不过十月，哪里就用得上这东西了？快给我收起来，我记得那包裹里还有一件天青色夹棉的披风，就穿那件儿罢。”

    柳儿张了张嘴，见小姐一脸的坚决，又把想要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青篱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那岳行说过，若是在外面不爱惜自已个儿的身体，他便要揪了自己回去。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这边的事儿，扫了这几人一眼，个个都有当间碟的可能呢。

    在府里头被管着也就罢了，出来了，还得被管着，这让她有点小小郁闷。

    用过早饭，杨岿海便要启程去庐州，说是原先托运的箱子想来是早已到了，这就去提了回来。青篱也听那岳行提过，说是通过山海镖局托运了一些东西给她，便笑着谢过。

    杨岿海一走，青篱便招来张贵，问了些他来此地之后都做了哪些事儿。张贵回道：“按小姐交待的，小的来到此处，先以“李青”的名字办理了户籍事宜，现在已在里长处办理妥当，只是户贴还没下来——因户贴上要需填财产等诸项事宜。小的这几日也看了几座宅子，正要等小姐来了定夺。”

    偷偷离家也好，诈死逃脱也罢，总之真名是不能再用了。她便想了一个新名字叫作李青儿，一是随了张姨娘的姓氏，二则，青篱的名字倒过念，刚好就是李青。听张贵说户籍事宜已基本办事妥当，只差户帖上的财产诸事宜，便点点头：“是该如此，我们早早安顿下来，也好叫杨镖头早早回京。”

    然后问了这宅子的位置大小等。听说看了两大两小一共四座宅子，她下意识想要选那小的，一来是对大宅院确实没什么好感，二来，宅子大了不好管理不说，她一个年幼的小姐，人生地不熟的，一来这里就买座大宅子，过于惹人注目，招人猜测。小门小户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又没那么多规矩，可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可转念又一想，自己曾给青阳留话儿，过些时日要送信儿与她，请她来住些日子，这宅子也不能太过小了，莫到时候连个客房都没有。

    思量了半天，抬起头来，“我们今儿就先去看看几座宅子罢，顺道了解一下这长丰县的风土人情。”

    李贵应了声，连忙跑出去打点。杏儿奇怪的问道：“小姐，为何咱们一定要来这长丰县？”

    青篱耸耸肩，为何来此，她也不知道，第一遭听那人的话儿，倒是现在都还一头雾水的，只得笑道：“长丰县不好么？”

    杏儿撇撇嘴：“好不好，现在还不知道。可为何要来这里，总得有个原由吧？要不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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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安家落户（一）

﻿    第四章安家落户（一）

    张贵所说的几座宅子。【风云阅读网.】(手打)两座大宅子中的一座就在离“仙客来”不远处的淇河南岸，出了客栈门向右拐，约行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是座新宅，修得也极为雅致，面积约有苏府的三分之一大小。周边居住的多为县城里的富户或权贵，平西候府的宅子就在此处。另一座在县衙南侧的小巷子中，离县衙步行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是座老宅，面积极大，但因有些年头了，若是入住，则要略略修缮一番，这座宅子中难得的是里面有一些难得的名贵树种，且长得极为高大……这两座宅子的价钱倒也相差不大，牙行要价八百两。

    而另外两座则在城东门处的丁香巷子中，周边居住的多是长丰县的平民百姓。稍大的点那座，约有房屋十四五间，还有一个约半亩地大小的花园，后院还有一块两亩大小的空地。稍小的点那座，约有房屋十间。虽是小点，但是比大点的那座位置好，临着主街，进出倒是极方便。大的要价一百二十两，小的要价一百一十两。

    青篱听完张贵的话，便决定舍近求远，先去看看那两座小宅子。

    张贵一面使了钱请客栈的小伙计去李记牙行给李牙侩传话，一面找了马车来打扫干净，赶着车向丁香巷子而去。

    马车行了约莫三四盏茶的功夫，便自主街上拐进一个约能容下两辆马车并行的小巷子，这小巷倒也清幽，路两旁栽种着不知名的树种，整整齐齐的，虽然此时树叶已然掉尽，但从现下的情形中不难想象出那绿树如荫繁花似锦时的美景来，青篱因着这幽长整洁的小巷，对座落在这巷子里的新宅产了几分期待来。

    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张贵指着路北边的一座宅子道：“小姐，这便是那座稍小点的。这宅子的主人姓秦，家里有一间木器行，因手头攒了些钱，合家搬到庐州去了。”

    青篱从马车中探出来头来，微微抬高身子，隔着院墙向里面张望，是一座极为紧凑的四合院结构的院子，面积据她目测估计，也有四五亩大小。

    红姨与三个丫头也伸出头来。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红姨皱着眉头道：“小姐，奴婢觉得这宅子有些拘狭，屋子四面一围，中间只那一点地方，如同个笼子一般。”

    青篱暗笑，红姨这番感慨倒是与她前世对城市房屋的感觉差不多——过惯了农村里天高地阔的生活，乍一住进盒子一般的楼房，总是觉得气闷。

    正在这时，那牙行的李牙侩匆匆赶来，这李侩年约四旬，面相墩厚老实，一双眼里却闪动着长期历练出来的精明，听了红姨的话，连忙笑道：“小姐不中意这座，再去瞧瞧另外一座，如何？”

    张贵指着这男子对青篱道：“小姐，这位便是李记牙行的李牙侩，这丁香巷子的两座宅子都是他们牙行里经纪的。”

    青篱点点头，对着李牙侩道：“那就劳烦你带我们先去看看另一座，再做定夺。”

    那李牙侩抬腿就要前面带路，青篱朝着张贵使了个眼色。张贵叫了那李牙侩上马车，李牙侩推辞一番，做与张贵并排坐在最前面儿。

    杏儿暗自撇撇嘴，这牙侩好生不懂事儿，小姐的马车也是他能坐的？

    青篱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其他三人虽然未表露得那么明显，怕心里也多少有这样的想法，心知她们一时还未能适应过来，也不多做解释。

    马车顺着丁香巷子行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青篱下了马车，李牙侩一面上前叫门，一面道：“这宅子的主人姓殷，现在已回乡居住，便托了小的将这宅子转了手。这宅子到明年春上，整整八个年头。这殷老爷也是秀才出身，祖上也留了些家底下来，修这宅子的时候，殷家正是富足的时候，倒也大方，这梁椽门窗用的全是上等的松木，砖也是官窑里出来的上好青砖……。”

    他刚说到这里，大门开了，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身着粗布衣衫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见了李牙侩，眯起眼睛：“又有人来看宅子啦？”

    说着就将众人往里面让，李牙侩笑着与那看门的老者寒喧了几句，便领着她们往里面走，“这宅子虽然不大。但也分了前后院，最适合小姐这样人的住了。”

    青篱观前院虽然不大，顶多半亩地的大小，但是也起到了一定的过渡空间的作用。两侧各有三间耳房，将来若是需要再招了男性的下人来，倒也可以安排住在此处。不由微微一笑，点点头。

    李牙侩见这位小姐点头，估计这桩买卖能成，更加热情的将这宅子里里外外介绍了一番，有几间上房，几间偏房，几间下人房等等，甚至花园里有几棵成年的枣树，一棵能产枣多少斤都一一讲了。

    青篱一行人路着李牙侩将这里宅子里的房屋粗略的看过，虽然年头不少，许是因原主人家爱惜喜洁，房屋倒不显得旧，里里外外都打扫得极干净，似是有人天天打扫一般。

    青篱问出心中的疑问，那一直跟在后面的看门老者笑道：“回这位小姐，这院子小老儿天天打扫呢，当然干净了。”

    青篱见位老者，身量不高。虽然头发与胡子皆花白，但面色红润，嗓门大，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看便是个性格开朗之人，顿时心生好感，便与这位老者闲聊了几句，与他闲聊中得知，这老人名叫殷福，是原来是跟着殷老太爷的，这宅了盖成没多久。殷老太爷便去逝了，这殷家的少爷，现在的殷老爷是个读死书的秀才，不善经营理家，把祖上留下的家底吃光了后，不得已才搬到乡下，买了几十亩的田地，靠着收租子过日子。

    这殷福有一子二女，皆已成家，儿子在长丰县里最大的地主沈府的庄子里当差，是个副庄头，殷福夸他是个种地的好手。二个女儿皆嫁主县城的平民户，平时里做些小卖买。殷福一是不愿离了这殷府，二是不愿与儿女们添麻烦添负担，便一直留在殷府里当差。

    将这殷府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青篱很是满意，尤其是后面的两三亩大小的空地，若是将来房屋不够住，便可以加盖了一些新的。暂时用不着，倒可以开垦了，当作菜田，自给自足也是一番乐事。

    心里这么一番小算盘下来，原先对这宅子的八分满意，变作了十分。

    便朝着张贵点点头。李牙侩见一笔生意做成，喜笑颜开，连连又说了许多吉利讨喜的话，殷福一连声的说他这就回隐云镇去请他家主人过来签转卖的文书。一面又试探着道：“这位小姐，你们有现成的看门人没有？”

    他这一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青篱便笑道：“福伯，我正想请你继续看这大门儿呢，不过，这府从明儿起便要改作李府了，怕你不愿意留下来呢。”

    殷福微愣一下，一连声的道“愿意”，“愿意”。

    送这几人出门了府，他连忙锁了门儿，到街上找了辆马车。径直去十五里外的隐云镇报信儿去了。

    青篱主仆几人回到客栈，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新宅子，一个说这里要修一修，那个说那里需重新粉刷。张贵使了小二拿来纸墨，在一旁默默的记录着。

    青篱将他记录的纸张拿在手里，微微有些诧异，这张贵是个认字的，已经叫她有些惊奇了，现在看他的字迹，工整有力，遣词用语流畅准确，再结合他身上略微带着的一丝不同与一般下人的气质，便好奇问道：“张贵可是读过书？”

    张贵连忙放了笔，恭敬回道：“读过几年。”接着似是不予多说一般，指着那叠纸道：“小姐看看，可有记漏的？”

    青篱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笑着道：“方才说的都是些一些想法，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需得细细的考量一番，列个计划出来。这些先放在我这里，待我挑了可行的列出来，再交与你。”

    张贵连忙恭敬应是。青篱笑道：“在府里头我便不喜这些虚礼，你跟我的时间虽然不长，也该略知一二，日后那些虚礼便免了，大家都自在一些……宅子可与李牙侩谈定了价钱？”

    张贵答道：“原先牙行要价一百二十两，今天趁着看宅子的空档，小的又与李牙侩议了议，谈定了最终价，一百零五两。”

    青篱点点头，又问了一些诸如李牙侩的牙行都经纪一些什么行当，为人如何等等。张贵一一回了：“李牙侩的牙行只经纪田土和宅子两个行当，平时也接些零碎的小活儿。他在长丰县的口碑不错，又与沈府沾着一丁点儿的亲，所以，在这长丰县，人面儿也广。”

    青篱今日听到两次沈府的名头，第一次只顾看宅子忘了问一问，此时便道：“在看宅子时，福伯便说沈府是这长丰县的最大地主，他家的地到底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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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家落户（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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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贵略想了一下。()便道：“这沈府到底有多少地，谁也说不清楚，小的来了这十来日，不同的说法听过好几个。有人说沈府有百顷良田，有人说不止百顷，千顷也是有的，还有人说，那些人都是瞎传，沈府实际只有三十几顷的良田，其它都是些河滩沙地，根本长不成庄稼……。”

    青篱觉得有意思，在屋里踱着方步，思量了一会子，笑道：“你觉得哪一种说法更接近真象？”

    张贵回道：“回小姐，小的觉得倒是还有一种说，许是更接近真象。”说着将声音压低：“小的有一回在茶楼里喝茶，听见两个人在争吵，议论的就是沈府的事儿，其中有一人说，他家一个什么亲戚在平西侯府当差，他那亲戚说。沈府三少爷与小侯爷交好，将沈府的大部分田都寄在平西侯府的名下……。”

    青篱微微一怔，了然笑道：“怪不得没人能说得清沈府到底有多少田呢。”

    这长丰县原是第一代平西侯的故乡。第一代平西候随先祖皇帝一起打下这大周江山，战功显赫，被封为候，先祖皇帝允其世代世袭，现在的平西候乃是第八代世袭来的爵位。平西候府原在庐州，后因思念故土，故将候府迁到长丰。象这样的贵族世家是无须缴纳税赋的，沈府将田寄在平西侯府名下，想来打的就是偷漏税赋的主意。

    在心中感叹了一会子哪里都不缺特权阶级，便将沈府的事儿抛开，集中精力整理新宅的修缮计划来。

    房屋只需检查下有无漏水作些修补，并里里外外的打扫一番便可。后院正中间的小花园，因面积过小，种花也不成气候，况且她本就是不喜那些既不能遮荫蔽日，也无其它用处的花花草草，便计划着除了那几棵枣树，将那小花园铲平，自己亲自动手，照着前世去农家乐里游玩时看到的番茄架南瓜架，画了一张草图出来：将小花园一分为二，一边种上南瓜丝瓜冬瓜等藤蔓蔬菜，另一边种上葡萄，想到在宏远寺骗青阳的话来，心道。这一回要真真正正的亲手种几架葡萄。青篱画的这架子，高足足有二米七八，宽约有十二米有余，长则有十五六米的样子，基本将整个小花园的上空完完全全覆盖住了。

    这蔬菜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还能遮阳避日，也能当作观赏之用。()除了种菜的地方留有二尺宽的泥土，其它的地方全用青砖铺了，在上面放置几张桌子，平时也可以在这里休息一番，一举多得，多好的点子呢——前世带来的臭毛病，她总是见不得浪费丁点儿的土地。

    青篱将那纸张拿在手中，心中微乐，突然她心思一动，这样的法子，若是用到菜田里，做立体的种植，岂不能大大的增收？前世倒是听说过不少架棚种蔬菜的事儿，可是她没亲自操作过呢，怎么样才能保证立体种植的蔬菜互相不受干扰呢。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儿。直到杏儿来请，说是福伯已将他原来的主家请来了，请小姐前去签了转卖文书。

    青篱醒过神来，现在想不到便先不想了，明年开春先拿后院那二亩空地试验一番再说，丢下笔，出了房门。

    在来县城的路上，福伯已将这中间的事儿原原本本的都说于殷老爷听，因此双方一见面寒暄几句，便将这转卖文书签了，青篱差了柳儿取了一百零五两银子当下将宅子钱付清，除了该给李牙侩的中人钱，又叫张贵多付了他二两银子，李牙侩笑着谢过，临去时，还说若是修缮宅子，他可以介绍一些相熟手艺又好的泥瓦工来。

    将宅子的手续办妥，青篱的心又安定了一大半儿，回到房间将宅子的修缮计划写完，将那纸交于张贵，特特交待了小花园的事儿，张贵的脸上虽然闪过一丝诧异，却一句话也没问。

    接近晚饭的时间，杨岿海回来了，她去时，箱子已经被卸下了车，那整整十口崭新的红漆大木箱，一字排开摆放在客栈的后院之中，还颇有些壮观。青篱有些无语，又有些好奇，那岳行文究竟给她装了什么用钱买不到的稀罕宝贝，巴巴的从京城托运千里到长丰县？

    客栈后院中人来人往，她就是再好奇，也不能这个时候开箱验看，便叫张贵又租了一间空房，先这些箱子存放在此处。

    第二日一早，青篱刚用过早饭，李牙侩便来了，因张贵与杨镖头去了新宅子，青篱便下了楼。

    李牙侩道：“李小姐，修整宅子的人手小的已找齐了，总共十二人，每人一天工钱三十五文。”顿了顿又道：“若是府上能管饭，一人一天只须二十五文即可。小的翻了皇历，今儿恰巧儿便是个好日子，正宜修膳动土……。”

    青篱笑道：“我只当你找人还需两三天的功夫呢，这么快就找好了？张管家去了新宅子，你这就带着人去新宅子罢。至于工钱么，就按一天四十文罢，我们初来乍道的，饭是管不得了。一天多付五文钱，与他们添个菜。”

    李牙侩说了一番感谢的话，便去了。李牙侩一走，青篱回到客房中，招了柳儿来，叫她开了随身携带的小箱子。

    这小匣子里装着她的全部资产——一万三千八百五十二两又五贯。那一万两银票是岳行文给的，这个暂时不能动，她答应过他，要用这个银子建一座大大的庄园，等着他来瞧呢。余下的三千八百五十二两又五贯，在路上共花费去了八十多两。再加上这几日客栈的费用，恐怕二十两只多不少，再减上买宅子的一百零五两，现在她可动的钱，共有三千六百零六十几两银子。

    想到这里招来柳儿和红姨，从中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

    “从今儿起，你们二人先替我管帐，你们原先在府里头是管熟了的，这个倒也难不倒你们。这一百两银票，你们马上去钱庄兑了现银来，这几日宅子里头修缮需要买什么物件儿，都从你们这里支出。”顿了顿又道：“兑了银子便去宅子里找张贵，看看需要什么物件儿。”

    又拿了二两碎银子，打发杏儿与合儿去县城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顺带打听一下吃穿用都在哪里有卖，卖什么价儿。

    打发了这四人去各干各的事儿，青篱将匣子细细的收好，锁上。立在窗前向外眺望，自出京城，这还是她第一次独处呢，那深埋在心底的情绪不由都纷纷露出了头。那人现在会干什么呢？会不会如往日那般一脸淡然的看着医书呢？突然她轻轻一笑，似乎除了知道他爱训斥人，哦，不，是爱训斥她之外，她对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呢。

    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不知道他真正厌恶什么，不知道他在她没有见到时候，都做些什么。还有，那一万两银票，当时只顾推辞，她完完全全没有想到问一句，这银子哪里来的——似乎他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吃惊呢。

    在窗前立了良久，心思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淡然一笑。正欲离开窗前，猛然看见淇河桥上自南向北行来一位月白色的身影，立时顿住脚，再细看去，不由又一阵失望：桥上那人一身白色锦缎，衣衫下摆绣着绿色的藤蔓，腰间束着蓝色绶带，黑发一半绾起，一半散在肩上。目光斜视的行在路上，路上的行人似乎对此人极为畏惧，见他行来，纷纷躲闪在一旁，虽然远远的看不甚清楚，却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一股子戾气。

    青篱不由撇撇嘴，心中气闷，恨恨的瞪向那人——现如今连阿猫阿狗都能穿这月白衣衫了？

    随即她又笑了，笑自己的小心性。

    丁香巷子里的住户，见这殷府这几天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儿，都纷纷前来打探，听说是一位年幼且一团和气的小姐带着奶娘和几丫头们买了这宅子，便有人心思活动着前来讨个差事儿做做。

    也有人开始猜测这位小姐的来历来，这话传到青篱耳朵里，她便编了一通父母早亡，原是依着叔父一家生活，怎耐婶娘一心图谋父母留下的微薄家产，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丫头们开府单过等等之类的话，叫丫头们装作有意无意的与人闲聊，将话散播出去。

    过了两日，待青篱再见到那些街坊时，便觉得她们的目光少了几分猜测，多了几分的同情，心中暗笑不已。

    随着宅子的修缮，青篱也跟着忙碌起来。每日带着几个丫头，今日去东市看家具布匹，明日去西市看摆件儿、花草。如此过了四五天，待她把整个长丰县城摸得差不多了，宅子也修缮好了。

    这天下午，青篱来做最后的视察，远远的瞧见宅子门前远远的围着一群人，交头接耳的在议论着什么。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待车子走近，那些人便齐齐住了嘴。

    青篱下了车，见宅子门前一如往常，估摸着这些人是闲着无事看热闹的，想了想，便招了红姨来，叫她与那些人说，明日搬家，府里头设几桌宴，请街坊邻居们赏脸到家里头坐坐头，她们也好认认人之类的话，红姨的话一说完，这些人便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中间便有几个胆大的妇人凑上来，有话没话的找青篱攀谈着，其中一个子瘦高，眉眼间带着几许精明约三十五岁的女子，略带讨好的笑道：“李小姐，你们家里缺不缺人手？我家那大丫头手脚勤快，人又机灵，最会伺侯人。”

    这妇人的话刚出一落地，人群中便有人发出嗤笑声，青篱扫视过去，这些人的脸上大多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心中了然，一来是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再添人手，二来光看这些人的表情便知这妇人的女儿断然不能用。

    便笑着以还没有安定下来为由暂时推了，那妇人一脸遗憾的走了。

    进了院子，只觉眼前一下子亮堂了不少，虽然只是清除了杂草，修剪了树枝，将小花园做了整理，房屋里里外外的用水清洗了一番，看起来，宅子倒显新了不少，又较之以前添了几分的生气。

    张贵与柳儿正在与干活儿的人结算工钱，见她过来，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将那些人打发走。

    张贵手中拿着帐单，一项一项的报于她听，工人钱加上临时采买的物件儿，一共花了三十九两银子，青篱接过那张纸，细细的看了，一项一项记得极为详细，朝着柳儿道：“今日多亏了张贵这记帐的，若不然，柳儿怕是已然昏了头罢。”

    柳儿苦着脸儿道：“小姐，奴婢小帐还管得来，这人事一多，便有些顾不来了。”

    青篱起身一面四处看着，一面道：“这几人里面，你是个最细心的，这帐还得你管，也就这几日忙乱一些，等过了这几日，我便找一个正经的帐房先生教你一教。”

    说着转过身子，看向这几人：“这些事儿先不说了。刚才在门口我应了明日搬家要请这街坊邻居过来吃顿饭，一来咱们也认认人，日后若遇到什么事儿，也能借些他们的力，二来咱们搬新家，总要热闹些，才象那么回事儿。”

    红姨听了这话，上前道：“方才我都想说呢，咱们现下厨房里没一个人儿，小姐临时起意要请人，这一时半会儿的去哪里找厨子？”

    青篱笑道：“我们几个不是人么？又不是多正经意的宴。”想了想又道：“你去找福伯，让他给推荐几个的人缘好口啤好又喜助人的街坊，你亲自上门儿去请，就说明日宴客，要请了她们来帮忙——这街里街坊的相互帮忙，本就是常有的事儿，想来她们定是愿意的。”

    红姨想了想笑道：“奴婢在京里久了，便有些呆了。听了小姐这话，再一想奴婢小时候的情境，可就是这样么，小姐小小年纪又长在深宅大院之中，居然能想到这层，倒象是个在乡里住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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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搬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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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大早，青篱便被红姨和柳儿从被窝里揪了起来。()青篱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搬家也不用这么早吧？

    红姨与柳儿一边替小姐梳洗更衣，一边解释道：“小姐，咱们请风水先生算的是今日辰初刻搬家大吉大利呢。”

    青篱嘟哝道：“奶娘，你昨儿都念叨一百遍了，我晓得呢。这会子怕是卯时正刻还未到罢，咱们统共就先生托运来的十个大箱子，半个时辰就搬完了。”

    红姨手中忙个不停，一面解释道：“小姐，搬家可不是只把东西搬进去就行了呢。昨儿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这长丰县搬家的风俗比别处繁杂不少呢，咱们总要入乡随俗才是。”

    柳儿又拿了那件兔毛披风来，青篱撇撇嘴，没再吭声，乖乖的穿上，如今她也算得上一家之主了，她若是病了，这四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儿呢。

    随着这二人出了房间，只见一楼大堂灯火通明，不由一愣。柳儿在一旁解释道：“昨儿张贵与这店掌柜说好了，借二个小伙计帮我们搬家呢。”

    青篱点点头，下了二楼，一楼厅中摆着米桶，水桶，畚箕和新扫帚和碗筷等物件，一旁还放着一叠子红纸。

    杏儿与合儿一脸兴奋，二个小伙计打着哈欠东倒西歪的站着。

    青篱好奇的看着这些物件儿，红姨在一旁解释道：“小姐，这长丰县城中，乔迁之喜时，必须得先放三挂鞭炮，再将这些物件儿搬入厨房，才能搬其它东西呢。”说着顿了顿指了面前的东西又道：

    “这米，须用崭新的米桶装八分满，并米上放上包有铜钱的红包；这畚箕和新扫帚要系上红布条；这水要将水桶装三分满，里面放入六副碗筷；还有这火炉须得烧得旺旺的……这些物件儿虽不用小姐搬，但是需得一家之主亲手准备呢……”

    青篱觉得有趣儿，连忙褪了披风，上前来，按照红姨说的一一照办了。()

    弄完这些物件儿，天色已微微发亮，外面除了自家的马车，还停着两辆从客栈借出来的马车。张贵和杨岿海指挥着那两个伙计将这些物件儿放在马车上，又将暂存在客栈的十几个大箱子装上车子。

    东西装完，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红姨满脸焦色。不停的催着快走快走，唯恐误了时辰。

    到了新宅，青篱刚一探出头，便被大门口围着的人吓了一跳，扫眼望过去，大多数面孔是这几日见过的，想来都是这丁香巷子的住户。殷福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她作揖行礼，声音洪亮且带着十分的喜悦：“小姐，恭贺乔迁之喜。”

    一旁围着的众人也跟着纷纷道：“恭贺乔迁之喜！”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青篱被这突出其来的意外所打动，眼睛又微微有些发热，一连声的谢过他们。福伯上前说道：“这些街坊都想着乔迁是大喜事儿，怕小姐初来此地，今天咱们府里过于冷清，昨儿便约好了，今天大家伙儿一齐来过来给咱们府里道贺。”

    青篱又是一连声的谢过。

    回头看身后几人，眼圈都略略有些微红，她们主仆五人，在京里哪里受过样的待遇？因为她的不受宠，让这几人跟着她也受了不少的委屈。

    从此。生活便掌握在自己手中，命运便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不但要自己活得开心快乐，这些跟着她的人，她也一样要让她们得到幸福与尊严。

    深深吸了一口气，初冬的凉意此刻竟然是恰到好处的沁人心脾。

    新宅的门头上挂着崭新的匾额，上面是青篱的亲笔所书“李府”两个大字。

    张贵与福伯指挥着小伙计将那三挂鞭炮规规正正的悬在大门的门头之上，红姨拿眼盯着漏刻，那沙漏刚显示辰时到，她便叫嚷着快点鞭炮。

    两个小伙计手脚麻利的将鞭炮点燃，登时震天的炮竹声在这幽静的丁香巷子中响了起来，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和着这热闹的炮竹声，让人不禁联想起许多美好的词汇——家宅安康，红红火火，五谷丰登，四季平安。

    闻着空气中浓浓的硝烟味道儿，看着眼前满地的红屑，青篱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如果之前的种种是她新生活的前奏，此刻这震耳欲聋的炮竹声便是她新生活正式开始的号角。

    炮竹声一停歇，红姨将那把系着红布条的新扫帚递于她，请她先进院子。接了过来，随后几人一人拎了一个物件儿跟了进去。

    紧接着杨岿海与另外三人还有门口围观的街坊将那十几口大箱子搬了进来，放在偏房中搬好。

    红姨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微喘着气儿道：“这里收拾好还要一阵子，小姐可还要先回客栈歇着？”

    青篱摇了摇头，笑道：“如今家都有了，还回去做什么？你们也歇会儿，再回去将东西收拾了带回来便是。”

    红姨道：“即如此。便叫小伙计回去再送些早饭来，再过不一会儿，咱们下了订的物件儿就该送来了。奴婢们得照应着，小姐随身的东西方才已搬了来，剩下那些，待这边忙完再去搬不迟呢。”

    这二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见方才帮忙的街坊们，都立在小花园处的空地上，聚在一起闲聊，青篱笑着走过去，扬声道：“今儿谢过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婶了，今日午时，我们在家里摆几桌薄酒，一来是谢谢大家，二来是想请各位来与我们暖暖宅子，到时候大家都要来呀。”

    人群中有人扬声答道：“李小姐可要多准备些酒肉呀，咱小老百姓可吃不惯那些精细的菜。”

    青篱顺着那声音望去，见是一位脸膛略黑，眉眼开阔，身材壮实，年约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混身的打扮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红姨低声道：“这妇人大伙儿都称她保胜家的，住在前面的拐角处。”

    青篱点点头。笑道：“原来是保胜婶子，放心吧，这话我记下了，中午这酒肉定然管个够呢。”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三三两两的向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与身旁的人交谈着，张贵与柳儿杏儿等人候在厅堂边上将众人送出去。

    合儿笑着走到她身边，道：“小姐，方才那些人都在夸小姐呢，说小姐平易近人，不摆架子。虽然年纪小，却极懂人情世故，比原先这府里头的夫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呢。”

    青篱望着这几人道：“合儿说的，正是我要与你们说的。从此我们也就是这小门小户的人，既然将家安在这里，咱们就得入乡随俗。太过讲究规矩，反而会让招人嫌。”说着抬头扫视一圈儿，这可是她的宅子呢，在这个时空中，一座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宅子，一座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呢。因着这一番思量，笑意更浓：“其实小门小户的日子过得才有意思呢。”

    柳儿在一旁笑着道：“如今小姐算是心想事成了，赶快歇一歇，中午还要请人吃饭呢，需得早做准备才是。”

    杏儿笑道：“小姐，奴婢听说这长丰县的麻饼、烘糕是当地有名的小吃，而最最有名的要数那李子巷的李家饼店做的，今儿早上咱们便吃李家饼店做的麻饼与烘糕怎么样？”

    红姨在一旁在笑道：“你这个丫头就是嘴馋的。不过，今儿吃，倒也应景儿呢——总归是咱们在新宅子里第一顿饭，吃点好的也不过，小姐就准了她罢。”

    青篱笑着应了：“你们不远千里跟着我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长丰县，旁的一时下没办法多给你们，难道这吃食我也不给了么？就叫福伯领着张贵赶快去买来。”

    张贵领命而去，红姨等人却因她的话，眼圈微微发红。

    青篱一面请杨岿海自去歇息，一面招了这四人进了会客厅，招呼她们坐下，笑道：“如今咱们家是彻底的安下了，先前一通的忙乱，也没顾上与你们说。虽然这长丰县比不得京城热闹富贵，咱们这宅子也比不得京城的豪华舒适，但是只要有我在，我保你们会过得比在京里头快活儿得多。你们几人跟着我，算是一天的福也没享着，天天替我担惊受怕的，这份情宜我都记在心里呢。以后咱们明为主仆，实则就是家人。奶娘便是我的亲娘，柳儿杏儿合儿便我的姐妹，你们也莫再以奴婢自称，原先在府里头，我虽有这个心，但是碍着规矩。现在这是我们的宅子，我们的话便是规矩。”

    红姨与这三个丫头原红着的眼圈因她的这一番愈发红了，眼看泪水就要流出来，红姨想起这乔迁当日不能落泪的来，强着将眼泪憋回去，又呵斥另外三人不准掉泪儿，又是欣慰又是愧疚连声的推辞，柳儿等几人也跟着连连的摇头。

    无奈小姐太过坚持，合儿强忍着眼泪恨恨的道：“小姐一向是个有心计的，定是早早便知道搬家之日不能落泪，故意挑今日说这番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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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搬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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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饭，青篱叫了福伯来。()详细的询问了这长丰县人的饮食喜好，以及摆宴有无特别的禁忌，福伯一一的说了，这长丰县人喜辣口味重，这一点青篱也感觉到了，在“仙客来”住的几日，就觉得饭菜比往常的要咸一些，以为是厨房的师傅一时失了手，多放了盐，叫杏儿又重新点了菜来，依然是如此，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带的人饮食习惯如此。

    福伯又说，摆宴倒也无别的讲究，只是不能上光板豆腐，因丧宴上均备有豆腐这道菜，这长丰县人将赴丧宴俗称为“吃豆腐”、或曰“吃豆腐饭”。

    青篱一一记下，与红姨两人合计出六凉十热十六个菜，两个汤，一甜一咸。四样点心，米饭，面条。馒头三样主食。即是请一次客自然要照顾得周全一些，另外也须防着一时备的主食不够。

    合计完毕，便差了张贵与柳儿杏儿三人去采买，自己领着红姨与合儿到厨房里先查看一番。

    巳时刚到，福伯找到厨房，说保胜家的和平安家的和平贵家的都来了，青篱连忙带着这二人出了厨房。厨房与院子之间，原本是通着的，青篱总觉得厨房是个极私人的空间，便叫人在院子与厨房中间砌了一道墙，在墙上开了一扇门儿，看起来厨房倒象是个独立的小院子。

    还未转出那扇门儿，便听见保胜家的大嗓门儿。出了厨房的院门儿，便见几个妇人立在小花园的空架子下面，对着架子指指点点。

    青篱扬声道：“几位婶子嫂子来得好早啊。”

    红姨与合儿因早上得了她的那些话儿，便快行几步，迎过去，与那人寒喧着。

    保胜家的指着其它几位妇人，朗声笑道：“李家妹子，这几位你不认得罢。”

    青篱笑着道：“这几日天天见面儿，都面熟着呢，只是不知道怎么称呼。”

    那保胜家的指着两位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妇人，与她介绍：“这是你平安嫂子，这是你平贵嫂子，她们是妯娌俩。平安与平贵两兄弟可是咱们丁香巷子里有名的手艺人，平安的木工活儿在咱们长丰县可是百里挑一的精细，平贵一手硝皮子的手艺更是难得。回头你若是要打什么家什儿。便找她们俩……。”

    青篱笑着应了，又先谢过这二位。

    保胜家的又指着另外两位与她年龄相当的妇人道：“这两位，一个是你李婶子，她可是个会做饭的，今儿叫我给你拉来了。这一个是你王婶子，家里有一个小女儿，小名叫香儿，与你年龄相当，你若是闷了，回头叫她来陪你玩儿。”

    王婶子在一旁捂嘴儿笑道：“我说保胜家的，你称李小姐为李家妹子，李家小姐称你为保胜婶子，你们这称呼岔了。”

    保胜家的一愣，手一拍腿，笑道：“王嫂子不说，我还没注意呢。我这个人就是大大咧咧惯了。这么着，李家妹子，往后你跟着平安家的她们一道称呼我一声保胜嫂子……”说完自己先笑将起来。

    李婶子在一旁笑道：“保胜家的不害臊，李家小姐还没说话，你就自作主张做了人家的嫂子了。”

    保胜家的大着嗓门儿道：“这妹子咱看着顺眼儿，我瞧着她看咱们也顺眼。这才厚着脸皮讨一声嫂子听听。”说着转向红姨：“红大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红姨笑道：“可不是么，我家小姐这几天，天天说这里的街坊四邻面善可亲，庆幸把家安在这里了呢。”

    众人站在一起说了一会儿闲话，这几人因着青篱原先放出的“悲惨身世”，安慰了她好些话，又痛骂了她那心黑心毒的“叔叔婶婶”，最后保胜家的问道：“李家妹子，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青篱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苦笑道：“一心只顾着保住父母留下的那家薄产，倒没想过以后，嫂子可有什么好主意。”

    保胜家的也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好主意，见天也就是做些零碎活儿补贴家用罢了。”

    青篱原本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点子来，便微微一笑，只说先安顿妥当了，再好好打探一下，再从长计议。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清洗锅碗案板用具，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张贵与两个丫头回来了。

    青篱今日安排的菜，其中有四五样是她加进去的，其余的都是按福伯说的这里宴客的常用的菜式。

    李婶子原先在这长丰县一户姓郝的人家里当过几年的厨娘，一听菜名，便张罗开了。指挥众人择菜的择菜，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连杏儿与合儿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红姨与柳儿跟在青篱后面给她打下手。青篱今儿加的这几道菜分别是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回锅肉与荷叶椒麻鸡。另加了一道经过改良的玉米羹甜汤——把里面的“玉米”二字换成“水果”，做法不变。

    柳儿拿着一把干豆角道：“小姐，我去干菜店里，没见着小姐说的梅菜，那掌柜的说拿干豆角炖肉也极好……”

    青篱心道，做这梅菜扣肉缺的东西可不止一半点儿呢，光是没有那腐乳便会使这道菜失色不少。那腐乳自己倒也是能做，只是现在做来不及了，只好暂切先拿酱油与白糖混合一下替代了，心中略有遗憾，却仍是点了点头，叫柳儿拿去洗净用热水泡上。

    叫红姨取了刚买回来的五花肉，切成八个大块，放到锅里煮上，又取了几只白条鸡，交与保胜家的切成小块儿，保胜家的一面忙活，一面朗声道：

    “李家妹子，没想你也会菜啊。可比俺们这长丰县里好多小姐强多了，前面巷子里的张老头家的茜雪那丫头，家里就那几十亩的地，几间破房子。她还愣装什么大家闺秀，前几天儿硬是叫张老头给她买了一个丫头，天天带着那丫头出门闲逛显摆，她爹和她哥干一晌的活儿回家，还得现做饭给她吃……。”

    她这话一出，其它几人连连附合，连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平安家的，也忍不住插话：“她呀，心气高着呢，一心想当少奶奶，前几天沈府里头招丫头。听说这里面有往沈家三少爷院子里送的人，她便塞了不少钱给李牙婆。旁人都说，她明着是去当丫头，实际上打着做三少爷通房的主意……。”

    这话一出，红姨脸色一变，连连干咳，平安家的猛的醒过神儿来，一时说的忘形，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很是尴尬。

    青篱正好将手中的活儿忙完，笑着道：“劳几位婶子嫂子先忙活着，我到前面儿看看去。”

    说着带着红姨出了厨房的门儿，红姨嘴里嘟哝着：“这帮子妇人，就爱乱嚼舌根。”

    青篱一面走，一面道：“奶娘，咱们在京城里什么样的事儿没听过，没见过？她们说她们的，我只当没听见罢了，再说，咱们又不会与她们天天混在一起，等咱们安定了，可有许多正经事儿等着咱们去做呢。”

    两人到了院中，张贵与福伯在厅堂北面的房间门口说着话儿，见她过来，连忙道：“小姐，这桌椅都摆好了，您去看看罢。”

    青篱点点头，刚行到门口，突然顿住脚：“今儿自打吃过早饭便没看见杨镖头，可知道是去了哪里？”

    张贵道：“杨镖头早上在外面碰上小的，叫给小姐带话儿，说有事儿去一趟庐州，晚饭前就回来。小的方才一时忙乱，忘了回小姐了。”

    青篱点点头。前院与后院相隔的这排房子，被她安排做了会客厅与客房之用。

    张贵将男客安排在厅堂北面的这间房内，女客的那间安排在厅堂南面的房里，两间房里各放了两张八仙桌。茶碗与点心都已摆好，透过窗户，青篱看见前院里几个男子坐在院中晒着太阳，说着闲话。看看时辰也不算早了，便红姨与福伯前去请人，叫张贵招了那些人先陪着在北面的房间里就座。

    张贵死活不依：“公子本是叫小的来侍候小姐的，这会儿小姐忙着，小的倒象个主子的坐着，这象什么话儿。”

    青篱把眼儿一瞪：“你不陪着，难道叫我去陪着？那象什么话儿？”

    张贵只得苦着脸儿去了，柳儿在一旁吃吃的笑个不停。

    二人回到厨房，见在李婶子的指挥下，六个凉菜已然做好装盘了，整整齐齐的摆在桌案上，连忙笑着道谢，王婶子接过话儿笑道：“谢她作啥，待会儿吃酒席她也有份儿咧。”

    合儿一把揪住柳儿，笑道：“今儿就数你躲清闲，快来，这活儿交给你了。”

    柳儿接过她手中的活计，杏儿在一旁朝着青篱道：“小姐，整日里就数她事儿多，天天挑这挑那的。”

    合儿娇笑一声跑出了去。她刚出去不久，从外面跑进来两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保胜家的一见这二人，指着一个穿着杏色半旧夹袄的，笑道：“这个就是我给你说的香儿，”又指着另外一个穿着明显偏大的粉色上衣，又有些消瘦的女孩儿道：“这是在巷子尾住着的李大郎的妹子，叫小英。”

    这两个小丫头立在青篱不远处，半晌，那个叫小英的才略带着几分腼腆，不停闪动着的目光中带几分艳羡，小声问道：“你就是这家里的小姐？”

    青篱笑了笑，“我叫李青儿，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香儿往青篱跟前儿凑了几步，道：“你的衣服真好看，耳坠子也好看。”说着又往她头上瞄了瞄：“发簪子也好看。”

    王婶子在一旁直笑着这丫头是个没出息的，眼皮子浅云云，但是言语之间更多的则是浓浓的溺爱之意。

    那李小英又似不信一般的问道：“这么大的房子真的是你买下的？”

    保胜家的在一旁大声笑道：“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真会在这里丢人现眼，赶快去前面儿坐着罢，马上要开席了。”

    香儿欢呼一声，转身便往外跑，而李小英听了保胜家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沉着脸儿赌气一般的走了。

    平贵家的看在眼里，怕李家小姐怪贵，连忙解释道：“小英这孩子吃苦能干，是个极有心气儿的，偏偏她家灾荒不断，她们家如今过得不如人，便有些小心性了，唉……。”

    保胜家的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各人有各人的命儿，有什么法子呢。”

    青篱见刚才那两个小丫头虽然言语之中都流露出羡慕之意，但是关注点很明显的不一样。那个叫小英的对她的羡慕似乎只是因为她与她相纪相当，而自己却有这样的大房子住……而香儿却只是关注衣服首饰之类的。再结合这几人的话，心中了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还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儿呢。

    差一刻午时整，红姨过来说，街坊们都请到了，请小姐过去，青篱查看了一下蒸笼中她做的那几道菜，见颜色还好，挑出几样来与在场的几位品尝，都说味道极好，青篱自己也分别尝了，狮子头与荷叶椒香鸡的味道都做得与记忆中的不差，只是这干豆角扣肉，到底是没有腐乳，味道勉强算过去。

    见厨房里的事儿都忙得差不多了，便叫柳儿拿出多做了两份菜，请平安平贵两妯娌在厨房里先垫垫肚子，拉了保胜家的、王婶子和李婶子三人，一起出了厨房。

    今儿前来吃宴的人，有不少还带了贺礼来，有的是十来个鸡蛋，有的是一盒点心，也有的是一些土产，不论贵贱，青篱都一一笑着谢过，并命柳儿赶快去准备回礼。

    青篱与众人寒喧一番，又陪坐了一会儿，一桌请保胜家的与红姨代为陪着，另一桌请王婶子李婶子与合儿代为陪着，与众人打了招呼要去厨房盯着，便出了门儿。

    回了厨房，又谢了一回平安平贵两妯娌，并请她们到前面吃宴，这才与杏儿二人挑了些饭菜，一面与杏儿闲聊着，一面在厨房就着桌案草草吃了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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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分工

﻿    第八章 分工

    午宴一直吃到未时三刻才散去。更新最快去眼快前来吃宴的一干小丫头小媳妇儿们帮着手忙脚快的收拾了残席，告辞而去。

    青篱早已经累得腰酸背疼，见其他人也是一副累极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再添几个下人来，一起这样的心思，她便又来了精神。

    红姨等人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又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儿，最是信得过的，现在家也安下了，万事总算开了一个头，接下来的许多事还要仰仗她们帮着她去做，日日被困在这端茶倒水上面，倒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想到这里，便将张贵与那四人都叫了过来：“如今咱们宅子也买了，家也搬了，今儿这一场宴席一过，咱们便是正正经经的长丰县人士了。从明儿起啊，咱们就要摆开正正经经居家过日子的架式来。”

    说着起了身子，踱着方步，转了几圈，才道：“虽说将来咱们要以什么为生。现下还不明确，但总归不能坐山吃空。今儿把你们叫来，是想先给你们分分工，然后再请些做杂活儿的人来。”

    “张贵从今儿起，便是咱们府里的管家，往外头跑的一应大小事儿，你先担着，回头再给你配上两个小厮，替你跑腿儿传话儿。”

    “……院子里面的事儿，奶娘就先管起来，到底都有哪些事儿，我现下一时也想不到许多，不过居家过日子，事儿定然是少了的，先叫合儿与你一起，一是跟在你后面多学着些，二来是替你跑跑腿儿……”

    “……柳儿一向是个聪明沉稳细心的，管帐再合适不过，从今儿起你便是咱们长丰县丁香巷子李府的临时帐房先生——不会管帐不打紧，回头我给你找个先生来，好好教你一教。再传你一套自创的记帐方法，保你记得又快又好……。”

    “……合儿先将厨房管了起来，再配合着奶娘管一些大小事物……这只是暂时的，若你管得好，我便给你换个更好的差事儿来……”

    “……杏儿，就暂切先跟着我罢……。”

    她的话刚落音，杏儿便“腾”得站了起来。小嘴一噘，叫道：“小姐这么分，奴婢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五个人中就奴婢一个吃闲饭的。”

    青篱微微一笑，逗弄她道：“不止你一个吃闲饭的，还有本小姐我呢……”

    杏儿的嘴巴噘得更高，俏脸涨得红红的。青篱拍拍她的肩膀，笑着道：“让你跟着我，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儿做。莫不是不愿意做？”

    杏儿这才脸色微缓：“不姐莫匡我。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青篱笑道：“自然是挣银子了。”

    张贵问道：“小姐可是想到什么了？”

    青篱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道：“这事儿先且不说，今儿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下，看看须得添几个人。另外，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附近可有私塾，收不收女学生。”

    杏儿一脸的惊讶：“小姐想叫我们去上学？”柳儿与合儿也一脸焦色的望着她。

    青篱笑着点点头，这三人登时炸了锅：“小姐真敢想，我们都这么大了，跟那些小丫片子混小子们一起认字，还不得被人家笑话死了。”

    青篱想想这三人与一帮小萝卜头上学的情景也着实有些好笑，张贵与红姨憋着笑意，将头扭转到一旁儿。

    青篱强忍着笑意：“难不成你们想一辈子与我端茶倒水么？有多少人想上学。还没这机会呢。”

    合儿撇撇嘴道：“我们本就是做丫头的，不端茶倒水，难不成小姐还想让我们三人考个女状元回来？”

    青篱这些日子将合儿的行事看在眼里，隐隐觉得在她身上倒一股子古代女强人的苗头，便笑道：“做丫头就得端茶倒水么？真真是没出息呢。将来若是咱们开了铺子，买了庄子，本该交与你们几人去管的，结果因你们不认字，看不了帐本，签不了契约，写不了文书，那机会不是白白的给了别人？”

    见合儿神色微动，青篱便又加了一把火，“人这一辈子短暂的很呢，若你们不愿，我也不强迫你们。只是到你们老了，回头一想，啊，我这一辈子，就只干了端茶倒水这一件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干的都是同样的事儿——其实等于只活了一天。到时候可莫怨我！”

    她的话刚落音，合儿便叫道：“小姐，我去学认字儿。”青篱转头问另外二人：“你们呢？”

    杏儿柳儿对视一眼，点点头。柳儿咕哝道：“小姐下了决心叫我们去认字儿直说好了，变着法子吓唬我们。”

    青篱自得一笑，对着这几人道：“你们的分工就先么定了，都说说该添哪些人进来，又该添几人？”

    这几人在一起商议了一番。红姨道：“按小姐说的，前院添两个小厮，里院厨房里添两个人，一个厨娘，一个打杂的。本来小姐身边不用再添人的，可小姐若是叫她们三人去认字儿，估摸着还需添一个近人侍候的，两个在院里打扫的。一共需添七人。”

    七人已是极精减了。青篱点点头，“明日张贵便去找人牙子问问，看可有合适的——我身边再添的人，须得认字，若是一时找不到，暂时不添也不打紧。”

    张贵点点头应了。

    议完这些事儿，心里又是一阵的轻松，叫她们自去歇着，自己也回屋睡了一大觉。

    醒来时，屋内已微微发暗，问了柳儿时辰，说是已到申时未刻，一面起身一面问道：“杨镖头可是回来了？”

    柳儿摇摇头，青篱眉着微皱，杨岿海莫不是碰到什么事儿了？也不知那岳行文与他说了什么，自从京城出来。一路上，他寸步不离自己的左右，就连到了长丰县也是如此。刚到的第二日，她便说过让杨岿海回京的话，被他左一句恩公说，又一句恩公说给挡了回来。

    今日来不及回来当面告诉她一声便去了庐州，可见，若是有真发生了什么事儿，事情定然极为紧急呢。

    坐着思量了一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抛开。带着柳儿杏儿一起去了偏房——岳行文叫人托运来的大箱子就放在这里。她着实有些好奇，那人究竟托运了什么给她。

    当这三人将这些箱子一一打开，青篱忍不住撇撇嘴，还当是什么宝贝呢，这些也值得巴巴的从京里运过来？

    杏儿笑着指向那装着一条大棉被的箱子道：“岳先生也真是的，这笔墨纸砚人参燕窝布匹衣服胭脂水粉从京里托运来倒也罢了，怎的还巴巴托运来一条棉被来？这寡素的青色也不是小姐这般年纪用的，还有这针线，不知哪里找的针线娘子，做得这般歪歪扭扭的，就是奴婢这等不喜做针线的，都做得比这要好上百倍。”

    青篱暗瞪她一眼，敢笑话本小姐的针线手艺，你这个丫头不想活了？！

    将目光转向那一箱子书籍，最最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岳行文嘴里天天日日不离口的《女训》《女戒》，青篱心中微叹，都这么久了，那人早该知自己是个不受这些东西约束的，还乐此不疲的用这些东西威胁她。现如今还巴巴的从京里托运这么两本书来，真真是不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想着想着又笑了，这一箱子书，除了上面的两本，下面的倒对她极有用处，方才她粗略翻了一下，大多是农事方面的书籍，还有几本类似于前世的《徐霞客游记》之类的，另有几本是关于户籍律法方面的。

    思量一番，抬起头来，朝着柳儿笑道：“柳儿近日可有什么状子要写与岳先生？本小姐今儿为你执笔，若是杨镖头回京，就让他捎回过去。”

    柳儿悄悄的撇了撇嘴儿：“小姐只须如今日这般主动的，每十日写一封报平安的信给岳先生，哪里还轮得到奴婢们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儿？”

    青篱环视这十口大箱子，眼里热热的，强压了下去，笑道：“就听我的柳儿。”

    柳儿大喜过望，有心赞两句岳先生的用心良苦。又怕自家小姐犯别扭，只好笑着连连点头。

    当下杏儿与柳儿二人便磨墨的磨墨，铺纸的铺纸的，青篱被二人过于殷勤的动作弄得脸上略微有些不自在，便赶了她出去。

    离开京城一个月又十天，只字未写与那人，就连在路上，偶尔丫头们提到他，她也是装作一副十分不喜的样子。她知道丫头们怪她心狠，或者以为她在闹别扭，但愿他能知道——近乡情更怯，念极难落笔罢。

    但是那十口大箱子却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太矫情——是她一门心思要选这样的道路离开苏府的，那人说过，要离府也不止这一条道儿，那话里的暗示她听懂了，却装作听不懂，想必他也知道她是装着不懂的。

    罢了，有些事儿，他与她之间似乎从来无须说透言明的。

    这么想着，便面带微笑的落了笔，将自京城出发到长丰县城的一路风光，以及如何买宅子，如何搬家，如何招下人等，事无巨细，一一书写下来，直到杏儿前来提醒用晚饭，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掌灯。而自己竟然写了这么厚厚的一沓纸，放了笔，活动一下早已酸痛而不自知的手腕，将那沓纸数了数，居然有三十张之多。又看最后几张纸的字迹略有些潦草，撇撇嘴，那人的回信中，定然又有嫌弃她的字难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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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河滩荒地（一）

﻿    前一日晚上，一直等亥时三刻，也没等到杨岿海回来。第二日一早，刚一醒来，便听柳儿说杨镖头已经回来了。

    连忙梳洗穿戴，一出屋门便看见杨岿海立在南厅的门前儿。见杨岿海面色微沉，本就有些严肃的面膛，此刻显得愈发肃穆。

    见她过来，面带愧色沉声道：“李小姐，杨某今日回来是向李小姐辞行的。昨日接到镖局来信，由山海镖局运向丁吉牙的一批货物被劫，押镖的兄弟们生死不明，总镖头命在下前往查看究竟……。”

    青篱本就想与他说，这边诸事已然安定，请他早早回去。听他这样说，连忙叫张贵与红姨备马备干粮，见杨岿海仍然是一脸色的愧色，便与他扯了几句闲话儿，听说他要前去的丁吉牙是位于东南边陲与番邦相邻的小城，心中微动，便试着道：“杨镖头若是方便，可否替我寻些我们这里不常见的农作物种来？”

    杨岿海道：“这有何难，原来杨某也曾替恩公寻过一些罕见的草药种子。”

    青篱了然。原来岳行文口中的朋友便是这人，当下含笑谢过。

    送走杨岿海，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主仆几人一边张罗着招下人，一边儿将院里的东西归置一番。

    府里最终新添的这七个人都是以帮工的身份招进来的，原来她是想找人牙婆子，倒是福伯提了醒，这丁香巷子有几个年岁正合适的小子和丫头，还有前几日来帮忙李婶子厨艺也不错，人也踏实。不若从街坊四邻里请些人来帮忙，一来不用安排住处，二来人又知跟儿知底的，倒比从人牙婆子手中买来的要强些。

    青篱想想也是，暗地里笑自己在苏府呆傻了，竟然一门心思的想要买人。这样最好，她一向不喜欢人多，这样一来，这些人白日里来干活儿，晚上各自归家，自家的小院子里还清净不少呢。

    人定下的第二日，先前儿在院门前碰到的那个精明的妇人，人人都叫她来旺嫂子，找了上门，缠着红姨要讨一个差事儿给她闺女，好在红姨早有准备，便将小姐身边侍候的人需得认字，若是找不到认字的。小姐宁可不要的话说了一遍，她才悻悻的去了。

    诸事安定，青篱便找了张贵来，将要买田地的事儿与他说了，让他去打听一下田价以及有无田地出售的信息：“要挑大块的田儿打听，若是有现成的庄子出售就更好。”

    张贵虽然跟着小姐身边的日子不长，但也知道她是个极有主意的，听了她的话，便知道主意已定，便问道：“小姐想买水田还是旱田？田是只要上等田还是不掬等级？”

    青篱想了想道：“水田旱田皆可，田的等级不掬。当然若是有大块的上等田出售再好不过。只一样，须得是大块儿的田才行。”

    张贵见小姐一直强调要大块儿田，便又问道：“小姐说的大块儿田，须得多大？”

    青篱起了身子，低头转了几个圈儿：“按我心中所想的，至少千亩以上才算得大块儿。只是怕你一时下找不到这样的……一百亩也使得罢。你先去打听打听，若有了合适的，到时我与你一道去看看。”

    张贵又问了有无其它要求，便急急忙出门去了。他一出门便径直去了位于西市的李记牙行。

    李牙侩因最近生意少，正在后院歇息，听到小伙计来叫。连忙赶到前面儿去。

    听了张贵的来意，眉头微微皱起，“张爷，若说小块儿的田，我手里倒有几宗，这么大块的却是没有。”

    张贵道：“你再找人打探打探。”

    李牙侩笑道：“张爷，这哪里有生意往外推的。我做这行也有二十年了，这长丰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里，谁家里有多少田，都在哪里，收成如何，都在我这脑袋里装着呢。哪家要卖田，只要一露出口风来，我就知道了。——大块的田一时下还真没有。”

    想了想又笑道：“若说没有，也不完全是。咱们这长丰县城里有一位薛老爷，前两年这薛府的家业在县城里头，除了平西侯府与沈府，也能排上第三了。不过，自打两年前薛老爷死了以后，薛家少爷好赌，没两年便把家业败得差不多了，前些天您看的那座平西王府后面宅子便是他家的——那宅子是除了薛家祖宅之外，薛家在外面唯一的产业了……只有家里这田契，被薛老夫人死死的把在手里，他一时下动不得。若是薛少爷能动这田契，我倒也可以去找薛少爷打听打听。”

    张贵道：“你现在说这些无用。若是要等薛府卖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牙侩赔笑道：“要不然先买几小块田地，先种着。等着那薛府一有卖田打算，我一定第一个通知张爷。”

    张贵叹了一口气：“我家小姐一再交待，田的等级不掬，旱涝皆可，只一样，须得大大的才行。照我们家小姐心中所想，至少一千亩才算上得，现如今你这里连一百亩、五十亩的整块儿田没有也就罢了，剩下的都是三五亩一块儿的，你叫我怎么回小姐？算了，我再去别家牙行看看。”

    李牙侩连声的道：“张爷，您就是去了别的牙行，他们说的肯定跟我说的也一样。咱们干这行的，这些事儿都通着气儿呢。”

    张贵不理会他的话，抬脚出了李记牙行，刚行了不几步，便听见李牙侩的叫声，李牙侩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他眼前儿，笑着道：“方才听到张爷到‘旱涝皆可’四个字，我倒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来，走，张爷，咱们去茶楼。边喝茶边说。”

    张贵与李牙侩进了一旁的茶楼，两人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坐定后，李牙侩便将他刚才想到的地方与张贵详细的说了。

    原来这李牙侩所说的地方，指的城东门外五十里处的淇河边上紧临河滩的一大片荒地。

    李牙侩道：“那一大片荒地，少说也有上万亩，正好合了你家小姐要大块儿田的要求。不过，张爷，那地块儿虽说大，但是荒了很久。若不是您说的那话。我也想不起这个地方来，也不敢把这片河滩荒地介绍给您。”

    张贵眉头紧皱，他虽是京城的小户人家出身，可也没接触过这种地的行当，这河滩荒地到底妥不妥，一时心里也没了主意，思了一会儿，便道：“你再将那荒地的情况与我说详细了，我回去说于小姐，好叫她定夺。”

    李牙侩听了，连忙叫小二拿了纸笔，一边讲解一边将那荒地的位置地形都做了大致的标识，递给张贵，张贵将纸揣了，也不停留，便告辞了。

    出了茶楼，张贵又分别去了县城里另外两家牙行，都说只有小块的田，大块的没有，也有一家牙行提到了薛家的事儿。张贵见打探不出什么新的消息，便回去了。

    回到府里头，将找地的情形详细的回了小姐，又将那纸拿出来，把这河滩荒地的事儿说了。

    青篱眉头微微皱起，今天的结果，她原先倒也有心理准备，单是买地还好说，但是买大块儿、整块儿的，确实是需要凑机会，碰运气。

    将那纸拿着手中，详细的看了看，嗯，临着淇河，将来若是耕种，浇水不成问题，而且面积极大，也留有足够的发展空间。只是不知道实际的地形地势如何，即是荒地，又是荒到何种的程度？

    看了半天，指着纸上乌黑的一块儿问道：“这是什么？”

    张贵看了看，笑道：“李牙侩说是个没名字的土山包。”

    青篱心里暗笑，单从名上听来，有山有水的，倒也是个好地方，若是块儿良亩，该多好啊。一面又在心里寻思着哪些作物适合在河滩地耕种，想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朝着张贵道：“即如此，明日我们先去看看再做打算。”

    红姨几人刚才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见张贵出去，连连围了上来：“小姐，你可是真要买那荒地？”

    青篱点点头：“已是有五分定了。剩下的五分，明日去看看地势再做打算。”

    红姨急道：“哎呦，我的小姐，您没种过地，那是不知道，河滩地地力薄，根本收了不多少粮食，一遇到河水上涨，那可就全完了。”

    青篱见她苦口婆心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奶娘，方才未定的五分便是要亲自去看看奶娘刚才说的这些。你就放心罢，咱们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谨慎着呢。”

    红姨知道自家小姐一旦定下的事儿就不容驳，再者想想这大半年来，小姐虽然常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儿，但每次都考虑得极为周全，想必这一次小姐也有旁的主意，便将一颗心又放到肚子里去了。

    青篱钻进书房，去看岳行文与她托运来的几书农书，一直看到天擦黑，杏儿过来掌灯才醒过神来。

    用了晚饭后，又回了书房，埋首书中，一直看到眼睛发涩，脖子僵硬才合了书。转过头见柳儿与杏儿两人坐在一旁静静的做着针钱，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这几人包括张贵看来都不是懂种地的，若是这河滩地买下，还须找几个会种地的帮衬着自己才行呢。

    现下她一肚子想法，想找个人商量一下都寻不着。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将她方才看书时做下的记录，整理了一遍，上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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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滩荒地（二）

﻿    第十章河滩荒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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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河滩荒地（二）

    第二日，她们还未用完早饭。张贵便来回，说李牙侩来了，青篱一连声的催促这几人，即是要去，便叫她们都跟着过去，兴许她们也能看出点什么来。

    福伯赶着车与李牙侩走在前面儿，青篱便与几个丫头乘着从京里来时坐的那辆大马车跟在后面儿，一前一后的朝着城东门而去。

    丁香巷子本来就靠近东城门儿，马车行了不到两刻钟便驶出了城门儿。城东门外的道路是供城外的村民通行，道路自然不比她们来时走的北城门外的官道。道路坑洼不平，再加上入冬以来滴雨未下，干硬的黄土路被过往的车辆撵成细碎虚软的尘土。行在前面的马车扬起不少灰尘，又加上郊外风大，即使车帘捂得严严的，还是从缝隙中飘进不少灰尘来，满车厢的土腥味儿。

    红姨从车厢探出来头来喊道：“叫前面的车停一停，让小姐的马车先走。”

    福伯靠在一边儿停了车，张贵连忙抽了几下马鞭，将车赶到前面儿去。李牙侩在车上喊道：“张爷只管放心走，走过一个写着沈府的庄子，就快到了。那里等着就行。”

    杏儿疑惑的望着其余几人：“沈府的庄子，可是长丰县第一大地主的沈府？”

    合儿笑道：“你这话问的，你问我们，我们问谁去？”

    青篱笑着问道：“杏儿怎么知道的沈府？”

    杏儿娇笑道：“还在客栈住的时候，小姐叫我们去闲逛，我便听到街人有几个人在说沈府，就凑过去问了几句，说是个大地主，家就在，就在，就在一个什么街上住着，小姐，刚才李牙侩说的就应该是他家的罢。”

    青篱笑着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是不是到地方不就知道了。”

    这会时辰还早，路上只有她们这两辆马车，和远远的几个人行人。马车一到前面儿，灰尘便小了不少，青篱挑起车帘向看外面，许是这边临着淇河的缘故，路的两旁皆为水田，稻子收割后，地便闲了下来，只等来年开春，再犁了放水插秧。此时田里大多都是空着，只有稻子收割后的稻茬儿孤伶伶的立着。

    青篱想起前世她曾在冬天去过的黄山一带的农村，记得那边的农民，在秋稻收割后。便立刻种上油菜，油菜生长期短，油菜收割后，还可以再种两季水稻。

    这里的气候与黄山那一带极为相似，若是田里种上油菜，现在肯定是绿油油的一片呢。只是油菜这东西，她来这里这么久也没有见到过，不知到底有没有这种作物。

    她正思量着，忽听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来得及快，转眼便到了身后，青篱将头伸出，向外看过，几匹快马呼啸着从她们的马车身边闪过，扬起满天的灰尘，她暗叫一声倒霉，头来不及缩回，被扬了一头一脸的灰。

    几匹马速度极快的消失在滚滚烟尘中，连个人影都没瞧清楚，不由心中气闷。缩厢，杏儿与柳儿连忙过来给你擦拭一番。双将车帘扯得严严的，才冲着那马匹消失的方向啐骂几句。

    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青篱再也无心观赏这野外的景色，窝在车厢里与几个人说着闲话。

    又问红姨新来的几人怎么样，听不听话，勤不勤快，红姨苦笑着将这几人的情况一一回了，青篱听完，觉得大毛病倒是没有，无非是刚来的这几人在家里自在惯了，而红姨又在府里头当差多年，这些人估计是觉得红姨规矩太多，而红姨则觉得这已经是最基本的规矩了，于是便有些小小的不合拍。

    当下便笑着安慰她道：“这些都是暂时的，奶娘多约束着，慢慢就好了。只要人老实勤快，没有那么多心思，便就能用得的。”

    红姨也道：“反正现在也没多少事儿，我有的是时间教他们。”

    这言语之间多了几分原先在苏府里头不曾有过的气势，惹得其他三人捂嘴儿而笑，青篱也暗自欣慰——只有她们一个个能独挡一面，她的日子才会过得轻松呢。

    车子又前行了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杏儿探出头来，问道：“可是到了？”

    张贵指着刚刚过的那间宅子，道：“那个便是沈府的庄子，这里往北面有一条小路，想来李牙侩就是让在这里等着。”

    青篱又挑了车帘向外看，眼前一条仅容下一辆马车通行的田间小路。一直通向里面，小路的西面是一大片整齐的田地，中间立着一座白墙灰瓦的院子。

    再往东面，则一个小村子，朝更远处望去，不是田野便是村子，哪里有荒地的一点影子？她们在这里等了约一柱香的时间，福伯与李牙侩便赶到了，李牙侩一下车，微微愣了一下，拍头笑道：“瞧我这记性，往那河滩地的路，还在前面呢，这边来的不勤，倒记岔了。”说着一连的朝着在场的几人作辑赔礼。

    张贵微黑着脸儿重新上了马车，跟在他们车后面。

    马车又行了将近两刻半钟，才停了下来，青篱暗自撇嘴，这李牙侩记岔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呢。

    一下马车合儿便叫了起来：“天哪，这也叫地？”青篱下了马车，入目的是一大片看不到边的，一人多高密密匝匝的荒草，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灌木丛。真不亏是荒地，怎么一个荒字了得呀。

    青篱立在路边儿的土坡上，向里面张望，除了荒草，还是荒草，苍苍茫茫的望不到边儿，便问李牙侩：“这里荒了多久了？”

    李牙侩笑道：“回小姐的话，这块地，小的也不敢瞒您，荒废的年头只怕与小人的年纪一样大了。若不是您指定要大块儿的田，小的也不敢给您介绍这样的地方。”

    青篱笑道：“是我的要求苛刻一些。倒难为你了。可有路能到里面瞧瞧？”

    李牙侩一连声的道：“有，有，就在前面儿，我记得前面有一条通往河滩的路。不过小的也许久没来了，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李牙侩在前面带路，领着众人顺着脚下这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向里面走去。

    青篱边走边问：“方才我记得走的是大道儿，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荒芜的小路，刚才可是拐了弯儿了？”

    张贵回身指着来时的路，解释道：“小姐，这条小路是那大道儿叉出来的。顺着大道再往前便是一个村子。”

    李牙侩接过话来道：“那村子叫小李庄，里面住的都是李姓人家。”

    李牙侩领着众人走到一条被杂草完全湮没有小道儿跟前，微愣了一下，脸上带着苦笑，指向前面道：“李小姐，以小的看今儿就在这里看看罢，往里面还有很远才到河滩，这杂草丛生的，也不好过去。”

    青篱抬头看看天色还早，即是跑一趟，这地到底成不成，总是要有点收获才行。想了想便对他道：“劳烦李牙侩与张管家去前面的村子里雇几个村民，请他们来给咱们清清这路上的杂草。”

    张贵这些天来算是摸透自家小姐的脾气，听了她的话，二话不说，拉上李牙侩就走了。

    不多会儿，这二人带了四五个村民模样的过来，个个手里拿镰刀，脸上带着喜气。

    刚才来的路上，张贵与李牙侩已经将要做什么事儿与他们说了，并许了他们一人十文钱，平日里去干一天的活儿，也不见得能挣十文钱，只是割几把草便能得十文钱，因此，这几人一来，也不等人招呼，二话不说。便干起活来。

    这几人在前面割着，她们便在后面跟前，青篱一面走，一面往路两边的地里瞄，这里杂草虽然多，但地面显还算平整，且里面也没有她想象的碎石砂子之类的东西，若是这片荒地都是这样，清理起来，倒也能省不少事。

    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向草从里划拉了几下，经年的腐草被沤得黑黑的，厚厚的一层，盖在泥土上面儿，倒是现成的田肥，这么想着，心里又多了一分对这片荒地的认可。

    那几个村民手脚极快的，将这一路的草割完，一人领了十文钱，笑嘻嘻的去了。

    因后面与前面大同小异，青篱便加快了步伐，又走了半晌功夫，才走到小路的尽头。再往前便是比这片荒草更茂密的灌木丛，侧耳细听，隐约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李牙侩指着前面的灌木丛解释道：“再往前便是淇河河滩。小的说的荒地便是指河滩之外的这一大片。”说着又指东面指了指：“这荒地一直到那边的土山头。”

    青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方才远远的不觉得这山有多高，现在走近了些，这么一看倒也不低。

    将目光撤回，仍旧盯在这片荒地上，心中两个念头不断的交战，买下这块荒地？还是先买几小块儿先种着，再一边慢慢的寻找更合适的土地？

    若是买下这块地，单是费时费力的开垦清理，定然要花费不少时日呢，若是不买，单等着遇到合适的田地再买，又不知什么时候能才能碰到。

    一个费时费力有盼头，将来收成如何，却心中没底；另一个不费时不费力，收成心中有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这样的事儿。

    思了一会儿子便朝着李牙侩道：“我们回去商议一下，若是定了要买，便叫张管家去知会你。”

    李牙侩也没想着今天的事儿会成。这地荒了这么多年，也没哪个人打它的主意，他光是看着这满地如小树般的杂草，心里就发毛，何况李小姐这么一个年幼的小姐呢。

    众人回到家里，用了午饭，又歇息了半晌，叫来张贵与红姨几人，到厅里聚在一起商量起这荒地的事儿来。

    虽说是商议，其实青篱心中已是有了八分的确定，剩下的两分不确定主要还是因为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一旦定下了荒地，势必要赶在明年开春之前全部开完，好准备春耕，地表上的荒草还好办，最简单的火耕便可，可是那深埋在地下的草根树根，要清理出来，就要费大功夫了。

    这几人见小姐一脸的沉思，相互对视，均知道小姐这副表情，便表示心中主意已是定了，说是商议，其实也是走个过场。

    张贵道：“若是小姐中意这地，我再去找人当地的人详细的问问这地的情况，顺道再找几个有经验的农户，问问他们的看法，怎么样？”

    青篱从沉思中抬起头，笑道：“你说的对，明儿你就再去一趟吧，多问问小李庄的人。”

    福伯在门外立着，似是有话儿要说，张贵一出门，他便拉着张贵的手道：“张管家，咱们小姐是不是真的要买那片荒地？”

    张贵笑道：“还没定下，小姐差我再去打听打听，你明儿和我一道儿去。”

    福伯朝面看瞄了一眼，微微压低声音道：“要是咱们买了荒地，还得再雇人吧？”

    青篱与几个人在里面相视而笑，这个福伯天生的大嗓门儿，就是他这有意压低的声音，也让她们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的。

    青篱扬声道：“福伯，有什么事儿，你进来跟我说罢。”

    福伯笑呵呵的进了屋子：“小姐，没啥。我就是随便问问。”

    青篱笑道：“我方才听你的话，似是要推荐什么人。”

    福伯点点头道：“是巷子尾住着的李大郎。他身板壮有力气，一个人在东城门外面佃着二十亩的地。要是小姐买了荒地，我想替他在咱们这里讨个差事儿。”

    这李大郎与福伯的儿子殷喜年岁相当，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也好，殷喜一直想介绍李大郎到沈府的庄子里头去干活，但是李大郎因父母刚刚病亡，妹妹小英还小，不想离家太远，就推脱了。

    这李大郎家的家境原先也还过得去，因他父母的病，愣是把家里微薄的家底都花干了，还欠了街坊四邻不少的债。现在李大郎日日拼死拼活的干活，就是为了还债。兄妹俩的日子过得着实艰难。

    但是这李大郎心地好，见福伯一人留在殷府看门，时常抽空过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偶尔也送点吃的过来。福伯见自家的新主子，行事稳妥，对下人又好，出手也算大方，原先便动了这心思，只是先前招人的中没有适合李大郎的，便作罢了。今日见小姐去看那荒地，便又动了这心思，想帮衬李大郎一把。

    青篱听完福伯的话，笑道：“放心罢，这事我记下了。若是咱们定下那荒地，你便领他来家里我瞧瞧，若是真是个能干的，自然不会亏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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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盖温室

﻿    某某宝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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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贵天天往那处荒地跑，青篱与合儿便指挥着两个小厮和两个帮工打杂的一个姓杨，一个姓吴的大娘，摆弄起后院的两亩荒地来。

    她心里想着，反正都是荒地，先开块小的来，积累点经验也是好的。

    虽然后院的荒地与那河滩荒地都叫荒地，但这荒芜的级别可不一样。后院里这片空地不过几年没打理过，所以，虽然有些杂草，但却极好清理，而且草根扎得也不深，不过一天半的功夫，这几人便将后院的空地清理出来。

    在清理空地的同时，她早已给这块空地做了规划——她打算用来种温室蔬菜。至于成与不成，她却没有太大的把握，一切要等试过才知道。

    种温室蔬菜，有两个必要的条件，一个是温度，一个是光照。没有塑料薄膜，单靠前世温室蔬菜的经验，只借助太阳的温度自然是不行的，必须得进行人工加温。这个倒也不难，仿照前世农村冬天用煤炉子取暖的样子，做些铜管，铺设在屋子四周，并在温室里生上火就行了。

    关键在于如何解决光合作用，若是没有阳光的照射，种出来的菜，肯定是瘦黄瘦黄的。()

    究竟该用什么代替塑料薄膜？前世的她的一直忙于工作，虽然也曾在几本穿越中看到过用沙子烧玻璃的片断，但是她向来不会为这种事儿去做什么考证，只是当个热闹看过去也就丢在脑后了。

    思量来思量去，脑子里乱成一团，终于有些气馁的将笔扔到一旁，出了房门。

    信步走到后院去，刚刚整理出来的空地裸露着黄黄的新土，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子新鲜的土腥气，让她的心情略略好转。

    又转到厨房与李婶子说了几句闲话，看到桌案的上放着的几张油张，突然心思一动。或许用这油纸可以代替塑料薄膜？看到这油纸，又想起自己方才考虑过用双层厚白布代替塑料薄膜的想法，因为白布透风就放弃了，若是有办法能制出不透风的白布，那岂不比油纸更好？

    这么一想又来了兴致，脑子转了几转，突然又手一拍，若是将蜡烛融化了将白布浸泡之后，白布不就可以不透风了么？

    高兴的招来了杏儿与合儿，让她们取些蜡烛来，放在小锅中加热，使蜡烛融化，然后将一小块白布放进融化的蜡烛液体中，完全浸透之后，取出来，迅速拉展，铺在桌上，等着蜡烛凝固。

    杏儿好奇的问道：“小姐，你把布放到烛油里干什么？”

    青篱因找到了替代塑料薄膜的东西，心情格外的好，笑着不语故意卖关子。

    不一会儿，蜡烛液凝固，青篱将那布小心的从桌上揭起来，但是蜡烛凝固之后就变硬，尽管她揭得很小心，仍然有不少凝固的蜡烛液断裂掉了下来。

    她一狠心，将那布表层的蜡全部揉搓掉，又扔入蜡烛液体中，再次试验的结果仍与上次一模一样。

    合儿在一旁道：“小姐，你浸这布到底要做什么？”

    青篱闷闷的坐在椅子上道：“我在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不透风的窗纱来。”说着猛的站起身子，走到窗户跟前儿仔细的看了，笑道：“快去取刷子来，咱们试试把这蜡液直接刷到窗纱上看看行不行。”

    若是先将布固定好，后将蜡烛液体刷上去，就不会存在刚才的问题了，而且即使被风吹得裂开了，也可以随是补上。

    再次试验的结果总算是没有让青篱失望，看看外在的天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今天总算是有点成果，没有白白浪费掉呢。

    光照问题想到了解决办法，青篱对种温室蔬菜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参照着前世蔬菜大棚的样子，微微做了改良，画了张图样，让张贵找了几个人来，便着手开始搭建温室。

    温室的结构也简单，一共三道墙。两边的墙体垒成一米高，中间的一堵墙垒成两米高，做成中间高两边低的侧坡儿效果，这样可以增加室内光照的时间。

    不开窗的地方全部用厚厚的稻草盖严，最上面又抹了一层厚厚的草泥，开窗子的地方，一边用油纸，一边用刷了蜡液的白布，她想看看哪种效果更好一些。又使人照着记忆中的样子，用稻草编了许多草帘子，以备早晚气温低的时候，盖在开窗的位置保温。

    一连忙活了三四天，总算将这怪模怪样的温室造好了。因这温室的墙体用的都是简单的草泥，也就是普通的泥土中加入稻草即可，倒也没花几个钱，最后柳儿来报帐，总共花了五两多银子，其中大部分的银子都花在买蜡和油纸上面。

    温室造好后，青篱便叫张贵去铁匠铺，定制一些铜管儿来，柳儿眉头轻皱，问道：“小姐，若是按你的说法，这里面种菜还得烧火加热，从菜长出来到长成，那得用多少木柴啊，以我看，您这菜种得不划算。”

    青篱心中也没底儿，一是不知道这长丰县的气候，冬天最冷时会冷成什么样，若是要生火，这一季菜下来，究竟需要多少柴；二是不知道自己用油纸蜡布代替塑料薄膜到底能不能产生透光挡风的效果。

    便笑着道：“划不划算，得试试才知道，若真是不划算，回头拆了它便是。”顿了顿又笑道：“若真是划算，那咱们将来大面积种植，可就发财喽。”

    杏儿道：“小姐，这里面真的能种出春夏里才有的菜？”

    青篱点点头：“理论上是可以的。至于成不成，过了今年冬天便知道了。”

    杏儿拍手笑道：“若真能种成，冬天里再也不用天天吃萝卜白菜了。每到冬天就腻味得要死，天天就那几样可吃的菜。”

    青篱笑道：“我这温室里的菜就是给你这样嘴馋的人种的。那些有点闲钱的人家，哪个能忍得了一个冬天只吃那么一两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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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买下荒地 （一）

﻿    第十二章买下荒地(一)

    第十二章买下荒地（一）

    张贵一连几天的泡在那块河滩荒地上。找了小李庄的村民仔仔细细的打听这荒地的年头，淇河有无发过水，以及开垦的难易等等。小李庄的村民听说这位县城里来的，要开这荒地，都一连的摇头。

    一个年约五十的老汉，拈着山羊胡子，语重心长道：“我说后生，那块地要不得。都荒了好几十年了，要变成良田，难呐。再说了这精心侍弄的好地一亩地才出三四石的粮食，一般的地也就是出二石左右的粮食，你这荒地么，我看一石都难。这一石粮食才多少钱？开荒又要花多少钱？不合算啊不合算啊。”说着一连的摇着头走了。

    虽说张贵心里原先也嘀咕过合算不合算的事儿，可是小姐主意已定，他倒不好多说了。思量一会儿先把这合算不合算的事儿抛到一边儿，又连着找了一些人问问别的情况。

    最后仍然不放心，又使了些钱，请几个村民沿着荒地周边将荒草割了，开出一条路来，打算再请小姐来看看。

    青篱听了张贵转述那老汉的话，心中细细回想了前世家里几亩地的收成。她是八零年出生的人。那会子农村才刚刚实行包产到户不久，五六岁的时候就常听父母说今年麦子收了多少斤，玉米收了多少斤，印象中的数字大多都五百斤左右，只有一年，麦子大规模生病，许多麦子都枯死了，父母担忧得不行，以为那麦子要绝收了，但最终那一年麦收后，父母称了粮食，欢喜得不行，她记得清清楚楚，亩产是三百五十斤的样子。

    而且那个时候，麦子的新品种极少，用的还是传统的自己留的麦种，与现下的这状况倒差不多。

    后来，高产的品种多了起来，麦子的亩产大都在九百斤到一千斤之间。

    而前世她所在的农村，要说比现在的条件好的两点，一是有农药，二是机井灌溉。

    那块地临着淇河，浇水应该也不是难事，这么一比，唯一缺的便是农药。只差这一样，难道她就种不出亩产三百斤？况且，良田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良田。总是要养的。本来，产量这个因素，在她的决策中就没有什么影响力，略微思索了这一番，便把这个因素放在一边儿。

    前一次她只顾着看这荒地的地形地貌和周边的大环境，又因准备不足，不少时间都浪费了。这一次张贵提前做好了准备，倒是可以从从容容的将这块地仔细看一看。

    绕着张贵开出来的小路转了一圈儿，心中对这块荒地又了新的了解。这块荒地以那条小路为界，东边一大块儿，里面的杂草多数为茅草、灰灰菜和一些灌木丛。茅草，也就是农村俗称的茅茅根，小时候，她们村子北面的一个大沙坑中，这种草最多，根部是白色或者淡黄色的，吃起来甜甜的，小时候她们放学回家，经过这里，总要挖一会儿茅茅根，再回家吃饭。这种草特别耐旱。生命力极强，根扎得极深，特别不好根除。若是留下断根，来年仍然会长出新草来；灰灰菜是她们老家的俗称。也是一种野菜，嫩苗可食。这种草虽然好除，但是一棵结籽极多，估计深埋在地下的草籽，来年春风一吹，这里又是荒草一片。

    而西面的一块儿里面的荒草品种更是繁多，象狗尾巴草，青麻，曼陀罗，牵牛花等等，还有农村地头路边常见的一种叫不名的杂草，这种草紧紧贴着地皮生长，秧子拖得特别长，小时候，干活累了，她和姐姐经常扯许多这种草编草绳玩，这种草虽然清除费力，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好象根系并不深，不会反复的生长。

    那曼陀罗，她最是不喜，小时候只知道这种草很臭，连牲口都不吃，还有它的果实样子也不讨喜，满身的刺，长老了就会裂开。更是扎人，后来知道了它的学名，很是惊奇，这么臭的草，居然是有名的“麻沸散”的主要配方。

    这块地里面最最让人头疼的要属那牵牛花。牵牛花，名字可爱，花也可爱，但是长在农田中却一点也可爱不起来，这草和那茅草都属同一类，是顽固型杂草，根系扎得极深，断根再生的草。

    原先对这块荒地的乐观，被这些顽固型杂草打击得一下子失去了踪影。旁的先不说，单说这东西两块地里面，一样茅草，一样牵牛花，便极难缠，这一比起来，那些看起来很唬人的灌木丛倒是显得好办多了。

    青篱在地头立了一会儿，心中叹了一口气，若真是要买下这块地，必须得先火耕，再深犁。再反复的用排耙，来回的耙上十几遍，好把土里草根都翻出来。当然若是人力，时间充足，最好是用的铁耙子一寸一寸的翻。即使如此，第一年恐怕除草仍然是重中之重的任务。

    神色不明的立了一会儿，又向东面而去。走到那土山包下面，才发现，这个山包不但不低，而且也不小，只是它呈纵深状的。从路的那边看过来，似是不大。

    山上的树多数是低矮的灌木丛，此时叶子完全掉光，从外形看，多数似乎是野枣树，一簇簇的抱成团儿。青篱对这种多刺，结的果子核大无肉的野枣树十分的无爱，耸耸肩，顺着山下开出来的小路又向前走去。一走到最东面，才发现原来淇河是在这里拐了弯儿，怪不得这么一大块荒地与周边的田地隔绝了开来。

    张贵与红姨等人跟在小姐后面，见小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倒似是行家看出了里面的门道儿一般，不由心中暗暗称奇。

    从荒地回来，青篱又陷入了买与不买的纠结之中。若是要买，须得赶快定下，再晚可真要误了春耕了，若不是买……唉，她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晚饭过后，独自坐在书房中，拿着纸笔将买与不买的理由分别列了下来。

    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盼头。虽说第一年收成可能不会太好，但若是精心打理，应该也不会太差，再者土地经过调养，慢慢的会变成良田的——这是前世她亲自经历过的，原来她们家在村子学校后面有几亩地，先前儿因为浇水跟不上，每天春天，春风一吹，麦苗都露出白根来，后来，农村里加大了田间机井的投入力度，水浇足了，只过了两年，那一大片地。便由偏沙质地变成了良田。

    不买的理由倒是有很多个。没有可靠的人力，顽固杂草不好除，投入产出比不佳……。可这些理由终始不足以打消她对“有盼头”三个字的重视。

    罢了，那就买罢。她扔了笔，做下这个决定，起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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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买下荒地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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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第十三章买下荒地（二）

    第十三章买下荒地（二）

    做了买了的决定。她便不再犹豫，第二日一大早便叫张贵去通知李牙侩，请他帮着办理这片荒地的一应手续。

    张贵早饭也没顾上吃，急急的出了门儿，刚到李牙记行，便与正往走的李牙侩碰了正着。

    李牙侩一见来人，眉眼带笑：“唉哟，张爷，我正说要去找你呢，你可就来了。来，来，里面请。”

    张贵进了屋子坐下，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李牙侩沏了一杯茶递给他，笑道：“还不是为了那荒地的事儿。昨儿我听说京里头下了一个什么书到县衙，里面就有一条关于开垦荒地的。我昨天特意找到县衙的金主薄，将那书的内容打听请楚了。”

    说着凑近张贵道：“京里头新来的书说，凡是开垦无主荒地者，一律免缴税赋五年，这可比原先的按末等田核税的条件优厚多了。我正要告诉您，您可来了。”

    张贵微微一愣，心道她家小姐的运气还真好。早不定晚不定，偏偏在书刚到就定下来了。若是早买了下这荒地，这会儿怕是税赋已经核定完了。

    放下茶杯笑道：“今儿我来就是通知你的，那块儿荒地，我家小姐已定下了，确定要，而且是全部都要。”

    李牙侩惊的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张爷，那块地可有上万亩不止呢！”

    张贵笑道：“我知道，你与我说过。”

    李牙侩面色微急：“张爷，您听我说，原先的荒地没人理，是因为要缴税，如今这新书一下，税赋一免就是五年，这情形就不一样了。肯定有人会打这荒地的主意，你家小姐买回去，放在那里不开垦，一来县老爷不会同意，只怕有心的人还要趁机生事呢。”

    张贵观他的面色，似乎另有隐情，便把眼睛一眯，问道：“你可是将那荒地又介绍与别人了？”

    李牙侩微微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苦恼道：“您看这事儿闹的。原先我以为李小姐不会买那地，就是买，许是买下一半儿也就不错了。昨儿知道了新来的书内容，我便去给沈府管家沈涵送了信儿。您也知道，小的与沈府多多少少还沾着一点亲……。”

    张贵面色微黑，又一想，这也不能完全怪李牙侩，自家小姐原也没定下来。便起身拉了一把李牙侩：“你与我一道回府，看看我家小姐怎么说。”

    青篱神色不明的听完李牙侩的叙述，思量了一番，正色道：“你原本就是这做一行的，知会消息也不能算你的错。但是这生意究竟谁抢的在前头，便是凭各家的本事。”

    说着起了身子，叫了张贵：“现在将户贴等一应办理田契的手续都带齐了，我们这就去衙门。”

    又朝着柳儿道：“将银子都带足了。”张贵与柳儿连忙应下，各自去准备。

    李牙侩见李小姐这模样，知道是下定决心要将那荒地全部买了。不由苦着脸儿道：“李小姐，这，这，这日后叫小的怎么跟沈府交待？”

    青篱笑着道：“李牙侩，你与沈府交待什么？我们看这荒地也有七八天了吧，况且，今早张贵去找你时。仍不知道京城里下的新规定，便告诉你我要这全部的荒地。也就是说，不管免不免税赋，这荒地我都要定了。至于沈府，我方才说了，生意谁做得成，谁做不成，凭各自本事。他们若是反应慢了，被我们抢了先机，只能怪他们自己，与你何干？”

    李牙侩仍旧苦着脸儿：“李小姐，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他还欲再说，只见张贵与柳儿二人各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过来。青篱站起身子，笑着打断他：“走罢，李牙侩，去衙门办手续，你这个人还得在场才行。”

    李牙侩这会子真是如小老鼠上灯台，上得去下不来，心里祈祷着沈府沈三少爷看不上那块荒地。可他知道这可能性极小，谁不知道沈府三少爷什么都不喜欢，唯独对田地情有独衷。

    可他若不是去，李府难道不会再找人？到时，不但到手的人钱没了，沈府也不见得不怪他。

    苦着脸儿坐上马车，直奔县衙而去。路上不断的寻思着要找个什么样的法子又能给沈府递信儿，又不至于坏了这笔眼看就要成交的生意。

    直到快到了衙门，他才突然想来起，现在是下旬。沈家当家的三少爷每月的二十日至月底，都要去各处的庄子上看一看，虽说现在是农闲，但自他掌家之后，这个习惯一直没改过，就连平西侯府的小侯爷约他，也只能赶在每月的二十日之前，想到这里，心便有了主意。

    到了衙门，衙役听说他们是为了买荒地而来，便领着她们到了偏房候着。李牙侩趁着这个空档，钻到旁边相熟的金主薄的房间，借了纸笔写了匆匆写了几行字，到街上找个孩子去沈府送信儿。

    这边趁着等候的空档，张贵将他所知道的情况说与青篱听。长丰县的县令姓朱，年约四十岁，为人正直，只是有些迂腐，青篱点点头，难怪这把年纪才混一个县令，官场从来就是精于钻营者的天下呢。

    又想起这长丰县街道整洁，民风淳朴，来到这里月余。一直风平浪静，不由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县令朱大人产生了一份好感，希望那恶俗的官欺民事件不会生到自己头上。

    等了不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两人，一人身着绿色官服，一人身着红色官服，青篱对这些官服品级一窍不通，只是以那身着红色官服的年龄判断，这位便是朱县令。

    几人连忙行礼，那位穿着绿色官服的年轻男子朝着张贵道：“张贵，今日要买荒地的是你们？”

    张贵连忙应是。又朝着青篱介绍道：“这位是主薄钱大人。户贴之事多亏钱大人。”

    青篱连忙又行了一礼：“多谢钱大人！”

    朱县令笑呵呵的看着这位李府的小姐，问道：“你们要买哪里的荒地？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京里下来的书内容？”

    青篱连忙一一回了，并道：“书的内容已由人转告。只是在书未下达之前，小女子已定下了要买那块荒地。”

    李牙侩也在一旁连声的附合。

    朱县令吸了一口气，转向钱主薄，道：“我记得那块荒地，可有上万亩呢。”

    钱主薄点点头：“大人记得没错，若是细细丈量了，万亩也不止。”

    朱县令面带疑惑问道：“你小小年纪，那么一大块儿荒地，能不能耕种得了？若是你买了又荒在那里，本官可是不应你的。”

    青篱连忙道：“大人请放心，小女子家世代务农，原先也常跟着爹娘叔叔学着如何种地，如何管理。那块儿荒地到了我手，不但不会荒着不耕，我还能保证，不出两年让那荒地变成良田。”

    柳儿在自家小姐身后暗暗撇嘴，小姐的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苏大人虽然在户部为官，恐怕连一把锄头都没摸过，还世代为农呢。

    朱县令见她言之凿凿，胸有成竹，倒不似是胡乱夸口，又好奇这才十几岁的女子，倒底有什么办法让这荒地两年内变良田。

    青篱心微急，这朱县令真是的，那荒地有人肯开垦，你就卖了呗，问这么多做什么？若是那沈府得了信儿，赶来搅局便就不妙了。

    可是心再急，面色还得保持平静。

    朱县笑着问道：“你可知道良田一亩是多少产出？”

    青篱暗一笑，她刚刚做过功课，便张口就答：“一亩产四石及以上者为良田，也就是上品田；亩产二石至三石者为品田，亩产一石至二石者为下品田。亩产不足一石者，是末等田。”

    朱县令站起身子抚须而笑：“好，好，好。以此看来，你刚才所言倒也不虚。这荒地就交给你来开垦……”说着他顿了顿又道：“明年本官要你做到亩产二石，若是做不到，这地便收回来由他人耕种。当然，你开垦时投入的钱财，到时谁来接手这块儿地，便由谁付给你。”

    说着就叫钱主薄与她们办理一应登记手续，便转身出去了。

    青篱一愣，还有这样的说法？她买的荒地自然是她的，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

    那钱主薄见这位小姐愣，笑一下，道：“我们大人爱开玩笑，作不得真。”说着朝张贵道：“许是见你家小姐年幼，故意施加压力。”

    一面说，一面取出一个本子来，做了登记，然后说等那荒地开垦完便派人丈量，再正式的地契。

    这就完了？不要银子？青篱迷迷糊糊的出了县衙，看向张贵，见他也是一头的雾水。李牙侩先是连声的恭喜，见这三人迷惑，便笑道：“待地丈量完之后，放地契前再来衙门缴买地的银两。李小姐放心，这荒地的价格极便宜，官府不过是象征性的收点银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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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开荒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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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开荒准备

    青篱略有些晕呼的回到家中，这叫什么事儿，忙活了半天，只做了一个登记，一两银子也没收，那田契还要等到开荒完了再办理，这，这等于说现在荒地在法律上还是不属于她的嘛？万一朱县令一个反悔，自己不就白忙活儿？

    神色不明的坐了许久，最后还是长叹一声，罢了，谁让咱在人家的地头上呢，得按人家的规矩办事儿。(顶点手打)早开了荒，这地就早一日握在自己手中。

    想了想便叫来福伯：“福伯，现在荒地的事儿，已经定下了，你去叫那李大郎抽空来一趟，我见见他，若是个稳妥的，日后就叫他在咱们府里头干活儿。”

    福伯眉开眼笑，一连声道谢，一溜小跑儿的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粗眉大眼，面膛微黑，身材高大的男子过来。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衫，黑色半旧的布鞋上沾满了泥巴，粗糙的大手上沾着未干的泥土，李大郎局促的搓了搓满是泥巴的大手，解释道：“正在家里修房子，福伯叫得急，没来得及换衣服。”

    青篱笑着叫杏儿给他看座，将请他来的原由说了，“我叫你来就是问问你愿不愿意到我们府里做事儿？”

    李大郎搓了搓双手，低着头不答话，福伯在一旁连连给他使眼色，见他不理睬，便笑着道：“小姐，这大郎还垫记着他佃的二十亩地呢。”

    青篱了然，想了想道：“即这样，那你愿不愿先在我们府里头做些短工？现在正是农闲，地里也无须管理，你若愿意就先干两个月，总是误不了你春耕。”

    李大郎这才抬起头，点头应了。青篱有心考他一下，便拿着开荒的事儿问了他几个问题，比如那茅草如何根除，新开的荒地适合先种哪些作物，又问他所佃田地的产量。

    李大郎一面回一面诧异，这李家小姐问的几个问题，倒象是有经验的老农才会关注到的。

    青篱听他言语之中提到了犁，耙，耢等农具，后者没听说过，前两者不知道与自己前世所知的有无差别，便叫杏儿拿来纸笔，画了一把单滑犁和一把双滑犁，又画了排耙的模样，将纸递给李大郎问道：“你说的犁与耙，可是这样的？”

    李大郎接过纸一看，“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略带急切问道：“李小姐在哪里见过样的犁？”

    青篱想了想道：“许是哪本书中吧，忘记了，这犁比你平时用的怎么样？”

    李大郎指着双滑犁道：“那个倒与平时用的差不多，只是这个双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双的，要是用来犁地，可比单的要快一倍吧？”

    青篱暗中点头，能想到这一点，看来他对种地也算是挺上心的。又指着那耙，问道：“这个你可见过？”

    李大郎摇摇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青篱画的是前世农村里常见的耙，听他这么一问，便知道现在这个物件儿许是还没出现，便道：“这个叫做耙，也称排耙。是耙地用的。作用就是将犁过的田耙平，把土块耙匀，当然，它下面的尖齿也能将泥土中的草根等物耙到表面一些。”

    李大郎睁大眼睛问道：“这个也叫耙？”

    青篱见他用了一个“也”字，便笑道：“你们这里的耙长得什么样子？”

    李大郎挠挠头，连比划带解说一通，好容易青篱才听明白，原来他说的耙与自己口中的铁耙子是一回事儿——是与猪八戒扛的那个耙子一模一样的物件儿。

    青篱笑道：“你说的那耙虽然出来的活儿精细，但是得人手一把，干活太慢，我说的这个耙，可以用牲口拉着，人立上面，或者放块大石头上去，可将地快速的耙好。”

    李大郎疑惑道：“那不是跟耢差不多的用途？”说着将耢的作用解释了一番，原来这耢是用荆条或藤条编成的长方形，耢身上压以一定重量，用来平整地面和掩土保墒，弄碎土块的。

    青篱了然一笑，前世家中常用的排耙原来是结合了耙与耢的优点，就这么演变而来的。

    李大郎见这位李小姐不但是个懂种地的，还知道很多新奇有用的农具，原先的局促感不知不觉的消散不少，而青篱自来到这里，碰到第一个懂种地，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一直说到晚饭时分，红姨前来提醒，李大郎才回了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忙告辞而去。

    忙了一天，将荒地的事儿定了下来，又遇到一个懂种地的，畅谈一番，青篱心中好不痛快，用过晚饭，将她所记得的农具一一画了下来，将开荒能用到的挑了出来，打算明日就叫张贵派人到铁匠铺去订制。

    农具好制，这人却有些难办，后来还是张贵提议除了李大郎外，其它人全部雇佣荒地附近小李庄和小赵庄的人，包括牲口也全部租用这两个村子的，青篱想想这样最为合适，这样虽说多出些钱，却省了她们不少的事儿，张贵和李大郎只需去做监工即可。

    然后两人又商议一番先开哪一块儿，后开哪一块儿，工钱如何算，若是用火耕，如何保证在场人的人身安全等等。青篱发现这张贵虽然不懂农事，在别的事情上考虑的倒是极为周全，与她商议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气势，叫她不由的暗中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一连准备了二三日，事情都理顺得差不多了，这一日张贵与李大郎正要动身前去小李庄和小赵庄招集人手，李牙侩匆匆忙忙的又来了。

    见张贵正要出门儿，连忙上前，顾不得说那些客套话，试探着问道：“张爷，沈府差小的来问问，那荒地能不能让出来一半儿？”

    张贵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悦，心说，小姐那日都把话儿说到那份儿上了，你是不知道还是怎么样？但因自打他一来到长丰便与这位李牙侩打交道，前前后后的，他也算是帮了不少的忙，便叹了一口气道：“我家小姐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来问我，这不是让我也为难么？”

    李牙侩心知这一遭定然是白跑，可是不跑他又不甘心，听了张贵的话便苦恼的叹了一口气：“那几十年没人看一眼的荒地，一眨眼儿怎么就变成香饽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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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开荒

﻿    第十五章开荒

    张贵与李大郎分头到小李庄与小赵庄去雇人。(q 手打)因正值农闲，许多找不到活计的村民都闲在家里，听说有人要雇人租牲口开荒，而且工钱还不少，一个个都争着前去报名，有牲口的人家也连忙去打听租价。

    只半天的工夫，小李庄和小赵庄分别报了九十人和一百一十人，愿意出租的耕牛也分别有二十头和二十五头。耕牛的数量倒还合适，可是这人数却有是点多了。这还是张贵与李大郎卡着妇女与孩子不让报，专挑的青年壮劳力。这么多人只他们二人管理起来是个麻烦事儿。

    回去之后，青篱三人聚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决定两个村子先各留下五十人，让张贵与李大郎分别管着，张贵开东面的地块儿，李大郎开西面的地块儿，至于妇女孩子后期倒可以做些捡草根的活儿，这活儿精细，大男人反倒是干不来。

    张贵与李大郎点头称是。议完人的事儿，青篱问他们火耕都做了哪些准备，张贵回道：“火耕最重要的防止火势失控，酿成大祸。我们打算将地分割成小块儿，块与块相连的地方，将草除净，挖开半尺深两米宽的浅沟，防止火势向外蔓延。”

    青篱点点头，又慎重嘱咐道：“每次火耕前，一定要反复查一下荒草中有无误入的人或者牲口——这荒一开，孩子们又是喜欢看热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可千万要细心一些，宁可慢一些，莫闹出什么祸事来。”

    李大郎与张贵均未想到这一层，听小姐这么一说，身上不由的起了一层的冷汗，人多杂乱的，这种情况确实极有可能发生。两人神色疑重的点了点头。

    青篱又让新来的那两个小厮一个叫小可，一个小乐的跟着他们，又安排了福伯这些日子专门为这两人赶车。

    到了开荒这一日，青篱原本不打算去的，可不去看一眼，她心中难安。用完早饭，便带着红姨等人，院子几位帮工的大娘，去了荒地。

    青篱到时，只见平时荒无人烟的小路上，此时人头攒动，正如她料想的那般。除了正经来干活的人，旁边还有不少前来看热闹的妇人和孩子。

    张贵与李大郎在与那些人说着注意事项，小可过来说，小姐来了。两人连忙住了口，朝向青篱走了过去。

    待这二人走近，青篱笑着道：“我也是个无事忙，不来看一眼，总是放心不下，你们去忙你们的罢。”

    张贵道：“小姐放心，今天的活儿是先挖隔火地沟，明日再一边火耕，一边挖隔火地沟，待火耕出一些地块，就使人开犁，到时候，便可以再雇一些小姐说的妇女与孩子，专门干捡草根的活儿。”

    青篱点点头，地毯式作业的开工方式，安排得倒极为紧凑，又科学。

    便叫他们二人自去忙活，转身看见路旁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几个人。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衫，但是衣服干净整洁，且为首那人的气质哪怕是穿着再破的衣衫，也能让人一眼辨出他不是普通的村民。那人身后立着两人，不停的向这块荒地指指点点。

    青篱眼睛微微眯起，这几人莫非是沈府的？越想越有可能，他们的庄子离此地不过十里地。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还是对这块荒地不死心么？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那几人的面貌，但是青篱却从他们的身形站姿上可以感受出来，为首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良情绪，这让她微微放下心来。

    那边张贵与李大郎已经说完注意事项，各自领着两边人的开始干活，她见小可和小乐二人也上蹿下跳的跟着忙活，不由微微一笑，她们这帮人，弄了这么一大块儿地，实际干活的没几个，小的小，老的老，院子里多数是女人，将来这块儿地若是开种了，只有张贵一个人可是不行的。

    青篱在荒地那里呆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便回了，她在那里帮不什么忙，反倒招得张贵与李大郎不能专心干活儿，倒不如回家里头想法办法，替他们多找几个可靠的人手来。

    回到家里，青篱招了红姨等几人来，她心里头原先便有个想法，现在一切安定了。现在说出来，也是时候。

    便对着这几人道：“原来出京的时候我就想过，将来咱们安定了，要接你们的家人一同与你们团聚。现在也算是差不多安定下来了，今儿找你们几个来问问，家里都有哪些人，再听听你们的想法。”

    红姨听了她的话眼圈儿一红，青篱知道她丈夫早逝，孩子又夭折，连忙站起来安慰道：“奶娘，你莫伤心，我不是说了，日后你便是我的亲娘。以前的事儿都让它过去罢。你再想想家里还有什么亲近的人没有，若是有，便接来了。”

    红姨摇摇头：“老家里倒是有些人，可他们不值得小姐操心。”言语之中透着几分的怨恨之意，青篱见她这般，便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即奶娘说不值得，便也不用因为那些人惹得心里头不愉快。”

    又转头问柳儿：“我记得柳儿家里还有几个至亲的人罢，可想接了他们一起来？”

    柳儿红着眼圈儿摇摇头：“我家里是有爹娘，可是有两个哥哥嫂子在，指望着他们帮衬着干活儿。一时下也接不得。我那两个嫂子都是不省心的，我可不能把她们接来给小姐添麻烦。”说着顿了顿，道：“家中有个小弟，现在也有十五岁了，小时候倒也不是个淘气的，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若是小姐允许，我想把他接来……”

    青篱笑着点点头：“那就接来罢，府里头住不下，就在外面单租了院子与他住。”

    杏儿拍手笑道：“我的老家就在乡下，爹娘哥哥和嫂子都会种地，我把他们都接来罢？他们来了。就可以帮着小姐干活，省得小姐天天操心外头没人照应着。”

    青篱笑着看向杏儿：“你这个丫头倒是把我的心思猜透了，我就是想叫他们来给我做苦力来了，你还愿不愿意？”

    杏儿小鼻子一哼，得意道：“我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还能猜不透小姐的心思么？”说着故意叹了一口气，高声道：“可谁叫咱们心甘情愿给小姐当苦力使呢？”

    她的话惹得红姨举着巴掌便冲了过来，杏儿娇笑一声跑开了。合儿立在一旁，略有些局促，青篱知道她心中所想，大约是因为跟着自己不久，没有杏儿柳儿三人那般自在。

    便故意问道：“合儿莫非不甘愿给本小姐当苦力使？”

    杏儿在一旁推了她一下：“平日里你倒泼辣的，谁的牢骚都没你多，这会子怎么了？”

    合儿红着眼圈儿，眼泪在里头滴溜溜的打转儿。青篱叹了一口气，点出她心中的想法：“你虽跟我不久，但是跟在姨娘身边那么久。又全心向着她，单是这一份的情宜，与我来说，就只比杏儿她们几个的多，不比她们几个的少，这会子你别扭什么？”

    合儿“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流了出来：“奴婢知道小姐对奴婢与杏儿柳儿是一样的。只是奴婢的爹娘年迈，家里的几个哥哥早已成家，顾不得他们，奴婢想将爹娘接来，又怕他们帮不上小姐的忙……。”

    杏儿与柳儿连忙上前拉了合儿起身。

    青篱微愣，随即笑道：“你快起来，是我一时急了，没说清楚。刚出京的那会儿，我已然在心里做了决定，将来定要让你们与亲人团聚，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若是你们的家人不愿远离故土，便挑个合适的时候放你们回去，若是你们的家人愿意投奔你们而来，我定然为他们安排得周周全全的。只是没想到碰到荒地这一宗事儿，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便有了今儿的话。”

    顿了顿又朝着合儿赔笑道：“小姐我一时急功近利了，合儿莫怪了。”

    合儿“扑哧”一声眼中带泪的笑出声来，嘟哝道：“小姐总是会使这一招。”

    红姨笑着道：“小姐是真心为我们打算，你们谁都别闹别扭，心里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来，若是一时没想好的，就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告诉小姐。”

    这三人齐齐点头，出了房门。

    红姨转过头朝着青篱道：“小姐，你真心待我们，我们心里明白。可只是一样，我得与她们说清楚了——小姐最不喜那等淘气生事的人，若是家里有那样的人，趁早叫他们莫来。”

    青篱想了想，轻轻的摇摇头，虽然这一层她也想到了，但是话不能与那几人明说，若是明说了，倒叫她们心中忐忑了。人的一辈子哪里能运气那么好，只与自己喜欢的人打交道，再者，他们又不是自己的至亲，将来到了这里自然有单独的小院子住着，若是在府里头有差事儿，自然有规矩管着，想来也不会碍着自己什么。

    前世活了三十岁，她算是有些明白，人的一辈子不就是今儿高兴明儿烦，问题叠着问题的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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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种菜

﻿    第十六章种菜

    开荒的头几日，青篱日日带着几个人去看一回。张贵与李大郎指挥得的极有度，不过三四日的功夫，那一大片荒地便火耕了一大半儿。火耕，接下来的犁地耙地却极费工夫。

    原先安排去订制的排耙等工具也按时做好了，小李庄小赵庄的村民第一次见东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大郎之前因与李小姐交谈过，略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便亲自演试了一番，几趟耙下来，不但比常用的耢平整地块的效果要好得多，那些埋在土里的草根还真的被耙到表面不少，耙一遍便叫妇人与小孩在面捡一遍，然后再耙，再捡，周而复始，直到耙出的草根少了，才算是好了。

    青篱见李大郎立在耙上，时而掂脚，时而下压，动作娴熟。又一人挥着鞭子赶牛，觉得有趣儿，便想起前世耙地时，除了直耙之外，还经常走八字耙，她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做比起直耙来，有什么好处，但是那走八字耙过的地，满眼望去，耙过的新鲜泥土，如行云流水一般充满了美感。

    便将这走八耙地与张贵和李大郎二说了，这二人一听，连忙去现场试验一番。张贵是农活新手，动作僵硬而且脚下用力不匀，耙出来的地本就坑洼不平，走出来的八字更是歪七扭八的。而李大郎几趟下来，倒是走出几个极完美的八字，在冬日蓝天下，空旷的田野上似是一副整齐优美的画卷。

    青篱惊喜的望着眼前的情景，那记忆深处的童年单纯美好的记忆齐齐涌了上来。

    李大郎一连走了好几个八字，才停下，嘿嘿笑道：“这么耙出来的不但好看，刚才没耙出的草根，这么斜着一耙，又出来了不少。”

    小可与小乐二人是专门负责招呼妇人与孩子捡草根的，听他这么一说，手一挥。原先立在一旁等着的人，呼啦啦都涌到地里面去，一只只或大或小的脚印，印在刚刚耙好的新鲜泥土上，为这副画卷又添了几分的生气。

    青篱拿起铁耙子，在松软的泥土上翻了几下，表面的草根虽然少了不少，但下面仍然有不少的草根，这究竟是再重新犁一回，还是人手发一根铁耙子，开始纯手工作业？

    前者虽然省些时间功夫，但是没有后者清理得干净，后者倒是最大限度的清除埋在下面的草根，可是速度却极慢，这么一大片荒地，天知道要多少时日才能清理完。

    心思转了几转，最后仍然决定选用后者，今年能清理出来多少便是多少，清理不出来的地块儿，到了下次翻地时再接着清理罢。

    将这想法与张贵和李大郎二人说了，张贵问道：“小姐可想好了哪块儿地要种什么？这样我们也好安排哪块地先清。哪块地儿后清。”

    李大郎也道：“张管家说的对，要我说，靠近土山的那一块儿就不适合种庄稼，那块地太沙，地势也高，水浇不上去。”

    青篱想了想，笑道：“这个我一时倒还没有细想过。你们还是先这么干着，等这第一遍干完了，咱们再商议。”

    又问了问他们的进度，得知大约还需二十五天左右这片荒地才能初步开完，便笑道：“接连来了几天，看你们指挥有度，我x后便就不来给你添乱了，这里你们若是忙不开，从这些村民中挑几个有威望能干的，替你们管一下也使得，到时候知会柳儿一声便是。”

    这二人应了，青篱又笑着嘱咐小可和小乐两人几句，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想起与岳行文离别那日说过的话，稻子，麦子，果树，鸡鸭牛羊等等。微微一笑，按照自己那时的想法，这荒地上种什么，倒是有了大致的方向。

    刚回到府里，合儿便回说，原来去订制的铜管已经做好了。铁匠铺的王掌柜亲自送来，在这里等了半晌，等不到人，便又先回去了。

    青篱笑着向柳儿道：“看来日后你这个女帐房先生是不能跟着我天天往外跑了，现在家里的事儿离了你可是不行的。”

    柳儿抿嘴一笑，拉了合儿去验看那些铜管。青篱刚去了厨房，见李婶子正在忙活着，桌案上是备着的午饭，青篱扫了一眼，这几些天天如此，白菜萝卜蘑菇干豆角干木耳之类的。好吧，虽然她不怎么挑食，但是天天吃这些确实也够腻味的。

    正好荒地的事儿也初步理顺了，后院那温室的墙体也干得差不多了，就趁今天有空儿，就先把这菜种上。

    用过午饭，叫了杏儿与合儿跟着，三人便晃悠着出了家门。正午时分天气还不算太冷，一路上碰上几个相熟的街坊，笑呵呵的打过招呼，直奔西市而去。

    长丰县主要的平民集市就在那条油坊街上，那条街道的东段被当地人称为东市，主要卖些观赏的花鸟虫鱼。小玩艺，小摆件；西段被称为西市，则是以菜肉粮为主，许多干菜店酱菜店都在西市。

    先前儿已经跟李婶子打听过了，哪里有卖菜种子，到了西市便直奔那家杂货店而去。

    店掌柜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见这个时节还有人来买菜种子，微微诧异，但是上门的买卖哪里有不做的道理，将店里常卖的种子都拿了出来。青篱也不期望这里有什么稀罕品种，挑了几样常见的。如大葱，蕹菜——也就是前世所熟知的空心菜，韭菜，芹菜、辣椒和豆角等常见的蔬菜种子。从杂货店出来，青篱只觉得这些菜品种太少，脑子又开动起来。

    想了半晌，决定回去再建一间不透光的温室，种上蘑菇香菇和木耳——至于菌丝，她想的办法是去野生蘑菇多生长之地，弄些原土回来，但愿里面有她要菌丝。

    想到这儿，又想到前世的野菜来，旁的倒还罢了，有两样菜却是她极爱的，一个是荠菜，一个是马齿菜，这些等回去问问街坊邻居家的菜园中有没有就可以了。

    回到家中，她便差了杏儿与合儿、红姨三人先去邻居家问问，不多时，保胜家的大嗓门便在自家的院子里面响起。

    青篱连忙转出后院，保胜家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那里大声笑道：“李家妹子，听说你想吃马齿菜和荠菜，马齿菜这会子哪里有啊。荠菜我家菜园子里头长了些，我叫大丫头全给你挖来了。就是现在天冷了，长得小。”

    青篱将篮子接过来，朝篮子里看去，里面的荠菜叶片微微发红，凡是经过霜打的荠菜都是这个颜色。便笑着谢过，又问道：“保胜婶子，你家菜园子里原先可长过马齿菜？”

    保胜家的笑道：“那草命贱着呢，谁家菜园子里头没长过？难除根哦！”

    青篱便笑着说：“那呆会叫杨大娘和吴大娘到你家菜园子里挖些土可使得？”指了指后院道：“我在后面弄了一个小棚子，里面生着火，冬天里没事，又想吃点新鲜的。到你家弄些土来，兴许里面带着马齿菜种子呢。”

    保胜家的摇摇头笑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呀，家里的活计不用自己干。整日想些新鲜的点子。”说着朝杨吴二位大娘笑道：“老杨家的老吴家的，你们这会就去吧，我家大丫头在家里呢。”

    见那二人去了，保胜家的凑近青篱道：“李家妹子，听说，你在东城门外小李庄那里买了一大片荒地？”

    这事儿原本也无须保密，再者就想保密也保不住不是？便笑着问道：“保胜婶子从哪里听说的？”

    保胜家的道：“我一个远房的堂姐就嫁在小李庄，昨天她进城，到我家坐了坐，说是一位姓李的十三四岁的小姐买了那块荒地，我一猜就是你。”

    保胜家的又问那诸如开荒地需要不少钱罢，将来那地要不要佃出去之类的话，青篱含糊的回了一通。

    因着这两样野菜，青篱便又想起一个新鲜的菜来，那就是枸杞头，也称作甜菜芽，是枸杞的嫩牙。原先她是不识得这个菜的，因在她的家乡，这枸杞多长在荒沟和坟头，小时候她以为是不吉利的东西，长大了才知道这是好东西。这枸杞的嫩芽用来做蒸菜，或者清炒都极好吃。在城里她倒吃不得多，不过每年春天回老家，总要在墙角寻几颗鲜嫩水灵的，将嫩芽采了，叫妈妈做了，吃个过瘾。

    因家里仅有的几个男子都去了荒地，这种菜的事儿便只有剩下的一些人亲自上阵，好在杨大娘、吴大娘还有厨房里的孙大娘都是做惯粗活的，翻地的事儿就交给她们做。青篱带着丫头们跟在后面用铁耙子做些平整的活计。

    一连忙话了两天，才把那温室里的地翻完平整好。这个温室建得并不大，两面各宽约三米，长约四十米，两边儿合起来大约是三分半的地。

    南侧那一面儿种了辣椒、芹菜、空心菜、韭菜，北侧这一面儿铺些从各家菜园里寻来的土，又种下蒜、大葱和枸杞子。

    杏儿等人与她一样，没做过多少重活，直到菜种下这日，体力都已到了极限，青篱看着她们东倒西歪的模样，连连放她们回去休息。

    菜种下后，浇水成了难事，这宅子里倒是有一口深井，用的依然是老式的木轱辘打水的方式，平时做饭用水不多倒也罢了，可若是用这个打水浇菜，那可真的能累死人呢。

    由菜地的浇水，又想到那片荒地的浇水，虽然临着淇河不缺水，可是尚还不知淇河的水位如何，若是能自然引流就再好不过了。想到这里又有些怪自己的疏忽大意，怎么没想到去看一看淇河的水位呢？

    坐着思量了一会儿，又淡然一笑，罢了，反正荒地已开到这份儿上了，只能是走一步说了一步了。

    便又把精力专注眼前的菜地取水上来。若是打一口农村家用的小压水井，想来定是比那木轱辘取水的方式便宜许多。可是那农村的压水井，她只用过，知道它的样子，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它的结构，只知道利用活塞运动的原理，使井中产生吸力将地下水吸上来的，其它的一概不知。

    但是她却知道这水井打起来并不复杂，记得小时候，婶婶搬新家，请人打水井，不过一上午就打好了。

    想了半晌，又从脑海中挖出一些细节来，比如，这压水井最重要的部位，当属与压杆相连着的铁棍上的那层厚皮塞子，那皮塞子若是密封性能好，水井便不容易漏水，放在那里几天不用，再次去压，照样立马出水，若是塞子密封性不好，出水少不说，放只一会儿那水就全漏进去了，需要重新引水。

    零零碎碎的将所需的部件想得差不多了，却仍然想不出究竟该怎么样安装。试着在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图纸，终究不得其法，便扔了笔。感叹道，若是找到一位精通此道的人该多好？

    省时省力的压水井造不出，只好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浇水了。三分菜地用了足足两天才浇完。

    这下主仆几人更是累到极点。杏儿有气无力的瘫在椅子上道：“小姐，浇这一回水就要我的命了，我宁可冬天只吃那几样菜，也不想再干这样的活儿了。”

    青篱揉着酸痛的胳膊，苦恼道：“若是能找一位能工巧匠，打了口压水井来，咱们也不用这么累了。若真是找不到人，我看这菜也就种这一茬儿了。”

    柳儿在一旁道：“小姐说的压水井，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这长丰县的人了，不若写信问问岳先生，看看他认不认得这样的人？”

    青篱暗暗撇撇嘴，柳儿这丫头真当那人什么都懂，什么人都认得么？真真是哪里来的信心？

    不过略想了一下，这事倒还真得上些心，提早打探做做准备总没错。这菜地还是小事儿，单说种地须得防着大旱，这压水井和前世的用电抽水灌溉相比起来，效率差得太远，但是总归也是一个解决办法的，总比没有强。

    这么想着便点点头。上次托杨镖头稍给他的信儿这会应该到了，想来再过不几天，回信也该送到了，到时就写信问问他罢，成与不成，总得试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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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京城来信

﻿    第十七章京城来信

    杏儿柳儿合儿三人自菜地整完之后，便顺从她的安排，每日上午，去附近的私塾里学认字。因为这三人上私塾的事儿，还颇费了一番周折，那私塾先生是个老顽固，因她们是丫头的身份，不肯让她们入学，青篱便将她三人的卖身契当着老顽固的面儿扯个了粉碎，结果那老头儿还是不同意，说这三人年纪大了，怕到了学里，引得略大的小动心思，虽然这话没明说，但是话里话外就是个意思，把青篱气得火冒三丈。

    直叫着要请一个教书先生到家里给她们三人上课，过了没几天儿，听说那个老顽固旧疾复发，上不成课了，新来的先生是个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年人，青篱便又去了一趟，那教书先生听说是为了家里的下人来求学，对她甚是恭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应了叫这三人去上课。

    青篱感叹，真真是有人用黑夜给的黑色眼睛去寻找光明，而有人却用白日给的光明眼睛去寻找黑暗，人与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柳儿等人知道小姐为了她们入学费了不少了力气，又因那私塾老夫的话，心憋着一股气儿，学的也越发认真，上午认完字，下午在府里头做些杂事，晚上又点着灯认字，遇到夫没教到的，便去请教小姐。

    青篱见这三人的劲头，不由微微一笑，那迂腐的老夫一番话虽然气人，倒也不是没有作用。“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这话真真是没错儿。

    柳儿知道小姐现在急缺人手，更是格外用功，学认字十来天的功夫，便学着自己记些简单的帐目，虽然那字歪歪扭扭，还有许多不会写的，但在青篱看来已是极大的安慰。便抽出时间来，又教几人一些简单的算术。

    这一日她正在温室查看她种的那些菜，便听见合儿的高声叫喊着跑到后院，手里举着一封信，喜笑颜开的叫道：“小姐，京里来信了。”

    青篱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京城里来的。合儿自知失言，连忙悟了嘴，走近她跟前，笑道：“小姐，岳先生来信了。”

    青篱又瞪了她一眼，来信就来信呗，做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做什么？将那信从合儿手取了，也不搭理她，转身向外面走去。合儿在后面叫道：“小姐，来送信的人还在前面等着呢。”

    杏儿一把揪住她，责怪道：“来送信的人是天皇老么？叫他等一会儿便是了，你喊什么？”

    合儿望着小姐远去的背影，奇怪道：“岳先生来信了，小姐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呢？”

    杏儿瞪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小姐不高兴？你天天当差，眼力架都当到哪里去了？咱们小姐碰上岳先生事儿，在咱们面前什么时候不是面上淡淡的？其实是心里高兴着呢。”

    合儿奇怪问道：“那是为什么？”

    杏儿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么你去问问小姐？”说着挑了温室的棉门帘出去了。

    合儿在她身后皱皱鼻，又在温室里来回查看了一番，见这种下不久的菜都纷纷露了头，心里十分的欢喜，想着再过十来天，便可以添些新鲜的菜给大家吃，省得杏儿那丫头天天朝她嘀咕萝卜白菜吃腻了，让她换新鲜的菜。哼，她虽然管着厨房，可是市面上但凡稀罕点的菜都贵得要死，别说她不舍得，就是舍得，柳儿那丫头也不给钱不是？

    青篱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书房，将手厚厚的信举在眼前看了又看，信封是那人飘逸灵秀，十分熟悉的字迹，只是很难想象他那样清冷的人，也会写许多话给自己。

    呆坐了一会儿，将信拆开，看了起来。看了第一句话，便忍不住微笑起来，果如她料想的一般，开头便是训斥她的字难看。接来写了青阳沐轩宇等人对她的担心，还写到胡流风已然回京等等，更多的是对她的殷殷嘱托，要她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又说杨岿海突然回京，他已然重新委托了人前来长丰，想必信到之日，这人也该到了云云。信末又说，念她初至长丰，一切未安定，便不怪她，日后必须十日写一封与他报平安，若是晚一日，他就过来揪她回去等等。

    青篱微微一笑将信合上，心道，我就不信我晚写一日的信，你真能过来揪我回去，你丫的多少次食言而肥，也不怕吃成大胖。又一想到那人吃胖的模样，不由一阵恶寒，混身冒出一层的鸡皮疙瘩。

    招了红姨来，让她好好招待前来送信的人，思索了一番写了回信。信将她买了万亩荒地的经过详细的说了，又画了一个压水井的图，将原理与用处写明，请他找一找有没有能做得了此物的能工巧匠。

    他在信只字未提苏府众人，也未提苏府对她离去的反映，想来应该是无事，她心顿时也轻松了不少。这下总算是离府离得彻底干净，但愿一辈不要再与苏府有任何的瓜葛。

    写好信，将信封好来到前厅，一个年约二十岁上下，短衫劲装打扮的男正坐里面喝茶，见她过来，连忙抱拳行礼：“在下杨沫凡见过李小姐。”

    青篱微微有些诧异，杨沫凡从怀掏出一面黑色小木牌，递过去，道：“杨岿海杨镖头是在下的叔叔，叔叔临行时有交待，让在下将这面牌交给李小姐，若是有急事，可前去庐州山海镖局求助。”

    青篱笑着接过那木牌，道：“杨镖头这般，倒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即是杨镖头一番心意，我倒收下，代我谢过去你叔叔。他日见到他我再当面致谢。”

    杨沫凡又道：“从今日起，山海镖局每隔十日会派人来小姐府一趟，小姐若是有难办的事儿，请尽管直言。”

    青篱微愣，又是十日！定是那岳行的安排！这家伙现在学会不问她的意思，自行做主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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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保镖？

﻿    第十八章保镖？

    岳行文书信到的第二日，青篱还未起身，便听见杏儿大呼小叫的从外面跑进来。进了屋子，喘着粗气，一手指向外面道：“小姐，，，咱家来了一个怪人。”

    青篱披着衣服，坐起身子，问道：“怎么个怪法？”

    杏儿比划了几下，也比划不出个所以然，一把拉起椅子上衣服，一边替她穿衣，一边急道：“小姐去看看就知道了。”

    青篱见她是真急了，也不多问，乖乖的叫杏儿给她套上衣服，速梳了简单的发式，急匆匆的随着杏儿身后去了前院。

    前院正中间坐着一个，一个……青篱一时想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位仁兄：披头散发，身上披着一个破麻袋一样的物件儿，脚上一双破靴子露着两个大脚趾，脸上也是黑漆漆的一团，只有两只手是干净的，一只手里拿着一柄长剑，但是外表黑漆麻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麻饼，正往嘴里塞着。

    张贵、福伯、小可小乐以及后院一众干活儿的人均全身戒备的望着他。

    青篱的身形一出现在厅堂，坐着的那位，猛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手中未吃完的麻饼顺手扔到一旁，三两步蹿到她跟前儿，他这一举动，把院中众人惊得不轻，她身边的四人齐齐的围到她身边，杏儿展开双手将她护在后前，朝着那人大声喊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那人转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将杏儿等人彻底无视，将青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就是我师兄要我来保护的人？”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是青篱却听懂了，暗叹一声，这岳行文找来的又是哪路神仙？将杏儿拨到一边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淡淡一笑道：“造型不错，将把黑不溜秋的剑换成一把破蒲扇，就更有范儿了。”

    那人微微一愣，青篱笑道：“少侠，报个名儿罢。”

    这人突然哈哈大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在下陆聪。”

    青篱点点头，笑道：“陆大侠可需沐浴更衣？”说着叫了小可小乐，道：“去准备热水。”

    一面将陆聪请到前厅，红姨一脸急色的拉着青篱问道：“小姐，你认得这人？”

    青篱摇头道：“不认得。”说着瞄了四人一眼，又道：“可能是你们交口称赞的岳先生从哪里请来的神仙罢。”

    这几人一听“岳先生”几个字，登时放下心来，又听小姐话里头的淡淡责怪之意，不由齐齐撇撇嘴，小姐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青篱进了前厅，看见陆聪正在厅里左瞄瞄右瞄瞄，还不时的把厅里的摆件拿起来看，一边看还一边摇头。青篱这宅子本就没有添什么贵重的物件儿，就连寻常的摆件儿也很少。一来是她本就不是很看中这些，二来是刚安定下来还有一堆儿的事儿，也顾不上。

    陆聪见她进来，问道：“你这宅子里连个象样的东西都没有，师兄叫我来做哪门子的保镖？”

    青篱坐下笑道：“我这里确实不需要保镖，不若请陆大侠稍歇息一下，便回去，如何？”

    陆聪面色一喜，随即又摇摇头坐下：“不成，打赌输给那只狐狸，我要是走了，他将来不知道会怎么笑话我呢。”

    青篱奇怪那人还会做这种事儿，便问道：“你与岳先生打得什么赌？”

    陆聪闻言，左顾右盼，就是不理会她的问题。青篱暗笑，这陆聪定然输得很惨，要么也不会这么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又问道：“你说岳先生是你的师兄，这么说来，岳先生也会武？”

    陆聪跳了起来，口中叫道：“他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那也叫会武？”

    青篱看这陆聪的别扭样子，想来岳行文的功夫定然也不算太差。他竟然是个会武的，这叫青篱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猛的想起她刚到宏远寺的那一天，那人突然的出现，她还奇怪他是如何进去的，现在倒是明白了，他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小可小乐收拾好浴房，前来请陆聪去沐浴，他一步三晃的去了。张贵见刚来的那位公子没有换洗的衣衫，但拿了自己的两套未曾穿过的送了过去。

    又过来向小姐汇报了开荒地的进度。青篱笑道：“原先只有你和李大郎两人，我正愁咱们人手少，如今又送上门一个。一会儿用过早饭，便叫他跟着你们一块儿去荒地，你也不用跟他客气，该怎么安排活计就怎么安排活计。”

    李贵一连的摆手，道：“小姐，不可，那陆少侠即是岳公子的师弟，还是以礼相待的好。”

    青篱笑道：“你看他出场的模样，可象是个让人以礼相待的？只管让他去，若是他吃不了苦，偷偷跑了，正合我意。”

    张贵想了想道：“小姐，有陆少侠在，倒也有好处，这几日我看见有人天天在荒地边上转悠，因怕小姐担心，便没说。依我看，咱们买了这荒地，定然有不少人眼红，若是闹起事来，咱们人手少，在长丰县又没什么根基，定然是要吃亏的。有陆少侠在，咱们不但有些底气，一旦有什么事儿，总能护着小姐周全不是？”

    青篱眉头轻皱：“开荒的第一日，我便看见有几个人混在村民中间对着荒地指指点点，但见那些人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便放了心。这几日去的难道不是同一拨人？”

    张贵摇摇头，道：“开荒的第一日去的那几人应该是沈府的人，李大郎跟着福伯的儿子殷喜好象见过其中一人，后来去的那些人，从衣着打扮来看行为举止上看，不象是哪个府里的下人，倒是象些泼皮无赖。”

    青篱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没想到我们这块荒地现在还成了块肥肉呢。”说着朝着张贵道：“那些人不动，我们也装作不知道，反正这陆聪来了，就叫去给咱们的荒地当保镖。现在火耕已经结束了，我今儿就去衙门，申请丈量，早日把地契拿在手中，咱们才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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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丈量

﻿    第十九章丈量

    用过早饭，使了小可去请李牙侩。又叫柳儿将银票备好，荒地的价格这几日她也从侧面打听了一下，若是按以往的价格算，一亩荒地是二百文，折合成银子，也是二钱的银子。这荒地若真有一万亩，总共需二千两银子，为了以防止有人从中间抬价，她还是叫柳儿备了五千两的银票放在身上。

    李牙侩跟着小可急匆匆的赶到李府，听李小姐说今日便要去衙门申请丈量荒地，微微有些惊讶：“李小姐这么就将荒地开好了？”

    青篱问道：“全部火耕完了，算不算？”

    李牙侩道：“若是按以往的惯例，都是全部开完，衙门才给丈量的，李小姐这么急着丈量，可有什么隐情？”

    青篱眉着轻皱，起了身子，在屋中走了几步，转头看他道：“确实事出有因。这几日张贵发现总有一些人在荒地边儿上转悠，怕是有人想打这荒地的主意。”

    李牙侩听了脸色一变，似是知道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说道：“即是这样，那今日小的便跟着李小姐到衙门走一趟，向朱大人秉明实情，看看能不能通融一次。”

    到了县衙，青篱将来意说了，只是并未提及不明身份的人在荒地边上转悠的事儿，只说她年幼，没经过事儿，这荒地的手续一日办不下来，她就心中不安。虽然只是进行了火耕，但是深耕也开始了，只是深耕较慢，还需二十日左右才能全部耕完。希望两位大人通融一次，先将荒地丈量了，将一应手续办理了。

    钱主薄笑道：“还没见过哪个送钱也送得这么急的。以前那些开荒的，哪个不是遮着挡着的不让衙门去量？”

    朱大人也笑道：“你倒是个实话实说的。你的理由本官倒也能理解，这样罢，今天就让钱主薄随你们一同去看看开荒的力度，若是你所言不虚，明日本官便安排人手前去丈量。”

    青篱闻言大喜，一连声的道谢，她确确实实没想到，原来古代真有这样的好官，都是叫万恶的电视剧害的。

    钱主薄倒也是个不摆官架子的，听了朱县令的安排，二话不说的招来两个衙役。随着他们前去荒地查看。

    还未到地方，远远的便听见荒地中干活的人说笑声喊号子声和耕牛的“哞哞”的叫声，甚是热闹，钱主薄笑道：“那**们走后，朱大人派我打探一下，听说你们府里总共没几个人，朱大人还担心你这开荒的进度，今日一来，看来你所言确实不虚。”

    青篱连忙回道：“我们府里头人少，但是有一个极能干的管家，再加上丁香巷子里街坊邻居的帮衬，所以进度才了一些。再者，不管是为人还是做生意，诚信二字最重要，断断不敢欺瞒两位大人。”

    钱主薄见她年纪不大，说的话却老成稳妥，不由的点点头。

    几日不来，原来一眼望不到边的杂草荒地，此时变成黑幽幽的旷野，抬眼望去，青篱微微有些激动。这么一大片田地马上将要属于自己了。

    张贵与李大郎远远的见小姐带着一位大人和两位衙役前来，连忙走过来，青篱没瞧见陆聪，转头看了一圈儿，只见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隐隐有一个身影，不由的暗中撇撇嘴。

    钱主薄看着眼前一派热闹的场景，又走到深耕过的地里查看一番，暗自点头，这位李小姐虽然年幼，但是似乎对种地确实有一套，深耕过的田地，地面平整，土壤松软，放眼望去，连块稍大的泥土块儿都找不到，确实下了大功夫，这样精细的深耕，要将这万亩荒地全部耕完，岂能是二十余日能完成的？

    听了钱主薄的疑问，青篱叫张大郎用排耕现场给他演示一番，这钱主薄本来就是主管农田地契的，对这农事也略有了解，第一次这样新奇的农具，再加上李大郎娴熟的技巧，不由大为赞叹，围着那排耙看了又看，笑道：“这个农具好，若是全县推广开来，对农户倒是大大的有利。”

    当官儿的要么要钱。要么要政绩。什么是政绩？也许这小小的排耙就是一个不小的政绩，青篱连忙笑道：“这是为了开这片荒地发愁，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原先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试着做了几个。若是钱大人认为此物值得推广，青篱愿意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个是青篱想出来，我担保这是咱们大周朝的头一份儿。”

    原先给李大郎说是看书来的，是不想与他说太多，现在对这位钱大人倒不能再说是看书得来，必须得说是原创的，才能引起他的注意与重视。

    果然，钱主薄听到“大周朝的头一份儿”这话，目光微动，又将那排耙仔细的看了又看，起身笑道：“今日倒是没有白来，等我回去便禀告朱大人。”

    青篱心中一动，低声叫张贵将双滑犁拖来，朝着钱主薄笑道：“钱大人，我们这里还有一样农具，您再看看。”

    两个帮工的男子，一个赶牛，一个扶着后面的双滑犁行了过来。钱主薄在后面看着，只见这一牛一犁行过去，那犁的双刃象是两艘小船一般，掀起两道泥浪，不由又是惊奇连连，一连声的叫好。

    青篱见这位钱主薄满面的笑容，心里暗想，自己送了他两个全国独一无二的政绩，这丈量土地的事儿他该给通融通融了罢？

    而她也因眼前的这事儿突然开了窍，自己脑海中有许许多多新鲜有用的东西，远的不说。单说那棉花罢，将来一旦在长丰县的地界上流传开来，对当地的官员来说，那更是天大的政绩，许是能在史书上写下浓重的一笔呢。

    原先认为自己在这长丰县没有靠山，可这么一结合，长丰县的县令大人不就是自己的靠山么？他能得政绩，而自己得方便，各取所需。

    回去的路上，钱主薄满面笑意的叫她放心，说回去就说服朱大人，明日给她丈量土地。

    青篱登时大大的松了口气。因早上被那陆聪搅和得没睡足觉，略有微些头痛，回到家中用了午饭，便钻进卧室补眠。再次醒来时，外面的日头微微有些发黄，约莫着申时整的光景儿。

    翻身下床，觉得微微有些冷，看了一眼黄历，原来已经进入十二月，怪不得呢。多加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门，刚出去便听后院有人在叫嚷，似是合儿的声音，信步走了过去。

    远远的就看见合儿正在追着一个青色的身影，一边追还一边叫着：“敢动我的菜，你找死。”

    那青色的身影似是有意的逗弄，总是在合儿将要抓住的时候迅速跑开，然后又慢下来等着她抓。一边还发出“哈哈”的笑声。

    这个陆聪什么时候跑回来了？

    青篱抚了抚额头，怎么跟岳行文沾点边儿的人，没一个正常的呢？

    扬声叫住合儿，见她俏脸通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撇了那陆聪一眼，问合儿：“你上午学的字都记住了？”

    合儿一顿脚指着陆聪道：“小姐，他乱采咱们的菜。你看。他手里还抓着呢，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他不知道要乱采多少呢，那菜还那么小，都叫他给糟蹋了。”

    青篱撇了陆聪一眼，道：“他爱吃生的，就叫他吃去罢，晚上我给你们做几个好菜，这些日子你们天天上学，辛苦了，好好补补。”

    合儿冲着陆聪哼了一声，气哼哼的走了。

    陆聪凑到青篱身边，悄声问道：“小师嫂，你晚上要做什么好菜？”

    突闻这话，青篱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这该死的陆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若是再混叫，信不信我现在就赶你出门儿？”说罢扬长而去，把陆聪晾在那里。

    晚上本来青篱是想做一桌好菜与陆聪接接风的，总归是打着来帮她的名儿，该有礼节还是要有的。可被这陆聪一通混叫，弄得她也没了那心思。

    钱主薄回衙门把在荒地看到的情形向朱县令做了汇报，朱县令又是惊奇，又是高兴，当下便决定明日就去丈量荒地，他也要去亲眼去看看这新奇的农具。

    青篱得到消息，份外高兴，一大早便到荒地那边候着。辰时刚过，便见朱县令一身大红的官袍骑着马领着一干衙役浩浩荡荡的行了过来。

    朱县令急着看那新奇的农具，免了众人的行礼。青篱先去带他看双滑犁的效果，然后又叫李大郎在新犁出的地上演示一遍排耙，李大郎似是有意的一般，先是直耙，然后又走起了八字耙，动作娴熟流畅，那耙在他脚底下似是有了生命一般，或轻或重都恰到好处，看得朱县令笑得合不扰嘴。

    当下就指挥现场的衙役开始丈量，那边开始丈量，这边青篱又陪同朱县令和钱主薄在荒地上走了大半圈儿，回答了朱县令诸如明年准备种什么，田间如何管理等等问题，说保证明年夏秋两季的粮食都能产出两石以上，这次朱县令没有怀疑，高兴的说，若是她当真明年就产出两石，定然给她上报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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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火桶

﻿    某某宝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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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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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三天的丈量，终于将荒地丈量清楚，共计一万一千零几亩，最终钱主薄做主取了个整数，一万一千亩。()丈量一结束，青篱一刻不敢误的去衙门缴了银子，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就单等发放田契了。

    已经进入十二月，寒风呼呼的吹着，荒地那边又紧临淇河，寒风中带着水气，吹在身上更是阴冷逼人，因这几日丈量田地，青篱不得不带着丫头们整日在地里照应着，尽管她穿得很厚，却还是被呼呼的北风吹了个透凉。

    回到家里围着火盆烤了许久，身上才找回一丝暖气，但双脚却仍然冰冷。

    她只去了几日，身子骨便受不住了，何况那些天天呆在寒风中的人？这天一日冷过一日，屋子摆了三四个碳盆，也总觉得不暖和，晚上看书的时候，手脚依然冰凉。得想个经济又暖和的取暖方式才行呢。

    将她所知的取暖方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猛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她去湖南农村的同学家玩，曾经见到的火桶。那火桶，从外形看，就是普通的上宽下窄的圆形木桶，桶高一般和椅子的高度持平，这样人坐在椅子上就可以把双脚放进火桶里，桶里放着碳盆，上面悬着一个方木栅，脚可以放上去，下面的碳火不用特别大，只须小小的，不一会脚便热了起来，脚一热，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若是觉得腿上冷，就用一个小棉被盖着在膝部和桶的外缘。()

    她长在北方，每一次见到取暖火桶，着实惊奇了一阵子，只用一次，便爱上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位发明出来的，这么简单又实用的取暖物件。

    想到这里连忙画了图。正想找红姨来让她去街上的木器行问问，猛然又想起保胜家的说过丁香巷子的季平安是个木匠，便拿了图纸，叫了红姨，两人去了季平安家。

    平安家的正在屋里做针线，听见有人拍门，连忙放了手中的活计出了屋，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李家小姐和红大姐，一脸笑意的往里头让。

    嘴里说着：“家里有两个小猴子闹着，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收拾，李小姐和红大姐别嫌弃。”

    青篱看她的小院三间正房，两间侧房，一间厨房，院子角落中有两棵大树，收拾得还算干净。

    平安家的倒了水，请二人坐定才问道：“您二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青篱与红姨对视一眼，笑着道：“看来咱们平时还得多到街坊家里走动走动，莫到有事的时候，才找上门儿。看，平安嫂子一下就猜到咱们有事儿，不是闲逛来了。”

    红姨点点头，说正是呢。

    平安家的也坐了下来，笑道：“李小姐天天忙着正事儿，不象我们天天闲着无事窜门子。”

    青篱猜测着街坊邻居估摸着都知道她买了荒地的事儿，因暂时还没有想好将来怎么耕种，也不多说。便微微一笑，问道：“只嫂子一个人在家，平安大哥可是出了远门？”

    平安家的说这几日正给一户人家打家什，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完了，估计下午就回来了。

    青篱笑道：“我就说我的运气不差，正好有事儿求平安大哥帮忙呢，等平安大哥回来，嫂子就转告一声，我们家里也想添几样家什，叫他过去一趟，怎么样？”

    平安家的一听有生意上门儿，自然是欢喜的应了，几人又说了些闲话，正说着，季平安家的一双儿女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屋里有人，怯生生的立在门边儿，青篱与红姨二人连忙告辞。

    傍晚时分，季平安到了李府，青篱将火桶的图拿给他，又将作用说了一遍，听说这是冬天取暖的物件儿，他十分的惊奇，心思转了几转，试探着问道：“李小姐，你家的火桶我免费给你们打，这个火桶，我能不能多打一些拿去卖？”

    青篱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季平安还挺有做生意的天赋，一下子便看出了这里的商机。只是这火桶虽然新奇，但是技术含量也不高，极容易防制，先卖的人，不过抢占个十天八天的先机。况且自己又不打算从商，便笑着道：“有何不可？不过，火桶我可不能免费要你做。”

    见季平安还要说，便道：“若真是过意不去，工钱你算便宜点就是了。”

    李平安见李小姐坚持，便也不再多说，拿了图纸回家了。

    过了两天，季平安将第一批的四只火桶打好送到李府，青篱让杏儿取了铜盆装了一些木碳，亲自试一番，脚放进去一会儿，一股暖意从脚下传来，不多时便混身也暖洋洋的，不由展颜一笑，又让其它几人也试了，都说很好，齐声的称赞。

    青篱谢过他，又订了五六只桶，请他加紧做。

    合儿问道：“小姐，做那么干什么？咱们府里头就这么几个人呢，难不成人人发一个？”

    青篱弹了弹她的脑门：“人人发一个，你想得美！”指着刚做的四只木桶道：“这四只，两只送给朱大人和钱主薄，另外两只送到荒地那边，让他们在外面也能轮流取取暖。”

    红姨担忧道：“小姐，送给两位大人，这礼也太薄了，不太合适罢？”

    青篱摇摇头，以她这几天接触与这两位大人的接触，觉得这火桶一送过去，他们定然高兴。往高尚里说，这个火桶对于长丰县的百姓来说，又是一个大大的实惠；往庸俗里说，这个火桶，一旦在全国推广开来，能为他们二人赢得多少官声美誉？她倒觉送这二人极为合适，比送他们银子更为划算。

    至于派谁去送？她想一下，即然要帮人，就帮到底罢。仍然去请了季平安，让他送去，提醒他说，若是朱大人与县衙里的人都喜欢，可以说这个东西是他制的。

    季平安见李家小姐给了他这么好一个揽生意的机会，一连声的道谢。

    两个时辰后，季平安喜笑颜开的回来了，说朱大人很喜欢的这火桶，县衙里有几位大人也很喜欢，当场就向他下了定，一共订了十几个呢。

    又向青篱说了好些感谢的话，才急急忙忙回家去。

    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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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羊肉汤

﻿    第二十一章羊肉汤

    火桶送到荒地，让张贵几人甚是感动，干起活儿来愈发的卖力。无奈，天气越来越冷，这几天北风一直吹着，天也不似前些日子睛朗，村民们都说要下雪了。

    妇女和孩子受不住冻，有好些人都提出不干了，为了这几个钱把身子冻坏了，还要花钱买药，不值当。

    自开始变天，两三天的功夫，妇女和孩子便少了一大半儿，张贵暗暗着急，这荒地的头一遍才深耕了一半儿，这样下去，别说二十天，就是拖到过年，也不一定能耕完。

    刚开始，他不想给小姐说，怕小姐忧心，眼看不说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与小姐把这事儿说了。

    青篱一时也有些犯难，只好与这二人商议着再去这两个村子，重新招集些人手，总有人不怕吃苦的。张贵与李大郎对视一眼，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也只好如此了。

    这二人一走，青篱立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听着北风带着号子呼呼的刮过，心里打了一个寒噤，不由为那些在寒风中干活的人担忧起来。

    不若先停工，等这场雪下过再干？刚起这样的念头，便又压了下去，现在才刚刚进入数九，有道是“一九二九伸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这“四九”三十六天中，现在还不算最冷的时候，一旦停了，只好到等开了春再动。可是开春后马上就是春耕，哪里还有时间去摆弄这些？

    还是先想些办法为那些干活的人驱驱寒罢。驱寒可以搭些工棚，让他们休息的时候在里面避避寒风，还可以多烧些驱寒的热汤让这些人在干活中间补充一下热量。

    想到这里，便有了主意，搭建工棚还需要时间和人手，或许等搭建完了，这股子寒流便消退了呢。多弄些热汤这个法子倒是立竿见影的。

    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说行动就行动，立马叫柳儿去找了李婶子、孙大娘等去西市买几只杀好的整羊，三百个烧饼。并一再交待连羊下水也一块儿买来。柳儿也听了到张贵与李大郎的话，见小姐交待，便知道她这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连忙揣了银子，拉着李婶子去了。

    羊买回来之后，叫她们清洗收拾一番，又命几人将用到的调料装了。一刻也没多作停留，将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叫上，只留了红姨一个人看家，其它的都跟着去了荒地。

    到了荒地，只觉是北风愈发的凛冽，成年男子倒还罢了，可怜那些孩子们，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弓着腰捡着草根，一双双小手冻得通红，青篱眼睛一热，心生不忍，直想大喝一声停工，然而嘴张了几嘴，仍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张贵与李大郎分头在地里忙活着，福伯与小可小乐三人聚在火桶边取暖，见小姐过来，小乐连忙跳出火桶，跑了过去。青篱见他的双颊被风吹得通红，问道：“冷罢？”

    小乐今年十四岁，个子长得也高，咋一见自家小姐用他娘说话的口气问他，混身的不自在，嘿嘿笑道：“不冷，那火桶可暖和了。”

    青篱道：“冷就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有好东西吃。”

    说着让小可与小乐去村子里借几口大锅，一面指挥着几个打杂的大娘挖灶坑，几个捡草根的妇人围过来看热闹，杏儿道：“几位嫂子，能不能帮我们去捡些柴来。”

    一个妇人操着大嗓门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咧。”

    柳儿笑道：“我家小姐见大伙儿在这里受冻，心中不忍，在这里现熬些羊肉热汤，给大伙儿驱驱寒。”

    那妇人哦一声，高兴的跟着杏儿去了。有不少围上来的小孩子听说有肉吃，发出一阵的欢呼，草根也不捡了，呼啦啦的跟在杏儿与合儿后头捡柴去了。

    众人架锅添水摆案的一通忙活儿，不多时，浓浓的肉香和着沸腾的热气飘散出来，引得围在一旁的孩子直咽口水，就连那边干活的成年男子也不住的向这边张望。

    青篱苦笑着朝向身旁几人道：“也不知道我这一遭倒底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

    张贵笑道：“小姐这一遭自然是帮忙。虽说今天误点时间，但是那些村民感激小姐的好心，以后干起活来定然格外卖力。”

    青篱无奈一笑，但愿如此吧。

    前世她生活的城市，羊肉汤极为常见，一年四季食客不断，她也极喜欢喝羊肉汤，曾在家里试着自己做了，总是做不出羊肉汤馆里的味儿，后来她查了资料，才知道原来这羊肉汤中最关键的是汤中加的几种香料的比例，这几味香料分别是白芷、桂皮、草果、陈皮、良姜，比例控制不好，多了则药味出头，少了则腥膻杂味不除；今日准备得匆忙，她倒是没有认真的去配比，只是粗略的配了配，但愿这些没有喝过正宗羊肉汤人会给她面子。

    先将水烧开，加入断好的羊骨，在羊骨上面码上羊肉，用大火烧开，一边烧，一面用勺子将血沫撇去，直到羊肉羊杂炖到八熟，便加入那几味香料，同时加上葱段、姜块，待羊肉熟透，捞出来晾凉切成薄片。余下羊骨头接着炖，炖约末一个时辰，将加入的香料葱姜捞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羊肉汤馆的汤中为什么看不到香料的原因。

    羊肉汤熬好了，张贵与李大郎一商量，反正今日小姐整了这么一出，这些人都没心思干活了，索性就让他们今日吃个痛，喝个痛，回了小姐，又派人到村子里一家杂货铺中将里面的酒都买了来。

    更有人将从荒地里砍下的树枝聚在一起，燃起了火堆，一时间，寒风凛冽的荒地旷野中，孩童的叫声笑声，男人大声的谈论声，妇人们的窃窃私语和不时传出的阵阵笑声。和着火光，肉香，酒味儿，蒸腾的热气，似乎将冬日的凛冽寒气赶走了不少。

    陆聪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从村民家借来的大碗，一手拿着烧饼，一口汤一口烧饼的凑了过来，青篱拿眼直直的瞪着他，这家伙若是敢说一个让她不高兴的字儿，她就把那满碗的羊肉汤扣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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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旧事重提

﻿    第二十二章旧事重提

    一连几日的羊肉汤让干活儿的村民吃得高兴，都说李家的小姐心肠好，不象有些富贵人家，对帮工干活儿的人看不起，给的工钱少不说，还时不时有主人家和工头的打骂，这么一对比，心里头又是满足又是感激，干起活来格用心上心。

    还有不少村民都动起了另外的心思——来年佃李小姐家的田种。保胜家的远房堂姐就是其中的一位，特意借了邻居家的一头驴叫她男人套了车，两人一大早的就直奔县城而去，想通过堂妹家的关系，提前把佃地的事儿定下来。

    保胜家的听了堂姐的来意，略微的摇摇头，道：“姐，我看这事儿，你们说早了。”指着李府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们别看那李家的小姐还是个孩子，我看她心里有数着呢。有几回闲话到她家那荒地，问她的打算，都让她拿话岔开了。”

    保胜家的堂姐夫家姓李，丈夫叫李憨，人如其名，是个憨厚得不能再憨的人。听了孩子他姑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一张原本就苦大仇深的脸儿，这会子更是愁得不行。

    保胜家的见堂姐夫这模样，再看看堂姐也是一脸的愁容，知道他家的情况，三个小子都大了，都还没成家，这两口子为了给孩子攒钱取媳妇，拼了命的干活。便叹了一口，道：“我只是说这会说怕是没用，她家那么一大片地，还能自己种？将来还不得佃出去？等她们家招佃户，我得了风声，提前给你们送信儿。”

    李憨夫妇一脸遗憾的走了。而此时，这几人谈到的李家小姐苏青篱，裹着她亲手做的大棉被，睡得天晕地暗，一连炖了几日的羊肉汤，那些村民们高兴了，她可累坏了，好在天公作美，没几天儿，天便又晴了起来。她的熬羊肉汤生涯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梳洗过后的第一件儿，便是将那几人叫过来，问道：“我前些日子给你们说的事儿都考虑得怎么样了？”

    杏儿眼睛睁得溜圆：“小姐，什么事儿啊，你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

    青篱瞪了她一眼，一拍桌子，佯怒道：“先前儿你不是说过要接了你老子娘还有哥哥嫂子过来给本小姐当苦力使么？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杏儿笑道：“我原先就应了呀，要问该问她们俩。”

    青篱转向柳儿与合儿问道：“你俩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儿与合儿对视一眼，齐齐答道：“我们也考虑好了。”

    青篱道：“考虑好了就赶写信回去。哦，对了，信中写清楚，叫他们得了信儿别声张，只说去投奔亲戚就行了。叫她们先到庐州的山海镖局找杨沫凡杨镖师，过两天那杨沫凡也该来了，到时我就把这事儿先给他说了。”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取了笔墨，趴在青篱书房中的书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说着笑着写着，碰到不会写的字儿就过来问她，写写改改，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各自写好的家书。

    青篱一一过目，看着这三人歪歪扭扭的字迹，又想起自己初穿来时的鸡爬大字来，心中感叹时光易逝，她来到这里就一年了，而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这古代的生活。

    因几个丫头的家人要来，自然要单租房子给他们住，青篱一时抓不到人，见满府的人就陆聪一个闲逛的，便揪了他，叫他去找宅子。

    不过刚一日，他便说找了一处挺合适的宅子，青篱从温室里钻了出来，暗自撇嘴，才一日，能找到什么好地方？谁知跟着去了一看，那地方确实极为合适，就在丁香巷子往南拐的小胡同中，是一座半旧的四合院，房子虽然破点，但是房间多，里面还有一些半旧的家具，院子中间的空地也很大，适合晾晒衣服被子什么的。

    便笑着夸赞了陆聪一通，陆聪嗤笑了一声，那意思就是，能给你干活儿的你才夸，你这人太势利。

    青篱理直气壮的接受了他的嗤笑，她的一万一千亩田契已经发了下来，她现在是大地主一枚，养长工自然是要让他们干活的，不干话的人养着干什么？

    到了杨沫凡来的那日，青篱将事情详细与他说了，请他务必将这些人接应好安置好。杨沫凡满口的应了，带了她与三个丫头的信儿走了。

    杏儿几人接下来的几天中情绪格外的好，每天笑容满面的，听着她们欢的笑声，青篱觉得接她们的家人过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溜得极，一转眼，她们到长丰县已近四十天，再过二十天，便是新年了。其实一进入十二月，她便感受到一种不同往日的气氛，一种叫作年味儿的东西，悄悄的在长丰县的各个角落滋长浓郁起来。

    温室里种的几样菜，长势都还不错，叶类蔬菜，如空心菜，荠菜，还有枸杞头等，她们已经吃过一次，尝了个鲜儿，而象辣椒和豆角也已经开花结了果实，再过半月便可以采收了。

    想起自己原先曾计划过要再一个避光的温室，用来种蘑菇，后来因太忙便搁在一边儿，现在正好再用用陆聪那个闲人，便又找了他来，让去县城南面的两座山头弄些土来，陆聪嘴里嚷着他在外面人人都要尊称他一声陆少侠，她不尊称也就罢了，还拿他当下人使唤，青篱暗笑，谁让你出场POSS摆的不好，让人尊不起来呢。

    只好说了些好话，又许了他那蘑菇长出来，先叫他尝鲜儿，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接下来又带着丫头们又一番折腾，折腾了三四天，才算把那种蘑菇的温室弄好。将陆聪从紫蓬山弄来的土铺好，浇了水，烧上火，青篱累得又直不起腰来，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不管这蘑菇种成种不成，就折腾这最后一遭了。在没有充足的人帮她干活之前，坚决，坚决不再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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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规划

﻿    第二十三章规划

    荒地开完第一遍。已是十二月十八日，天气越来越冷，年味儿也越来越浓。张贵与李大郎一连一个多月的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野外，两人都憔悴了不少，小可小乐和福伯虽说不是主事者，也跟在后面吃了不少的苦。青篱心中过意不去，便叫厨房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又打了一些好酒，让这五人好好的吃喝了一场，又让他们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天。

    打发张贵等人去休息，柳儿抱着一叠子纸进了厅中，苦着脸道：“小姐，开荒的帐目，我还是算不好。”

    青篱伸手将她手中的纸接了过来，笑道：“你学认字算术才几天？走路都还不会呢，就想着跑了？这些又不是紧要的，我先替你算着罢。”

    说着那纸展开，开荒地共用壮年劳力一百人，每人每天的工钱是三十文，租赁的耕牛四十五头。每头牛一天付二十文，另外捡草根的妇女与孩子八十人，每人每天十八文，这样算下来，一天要花掉五吊钱又三百九十文，约合银子五两半。从正式开荒到现在已有二十九天，差不多要付一百六十五两的银子，而订制的农具等物，花费也约有一百五十两左右。这一个月花去了她可动钱财的十分之一，算好后，心中略有数，便将纸递给柳儿。

    柳儿见小姐只这么一会便算好了，十分的惊奇。青篱拍拍她的手笑道：“只须将我教你的算术用熟了，这些帐目便简单多了，将来的帐目更复杂呢，比如成本核算，盈利几何等等。”

    看着柳儿的脸上又出了疑似退意的神色，又连忙笑道：“正经的帐房哪个不是从小学徒开始，你算学得不错了。也过年了，赶把这些钱发下去，让那些村民们也安安心心过个年。”

    柳儿神色正重的点点头，这是她第一次担当这么重要的任务，一定要把发钱的事儿办漂亮了。

    次日张贵与李大郎二人都没有休息，相约一大早到了前厅，青篱刚用过早饭，主仆几人一人一个火桶，围着桌子坐了说着闲话儿。见他们来了。连忙从火桶中起了身子，笑道：“怎么不休息着？”

    又叫杏儿给这两人倒茶，张贵接过茶杯，道：“小姐，这眼下过年了，地才刚耕了一遍儿……”

    李大郎也是一脸的忧色。

    青篱叹了一口气道：“眼下年关已近，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的事儿忙活着，这会子再去找人，就是多给工钱怕那些人也不愿意去干。你们说说，过了年后，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摆治这块儿地？”

    李大郎道：“咱们这长丰县，正月十五过完，新年才算是完了。可这正月十五一过完，各家都该忙活自己家的农活了，到时候怕找不到这么多人。”

    青篱想了想道：“无妨，我们过了年就准备招佃户，到时候除草的事儿，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想必应该会上些心。”说着又问这二人：“这块地哪里适合种什么，你们心中可有初步的想法？”

    李大郎道：“反正东面土山下的地块儿不适合种庄稼，那块地有点沙。还不好上水。”

    张贵在一旁插话道：“这些日子我也问了一些农户，总的说来，东面的地沙一些，适合种麦子，西面的地，土质要好一些，种稻子使得。至于大郎说的那块沙一点的地，有老农说，种些苜蓿先养养地也不错。”

    用苜蓿养地？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只知道苜蓿是优质牧草，各种畜禽均喜食，一年之中可以连多次采割，产量高，而且抗旱能力强。

    便问道：“那老农可有说，苜蓿为何能养地？”

    张贵摇摇头：“我只听他说了一句，因小姐说过地种久也可以改良的话，就记下了。要不我再去找他问问？”

    青篱点点头：“若是再碰到他，就详细的问一问。你今一说的苜蓿，我倒是有了主意。你们也不用愁了，从今天起，把那开荒的物件儿都收了罢，昨天已经叫柳儿把工钱备好了，你们俩个陪着她走一趟，把工钱发了，让村民们好过年。”

    打发这二人走了，青篱便摊开纸在上面将荒地的大致地形画出来，对着纸沉思。

    思量了半晌，又取了一张纸，将方才所想的一一列在上面。盖房舍，鸡鸭牛羊舍。果园，鱼塘，麦田，稻田，嗯，对了，还有菜田。

    列完这些之后，又重新对着地形图发呆。东面的地不适合种庄稼，倒可以用来盖鸡鸭牛羊舍，然后周围种上苜蓿，苜蓿地西面种上果树，果树不似庄稼对水的要求那么严格，根系扎得又深，应该比较合适的。至于房舍，刚应该盖在临路的地方，想到路，又意识到自己刚才漏了一项：修路，又重新在那张纸上写下：修路。

    若是要修路，在东西两块田中间修一条南北向的大路，再在两块中间，修两条东西向的小路，以供将来车辆进出，以及留出田间的小路若干。

    还有鱼塘。这个倒可以不用占自己家的田地，把北面和东面的淇河水面用网子围起来，就变成了自家的鱼塘。

    还有那座土山，现在到底能干什么，还不甚清楚，若是过了年有空闲，需得找些人先开了路，上去瞧瞧再做打算。

    至于菜田，暂时不作考虑也可以，若是需要不掬哪里都能凑出一块儿来。

    考虑完这些，便在那纸地形图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标注，写写画画半天，总算将心中的想法画了个大概。

    只是那大路要开多宽，苜蓿种多少，盖鸡鸭牛羊舍要占地多少亩，房舍盖多大，种什么果树等等，这些还没有细细的思量。不过即使是这样，已让她心中激动不已了。

    似乎一副山明水秀的画卷已经在眼前徐徐展开。正做着美梦，合儿从外面进来，回道：“小姐，今天中午，我叫李婶子摘些温室里的菜，做几个新鲜的菜吃，可使得？”

    青篱放了笔笑道：“怎么使不得？不是你管着厨房么，怎么来问我？”

    合儿一撇嘴：“柳儿那丫头不让，说是小姐种来卖的，若是要吃，得让小姐发话才行。”

    青篱微微一乐，这三个丫头进入角色倒挺，柳儿这么就养出了帐房先生的职业病。

    便摆摆手道：“只留着那辣椒和豆角先莫动，其它的菜随便采。”

    合儿欢喜的应了一声，出去了。她被合儿这一打岔，一下子从美梦中回到了现实，长出一口气，前途是美好的，道路是曲折的，路漫漫啊～

    算了，这些先不想了，旁的人家都开始为过年忙活了，来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也不能太亏待了自己了，该放松就放松一下罢。

    出了前厅，信步去了后院，只合儿与柳儿两个丫头如斗鸡一般立在温室门口，也不理会她们，径直去了种蘑菇的那间温室。因这里开的窗子少，保暖性比种菜那间要强得多。借着微弱的光线朝里面看了看，隐约看见几个小白点，连忙走近了细瞧，居然真的长出来蘑菇！虽然只是刚冒出了几个，却也让她欣喜不已，若是这蘑菇冬天种得好，可是个挣钱的好门路呢。

    这时，厨房的帮工孙大娘进来浇水，一眼看见小姐，连忙放了水桶。

    青篱让她自去忙活。孙大娘按照小姐教的淋洒法，洒完水，感叹道：“小姐刚弄这个温室时，还以为是闹着玩呢，没想到真的能种出新鲜的菜。”

    青篱微微一笑，说了不过是在书上看来的，自己也不知道成不成之类的话。

    孙大娘用围裙将手擦了又擦，立里那里似是还有话说，青篱便问道：“孙大娘有事儿要跟我说？”

    孙大娘似是下了决心，道：“小姐，前几天跟人说闲话，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了小姐在屋子里种菜的事儿，正巧让平西候府的人听见，便问我是个哪个府里的，要差人来买。我没敢说，可是怕他打听到。”说着顿了顿又小声辩解道：“我真不是故意在外面说府里头的事情，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着把头埋得低低的，青篱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孙大娘心思还挺活，怕那平西候府的人真的寻上门，她会怪罪，就先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要说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可是她这些菜还真没准备卖。若是那平西候府的人寻上门儿，是卖还是不卖呢？

    思量了一会儿子，正色嘱咐了孙大娘几句，日后府里头的事儿一个字也莫跟外人提。

    孙大娘一脸愧色的应下了。

    青篱回了房，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招了杏儿问道：“你们家里的人赶到这里要多久？”

    杏儿掐指算了算，欢喜道：“许是二十四五能赶到。”

    青篱不由了一阵愧疚，当初只顾着自己点解脱，一时忘了过年这档子事儿了，这大过年的，还要让这些人在路上奔波，便把她心里头想的那一宗事儿先压了下去，吩咐她道：“趁着这几日有空，你带两个人去将那院子打扫了，咱们从今儿起，其它的事儿都莫忙活了，把该备的年货提前备一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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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备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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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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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贵红姨柳儿几人按小姐交待的，将需办的年货列了整整两大张纸，又反复考虑了，确认没有遗漏，几人一起去回小姐。

    青篱将那纸拿在手上，粗略看了看，便又丢给她们，笑道：“我对这些又不懂，该买什么你们几人合计着就成。”又朝着合儿笑道：“你是管着厨房的，平日里你总嫌这差事显不出你的本事，正好这过年，让你好显显你的本事来。一大家子人可都等着你安排吃食呢。”

    合儿嘟哝道：“小姐也真是的，闲的时候让人闲死，一忙起来又让人忙死。过年这么大的事儿，合该小姐这一家之主操心才是，偏偏这会子您又躲起懒来了。”

    红姨扬起巴掌朝她冲了过去：“明儿就腊月二十了，算是一脚踏进新年了，嘴巴再没门儿的，说些不吉利的话，看我拿针缝了你的嘴。”

    合儿娇笑一声，跑开了，待跑远了才叫道：“这过年，若是小姐偷懒，你得几个得跟我一道儿，要不然，我可干不来。”

    屋里的几人因她的话，笑了一通。张贵问道：“小姐，咱们年节礼都备哪些人家？”

    青篱一愣，她们初到长丰，不到两个月，除了街坊邻居稍熟一些，哪里认得什么人，需要备什么礼？若真要话给哪些人送礼，也只有在荒地一事上出过力的几人。

    便道：“过年送礼，我着实不懂。也不知道这长丰县的风俗如何。街坊邻里之间可有相互走动的？若是有，咱们就入乡随俗，奶娘去找人问问，比划着别人家的备着。另外，就是朱大人与钱主薄，还有那位姓金的主薄，这三人的礼好好备一备罢。张贵你去找听一下，旁人都怎么送的。李牙侩虽说跟咱们是生意往来，也算是帮了咱们不少忙，也单备一份送过去罢。”

    张贵连忙应下，似是仍有话要说，最终却未说出口，转身出去了。

    张贵一出去，嘴巴张张合合，似是有许多话要说的柳儿，走到她身边，微微压低声音道：“小姐，年节礼还漏了人呢。”

    青篱斜睨她一眼，道：“可是漏了你们的岳先生？”

    杏儿在一旁儿捂嘴一笑：“小姐，那可不是我们的岳先生呢。”

    青篱起了身子摆摆手，道：“放心罢，我记着呢，不需你们几个天天来提醒我。不但他，就连青阳县主、小王爷、胡公子的礼也早已备下了。”

    杏儿睁大眼睛问道：“小姐备了什么时候备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青篱起了身子，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走罢，带你们看看去。”

    杏儿几人跟在小姐身后，以为她要往自己屋子走，却没想到她径直去了后院，这几人相互对视，齐齐撇嘴，原来早备下的年节礼是温室的蔬菜，小姐还真真有心呢，早一个月都开始准备了。

    几人进了温室，一畦畦青菜青翠嫩绿，新鲜可人，因地肥施得足，水又浇得透，倒比露天长着菜的更显肥嫩。青椒已长得比成人的手掌还长，一嘟噜一嘟噜的挂在枝头，豆角秧将搭起的架子爬得满满的，一尺来长的豆角直直的垂了下来。而那空心菜，韭菜，蒜苗更是绿得可人。

    另一边儿，枸杞苗已长得快到她的膝盖，马齿菜肉嘟嘟的叶片，肥肥的菜杆让人一看便极有食欲。

    又转到蘑菇温室中，查看了蘑菇的长势，青篱微微一笑，这温室种菜或许不甚划算，可温室种蘑菇可是大大的划算，她从山上弄下的土中带的茵丝，大多是草菇，从盖好这蘑菇温室到现在不过五六天的功夫，这草菇已差不多长成了，再过两天三便能采收了。

    那时，正好是山海镖局派人来的日子，到时候将这些菜分别装了，托镖局的人快马送到京中。虽然离开了京城，但是那些帮助过的她的人，仍然是割舍不下。

    京城离长丰县约有千里，说远不远，说近也近。据张贵讲，他骑马从京城到长丰县，共用了四天半。

    四天半的时间，可是不短呢，而且还是单骑着马，若是赶车怕要更久呢。这青椒和豆角能放一放倒也不怕，其它的菜该用什么办法保鲜呢。若是在前世，只须几卷小小的保鲜膜便搞定了。

    唉，若是不送这些，她实在没有什么拿出手的东西送呢。

    算了，不管了，蘑菇就用厚棉布将竹篓多包几层，里面一层干稻草，一层蘑菇的装了，豆角和辣椒也如此装了。至于那些绿叶的菜，就多装些，到时候剩下多少算多少。

    十二月二十二日，山海镖局的人如期而至，却并未带信给她。青篱满心疑惑的将那些蔬菜并长丰县的特产腊肉腊肠和白切、麻糕等特色糕点装了。

    问了来人，说是杨岿海仍然未回来，便依照往京里送的礼，多备一份儿让这镖局来的人捎给杨沫凡。

    镖局的人听说往京里送的是些鲜菜，说，正好眼下有个急镖，需快马赶到京城，正好一趟儿替她送了，若是路上顺，大年二十八之前定然能送到。

    青篱喜出望外，连声谢过。将镖局的人送走之后，回到房中，脸上的笑意便敛了起来。

    那人的信一向准时，为何这一次没有信呢？她倒也不是纠结不写信，而是担心京城里出了状况。可能出什么状况呢？她坐着思虑了许久，突然一笑，自己是瞎操心了，许是有什么事正巧赶到一块儿，这信儿没便送。

    这么一想越觉得有可能，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掌控得了的。

    况且，她虽然不知道那人有什么本事，但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能困住他的事情还真是不多呢。

    就这么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微微放了心。

    明儿就是小年了，准备吃的用的，满院子的人忙得团团转，全院子只有她一个闲人，青篱这里转转，那里看看。不知谁家的孩子顽皮，早早的放起了炮仗，零星的炮仗声，和空气中一直消散不去的硝烟味儿，告诉人们，宏景二十二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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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逛庙会

﻿    第二十五章逛庙会

    “腊八祭灶新年来到”。这句她自小就熟知的民谚，在这异时空中更是格外的应景。

    二十三小年一过，原先隐隐的新年味儿，一下子就浓烈起来。孩子们都换上了新衣，丁香巷了中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偶尔还能听见哪家杀年猪，那猪惨烈的叫声传得远远的，此时倒一点也不觉得凄惨，反而更添了几分的过年气息。

    青篱使人在院子中的几棵枣树上，打了几个秋千，这几天，天气也好，她便一边荡着秋千，一边看着红姨几人与李婶子等人忙活着，时不时的与她们说着些闲话——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前世的童年，她正坐在老家的院子看着妈妈与街坊们准备年货的情景。

    这一日，春节期间的吃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李婶子朝着青篱笑道：“小姐，这会子开福寺边上的庙会正热闹着呢，明儿可以去逛逛。”

    杏儿合儿早就被这开福寺的庙会的勾得心里痒痒，反正现在家里的事儿都准备好了，便极力撺掇她。陆聪不知道从哪里晃了出来。听了这话，伸了一个懒腰：“终于能去逛逛了，我在你这里憋得长毛了。”

    青篱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神出鬼没的，一连几天都难见他一面儿，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还好意思说“憋”！

    开福寺建在长丰县城南三十里，四平山的山腰处，每到年节，这里总是格外的热闹，不但是吸引着县城中的人，就连县城北面的村镇的人都被吸引过来，据说这开福寺的新年庙会是当地最有号召力的集市。庙会她并不陌生，她的老家，每逢农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二十一和二十二这三天，便举办庙会的日子。那时想，村子里不但要连唱三天的大戏，也是亲戚们相互走动的日子，也是孩子们的除了过年，极为盼望的日子。

    一行人乘着车刚出了丁香巷子，便见双墩大街上人与车流不断，都朝着南面而去。

    福伯笑呵呵的赶着车，加入往南的车流之中。临近庙会，还未下车，便听见锣鼓声从前面传面，中间还夹着不断的叫好声。这热闹的气氛把主仆几人的心勾得痒痒的，急急忙忙下了车。

    福伯手里拿着马鞭，笑呵呵的望着前方，“这是在开福寺正在做祈福的法事呢。这法事一做，明年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青篱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吉庆的彩头谁不喜欢？便随着杏儿几人往那做法事儿的方向凑去。

    凑到跟前儿，却被结结实实的人墙挡住，杏儿在外围急得直跳脚，青篱见周边围着的多是短衣褐衫的农户人打扮，一个个神情虔诚肃穆，不好打扰人家，又见那边有两个小和尚设了功德箱，许多人在排队往里面捐功德，便拉了杏儿道：“你去那边排队，咱们即是碰到这祈福的法事，也捐些功德。”说着塞给杏儿一两银子。

    陆聪一旁见了，撇撇嘴：“一两的银子能捐出什么功德？”

    青篱笑道：“佛祖云：众生平等。因此在佛祖眼中，捐多少钱也是平等的，哪里管是一两银子还是一文钱？”

    杏儿捐了功德钱，几人又往里面而去。庙会上除了一些卖香火香火祭祀用品年货的摊点，更多的还是卖年画。对联，灯笼等红红火火过年用的东西。青篱拉着几个丫头，买了不少大红的灯笼，大红的风车，以及充满浓浓年味儿的泥泥狗等玩艺儿，又从农户的摊点上，挑了一些风干的兔子，野鸡等，她在前面挑，柳儿在后面付钱，张贵与那两个小厮则负责提东西。

    吃的用的玩的，一连买了许多。红姨位着住她道：“小姐，刚才我看见人都往那走，说是去摸石猴，咱们也去摸一摸吧。”

    青篱抬起头笑道：“什么叫摸石猴？”

    摆主插话道：“开福寺大门里面有一座石猴，摸摸石猴可以去病消灾、延年益寿，一到这个时候，四里八乡的人都特意赶来摸这石猴呢。”

    前世的她，对这些并不热衷，却没想到此时听了心里却跃跃欲试，暗笑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连忙叫柳儿把看中的东西付了钱，拉着红姨就走。那摊主喜这位小姐大方，在身后又叫道：“这位小姐去摸了石猴，还可以再去打金钱眼，打中了金钱眼儿，来年定然是心想事成……。”

    跟着人流，慢慢的往前移动着，好容易移到那座约有一丈高的石猴跟前儿。将手放在上面，围着石猴转了一个圈儿，就算是摸过了石猴。

    摸过石猴，这主仆几人又随着人流，向另一边涌去，远远的看见一面高大石壁前吊着一枚大铜钱，铜钱孔中有一只小铜钟，上书“钟响兆福”四个字，石壁下面一汪水池，许多人站在水池边上向那石壁上扔铜板。

    问了周边的人才知道，原来只要能将铜板扔中那只小铜钟，便能心想事成，这也就是所谓的打金钱眼儿。

    青篱与几个丫头换了一把的铜钱儿，立在水池边上，学着别人的样子将铜钱扔向铜钟，青篱人小劲小，连扔了十来枚铜钱，都没扔中，不由的气馁，陆聪从她手中取了一枚铜钱儿，随手扔了过去，只听“叮”的一声，正中钟铜。旁边围观人的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

    陆聪手一抚头发，做了个甩头的姿式，甚是风骚，青篱不由一阵恶寒。古往今来，这男人装酷的一套怎么就没有点变化呢。

    过了打金钱眼儿的地方，再往前便是去开福寺的山道，人流比方才更加的汹涌，青篱在人群中挤了半天，又打了好一会子的金钱眼儿，已觉得有些累，心生退意。瞧见旁边有一个卖小吃的摊位，便止住杏儿合儿要上山的打算：“要说进香，须得大年初一的头柱香才最能直达到庭，这会子人这么多，菩萨哪里能记得住谁烧过香没有？还不如在这里吃点东西，歇歇脚呢。”

    红姨在一旁点点头：“是呢，正月里正是进香的时候，这会子就别去凑热闹了。”

    杏儿略有些不情愿的跟着众人去了一旁。

    青篱几人在小吃摊上略歇了歇脚，又去观了迎神仪式，看了一会儿杂耍，皮影戏。又将那一些卖小玩艺的摊子一路逛了下来，买一些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用得着的玩艺儿。

    一直逛到这些卖小玩艺儿摊的尽头，前面便是她们的马车了，青篱长出一口气，直起身子正准备向马车走去，忽的似是看到什么眼熟的东西，顿住脚回看过去，只见一位年约六十，头发花白头的老汉，一身的补丁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黄泥的草鞋，安安静静的坐在卖泥人的摊位旁边，看样子象是第一遭卖东西，略微有些局促。他身前放着一块布，布上摆着几个颜色旧旧的罐子。

    青篱凑近罐子，深深的嗅了一下，一股花香混着甜甜的气息直冲脑门儿，蜂蜜！

    青篱连忙蹲下身子朝罐子里面看去。只见几个罐子中装着或微白，或微黄的浓稠液体。

    连忙问那老汉：“老伯，你这里装的可是蜂蜜？”

    那老汉自方才就一直盯着青篱，见她问，连忙用浓浓的方言答道：“是咧，是俺从山里采的，姑娘，你看看，这蜜多好，你买了吧。”

    青篱笑道：“老伯你这蜂蜜怎么卖呀。”

    那老汉搓了搓手。“俺第一次卖这东西，不知道啥价，姑娘你看着给吧。”

    青篱知道蜂蜜在古代可是金贵的物件儿，小小的一罐也得二三两银子，这老汉的蜂蜜若是分成小罐装，能分个十来罐。野生蜂蜜采起来可不太容易，而这老汉居然一次卖这么多蜂蜜，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这蜂蜜值钱，另外一个可能就是他采蜂蜜容易。

    想了想便问道：“老伯，我听你的口音，不象是县城周边的人，你是哪里来的？”

    那老汉指了指东南面的紫蓬山：“在那山里头住着呢。”

    青篱了然点点头，又与他随便聊了几句，原来这老汉姓陈，是在紫蓬山深处一个叫做石至村的村子里住着，据他讲，他们的村子倒是不小，但是因为多石头，平地少，都是三五户人家凑一块儿平地住着，村民住的位置极远，平时往来的也就那几户人家。

    他这次出来卖蜂蜜，也是只听人说，这东西值些钱，再加上家里没钱过年，就特意赶到这庙会上来试试。

    这陈老汉早上天不亮，就从家里出来，一直走到现在，才到这庙会上，摊子刚摆上不多一会儿，便碰上青篱。

    青篱暗笑自己的好运气。把陈老汉的蜂蜜按二两银子一斤全买了，约抹估了估，这些蜂蜜大根有二十多斤，便叫柳了付了三十两银子给他。

    陈老汉一见这么多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能卖这么多钱呀。

    青篱朝他笑道：“陈老伯，你日后若是再采了蜂蜜，就到长丰县城的丁香巷子子李府去找我。到时候我还按这价钱买你的蜂蜜。”

    陈老汉一连的应下，又千恩万谢一番，手脚利索的收拾了布包和背篓，朝着紫蓬山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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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邻里之间

﻿    某某宝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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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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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开福寺刚回到家中，平安家的和保胜家的便来了，一进门便大声笑着道：“今儿来了几趟，你们家都没人，可累着我的腿了。”

    青篱一边将二人往里面让，一面笑道：“平安嫂子和保胜婶子可是有事儿？”

    保胜家的笑道：“没什么大事儿。这不，过年了，俺家今天才杀了年猪，请你们一家子过去吃杀猪宴呢。”

    还未等青篱说话，平安家的在一旁儿跟着笑道：“原本是要请李小姐先到我们家去的，没想到保胜婶子抢了先儿。今儿到保胜婶子家去，明儿到我家去。”

    青篱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按说，我们到初到这里，多亏了街坊邻居的照应，要请，也得我们先请不是。”

    红姨在一旁也跟着附和。

    保胜家的摆摆手：“你们莫那么多礼儿。请街坊吃杀猪宴，这是咱们长丰县的习俗，快别多说了，赶快歇一会子，晚饭就别做了，一会儿到我家去啊。”

    一边说一边一阵风似的去了。()平安家的也说明日午饭也莫做了，全都到她家去，跟在保胜家的身后去了。

    红姨看着这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笑道：“这长丰县的人还真真是好客。”

    青篱在家里歇息了片刻，让红姨从备的年货中挑几样平常人家不常吃的糕点，又将今日买回的风干野兔子备了两只，两坛子酒，带着这几人，又叫了张贵与福伯二人，一齐出门儿。

    她们主仆一行人到的时候，张保家的小院中间，已立了许多了人，这些人大多青篱都认识，便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李大郎兄妹二人也在其中。

    李小英穿着她使人送去的粉色碎花新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似乎也比第一次见时多了一些红润。见也过来，立在她哥哥身边儿，略微扭捏了两下，便凑了过来。

    走到她跟前儿，小声问道：“李小姐，明年能让我也去你家干活儿么？”

    青篱看向李大郎，见他一脸的不自在，便问道：“是你哥哥让你问的？”

    李小英摇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想去才问的。()”

    青篱想了想道：“现在还说不了，要是明年有你能干的活儿，就叫你去，行不行？”

    李小英见她答应了，脸上浮上大大的笑容。

    因为宴客，保胜家的忙活得晕着转向，只与她打了一个招呼，便又钻进厨房，青篱是插不上手，便叫红姨带着那三人去帮忙。院子里立着的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均对这位李小姐十分的好奇，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过来与她说说话儿。

    问得最多的便是她那荒地的事儿，有感叹她的大胆的，有羡慕她有钱的，也有问她将来准备种什么，能不能佃些地给她们种种等等。

    青篱笑着回道：“几位嫂子婶子不必着急，这地将来自然是要佃出去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的，若是佃，自然是紧着街坊邻居们先佃。”

    这些人听了，脸上浮上大大的笑容，又将她夸赞了一番。

    与她们的闲聊中，青篱得知，这杀猪宴一般不请外乡亲友，只请街坊邻里，一是增进感情，二来也是聊表感谢之意。

    厨房里不时传出炒菜的声响，前来帮忙的人进进出出，一阵阵的肉香从厨房中传了出来，让青篱这个不缺肉吃的人，不由的也吞了吞口水。

    保胜家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分别招乎前来的男男女女。男人们大都聚在一起儿说着挣钱的那点事儿，今年世道如何，谁谁家挣钱了多少钱，发了家等等，说着说着，便说到平安家，一个男子大声笑道：“平安这小子今年挣发了吧，光是沈府和平西侯府两家，你就挣了多少银子？”

    季平安脸上带笑，连声的谦虚，许是见青篱在场，不好将功劳独吞了，笑着道：“这都亏了李家小姐，若不是李家小姐画了火桶的样子，我哪有那脑子能想出这么一个物件儿。”

    在场的人，有知道这事情缘由的，也有不知道的。听他这么一说，不知道的便问了起来，一问才明白，原来这火桶是李家小姐的巧思，不由得把李家小姐又高看了几分。

    也不知是谁，又将她托人订制的排耙和双滑犁的事儿挖了出来，“那铁匠铺的刘掌柜说，已经接了好几宗活儿了，都是指定要订做李小姐画的排耙和双滑犁。沈府的庄头还亲自去了趟，给他下了二十个排耙和二十把双滑犁的订呢。你们想想，光沈府这一宗生意，刘掌柜能挣多少？”

    眼光青篱头上的圣人光环愈擦愈亮，她不由的得一阵汗颜。还好，不多时，宴席开了，众人把话题又转眼前的宴上来。男人们在一旁大块的吃肉，大碗的喝酒，女人们的吃相虽说稍稍文雅一些，可是席间你说我笑的，也极为热闹。

    席宴吃了一个多时辰，男人们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仍然在那里侃着大山。青篱几人帮着保胜婶子收拾了残席，就要离去，张贵与福伯小可小乐四人一见她要走，便站起来跟着也要走。他们几人难得自在一场，青篱便叫他们自去喝着。

    第二日午时还未到，平安家的便又过来请，青篱与几人笑道：“天天如此，倒省了咱们的粮食了。”

    几个丫头也跟着笑了一通，便又去平安家的赴了宴。席间又几人说，她们家也杀了年猪，请她去吃宴，青篱一连的推辞，只说再过几天便是新年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未安排好，这些人见她推得坚决，只好作罢。

    尽管没能去赴宴，青篱还是叫红姨按送去保胜家的礼，又备了几份，差人送给那几家，那几家人还专程过来道谢，又一通接待忙活。直到快晚饭时，才算是安静下来。

    算算日子，送于京城的菜，应该也到了。而这几个丫头的家人，想必这会子已经到了庐州了。叫了张贵来，细细的问了租住的宅子里，吃的用的盖的是否都安排妥当，张贵说都安排妥当了，杏儿几人也说都妥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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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丫头们的家人

﻿    第二十七章丫头们的家人

    腊月二十六日一大早，丫头们的家人在山海镖局的护送下到了长丰县。

    几家子人拖家带口的，把李府的前厅挤得满满当当的，杏儿的家人来得最齐全，爹娘以及两个哥哥嫂子还有三个侄儿两个侄女都来了。

    两位老人家约有五十岁出头，身子骨看起来还挺硬朗，衣服干干净净的，想来家里过得还算不错。两个哥哥，老大叫贺松，老2叫贺竹，青篱这才知道杏儿的本名原来叫贺春杏。

    杏儿的大嫂子年约二十五六，梳着简单的妇人发，身材略微发胖，皮肤微黑，一看就是个能干活儿的。二嫂年约二十左右，皮肤较白，中上之姿，但是与大嫂一比起来，也能算得上是位美人了。

    三个侄儿二个侄女，大的**岁，小的才刚刚两岁，一家人初一见面，先是惊喜连连，然后不约而同的抹起了眼泪，红姨在一旁劝过这个，劝那个，着实好一阵忙活，不一会儿这些人便又说笑起来。

    青篱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言笑宴宴的模样，杏儿左右开弓，将最小的侄女侄儿抱在怀里，立在父母身边撒娇，青篱见了她这副神态，不由感叹，原来杏儿这丫头才是最最幸福的人呢。

    柳儿的弟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细眉细眼的，与她倒是有八分的相似，此时姐弟俩正在窝在角落里低声说着话，许是说到了家中的爹娘，柳儿不停的抹着眼泪儿，那少年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只好沉默的坐着。

    这一行人中，单从衣着来看，合儿的家境似乎要差些，来投奔女儿，按常理应该将家中最体面的衣服都穿上身儿，可此时青篱观他们身上的衣服，不但洗得发白，有几处补丁也很是显眼儿。

    她一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杏儿柳儿合儿抹了眼泪儿，走了过来，齐齐给她跪了下来，青篱唬了一跳，这几人自从离了京，她便不叫她们行这种跪拜之礼。连忙一手拉一个，笑道：“往常都说了不须你们跪，今儿偏偏是家人来了，又要跪，可是叫你们家人说我这个小姐苛责你们？”

    红姨也在一旁道：“大过年的，把眼泪都收了，这一家人团圆了，是好事儿。若是心里感激小姐，日后就用心当差。”

    杏儿的爹似是见过一些世面，听了红姨的话，连忙笑着道：“这位管家奶奶说的是。小姐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都记下了，日后我们就跟杏丫头一样，小姐尽管使唤。”

    青篱因杏儿爹的话，捂嘴一笑，一面叫人给他们看座儿，一面道：“贺老伯，日后你与我们一样，称呼她为红姨即可，咱们家里头不讲究那些虚的。”

    又朝着合儿道：“合儿你这丫头，怎么不与你爹娘上茶，天寒地冻的，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一点子眼力架都没有了。”

    合儿的爹娘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呐呐的道：“谢谢小姐叫我们投奔了来。”

    青篱将这两位老人按在座位上，指了指合儿道：“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养了合儿这么一个能干的丫头，在我身边儿不知道帮我多少忙。”

    又朝着柳儿问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柳儿回道：“回小姐，小名叫威儿，大名叫杨威。”

    青篱又问了一些旁的，诸来时怎么与爹娘说的，家里可好，是否认字等等。听说杨威原先在家里上过几年学，便笑道：“你来了正好和你姐姐一同去学里，再学些字儿，若是用心学，学得好，将来呀，我供你读书，考个状元回来给你家添添光彩。”

    这些人原还不知道这几个丫头去学的事儿，听她这样说，又加上几个丫头在一旁的解释，合儿的爹娘喜得老泪纵横，一连声的说女儿碰到了好主子，要做牛做马的报答她。

    想到丫头们与亲人刚刚见面儿，还有许多体已的话要说，她便叫张贵领着她们先去租住的院子安顿了，用些早饭歇歇脚儿，中午再与他们接风。

    几个丫头眼中含泪的领着家人出了前厅。红姨在一旁感叹道：“原本怕他们人多人杂，来了与小姐添麻烦，这么看来，这些人将来可是小姐大大的助力呢。”

    青篱点点头，笑道：“奶娘，与人方便，与已方便，咱们诚心待人，旁人自然也能诚心待咱们。”说着顿了顿又道：“我在这世上，要说亲近的人，现在也就剩下你们几个了，我不替你们打算着，还能替谁去打算？”

    红姨点点头，感叹道：“小姐真是长大了，自咱们到了长丰，事事安排的妥当周全。”

    青篱微笑，又与她商议了午宴的事儿，便叫她前去安排。

    张贵将丫头们的家人送过去，安排了一番，回来复命，青篱笑着问他：“岳先生可说了要你在这里呆多久？”

    张贵微微一愣，连忙答道：“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小的是卖身于小姐，并不是卖身于岳公子。小的去留自然是要小姐说了算的。”

    青篱笑道：“也就是见了丫头们的家人来，想起你来了。若是这样说，回头等你想说了，把你家里的事儿与我说说，若是想接了他们来，就接了他们来。”

    张贵又是微微的诧异，却也没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谢过。青篱见他不想多言，也就不再追问。

    贺老爹等人见李家小姐不但已将住的地方准备好了，里面的一应物件儿俱全，喜不自禁，一连的夸杏儿等人的好福气，遇到了好主子。与其它几位相互寒暄了一阵子，各回各的屋子。

    青篱原本让红姨找出了她新做的衣服，又差人寻了福伯一套新衣，准备给合儿的爹娘送去，又怕她的这一举动伤了合儿的心，若是不送，又见合儿的爹娘似是因为衣衫破旧而略有不自在。想了想，便找了合儿来，与她说了，合儿接了衣服，哭着道：“小姐想得周全，我们感激还不来及呢，怎么会学那样轻狂样儿怪罪小姐？”

    青篱好一通哄，才将她的眼泪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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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平西候府求菜

﻿    第二十八章平西候府求菜

    丫头们的家人到了。青篱心中除了京中的二十日无信略微有些担心之外，再无其他挂心的事儿。

    用过午宴，她对丫头们的家人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杏儿的两个哥哥，原来虽说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家里种地，但是农闲的时候，也出来做些小买卖，接触的人多些，眼界广一些，说话行事也有几分底气。

    大哥略显敦厚，二哥微微精明，这二人将来倒可以协助张贵管理那荒地。杏儿的爹娘身子骨比合儿的爹娘硬朗一些，将来也可以安排到庄子里干活儿。合儿的爹娘身子骨弱些，又加上未经过多少世面，先让他们照料着温室再加在宅子里做些简单的活计，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至于柳儿的弟弟，她看那孩子身上自有一股书生气，虽然他说只上了几年的学，但是有些人天气就是有那种气质，没办法。就先前到他到学里，过度一段时间。若是将来他不愿求功名，做自家的帐房先生倒是极为合适。

    心中这么粗略的一想，大致有了眉目，她便安心的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府里的几个帮工，青篱早想放他们的假，无奈家中人手少，一直没发话，如今这些人来了，正好可以顶顶这些人缺儿，便叫柳儿准备了红包，一人发了二百文的红包，说他们过了正月初五来上工，这几人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刚忙完这些事儿，突然见刚刚出去的小可又回来了，便问道：“小可还有什么事儿？”

    小可回道：“小姐，外面来一个人，说是平西候府的。”

    平西候府？青篱微微一愣，红姨与几个丫头也愣住了，这平西候府的人来她们府上干嘛？

    青篱因孙大娘的话儿，倒是略能猜到平西侯府的人为何而来，那些菜顶多也就是够自已家里吃，下意识想挡回去的，后来一想，这新年过后，马上就是立春，天一暖和。那温室也不需烧柴升温，菜又长得，不出两个月，新鲜的陆地蔬菜就上市了。

    便叫小可去领了人进来。平西侯府今日来的是厨上的买办，长丰县的人因着侯府的名头也都巴结他三分，又因他担着的是个送钱的差事儿又巴结他三分，平日里在外面张扬惯了，见这李府不过是寒门小户，脸上的傲色更浓，眼角挂着一丝轻蔑，鼻孔朝天的进了院子。

    青篱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原本这菜她卖得都不是多心甘情愿，不过是不想因为这点子小事与侯府有什么摩擦，这才应了。来人若是好言好语的，她倒也不会在菜价上为难。现如今一看这人，暗自冷哼一声，旁人来买一百文一斤的菜，到他这里就要卖五百文一斤。

    这位平西侯府的买办，见李家小姐只是一位年约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原本的轻视之心更浓。一挥手，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厮跑了上来，朝着青篱道：“你就是这家的小姐？我们是平西侯府的，我家张爷听说你们这里有鲜菜，今儿特意亲自上门，都拿出来吧。”

    自小厮从开始说话，到他说完，青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端端的坐着喝茶，杏儿被那小厮一通傲慢的话，激得俏脸胀红，朝着合儿道：“是谁家的狗没拴好，大过年的跑到我们家里乱吠，去叫陆少侠来，将这狗赶出去。”

    合儿啐了她一口道：“叫陆少侠特特来赶只狗，你也真想得出来。真真是大材小用，依我看咱们拿了打狗棍乱打了出去了事儿。”

    青篱轻咳一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不得无礼。往常太惯着你们了，说话这么不知轻重。这几位可是平西侯府的，你们在这里狗不狗的，唐突了侯府，若是侯爷和小侯爷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担不起。”

    说着朝那位张爷望去，淡笑道：“这位张爷大过年儿的到我们府里头，可是有什么事儿？”

    这位张买办虽然仗着侯府的势，经常在外面作福作威，但是也知道有些人不能惹，他再有脸。也是个奴才，见这位小姐不慌不忙，气度不凡，便把方才的轻视之心收了几分。虽然两个丫头一句一个狗的让他极不度不，但是今日之事倒底是来求别人的，遂把心中的不满强压了下去，仍然是轻哼一声道：“听说贵府上有新鲜的菜，侯府的老夫人最近吃饭不香，侯爷命我前来寻些菜回去。”

    青篱见这位搬出了侯爷的名和侯府的名头，微微一笑，道：“平西侯府能看上咱们这寒门小户里种的物件儿，是我们的福气，若是老夫人吃得高兴，我们也咱们脸上也有光，只是……”

    张买办原本就因两个丫头的一番话而心中带气，听了她了话，不由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只是什么？”

    青篱在心中将这个张买办骂了个狗头淋血，你丫这是求人的姿态么？面儿上却故作为难道：“只是，我们种这菜是花了大力气的，原来是要送于庐州的酒楼的，也是签了契约的，现在卖于平西候府。我们毁了约，到时交不出菜给对方，可是要赔银子的。”

    张买办一听原来是银子的事儿，这倒好办，神色微缓，道：“你们与哪家酒楼签的契约，需赔多少银子？你只管放心把菜给我，赔的银子我替你出了。”

    青篱摇摇头，道：“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应了对方不能说的。至于需赔多少银子么？”她起了身子作思考状，良久。才道：“这一茬儿菜若是供不上，至少需赔五倍于菜价的银子。不知平西侯府需要多少菜？”

    张买办道：“每样鲜菜都先来一些，若是老夫人吃得高兴，再来你这里买。”

    青篱略作思考，便道：“倒也不多。即这样，今儿的菜就只收这位张爷的菜价，若是再要的多，误了给酒楼里送菜，少不得请平西侯府替我们将这违约金付了。”说着顿了顿，做出一副发愁的样子道：“即使如此，我们也还是担了一个毁约的名儿，怕是日后再也无人敢与我们做生意了。”

    张买办心中不耐烦，若是个成年人在他跟儿这样，他就摆起了架子，甩起了脸子，可这会儿子，竟然生生发作不起来，只得耐着性子叫她前面带路，赶去温室摘菜。

    青篱以那是祖传绝活儿为由拒绝了，叫杏儿柳儿等人去温室将各色蔬菜和蘑菇分别摘了一些。

    待将那水灵灵鲜嫩嫩的鲜菜放到张买办跟前儿，他的脸色这才微微好转。青篱叫丫头们拿了称盘，将那菜当着张买办的面儿一一的称了，末了，她笑道：“这卖于酒楼的菜价是每斤鲜菜三百文，蘑菇五百文，这第一次，即是侯府的老夫人吃的，每样菜便少一百文，这共有鲜菜三十斤，蘑菇十斤，正好十两银子。”

    方才朝她问话的傲慢小厮听了这话，惊得张大了嘴，就这一点子青菜，就要十两银子？搁在菜季，连半两银子都要不了。还有几样是惯见的野菜，这李家的小姐真黑。

    张买办也惊，惊的倒不是这十两银子。而是她刚才说的要赔五倍于菜价的银子给酒楼。他一看到这菜便知道，这冬天里难得见到鲜菜，老夫人定然喜欢，老夫人一喜欢，那侯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主子，可不都要吃么？这么点子菜，也只够一顿饭用的。

    神色不明的将银子付了，青篱心情大好，殷殷的命丫头们将菜用干净的竹篓装了，送这几人出府。

    杏儿恨恨的冲着这几人的背影骂道：“一帮仗势欺人的东西。”

    青篱拍拍手，笑道：“哪里都不缺他们这号人。这种人不好明着得罪，只好敲些银子来，解解恨了。”

    望向门外笑道：“我估摸着，明儿他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气焰定然会消一些。”

    青篱的话果然没错，那张买办又来了，但不是她猜的明日，而是天刚刚擦黑，刚用过晚饭的时候。

    这次张买办来，姿态放低了不少，青篱也未与他计较许多，本来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再者人家背后的大人物她也惹不起。听说他张口要一百斤的鲜菜和五十斤的蘑菇，青篱二话不说叫丫头们去采，温室里空心菜多一些，长得又，辣椒和豆角这两样本来就少，长得又慢，只得了十来斤，倒是那枸杞头和蘑菇得了不少，青篱不管那张买办这样要多少，那样要多少，只管与他凑了一百斤。这次她不但按了往“酒楼”里送的价格收了菜钱，还一分不差的收了所谓的“违约金。”

    手里握着二百多两的银票，心中乐开了花，张买办临走时，青篱不住在他身后说着，过几日还能下来一此鲜菜，若是平西侯府需要，到时她派人送去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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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长丰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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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长丰来信

    青篱的“年节礼”送到京城时，是腊月二十八，听说山海镖局的人前来，岳行文淡然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被岳夫人抓了正着，心中好奇送东西来的是何人？

    连忙跟在自家儿子身后，去了前厅，山海镖局的人将信与东西交与岳行文告辞而去。/。В⑤、COМ\岳夫人围着那被厚厚的棉布包着的庞大物件儿，心中的好奇愈盛，看这堆东西的模样，包得如此粗糙，想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儿，为何自家儿子是那副表情？

    岳行文一目十行的扫完书信，合起来放入怀中，指着地上的几大庞大物件儿，道：“母亲不是正忧心年节礼该送些什么？这些倒是稀罕物件儿呢。”

    说着命檀云几个丫头动手将那包着的棉布取下来。岳夫人凑到跟前儿往里面一看，原来是些青菜，再看另外的篓子里，有蘑菇，青椒和豆角，惊喜的转头问道：“文儿，这是何人送来的？这些东西虽然是常见的，但是放在这寒冬腊里可是难得很呢。”

    岳行文只说是一个朋友，岳夫人想要再问，自家的儿子已然伏下身子，去拨弄篓里的青菜，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住了嘴，连忙使人将篓里的青菜取了出来。正如青篱所料想的一般，绿叶青菜在路途中被冻坏不少，其中以枸杞芽与空心菜两种菜最为娇嫩，这两种菜冻坏的也最多。

    岳夫人一脸惋惜指挥着丫头们将冻坏的蔬菜挑出来，一面指着枸杞芽问道：“文儿，信中可是说了这是什么菜？怎么吃？”

    岳行文抬起头看了看道：“说是枸杞头，又叫甜菜芽，清炒做汤都使得。”

    见岳夫人还是一脸的迷惑，便补充道：“就是枸杞的嫩芽。”

    岳夫人这才恍然大悟，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今儿看到这个，又想起六月里青阳县主自宏远寺送来的蒲菜和蘑菇酱来。今日不过是换成的生蘑菇和枸杞头。”

    又往那篓子里细细的看了，笑道：“你这位朋友倒也是个，是个……”岳夫人连卡几下都没说出来，指着那马齿菜和荠菜道：“这两样，有菜的时节没哪个人想起来吃它，没想到到了这会儿子，看着也极有食欲。”

    岳行文望着那一堆儿野菜，淡笑道：“物以稀为贵。这些野菜放在这个时节倒也是个受欢迎的。”

    岳夫人点点头，望着眼前的一大堆儿东西，笑道：“罢了，我也学一回雅人，将这些东西好好收拾了，略分一分，每家都过去一些。”

    岳行文点点头，招了檀云叫她带人先收拾出三份儿来，朝着岳夫人道：“这不单是送我们一家的，流风、轩宇、青阳三人也份儿。”

    岳夫人点头笑道：“即是送你的，就先挑你的朋友送罢，对了，可别忘了与朱谦丞相留一份儿最大的，他最爱吃这些野物儿。”

    岳行文点点头应了。将送于那三人的东西装好，吩咐府里的人赶快送去，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他的屋中长塌前摆着一个火桶，里面烧着碳火，岳行文坐在塌上，将双脚放入火桶之中，这才将怀中的书信掏了出来，厚厚一叠子信，他细细的看了又看，脸上一带着淡淡的笑意。良久，将信合上，走到壁柜前打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个一尺见长，一尺见方的方形檀木匣子，里面是厚厚的一叠子书信。

    从这些书信中，他知道了她是如何到的长丰，路上的景致如何，如何买的宅子，搬家时候长丰县古怪而有趣儿的风俗，街坊们为她暖宅子时的感动，又是如何看了荒地，如何买下，如何开荒等等。

    而现在的这封信中则是告诉他，如何盖了温室，如何种菜，以及抱怨弄了个陆聪过去，整天不干活儿，东游西荡的等等。但是那字里行间，却透露出着淡淡的喜悦，让他能感受她在海阔天空中遨游的舒畅与快感。

    岳行文合了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副画轴，展了开来，那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桃花盛开的桃树林，落英缤纷的树林中，有一座茅草小屋若隐若现，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少女，依在一棵老桃树下，微闭着双眼，嘴角扬起，一脸的舒心惬意……

    来年……应该能亲眼看一看她离别那日所说的美景罢？

    岳府的下人将菜送到胡府里，胡流风正在书房中**，那箫声呜呜咽咽的，把胡府过年的喜气冲去一大半儿，小鱼儿苦着脸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少爷刚与老爷又争了一番，把老爷气得直叫着要把他赶出家门。

    少爷以前虽然与老爷不合，可也没有象这次回来这般，似是故意的，三天两头都要与老爷起一番争执，小到二夫人屋里的丫头在他院子旁边走动，惹得他得心烦，大到诸如今日，大年初一祭祖的事宜，大夫人去了好些年头了，以前少爷从未争过这个，不知道为何却突然又争了起来，愣是不同意二夫人在祭祖那天出现在祠堂，就连祠堂外面也不许去。

    听到外面的人来报，说是岳公子送了东西来，略一思量，壮了壮胆子，高声喊了一声：“少爷！”，胡流风身形不变，箫音不改。小鱼儿只好又喊道：“少爷，岳公子派人给你送东西来啦，送东西的人正等在外面，您好歹应一声，叫他回去好回话儿。”

    胡流风住了箫，小鱼儿也不等他发话，连忙把岳府的人往里面带。

    胡流风听岳府的下人说送来的是青菜等物儿，微微有些诧异，问道：“是何人送于你家少爷的？”

    那人回道：“小的也不甚清楚，是今日刚托山海镖局的送到的。少爷说不单是送于我们一家的，您与小王爷，青阳县主都有份儿。”

    胡流风听到“青阳”二字，神色微微一动，招了那人，让他把东西呈上来，将那些青菜等物来回翻看了一番，猛然起身，淡淡一笑，自言自语道：“长丰？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最新全本：、、、、、、、、、、 第二十九章 长丰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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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祸临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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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祸临苏府

    第三十章祸临苏府

    岳夫人指挥着丫头们将青篱送到的菜收拾了一番，又特意交待晚饭时将这几样菜都做了与家里人换换口味儿。可是直到掌灯时分，天色黑透还不见岳老爷的影子，微微有些心焦。

    这些日子她也听岳老爷说过，朝堂里最近有些不太平，似乎是与一个什么新法的实施有关，虽然与刑部关系不大，但是官场之中，只要有风浪总是担心卷到自己头上。

    这不，临近年关了，官员们都还不得闲，天天还要去上朝。岳夫人等得心焦，眼见刚热过的菜又凉了，朝着岳行文道：“这都怪你那个恩师朱老丞相，好好的在这大过年的推行什么新法，让咱们年都过不安生。”

    岳行文听了母亲的话，淡然一笑，安慰道：“母亲莫多想了。父亲许是被什么事儿略微绊住了，方才我已使人去看了。再说那新法开始也有半年有余了，不过正好碰上年终的官员考核，才拿了这件事做由头。”

    岳行武在一旁撇撇嘴：“那些文官真没意思，天天只会耍嘴皮子。”

    岳夫人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笑道：“自古文武相轻，这话单看武儿就知道了。你现在还没到军中，这会子就开始嫌弃起文官来了？”

    岳行武得意的撇了自家哥哥一眼，“明年我跟了叔叔到军中，不出三年，我准个混个，混个……反正就是混个比爹还大的官当当。”

    岳夫人捂嘴一笑。

    几人正说着，外面有人说老爷回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岳老爷一脸寒霜的进了屋，屋内几人一愣，岳老爷虽然严肃一些，可平时从不将公务上的情绪带到家中。如今这表情，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岳夫人连忙使人倒茶，递给岳老爷，待他喝完了茶，脸色微缓，才问道：“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岳老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出大事儿了。苏老弟与其弟二人双双被下了大狱。”

    岳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轻呼一声，岳行文黑眸微闪，眉头轻皱，沉声问道：“父亲，究竟是为了何事，这样突然？”

    岳老爷重重哼了一声，道：“还不是那新法闹的。”

    原来，这所谓的新法中有一项是关于税赋的改革，原来这项改革就遭到朝堂中，以庞左相和户部右侍郎张书山为首的约半数官员的反对，再加这这二人不知如何搭上了康王爷这条线，几番在朝堂上抨击新法，无奈皇上实行新法的决心已下，又有詹王爷与朱右相的大力支持，户部尚书蓝大人也站在支持新法的一方。

    所以不但朝堂之上因新法的实施而分出两个阵营，就连户部也分出两个阵营来。

    今年新法实施的重点则是催缴税赋与鼓励开荒田。苏佑庭虽然是站在支持新法的阵营之中，但是他为人中规中距，不过是群羊里面极不显眼的一只。原来那些人也没有将他放在眼中，好巧不巧，做为户部郎中，苏佑庭正好负责着庐州、天州一带，而苏家二老爷正是现任的庐州知府。因着今年的清缴税赋，在全国的三十多个州府中，庐州排在最末尾。

    于是便有人说，不是庐州的税赋没有交齐，事实上是被苏家这二位里应外合的贪墨去了。这些事情不但传得极快，而且还有鼻子有眼儿的。再加上那几人的煽风点火，说是皇上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催缴税赋充盈国库，到头来却是肥了某些人的口袋。皇上听了大怒，当场将这二位苏大人打入牢房。

    岳行文听完岳老爷的粗略叙述，问道：“父亲观皇上的神色，可是真的信了那些人的话？”

    岳老爷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圣意难测，谁能猜得透？这会子怕是消息己传到苏府了罢。”

    岳行文起了身子，在屋中行了几步，抬起头道：“以儿子看，单以苏世叔的为人与魄力，这事儿十有八九另有隐情。事关新法，朱谦朱丞相难道没有为这二人说情？”

    岳老爷道：“怎么没有？就连詹王爷也为之说情呢。若不是这二人与蓝大人极力向皇上进言，这会儿，他们就不是关在刑部衙门的牢房，而是天牢了。”说着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次苏家二兄弟，要脱身也难。自从朱丞相提出这新法以来，朝堂中争斗就没有消停过。如今这档子事儿一出，不管是真是假，那庞左相与张书山等人都会想尽法子将这二人贪墨的名头坐实了。”

    岳行文安慰道：“连父亲都能看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皇上也能看得清楚。”

    岳夫人在一旁叹道：“你们说说这苏府，真是三灾两难的，这一年来就没有消停过。大过年的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岳老爷也跟着点头，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会子苏府里正闹着什么样子呢。明儿，你过去看看罢。”

    岳夫人点点头应了。

    这一顿饭岳府几人吃得极为沉默，岳夫人几次拿着桌上的新鲜菜为话头，与岳老爷说闲话，都被他以点头，或者一个嗯字，将话头挡了回来。

    直到一顿饭吃完，岳老爷才朝着岳行文道：“原先你定了要去长丰县，为父就不甚同意，如今这事儿一出，那边就更不能去了。你还是另做打算罢。”

    岳行文黑眸微闪，良久不语，就在岳老爷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却见他微微点点头，“儿子答应父亲，在苏家二位世叔事情未了之前，不去长丰。”

    话里虽然留有余地，但这也算是应下了。

    岳老爷岳夫人见他点头，齐齐的舒了一口气，这儿子总算听了他们一回。

    岳行文见爹娘均是一脸的忧色，便道：“爹娘不必过于忧心，明日我先去朱丞相府中打探一番，回来再商议办法。”

    岳老爷无奈的点点头。

    岳行文出了饭厅，回到自己的院中，面朝南方疑视久，又将目光转向西侧的苏府。

    许久，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房间，看到那一口气早已收拾好的大箱子，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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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岳行文的选择

﻿    第三十一章岳行文的选择

    岳行文第二日到了朱谦朱丞相的府第。朱府的下人们倒是认得他，是老丞相的得意门生，虽然不常走动，但每次来老丞相都极为高兴。便告诉他老丞相一大早便去了值房，许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岳行文听了这话，一刻也不停顿的吩咐马车直接去丞相值房。

    此时丞相值房外面的游廊里，已然侯着不少的官员，有人端端的坐着，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不停的有人焦急的走来走去。

    那在外面当差的人见他一身布衣，将他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何人？这里是丞相办公的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岳行文淡眉一挑，将那官差的话做了无视，径直走向游廊最东面的房间，前来丞相值房回话请示的官员，都须在这里做登记，然后由记录的人按事件的轻重缓急给予安排接见的顺序。

    今日做里做登记的官员姓柴，年约二十七八，身着九品绿色官服，此时埋头桌案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走近，抬起头来，乍一见来人的一身布衣，眉头微皱，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岳……岳行文？！”

    岳行文淡笑着点点头：“柴兄一向可好？”

    那男子惊喜过后，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指着身上的官服道：“好？！哪里能好得了哦？你来有什么事？”

    岳行文扫视了屋内，又看了看屋外等侯的一众人，道：“来见丞相大人，不知柴兄可否与我通报一声？”

    这位柴子松柴大人原是岳行文跟着父亲在梅州上任时结识的，原先在梅州见过两面儿，又一同进京应试，一同中了进士。后来岳行文无意为官，便又回了梅州，而柴子松被派了九品小官，一直在丞相值房里做些整理文书的工作。当年他们一同应试时，柴子松便知道岳行文是丞相大人的得意门生。虽然丞相大人对他无意为官十分的恼火，但是却仍然掩饰不住打心底的喜爱。

    听了他的话，便道：“有何不可？”说着就向外走。

    方才等着的一些官员，有几个被岳行文的一身布衣吸引了过来，围在房门外听二人谈话，见这柴子松一口答要替岳行文插队，便嚷嚷起来，“他凭什么插队。我们都在这里等了半天。”

    柴子松朝着那几位道：“几位大人稍候，这位是急事要找丞相大人。”

    那几位口里嚷着“谁找丞相大人没急事？”“他是什么来头，一上来就插队……”。

    岳行文淡立着不语，柴子松摇摇头，将那些官员的牢骚做了无视，径直向丞相大人的值房而去。

    朱老丞相听说岳行文来了，微微一愣，炯瘦的脸上浮上一丝无奈的苦笑，朝着户部尚书蓝翎道：“瞧瞧，又一个来讨说法的。”

    蓝翎叹了一口气：“此事还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否则那些对新法刚有点了信心的官员，心思一动摇，到时更加麻烦。”

    朱谦老丞相点点头，“我已给皇上写了折子，托了李公公在一旁盯着点儿，皇上一有批示，马上传信与我。这事儿先不说了，你与我一道见见我这个门生罢。”说着似是想了什么，拈着胡须，老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笑道：“他即是送上了门儿，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蓝翎早就知道朱丞相有一位得意门生。却无意仕途，每每提将起来，他是既恨又爱，想来就是这位了，便问道：“他与苏府有何渊源？”

    朱谦道：“他的父亲便是岳昭渊，岳昭渊与这苏佑廷不但是同年的进士，两家更是比邻而居，关系非同一般。他此来怕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罢。”

    蓝翎了然点点头，笑道：“如此，丞相大人不又多了一个助力？”

    朱谦一面让柴子松叫岳行文进来，一向微微摇头道：“这孩子虽然我甚是中意，却没有一点为官的打算，当年若不是我硬是将他从容老头那里叫回来，怕是他连考个功名的心都没有。”

    蓝翎知道朱丞相与已经告老的太医院院判容凌云是多年的老友，好奇这岳昭渊的儿子怎么与容太医扯上了关系，还欲再问，见岳行文的身形已出现在门外，便将话咽了回去。

    岳行文与这两位行了礼，朱谦淡淡的点了点头明知故问：“你来找老夫有何事？”

    岳行文看了看旁边的蓝翎，朝着二位又施了一礼道：“学生此来是为了苏家二位大人的事儿。”

    朱谦老丞相从座位上站起来，拈着胡须，肃整着脸色道：“苏家二兄弟贪墨证据确凿，惹得皇上大怒，谁都救不了他们，老夫也无能为力。你还是回去罢。”

    蓝翎见朱老丞相这般，强忍着笑意坐在一旁。

    岳行文此行虽然早有准备，闻听此言，仍不免露出一丝苦笑，略思量了片刻便。躬身朝他行了一个大礼道：“老丞相若能援手救了这二人，学生但凭差遣。”

    这下换朱老丞相诧异了，原先说过多少回的事儿，今儿原本以为也要费些周折呢，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的应下了。可见自己这次拿的筹码极为重呢，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浓。

    蓝翎在一旁笑着拱手道：“恭喜老丞相又得一位得力干将。”

    朱谦老丞相笑呵呵的朝着蓝翎道：“他可不是给我用的，是我给你找的人手，你看看你们户部可有适合他的空缺儿？”

    蓝翎一听这听话，喜不自禁，连忙朝着朱谦老丞相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老丞相！”

    然后直了身子道：“这次新法改革的重中之重在户部，我们的人手早已捉襟见肘。还有一半儿的人从中添乱阻挠，办事效率更加低下，老丞相真是及时雨，在此时给我们添一位堪当大用之材。”

    朱谦老丞相对蓝翎的一番话很是高兴，却拈着胡须，摇摇头道：“他不过跟过老夫几天，哪里有什么大才？年纪又轻，我看给他个九品的观政先做着罢，待熟悉了一干事物，你若觉得他能当重任，再给予升迁不迟。”

    朱谦老丞相的安排正中岳行文的下怀，顺着他的话自谦几句。力主出任观政一职，蓝翎见这二人都十分的坚持，便只好作罢。

    三人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报，礼部派人前来找蓝翎蓝大人，说是为了正月十五迎接番国使臣的事儿来与蓝大人商议。

    蓝翎朝着朱谦老丞相苦笑道：“什么商议？明明是来要银子，顺道儿知会我的。”

    一面说，一面向外面走去。

    蓝翎走后，朱谦老丞相叫岳行文在一旁坐着，又命在外面等候的官员进来回话。

    进来的官员们见这位一身布衣的年轻男子，不但插队得了老丞相的招见。又谈了那么长的时间，此时更是在一旁旁听着政务，不由都诧异这人的来历。

    岳行文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听着这些官员回话请示的内容，也略明白了老丞相的用意。

    随着新法实施的深入，触动越来越多人的利益，在朝堂之中，原本不甚明显的朋党之争，日益的明显起来，而这次苏家二位大人下狱之事，便是朋党之争尖锐化的第一个显**件。

    处理完公务，朱谦老丞相合了手中的奏章，脸色略略显出一丝疲态来，朝着岳行文道：“可知道我为何要你坐在这里听着？”

    岳行文淡淡的点点头，见他一脸的倦容，头发比前两个月见时，又白了不少，起了身子，行至他跟前儿，做了个请脉的手式，朱谦伸出胳膊，岳行文搭手在上面，片刻，撤回手轻叹一声：“恩师何必这般的拼命，要注意身子才是。”

    朱谦老丞相放下衣袖，叹道：“坐到这个位子上，许多事情已是身不由已。然而要做些事情，要做成些事情，是何其的难……。”说着又无奈一笑：“你当我不想学那容老头，无官一身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着，逍遥自在的过一过轻松的日子？可是担子啊，肩膀上的这副担子放不下啊。”

    岳行文黑眸微闪，不语。

    朱谦老丞相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的脾气与我年轻的时候最象。可你却比我那会子看得透。一直不愿为官，可是怕将来有一天，如我这般？”

    岳行文点点头。沉声道：“虽然学生自幼读圣贤书，却没有心怀天下的大志，也没有悲天悯人的胸怀。不为官，便无须管旁人的喜怒哀乐，无须关心旁人的疾苦，如此别人也不会怪罪与你。可若是为了官……身上便有责任，便有一杆称时时刻刻称量着你……最终就如老丞相这般，身不由已……”

    岳行文这番“自私自利”的话并没有招来朱谦丞相的斥责，他也并没有说出读书人应该“忧天下之忧”的话来。官场沉浮三四十载，已然将他当年的书生意气磨灭殆尽。

    沉默片刻，便笑着道：“这些无用的就不说了。你即是应了到户部任职，过了年便去找蓝大人。至于苏家二兄弟的事儿，一时下，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但是想要快快脱了罪名，怕也是不行，且走且看着罢。”

    新法变革，触动的是方方面面的利益，其中的复杂程度，岳行文原也猜到一些，听了朱老丞相的话，只好点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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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出现笔误，已经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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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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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再聚岳府

﻿    第三十二章再聚岳府

    岳行文回到府中时，府里已然用过了午饭，岳夫人与檀云在说着闲话，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问道：“文儿，朱丞相怎么说？”

    岳行文看着母亲忧心的面容，脸上浮上一丝淡淡的笑意，安慰道：“母亲不必忧心，苏世叔的案子虽然一时翻不了，也不会恶化到哪里去。朱老丞相已经给皇上递了奏折，请求皇上将这案子交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同时由左右两位丞相会同六部尚书在一旁听审，皇上已准了朱丞相的折子，只等过了年，便开审……”

    岳夫人仍在是一脸的忧色，叹道：“你不知道今日我去苏府，苏府的老太太，那样强势的人，只一夜就变得形同七旬的老妪一般，精气神儿也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愣愣的。苏夫人也跟着病倒了，府里的下人们更是人心惶惶的，现在只有苏二夫人强撑着管家。大过年的，苏府却愁云笼罩，叫人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岳行文将目光投向厅外，过了一会儿才撤回来，朝着岳夫人道：“母亲，今日去见朱丞相，儿子已然应了在户部任职。”

    岳夫人听了，猛然站起身子，脸上的焦色更浓，抓着他的胳膊急切道：“听你父亲说，户部现在最不消停，为何在这个时候偏偏要去那里？我不同意，想必你父亲也不会同意。”

    岳行文将岳夫人扶在椅子上坐好，才道：“母亲，我去户部不过是与苏世叔求情，被老丞相拿住了，不得不应下。再者说，我到户部，不过是一个九品的观政，什么事儿能轮到我头上？您且放心罢。”

    岳夫人仍是忧心不减，良久才叹道：“罢了，原先你无意为官，娘忧心你，如今愿意为官了，这忧心愣是一点没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忧心。”

    檀云与几个丫头在一旁开解岳夫人。几人正说着，下人来报，小王爷胡公子青阳县主三人来了。

    岳夫人一连声的叫请，又奇道：“今天都二十九了，这三人今日为何来？”

    岳行文猜测他们定然为了昨日送去的东西而来，嘴上却回道：“许是听说了什么，过来瞧瞧。”

    岳夫人叮嘱他待会儿将苏家的事儿再与小王爷好好的说一说，请他在中间帮帮忙，岳行文点点头应了。

    因沐轩宇定了过年要去军中，一直在熟悉相关的事宜，胡流风整日喝酒，青阳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因此，自青篱离开之后，这四人倒是极少相聚，此时乍一见面，都略有些恍惚，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却似是有什么事情悄悄的变了，原本不在意，而等他们在意起来的时候，已经变得让他们有些不适应了。

    一向活力四射，笑容爽朗的青阳，此刻沉默的走在沐轩宇的身旁，自打与胡流风会合到现在，她未与他说过一句话，这让胡流风稍稍的有些不自在。

    三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的走来。岳行文微微一挑眉，神色便又恢复淡然，仍与往日那般，将他们三人领往自己的院子。

    胡流风干咳一声，打破沉默，朝着岳行文道：“听说你应了到户部任职？”

    岳行文一挑眉，看向他：“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也有兴趣么？”

    胡流风转着桃花眼，笑道：“为了个九品的观政，丢了到手的七品——虽然那七品的也不怎么样。行文，你何时变得这样没成算了？”

    岳行文看向他们三人，淡笑不语。

    胡流风朝着屋外看了一眼，接着道：“你这么做，她不见得会高兴呢。”

    岳行文道：“也不见得会不高兴。罢了，不说这个了，今**们三人来是为了何事？”

    青阳县主突然出声，问道：“那丫头在那边可是安定下来了？”

    岳行文微微一愣点点头：“算是安定下来了。”

    青阳猛然提高了音调，叫道：“说是安定下来便与我捎信儿，原来是诓骗本县主呢。”说着朝着岳行文道：“你将她的地址说与我，她不请我去，我自己去。”

    岳行文淡笑道：“许是请你的信儿就来了。她在那边买下了万亩的荒地，这会子怕是正忧心着来年的春耕呢，一时没顾上罢。”

    这三人乍一听这话，均是一愣，这丫头的行事太出人意料了，那般决绝的出府也就罢了，怎么又跑去开起荒地来。青阳想起以前在宏远寺中与她的那番关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对话，爽朗的眸子中划过一丝落寞，随即又脆声笑道：“那丫头明明是个娇小的人儿，偏偏什么都喜欢大的。难为她刚到那边儿，这么就给自己找了正经的事儿干，本县主还忧心她在那边不适应呢。”

    岳行文淡笑道：“天高地阔，她怎么会不适应？正是她想要的呢。”顿了顿又道：“送于你们几人的菜，便是她自己盖的温室里种的，青阳若是在京中呆得无聊，可等过了新年，去散散心，顺道陪陪她也好。”

    青阳县主笑着点点头，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沐轩宇胡流风二人，朝着岳行文笑道：“岳死人脸，今日我最后一次叫你这名儿，日后便不叫了。”说着朝着沐轩宇道：“今儿还是你拉我来的，怎以一句话也不说？”

    沐轩宇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朝着岳行文道：“苏府的事儿我已经求了父王，父王答应从中间多多周旋。”

    岳行文含笑朝他点点头。又转头朝着青阳道：“若是你去，先莫提京中的事。”

    青阳点点头，转向胡流风，问道：“你可有什么话要捎与她？”

    胡流风本正沉思着，听她问这话，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随便摆出风流倜傥的模样笑道：“青阳这话问错人了，该问那一位才对。”

    青阳不置可否的一笑，“我的事儿完了，就先回去了。轩宇，今儿告诉詹皇婶，我便不过去蹭饭了。”

    说完也不待这几人回话，起身便走了。岳行文若有所思的望着青阳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胡流风，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胡流风眼波微闪，将目光移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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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不详梦魇

﻿    ﻿    第三十三章不详梦魇

    青篱挣了自她到长丰县以来的第一笔银子。\。/那兴奋劲儿久久不散，拉着几人反复的算，那温室还有几天才能出菜，还能出多少菜，能挣多少银子，几人见小姐因着这么点银子便欢喜得魔障一般，不由都齐齐撇嘴，那岳先生给了一万两银子呢，也没见她怎么着。

    大年二十九这一天晚上，她又与丫头们商议着扩大温室的事儿，当然，主要是在她在说，丫头们在听着，说得太过兴奋，红姨一连催了她几次要她就寝都被她挡回了去。

    结果，前一日睡得晚，第二日她起得便有迟了。刚睁开眼睛，只觉屋里比往日里亮堂不少，心中纳闷，这时杏儿一面弹着衣服，一面进了里屋。一见她醒了，便笑道：“小姐，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呢。”

    青篱连忙起了身子，凑着窗户缝儿向外看去，只见一片片的鹅毛大雪从空中落下，地上已有厚厚的一层雪。

    杏儿一边替她穿衣，一边笑道：“昨儿后半夜下起来的。早上出门遇见几个街坊，都说十几年了，长丰县都还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呢。”

    青篱笑道：“这雪下得巧，真好赶在过年，这场雪一下，年味儿便更足了。”顿了顿又笑道：“咱们那荒地因着这一场雪，来年开春的时候，就能少浇一道水了。”

    杏儿听了道：“早上我还听我爹与哥哥说呢，这场大雪一下，明年定是个丰收年。”

    青篱穿戴整齐，红姨几人一块行了过来，看见她，笑着道：“昨儿叫小姐早睡，小姐偏不听。这不，福伯几个人等不及小姐，已经将灯笼年画对联都贴了。”

    青篱立在游廊中看向府里新挂上的红通通的灯笼，以及各个房门上贴着的红通通的对联，趁着白雪，显得尤为喜庆，忍不住笑道：“这雪下得真是时候。这下子年味儿就更足了。”

    看了一会儿雪，回头问杏儿等人：“你们的家人在这里住得可习惯？”

    杏儿回道：“习惯，小姐安排得周全，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合儿也跟着道：“是呢，小姐叫张贵里里外外的备齐了，我爹娘感激小姐感激得紧呢。”

    青篱摆摆手，笑着道：“大过年的，你们就莫说这外道话了。今儿说得再多，再好听，我也不发赏钱。”

    红姨几人跟着笑了一回。

    用过早饭，杏儿叫了自家嫂子，与柳儿合儿三人去了厨房准备年夜饭，青篱便与红姨与杏儿的娘、合儿的娘几人在屋里说着闲话。

    外面的雪愈下愈大，不时的有炮竹声从或远或近的地方传来。火盆烧得旺旺的，室内温暖如春。青篱歪在长榻之上，听着红姨与那二人的闲话，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安逸得如一只犯懒的小猫，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的犯起困来。

    红姨与那二人见状，连忙住了嘴，相互打了个眼色。那二人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红姨在旁边坐着，过了好一会儿，见小姐似是睡熟了，便给她盖上锦被，将房门关好，悄悄的退出去。

    而这边青篱初始只觉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回到了前世老家的小院子，母亲在她耳边慈爱的唠叨着，不知怎么的，突然情境一变，母亲的面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李姨娘时常面带忧色的脸，见了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将她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好一番，嘴里不断的说着些长高了，也瘦了，也黑了之类的话，青篱见她离得自己远远的，心里奇怪，李姨娘怎么不靠近自己呢？刚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李姨娘已然去逝了。

    梦中的李姨娘，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猛然脸色一变，一阵浓雾扑来，李姨娘已然不见了踪影。

    青篱心中大急，惶然立在原处，四处张望，却见天地以及四周处都是灰蒙蒙一片。上天入地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由心中大急，想要张嘴喊叫，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正急着，突然见前面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闪过，快速消失在自己眼前。心中更急，朝着那月白色的身影跑去，还未跑几步，突然场景又是一换，似是从空中俯瞰某一个闹市，那街上的人乱哄哄的围着一个囚车，看护囚车的官兵挥着刀大声叫嚷着，青篱甚至能听到他那略带方言的“让开，让开，再挡者格杀勿论！”。

    那围在周边的人，不但不让，反而围靠得更近。青篱好奇这车中的人是谁，那车中的人似是感应到她的想法，猛然抬头，对上青篱的双眼。青篱惊了一跳，那双淡然清冷的温润双眸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想要再看清他的容颜，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只有那双眸子清晰可见。青篱不由失声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恍惚中青篱觉得那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场景又换。不断的有人脸在自己眼前闪过，青阳的，沐轩宇的，胡流风的，苏青筝的王语嫣的，张凤娇的，还有苏府中那些她能记得的下人……。这些人都无比的奇怪，统统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青篱无瑕顾及这突然出现的人脸，骇然寻找着那消失的双眸。却怎么也找不到，而那些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脸，也骤然消失。她不由的大急，喊到，“先生”“先生”……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熟悉声音闯进耳中，有人大力的摇着她的身子，“小姐，小姐，醒醒，小姐，你醒醒……”

    青篱茫然睁开双眼，闯入眼睑的是柳儿温婉纤长，满是急色的脸。转着朝屋子里扫了一眼，原来是做梦！微微挪动了身子，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柳儿连忙打了热水，一面替她擦额头的汗水，一面轻声道：“小姐可是想念岳先生了？”

    青篱擦了汗水，将锦帕递给她，“身上出了汗，你去替我拿一套新衣放在碳火上烤着，待会儿我要换。”

    柳儿见她神色已然平静下来，微微放了心，端着水盆出去了。

    青篱靠在长榻上思量着那个怪异的梦，心中很是不安，那梦境杂乱无章，却又无比的真实。尤其是那人坐在囚车之中的情境，真实得让她无比的惊惧。那这梦究竟是昭示着日后的事情？还是她思虑过重，以致于才会做这样的梦？

    而后面闪现的那些人的脸，她当时急切，没顾上细瞧，这会子一细想，似乎青阳眼中含着泪，而苏青筝的发式和衣服也很奇怪，象是，象是。她思量半天，也想不出象什么来，总之那样的服饰似乎不是中原人所穿的。

    这个奇怪的梦究竟昭示着什么呢？

    会不会那人最近一次没写信，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她被这一猜想吓了一跳，手紧紧的握成拳，身子僵得直直的。猛然，她翻下塌，来不及穿鞋子，向外跑去，与捧着衣服进来的柳儿撞了一个满怀，柳儿见她光着双脚，一声轻呼，顾不得被撞到地上的衣服，连忙拉着她往床上拖：“小姐，再急的事儿也要穿上鞋子啊，这大雪的天，可别冻病了。”

    青篱双手紧紧握着，任凭柳儿将她拉到了床边坐下，穿着了鞋子。柳儿指尖传来的温暖，让青篱略略回了神儿。定定的坐在床上，良久，才道，“去找了陆聪到书房来。”

    柳儿将衣服放好，见小姐神情疑重，一句话不敢多问，一溜小跑儿的去了前院。陆聪与张贵以及杏儿的两个哥哥喝酒闲聊，听说小姐找他，正要嘟哝两句，被柳儿一把拖往，往外拉。陆聪见她一脸的急色，便将牢骚放进肚子里，跟在她后面去了。

    半个时辰后，书房内，陆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朗腿儿，一脸的不满道：“我说，你的丫头急急忙忙将我拉来，原来你是找本少侠来，是要与本少侠大眼瞪小眼啊。”

    青篱从沉思中抬起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梦，这般大张旗鼓的叫他特地跑一趟京城，确实有些说不出口，若是平时倒还罢了，这即是过年，又是下雪的。

    心思转了几转，终究叹了一声，罢了，待这雪停了罢。可若真是……她不敢再想下去。从内心深处讲，她对他到是有几分的信心，不管碰到什么事儿，最起码可以保住自己平安罢？

    想到此，朝着陆聪摆摆手，示意已经无事了。陆聪嗤了一声，站起身子，一摇一晃的向房门走去，走到门口顿住脚，高声长叹，“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那师兄，不会轻易有事的，你就放心罢。”

    说着便一头扎进风雪中。

    青篱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也是，祸害活千年，他从来都不是善良之人。那清冷淡然面容不过是为了掩饰他的冷情，或者说冷血。对无关之人，他向来是漠不关心的。

    这么想着，略略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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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风雪夜来人

﻿    ﻿    第三十四章风雪夜来人

    虽然青篱因陆聪的话。//、ＱΒ⑤.c0ｍ\\心情稍稍有了好转，但是仍然有淡淡的忧心。柳儿将小姐做噩梦的事儿与那几人说了，几人齐齐的叹息，若不是小姐执意要出京，何必这样呢？

    希嘘了一会子，便商议着晚宴与守岁的事来。按照青篱原先的安排，是要一大家子人，包括丫头们的家人在内，齐聚在前厅北厢房里，热热闹闹的吃一顿年夜饭。

    可现如今小姐的心情不好，这几人便商议着，年夜饭由她们几人陪着小姐吃，吃完饭便劝小姐睡一觉，兴许睡上一觉也就好了。

    商议完毕，柳儿便去回了小姐。青篱不在意的点点头，此刻她的心思已然不在什么年夜饭上面了。

    柳儿见小姐这般，越发觉得她们商议的是正确的。回去与这几人一说，杏儿又提议，不妨晚上再让小姐饮两杯酒，兴许睡得更香。这几人都觉得这个是好主意，便各自去准备了。

    青篱一直在书房坐到天将擦黑。才猛然惊醒。见杏儿过来掌了灯，连忙扯出一丝笑意，道：“瞧我，一时忘了时辰，大家都等急了吧？”

    杏儿捂嘴一笑：“小姐不是应了柳儿要与我们几个单独吃年夜饭么？我爹娘与祥伯张大娘她们都在前厅吃上了。咱们的饭就摆在小姐房间的外间儿，她们叫我来请小姐。”

    青篱微微一愣，才猛然记起，柳儿恍惚与她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她心中正烦忧，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丫头们的家人在这里过第一个新年，原本她是想借着这样的机会，与他们聚一聚，也好让他们有些归属感，听杏儿说那边已然开宴了，只好点点头。罢了，今日她确实也没什么心思，与那些人凑了机会再一起吃罢。

    柳儿几人因有意让青篱放松，在桌上不断的拿话与她东西扯，要么就是问开春荒地如何如何，要么就是说那温室里的菜过年后还能采几茬儿，卖多少钱等等。

    青篱也明了她们的心思，强打起精神与这几人说了几句，便又沉默不语。

    杏儿与柳儿对视一眼，两人一人拿酒壶，一人拿酒杯，说是要感谢小姐的大恩大德，借着新年敬她一杯。青篱只得接过来饮了。合儿见状也要敬酒，再接着是红姨，这几人一连敬了她七八杯的酒，青篱便觉得有眩晕了，摆摆手止了她们。

    红姨几人见差不多了，连忙撤了宴，端了热水，给她略做梳洗，便将她扶到床上。青篱虽然有些微晕，脚步略有些发虚，事实上脑子却是清醒得很。也猜出这几人的用意，便故意装醉，任由她们折腾。

    这几人将小姐扶上了床，见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缓，似是已然睡着了一般，对望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灭了屋里的烛火，只留一盏远远的放在桌案上，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青篱睁开眼睛，双眼直直的盯着帐顶。屋内屋外静寂一片。静得仿佛能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偶尔传来的人语声，和着远处的炮竹声，让她的屋内更显静寂。

    就这样躺着躺着，不知何时，酒劲悄悄的上了头，便昏昏的睡去。

    夜已深了，原本密集的炮竹声都停歇了下来，虽然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但是已然悄无人语声，长丰县的人们都在这大雪夜围着火炉，静静的等待着宏景二十二年的到来。

    在离子时差二刻的时候，丁香巷子中出现一个瘦长的身影。那身影淡淡的，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他行得很快，却不显一丝狼狈，似是在雪地上滑行一般，飘然而至。

    那身影走到李府门前停了下来。借着两盏大红灯笼的微弱光线，看清门头上的两个大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随着他的动作，发上沾着的雪花轻轻的落了下来。

    岳行文抬手理了理头发，望了望约有三米高的院墙，微微一提身子，如一只白鹤般轻飘飘的落在墙头，若是此刻青篱看见，定然会撇撇嘴，你不说那流星蝴蝶步是野书的杜撰，作不得真么？你丫的怎么会呢？

    岳行文再一个纵身，轻轻的落到院子中，刚站定。就从旁边窜出一个身影来，直直的扑向他。岳行文身子往旁边微微一错，躲开来人的攻击，抬手架住他的攻势，低声道：“小聪，几年了，你还是没甚么长进呢。”

    陆聪听了这声“小聪”，想到那绿油油的“小葱”，脸上浮上一丝嫌恶的神色，手上的动作愈快，如流星一般向他挥去，岳行文淡淡的躲开，低声道：“改日再与你切磋，她的房间？”

    陆聪气恨恨的收了掌势，“你什么时候来？早来我早去过逍遥的日子。”

    岳行文轻叹一声，“你暂时走不得。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罢。”顿了顿又道：“算是帮我。”

    陆聪低呼一声，凑近他笑道：“岳师兄也有求人的时候啊，真该让师父他老人家听听。”

    在前厅里面守岁的几个人听到外面有些微的动静，合儿推开窗，朝外喊道：“陆少侠，可是有什么事么？”

    陆聪伸手指了指青篱的房间，朝岳行文一挑眉。转头冲着前厅方向喊了一句。“没事，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已经被我赶走了。”

    岳行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这么说我便当你答应了。”说着，朝青篱的房间走去。

    子时骤然响起的炮竹声将青篱从睡梦中惊醒，烛火仍然扑愣愣的燃着，屋内仍然静极，想必那几人正聚在前厅里守岁呢。

    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炮竹声，那喜庆的味道将心中的淡淡的忧虑略微冲散，略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找口水喝。

    身形刚动，便听见一句淡淡的，“可是要喝水？”

    那声音熟悉至极，却又有些久别的陌生，青篱登时怔住，身子半僵着，一动不敢动，似是怕惊着什么。——这若是梦，那梦境也太过真实了。

    岳行文轻轻的走近床前，隔着帐子又轻声的问了一句，青篱微微转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里，立着一个淡然消瘦的身影，隔着帐子看得不甚真切，隐隐约约，如梦如幻。将目光微微上移，一头撞入那双淡然的黑眸中，才猛然醒过神来，眼睛猛的一热，这不是梦，他来了！！！

    提了整整一日的心“嗵”的一声落了地，强忍着泪意，揉了揉眼睛，轻声嘟哝道：“先生怎么来了？”

    岳行文轻笑一声，转身去了外间。青篱连忙穿了衣服起身，跟着出了里间。

    岳行文拎起红泥小炉上的小铜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黑眸闪动几下，突然淡笑出声：“出京不到两个月，似是长高了。”

    青篱双手握着茶杯，坐在那人的对面，一双眼儿直直的盯着地面，似是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听了他这话，才抬起头，外面的烛光明亮一些，他今日穿的是青色的衣袍。下摆与肩头已然被雪水浸得湿湿的一片，头发也不似往常那般整齐，被雪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脸上，愈发显得面目冷清，那淡然的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风霜之色，不由眉头微皱，轻声道：“先生何时也成了这样没成算的人，这大雪天，又是大过年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岳行文轻笑一声：“得了你送去的菜，便想过来瞧瞧你。”

    青篱起身走到门口，挑帘向外望去，雪不知何日已然停止了，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只有一双自外面进来的脚印。想来这雪才刚刚停止，杏儿那几人一直在前厅守岁，其间并未来过。

    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寒颤，岳行文伸手将门帘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轻斥道：“刚起床的热身子便跑到风口去，当心冻出病来。”

    他的手掌心中带着一丝温热，而指尖却冰冷无比，青篱抬了头望向他，道：“先生也知道要当心身体？这雪下得这样大，先生是怎么来的？”

    岳行文道：“京城离这里不过千里，快马一日半就到。来时，京中倒未下雪，没想到这长丰县居然下了这般大的雪。”

    快马奔千里。寒冬三九刚刚过去，那一路的风霜，自是不用提。青篱沉默不语。良久，抬起来头，正欲开口，却那人一手支着头，头微微下垂，一动不动，似是睡了过去。

    她眼睛一热，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悄悄起身，将屋里的两三个碳盆都移到他近处，轻手轻脚的添了木碳，将火烧得旺旺的。

    不多会儿，屋里的温度升了上来，将他湿着的衣摆和鞋子蒸腾出丝丝的水气，青篱一动不动的坐着，盯着那丝丝的水气出神儿，望着那湿的衣摆一点点的变干……

    他睡得极沉，却一直保持着刚入睡姿式。只是那总是淡然的面容，突然放松了下来，少了一份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淡漠，多了一分疑似温和的表情。这一份温和，让青篱微微有点陌生感。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温和的表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青篱望了望沙漏，已然到了丑时末刻。杏儿几人仍未见回来，青篱不知道这几人是否已然知道了他的到来。

    又过了许久，外面响了鸡鸣的声音，因着这细小的声音，岳行文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坐在对面的青篱，似是松了一口气，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扣了扣太阳穴，朝她轻笑：“怎么不叫醒我？”

    青篱递过去一杯热茶，笑道：“先生睡得沉，怎么忍心叫醒你。若是还困，便叫张贵将客房收拾了，好好歇一歇罢。”

    岳行文接了茶水，摇摇头，神色不明的喝了茶水，才道：“再坐一会儿，我便要回京。”

    青篱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待会儿叫张贵把他新做的衣服拿来，先生换了干衣服好赶路。”

    岳行文将杯子放到几案上，轻笑：“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青篱望向他笑道：“再好不过了。没再过没几天便是立春，到时候，那荒地便要开始忙着整理，为春耕做准备了。先生，我在这里充实的得很，你不必挂心。”

    岳行文淡笑着点点头。两人又都沉默下来。碳盆中发出微弱的“噼噼啪啪”的细响。

    青篱从沉默中抬起头来，笑道：“先生，我这院子买得可好？”

    岳行文点点头，轻笑：“宅子是好的。就是那府匾额上的字太差！”

    青篱瞥瞥嘴，“我在这里立的可是农户。认得字的农民又有几个？我写成那般算是好的了。”

    岳行文笑着问道：“这下子可算是得尝所愿了？”

    青篱得意的轻笑一声。望了望外面，道：“先生若是不困了，我带先生去瞧瞧我的温室如何？”

    岳行文点点头，站起了身子，笑道：“说到温室，便想起你先前去信说要造一个压水井的物件儿，为师已然托了萧生生，想必也快有信儿了。”

    青篱闻言大喜，笑道：“若是那件物儿造出来，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呢，可惜先生的父亲是在刑部任职，否则这官声好处，我断不会让它落在长丰县令的头上。”

    岳行文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何时变得这般小家子气？那朱起云朱县令一向有清誉，是个极好的人，你便是将这好处落在他头上，又能怎样？”

    青篱嘿嘿一笑，抓起一旁放着的兔毛披风披上，就要出门。被岳行文一把拉住，眉头微皱盯着她问道：“为师记得与这兔毛披风一起做的，还有一顶帽子、耳暖等物，你为何不戴？”

    被抓了现形！青篱吐了吐舌头，连忙讨好一笑：“就戴，就戴”说着奔进里屋，翻箱倒柜一通乱找，终于找到岳行文所说的帽子和耳暖，还有一条兔毛围脖。再也不敢嫌它们麻烦，一股恼儿的戴了，走出里屋。

    岳行文看着她一张小脸围在毛绒绒兔毛中间儿，显着一团的孩子气息，觉得有些好笑，却仍然忍住了，挑帘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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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风雪夜来人（二）

﻿    第三十五章风雪夜来人（二）

    岳行文看着她一张小脸围在毛绒绒兔毛中间儿。显着一团的孩子气息，觉得有些好笑，却忍住了，挑帘向门外走去。

    屋外的灯笼有的已然燃尽熄灭了，有的仍然着微弱的光，将灭未灭的样子。

    岳行文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将她紧紧拉住，两人并肩朝着后院走去。

    雪在脚下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青篱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一阵的心安。不由微笑起来，宏景二十二年，该是不错的一年罢！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青篱因着她的梦境，有心想问一问京城里是否生了什么事儿，却又不想打破这宁静，只好将话暂时埋在心中。

    两人走到小花园中，青篱停了脚步，指着那两个且高且长且宽的架子，笑道：“先生，你看，这些是我弄的。这边将来种上丝瓜豆角等腾藤类蔬菜。到了夏日，它们的藤蔓将这架子爬得满满的，又可乘凉，又有新鲜的菜吃。那边就种上葡萄，即得了休息的地方，又有水果蔬菜吃，可是极不错？”

    岳行文望了望眼前的高大物件儿，眉头微挑：“菜还能这样种么？”

    青篱抬头一笑，得意道：“怎么不能？旁人种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没想到。我定然能种得出来呢。”说着又想到她的一万亩荒地，又笑着道：“我买的那一万亩荒地，有经验的老农都说只能种出一石粮食，那朱县令要我打包票，一亩出二石的粮食，我虽然没应，可是我心里却有底气呢。先生，我跟你说，那荒地第一年，我心里的期望是一亩出三石的粮食呢。——若是先生将那压水井尽早帮我打造出来，许是一亩三石也要多呢。”

    岳行文因她的这一番话，将眉头挑得更高：“一亩荒地出三石的粮食？你可有把握？”

    青篱见他不似往常那般只是听听，顺道鼓励两句便完事儿，而是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便奇道：“先生这般关心，莫非将来也想当个地主么？”

    岳行文淡淡一笑，不回答她的话，仍是重复了刚才的问题。青篱微微一思量便道：“第一年。一亩出三石也不全然有把握。只是我有能提高产量的法子，用了这些法子，许是差不多罢。不过第二年的把握就会大的多呢。”

    岳行文点点头，笑道：“怪不得你方才不甘心将那压水井的功劳白白让朱县令得了。若是你荒地一亩能出二石的粮食，这于他来说，便是大大的政绩。”

    青篱听到政绩二字，撇撇嘴道：“这些算什么？单说我来这长丰县，造了些新奇的农具什么的，已然让朱县令得了大大的便宜了。”

    心中道，还有那播种的农具，她一时没不上，现在还没造呢，若是造好了，推广应用起来，对于这古代落后的农业来说，不知道要提高多少倍的效率呢。

    岳行文听到她说到农具，便又追问了起来，青篱无奈只好将排耙与双滑犁与他讲解了一番，心中纳闷，这人难道对草药医书厌倦了，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后院。青篱领着他进了南面的温室。将里面的灯笼全部点上。青椒和豆角此刻正是旺果期，虽然刚采过几天，已然又有长成的了。

    岳行文提着灯笼沿着田埂，一路细细的看过去，愈看愈惊奇。青篱将他的神色瞧在眼里，微微有些得意。

    出了南面的温室，又进了北面的，这里面种的野菜长势更是喜人，本来这些菜就不需要怎么打理，只需有充足的水与肥，适宜的温度，它们便会疯长起来。

    青篱见他今日似是格外关注这些东西。便又解说了一番，顿了顿笑道：“今儿也是先生来，我才领着到这温室之中呢，旁人我才不带他们来。没得叫他们把我的法子都学了去。”

    岳行文轻弹她的额头，又责怪她小家子气。青篱揉了揉额头，笑道：“我才不是小家子气。这温室种菜，毕竟是成本太高，是属于那些达官贵人享用的物件儿。一般的老百姓可享用不起。再者说，这种东西太过精贵，不适宜大面积推广种植。倒是那蘑菇却是适合的很。”

    说着将这蘑菇的产量与岳行文细细的说了，又将蘑菇与这蔬菜的生长期，投入等等做了详细的对比。

    岳行文黑眸中的惊奇随着她的深入细说愈聚愈多，最后聚成一抹深思，一闪而过。朝着她含笑点点头，问道：“这可都是从那《齐民要术》中看来的？”

    青篱脸色一僵，心中苦叫，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儿事，若是这人再提出要那看那《齐民要术》。她到哪里去给他弄一本来？

    连忙笑着道：“那书也不过比先生给的农事书多了一些不常见的农作物罢了。其它也没什么稀奇的，方才讲的那些，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呢。”

    一面却在心里暗自下决心，在拿不出那《齐民要术》之前，还是少在他在面前这般得意忘形的好。

    正思虑着，远处又响了鸡鸣声，先是一只鸡叫，接着是两只，三只，此起彼伏的从四面响了起来。

    青篱看了看东方，虽然仍然是漆黑的一片，但是这一声声鸡鸣却告诉她，天就要亮了。

    神色微黯，随即又朝岳行文道：“趁现在天还未亮，先生赶再歇息一下，待会儿好赶路。”

    岳行文轻叹一声，点点头，拉了她的手朝向她的书房走去。

    在书房中坐了片刻，青篱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这会子来，可是京中生了什么事么？”

    岳行文眉头微挑，轻声斥道：“这爱胡乱想的毛病还是未改。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为师担心你在外面过的第一个新年，会不适应。便想来看看你。”

    青篱不点头，也不摇头，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道：“先生没来之前，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本来是想叫6聪马赶到京中的，没想到先生倒是先来了。——先生只会叫我十天写一次信报平安，可先生自己都不守信。若不是上次先生没送了信来，我也不会因一个梦，便心焦得不行。”话说到最后已然有些赌气。

    岳行文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淡笑道：“是为师不好。让你担心了。那次正好得了萧生生的行踪，为师便找他去了，一时误了时间。不会有下次了。”

    青篱点点头，笑道：“即是先生认错，我便愿谅你罢。不过，我得向先生提个要求。”

    岳行文朝她点点头。

    青篱笑着道：“先生那边儿若是生了什么事儿，可是不许瞒我，要一五一十的在信里写清楚。”

    岳行文微微一愣，随即含笑点点头。接着又道：“青阳收到你送的物件儿，很是欢喜，说是过了年便要寻你来。”

    青篱听了，喜笑颜开，连忙问了许多青阳的近况，听得青阳怪她不捎信儿，不由抿嘴一笑。又问了胡流风与沐轩宇的近况，唯独没有问苏府一个字儿。

    窗外鸡叫三遍，青篱猛然住了嘴，呆愣了一下，嘿嘿的笑了两声，便站起身子。

    岳行文也跟着起了身子，立在她跟前儿，定定的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为师一时还不能来这里陪你，你万事要小心。院子里事儿，多叫那几人帮你干着，外面的事儿多叫张贵与6聪帮你招呼着。”顿了顿又道：“朱大人为官清正廉明，若是真碰到什么事儿，便去找他。——他与为师倒还有些渊源，过些日子我便写信与他，让他多多照拂你。”

    青篱从他的话中听了几个信息，第一就是他曾想过要跟着来这里。第二就是朱大人与他的关系。只是这两点他从未向她说起过，这人一向是喜欢暗地里拿主意，真是的。

    眼看天色将亮，一时也顾不上抱怨，只是一连的点点头，表现得极为听话。岳行文见她头点得如小鸡吃米一般。不由轻笑一声，放了她的手，朝门外走去。

    这是告诉她，不须送！

    青篱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惊醒过来，拔腿追了出去。

    6聪抱着双臂，倚在门房的门口，见他走来，微微一挑眉，抱怨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青篱急色匆匆的从里面追了出来。

    岳行文顿住脚，见她披风也未穿，眉头微皱。青篱跑到他跟前，微微喘着气儿道：“先生，我去送你。”

    岳行文黑眸微闪，转着朝向6聪道：“那就有劳6师弟代为赶车了。”

    6聪哼了一声，将头转到一旁。一阵寒风吹来，青篱又打了一个寒颤。

    6聪长叹一声，转身向车马房走去。岳行文抬眼看见柳儿的身影出现在厅堂处，扬声道：“去将你们的小姐的披风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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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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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行文除夕之夜的来去匆匆。除了让青篱因梦境而焦急的心平复了下来，也让她添了新的疑虑，那人雪夜奔千里，只是如他说的那般担心她在外面的第一个新年不适应么？

    想来想去，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又找不到商量的人，便只好作罢。大年初二，平西侯府的张买办又来了，还带着沈府的管家沈涵一同前来。这二人来了没说几句话，便提出要去温室一看，被青篱断然拒绝，好吧，虽然她也没想着将这温室种菜的技术捂一辈子，密不外传，只是她现在没想好而已，况且她心情烦躁着呢，谁有心情理会他们那么多？

    这二人见李家小姐态度强硬，倒也没怎么恼，古代最重的就是绝技，独门手艺等等，他们此举算是觊觎人家的独家密方了。也知道是不妥，便又买了些鲜菜，自去了。

    初二是走亲访友的日子，青篱她们一没亲，二没友，只好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过了一天。

    初三这天，一大早，杏儿便与她说今日立春，街坊们都说街上热闹着呢，要她一起去看看。过年窝在家里甚是无聊，她早就有些不耐烦了。用过早饭，便带了这几人去街上走走。

    杏儿在旁边眉飞色舞的讲着她从别处打听来的长丰县立春的习俗，“小姐，这立春的游街是由县衙举办的呢，听说，先是要抬着土地公游街，将这长丰县几个主要的街道都游一遍。一边游街，一边还免费发放泥制的小春牛呢，游完一圈，再把土地公抬到土地庙门口，然后在那里打春牛，再然后再挑一家的地头，去将那打春牛的鞭子烧了，据说这叫什么烧什么癖谷，反正意思就是将地里的虫子烧死，让庄稼不生病……。”

    杏儿小嘴叭啦叭啦的说着。红姨在一旁也跟着道：“要说这打春牛的风俗，我们老家也是有的，小时候我也见过几回，怪是有趣儿。”

    合儿也道：“我们那里不但打春牛，而且还要吃春饼，这个叫作咬春……”

    柳儿也跟着道：“我们那里倒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每到立春这日，就用小布袋将豆子谷子等杂粮装了，挂在牛角上，村里的老人们都说，这是取意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一年四季，平安吉祥。”

    青篱微笑着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柳儿的话刚一落音，青篱便笑道：“你们几人上学，我算是看出来了，就数柳儿最用心，你们瞧瞧，现在就能出口成章了。”

    柳儿脸一红，把脚一顿，咕哝了一句。跑到离小姐远远的一边儿去。

    青篱与丫头们到了主街上，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街道两边站满了人，老老少少的，黑压压的将整个双墩大街的两侧站的满满的。大都翘首向县衙的方向望着，也有与相熟的人三五聚作一堆儿闲聊的。

    没想到这长丰县的立春日居然是这般的热闹。

    她们找了个人略少的地方站定，听着耳边相熟之人的寒喧打招呼，听得最多的就是“春来了”“迎春咧”那音调拉得长长的，仿佛不是在与人打招呼，而是向大家昭告一般，几人不由相视一笑。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一日原先是有艺人顶冠饰带，一称春官，一称春吏，沿街报春，后来这一习俗慢慢的没了，但是平民百姓却还是习惯在这一天里相互道一声“春来了”“迎春咧”做为报春旧俗的延续。

    刚站定一会儿，前面便有锣鼓声传来，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叫道“土地公来了”，有人还道“朱大人今年又抬啊”。

    青篱朝着人群注目的方向望去，不多会儿，街道上出现一队身着红衣的礼队，前面一行人，打着鼓吹着号子，那喜庆的声音，把整条街都渲染得喜气洋洋的。

    乐队后面，是十几个人抬着金色的土地公像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杏儿指着那行人，道：“小姐。快看，那人就在发春牛，我们也去领一个罢。”

    青篱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几个人手托着托盘，上面整齐的放着泥制的小春牛，路旁的人不断的上前讨要。

    青篱道：“想要就自己去领。”

    杏儿看了旁边几人，那几人见她目光看来，各自将头转开，不与她对视，杏儿撇撇嘴，挤出人群，向那发春牛人的人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人群中有人叫嚷“沈家三少爷也来抬土地公了！”人群中又引起一阵搔动，杏儿顿住脚回到自家小姐身边。青篱朝着那骚动源瞧去，只见一身材略高的青年背对着她朝着朱大人一行迎了过去。

    朱县令一见来人，笑呵呵的道：“墨非，你也来了。”

    沈墨非拱拱手道：“县令大人亲自抬土地公，正是为了期望今年我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等岂能不来抬抬这土地公？”

    说着将朱县令身边的一人替下，抬起土地公复又前行。青篱见那些抬得毫不费力气，有些纳闷，一问旁边的人才知。原来这露天桥子上的土地公是纸糊的，不过为了定型，加了许多米桨进去，从外型上看，才象是金象一般。

    不由暗笑，抬了真的土地公也不见得今年就一定风调雨顺，何况搞了这个么一个西贝货呢。

    杏儿在她身旁立了一会儿，按奈不住，在就那游春的桥子将要走到她们跟前儿时，朝向那发放小春牛人的冲了过去。那发放小春牛的人见这位姑娘衣衫打扮均不似普通民户人家，略微一愣。还是递给她一个春牛，杏儿心里还想着自家小姐呢，伸手再要，见原先那人不给，转身又向另外一个人讨要，这发放小春牛本来就是免费的，也从没拒绝的道理，另一人只好又给了她一个。

    杏儿得偿所愿，笑得眯起了眼，转身朝着青篱几人走去。

    朱县令方才就觉得这个小丫头眼熟，再顺着她的身形望过去，一眼瞧见青篱在人群中，连忙喊了声停，朝着身边的衙役招了招手耳语几句，那衙役点点头，跑到青篱跟前儿，道：“李小姐，我家大人有请。”

    青篱诧异，这朱大人真是办公娱乐两不误啊，这会子找她定然是问开荒的事儿。可你再工作狂，总得挑时候吧，这会子当着这么多人问什么问？

    一面腹诽，一面跟在衙役后面去了。

    朱县令果然是为了荒地的事儿，问了诸如荒地开了多少，现在已立春打算好种什么没有，又问是否招了佃农等等。

    听说青篱已然将一万一千亩余的荒地全部开完了，微微一愣，笑道：“这么快就开完了，本官这回还真没有看走眼。今年麦收后，本官可是要亲自去称量，你到底能不能做到亩产二石。”

    青篱低眉顺眼的自谦了几句，对于他提到的亩产二石，以及种什么等等避而不答。

    沈墨非自朱县令叫这位李小姐前来，便注意着她。李青儿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从沈涵口中听到的，当时正是为了那万亩荒地的事儿。第二次是从城东郊外的庄头口中听到的，是说她发明的那排耙和双滑犁的事儿。此时听到朱县令说“亩产二石”不由诧异，若是那荒地自己耕种。第一年究竟亩产多少，他也不敢打保票，况且沈府最肥的塘泥田，最高也不过亩产六七石，那塘泥田也仅有几十亩而已，且费时费力照料的得极为用心。

    看这位李青儿李小姐小小年纪，此时垂首而立，不慌不忙，似是极有把握的样子，不由对她好奇又多出几分来。

    朱县令问过话之后，又抬着土地公游街而去。青篱与几个丫头随着人流，慢慢的向土地庙走去。

    土地庙门前已然围着许多人，都是在等着“打春牛”。一头健壮的大黄角上挂着红绸布，拴在庙门口的大树下，围观的人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游街迎春的队伍到来。

    从身边几人的闲聊中得知，原来这迎春用的牛也很有讲究，牛要身长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牛尾长一尺二寸，象征一年十二个月；四蹄象征四季；柳条象征春天，而柳条鞭至少要长二尺四寸，表明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

    等了好一会儿，那鼓声才隐隐传来，这次抬土地公的人中，却没看到朱县令的人影子，想来是累了，半道儿上换了人。

    “一打风调雨顺、二打国泰民安、三打五谷丰登。”随着礼官的唱喝，一位老者手持稻草和柳条扭成的鞭子轻轻的在牛背上抽打了三下，算是完成了“打春牛”的仪式，旁边围观的人一哄而上，从牛角上挂着小布袋中掏出五谷杂粮分给在场的人。杏儿与合儿两人挤进人群之中与人要了些，小心的塞在荷包中，说是保佑咱们家的地今年也能大丰收。

    打过春牛，众人随在那持鞭子的老者身后而去，想必接下来就是杏儿说的什么癖谷罢。

    青篱已然累了，对接下来的节目也不甚感兴趣，便与几人往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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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较量

﻿    第三十七章较量

    岳行文一路风霜。马回京，刚至岳府大门，看门的小厮一见到他，连忙上前稳住马头，面带急色道：“大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夫人已差人来瞧过好几回了。”末了还叹了一口气。

    岳行文眉头微皱，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厮因大少爷平日里极少与他们说话，见他这么问，有心讨好，遂压低声将他刚刚听到的消息回了：“听说苏家二位老爷认罪了！”

    岳行文眉头一跳，风霜未退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离京前他还去刑部牢房探视过，苏家二位大人对被人污蔑贪墨之事，气愤不已。怎么三四天的功夫，便又供认了呢？这几天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黑眸中划过几抹深思。

    随手将缰绳扔给那小厮大步向院内走去。直到岳行文身形走远，一个年长的奴仆，才走近方才那小厮，照着他的头上给了一巴掌，“胡乱听来的消息，你也敢回大少爷，若不是真的。看回头大少爷不剥了你的皮！”

    那小厮辩道：“哪个是胡乱听来的？我同村的老乡在刑部当差，是他告诉我的，昨儿夜里，苏家二位大人认罪画押了呢。”

    岳府厅堂内，岳老爷沉着脸不断的来回踱着的步子，岳夫人一脸焦色的立在厅堂门口向外张望。

    岳行文的身影一出现在视线中，她脸上的焦色登时下去不少，回头道：“老爷，文儿回来了。”

    岳老爷的脚步登时止住，沉着脸转身坐在椅子上。岳夫人知道他怪即担心儿子，又有些怪罪他，这文儿也是，大过年的又在这种节骨眼儿上，什么要紧的朋友，非得这时候离京？心知儿子行事有些不妥，便也不好多劝，只得缓缓在岳老爷身旁的椅子上坐了。

    岳行文进了厅内，岳夫人不停的给他打眼色，意思是叫他先认错儿。岳老爷将岳夫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重重的哼了一声。

    岳行文上前与这二位行过礼，转向岳老爷问道：“父亲，苏家二位世叔……。”

    他的话还未完，被岳老爷又一声重哼打断，“为父怎么交待你的？让你好好的盯着，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说到这里，却没再往下说，只是又重重的一哼。其实岳老爷心中也明白。他今日是有些迁怒与儿子。自己尚在刑部任职呢，不也没防住，让人钻了空子？想到这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见苏老爷发作完了，岳行文才问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老爷摇摇头，“现在苏家二位大人已关进天牢之中，任何人不得探视，个中原由，为父也不甚明白。只知道那两位的供状已然到了皇上那里了，对贪墨之事供认不晦。”

    岳行文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不明的立了一会儿，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家二位大人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才会突然改口认罪。便问道：“父亲，这几日京中可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岳老爷摇了摇头。

    岳行文直起身子，说要现在要去朱丞相府上，转身就出去了。

    岳夫人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出声。看了岳老爷一眼，微微有些责怪道：“我知道老爷忧心苏家二位大人，可是老爷今日有些迁怒了。”

    岳老爷方才也看见儿子脸色憔悴，比离京时瘦了一大圈儿。定然是急着赶路，没顾得上休息，可是，都火烧眉毛了，他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岳行文马疾驰向朱丞相府奔去，惊在路上人的纷纷张望。

    朱丞相的书房内，户部蓝大人与其它几位官员正在为此事商议着，其实令苏家二位大人改口的原因，他们也略探得几分。

    因正月十五，渤海国使者来京，欲与大周重修旧好，大年二十九那日，渤海国的先行礼官抵京，将礼单呈与皇上。上面列的皆是中原不常见的奇珍异宝，皇上龙心大悦，命礼部尚书王讼赶拟一份回礼出来，不能失了大周朝的颜面。

    王讼为这事正在发愁，张书山找到他，与他出了一个主意。这次渤海国使团的带队之人正是渤海国的大皇子阿都那，听说此人粗鄙不堪，偏偏是个喜爱附庸风雅，尤爱琴曲美人，曾经花重金四处搜罗琴艺高超的貌美大周女子。

    这张书山的主意便是，苏佑庭苏大人家的大千金，年方十五岁，是个琴艺高超之人，生得如花似玉，不若向皇上进言，趁此机会与渤海联姻。一来可以稳固两国邦交，二来也正好合投了阿都那的喜好，算是解了王讼的燃眉之急。

    王讼一听，觉得这主意甚好，连夜向皇上写了奏章，将苏佑庭之女夸赞了一番，皇上虽然没有立即做批示，但从内侍那里传来的消息显示，皇上对这个提议，似乎是极为满意。而这边，张书山等人则将这个消息极有技巧的传递给身陷大牢中的苏家二兄弟，并提点，若是应了贪墨之事，苏家大小姐自然不必代父受过，远嫁番邦。

    朱谦老丞相见他过来，便叫先前的一干官员回去，单将蓝大人留了下来。

    岳行文听了蓝大人的叙述，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若论琴艺容貌，张大人家的大小姐更胜一筹，张大人又是三品的大员，若是张家大小姐代我大周与渤海国联姻，岂不更彰显我大周朝的诚意？”

    朱丞相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黯了下去，摆摆手道：“此计虽然可行，但操作起来难度却大。听说康王府的小王爷对张书山的大女儿甚是中意，康王爷与张书山又同在一条线上，届时他定要从中阻挠，若是一击不中，这苏家二位大人怕是处境更是凶险。”

    蓝翎却笑道：“丞相大人，下官倒觉得此计可行。旁的不说，单说张府与康王府一旦联姻，这二人的阵营就更加牢固，对新法的施行大大的不利啊——想必皇上也不愿看到此种情形发生。若是能趁此机会。想办法让张家大小姐到番邦和亲，不但让苏家二位大人没有了后顾之忧，若是操作得当，兴许还能让康王爷对张书山生出嫌隙来，一举两得，值得一试！”

    朱谦老丞相拈着胡须沉思一会儿，看向岳行文道：“这主意是你出的，你说说可有稳妥的办法？”

    岳行文起了身子，在屋中略行了两步，道：“只须一副画象即可！”

    朱谦与蓝翎两人一愣，随即，蓝大人猛然站了起来，笑着问道：“你想将张大小姐的画象送与阿都那？”

    岳行文点点头，淡笑道：“若是阿都那亲自向皇上讨要此人，康王爷想阻拦也阻拦不了。”

    朱谦老丞相道：“若是阿都那不向皇上讨要呢？”

    岳行文道：“丞相大人，阿都那喜爱附庸风雅只是其人众多爱好中的一个。据学生所知，阿都那不但爱琴爱美色，更是争强好胜之人，凡事都要争个第一。若张家大小姐美名才名远播——不但琴艺一流，更有我大周朝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之称……他定然有必得之心。”

    朱谦听到他话语中有“若”两个字，脸上浮现一丝微笑，问道：“你想怎么做？”

    岳行文淡笑道：“众口烁金。”

    蓝翎抚掌笑道：“不错，好计。”顿了顿又朝朱谦老丞相道：“丞相大人，后生可畏啊，这事儿经他这么一说，竟变得如此简单了。”

    朱谦老丞相脸上带着微笑，微微点了点头，道：“你我官做久了，都有些迂了。”

    又朝着岳行文道：“这法子虽不甚磊落，倒也不失为了一个好办法。苏家二位大人虽然已入了天牢，但是皇上原定的三堂会审仍未改主意，虽然有那两个人的亲口供状，还需查明相关的人证物证，倒也不会轻易定罪。你方才说的事儿可有把握？”

    岳行文淡淡一笑，“可否借丞相大人的笔墨一用？”

    朱谦摆摆手，让他自去。

    岳行文转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抬手提笔，不多时，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跃然在纸上，有五分张凤娇的模样，却少了张凤娇一惯的冷清，多了一些温柔娇媚之态。另外五分却是他做了刻意的美化。

    岳行文放了笔，道：“丞相大人，事不宜迟，学生这就将画象送于阿都那……”

    蓝翎连忙道：“那阿都那此刻怕是才从渤海国动身，刚到我朝的东南边界，马赶到也要七八日罢。”

    岳行文一面收起画卷，一面道：“事关苏家二位世叔的安危，还是要谨慎一些。学生此去，不止是送画像，更要那阿都那一进大周便能听到张小姐‘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的名头，京中这边，有劳蓝大人将多多关照渤海国的先行礼官，此时正值年节，人们闲来无事，可找个说书先生，与他们说些段子解解闷……”

    蓝翎笑道：“这个你自放心。今日早上出门儿，在我的府门前看见一群花子围着府门唱板，若是给赏钱，便专挑些吉利的来唱，若不是给赏钱，便专挑些触人霉头的话来唱。以我看，这回就用这些花子便可。”

    朱谦老丞相含笑点点头，朝着蓝翎道：“这些江湖手段，你学得倒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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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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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正月初五起，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叫花子唱着称赞张家大小姐张凤娇的段子。()还有几家颇有名气的茶楼之中，每日也有说书先生在此说段子，说的内容仍然是张书山大人家的大小姐如何美貌如何聪慧，琴艺如何高超，为了突显张家小姐的美貌琴艺，特特拉了城东户部郎中苏大人家的大家小姐与之做比。

    不过一两天的功夫，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原来户部右侍郎张书山家的大小姐不但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而且性情温和贤淑，更有一身的才华本事，琴棋书画造诣不凡。同时也知道了，城东户部郎中苏大人家的大小姐相貌丑陋不堪，为人娇纵不识大体，也有好事者将苏家大小姐在府里头大闹厨房，与奴仆大打出手的事儿挖了出来，一时间，张家大小姐的美名与苏家大小姐的丑名同时远播开来。

    苏青筝听闻这样的传言，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从发作，在屋里摔了好一阵子东西，又思及父亲与叔父双双下狱。母亲与祖母卧床不起，原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倾刻间变成人人怜悯的可怜虫，这倒也罢了，偏偏这时候传出这样的传言，愈发觉得无助，不由嘤嘤的哭了起来。绿玉与红玉两人垂首立在一旁大气儿不敢出，即不敢劝阻，也不敢去回二夫人。

    她正哭着，春雨进了院子。春雨是苏家二老爷苏佑贤之妻方氏的贴身大丫头。因方才大小姐院中的动静，被路过的奴才听到，去回了二夫人，二夫人因陪着岳夫人在说话，顾不得前来，派她过来瞧瞧。

    刚才院中便听见屋里隐隐的哭声，不由眉头微微皱起，这大过年的，本来家里二位老爷下牢狱已经够不吉利了，大小姐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走到院中站定，扬声道：“绿玉红玉姐姐可在？我是春雨，”

    绿玉连忙挑帘出了门，道：“是春雨呀，可是二夫人有什么事儿么？”

    春雨朝着门口打了眼色，绿玉苦笑着摇摇头。

    春雨微叹一声，朝房门走了过去，一边道：“二夫人听说大小姐身子不爽快。本说要亲自前来，正巧岳夫人来了，一时走不开，便叫我过来瞧瞧。”

    苏青筝听到“岳夫人”三个字，本来渐歇的哭声，又重新响了起来，那样难听的话叫岳夫人听到又会怎么想？

    春雨跟着二夫人回来的这些日子也从苏府的奴仆嘴里略知道一点大小姐的心思，心说，连她这个做下人都看得出来，那岳府亲事怕是已然黄了，大小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叹了一口气，进了屋中，见一地的狼藉，又是叹了一口气，小心的绕了过去，走到苏青筝跟前儿，轻声劝道：“大小姐不必过于忧心二位老爷，奴婢方才来时听岳夫人说了几句，说是岳家大公子已经在想法子了，兴许二位老爷很快就没事了。”

    苏青篱听到“岳家大公子”猛然抬起头来：“你是说，行文哥哥回来了？”

    春雨见她一点也不关心两位老爷的死活。一听这岳大公子的名头，便来了劲，脸色微沉，不咸不淡的回道：“这个奴婢倒不知。岳夫人刚说了几句，便有人去回二夫人说大小姐心里头不痛快，二夫人便叫奴婢前来瞧瞧……”

    苏青筝猛然站起来，叫了红玉绿玉：“快给我梳洗，我要去婶娘院子里！”

    红玉绿玉一阵手忙脚乱的将一地的碎片扫出一条小道，扶着苏青筝自去梳洗更衣。

    春雨见状连忙招了院子的两个小丫头进来打扫，见那地上的碎片皆是价格不菲的瓷器花瓶，不由暗叹一声，若是二位老爷这一遭躲不过去，日后有她们的苦日子过，这位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心里还是没一点成算。

    此时，岳夫人与方氏正在屋里闲话。这二人倒也是旧识，原来岳老爷在京城为官时，岳夫人与这位苏二夫人倒也有过不少的来往，虽然不如与王夫人来往的密切，却因二人都是江南人士，颇有些共同的语言，倒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这回因苏家的事儿，岳老爷与岳夫人一个在朝里四处托人为之求情，一个天天过府探视，又比先前儿单纯闲聊解闷的相交深了几分。

    方氏年约三十岁上下，皮肤白晰，细眉细眼，脸型纤长，颇有一股柔弱之态。然而就是这位看似柔弱之人，却是苏府现在唯一没倒下的主心骨。方氏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苏鸣，现年十四岁，二儿子叫苏瑞，现年十岁。在苏家二位老爷被下大狱的当天，方氏便托人将两个儿子连夜送往江南老家。

    岳夫人与方氏说了几句闲话，安慰了一番，便想起这几日听到的关于苏青筝的传言，那传言对一个待嫁的闺中女子来说着实恶毒，有心不说，又思量这事儿终究会传到苏府，倒不如先说了，自己在跟前儿倒也能劝一劝，便斟词酌句的与方氏说了。

    方氏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都说墙倒众人推，这话一点不假。不过，苏府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哪里用得着这般的大费周章。”

    岳夫人道：“这传言起得蹊跷，我家老爷说似是有人故意的。可是就是不明白，坏了筝儿的名声目的何在？”

    方氏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纤长的脸长上满满是浓浓的忧色。“自从我家老爷与大哥二人被关入天牢，这都五六日了，愣是探不出一点的消息。谁知道那些人要干什么？”

    岳夫人只好又安慰一番，“你也莫太忧心了。听我家老爷说，苏二老爷在庐州任职三年，政绩显著，颇得民心，朝中也有一干同年好友正在为他奔走。我家老爷也与二弟打了招呼，请他联络一些私交好为人又正直的武官，为苏家二位大人说情。文儿的恩师朱谦老丞相与户部尚书蓝翎蓝大人也在想法子，前两天文儿急匆匆的出了远门。怕为的就是这件事儿。现下你要保重身子，要多多开导老太太和苏夫人，早些养好身子才是正理儿。”

    方氏点点头，紧紧抓住她的手，眼中含泪道：“这次亏得有姐姐你常来与我说说话，要不然，我早也如大嫂那般病倒了。”

    两人正说着，听见外面有丫头叫“大小姐”。方氏拿绢帕抹了泪，坐正身子，朝着夏雨摆摆手。

    夏雨挑帘出了门，将苏青筝迎了进来。

    苏青筝一进来，眼圈便又红了，哽咽着叫了一声“婶娘”便说不下去了。

    方氏见她鼻头通红，似是来前就哭过了，联想起方才奴才们的回话，叹了一口气，起身问道：“筝儿这是怎么了？”

    苏青筝一听她问话，更是泪如雨下，哽咽着将听来的闲言闲语说了，方氏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要说这事儿对苏府也不算是小事儿，可现在哪里还有精力顾得上？便只好软语安慰她一番。

    岳夫人见苏青筝这般的不懂事儿，不由的眉头微微皱起。现在心里愈发的庆幸当初与苏府的亲事没结成。

    方氏将岳夫人的细微神色看在眼中，心里又一声暗叹。

    正在这时，外面有婆子来报，说二门外传来消息，朱谦丞相派人来知会，二位老爷的案子已定了正月初十三堂会审。

    方氏听了这消息，猛然直了身子，眼中的泪水“簌簌”的落了下来，岳夫人也是猛的松了一口气儿，站起身子扶着方氏笑着劝道：“三堂会审的日子即是定了，就说明苏家二位老爷的案子皇上心中还是有存有疑虑的。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呢……。”

    方氏激动得口不能言，默默得流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止住，朝着岳夫人行了一个大礼，道：“这多亏姐姐与岳老爷从中的周旋……。”

    岳夫人连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了。“我家老爷位低言轻，哪里有这样的本事，你若要谢，就谢朱谦老丞相与蓝大人去。”顿了顿又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使人打探打探，这三堂会审都有哪些官员参加，虽说我们妇道人家插不上话，打探清楚了，心中也好有个数，我这就回去，与我家老爷把这消息说了，让他也想想办法。”

    方氏又是一连声的道谢，也不多留她。岳夫人走后，方氏端坐了一会儿，招了春雨与夏雨二人，忙着去慈宁院报与老太太知道。见苏青筝仍然呆站在那里，嘴张了张，终究没说一个字儿，领着二个丫头出了门儿。

    苏青筝见方才岳夫人自她进来到她离去，都没理自己，此时婶娘也不理会自己，心中愈发的委屈，不由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前天突然有事，以为一天能办完哦，只传了昨天的章节，谁知道拖到现在才办完，抱歉，抱歉。。。晚上的章节仍然在20：定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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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堂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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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三堂会审

    三堂会审的地点选在刑部。(顶点手打)正月初十这日，由刑部尚书胡鹏举，都察都察院左都御使宗懔，大理寺卿韩允三人主审，六部尚书，左右二相，以及刑部与户部四品以上官员陪审。这庞大的陪审阵容让三位主审官相视苦笑。

    众人坐定，刑部尚书胡鹏举正欲开口，便听外面有人来报，“康王爷、詹王爷以及李公公到！”

    众人均是一惊，二位王爷也就罢了，这李公公前来，定然是皇上不放心，专程派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康王爷与詹王爷均是一身朝服与李公公三人大步行来。

    康王爷与庞明景庞左相打了一个照面，随即将目光错开。待两位王爷与李公公三人坐好，刑部尚书胡鹏举请示一番，这才正式开审。

    苏佑廷与苏佑贤二兄弟带着枷索镣铐被带了进来，两兄弟乍一见面，不由眼圈都微微有些发红。又见对方除了形容狼狈之外，毫发无伤。又略微有些放心。

    因有苏家二位兄弟的亲口供状，此次虽名为会审，实则就是确认。按朝大周朝的律法，若犯人三次口供一致，即使证物不足，也可以定罪。

    就在康王爷与庞明景打照面的同时，詹王爷与朱谦老丞相也打一个照面，微微颔首，蓝翎将这二人的动作看在眼中，一直紧绷着的神色微微缓了下来，心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苏佑廷与苏佑贤二兄弟对之前的供状矢口否认，对于为何要推番之前的供状不作任何解释，而对于来自庐州境内的几份所谓的物证，也不做任何的解释。只言要面圣亲裁。

    庞明景脸色阴沉，目光向张书山扫去，张书山也被这二人的突然翻供打了个措手不及，感受到庞相的目光，额头沁出微微的汗意。

    胡鹏举与另外二人商议一番，决定这将难题交与在场的两位王爷与两位丞相。便站起身子道：“接下来该如何，还要请两位王爷，二位丞相大人与李公公明示。”

    康王爷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却被詹王爷抢了先儿：“以本王看，即是二位苏大人要面圣，想必是另有隐情，不若请李公公回去将今日审案经过禀明皇上。请皇定夺。”

    李公公在皇上跟前侍候二十余年，在当今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便是贴身近侍，对于皇上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皇上虽然极恨贪墨之人，但是这次苏家二位大人之事却是因新法而起，以皇上对推行新法的重视，莫说这二人被人陷害，就是这二人真的贪墨，皇上也定然会想个法子为这二人暂时脱罪，待到这件事儿平息再找个由头收拾他们。

    先前的震怒是因被庞明景等人挑拨得一时没顾及到这一层，等皇上思虑到这层时，苏家二位大人居然又亲口招认，皇上无奈，只得将这二人下了天牢。

    此时，这二人翻供，不正是合了皇上的心意么？不待他人说话，便站起身子笑道：“詹王爷说的是，咱家这就回去禀告皇上。”说着便起了身子，向外走去。

    康王爷与庞左相被这李公公弄得微微一愣，登时明白过来，原来皇上要保这二人。

    出了刑部衙门。朱谦老丞相舒了一口气，与詹王爷、蓝翎三人相视而笑。岳昭渊从身后赶来，一连向三位致谢。

    朱谦老丞相笑道：“岳大人，你不必谢老夫。老夫还要谢你才是。”

    岳昭渊一脸的困惑，不解问道：“丞相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蓝翎在一旁笑道：“不若就请岳大人到丞相大人的值房请丞相大人与你解惑如何？”

    岳昭渊见蓝翎不似说笑，愈发的迷惑。詹王爷倒是知道内情，立在一旁但笑不语。

    这三人与詹王爷告辞，向朱丞相的值房而去。

    待蓝翎三言两语将内情道破，岳昭渊这才恍然大悟，自家儿子说丞相大人派他即刻离京办事，原来办的竟是这样的事儿。这几天满京城夸赞张书山之女的话与抵毁苏家大小姐的话竟也都是出自他的主意。

    一时间不知是该赞他聪慧机警，还是该怪他出这样的狠辣招数，生生坏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就这样呆呆的坐着。

    朱谦老丞相也略能狠到他心中所想，他当时听到这样的计策，也略失了一会儿神，但是官场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者的天下。该狠时就要狠，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这岳行文也许将是他新法推行的一把利刃。

    岳昭渊回到府中，便一头钻进了书房。岳夫人见他神色不明，不悲不喜的，却又让人感到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心中暗暗焦急，莫非是会审的结果不利么？

    一直到掌灯时分，岳昭渊才从书房中出来，此时的神色已然恢复常态，岳夫人紧提着的一颗心登时放了下来，小心的问道：“老爷，今日会审的结果？”

    岳老爷笑道：“夫人放心。今日会审苏家二兄弟当场翻供，要求圣裁，大内李公公也在跟前儿，会审结束便去回禀皇上，想来这案子也快结了，苏家二位兄弟应该能无罪释放。”

    岳夫人一听，欢喜得从椅子站了起来，口中念了几遍的佛，这才朝着岳老爷道：“老爷回来时脸色不豫，我还以为苏家这二位被定罪了呢。”

    岳老爷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常态，问道：“文儿离家几日了？”

    岳夫人略有埋怨道：“正月初四一大早便离了家，这都整整六日了，也不知道朱老丞相派他什么紧急的差。”顿了顿又叹道：“文儿这个年过得，真真是没一天消停的时候。但愿他能赶在正月十五前回来，一家子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岳老爷这才想起大年二十九自家儿子急匆匆的出门儿说是要去看望一个朋友，想来，那也不是看什么朋友，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

    到底他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思量了一会子，便把这事抛开。

    真要细细思量起来，自从这孩子十四五岁时起，便有一些事儿叫他觉得莫名其妙。当时因忙于工务，也没往深处想，今天结合朱老丞相的话，再结合他这些年来的异状，愈发觉得这儿子叫人琢磨不透，同时心中又微微有些自得。

    岳老爷带着这样即忧心又自得的复杂心情过了两天，便听说经过圣裁，苏家二位大人贪墨之事，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了。同时又听说渤海国的使者已然过了并州，再过三四日就到京了。心中盘算着自家儿子应该也快回来了。

    正月十四日傍晚。岳行文先于渤海国使者一步，回到京城。刚一入京便听说苏家二位大人被释放之事，微微有些诧异，居然这样的快？

    快马赶回岳府，见一旁的苏府门前已然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大门口不断有奴仆进进出出，透着一股子的热闹喜庆之气，这才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岳夫人见他赶在正月十五前赶了回来，欢喜异常，一连的叫着厨房多备些酒菜，又见他满面的风霜，似是比前一次又瘦了不少，心疼的唏嘘一番，岳行武在一旁不满道：“娘就是偏心，我再过不几天就要去军中了，也不见娘心疼我。大哥不过离家几日，娘便心疼的不行。”

    岳夫人朝着他笑道：“是，是娘不对。今天晚上，叫厨房做了好菜，你们与你父亲好好的喝一场。”

    岳行武撇撇嘴，对岳夫人明着做给岳行文吃，顺便捎带他的做法十分的不满。

    岳行文拍拍岳行武的头，淡笑道：“今晚为兄与你好好喝一场如何？”

    岳行武将他的手拨拉下来，奇道：“哥哥，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很奇怪？”

    岳夫人听他如此问，便道：“你哥哥哪里奇怪了？”

    岳行武拍手一笑：“娘，你不觉得大哥这些日子笑得比他以前那么多年加起来都多么？真真是不习惯呢。”

    岳夫人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随即又释然了，朝着岳行武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哥哥马上要入朝为官，难不成还如以前那般整日板着个脸么？”

    岳行武撇撇嘴，有这个大哥在，在这个家中他还真是没地位呢，凡是跟他沾边儿的事儿，爹娘都是欢喜的。不过是个九品的小官，也值得欢喜成这个样子？

    岳夫人还欲再说。却瞥眼瞧见岳行文坐在椅子上，以手支头，似是已然睡着了，不由眼睛一酸，朝着岳行武摆摆手，又朝屋内的几个丫头摆摆手，众人悄悄的退了出去，移步到小偏厅。

    岳行武在偏厅坐了一会儿，招了一个丫头过来，向她道：“去给大厅里多加几个碳盆，冻坏我那大哥，我娘，你们夫人又该心疼了。”

    那丫头捂嘴一笑，应声去了。岳夫人将岳行武的别扭样子看在眼里，也不由捂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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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遭遇田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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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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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篱耐着性子在府里憋到正月初五。()便再也按奈不住了。正月初六这一早儿，便招了张贵与李大郎来，先是问了李大郎是否愿在府里继续当差，这次李大郎倒没有含糊，爽快的给了青篱一个字：“愿！”

    青篱笑了，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李大郎十有会如此回答。今日见他干脆利索的应下了，便笑道：“你放心，在府里当差，我定然不会亏待与你。”

    李大郎憨厚一笑。

    青篱朝着这二人道：“现下已然立春，再过不多时日，便是春耕，我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两遭事儿要商量。”说着顿了顿又道：

    “一遭儿是招佃户的事儿，另一遭儿是修路盖房舍的事儿。”趁着过年，她把这荒地的规划又细细的想一番，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张贵问道：“小姐可是心中已然有主意？”

    青篱点点头，笑道：“我的想法是先招佃户，再修路盖房舍。如此一来，我们修路盖房舍时便不用再找许多的帮工，叫这些佃户前来帮忙。只须找一些泥瓦工来即可。”

    张贵沉思片刻，笑道：“小姐的主意好。如此一来，不但我们监工的人省些事儿，也叫那些佃民得些实惠。”

    青篱点点头，其实她心中还打着一个省钱的主意，请那些佃户来帮工，这工钱上便可以比单请帮工少出一些。只是这个主意她觉得有些难以启口，不说也罢。

    说到修路盖房舍，便又想到人手的问题，她沉思一会儿，朝向张贵道：“我看杏儿的大哥二哥还有贺老爹都是精干之人，这次便叫他们跟着你忙活这些事儿，待这事忙活完了，再给他们派正经的差事儿。”

    张贵点点头应了。

    随后青篱叫杏儿从书房拿了她画的图纸来，铺在桌上与这二人讲解一番，哪里要建住人的房舍，哪里要建临时的库房，哪里要盖鸡鸭牛羊舍，哪里要预留出翻晒场地。庄子的主路该留多宽，辅助的道路该留多宽，田间的引水沟如何设置等等。

    一直讲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停了下来。张贵与李大郎一边听一边诧异，听到最后，齐齐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张纵横交错的图纸。

    李大郎感叹道：“这庄子要是建好了，肯定比沈府的庄子要好。”

    张贵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对小姐愈发的敬佩。

    青篱将这图纸讲解完，笑道：“这个工程可不小。而且要排好施工的先后顺序，莫到时候干完前面的，再去干后面的活计，又要毁了前面的。”

    说将图纸卷好，交于张贵，“我看雪化得也差不多了，你们今日便去荒地走一趟，对照着图纸先看一遍，心里大概有个盘算。”

    张贵叫了贺竹贺松二人，与李大郎四人赶着车直向荒地而去。马车还未行至荒地，远远的便瞧见自家荒地之中，靠近西面的地块儿，有不少人影儿晃动，这些人呈一字排开，从荒地南头一直排到荒地的最北端，个个拿着铁锹正挖得起劲儿，旁边还有几个监工模样的人不停的比划着，似是催着快点快点。

    这几人初一见这阵式觉得有些莫明其妙，待马车愈走愈近，才发现那些人正在挖沟筑墙，再结合这一溜从南通到北的阵式。张贵猛然醒过神儿来，这些人莫非是要抢地？

    与另外三人交换了眼神，愈发笃定他的猜测。()

    贺竹搓着牙花子，撸了撸袖子，摆出一副地痞的架式，道：“这帮兔崽了欺侮俺们头上了，今天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贺松瞪了他一眼，嗡声嗡气道：“你还当这是在家里啊，别给小姐和妹子招麻烦。”

    张贵将马车停下，立在地头瞧了一会儿，见人群之中有几个颇为眼熟，思量一会儿，猛然想起来，原来是先前曾在荒地边转悠过的几人，想了想便朝着贺竹与另外二人道：“我们先去探探这些人是哪里的，先别与他们起冲突。”顿了顿又道：“你们看那墙的高度，许是从昨天就开始了。若不是小姐今日提起这事儿，再过两天来，这墙已然筑好了。”

    李大郎朝着那群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回头说道：“那群人中有一个我认得，是魏府的二管家，叫魏子强……”

    魏府？！张贵一怔，随即冷哼，他们来到这长丰县没几日便听得这魏府的名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风评甚差。这魏府中现如今的主事儿是魏府的大少爷，仗着有个京官姐夫，在长丰县横行霸道。可以说除了平西侯府与沈府他不敢惹，旁的人家他均不放在眼里，就连朱县令他也不放在眼中。

    看来这魏府早就打上这荒地的主意，单等他们开完荒就过来捡现成的。

    张贵问李大郎：“你看准了，真的是魏府的人？”

    李大郎点点头，“看准了，那里面还有一个人，我也认得。是城北石头巷子的二狗子，这个人偷鸡摸狗，凡是坏事儿没他不干的，长丰县没几个人不认得他的。他现在是魏府狗腿子。”

    荒地中的人早已看到他们，却仍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架式，更有甚者，其中几人还做出类似挑衅的姿态，显然已打听清楚李府一没根基二没人手三没靠山，才敢这般张狂。

    张贵眉头紧紧皱起，立了好一会儿，才道：“走，回去禀告小姐。”

    贺竹在一旁叫道：“这样就回去了？那帮兔崽子还不把人看扁了？”

    张贵一连调转车头，一面道：“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再者对方那么多人，我们才四人，即使是打架，你能打得过他们么？况且。这也不是与他们打上一架就能解决的问题。”

    贺竹悻悻的闭了嘴，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青篱听完张贵的话，怒极反笑，这帮人打得好响的算盘，趁着过年衙门放假，无人当值，好叫她救助无门，等过了正月十五衙门上有人了，他们许是把庄稼都种上了——随便撒些种子进去也算是庄稼，她到时若是再找衙门去讨公道，定然是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诸如还地可以，赔出种子钱等等，如此一来，她要么给银子换地，要么把地白白的让给这些人。总而言之，若是叫他们把地耕好，坐实好了，到时候她定然要当这冤大头。这种无赖，她在前世的农村也不少见，颇知他们行事的作风。

    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朝着杏儿道：“去请陆少侠过来。”这陆聪自来到长丰县，光吃饭不干活儿，这次正好派上用场。那些人即是无赖恶霸，她也不用跟他们客气，只好来一招硬碰硬了。

    陆聪听完事情原委，哈哈大笑：“本少侠在你这里快闷出病来了，正好拿这帮人来练练手。”

    青篱点点头，笑道：“莫要闹出人命就好。”

    想了想又道：“你们先待片刻，我写封信派人送到朱大人府上，先将这事知会与他，省得到时候那魏府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们一口。”

    说着命杏儿取了纸笔，匆匆写了几行字，交给小可让他立刻送到朱大人府上。

    随后带着杏儿与柳儿与那四人出了门儿，红姨在身后直叫小姐你不能去，那里不安全等等，被她完全无视掉。

    李府的马车二度出了城东门，向荒地赶去，经过沈府的庄子时，见庄子对面的空地上立着几人向荒地的方向张望，想必这些人也是得了信儿出来瞧热闹的。

    这几人见从城门方向一前一后行来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正是经常往返于荒地与县城之间的，便知道李府的人得了信儿赶了过来，几人交头接耳一番，青篱隐约听到什么“魏府惹不得，京城里有靠山”等等。

    心火愈盛，不由冷哼一声。她今日这般。倒也不只是斗气，因那岳行文说与朱县令有些源缘，又对他给予了“清正廉明”四个字的评价，她心中有些底气，才有了现下的决定。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在地头停下，荒地之中几个监工模样的人见李府的人去了复返，都由些诧异，聚在一起，望向来人处。

    青篱下了马车，行在最前面，缓缓的朝向那一群人而去。那些挖沟的帮工，均是从小李庄与小赵庄请来的，其中大部分的人都参与了这荒地的开荒，对李家这位小姐颇有好感，见她行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魏子强见那些人停下，大喊一声“继续挖，不准停，谁停老子扣谁的工钱！”

    青篱行到那群人面前，淡淡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魏子强嘿嘿一笑，一步三晃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干什么？”说着朝向身后的十几人问道：“你们说说，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二狗了在人群中答话，“魏府大少爷怕累着李家小姐这么娇嫩的美人，叫我们替她来种地了。”

    魏子强嘿嘿一笑，朝着青篱道：“李小姐，听见了么？我们家大少爷可是最怜香惜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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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遭遇田覇（二）

﻿    第四十一章遭遇田覇（二）

    魏子强嘿嘿一笑。朝着青篱道：“李小姐，听见了么？我们家大少爷可是最怜香惜玉的。”

    杏儿气得俏脸通红，越过小姐就要发作，青篱将她拉了回来，淡淡道：“我从来都不知道，霸人田产还有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说着朝着抱着双臂立在一旁，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陆聪道：“本小姐最讨厌不说实话的人。陆少侠，交给你了，给我打到他们说实话为止！”

    说完向旁边避让几步，将位子让给陆聪。陆聪乍一听这话，微微诧异，这般柔弱的人碰到这样的事儿，不哭不闹不急不躁，只是淡淡的扔出这么一句狠戾的话，真真是没想到呢。

    陆聪怪笑两声，走向前来，朝着那几人道：“听到没有，要说实话。若是说了实话，本少侠就放过你们，让你们灰溜溜的滚蛋，若是不说实话。嘿嘿……”

    魏子强身后立的着十几人，听了青篱的话，早已举着趁手的物件儿围在他左右，又一听陆聪的话，更恼得没边儿，不等魏子强发言，便举着手里的物件儿冲了上来。

    杏儿与柳儿见这些人来势汹汹，吓得面色发白，齐齐上前一步，将青篱严严的护在身后。青篱在她们二人身后直翻白眼，这么好看的一场武戏，她怎么能错过？

    双手用力，将两个丫头的身子拨开。

    此起彼伏的惨叫过后，那群人东倒西歪的倒了一地，陆聪一个潇洒的空中翻，定定的立在地上，衣衫一尘不染，青篱不由拍手叫道：“好身手！”

    陆聪甚是自恋的甩了一下头发，接着似是想到什么，甩头的动作作了一半儿，便停了下来。

    那群人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见势头不对，便想偷偷溜走，青篱淡笑道：“还未说实话，便想走么？”

    说着朝那些人道：“说吧，现在给我说实话，到底在我们的地里干什么？”

    魏子强抹了一把嘴角沁出的血迹。恶狠狠的道：“李小姐，我劝你还是打听打听，这长丰县之内哪个敢惹咱们魏府，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青篱嗤笑一声：“魏府么？不用打听我也知道。四个字，声名狼藉。说吧，你们到底为何而来？”

    魏子强见这位李小姐油盐不进，以为她初来不知道魏府的靠山，便又恶狠狠的道：“咱们三小姐是京城庞左相之子的爱妾，你打了我们，左相怪罪下来，你们全部都要下牢狱！”

    陆聪哈的怪笑一声，青篱瞪了他一眼，这人居然抢了她的台词。

    青篱回头朝着魏子强，眉头微微一挑嗤笑道：“左相？！好大的官儿！可惜呀，你不是左相，更不是左相府的下人，也不是左相之子府中的下人，更不是左相之子爱妾身边的人。——你不过是左相的儿子的小妾的哥哥的家奴。”说到这里顿住了，朝着魏子强道：“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不过是沾点亲带点故，就仗着左相的名头行这强霸田产之事，想来这位庞左相听到这样的事儿。也不会夸赞你们的。”

    她身后几人忍着笑意望向魏子强一干人。魏子强恼羞成怒，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张贵在一旁插话道：“还不说实话，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何而来？”

    魏子强见搬出庞左相的名头也不顶用，对方又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在，心知自己今日讨不到好上。为今之计只有先回到府里，叫大少爷想想办法，他日定然将今日受的加倍讨还回来。

    想到这里，便张了张嘴，可是嘴张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饶是他这样的恶霸泼皮，亲口说出自己是来霸田产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吭吭吃吃的好一阵子，猛然一闭眼，大声道：“大少爷叫我们来筑一道墙，把地圈了，霸占李府的田产。”

    陆聪一挑眉毛，扬声怪笑道：“本少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人把霸人田产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自魏子强的话一出口，他身后跟着的一些喽啰便齐齐的低了头，因陆聪的话，这头低得愈发的低。

    青离强忍住笑意，朝向李大郎道：“去附近的村子借了笔墨来。”无赖之所以称为无赖，并不是他们没有一点做人的良知，而是良知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某一刹那的产物，就如现在这般。只要事情一过去，他们仍然会恢复无赖行径。此时他们即是认了，那就白纸黑字的写个明白。青篱知道，今日他们承认只是迫于眼前形势。回去之后定然会想法子再找她的麻烦。

    李大郎一溜小跑儿的去了小李庄，那帮人灰头土脸的站着。青篱无事，信步在荒地行了几步，见荒地之中已然有不少小草冒了头，大多仍然是茅草。

    过了不多时，李大郎手里拿着笔墨纸砚等物件儿行了过来，青篱刷刷刷的将事情经过写了一遍，又给众人念了一遍，朝向那些人道：“我这写的可属实？”

    魏子强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青篱将笔与那纸交给张贵，让那些人一个不拉的全部在上面画了押。

    待这些人刚刚画完，远远的见朱县令一身常服，带着两个下人模样的人赶到，在他身后有两位身形高高的年轻男子并排而来，不紧不慢跟在离朱县令十四五步远的地方。

    青篱眯起了眼睛，望向来人处。那两位男子她倒都见过，一位是立春那日见到的沈府三少爷沈墨非，另一位身形略瘦，身高与岳行文差不多，也是一身的白衣之人，是她初至长丰县时，立在客栈二楼往下看，在淇河桥头看到的那人。

    待这三人走近，青篱才看清这沈墨非和另外年轻男子的容貌。若以季节相比。沈墨非给人的感觉是春风和醺的春季，五官虽不甚出采，却自有一股温和而超然的气质，与沈府的大地主名头甚不相配。而那白衣男子，则似凛冽阴沉的三九寒冬，狭长的眼睛射出犀利的光芒，身上仍然是带着她初见时的狠戾之气，让人不由心生惧意，想要离他远远的。

    朱县令行到众人跟前儿，见魏子强等人鼻青脸肿满身的泥污狼狈不堪，知道这事儿已然了了。却仍然皱眉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篱来不及细想这朱县令怎么来了，另外二人怎么也跟着来。听到朱县令问话，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举着手中的纸道：“小女子被人趁机欺到头上，强霸田产，府里的人气愤不过，与这些起了冲突。这是那些人的供状，原本就是想回头呈交给大人，今日正巧碰上大人巡查到此，就请大人过目，为小女子讨个公道。”

    朱县令一愣，随即明白，这李家小姐不愿让这些人知道他是专程为了此事来，想来是怕魏府将他一块儿恨上，遭庞左相的排挤。不由暗赞她想得周全。

    伸手将那供状接了过来，粗略扫了一眼，暗自点头，时间地点事由等写得简练明了，下面又有魏府一众狗腿的画押。

    将供状袖了，朝向魏子强道：“李家小姐所说的，你们已供认画押，单凭这个，本官便可以治你们的罪。念今日并非正式升堂审案，李家小姐所递的供状也并非诉状，本官今日就不予追究。若是你们再生事端，欺霸平民，李小姐到衙门递了诉状，本官就连这件事与你们一道清算。”

    朱大人的一番话正合青篱的心意。她也不想如此针尖对麦罔的与魏府在这件事上争出个长短来。左右等她将佃户招好，身边有了人，到时候也不怕魏府的人再打这田产的主意。

    那魏子强等人还未说话，便听到一声怒斥：“滚！”

    青篱众人惊得朝那发声之处望去，只见那位白衣男子眉头紧皱，混身散发出的狠戾之气比之前强了数倍。魏子强等人似是很惧怕这人，方才他一出现，原来满不在乎的气焰登时不见了踪影，又突闻这一声喝斥，惊得一个哆嗦。忙不跌的转身就跑。

    此人正是平西侯府小候爷李谔。今日被沈墨非拉了去朱县令府上小酌，几人还未坐定，便见李府差人来送信，好好的搅了他的兴致不说，偏偏沈墨非也要跟着来这荒郊野外，令他更加不痛。

    魏子强等人不消一会儿便跑得无踪影，留下那些干活的村民，大眼瞪小眼的站着，他们从昨天开始干，已然干了一天半的活计，如今这魏府的人一走，他们连半个铜板的工钱也拿不到。

    青篱将这些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不由暗叹一口气，合该她倒霉。招了张贵与他耳语几语。

    张贵将那些村民招集到一起，将小姐的意思说与那些人：“我家小姐说了，你们的工钱由李府按一人三十文补发。现在请大家将这沟平了。另外，我们府上这几日便要招佃农，各位老乡回去转告一下，过两日便有人专程来做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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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遭遇田覇（三）

﻿    第四十二章遭遇田覇（三）

    那些村民闻听此言。惊喜连连，也有不少人心中愧疚，他们虽是魏府雇佣来的，但这事儿到底是些缺德，这不是成了魏府的帮凶了么？欺侮一个未成年的娇弱小姐。当下便有人说这工钱不要了云云。

    朱县令在一旁见了，抚须而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笼络人心的本事倒不小。”

    青篱暗叹一声，能用金钱笼络到的人心她从来不稀罕，但是此情此景此况，不用金钱又该用何物？

    便朝着朱县令笑道：“这么一大片地将来还要靠他们耕种。算是互惠互利罢。只是大过年的打扰朱县令，倒叫李青儿心中甚是不安。”

    朱县令哈哈一笑，道：“无妨，这本就是本官的份内之事。来，我与你介绍两个人认识。”

    “这位是平西侯府的小候爷”

    青篱从善如流的随着朱县令的介绍，朝那白衣之人行了一礼。那人淡淡的哼了一声做为回应，同时将头扭转到一边，似是看到一个什么不堪的物件儿，对她的不屑丝毫不掩饰。青篱登时怒火上头，死命的压制着不让显到面儿上来。

    朱县令见了连忙朝着沈墨非道：

    “墨非，你不是惊叹那排耙、双滑犁与取暖火桶的奇思妙想么？”

    说着指了指青篱道：“那些均是这位李府的李青儿小姐想出来。”

    沈墨非脸上浮现几丝笑意，上得前来。朝着青篱拱手道：“久闻李小姐大名，今日有缘得此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青篱连忙将身子闪在一旁，笑道：“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艺，我可当不起沈三公子的这番夸赞。”

    沈墨非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李小姐过谦了，那些农具不但新奇，更是极为好用。不瞒李小姐说，沈府已然照着李小姐的农具各定制了二十把，想来李小姐应该不会怪罪。”

    青篱摇摇头，这事儿她年前就听说了，于是便道：“听说城西铁匠铺的刘掌柜因此也挣了不少的银子。”

    沈墨非微愣一下，随即哈哈一笑，“难怪李小姐能想出如此新奇的农具。今日得此一见，才知李小姐是如此与众不同。”

    趁着两人寒暄的空档，张贵与李大郎将那些干活村民又重新安排了去平整刚刚挖好的沟壑。青篱见他们事情忙完，正欲结束对话，便听见小侯爷李谔在一旁极为不耐烦的道：“墨非，还有完没完？”

    沈墨非朝她歉然一笑，道：“沈某听说李小姐也是精于耕种之人，他日沈某定当登门拜访，与李小姐探讨一番。”

    青篱不置可否的一笑。

    沈墨非转身向李谔走去，刚刚行了几步，又转头笑道：“前几日从贵府买回的新鲜蔬菜甚是可口。只是这价钱……”话未说完，又是一笑，便朝着李谔走去。

    李谔听到新鲜蔬菜几个字，脸色一变。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寒光直直射向青篱，“你就是那奸商？！”

    青篱微微一愣，随即淡笑着大方的点点头，“那菜确实出自我们府上。只是不知小侯爷为何要与我冠上‘奸商’的名号？物以稀为贵，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先不说我那菜是花了大力气种出来的，单是平西侯府上门求菜，害得我失信与人，这就不是区区二百两银子能买到的。”

    沈墨非并不知这李府与平西侯府还有这一档子官司在，见因自己随口无心的话，竟然为李府的李小姐招来了麻烦，扯出几丝含着歉意的笑容来，青篱朝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朱县令见这三人说得热闹，又说到什么新鲜蔬菜，平西侯府何时与李府做起了生意？自己一点也没听到风声呢。

    便问道：“小侯爷所说的到底是何事？”

    李谔冷哼一声，不回应朱县令的问话，朝着青篱道：“在长丰县还没一个人敢诓骗本小侯爷，你最好别叫我知道你所谓的“庐州酒楼’是子虚乌有，否则……哼！”

    青篱见他嘴上说得狠厉，可是心中却不信。他为了那区区二百两银子还真能把自己怎么着。倒不是她猜眼前这人心善，而是对于这样的侯府世家而言，二百两银子根本是连九牛一毛中的一毛都算不上。

    再者他方才的神情让她心中颇为不爽，便也不回应小侯爷的话，朝着朱县令将温室种反季蔬菜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暼见小侯爷李谔臭到极至的脸色，略微一思量，朝着朱县令笑道：“长丰县的气候适宜湿润，冬季相对较短，且不甚寒冷，极适宜发展温室种植反季蔬菜。——还有许多菜，虽然并不是反季种植，但在温室之中，可以将其的结果期提前，早于陆地种植的蔬菜一至两个月上市……。若是朱大人将此法推广开来，岂不是又是一项有利于当地百姓的大好事？”

    这些日子，她闲着无事，将温室种菜的成本粗略的核算了一番，虽然比陆地种植的成本高出五六倍，但是售价却可以提高几十倍，这样的高的投入产出比，是什么样的营生都比不了的。

    想到这里又笑道：“可将长丰县一举打造成为全国知名的反季蔬菜之乡，若是朱大人有此意，李青儿愿将种植之法倾囊相授。”

    朱县令一听喜笑颜开，连声的叫好。而青篱却在心中暗自叹息，若非怕这小侯爷真的会找自己的麻烦，她也不至于现在就将这挣钱的好门道无私的贡献出来。

    这可是好大的一块肥肉啊。

    沈墨非与李谔都看出她转移话题再加寻求保护的用意，沈墨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李谔狭长双眸中的寒光更盛。

    朱县令一连问她温室种菜如何种植等等，言语之间颇为急切。青篱想了想。目光扫过沈墨非，然后道：“朱大人，这温室蔬菜虽然效益可观，但是投入也大，并非一般的平民百姓人家能够承受的。再者我也是头一年种植，技术并不成熟，一旦那些百姓操作不当，可能血本无归呢。李青儿可不愿叫朱县令因此而背上骂名。不若从长丰县中挑几家有实力的，做为试点，待这技术成熟，再做大面积推广，您看如何？”

    朱县令微微一愣，沈墨非接口道：“李小姐思虑得甚是周全。”

    李谔见自己的话题被这李青儿轻描淡写的转移，还引得朱县令与沈墨非二人兴趣大增，颇有深入一淡的架式，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去。

    沈墨非与朱县令二人连忙止住话头，跟在李谔身后去了。青篱见这些人终于走了，也松了一口气。

    交待张贵与李大郎几人在此地守着，又将陆聪也留了下来，这才带着杏儿与柳儿两人回府。

    张贵与李大郎几人天将擦黑才回来，青篱听说挖出的沟壑已然被填平，还有些村民自告奋勇的说。若是那些人再来，便遣人来知会，她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过了三四日，荒地那边也无什么动静，而招佃户的事情也于前两日放出了风声，这几日李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除了小李庄与小赵庄的人，丁香巷子里的街坊以及周边居民听说了这事，也有不少前来报名的。

    粗略清点了一下，光是县城之中竟有五十户之多，还有县城更远地方的人家不断的前来报名。青篱略一思量，便止住了县城中的报名。

    在她心里还是略偏向于小李庄与小赵庄的人。那些人整日侍弄土地，能吃苦，也有经验，离荒地又近，若是再碰到诸如这次被人强覇田产之事，那些人也能及时赶到，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一日傍晚，张贵与李大郎四人从荒地回来，将一大摞子名单交给小姐，青篱见最上面一张分别写着小赵庄一百二十户，小李庄一百五十七户，再加上县城之中的五十多户，共计三百三十户佃农。再往下细细翻看，大多是五六口之家的，青篱在心中略做盘算，在这样耕作工具落后的古代，若是精耕细作，一个壮劳力顶多耕十亩的地，平均耕作也就是五六亩的样子。这些佃户粗略按人头分算下来，一家耕种约二十五亩。三百三十户便是八千二百五十亩。对于她这块荒地来说，这些劳力已然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找些对喂养牲畜在行的农户和有经验的果农。

    张贵四人按照小姐的吩咐，对报名的农户进行一一的排查，主要是怕有人为了多佃田，而虚报人口，到时地种不过来，白白的荒废了。

    一连查了四五日，才算是弄了清楚。将结果报与小姐，青篱略微听了听便让他们自行做主去。

    经过这些日子，她看这张贵、李大郎、贺松、贺竹四人都是精干之人，除了贺竹有些年轻气盛的炸刺劲儿，其它三人行事也极有分寸，便有意识的放一放权，自己好躲些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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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狭路相逢（一）

﻿    某某宝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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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种田纪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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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忙碌中流逝。()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这日，青篱一大早与几个丫头出了门，今日她出门倒不是为了逛庙会看花灯，而是听说这正月十五开福寺的庙会除了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之外，还专门设有果木苗木牲畜幼仔的交易场所，她今日正是奔着这些东西去的。

    开福寺庙会一如即往的热闹，马车顺着人流车流行了许久，在将要进入庙会的热闹地带时，向东拐了进一条偏僻小道，这条小道的两旁已然有许多农户都摆上了摊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牲畜的腥骚之气。

    福伯将马车找了个位子停好，青篱带着丫头们一下马车，便有两名中年男子行了过来，经过相询才知这二位都是经纪牲畜的牙侩，见这几位赶着马车前来，猜测是来了大主顾，特地上前来拉生意。

    青篱还未说话，便又围上来几人，争着向她推荐牛马羊等牲畜。青篱只得将她的要求说了，要大批的猪幼仔小羊羔以及小牛犊子和壮年的耕牛，另外还要数千棵的枣树苗，一千棵的苹果树苗、一千的梨树苗以及一千株成年的葡萄树苗。

    原本她是不打算栽种枣树的。但是民间有“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栽下就见钱”之说，这话是说，桃树种下三年才结果，而杏树则要四年，梨树则要五年。而枣树则当年便会见效益，又因枣树抗旱，适宜在沙地种植，便又改了主意。

    这几位牛马经纪牙侩见这位不小姐年纪不大，张口就是这么大的数目，一时间都有些半信半疑，青篱淡淡一笑也不作解释，抬腿向那些摊位走去。

    这时一位脸膛黑黑的，身量不高，年约三十岁的青衣汉子在她身后叫道：“敢问这位可是丁香巷子李府的李小姐？”

    青篱顿住脚，望向来人，点点头。那汉子笑道：“小的姓武，是专做牛马经纪的。因与西市的李牙侩相熟，听他提及过小姐，所以才开口相问。”

    青篱了然。那汉子又道：“李小姐方才所要的一干物件儿可有时限？”

    青篱笑道：“这么说武牙侩是有法子？”

    那武牙侩摇摇头，笑道：“无甚好法子。不过小的想接李小姐这笔生意，少不得多跑些腿，县城方园百里，四里八乡的，挨村窜户的去收购一番。”

    这武牙侩倒是个实诚之人。青篱便笑着点点头，“即是与李牙侩相熟之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今先带我瞧一瞧这牛马市中可有合适的。剩下的你明日到我们府中，再与你说详细的要求。”

    武牙侩见这位李小姐三言两语便将这么一大宗生意交与他，喜不自胜，连忙殷勤的在前面带路，领着青篱主仆五人一路看过去。

    剩下的牙侩们傻了眼，不过略一闪神的功夫，便叫那武矮子抢了先儿。这么一大块肥肉，生生叫他自己独吞子。

    这时才有人回过神来，“唉呀，刚才那位李小姐，兴许就是前一阵子在城东门外小李庄附近买了一万亩荒地的那位。”

    众人一听这话，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早就知道是她，就是她说要买一万株的树苗，一万头的牲畜幼仔，他们也是信的。这些牙侩们懊恼的叹息一番，才不情不愿的散去，只是那步履之中都带着十分的无精打彩。也有几个不甘心的，尾随在青篱众人之后，想趁机搭上话，拉个生意做做。

    青篱随着武牙侩在这街市上转了一圈儿。心中有了大致的印象。那些牙侩们说的不假，她要的这些东西，一时下还真的难以凑齐。这些街市上摆摊的都是些零散的农户，卖的东西也是自家所产所出的。最多的一家不过只有十几头猪仔，果树苗子更是难寻踪迹，立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便朝着武牙侩道：“方才看了一圈儿，这牲畜的幼仔倒还好办，只须如你所言各家各户的收集便是。只是那果树苗子，却一棵也未见着，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武牙侩笑道：“也没甚好办法。也是到各家各户去收，紫蓬山中有好些农户家中都有小姐要的果树，大都是已成年挂果的大树，这些东西本来在山里就极为常见，他们也不甚看中，若是有人肯出钱收购，他们定然是愿卖的。”

    青篱不由暗赞这位武牙侩心思活泛，收购成年的果树，与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只是，不知这果树与牲畜几项下来要花多少银子。现下还有许多事儿未办，花大钱的地方要数那修房舍，鸡鸭牛羊舍以及各项农具种子的投入还有眼前的这档子了。

    略想了一下，便把银子的事儿暂时抛开。朝着武牙侩道：“果树之事，可以先办。趁着现下树木未发芽，易移栽易成活，那牲畜之事倒可以暂缓。”

    这话的意思就是将这生意彻底的交给了武牙侩，武牙侩脸上的喜色比方才更浓，一连声的应了下来。

    说完这些事儿。青篱几人从小道上转入庙会的主街之上，一路走一路看着，走到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她定住脚步，与青阳一起看花灯的记忆竟然那般久远了。

    杏儿等人见她立在摊前不动，以为她有心要买，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开来，一个说这个好看，另一个说那个好看，几人正叽叽喳喳的说着，便听见身后有人高声道：“大少爷，就是她！”

    青篱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转过身子。一眼看到那魏子强，便知道眼前这个肥头肥脑，一脸猥琐之气的锦衣男子是何人了。

    魏府大少爷魏元枢，贪吃贪色贪财，家有十房貌美小妾，其中有四位都是他强抢来的。别看他身子肥胖，肥头大耳的蠢模样，其为人却不甚蠢，不但不蠢，还极为恶毒卑鄙。其同父异母的妹妹是魏府已故五姨太的女儿，于六年前被当朝庞丞相之子庞约收为第七房小妾。从此魏府便仗着这个大靠山在长丰县愈加的作威作福。这些是青篱算那次覇田事件之后打探来的。

    杏儿与柳儿二人也是知道内情的，见这帮人来势汹汹，心中大急，不过这二人虽然脸色已然苍白不堪，却仍然双双展开双臂，将青篱护在身后。

    青篱将魏元枢与魏子强二人脸上的狠戾，以及那身后众狗腿子的愤恨表情看在眼中，心知今日之事定然不能善了。心中甚是懊悔不该强着把陆聪赶去荒地那边儿。

    虽然已然猜出最坏的结果，但是她脸上仍然极力保持平静，将杏儿与柳儿二拨开，从这二人身后走了出来。淡淡的立在这些人的面前。

    魏元枢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拉长了音调道：“这么小的年纪，胆子倒是不小，敢打我魏府的人。”

    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齐齐发出一声轻呼，似是赞叹她的胆大，又是在惋惜她的倒霉。

    青篱淡淡一笑，学着他的模样拉长了音调道：“你胆子也不小，朗朗乾坤之下敢命家奴强覇他人田产。”

    魏元枢被她一句话噎得猛的瞪大眼睛，那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这一动作忽扇扇的轻颤起来。

    随即魏元枢又笑将起来，在她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朝身后一挥手：“来人，把她们给我绑回府中。”说着将手中的扇子朝青篱指了指了，笑道：“这小妞儿生得不错，脾气又辣，本少爷喜欢。你跟了本少爷，日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享享清福多好，何必跑去开什么荒地？”

    青篱暗暗叫苦，这恶俗的戏码，自己终究是没躲过。此刻该如何应对？这魏元枢魏猪头根本不可能单凭三言两语就能放她们脱身的，若是武斗，她们这边满打满算才五六人，还是老弱妇孺，对方可有十来个如狠似虎，又对她极为愤恨的狗腿子呢。

    虽然文斗根本不可能，武斗也斗不过人家，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心思电转，用眼睛余光打量了两边的摊子，离她不远处有一处卖刀具的摊子，看到这里，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猛然一转身，往那刀具摊子扑去。魏元枢的狗脚子见她身子动了，以为她是想跑，个个都做出拦截的架式，却没想到她扑到旁边的刀具摊上。

    青篱快速将刀具拿了，一言不发快速的塞往杏儿几人的手中。最后她拿了一柄长剑，护在那几人面前。

    她的这一举动，惹得魏元枢与他的狗腿子哈哈大笑起来。青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可笑，可是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应对的办法。

    那一干人惊天动地的笑了好一阵子才停歇，魏元枢看着见这几人不喊不叫不哭不闹，只是一副全身戒备的模样，觉得甚是无趣，朝着身后的众人一挥手，那些人便如弓弦上的箭一般，向这主仆几人冲来。青篱双手紧紧握住长剑，朝着那扑过来人群砍去。

    刚砍了没几下，不但没砍着人，倒让对方手中的棍子把手中的长剑磕飞了，紧接着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发出唉哟的轻呼，许是剑伤着人了。紧接着一声大吼：“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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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狭路相逢

﻿    第四十四章狭路相逢

    刚砍了没几下，不但没砍着人。倒让对方手中的棍子把手中的长剑磕飞了，紧接着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发出唉哟的轻呼，许是剑伤着人了。紧接着一声大吼：“住手！”

    正在混战的众人均是一愣，齐齐的停了手。杏儿几人连忙围在小姐左右。

    青篱抬眼看向来人，只见小侯爷李谔，一手捂着脸颊，从人群外围走进了来。狭长的双眼中射出如刀子般的寒光，直直盯向她。

    李谔走到她的不远处，站定，将捂着脸颊的手放了下来，将带着淡淡血色的手掌伸到她面前，“是你划伤了本小候爷的脸？”

    青篱见那道血痕似是不浅，此时还不停的往处渗着血，不由暗自苦笑，真是漏房偏遇连阴雨，这么倒霉的事儿也让她碰上了。

    心思微动，把手一伸，指向方才将她手中长剑磕飞的魏府狗腿子，道：“不是我，是他！”

    被青篱指到的人吓得浑身哆嗦，将手的中棍子一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的磕头，口里叫着不是我，不是我。

    青篱寸步不让，冷声道：“不是你，又是谁？你们魏府仗势欺人，强覇人田产不成，又来当街行凶，方才围观的众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说着指了魏元枢，怒声道：“你，还不向小侯爷赔礼！你的人胆敢划伤小侯爷的脸，我看你和你的狗腿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这一番怒斥倒把魏元枢以及李谔给说愣了。青篱趁他们愣神儿的功夫，朝丫头们使了个眼色，挪动脚步就要溜走。沈墨非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刚行了一两步，便听见身后一声怒喝：“你给我站住~”

    随即眼前一道身影闪过，一片绣着绿色藤蔓的白色衣角映入眼中。青篱叹了一口气，悄悄的朝丫头们摆摆手，叫她们赶去报信儿。

    青篱抬起头，迎向小侯爷的满目寒光，淡淡一笑：“小侯爷有何指教？”

    李谔重重哼了一声：“划伤本小侯爷的脸，还想偷偷溜走？”

    青篱打着哈哈，一笑，问道：“小侯爷何出此言？划伤小侯爷的是魏府的狗腿子，与我无干，小侯爷要找人出气，自该找魏府。即此事与我无干。又何来偷偷溜走之说？”

    目光触入他脸上仍然不断沁出血丝的伤口，心思微动，笑道：“以我看，小侯爷脸上的伤势不轻，若是好了，定然会留下疤痕。我那里正好有上好的伤药，可保小侯爷脸上不留疤痕。我这就回府差人将伤药送到平西侯府。”

    李谔被青篱这一番东拉西扯转移话题的举动，激得怒意愈盛，脸色愈加的阴沉。

    青篱见他脸色愈来愈臭，讪笑一声：“即然小侯爷不感兴趣，就当我没说。我先告辞了。”

    说着又要开溜。沈墨非连忙叫住她：“李小姐，等等！”

    青篱无奈只好将刚刚迈出的一只脚收了回来，“沈三公子有何指教？”

    沈墨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问道：“方才李小姐所说的不留疤的伤药可是真的？”

    还未等青篱说话，只听李谔冷哼一声：“她的话也能信？”

    话语之中有着浓浓的嘲弄之意，青篱一惊，莫非……

    果然，李谔冷哼一声：“为了屈屈二百两银子，编造出子虚乌有的‘庐州酒楼’，这次你还要编什么谎话出来？”

    呃？！这人居然真的去查了。

    青篱低头略微思片刻，做了决定——即是他查清了。她便不好再辩下去，索性承认。于是，抬起头，干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朝着李谔道：“我承认，那庐州酒楼确实不存在。不过，这也要怪平西侯府的那位买办张爷，仗着侯府的势力不把我们平民小户看在眼里。我这个人呢，最厌旁人仗势欺我。不多讨些银子回来，我这心思难平，少不得会打些别的主意。比如……”

    说着朝向魏元枢道：“魏大少爷，我可是个记仇的人。凡是欺负过我的人，轻则就如平西侯府的这位张买办，多敲些银子完事儿。重则，如你这般么，银子断然平不了我的心呢，你说叫你们魏府改门换庭，怎么样？”

    她这话一出，周边齐齐响起吸气声，静寂了片刻，又响起嗡嗡嗡的议论声。

    魏元枢被她的话激得，怒目圆睁，脸上的肥肉乱颤，肥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你，你，你……”终究没吐出完整的一句话。

    青篱转身看向李谔，笑道：“小侯爷，这般的解释，可说得过去？”

    李谔被她话中“叫魏府改门换庭”的几个字微微的惊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挑，脸色阴沉着，带着淡淡的嘲弄道：“这大话说的可真好听。”

    青篱不置可否的一笑。

    见李谔的神色不似先前那般强硬，许是不会再阻拦自己离开了。便整整衣衫，朝着沈墨非与李谔规规整整行了一个大礼，起身淡笑：“无论如何，李青儿要谢过今日二位的授手之恩。日后但凡有求，必将倾力相报。”

    转眼瞧见柳儿发丝微乱，一脸焦急的带着陆聪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便笑道：“伤药会即刻到平西候府上，如此，我先辞了。”

    陆聪见她无事，顿时放下心来，闻言怪笑一声：“小师嫂，我那师兄的伤药千金难求，你何时送我一盒？”

    青篱登时恨不得掐死这陆聪，陆聪对青篱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笑嘻嘻吊而郎当一步三晃的晃到她跟前儿，目光扫过魏元枢那一群人，口中啧啧有声，带着几分惋惜叹道：“可有好几年没见过我那师兄发怒喽，你们最好保佑这事儿传不到他耳中，否则……”

    青篱一把揪住疯言疯语的陆聪。拖着他向外走，陆聪扬声朝着那几人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一出人墙，杏儿几人将她团团围住，见她没事儿，才齐齐放下心来。青篱见这几人个个眼中含泪，伸手抹去她们眼角的泪水，一言不发的坐上马车。

    神色不明的坐了良久，才朝着陆聪道：“细查魏府的底细，包括田庄，铺子，宅子。以及各路的关系。”

    陆聪一挑眉毛，笑道：“怎么？要亲自动手？”

    青篱神色不明的一笑，点点头：“我想试试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陆聪笑道：“小师嫂，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个狠角色。魏府虽然惹了你，但也不算是罪大恶极，用不着这么狠罢？”

    青篱挑眉反问：“是么？”

    陆聪嘿嘿一笑，不作声。

    青篱将目光投向不知名的某一处，好一会儿才道：“我这个人，没惹恼我，我便能忍能退，若是惹恼了我，哪怕只是小事一桩，也要报复到底。那魏元枢千不该万不该今日这般行事，所以，今日之事虽然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已然触及我的底线，这比他真抢了我那万亩荒地更加不可恕。”

    陆聪笑道：“与我那师兄性子真真是象呢。”

    青篱将目光撤回，转向他阴森一笑：“你知不知道，待会儿这世上便会多出一个因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被毒哑的人？”

    陆聪摸摸鼻子，讪笑一声，将头转到别处去。

    柳儿几人坐在一旁将青篱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暗暗焦急，小姐此时的神色与李姨娘刚去的那段日子真真是象呢。无论是王嬷嬷与许嬷嬷哭喊着喝下那砒霜，还是张姨娘与王天保在烈火之中惨烈嚎叫，小姐就象是没有生命的人儿一般，自始之终都神情淡淡的模样。

    柳儿思量了一番，怯怯的开了口：“小姐，那魏府的事儿能不能叫旁人替你办？”

    青篱淡淡的摇了摇头：“我是一家之主，自该我来办。”

    柳儿暗叹一声，小姐决定的事儿，从来没有更改过。原先以为岳先生是能劝的，后来才知道，凡是能劝动的事儿，都是对于小姐来说可做可不做的。

    回到府中，青篱先差人将伤药送于平西侯府，又叫了陆聪进了书房。两人在书房中呆了许久，陆聪才摇着头出来。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柳儿，叫住陆聪，悄声问道：“陆少侠，小姐到底要做什么？”

    陆聪摇摇头，道：“不可说也不可说。”一面自去了。

    青篱透过窗子将柳儿的举动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与平常的日子中多加了一些事情罢了，也能叫这丫头忧心成这样。

    便扬声叫了她进来，朝她道：“作那般鬼头鬼脑的样子做什么？想知道什么，只管来问我好了。”

    柳儿张了张嘴，却突然觉得满腹的话无从说起，愣是找不了一句话来说服小姐。

    青篱见她嘴巴张张合合的，就不是不出声，笑道：“现在知道本小姐的决定是正确的了？”

    柳儿轻叹一声，不点头也不摇头的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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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扯平了

﻿    第四十五章扯平了

    与陆聪商淡过后。青篱便把魏府的事儿暂时放在一边儿，所有的都精力都放在庄子的建设之上。其间山海镖局的人来过一回，青篱将几个丫头词正色严的告诫一番，魏府的事儿一个字都不准往京里透露，尤其是柳儿。

    柳儿几人虽然担心那魏府再来找小姐的麻烦，却还是乖乖的听了她的话。若是岳先生知道了这边的事儿，定然会和上次一般，路上顾不得歇息，急匆匆的赶来。

    武牙侩的手脚也极为利索，不过几天的功夫便将她所要的果树都打探到了，青篱略微听了听，便将这事儿交给张贵与杏儿的老爹全权负责，柳儿这些日子以来，简单的帐目倒也能算了，便叫柳儿这个女帐房全权负责出银子的事儿。

    庄子的道路已然开始施工，由李大郎与贺松，贺竹三人监管着，府里头的大事小事儿由红姨统管着，厨房那一块和温室的菜由合儿与她老子娘管着，杏儿的两个嫂子则负责着监工几人的伙食。

    如此连着忙活了好几天，见那些人各自负责着一摊事儿。都慢慢的上了道儿，她便把精力投入下一步的正式春耕上面儿。

    这个时节再种麦子已然是来不及了。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粮食除了水稻之外，还要能种些什么东东，苦思几日均未结果，种庄稼这事儿，可讨不得巧，最重要的还是要因时而生，因时而耕。

    这一日，用过早饭，她又躲在书房内，一边翻着岳行文托运来的那些的农书，一边思量着荒地的耕种安排。还未坐一会儿，杏儿便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小姐，沈府的那个三公子差人送贴子给小姐。”说着将手中的贴子放到青篱面前。

    青篱从书中抬起头，瞄了一眼，随即又把头埋进书中，“去告诉那送贴之人，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杏儿眼睛睁得大大的，奇道：“小姐身子明明好着呢，为何不见？”

    青篱淡淡一笑，为什么？因为她改主意了。自那日魏元枢在街上当众行凶，她便做了决定，与魏府的梁子是结定了，即要与魏府争一争高低。还想斗过人家，她凭什么？能凭的也只是她前世带来的那个的新鲜物件儿罢了，有了这些东西，她便能挣多多的银子，有了银子，才能将魏府一板到底。

    所以，原先打算无私奉献的东西，现在她统统要改为私藏，至于何时拿出来么？等她挣到足够的银子再说罢。

    便朝着杏儿摆摆手，“你只管如此说。交待府里的人都说我最近身子不爽利，什么人也不见。”

    杏儿困惑的抓抓头，便出去了。

    她刚出去没一会儿，便又急匆匆的进来了，“小姐，平西候府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张买办来了。”

    哦？！青篱微愣了一下，问道：“他来干什么？”

    杏儿捂嘴一笑，“说是来给小姐赔礼的。还有上次那个可恶的小子也跟着来了。”

    青篱饶有兴趣的站起身子，在屋中踱了几个方步，抬起头，朝着杏儿道：“去叫了柳儿来。”

    那小侯爷居然会行这一招，倒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柳儿似是一阵风般。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一进门见小姐悠闲的坐着，桌前除了一本摊开的书，并没有她想象的帐本等物，登松了一大口气，“杏儿急急忙忙去叫我，我还以为帐目又出错了呢……”

    青篱微微一乐，这柳儿被她抓过两次帐目的错误，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了。

    便摇了摇头，将她又好一通夸赞，直到柳儿脸上微微浮上别扭的红色，才停了嘴，朝着她道：“平西侯府的张买办来了，说是要与我赔礼。即是平西候府做了这个姿态，我们也不能太过于拿乔了，你取二百两银票到前厅，退还给那张买办。如此咱们与平西侯府算是扯平了。”

    柳儿领命而去。去了不多时，便又匆匆回来了。青篱见她手中还握着两张银票，便知道她事情没办成。

    柳儿回道：“小姐要我将银票退还给张买办，他不但不接，还在前厅里面死命的磕头，说这银票要是接了，他回去定然没命。还哭着求小姐见他一见，他说，若是见不到小姐，得不到小姐的亲口原谅，他回去也逃不过一死。”

    杏儿在一旁插嘴道：“那张买办哭得极可怜。怕他说的话是真的罢。”

    青篱叹了口气，将笔丢了，站起身子。道：“走罢，去看看。”与魏府树敌是魏府欺人太甚，至于平西侯府的小王爷么，此人虽然不甚招人喜欢，但也没有到了与之硬顶硬碰的地步，再者平西侯府势大权大，她就是想硬碰，现在也无这个能力。

    几人到了前厅，只见张买办与那日的两个小厮跪在前厅正中间儿，额头许是因为方才磕头的缘故，红肿不堪，且微微渗着血丝。府里的几人帮工装模作样的在院子里干活，实则是在偷偷的看热闹。

    青篱皱了皱眉头，招了红姨来，指指外面的人，朝她摆摆手。红姨匆忙的去了，不多时便传来红姨喝斥赶人的声音。

    那张买办见青篱来了，本来死灰一片的脸儿上，登时露出几丝喜色，朝着她“砰呯呯”的磕了几个响头，“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李小姐，小的给您赔不是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李小姐饶小的一条性命吧……”

    后面的两个小厮也跟着死命的磕头求饶。

    这三人一连磕了十来个响头，青篱才轻轻的咳了一声，“你们即是来诚心来的，你们的歉意我便收下了。你们回去罢。”

    张买办闻言一喜，止住磕头的动作，抬起头朝着青篱求道：“小的斗胆，可否求李小姐写几句话让小的带回去？”

    额头上的鲜血如水流一般，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下巴处汇合，然后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只他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然滴落小小的一摊鲜血。

    青篱不由心中更是烦躁，小侯爷这般行事，真的是让这三人来诚心与她道歉么？她暗自摇头，这般大张旗鼓的叫自己府里的奴才来与她服软求饶，自打脸面，真不象他那样狠戾的人会做出的事儿。即便他有心这样做，难道就不考虑半分平西侯府的颜面？堂堂贵族世家，这般与一个小门小户的人道歉，被人传将出去，置平西候府的脸面于何地？这明着是道歉，可暗着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神色不明的坐了一会儿，叫杏儿取了纸笔，提笔写了几行字，交于张买办。张买办三人性命保住，皆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恭敬的接了，告辞而去。

    陆聪一晃三摇的进了前厅，朝着青篱一笑，“啊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杏儿几人被他这句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青篱却听懂了，陆聪也想到了另外的一层。

    不由苦笑一声，“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陆聪啊了一声，叹道：“本少侠向来只会用拳头，这种事儿么，你问我可问错了。”说着，顿了一下，凑近她笑道：“要不，我找个人给你问问？”

    青篱瞪了他一眼，紧握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恶狠狠道：“你敢！”

    陆聪不在意的一笑。

    青篱收回拳头，微微思量一番，略有了主意。朝着合儿道：“去带几个人，将温室的蔬菜挑上好的摘了。”

    陆聪挑眉笑道：“要送去平西侯府？”

    青篱点点头，“即因这菜起，就以这菜做为结束罢。”随即又心疼的吸了一口气。“这笔生意终究还是赔了！”

    红姨在一旁劝道：“小姐，这样的贵族世家咱们惹不起，赔些菜换个清静，值得呢。”

    青篱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我醒得。钱财嘛不过身外之物。没了再赚就是。”

    若是真能得了清静，再赔上这么多她也是愿意的。

    合儿等人将菜摘了，满满的装了四大篓子，青篱又写了一封短信，交给陆聪，让福伯为其赶车，送去平西侯府。

    陆聪对这样的差事安排，甚不满意，咕哝了好一阵子，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两人去了约末一大半个时辰，便回来了。陆聪脸上带着气儿，一进前厅，便冲着青篱道：“以后莫派我这样的差！”

    青篱见他面色不好，许是真的气着了。顾不上问原由，一连的笑着赔礼，好话直直说了一箩筐，又许了他做一顿好吃的，陆聪的脸上才浮现笑意，满意的去了。

    陆聪去后，青篱招了福伯来，详细问了问去送菜的情况，原来陆聪的气儿是被平西侯府看门的奴才给气的。登时放下心来，罢了，总归日后不再与他们打交道，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菜顺利的送过去，她的心便安定了。但愿从此不要再与这平西侯府扯什么瓜葛，这小侯爷行事实在太过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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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开渠引水

﻿    第四十六章开渠引水

    庄子里的道路在张贵与李大郎的指挥下。不几天的功夫，便显现出初步的模样。除了主路需要用青砖铺面之外，其它的辅路计划的都是泥土路，只是需要反复的夯实了即可。

    青篱经过几日的苦思，终于将田里要种的庄稼种类定了下来。即然不能有违天时，只好先种上一茬儿水稻，等到夏收之后再做调整。除了水稻之外，另辟出约一百亩左右的地块儿，一半用来建大棚，另一半儿则用来种上孜然——这是她那日许了陆聪要做好吃的之后，才突然想起来的，按照前世的人们对孜然的喜爱程度，她断定，这定然是个能赚大钱的。最起码在旁人还未开始种植时，她有半年到一年的先机可占。

    而这孜然采收之后，便可以提前将棉花种上。春棉花因为生长期长，不论是产量还是棉花的质量，都要高出夏棉许多。

    张贵与李大郎、贺松贺竹这同几人均未听说过棉花与孜然，都担心佃农们不愿种植，青篱微微一笑，道：“莫说他们不愿种。就是他们愿种，我也不会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他们种。这可是咱们府里独一无二的宝贝。”

    说着想了想又道：“你们找一片隐蔽的地方，预留出来，专门用来这个孜然和棉花，不须多，只需留下二三十亩便可……”想到这里，突然一拍手又笑将起来，“留五十亩罢。孜然和棉花用不完的，便留着给我做试验田。”

    张贵虽不很明白小姐说的，但小姐的新鲜点子一向多，便也不多问，点点头道：“若说隐蔽的地方，以我看，便在果树园子后面，临着淇河的位置留出一块儿来即可。如此以来，两边儿的果树一围，从外面看，断然看不到里面的。”

    青篱点点头，倒与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李大郎眉头微皱，道：“可是那地方不好上水。”

    青篱点点头，“今日找你们来，也正是要说说引水的事儿。”

    淇河的水位前几日已然去堪察过，比荒地的略低些，据小李庄的村民讲，到春夏季雨水多的时候，水位能比现在高出一两米，也就是说。春夏得防涝，防水倒灌，秋冬则防旱，想办法抽水进地。这是比耕种什么更令她头痛的事儿。

    灌溉的工具她所知的也不多，只有耳熟能详的水车一个物件儿。但是水车的效率太低，单靠人力踩踏取水，这一万亩地还不得把人给累死了。心思转了几转，朝着李大郎问道：“你与殷喜熟一些，可知道沈府的那个庄子是如何灌溉的？”

    李大郎道：“临着淇河的人家种地都是等春天河水涨的时候，挖沟往地里引水，沈府的那个庄子也是这样的。要是河水不涨，就只能等着。”

    青篱眉头微皱：“那若河水一直不涨，岂不是把季节都错过去了？”

    李大郎摇摇头：“这河水涨得准时呢，每年都是春分前后都要涨水。”

    春分这日大约是农历二月十五左右，按时节算来，此时插秧倒也不算晚。

    李大郎的话使她安了不少心。不过她还是有着隐隐的忧虑，毕竟这也是靠天吃饭，万一河水不涨，她的地不是白白的误了时节？回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道：“虽然淇河引水省时省力。但是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况且咱们今年种水稻，是因为季节错过了，若是来年种了麦子，这会儿第一遍水就该浇上了。若这一遍水浇不上，麦苗吃了亏，收成可是会大大受影响的。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想个法子蓄水引水。”

    李大郎连连点头道：“小姐说的是。我在城东门外佃的二十亩地，去年就因为麦子扬花灌桨的时候没下雨，收成受了很大的影响，一亩只出了三石的粮食。”

    青篱笑道：“是了，那个时候最最关键，若是水肥跟不上，一季的工夫就生生打了个对半的折扣。”

    贺竹在一旁道：“去年俺跟人去南方做些小生意，见那边的人都用水车取水浇地。俺看着管点用，就是太累人。”

    青篱点点头，“是，这水车还有另外一样你们没见过的物件儿，叫压水井，都是费时费力的浇水工具。若碰到大旱无法自然引水，这两件倒也能派上用场。现在咱们临着淇河，水源充足，再用这样的办法，便显得有些笨了。”

    想了想又道：“我初步的想法是在庄子中间挖一个百亩大小的蓄水池，将淇河的水引入其中，四面各开一条大的引水沟，待到用水时，只需将闸口扒开，便可以自然引流到田里面。”

    张贵道：“小姐，现在淇河水位低，怎么才能将水引到蓄水池中？”

    青篱笑道：“阶段截流蓄水即可。我们可以挖一条坡型的河道连接蓄水池和淇河。随后采用阶段截流的方式将水位一阶一阶的抬高，最终达到自然引流的目的。”

    她说的这个办法与从淇河之中取水直接灌溉相比，唯一的优点就是速。截流引流的工作提前做到位，到需浇水时，便可省下不少的力气，若是到了该浇水时再这样做，一则是慢，二则是佃民之间因为争水怕也会起不少的争执事端。

    这四人听了她的话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李大郎才道：“百亩的地，能出多少粮食啊。”

    青篱笑道：“亏了这百亩，把另外的一万零九百亩侍弄好，这可不是大大的划算？”顿了顿又道：“再者这百亩地也不亏，还能用来养鱼养虾养蟹。鱼虾蟹的排泄物又可以肥田，一举两得，不但不亏，说不定还是赚了呢。”

    这四人见她说的笃定，略一细想，即便不养鱼虾蟹这些水产，单是提高浇水的效率这一点儿，便值得一试。都纷纷的点了头。

    李大郎思量了一会儿又道：“若是要蓄水，不若将东西两块儿各挖一个蓄水池，岂不比一个更方便？”

    青篱笑着点点头：“李大郎考虑的周全。那就挖两个罢。西面那块儿挖个一百亩左右的，东面的可以挖小一些。”东面因鸡鸭牛羊舍占去不少的地方。还有果子以及苜蓿地，这些都不需要大量的水。

    青篱见这几人均无异意，便将开渠引水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几天张贵等人又加紧招集了人手，一边修路一边开挖蓄水池子，没过两天儿，柳儿便苦着脸儿找上她，将手中的帐本一摊，道：“小姐，你瞧瞧，咱们剩下的银子不多了。”言语之间颇有些埋怨。

    青篱微微一乐，接过帐本扫了一眼。便又扔给她，“不是还有七千多两么？”

    柳儿脸色更苦，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道：“小姐，这还有那许多的工钱没付呢，房舍一个砖还没盖，种子钱也没付，还有小姐订的一干农具等物件儿也未付银子呢。”

    青篱摆摆手，“你说的那些我知道，这几项顶多花三千两的银子，剩下的四千两难道支撑不到夏收么？”

    柳儿见小姐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不由的撇撇嘴，“小姐，谁知道咱们那荒地第一年的收成如何，万一收成不好，您叫咱们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啊？”

    青篱从书中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对本小姐这么般没信心么？”

    柳儿不接她的话，只是道：“下次小姐再有什么新鲜的点子，先知会我一声成么？每次都是张贵来支银子，我才知道的。这不，上午他刚又支出二百两，说是小姐要挖什么蓄水池，工具不够使。”

    青篱哑然，原来柳儿这丫头是为了这事儿。上午张贵在她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还是她发了话，柳儿才将银子支给他的。

    便笑着道：“好，好，下次我们再议什么事儿，你这个帐房先生便在一旁听着，可好？”

    柳儿撇撇嘴，“您嘴上说的好听，一碰到事儿指不定就忘了。昨天我恍惚听说，陆少侠在打听酒楼的事儿，小姐可是想盘酒楼？”

    青篱不在意的点点头，“嗯，是有这个打算。”

    柳儿不赞同道：“小姐。咱们荒地这一大摊子事还没安定好，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青篱将头转向窗外，出了一会儿神，才道：“自然是魏府的那一出。”

    柳儿眉头一跳，猛然站起身子，“小姐真的要……”

    青篱笑着起了身子：“敢那样欺我的人，自然要回以颜色。否则人人都当我们软弱好欺呢。”

    魏府在长丰县的产业有两大块儿，一块是铺子，一块是田产。田产现下不好动手，只能打铺子的主意了。他们在长丰县的几个铺子，都集中的双墩大街之上，有两家酒楼，两家绸缎庄，还一家粮店，其中最为赚钱的，自然要数那两家酒楼，正好，青篱手中握着许多新鲜的菜式，自己田里又产出新鲜的蔬菜，她便叫陆聪这几日打探一下魏府的酒楼附近可有合适的门面，为的就是给魏府迎头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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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又见青阳

﻿    ﻿    第四十七章又见青阳

    正月二十二日早晨。全本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辆华丽的马便从长丰县北城门的官道上疾而来，那马车入了城门，向人打听了丁香巷子的位置，一刻不停的直奔丁香巷子而去。

    青篱此时正裹着大棉被睡得香甜，自从到了长丰县，没人管没有掬着，她愈发不愿早起，左右这是在她自己府里头。反而是那几人见她一日困过一日，都心疼得不行，红姨与合儿两人更是变着法子与她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前几天又把岳行文自京城托运来的燕窝等补品找了出来，每日早晚炖一盅给她吃。

    杏儿更是将院房门守得死死的，不许张贵等人大早上的来打扰小姐。陆聪一大早的便在杏儿这里碰了一个软钉子。恼得他气哼哼的走了。

    刚出了李府大门，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停在门前，那赶车的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一个爽朗的女声问道：“可是到了？”

    紧接着一个大红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之中，青阳纵身跳下马车，左右看了看，又抬着看向李府的匾额，笑道：“是了。就是这里。”

    碧云碧月跟着下了马车，立在她身旁笑道：“瞧把县主乐得，二小姐见了县主肯定也高兴得很。”

    陆聪抱着双臂立在大门一侧，饶有兴致的望向来人。

    青阳正欲说话，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不由皱了皱眉头，转身望向声音来处，倾刻之间，一个浅蓝色身影疾驰而至。欧阳玉跳下马，一步三晃的走到这三人面前，挑了挑眉毛。

    青阳俏脸一沉，怒声道：“欧阳玉，你有完没完？”

    欧阳玉笑道：“县主此话怎讲？难道只许县主来望故人么？”

    青阳县主还欲说，却见周边的邻居已然被这一车一马惊得围了过来，想到那岳行文的临行交待，便不甘心的住了口，恨恨的道：“待会儿叫本县主便叫那丫头亲自赶你。”

    杏儿几人在里面听到动静，跑到门口一看，竟然是青阳县主，这几人登时喜笑颜开，一连声的问好，又将人往里迎。

    青阳县主不见青篱出来，便问道：“你们家小姐呢？”

    杏儿这才想起自己家小姐还在屋里蒙头大睡呢，话也顾不得回，转身就往小姐的房间跑去。

    柳儿只得隐晦的将小姐未起床的事儿说了，青阳凤眼一转，高声叫道：“你快带本县主去。这丫头诓骗本县主说要使人传信儿请我来。本县主眼儿都等直了，也不见她的信儿。现在倒好，我来瞧她，她竟然还在睡大觉……”

    一面说一面揪着柳儿在前面带路，向青篱的房间走去。

    青篱迷迷糊糊中被杏儿兴奋的大嗓门叫醒了过来，猛然听说青阳来了，急得翻身上床，抓起衣服胡乱穿了，汲了鞋子就向外跑，与匆忙进门的青阳双双碰在一起，两人又是齐齐的哎呀一声。

    青阳急忙抓住她的胳膊，两人似是都想到了宏远寺的那次，相互对视，同时笑出声来。

    笑了好一会子，青阳见她身上的衣衫歪歪扭扭，嗔道：“莫做这个急切的样子给我瞧，我待会儿要好好与你算算帐。”

    说着拉了她进了里屋，杏儿连忙拿了厚衣衫过来给她穿戴，青篱拿眼儿直直的盯着青阳，许多久别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的红了眼圈。

    青阳被她的眼神弄得也有微微有些泪意，却强忍了下来，恨恨的点着她的头道：“本县主不怪你就是，偏作这个样子给我看。”

    青篱默默的拉了她的手，眼泪终于还是没止住，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啪啪的滴了下来。杏儿给小姐穿戴好，与另外几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丫头们一出去，青篱的眼泪便流得更欢了，想止也止不住。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此时究竟是怎么了。青阳一连用了两条锦帕，见她的泪水还是如小溪一般流得欢，不由把脸儿一正，怒声道：“你把本县主瞒得死死的，你还有脸哭？”

    青篱见她怒中含嗔，波光流转的娇俏模样，不由扑哧一声，含着泪水笑了。抓起青阳手中的锦帕，抹了一把眼泪，扑到她身上胡乱扭了几下，讨好笑道：“县主来瞧我，我高兴坏了。县主莫怪。”

    青阳一把揪住她，怒道：“我若不来，单等你请我的信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你这个狠心的丫头。”说着手抻向她的肋下，娇笑道：“今天本县主要好好的收拾你一番，报报仇。”

    一股痒意传来，青篱支撑不住，摊在青阳身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直讨饶。见青阳手中不停。便又如上次那般，将手伸上青阳的肋下，青阳吃不住痒，两人登时滚作一团。

    银铃般的笑声从房内传出，在李府的小院中回响，立在外面的几人不由相视而笑。红姨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欢喜的朝着杏儿柳儿道：“你们两人陪碧云碧月两位姑娘坐坐，合儿，走，你与我去厨房安排几道好菜招待县主。”

    青阳与青篱在屋中笑闹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相视看着对方发丝微乱，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由又是捂嘴一笑。相互整了整衣衫，便相携到外间叙闲话。

    碧云碧月上前见过青篱，又笑着道：“二小姐出京近四个月，可把我们县主惦念坏了，二小姐可是好好补偿我们县主才是呢。”

    青篱笑着道：“你还怕你们县主记不住我的仇？巴巴的再来提醒一遍？”

    碧云碧月两人齐齐捂嘴一笑：“叫奴婢们说呀，二小姐合该让我们县主修理一番。我们县主这次为了见你，一路上只嫌马车跑得慢。昨儿原本是歇在庐州的，天还未亮，县主便等不及了，这不，一大早我们便赶到了。”

    青篱含笑看向青阳。眼睛又是一热，青阳朝着这二人道：“就显你们的嘴罢，这丫头刚好了，又再招她哭一场。”言语之间对青篱的维护之意一览无余，碧云碧月两人齐齐捂嘴一笑。

    青篱扑到她身上，撒娇耍赖，强忍着泪意，娇笑道：“县主，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青阳乍一听她这番直白的话，不由的脸微微一红。略微不自在的将她推得远远的，佯怒道：“你这丫头越长越回去了。”

    青篱嘿嘿一笑，坐回到椅子上。碧云碧月捂着嘴儿出去了。

    青篱殷殷的亲手端了茶水送到青阳面前，朝她讨好一笑，青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茶来，另一手重重的点点了她的脑门儿：“我若不来，你可还记得我？”

    青篱连忙笑道：“怎会不记得。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可爱的县主呢。我正准备等春耕完了便写信请县主来玩呢。”

    青阳听到提到荒地的事儿，娇笑一声：“本县主听你那岳先生说你在这里买了一万亩的荒地，早就按奈不住了，要不是等着送轩宇去军中，我早就来了。”

    小王爷去了军中？青篱正欲开口询问，合儿挑帘进来了，笑着道：“县主，小姐，早饭准备好了，请去前厅用饭。”

    青篱忙携了青阳，一面走一边道：“县主来得突然，府里头怕是顾不上备好物件儿招待县主，早饭就先将就一顿，中午，我与县主做顿好的，接风洗尘外加赔罪。”

    青阳见她小小年纪却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老成模样，不由好笑的捂了嘴。

    两人行至前厅，青篱一眼瞧见欧阳玉端坐在椅子上拿着把扇子，晃啊晃啊晃的，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什么风儿把欧阳公子吹来了。”

    欧阳玉自得一笑，摇头晃脑一番，才道：“京城来的南风。”

    青阳恼得将青篱的胳膊一拉：“你快赶了他出去。”

    看来这欧阳玉是一路跟着青阳来的。见青阳的恼怒不似有假，不由感叹为何跟来的不是胡流风呢。这欧阳玉要说也不差，对青阳似乎也有那样的一番情谊在，若是最终胡流风伤了青阳的心，面前这人……

    思量到这里，便微微一笑，劝道：“县主，欧阳公子也算是旧识。来到长丰县我不能全尽地主之谊也就罢了，怎么能一顿早饭也不给吃呢。”

    欧阳玉哈哈一笑，摇着扇子起身道：“我就知道二小姐不会赶我走。”

    眼见青阳又要发作，青篱连忙止住欧阳玉，招呼着这二人入席。

    青阳转头在前厅扫了一圈儿，叹道：“你这丫头省什么钱，这屋里头空落落的。”

    青篱捂嘴笑道：“县主，自来这长丰县，天天忙活得要死，我哪里有时间摆弄这个呀。再者我一向也不注重这个，左右我现在是寒门小户的人，不讲究这个，也没哪个会说道的。”

    青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随即掩盖过去，伸出手指点点头她的头：“看把你得意的。行了，等用过早饭，你带本县主去瞧瞧你整治的好物件儿。”

    青篱将她的神色瞧在眼里，正欲开口，却被欧阳玉抢了先儿：“县主若是喜欢这长丰县，不妨买座小院，与二小姐比邻而居，岂不是一件美事？”

    青阳目光急剧闪动几下。没有作声，青篱看在眼中，愈发感叹为何说这番话的人不是胡流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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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拜访平西侯府（一）

﻿    第四十八章拜访平西侯府（一）

    用过早饭，刚要说带青阳去看她的温室。门口便有人回，说是朱大人带着众位官差来了，求见青阳县主。青阳被打扰了兴致，把脸儿一拉，怒声说不见，青篱也没想朱县令等人的消息这般灵通，青阳一路轻车简行而来，这才刚入长丰县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便赶来了。

    耳聪目明，这真真是官场的必修课呢。

    因荒地之事朱县令对她颇有照顾，能心帮他一帮，便说了朱县令的许多好话，劝青阳见他一见。青阳被她缠得没法儿，极度不情愿的招了朱县令等人进来，又三言两语的将人打发走了。这些人一走，青阳恼怒的道：“都怪那庐州代知府江文远，巴巴的送信儿给这边儿，本来想清静两天呢，这下子可没得清静了。”说着，一把揪住青篱道：“丫头，待会儿你要陪我去平西侯府。”

    青篱微微一愣。奇道：“县主去平西侯府作甚？”

    青阳叹了一口气道：“平西候府的老夫人是我母妃的远房姨母……现在的平西侯按辈份儿我该喊一声舅舅，虽说不甚亲，走动也不勤，可即然来了，少不得要去探望一下。”顿了顿又恨声道：“本来想过几天再去瞧她的。被这长丰县令大张旗鼓的折腾，这下子非得今日去不可了。”

    呃？！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在，青篱微微诧异了一下。虽然她极度不想去这平西候府，但是事关青阳，又或者说事关青阳逝去的母妃，再不愿的事儿，她也得去办呢。

    便笑着点点头道：“即是如此的关系，是该去探望呢。县主也莫烦躁了，我先叫丫头们将客房收拾了，县主先歇息一番，我再打点一些礼物，咱们午饭过后便前往，如何？”

    青阳笑着点点头，青篱连忙叫红姨去将早就备下的客房收拾了，请青阳自去小睡一会儿。

    她则带着红姨与杏儿去了西厢房，那里面摆着岳行文拖运来的大箱子，叫红姨从那箱子里挑了些上好的人参、燕窝以及布匹，这些是给青阳的备礼，至于她的么？略一思量，仍叫合儿去了温室采摘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蘑菇来。

    又招了碧云碧月来，问问青阳县主是否给候府的老夫人备礼，碧云碧月回说，单备了一本刺绣的经书和一对上好的翡翠玉如意。青篱点点头。想了想又叫杏儿去取了年前在开福寺庙会上买的野生蜂蜜来，蜂蜜很适合老年人服用，又是稀罕物件儿，虽然平西候府不缺这东西，但是自己的礼也不能太单薄了，总归是要看青阳的面子呢。

    如此安排了一番，她便回屋自去休息。

    简单的用过午饭，青阳与青篱二人各带两个丫头，乘着马车前往位于双墩大街淇河南岸的平西侯府。

    许是因为青阳这辆华丽的马车让人不敢轻视，候府的守门甚是恭敬的问了她们的来意，听说是康王府的青阳县主求见老夫人，门房上有人飞的进去报信儿。

    不多时，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子带着几个主事模样的男子急急赶到，一见马车还停在府门外，冲着看门的奴仆喝骂一番，朝着马车行礼道：“老奴李蒲奉老夫人之命前来迎接青阳县主。”

    碧月挑了帘，道：“县主让你免礼，前面带路罢。”

    马车驶进府门，又行了约末二柱香的功夫，才停了下来。刚一停定，便听见一阵糟乱的声音。夹着“来了，来了”的低呼声。

    一个身材瘦高，穿着颇为体面，年约三十岁的管家娘子走向前来，规规正正的行过礼，笑着道：“老夫人听闻青阳县主来了，十分的欢喜，命奴婢在此候着。”

    碧云碧月一左一右的立在青阳身侧，等众人行完礼，青阳摆摆手，朗声笑道：“我也有两三年没瞧见姨婆了，甚是想念，烦请你们前面带路。”

    那管家娘子连忙前面领路，一面走一面问些路上可劳累，老夫人定然要留县主多住几日的客套话，都由碧云一一代青阳作了回答。

    青篱鼻观口口观心的跟在青阳身后，默默的向院里行去。

    行了不多远，便到一个圆形月门前，月门上方写着“祥瑞院”三个大字，青篱心知这定然是老夫人的院落了。

    那管家娘子带着众人进子院子，一转过那正对月门的高大石屏，便扬声朝着门口立着的几个丫头道：“去回老夫人，青阳县主到了。”

    那丫头身形刚动，还未进屋，便见门帘一动，从里面走出两个身形修长，约十**岁，穿着崭新桃红背心的大丫头，一面行向众人。一面笑道：“青阳县主一进院子老夫人就知晓了，有请。”

    屋内传出苍老的声音：“可是歌儿到了？”

    那丫头连忙脆声应了是，这边青阳也连忙进了屋，青篱直觉这个时候她进去不甚妥当，便与杏儿柳儿三人立在屋门外候着。

    那管家娘子方才就好奇青篱的身份，因青阳县主在，不好相询，这时便上前赔笑着悄声道：“恕奴婢眼拙，这位小姐是……”

    青篱淡笑着，指了指房门内，吐出两个字：“朋友。”

    那管家娘子笑意微顿，又问道：“不知小姐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青篱摇了摇头，但笑不语。那管家娘子讨了一个不自在，面儿上讪讪的立在一旁。

    屋内温暖如春，碳盆烧得旺旺的，头发已然全白的李老夫人端坐在长塌之上，一个小丫头坐在脚凳上，轻轻的捶着腿，另一名小丫头跪在长塌之上，轻轻的捏着肩。

    下首左右两侧各站着两人。右侧二人，一个年纪约五十岁上下，皮肤白晰，身形略微发福。身着暗红的福字花纹常服，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另一个年约十七岁上下，身形高挑，眉眼细长，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眼儿盯向门帘处。虽然春寒料峭，但她已是一身鹅黄的轻薄春衫，显得尤为娇俏。左侧二人，是两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妇人，一人衣着素净，自有一番温婉的气质。一人衣着华丽，眉眼之中带着淡淡的傲气。

    青阳一进屋中，老夫人挥挥手，两个小丫头躬身下去。朝着青阳笑道：“你这个狠心的丫头，这许多年都不来瞧我。”

    见她要行礼，连忙指了周边的四人道：“斐儿他娘，还不扶了她起来。我老婆子可受不得她的礼。”

    这位中年妇人即是现任平西侯李素的正妻顾氏。侯府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李斐，二儿子李蕴，三儿子李谔和小女儿李昭。大儿子与二儿子已然成亲，大儿媳王氏是天州府忠勇侯府嫡出的二小姐，忠勇候与平西候一样，都是当年随先祖皇帝打江山的有功之臣。二儿媳则是号称江南首富的虞肃之女。

    候府夫人连忙上前扶起青阳，拉着她的手，笑着道：“老夫人可把你给盼来了。来，让老夫人细细瞧瞧可变了模样？”说着拉着青阳的手走到老夫人右首的第一个椅子上，将她按了下去。

    青阳朝着老夫人笑道：“早就想瞧来姨婆来呢，只是一直不得空儿。这不，一得了空儿，我便来瞧您了。”

    老夫人笑和眼睛眯起来，“你莫光挑好听的与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一向是不喜被人掬着的，许是怕来了这里，被我老婆子掬着罢。”

    侯府夫人在一旁笑着道：“还是老太太看得透。”

    青阳被说中心思，俏脸微微一红，老夫人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了青阳诸如如何想起到这里来了，怎么来的，京中一切可好等等。青阳这边回话，那边侯府夫人已然招来婆子，张罗起客房来。

    青阳连忙止住话头，娇笑道：“舅母千万莫张罗，我有一个偶然间结识的义妹就住在长丰县的丁香巷子里，她已然为我安排好了住处。”

    说着看了看老夫人，摆出一副哀求的可怜样：“在京里，天天被皇后和宫里的娘娘们掬着，还有詹皇婶在一旁盯着，很是不自在。姨婆与舅母就让我在这里自在一些日子罢。”

    老夫人将“丁香巷子”“义妹”几个字听在耳中，微敛了笑意，虽然嘴上没什么，心中却不甚喜，自这孩子的母妃去了，周遭的人愈发随着她的意了，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怎可与那等平民小户的人结拜？

    侯府夫人略能猜想老夫人此时所想，只是她们与这青阳县主不过是远亲，在这些事上不好多置喙，便笑着道：“老太太，以儿媳看，就由着青阳县主罢。您瞧瞧把她委屈的。”

    老夫人抬了头，扯出一丝笑意道：“你这个做舅母的倒是会躲清闲。”

    又问青阳：“你那义妹现在何处？”

    青阳强压着心头的不愉，笑着道：“今儿陪我一起来了，这会子许是就在外面侯着呢。”

    老夫人道：“即如此，就请进来罢，叫我老婆子也瞧瞧什么样出色的人物能入得了你的眼。”

    碧云连忙挑帘出门，青篱在外面已然听到屋内几人的对话，虽然看不到这些人的表情，但从语气的细微变化之中也能感受侯府老夫人对青阳认她这个平民小户的人做义妹，不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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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拜访平西侯府（二）

﻿    第四十九章拜访平西侯府（二）

    碧云连忙挑帘出门。青篱在外面已然听到屋内几人的对话，虽然看不到这些人的表情，但从语气的细微变化之中也能感受侯府老夫人对青阳认她这个平民小户的人做义妹，不甚喜欢。

    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波澜，略微整了整衣衫，带着杏儿柳儿二人进了屋内，进了屋中朝着老夫人与侯府夫人规规整整的行了礼。

    老夫人与侯府夫人以及屋内的另三人均没想到这青阳县主的义妹竟然是个一团孩子气的小人儿。但又观她不卑不亢的气度，丝毫没有平民小户的小家子气，遂将方才的轻视去了一两分。

    青阳此次来平西侯府不过是全了礼数，本就没有想着久坐，又因着老夫人方才那一刹那的不喜，更加不愿久留，青篱进屋坐了没一会儿，青阳便要告辞。

    这次不但老夫人不准，候府夫人也是不准，一连声的挽留，一定要她们留下用晚饭。

    青篱与青阳二人相互对视，均知这晚饭定然是推不掉的，便不再坚持，又叙了一会子闲话。侯府夫人便叫李昭与二位少夫人陪同这二人到偏房坐着说话。

    偏房之中温度稍低，李昭进去坐了没一会儿，便冷得脸色微微发青，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呈现紫红色，一连声的叫丫头们多加碳盆，二少夫人虞氏看在眼中，脸上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几人原本就不熟，再加上李昭一直朝着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根本没心思与她们搭讪，而虞氏则是一脸的傲色，似是也不屑与她们多说，唯有大少夫人王氏，一脸温和的与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闲话。

    刚说了一会子闲话，便听见外面有丫头叫着三少爷回来了。倾刻便有一个圆脸的丫头挑帘进来，行到李昭跟前耳语几句，李昭登时面带喜色，连忙起身，急匆匆的向外走。

    李昭与那丫头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虞氏便按奈不住，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嗤笑一声，“在客人面前，三妹妹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大少夫人王氏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弟妹即知收敛二字为何意，便莫在要青阳县主面前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虞氏闻言，登时被噎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不甘的轻哼一声，却没再往下说。

    王氏朝着青阳与青篱二人赔笑道：“让县主与李小姐看笑话了。”

    虞氏呼的站起来，满面怒色：“大嫂子这是说谁呢？”

    王氏脸色微沉，直定定的看向虞氏，沉默不语，直看到虞氏浑身不在，才淡淡的轻哼一声，“弟妹生于商贾之家，虽说不懂这贵族世家的规矩，但是你嫁入侯府也二年有余，母亲天天的教导你竟是一个字也没记住不成？”顿了顿，看了青阳一眼，又道：“青阳县主如此尊贵的身份，若非与老太太有这样的关系在，我们侯府众人是要行跪拜大礼的，你我更是连瞻仰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哪里还容得你如现在这般，在县主面前张狂。”

    青篱与青阳自虞氏嗤笑开始，便颇有默契相互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低头喝茶，外加左顾右盼，对于她们妯娌之间的口角之争。全当作没听见。

    碧云碧月杏儿柳儿四人将自家主子的动作看在眼里，也暗暗相视一笑。

    李昭去了不多时，便又兴冲冲的回来了，虞氏被王氏说了一通，正无处发作，见她面带喜色的进来，脸色更是阴沉，正欲出言相讥，却见那门帘又是一晃，闪进两个人影来。

    青篱一眼看见那白色锦缎上绿色藤蔓，直叹自己的运气不好。连忙将头转向青阳，不看来人。

    虞氏乍见来人，阴沉的脸色蓦然转晴，脸上一直带着的三分傲色霎时没了踪影，转而换上的是一副带着三分娇羞红晕的神态，她的转变让青篱突然想到了张凤娇，不由一阵恶寒。这进来的两人，一人是小侯爷李谔，一人是沈府三少爷沈墨非，联想先前李昭的行为以及虞氏对李昭的嘲讽与敌意，让人不难推断令虞氏产生这般变化的人是谁。

    青阳似是也看出了什么，一手拉了她，两人头抵头做小女儿私语状，实则心中苦叫连连。

    沈墨非与小候爷二人一见青篱在此坐着，均是一愣。

    李昭一连声的埋怨道：“三哥，你们说上午就回来的，怎么到了这会儿才回，害我好等。”

    嘴里埋怨李谔，眼睛却直直盯向沈墨非。沈墨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干咳一声，道：“四小姐，都怪在下不好，一时忘了时辰。”

    李昭还欲再说，王氏轻咳一声，站起身子笑道：“三弟与沈公子可是来拜会青阳县主的？”

    李谔点点头：“大哥二哥均不在家，父亲命我前来代为拜见。”

    王氏笑道：“合该如此。来，我与你介绍。”说着指向青阳县主与青篱二人道：“这位就是康王府的青阳县主，这位是青阳县主的义妹李青儿小姐。家就住在丁香巷子里。”

    青阳连忙也起了身笑道：“大表嫂不可如此多礼。三表哥可万万不能拜我。”说着捂嘴一笑，“本就是表哥表妹的，弄那么多虚礼做甚？况且他还是打着舅父的名头来，我更不能受他的拜了。”

    王氏也就那么一说，见青阳推辞，便顺势作罢。

    沈墨非朝着青篱笑道：“李小姐竟然是青阳县主的义妹，真真叫沈某没有想到呢。”

    青篱淡笑着起身道：“承蒙县主得看起，称我一声义妹。但我可断然不敢做那种轻狂样儿，四处拿着县主的名头行事。所以沈三公子不知便不足为奇。”

    沈墨非含笑点点头，道：“前几日沈某递了拜贴到贵府，听说李小姐身子有恙不便见客，今日看来，似是大好了？”

    青篱从善如流的答道：“都是托县主的福。昨儿还不甚有精神，县主今日一来，便好了许多。”

    李谔冷哼一声。“怪不得你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诓骗侯府的银子，原来是有青阳县主为你做靠山。”

    青阳因不知内情，急得在一旁直拉她的衣角。青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匆躁。

    转向小侯爷李谔笑道：“小侯爷，我以为我们已经握手言和了呢。否则，小侯爷何以派那张买办到我府上赔罪？而李青儿为了显示言和的诚意，不但退还了银两，还多送几筐鲜菜到贵府。怎么小侯爷还要抓着这件事不放呢？”

    李昭很是不满意沈墨非将她无视，不由怒哼一声。

    青篱缓缓回座，将头转向青阳。表示对话结束。

    王氏打着哈哈，道：“没想到李小姐与三弟与沈公子都是旧识呢。”

    青篱朝着王氏淡淡的道：“回大少夫人，不过是生意上有些往来，算不得熟识。”

    方才李谔当着青阳的面儿说她“有青阳县主为你做靠山”这样不避人的话，她说这番话本就是实情，虽然当着他们的面儿说有些无礼，可谁让那李谔这般行事在先？

    王氏看出她不予多说，又见李谔与沈三公子因着这话一个尴尬，一个恼怒，连忙将话头又转到青阳身上，叙了些京中的景致等闲话。

    李谔与沈墨非稍坐片刻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这二人一走，李昭也跟着去了，虞氏强坐了一会儿，便也寻了个由头离开了。王氏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之色强陪着她们二人坐着。

    好容易挨到晚宴时间，侯府夫人派人来请，这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结束这没营养的闲聊。

    出了偏厅，青阳与青篱两人相视苦笑。

    席间老夫人因着青篱带来的新鲜蔬菜将她夸赞了一番，把先前的轻易之意又去了两分。

    许是因为老夫人喜静不喜闹，是以一顿晚宴吃得默默无声，青阳略动了两口，便以身子劳累为由告辞，这次侯府夫人与老夫人均未阻拦，只是一左一右拉了她的手，叮嘱了好多话，叫她过两日再来等等，倒比先前初见时还要亲热几分。

    直到出了府侯的大门，青阳才高叹一声：“憋死我了。”

    顿了顿又长叹一声：“无聊至极。”

    惹得几个丫头捂嘴而笑。青篱也松了一口气，懒洋洋的靠在车壁之上，有气无力的道：“真真比我浇半晌的菜园子都累人呢。”

    青阳扑到她身上，娇笑道：“今儿倒是叫你陪本县主不自在半日。”

    青篱撇嘴，笑道：“县主一早就知道今日是场不自在，还要硬拉我来，可见这盘算是早就打好的，现在说这话呀，晚啦……”

    青阳娇笑一声。得意的道：“正是本县主打好的盘算呢。”说着又长叹一声：“总算是熬过了，日后便可以不理会这档子事儿……”

    叹到这里猛然住了嘴，一把揪起懒洋洋的青篱，笑道：“与本县主说实话，你怎么与小侯爷还有那个什么沈府的公子认得？”

    青篱早料到她会问，便将平西侯府如何傲慢上门买菜，自己如何心气不顺敲了银子，以及如何东窗事发，小侯爷如何派人到府上明则道歉，实则试探的事儿一一的说了，顺道将魏元枢抢覇田产与当街行凶的事儿三言两语的讲与青阳。

    青阳听说她差点被那魏府的大少爷抢去，不由怒声道：“魏府敢打你的主意，本县主要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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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强盗青阳

﻿    第五十章强盗青阳

    青篱连忙安抚道：“县主。那魏府我正在想对付他们的法子，也不急于一时呢。”

    青阳恼了，拍开她的手，怒道：“什么叫不急于一时？你若被那人拿去，你可知道后果？”

    青篱一连的赔笑道：“县主莫恼。若是没猜到后果，我何至于这般恼火的要与魏府针锋相对？”

    说着顿了顿又道：“我已叫陆聪查明了魏府的庄子铺子以及各路的关系。等回去我详细的讲与你听听，如何？”

    青阳这才露出笑意来，点点她的头，恨声道：“你从今往后给我硬气一些，莫到别人欺得你没办法了，才想着还击。若非如此，你姨娘……”

    说着这里猛然顿住，掩了口，望着青篱。

    青篱还从未见过青阳这般，凤目圆睁，眼睛里全是忧色，掩口而望，不由笑着道：“县主不必如此。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方才县主说得对，从此我要硬气一些才是。”想了想又道：“只一样，县主可不能往京里传什么消息。”

    青阳点点头，笑道：“你放心。不告诉你那岳先生，有本县主在也能保你周全。”

    青篱紧紧的握了她的手。

    回到府里，一进前便见陆聪与欧阳玉二人坐在那里，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正欢，青阳登时把脸一拉，怒声道：“欧阳玉，你怎么还不走？”

    陆聪挖挖耳朵，将酒杯一扔，起身朝着青篱道：“你再不回来，我便要到侯府去要人了。”

    也不待青篱说话，便一晃三摇往门口走去，去了门口边又长叹一声：“某人的篱笆可要扎牢哦……”

    青篱被陆聪这话气得登时俏脸通红，那陆聪说完这句话，怪笑一声，霎时跑得没了踪影。

    惹得青阳与欧阳玉二人在旁边暗笑不已。

    青篱瞪了欧阳玉一眼，拉着青阳出了前厅。此时天色已晚，她们在平西侯府呆坐了一个下午，应酬得心累至极，两人在屋中略说了些闲话，便各自睡去。

    因来了青阳与欧阳玉二人，青篱再也不能如往日那般睡懒觉，第二日天刚刚亮，她便起了身子，先招了合儿来，问了问早饭的准备，又到前厅，趁着张贵几人没去出门的工夫。粗略问了问荒地那边的进展情况，听他说，道路已然铺好，果树也陆续的种上了二百来棵，武牙侩仍每日继续收着，陆续运来。蓄水池东面那个小的，已然挖了大半儿，再有一两日的功夫便就好了，西面的那个大，仍需四五日的功夫才能好。还说为了防止新池子地沙渗水，他还打算派人到河滩之上挖些淤泥铺在底部。

    考虑得很是周全。青篱听了暗自点头，又问了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儿，张贵一一的回了。青篱笑着道：“这些日子我不得闲，荒地那边的事儿劳你与李大郎好生照看着些。另外，那秧苗也该育了罢？”

    张贵连忙回道：“小姐说哪里话，这是我的本份。育秧苗地块已然选好了，稻种也有了着落，若是小姐没旁的交待，今天就将种子买了，只须一日便能撒上。”

    他们说的种子其实就是自家留用的末脱壳的稻子，青篱从心底不愿用这些的。但是一时她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好点点头，“就照你安排的办罢。听说当地的农户都有一些选种的土法子，你找几个有经验的，先将稻种筛选一遍。”

    两人正说着，一抬头，青阳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门口，眼中闪着不明的光。张贵连忙行礼，青篱见事儿说得差不多了，便朝他挥挥手，让他自去忙话。

    青篱起身将青阳拉进屋里，笑道：“县主起得好早，昨日睡得可好？”

    青阳回过神来，娇笑道：“睡得好。我那床下面铺是什么物件儿，那般松软？”

    青篱捂嘴一笑，那是她怕青阳不习惯，特意让人将自己做的那棉被铺在下面当褥子，那约十斤重的软厚大棉被自然是松软舒适的。

    笑着向青阳道：“县主，那被子里面填充的是一种叫棉花的物件儿，与咱们常用的木棉絮不同，那棉花柔软蓬松，是冬天取暖防寒的好物件儿。”

    青阳眼中滑过一丝落寞，随即又笑道：“怪不道你要买那荒地，方才我在门口听你们说话，你倒象是个懂行的。又听你说棉花这物件儿，我听都没听过，你居然知道它的用途，这个也是你种的？”

    青篱拉了她笑道：“县主，我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不过是觉有趣。又找了些农书看了，又与那些懂农活的人打过这么些日子的交道，这才算是略知道些门道。”

    青阳奇道：“这些书中也能学到？”

    青篱笑道：“自然能学到。不过实践也很重要。但是总的来说，读书识字的人自然要经不认得的老农更占些便宜呢。”

    青阳思量了一会子，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子，扑过去，一把揪住她道：“丫头，你把你的地分我一半儿！”

    啊？！青篱这一惊可是不小，青阳这话的意思分明传递着两个信息，一个是自然要抢她的地，另一个是表示她要长住长丰？赶走一个魏元枢，又一个青阳县主，这个可不甚好打发呀。

    她干笑两声，小心的从青阳手中往外被她紧紧拉住的衣角，无奈青阳明亮期盼的凤眼一直盯着她，让她狠不下心来，只得佯叹了一口气，笑道：“县主，这事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如何？”

    青阳紧紧揪住她，高声叫道：“没得商量，你那一半儿的地，本县主按十倍的价钱赔给你。”

    青篱赔笑道：“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青阳狡滑一笑，“即是银子不成问题。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青篱拉着她赔笑道：“县主，你看这样可好？我将那荒地先僻二百亩给县主，想种什么，养什么随县主的意，若是一季下来，县主仍觉得种地有趣儿，咱们再商量，如何？”

    青阳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双手一拍，笑道：“成，就这么着吧。看把你这丫头为难的，不过是些荒地，那是奇珍异宝么？”

    青篱笑道：“虽不是奇珍异宝，却是极有趣极有成就感的事儿呢。待县主种过一季便知道了。”说着顿了顿又朝她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宗好生意，县主可有兴趣？”

    青阳见她笑得贼兮兮的，便好奇道：“是什么样的好生意？”

    青篱笑道：“开酒楼。”

    青阳皱皱鼻子，道：“我当什么好生意呢，酒楼本县主不喜欢。不开。”

    青篱笑道：“县主不是说让我硬气一些么？这开酒楼的主要目的可不是赚银子呢。那魏府在长丰县有两间酒楼，生意不错，魏府约有半数的收入都来自这两间酒楼。你说，若是我们开间酒楼专抢魏府的生意，不正好报了仇？”

    青阳双手一拍，笑道：“这么一听倒是有趣儿多了。”

    柳儿与碧月两人立在一旁听着自家的主子说得欢，不由的齐齐撇嘴，悄悄的退出前厅，相伴儿往厨房而去。

    草草用过早饭，青阳便催着她出门儿去看要盘酒楼的位置，青篱拗不过她，只好收拾一番，出了府门。

    阳光极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青篱与青阳便弃车步行，一路走一路说笑，朝双墩大街而去。

    一路上碰到些许熟识的邻居及佃户，个个笑意盈盈的与她打招呼，青阳在一旁笑道：“你现在倒似是个正经的长丰县人士了。”

    青篱得意一笑，那笑容之中的畅意让青阳微微闪了眼。

    行了一会儿，青篱问道：“县主此来，莫不是打算长住？”

    青阳笑容微滞，沉默一会儿，才道：“许是会长住罢。现在说不好，走一步看一步。”

    好一会儿又抬头怒道：“你莫不是不欢迎本县主？”

    青篱挽了她的胳膊，沐着春日的阳光，缓缓向前走着，一边笑道：“县主说这话可是在诛我的心呢。我x日盼着县主来呢。”

    青阳捂嘴一笑，压低声音道：“怕你最盼的不是我罢？”

    青篱微愣，随即又笑道：“最盼的自然是县主。只不过……旁人也盼。”

    青阳娇笑一声：“以为这个丫头又要糊弄过去呢。”

    青篱摇头晃脑。笑道：“时也，势也。”

    那模样惹得青阳娇笑不止。

    两人一路行一路说笑，又立在淇河桥头看了一会儿流水，才向陆聪说的酒楼而去。

    这酒楼位于双墩大街，淇河桥南约二百米的路东侧，是一栋两层高的木质楼房，据陆聪说，这里的生意原来也极好，但是魏府的狗腿子们三两天头来找麻烦，把食客都吓跑了，酒楼的掌柜惹不起魏府，只得歇了业，到邻县重启炉灶。

    青篱立在那酒楼下面略微看了看，门面以及柱子已然有了厚厚的灰尘，昭示着这酒楼闲置的时间不短。

    魏府的“魏记饭庄”就在此间酒楼的侧对面，两者相距不过百米之遥，也是一栋二层高的木质小楼，红漆木柱和漆黑闪亮的匾额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一股子勃勃的生气来。

    青篱挑眉一笑，不出半年，她要这两者情形做个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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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京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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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青阳与青篱这二人确定了要开酒楼。青阳便对欧阳玉不甚排斥了，究其原因只有一个：欧阳玉可暂时权当个苦力使唤。

    欧阳玉对此安排只是感叹一番，便随在陆聪身后去忙活张罗了。关于酒楼的经营，青阳与青篱二人起了小小的争执，青阳要走高端路线，而青篱则要走平民化路线，以质优价廉取胜，两人一连好几日，争了个脸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日又因酒楼的经营方向，两人在屋内大眼瞪小眼，碧云笑道：“县主与二小姐再这么争下去，我看呀，这酒楼就是到了年底也难开起来。”

    这二人听了她的话，便把矛头齐齐对向她，直瞪得碧云受不住，讪笑一声，灰溜溜的出去了。

    杏儿见了悄悄给她打了个眼色，捂嘴一笑，“碧云姐姐，且叫县主与我们小姐争着呗。若是这酒楼开不起来，咱们正好躲清闲。”

    碧云了然，笑着道：“是了，我一时糊涂了。走，咱们去收拾那蔬菜架罢，自来这里，我们天天有干不完的苦力。”

    杏儿与碧云相视一笑，两人一前一后的去了。

    屋内二人将这两个丫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讪讪一笑。青篱朝着青阳道：“县主，我们还是和解罢。可不能叫丫头们把咱们看扁了。”

    青阳别扭的把脸儿一扭，“那就听本县主的。”

    青篱想了想，赔笑道：“县主的点子自然是好的。只是这长丰县比不得京城，富贵人家统共就那么十几二十家，迎来送往的事儿也少，专做正宴，怕是客源少呢。”

    这倒是实情。()青阳神色微动，她看在眼里，只好又加了一把火，道：“今日正好没事，不若我们去这县城最好的茶楼酒楼吃喝一番，一是看看别家的菜价，二来，也看看那地方的客源如何，三来嘛，我们正好也散散心，回来再想这酒楼的经营，县主以为呢？”

    青阳略想了想便点点头。“正好，本县主来你还未与本县主正式接风洗尘呢，就选今日罢。”

    青篱暗笑，一连的点头。连忙叫红姨去安排一番。

    因这会子时间还早，她们出了府，便直奔长丰县最大的茶楼“品茗轩”而去。这茶楼也是平西侯府的产业，前面临街的三层小楼，做的是平价散客的生意，后面有一栋雅致的两层小楼，是给有身份地位的贵客备下的雅间儿。

    马车到了品茗轩，青篱抬头张望了一番，扶着青阳进了茶楼，一面上楼一面笑着问道：“县主，我们是坐前面儿，还是坐后面儿？”

    店小二听她如此问，连忙朝着青阳县主道：“这位小姐，后院有专门为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备的雅间儿。”

    青阳本是想选后面的雅间，眼前这般闹哄哄的场景，她着实有些不习惯，正欲开口猛然听见楼上有人高声说道，“景兄。听说你昨日刚从京城回来，可有什么新鲜儿，说来听听呀。”

    青篱心中猛然一振，转头看向青阳，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青阳抿嘴一笑，朝着那店小二道：“我们就坐前面儿。”

    一面上楼，一面听见楼上有人朗声笑道：“要说新鲜事儿，京里头哪天不发生许多，三言两语的可说不完。”

    他的话刚一落音，便有人叫道：“景兄你惯会拿乔，就挑几宗最热闹的说说呗。”

    青阳二人踏上二楼台阶，只见众茶客都齐齐望向靠南边窗子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衫，一个人占了一桌，独自饮茶。见众人注目，甚是得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好，那我就挑几宗事说说。”

    说着干咳一声，道：“要说这一件大事儿，便是关乎社稷民生的新法。”

    青篱与青阳二人选了个离那书生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青篱听到新法二字，目光微动，这两个字她可不陌生，历史书中不止一次提到过，知名的有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张居正变法等，每一次变法便昭示着一次大的社会动荡。这人口中的新法，莫非也是一次大规模的变法运动么？

    还欲再细想，便听见有人扬声道：“这些朝廷大事儿跟咱们小老百姓没啥关系，我说景秀才，你还是挑点有趣的讲讲罢。”

    景秀才不屑的吐出两个字，离得远的茶客没听见，但周边的几桌却是听见了。

    青篱听到景秀才吐出的两个字：“无知”。不由暗笑，这位秀才倒是个看得透的。

    于是又有人道：“那景秀才给我们讲讲这新法到底是什么内容。”

    景秀才这才道：“新法的内容用九个字概括，便是‘清税，促耕，方田，奖军功’。”

    他的话刚一落音，便有人急了，“我说景秀才，你明知道咱们是粗人，听不懂这个，你说得明白一些。”

    整个二楼的茶客都被这景秀才的话吸引过来，就连三楼的茶客也纷纷往二楼跑，景秀才的演讲欲被大大满足，清清了嗓子，朗声道：

    “这清税，便是说新法实施的第一步，要是清理各州县乡长期拖着不缴的税银。用来充盈国库；促耕，简单来说，就是促进耕种，具体包括鼓励开荒，减免税赋，减免徭役，在全国各州县设置试验官田，研究如何提高粮产。粮是民之本，民是国之本，皇上圣明，新法这一实施。定然能再现我大周‘御景’年间民富国强的太平盛世啊。”

    “这方田简单来说，便是清丈土地，重点是清丈世豪大户隐瞒的土地，核定税赋。这奖军功就再好理解不过了，我大周朝威仪四海，边关平静，多年无战事，这是好事，但是近些年来，边陲小国蠢蠢欲动，而我大周的兵懈马怠，一旦战事展开，势必不敌啊。武官们出生入死，待遇却不及文官的十分之一，提高武官们的待遇，一来可激励武官们，二来也可吸纳更多的兵源。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啊。”

    景秀才一打开话匣便收不住口，喝了一口茶，又接着道：“还有一件大事，是与这新法息息相关的。皇上推行新法的决心已下，决定建立司农署，专管劝课农桑﹑救荒等事，各州府县也将派驻司农官，由司农署直接管辖。听闻近期便有圣旨下达，在全国范围内招募精于耕种之人入朝为官”

    他的话刚一落地，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惊叹“会种地也能当官了？”有人嘲笑“斗大的字都不认一个，光会种地肯定不行，以我看沈府三公子那样的，即有文采，又会种地的人才能当官儿。”也有人摇头：“那个什么方田，我看是不成，那世豪大户能乖乖的叫朝廷丈量？”

    有人反驳：“怎么不成？世豪大户也得归朝廷管，皇上要量，谁敢拦着？”

    有人感叹：“听来听去都是跟地有关，咱们从商的靠边站罢”

    有人朗声问道：“我说景秀才，你说的那个鼓励开荒是不是年前下到咱们县衙的文书。荒地免缴税赋五年的？”

    景秀才点点头，“那个就是新法的一部分。”

    有人大声叹道：“这一遭儿又赶不上了。听说有消息灵通的，早就把无主的大块儿荒地占了。”

    另一人将茶杯一顿，高声道：“要说这消息灵通，就数新到长丰县没多久的，丁香巷子的李府，早早的占了一万多亩的荒地。”

    他身旁的一人接过话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听李牙侩说，文书没下来之前，李府的李小姐就定了要那块荒地了。”

    青篱正听得有趣儿，突见这些人将话头扯到自己身上，不由朝向青阳一笑。

    还未说话，便又听见一人道：“听说那李小姐家中世代为农，对种地一事颇有心得，她画的好几样新奇农具，连沈府的三公子都大为赞叹。可惜是个女子，否则，以我看她也可到那个什么司农署捞个什么官儿当当。”

    身边的几个丫头听了这话，均是捂嘴一笑。

    茶楼中闹哄哄的讨论了一阵子，便有人高声叫道：“景秀才可还有什么新鲜的事儿？”

    这一声问，登时茶楼里闹哄哄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他。景秀才笑道：“要说有新鲜的事，还有一宗。”说着又是一声干咳，“正月十五渤海国大皇子带使团来访，欲与我大周重修旧好。皇上很是高兴，封户部右侍郎张书山大人之女为晋阳郡主，三月初三送往渤海国联姻，以示我大周的诚意。”

    张凤娇？！青篱猛然转头，看向青阳。青阳悄悄一笑：“你看我作甚？”

    青篱问道：“那秀才说的可是真的？”

    青阳娇笑一声：“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出京时，圣旨已经下了。我们康王府的小王爷为此还好一通闹呢。”

    青篱眉头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张凤娇之事也太过突然了罢。直直盯向青阳：“县主可有什么事儿瞒我？”

    青阳点点了她的额头，“有事儿瞒你作甚？怎么？舍不得那张凤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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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朱县令上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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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篱笑着摇摇头。()悄悄向她道：“让她去那什么渤海国联姻最好不过。那样偏执的人，若是有朝一日她得了势，又知道我的下落，指不定给我下什么绊子呢。”

    顿了顿又笑道：“最好永生都不要回来，好好的在渤海国做她的皇子妃罢。”

    青阳暗自松了一口气。

    旁边有人感叹道：“郡主，这是多大的荣耀？除了当今圣上的三位公主有封号之外，便数康王府的青阳县主身份尊贵。这个晋阳郡主，听名号倒是把青阳县主比了下去。”

    有人不以为然：“再尊贵的名号也不是正经的皇家子孙，哪里能跟那青阳县主的身份比？”

    这时，店小二匆匆跑上楼来，急赤白脸的道：“众位客官，位众爷，莫议皇家事，小心惹祸上身啊。”

    说着压低声音道：“不瞒各位，那青阳县主此时就在咱们长丰县中，前几日还去侯府拜会过侯府的老太太。小心你们的话传到县主耳朵中”

    说完一溜烟儿的下去了。

    众茶客因这店小二的俱是一惊，齐齐噤了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又将话着扯到新法之上，气氛复又热闹起来。

    这时一个站起身子叫道：“景秀才你光说些旁人的事儿，我听说咱们庐州知府苏大人被新法闹得大过年的被皇上拿下入了大狱。可有这回事？”

    青篱咦了一声，转向青阳，问道：“庐州知府不是姓江么？”

    青阳乍听这话，脸色微变，正欲拿话扯开，旁边一桌的人听到她的问话，笑着道：“江文远大人是代知府。咱们正经的知府大人是苏佑贤苏大人。”

    青篱脑子嗡了的一下乍开，头晕目眩好一阵子，才稳住神儿，悄悄问青阳：“那人说的是真的？”

    青阳小心的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并无大碍，便点点头，悄悄道：“你不必担心，你那叔父已然出狱了。()”

    青篱悄悄笑道：“县主说的什么话？我为何要担心？只不过有些吃惊罢了。”

    青阳见她的话不似作假，才放下心来，感叹道：“若知道你这般想得开，我也不至于你瞒着你。你那岳先生千叮万嘱的，叫我先莫跟你说这些。”

    青篱微微一叹，问道：“县主现在可以说说，可还有瞒着我的事儿？”

    青阳俏脸一沉，佯怒道：“你这丫头，敢把本县主当犯人审问？”

    青篱挽了她的胳膊，悄悄道：“县主就给我说说罢，我又不是那等经不住事儿的人。”

    青阳只好将京中发生的事儿粗略的与她说了一遍，末了道：“反正这事我不说，你也能打听到。因此算不得我与你说的，顶多算是与你补充了一些罢了。”

    青篱见她此撇清关系。不由好笑，悄悄道：“是什么大事么？值得这样？”顿了顿又叹道：“虽然苏府与我再无关系，但是先生所做的一切，我还是心存感激的。虽然与大小姐从来未亲近过，但比起不相干的旁人来，我心里还是偏着她的。”

    青阳捂嘴一笑，“你那岳先生倒是把你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青篱微微一笑，问道：“胡公子和先生二人怎么想起到户部去任职了？”

    青阳撇撇嘴，道：“你那先生是这被他的恩师朱谦老丞相拿住了，胡流风是闲着无事凑热闹呗。”

    青篱问道：“朱丞相可是他们方才议论的推行新法的那个？”

    青阳点了点头。()青篱登时怔住，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历史上的许多次变法，过程轰轰烈烈，结局凄凄惨惨，那人又在户部，是推行新法的主力机构，这……

    她终是没敢往下想。但愿他与胡流风二人一直做个默默无闻的九品的观政罢。

    猛然想到除夕那日做的那个奇怪而又无比真实的梦，遍体生寒。心思转了几转，自己的担忧还是说不出口。

    青阳见她这般模样，连忙拿话儿逗她，逗了几次，她都提不起精神。微微叹了口气，坐在一旁不语。

    因着茶楼里听到的消息，众人愣是把酒楼的事儿扔到一边儿，见青篱兴致不高，一路沉默的回到府中，刚进了前厅，合儿又举着一封信跑到她跟前儿，“小姐，今儿你刚出门儿，山海镖局的人便来了，因等不到你，留下这封便走了。”

    青篱急切的将信接过来，书房也顾不得回，直接坐在前厅之中，将信拆了。

    粗略的将信扫完，微松一口气。抬头见那几人怪异的瞧着她，合了书信，笑道：“都瞧我做什么？”

    那几个丫头见她脸色好了许多，各自捂嘴一笑，便去传饭。青阳恼得直点她的额头：“那岳死人脸就那般好？接了他的信，魂都没了。”

    青篱嘿嘿一笑，心中叹道，即然那二人入了户部为官已成事实，她再担心也无用。总不能现在写一封信告诉他，历史上的每一次变法均以失败而告终，而推行新法的那几人下场都无比的悲惨，你们二人速速辞了户部那九品的小官，回家享清闲罢？

    用过午饭，各自回房歇了午觉。约末小睡了半个时辰。青篱便起了身子，出了房门，见碧云碧月与杏儿合儿几人还在侍弄那蔬菜架，微微一笑，碧云见了她，笑着打了招呼，又道：“县主方才已起身了，这会由柳儿姐姐带着，在温室里呢。”

    她的话刚落音，青阳的身影便从墙后面转了出来，一手里还抓着几个新鲜的辣椒。青篱暗自撇嘴，刚要打趣儿她两句，小可从外面匆匆跑进来，道：“小姐，朱大人来了。”

    青篱一愣，前两天才来过，叫青阳给了一顿没趣儿，怎么又来了。青阳将手中的辣椒朝碧云手里一塞，怒道：“这朱起云还让不让本县主清静了？”

    一面说一面向前厅走去。小可在一旁嘴张张合合的，一脸的难色。青篱问道：“朱大人可说是什么事儿？”

    小可连忙回道：“朱大人是来找小姐的。”

    青阳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奇道：“他来找你做甚？”

    青篱摇摇头，笑道：“我也不知呢。莫非是荒地的事儿？”

    青阳手一拍。笑道：“那荒地现在也有本县主的一半儿，来，本县主与你一道儿去。”

    青篱暗自撇嘴，不是说好了二百亩么？怎么又变一半儿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相携进了前厅。

    朱县令与钱主簿二人立在前厅内，许是因为青阳在的缘故，不敢随意落座。

    见这二人进来，朱县令与钱主簿连忙过来行礼，被青阳拦下来了，“行这些虚礼做什么？你们来找这丫头有什么事儿？”

    青篱连忙张罗这几人坐下，才笑着道：“什么事儿还要劳朱大人与钱大人亲自跑一趟。使人传个话给我，我应该到衙门去才是。”

    朱县令一连的摇头，笑道：“县主在此，本官可不敢托大。再者，今日之事，也算是有求与李小姐，自该我等亲自上门儿。”

    青阳奇道：“你有什么事儿求这丫头？”

    朱县令恭敬的回道：“回县主，下官是因京中要求各地设试验官田而来。”

    试验官田？！那不是上午刚在茶楼里听到的，那个什么劳子新法中的一项么？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推行了？

    青阳奇道：“什么试验官田？”

    朱县令回道：“京中前几日发文，要求各州府县分别设试验官田，研究如何提高粮产，惠利与民。”

    青阳娇笑一声，指了青篱道：“你算是找对人了，本县主看这丫头对种田是有一套。”

    朱县令一连的称是，青篱在一旁笑道：“县主惯会乱夸人，这试验官田可不是一般的人能胜任的。我虽说略懂些耕种之事，但独自耕种还是头一遭儿，这等大事儿，朱大人怎能放心将这官田交于我？”

    朱县令笑道：“李小姐不必过谦，以本官看，你倒似是比那积年的老农还强些。这事儿也不是由你一人承担。本官打算招集长丰县的耕种好手数十人，组成一个小团体，由钱主薄、沈府的沈墨非与李青儿小姐三人做带头管理之人。不知县主意下如何？”

    青篱立在一旁不停的给青阳打眼色，青阳收到的眼色，略微思量了一番，道：“要说设试验官田，是惠利与民，有功与社稷的大事儿，这丫头断不能推辞，但是，她一个女孩儿家家的，着实不便与那些人整日混在一起。以我看，这事就作罢了吧。”

    青篱登时放下心来，方才那一刹那，她真真是怕青阳把她卖了。

    朱县令将方才这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知不是县主觉得不妥，而这李青儿不愿意。再一思量县主说的理由，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与钱主簿交换了神色，略一思量，便道：“是下官考虑不周。不过，下官还有一个提议……”

    青阳摆摆手，示意他直接说下去。朱县令道：“试验官田的设立，就连当令圣上也极为重视，长丰县又正好有李青儿小姐这样精于耕种的人在，因此下官斗胆再出一个主意：李青儿小姐仍然参与统领试验官田的一干事宜，只不过不须亲自去，只需每隔几日到县衙与钱大人和沈三公子一聚，听听进度，出出主意，不知县主意下如何？”

    青阳拿眼儿看向青篱，青篱略微思量一下，便微微点点头。从她内心深处讲，对这个试验官田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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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试验官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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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县令见她点头。猛然松了一口气儿。心中直埋怨这京里下的什么文书，耕种一事，千百年来，不是一直如此么，还真能试验出个什么名堂不成？

    心中虽然如此想，但是上头安排下的事儿，他可不敢不办，不但不敢不办，反而要积极的办，办得漂亮才行呢。他隐隐有个预感，这试验官田因有这李府的李青儿在，兴许能在全国拨了尖儿。

    这么一想，又将方才的埋怨丢在一旁儿，朝着青篱道：“因上头给的时间紧，官田的选址还未定下，明日一早就劳李小姐到衙门一聚，与钱主簿和沈三公子商议一下选址之事。”

    青阳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却最终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朱县令与钱主簿一走，青阳朝着青篱笑道：“丫头，本县主猜你极想搞那个什么试验官田罢？”

    青篱调笑道：“县主圣明。一下子便把小女子的心事猜得真真的。”

    青阳娇笑几声，奇道：“先前儿这京中也没见你提过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喜欢这个的？”

    青篱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了，笑道：“什么时候呀，我也不记得了。许是那年在府里侍弄那架葡萄的时候便有了这样的心思罢。我来到长丰县，总不能坐山吃空。便想到种地，再加上多看了些农书，便觉得有趣儿，就这么喜欢上了。”

    青阳笑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待会儿叫碧云去拿本农书我瞧瞧，我那一半儿的荒地，本县主也要亲自管。”

    青篱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叫道：“县主，不是说好的二百亩么？何时变作一半儿了？”

    青阳撇嘴：“只二百亩有什么意思？大块儿的管起来才过瘾呢。”

    青篱不依叫道：“那荒地我从开荒到现在吃了多少苦，现在荒也开好了，佃户也招了，路也修好了，浇地的沟渠也挖好了，县主一来就捡现成的不说，还一下子要去五千五百亩的地……”

    碧云碧月见苏二小姐此时一脸孩子般的赌气与委屈，不由捂嘴一笑，青阳微愣一下，也捂嘴笑道：“看把你这丫头委屈的。平素再大的事儿你也是一副淡淡事不关已的模样，原来也有不舍得不甘心的时候呀。”

    青篱也愣了，呆立一会儿，才不好意的笑将起来，又道：“只给县主二百亩，县主先种着。过了夏收，若是收成好，再多给你一些。要么就再买一块儿上好的田给县主种。”

    青阳点了点她的头，“什么时候学的这般小家子气？本县主还真能覇你的荒地不成？青阳县境内的千顷良田，随我摆治呢……”说到这里猛然顿住，揪了青篱道：“丫头，你跟我回青阳县怎么样？”

    呃？！这位县主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她在这边宅子也买了，地也买了，早就扎了正经过日子的架式了，现在叫她跟着她跑路，她可不干。

    赶紧一连的摇头。青阳不依，抓住她道：“你跟我回青阳县，有多少良田随你挑选，不比你在这里强？”

    碧云碧月连忙上前劝道：“县主，以奴婢看二小姐是舍不得她费的这些苦心，您没瞧方才您只要她一半儿的地，她便急了，您现在要她扔下这一摊子走人，二小姐怎么能应呢？”

    青阳松了紧抓着青篱的手，神色不明的思量了一会儿问道：“真的就那么舍不得？”

    青篱一连的点头。心思电转，笑道：“县主还记得那次在宏远寺采蘑菇的事儿么？我这地呀，就如县主亲手采的那蘑菇一般呢。”

    青阳略想了想，笑道：“也是。若是谁要拿去本县主亲手开的荒地，本县主不跟他拼了才怪呢。”

    青篱登时松了一大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青篱把府里的事儿略做安排，由小可赶着马车，带着杏儿直奔县衙。

    沈墨非与钱主簿早已在县衙后院的会客室里候着，青篱进门便笑着道：“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有劳钱大人与沈三公子侯着。”

    钱主簿摆摆手，笑道：“不迟，不迟。沈三公子也才刚刚到。”说着指了指一旁的位子，道：“今日事多，咱们闲话少叙，李小姐，来，你看看，这是咱们长丰县的耕地图，这几日衙门就这试验官田的选址也略微议了一议，选了三四个地方，朱大人要咱们今儿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青篱凑到桌前，往那耕地图上瞄了一眼，笑道：“钱大人，这事儿我只有听的份儿。我才来长丰多久？还是要钱大人与沈三公子拿主意。”

    沈墨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点头，道：“官田的选址倒也不是最紧要的事儿，只须地肥便可。”

    青篱也点点头，选在哪里不紧要，紧要的是怎么耕种。

    钱主簿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总得选一处不是？”

    沈墨非伸手指向耕地图，道：“这一处便可。”

    钱主簿瞄了一眼，又在旁边放着的一摞纸中翻了翻，扯出其中的一张，扫了两眼，笑道：“是薛府的田。”

    青篱眉头一跳，莫非是要征用私有田不成？

    果然，钱主簿笑道：“这一块田约有二百亩，大小倒也合适，离城西门也不远，出入也方便，最紧要的是临着淇河，灌溉也便利。”

    这话的意思就是十有九成定了要征用薛府的田了。青篱不由暗笑，这沈墨非看似是个温和之人，却原来也有奸诈的一面。那薛府势微，大少爷只顾吃玩乐，薛府的老夫人又常年有病，家中没有能顶梁的柱子，便就是被官府征田了，他们也只能叹自己倒霉。

    便神色不明的一笑，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三言两语敲定官田的位置，钱主簿便提议实地去看一看。青篱沉吟片刻，问道：“钱大人。设这官田倒底是要做什么？”

    钱主簿无奈一笑：“真要说做什么，我也不甚清楚。只是上面下的文书，也不能不办呀。”

    青篱了然，所谓的试验官田，兴许就是一块儿精心侍弄的良田，将收成提高些，交差完事。

    沈墨非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李小姐如此问，可是有旁的想法？”

    青篱略微思量一番，道：“成熟的想法倒是没有。不过我遇事儿向来习惯问个为什么。方才顺着这个思路，略想了一想，说出来钱大人与沈三公子听听。若是说得不对，就全当我是疯言疯语罢。”

    钱主簿与沈墨非二人点点头。

    青篱起了身子，在屋中走了几步，道：“京中即下文书让全国范围内各州府县均设试验官田，其用意自然是为了提高田产。但是影响田产的因素有三，一为种子，二为田间管理，三为提搞土地的使用率。”

    沈墨非饶有兴致的问道：“李小姐说的这三个因素作何解？”

    青篱道：“种子这一因素可以一分为三，一为在现有的粮种中选取饱满优质的种子，二为培育新品种，三为引进新品种——而要想大幅提高亩产，这第二三项最为关键。”

    “田间管理，便是浇水施肥除草等，这一项是个农户都知晓，不说也罢。”

    “第三嘛，套用民间的俗语‘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若是什么也不种，自然是什么都得不到。我自来长丰县至今也有四个月，观这长丰县种植水稻的农户，生生将地闲了四个月有余，这个四个月什么也不种，自然什么都得不到。若是采间播套种的法子，将一年一收变为一年两收甚至一年三收，这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钱主簿听完，笑道：“听李小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设这官田的目的了。”

    青篱笑道：“耕种之法，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技巧。若想提高亩产，第一和第三项最为关键。”

    沈墨非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笑道：“李小姐这么说，可是有什么法子？”

    青篱摇摇头，笑道：“我也只是听父亲说过，某一个地方，因有优良的稻种和麦种，平均亩产**石。”

    钱主簿倒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问道：“亩产**石？”

    青篱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所有的田基本都是这个产出。”

    沈墨非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分等级？”

    青篱再次点点头。又满带遗憾道：“可惜那时年幼，并未放在心上，未及细问。”

    沈墨非思量了片刻，笑道：“李小姐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想要将试验官田做为试点，试一试方才你所说的第一和第三项么?”

    青篱点点头，笑道：“确有此意。只是不得其法。”

    钱主簿神色不明的思量了一会儿，道：“李小姐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可若是不成……”

    青篱知道这位钱主簿的顾虑，按照原先的思路，便可求稳，若是按她刚才说的，朱大人与他便担着风险呢。一旦试验不成，到夏收时拿不出象样的业绩来，于他们二人来说便是大大的不利。

    便立在一旁但笑不语。

    钱主簿又思量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拿不定主意，便说要回明朱大人，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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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青篱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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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在县衙说过试验官田的事儿。()一连几天，也不见那边儿的动静，许是这个决定真能难以作下。

    青篱也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荒地那边儿蓄水池也挖好了，武牙侩已然将果树收集得差不多了，听张贵说现下已然种上枣树五六百棵，梨树四百多棵，桃树约百棵，武牙侩现在还不断的往荒地里运树苗，只不过速度慢了许多。

    道路已完全铺设好了，蓄水池子也各蓄了一半儿的水，青篱翻了翻皇历，已然正月底了。这几日天气明显转暖，后院墙角的小草都冒出了头，离正式春耕的日子只有半个月，张贵与李大郎过来请示，是先盖房舍还是先盖鸡鸭牛羊舍，青篱略一思量，便选择先盖后者。

    只待春耕结束，他们有的是时间折腾庄子房舍的事儿。但那鸡鸭牛羊舍却是不能等，多等一日。便多一日的损失。柳儿那丫头天天愁眉苦脸的对着帐本，生怕她把银子都花干了，进项接不上，叫她们喝西北风去。

    青阳这几日天天覇占着她的书房，美其名曰看农书，有好几回青篱去那书房，都发现她倚在长塌之上睡着了，也不敢惊动她，便又悄悄的退了出来，装作不知情，整日夸赞青阳的用功，又叫厨房多做些补品给她吃，青阳初时还扭捏两下子，到了后面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架式。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二，前几日她便听说这长丰县二月初二也是一个大节，热闹着呢，便计划着拉青阳去散散心。自青阳与欧阳玉来这里，她的事儿一宗接一宗，还未正经的招待过他们二人呢。

    便叫张贵早早的在淇河边上的酒楼定了二楼靠窗的雅间儿，二月二的舞龙盛会就设在淇河边儿上。

    在府里用过早饭，青篱便将这事儿说了，陆聪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终于能歇一日了。”

    青篱好笑的看着他，不过就是让他与欧阳玉先打探着酒楼的事儿，哪里能累到哪里去？要说累，最多就是前几日跑了一趟封阳县。()找那原先的酒楼东家接洽一下盘酒楼的事儿，那也不过百十里的路程。这回来已经三五日了，早该歇过来了。

    不过她还是朝着欧阳玉笑道：“叫欧阳公子天天为我这些小事儿跑前跑后，着实心中过意不去。所以今儿咱们旁的事儿也不干，去酒楼里先观舞龙盛会，然后好好的吃歇一场。”

    欧阳玉摇着扇子，拉长了音调，笑道：“还是二小姐考虑的周全，不似某人……”

    他口中的某人猛然听到这话，将手中的茶杯一顿，凤眸一瞪，扎了发怒的架式就要开口。

    就听陆聪哈了一声，道：“你今儿想干旁的事儿也干不成了。”

    紧接着小乐手中拿着一张朱色描金的贴子进了前厅：“小姐，平西侯府差人送来贴子，人就在外面侯着。”

    青阳眉头一皱，将欧阳玉丢在一旁，伸手从小乐手中取了贴子，描视两眼，脸上顿时显出郁郁不悦之色，青篱将那贴子取了，打开一看。原来是平西侯府的老夫人邀青阳与她去赏舞龙盛会，地点就在她们订的那间酒楼。

    青篱略一思量便明白这其中的关节。青阳来长丰县已有十日，除了初来那日去拜访过平西侯府，这中间，仅打发人送过两次的东西，略表心意，平西侯府的老夫人也只派了人送了三四回吃穿用的物件儿。按青阳母妃与老夫人的关系，本不该这样的生疏，平西侯府的老夫人许是觉得说不过去，便趁着这舞龙盛会一示亲近。

    青篱虽然不擅长应酬这样的老亲，远亲，但是其中的道理还知道的。便劝青阳道：“县主，你远道而来，平西侯府此举也是为了全礼数，左右我们定的酒楼与平西侯府定的酒楼是一处，县主只须到那边应酬一会子，便回来与我们一道自在，也是说得过去的。”

    青阳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便起身出了前厅，青篱连忙招了碧云碧月二人叫她们替青阳装扮，自已也回房略做收拾。

    掐着时辰出了府门，到达酒楼时，外面已停了不少的马车，青篱看了一圈，未见平西侯府的马车，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上了二楼，立在窗前向外望去，只见淇河南岸的一大片空地上，里里外外已聚了不少的人。人群中间有七八长约三四丈的黄色布龙，七八个壮汉头扎红带，围在几面大鼓周边。更有许多小商贩趁此商机，向围观的兜售小玩艺，各种小吃。欢声笑语响成一片，透着热闹喜庆。

    比起远处的舞龙会更吸引青篱的则是这酒楼的布局。因临着淇河，二楼便向南突出约三四米，以至于她们现在的这个房间正悬空在淇河上方，脚下便是奔放流淌的淇河水面。但是方才在楼下时，她并未注意到柱子之类的支撑物，不知这样的布局是如何建好的。

    将头伸出窗外，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过了一会儿，小可过来回，说平西侯府的马车到了。青篱看向青阳，这用不用出去迎接之事，她可不懂，只能看青阳的意思行事。

    青阳略踌躇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出了房门，立在二楼的栏杆边上便不动了。青篱只好从善如流的跟在她身后。

    约半柱香的功夫，侯府的老夫人，侯府夫人顾氏以及大少夫人王氏二少夫人虞氏和四小姐李昭一行便进来了。

    老夫人一见青阳，一连声埋怨她心狠。只顾着自己自在，不去瞧她，顾氏在一旁开解老夫人几句，又半真半假的顺着老夫人的话责怪两句，众人便进了给侯府预备的房间。

    这房间比她们订的大了一倍，靠南面开了好几扇窗子，正对着舞龙会的场地，比她们的位置角度都要好。

    老夫人与侯府夫人顾氏拉着青阳说闲话，大少夫人王氏便招呼着青篱，虞氏仍旧是一副傲色不愿理人的模样，不过青篱隐隐觉虞氏的傲色之中带着淡淡的敌意。虽然没有四小姐李昭那般明显，但是这种细微的变化可逃不过一向敏感的她的眼睛。

    说了一会子闲话，青阳几次欲告辞，老夫人就是不准，无奈，青篱只好留下陪着她。

    过不多时，窗外震天锣鼓的声响了起来，舞龙会开始了，众人这才住了嘴，结束这无聊的闲话。

    虞氏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朝她招招手，笑道：“李小姐过来瞧瞧，外面热闹着呢。光坐着有什么意思？”

    李昭轻哼了一声，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不知是对谁不满意。

    王氏拉着她的手，笑道：“瞧我，只觉得李小姐投缘，倒一时忘了。来，我们到窗前儿去看，能看得清些。”

    青篱与她走到虞氏站立的那面窗前，站定，外面彩龙飞舞，鼓声震天，夹着人们的阵阵叫好声，眼中看到的，耳中听到的，都是透着热闹喜庆。

    其中有一条彩龙，舞得尤其好看，龙身翩然游走飞动，或起或伏，或转身或抬头，灵活自如，如真龙在空中遨游一般，青篱不由暗自叫好，将目光直直的粘在那条龙身上，身子不知不觉紧贴在窗子，将头微微探出窗外

    猛然。一股大力随着‘啊’的一声惊叫撞在后背，似是有人跌到了。她的身子惯性往前一倾，眼看就要栽出窗子，吓得杏儿与柳儿在身后齐声惊叫。她也被这突发事件吓了一跳，顾不得多想，连忙张开双臂紧紧抓住窗檐，这才将往下倾的身形略微稳住。

    还未松一口气儿，右手上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下意识回缩手，待她回过神，再想抓住窗檐时，为时已晚，失去支撑的身子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坠去，变故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直直的跌到窗外。

    杏儿与柳儿二人刚放下的心，猛然被紧紧揪起，两人齐齐扑到窗口，大声喊叫起来。

    青篱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丫头们的喊叫声越来越远，而河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短暂的慌乱过后，她马上镇定下来。双手抱头，深深的吸一口气，眼睛直直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水面。在身子将要没入河水的那一刻，紧紧闭上了双眼。只听‘呯’的一声巨响，河面溅起巨大的浪花，冰冷刺骨的河水登时灌入耳中鼻中。

    巨大的撞击力让她的耳朵失去了声响，隔着高高溅起的水花，她看到许多人往外河边跑来。

    她在河中奋力的挣扎，扑腾着双腿，无奈身上的衣服太重，她前世今生都是旱鸭子一只，没扑腾几下，河水便淹没了头顶。

    刚入春的河水似刀子一般凛冽，只一会儿便浸得她四肢冰冷，连骨头都隐隐的刺疼。

    她紧紧的捂着嘴，努力保存着胸腔中越来越少的空气，她知道救她的人马上就会到，她现在要做的是镇定，再镇定。

    耳朵短暂的失聪过后，渐渐的能听到一些声响，河岸上的呼救声越来越响，青篱暗暗叫苦，怎么光听响声，没人下水呢。

    身子不断的下沉下沉，再下沉，她一动不敢动，静静的保持着刚落水的姿式，以期望胸腔中那点少得可怜的空气能多支持一会儿。

    在她胸中的空气要用尽时，猛然河面上先后传来“呯呯”两声巨响，得救了！青篱心中一喜，转头向河面看去，迎着阳光，有两个不甚清晰的身影一前一后急速向她游来，片刻便到了身边。

    来人除了她意料中的陆聪，另一人居然是他！青篱微微有些吃惊，陆聪与李谔一前一后游到她身边儿，两人同时向她伸出手臂，青篱毫不犹豫的将手交给陆聪，在他的带动下，快速向河面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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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谁做的？

﻿    来人除了她意料中的陆聪，另一人居然是他！青篱微微有些吃惊，陆聪与李谔一前一后游到她身边儿，两人同时向她伸出手臂，青篱毫不犹豫的将手交给陆聪，在他的带动下，向河面游去。

    从河里被6聪捞出来，她没出息的两眼一黑，便晕倒了。把青阳几个吓得不轻，顾不得追究她是如何落水的，几人护着她径直上了马车，打道回府。回到府里之后，6聪去医馆揪了个大夫过来，给她好一通把脉，直到那大夫说她只是近日劳累，又在河水中憋气太久，才会昏厥，并无大碍，这几人才放下心来。

    送走被6聪吓得战战兢兢的大夫，杏儿与柳儿抹着眼泪儿去熬药，合儿的娘要替她们熬，她们只是摇头不准。她们跟着小姐出去，结果让小姐落了水，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也不活了。怀着这样的愧疚心情，这二人，除了流泪，便是抢着侍候的活计来干，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心里略微好受一些。

    红姨将药包从柳儿怀里夺过来，怒道：“你们俩人从早上饿到现在，还不去吃些饭，歇息一下，待会儿小姐醒了才好照顾小姐，这会子闹什么别扭？”

    杏儿柳儿被她这一吼，也不反驳，只是默默的立在一旁流泪。红姨长叹一声，招了合儿来叫她先去熬药，又叫杏儿的大嫂子给这二人弄些吃食来。

    青阳坐在青篱的床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直直的盯着青篱手面上豆大的红点，似是钝物刺的一般，还渗着丝丝的血色。

    转头向杏儿柳儿道：“这里叫碧云碧月先照应着，你们随我来。”

    说着起身了出了房门，杏儿柳儿虽不知县主有何事，但却不敢不从，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青阳径直去了前厅，6聪见她来了，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儿。青阳似是没听见一般，在椅子上坐定，将两个丫头招到跟前儿：“说说罢，你们当时就在那丫头的身边儿，她好好的怎么落了水？”

    杏儿连忙抹了一把眼泪，回道：“回县主，小姐本来就离窗近，那会子外面正热闹着，奴婢看见小姐上前身都倾出窗外了。正好有一个侯府的一个丫头跌倒了，撞到小姐，小姐一个立不稳，就扑到窗子上，那窗檐又低，小姐就这样被撞了下去。”

    柳儿眉头微皱，嘴张了张，似是想到什么，却又不方便说，6聪一拍桌子，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怒色，道：“看到什么你就说，本少侠倒要看看是谁在打这坏主意。”

    欧阳玉干咳一声。道：“6兄先不忙动怒，弄清事情原委要紧。”

    6聪将脸一扭，哼道：“原委？不是这位青阳县主，她也不至于去应酬那什么平西侯府……”

    青阳也恼了，怒道：“是本县主的错儿，怎么了？本县主现在不是在替那丫头讨公道么？”

    说着也不理会6聪，朝着柳儿道：“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本县主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本县主的面儿给这丫头下黑手！”

    6聪嗤笑一声，青阳原来因恼怒而涨红的脸色被他这一声嗤笑激得又红了几分，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欧阳玉将脸色一正，朝着6聪道：“6兄，迁怒与人实非大丈夫所为。说句6兄不爱听的话，单从交情讲，县主与二小姐的交情，你怕是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便是你那位师兄，我那位同窗，也只是强强的打个平手罢了。二小姐此番落水，最最难过的便是青阳县主，相信县主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二小姐一个满意的交待。”

    说着朝向柳儿道：“你看到什么，只管说，县主自会为你家小姐做主。”

    柳儿见这几人吵得欢，心知这些人都是小姐看重之人，断不好让他们因这事儿而心生间隙，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小姐的心思她倒是能猜到几分，怕是事关青阳县主，定然是想要息事宁人的。但是事关小姐的安危。她不说又不甘心，思量了好一会子才把心一横，道：“方才杏儿说了小姐被那跌倒的丫头撞了一下，扑在窗子上，可是我瞧着小姐当时好象抓住了窗棂，身形已经稳住了，可是不知道怎的，小姐又突然松了手，这才直直的栽了下去。”

    青阳眼光一懔，猛然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这就对了。”又问柳儿：“当时都有谁在你们小姐旁边？”

    柳儿想了想回道：“左面是侯府的大少夫人，右边是侯府的二少夫人和四小姐。”

    青阳听了柳儿的话，腾了站起身子，怒道：“走，去侯府讨说法。”

    欧阳玉连忙阻拦：“青阳，此事慎重！你何以认定是侯府的人？”

    青阳冷笑：“那丫头的右手面上有一块豆大的血印，在王府里可不少见。是用簪子扎的……”

    6聪也跟着跳了起来，作势要冲出去。欧阳玉连忙一把扯住他，劝道：“且莫冲动。”

    又朝青阳道：“即便是侯府的人所为，可是现在没有证据，你与侯府老夫人又是那样的关系，如此大张旗鼓的，别把剩下的丁点儿亲戚情份都搅没了。”

    柳儿也连忙道：“若是小姐醒着。定然也不希望县主为了她这样呢。”

    青阳神色不明的立了一会儿，朝着欧阳玉道：“你有什么好办法？”顿了顿又恨声道：“这丫头今日受这一遭儿罪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我若不能为她讨个公道，心中难安。”

    欧阳玉沉思片刻，道：“此事不宜明着来，不如暗地里知会侯府的老夫人，让侯府的老夫人查个明白，再责罚那人一场，算是为二小姐出口气。”

    青阳思量片刻，提笔写了几行字，招了张贵来。“送于平西侯府的小侯爷李谔，就说我约他申时末刻‘品茗轩’一会。”

    申时末刻，青阳与欧阳玉、6聪三人准时到达品茗轩时，李谔已然侯在那里，青阳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李谔似是一点也不吃惊这样的事儿，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问道：“县主想如何做？”

    青阳哼了一声，道：“按我的意思是要去回了姨婆，好好责罚那下黑手之我。可是……算了，说这些无用。即来知会三表哥，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我算是看着姨婆的脸面。至于侯府怎么处置，便与我无干。”

    李谔点点头，问道：“那李青儿有无大碍？”

    6聪阴阳怪气的道：“托侯府的福，现在还没醒呢。”

    李谔一愣，随即冷笑道：“怎么你那位无所不能的师兄呢？”

    6聪哈了一声，道：“若非我那小师嫂死活不让我知会师兄，你当此事还真能善了？”

    李谔反击：“让一个年幼的小姐抛头露面，独自支撑门庭，当街受辱，为生计奔走，这样的人也值得李青儿托付终身？”

    6聪一连声的怪笑：“他不值得，莫非你值得？”

    李谔脸上浮现一丝冷笑，狭长的双目射出寒光，直直盯向6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胶着撕杀，半晌，李谔率先收回目光站起身子，朝着青阳道：“此事侯府定然给那李青儿一个交待。”

    说完便大步离开。

    李谔脸色阴沉的出了茶楼，候在门外的侯府下人连忙跟上，其中有一个是李谔的贴身近侍，名叫李江，是侯府的家生子。见小侯爷的脸色不好，冲着身后的那几人摆摆手，叫他们散去，自己一言不的跟在小侯爷的身后。

    一路走到淇河桥边，李谔站定身子。李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可是想钓鱼？”

    李谔不理会他，在桥头立了一会儿，径直向桥南边的空地走去。立在那里向对面的酒楼望去。

    李江不明所以，只好敛声静气的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站着站着，李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混身散的怒意越来越强，李江心中暗自叫苦，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又惹到这位爷了。

    李谔立了半响，突然出声：“给我查查那李青儿的来路。包括家中人口，祖籍何处，以及……有无婚配……”

    李江呆愣一下，这李青儿是何人？当然他不敢多问，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恭声应是。

    李谔又道：“十天！”

    李江又是一愣，连连点头应下。

    那边李谔刚刚离去，小可便急急忙忙的进了茶楼，问了店小二青阳县主的房间，便直奔而去。

    杏儿与柳儿见他来了，急忙问道：“可是小姐有什么事儿？”

    小可急道：“小姐醒了。听说县主来了这里，便要我急忙来传信儿，说此事作罢了，不要追究了。”

    杏儿柳儿听说小姐醒了，齐齐松了一口气。

    杏儿道：“你来晚了。县主与平西侯府的人已经见过面了。”

    青阳几人在里面听到小可的话，连忙出了雅室的门儿，一连问了小可青篱的状况，听说只是有些风寒，别的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事情已然办完，这几人便急急忙忙的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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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古怪老郎中

﻿    第五十六章古怪老郎中

    青阳几人回到府里时。青篱已然起了身子，不过被红姨勒令不准出门儿，不但把屋子里烧了五个六碳盆，更是将她包得如粽子一般，热得青篱直冒汗。

    又一连的逼着她喝了两碗浓姜汤，这**的汤水一下肚子，额头身上的汗便冒得更欢了，不多时贴身的衣服便湿透了，青篱苦着脸儿看向红姨。

    红姨不为所动，满脸忧色的道：“小姐且忍耐几天罢，这寒春料峭的，若是寒气积在骨头了，将来可有的罪受。”

    青篱方才醒来时，只觉脑袋闷闷的，有如棉花塞进去一般不甚清明，这两碗姜汤下肚略微发了汗，似是好一些了，便笑着点点头，道：“好，都听奶娘的。”

    两人正说着，合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苦汤药进来了。青篱一闻到那味道便心里发怵，但在红姨忧心目光的监视下，她硬是找不到一句推脱的话，一言不发的接了那汤药，把眼一闭，鼻子一捏，一口气喝去大半碗儿。

    那苦涩的汤药恶心得她直想吐，剩下的一小半儿无论如何再也喝不下去了。便将那汤药碗推开，合儿连忙挑了一勺子蜂蜜递了过去，青篱将蜂蜜含在嘴里，细细品砸好一会儿，才朝着合儿笑道：“你这丫头，熬这么浓的汤药，可是想苦死你家小姐。”

    红姨一连呸呸呸数声，责怪道：“小姐日后说话要懂得忌讳！”

    青篱吐了吐舌头，透着窗子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催红姨道：“奶娘去看看县主几人回来了没有？”

    红姨将她扶着靠在锦垫之上，道：“小姐这会子好生养病才是，操那等心做什么？青阳县主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事，我看你就别管了。”

    青篱摇摇头，笑道：“若是对方是不相干的人，我自然不管，只是平西侯府与青阳有那样的渊源在，我若不拦着些，岂不叫青阳左右为难？”

    红姨将她身后安置好，又将几个碳盆往她身边靠了靠。这才道：“小姐拦的许是晚了，这会子怕是已经与平西侯府的人说了。”

    青篱叹了口气，心知这事儿明面儿上是因青阳而起，但实则怕是她的原因要大一些，手上那一阵刺痛定然是李昭和虞氏两人其中的一个所为，想到这里又冷哼一声。

    青阳等人回到府里，见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又见她被红姨包得严严实实，大汗淋漓的模样，又有些心疼。

    青阳抓紧她的手，将她左右细细的看了，叹道：“你那岳先生若是知道你因我成了这般模样，指不定要怎么摆脸子给我看呢。”

    青篱笑着安慰道：“我又没什么事儿。再者这事怎么怪得了县主？即便是能怪到，也我心甘情愿的，先生还能说什么不成？”

    青阳抓着她的手，紧了紧，道：“幸好你这丫头没大碍。否则光是那陆聪就得把本县主埋怨死。”

    青篱见她这样，心知陆聪定然给了青阳脸子看，便笑着安慰开解她一番，说陆聪一向有口无心等等。这才将青阳稍稍安抚住。

    府里众人见她醒来，有说有笑的，便将心放到肚子里。可谁知半夜里她突然发起了高烧，刚开始青篱也不甚在意，只觉得混身燥热，以为是屋里火盆太多导致的，叫醒杏儿，让她将火盆统统都搬了出去，搬出去之后青篱仍然觉得燥热难忍，柳儿见她面色潮红，伸手探到她的额头上，入手是滚烫一片，吓得失声呀了一声，就向外跑，青篱被柳儿微凉的手激了一下，再摸摸杏儿的手，这才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柳儿跑出房门，却不知该去找谁，只好先去将红姨与合儿二人叫醒，又跑到前院死命的拍陆聪的房门，大半夜的，她这一通惊天动地的拍门声，把府里的人惊醒了大半儿，纷纷披衣起身。

    陆聪刚一出房门，便被柳儿一把抓住，急切的道：“陆少侠，小姐发热得厉害，赶快，赶快。赶快找大夫……”

    陆聪朝着青阳的客房方向低咒一声，转身出了府门。

    碧云碧月被门外的响动惊醒，出门查看，听了柳儿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进屋叫醒青阳，青阳因被青篱的这一通意外，惊吓连带劳累，正睡得沉，迷迷糊糊之间听说青篱发了高热，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穿衣，一面向外走，一向恨声道：“平西侯府的那二人本县主定然不饶她们。碧云，你天一亮就去给小侯爷传话，就说我现在改主意了，我非要查出下手的人是谁，再让她从那二楼跳下去！”

    碧云碧月不敢不应，也不敢真应，只说那些人反正是跑不了，还是先去看看二小姐的病情要紧。

    青篱这高烧来得快且凶险，从柳儿拍门叫人到青阳她们去的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然有些迷糊了。红姨与几个丫头在一旁急得直抹泪，后来还是杏儿的娘提了一个法子，说是用冰水给小姐敷头，她们村子有个郎中用过这个法子救人。

    红姨原是不准，怕冰水激了小姐，加重病情，可眼见青篱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少，杏儿急得放声大哭，青阳也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红姨一时也没了主意，思量片刻。一咬牙便叫合儿取来冰水，亲自拧了锦帕，二月寒春的水，冰凉刺骨，红姨双手颤抖着将锦帕盖在小姐的额头之上。

    如置身于火炉中的青篱，乍一碰到这股凉意，不由舒服得哼唧了一声，她这一声微弱的轻哼，倒是给了众人信心，柳儿也下手了，与红姨二人一刻不停的换着锦帕。

    过了约末小半个时辰，一个年约六旬，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被陆聪扛着进了院子，那老郎中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陆聪哪里理会他那么多，一把揪着他进了内室。几人一见这大夫来了，连忙止了泪，让到一旁。老郎中整了整衣衫，行到床前，朝着青篱的面色看了看，又伸手搭脉，片刻便放了下来，拈着胡须，摇头晃脑道：“确实凶险。”

    他的话一出，杏儿几人原本微微止住的眼泪，又齐齐的流了下来，青阳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扯住老郎中的胡须叫道：“叫你来瞧病的，不是叫你装腔作势，再不好好的看病，信不信本县主将你的胡子连同脑袋一块儿搬了家？”

    那老郎中被青阳扯着胡须，疼得呲牙咧嘴，一连的道：“慢点，慢点，老夫这些胡须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完，确实凶险。不过有老夫在保她没事……你再不松手，她可就要烧成傻子喽……”

    青阳还未说话，陆聪一个闪身将青阳的手振开，不咸不淡道：“还不是因为你才搞这个样子，你还想真让她变成傻子不成？”

    青阳被这陆聪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是委屈又是气，不由眼泪叭叭叭的掉下来。欧阳玉面带怒色的朝着陆聪道：“陆兄，你这话有些偏颇，即便二小姐是因陪着青阳县主去应酬侯府的人才导致落水，谁又知道这其中有无隐情？否则那侯府的人与她过不去干什么？”

    欧阳玉这话不但把陆聪惹恼了，红姨与杏儿几人也恼了，有这么说话的么？欧阳公子这话可是含射小姐勾三搭四，不守闺誉呢。几人直直的盯向欧阳玉，大有与之决裂并将他赶出李府的架式。

    欧阳玉自知失语，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出了里间。

    那老郎中趁着这几人吵架的空档，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在青篱口中，走到一旁，就着桌子，刷刷刷写了一个药方，将纸塞到陆聪怀里：“这些人我看就数你最有劲儿，扛着老夫跑了那么远，还有力气吵架。你就再跑一趟，去将药抓了吧。”

    说完也不理会陆聪臭到极致的脸色，挑帘出了里间，自顾自的提了红泥小炉上的小铜壶，开了雪青瓷罐，沏了一杯新茶，有滋有味儿的喝了起来。

    屋内几人虽说觉得这老郎中太过奇怪，但一时也顾不得理会他。陆聪出门去抓药，剩下的几人守在青篱床前，不多时，她脸上的潮红便有了消退的迹象，杏儿与柳儿高兴的直叫嚷。

    老郎中在外间听到丫头们叫声，不悦的一瞪眼，一吹胡子，似是对屋内几人质疑他的医术心有不满。接着又满意的点点头，似是对杯中的茶很是满意，一连细品了两杯茶，趁着里间的人不注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那雪青罐中的茶叶倒了大半儿出来，又将那罐子轻手轻脚的放回原处，将小布袋揣入怀中，悄悄的出了房门。

    等到陆聪回来时，青篱的高热已退去大半儿，呼级也平缓起来，只是脸颊上还带着两朵烧后的红晕未退去。

    众人又是一通的忙活，直到那药熬好，红姨才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位老郎中去了哪里？”

    合儿连忙挑帘跑到外间一看，外面空空如也，伸手摸了摸那茶壶，里面的水已经微凉，显然已走了多时了。

    红姨遗憾的道：“救了小姐一命，不但未得一个谢字，还分文未取，怎么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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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仗势送礼？

﻿    ﻿    第五十七章仗势送礼？

    那老郎中开的药方果然管用。\\、ｑВ５、cｏM//青篱被强灌了一碗药之后，约末半个时辰，身上的温度已恢复正常，沉沉的睡去。

    众人见她睡得香甜安稳，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忙活了半夜，此时都有些疲惫了，鸡已叫过三遍，天即将大亮，红姨连忙请青阳县主去休息，青阳硬是留下碧月陪着她们守护，带着碧云去了。

    天刚刚大亮，李江便带着许多补品和贵重药材直奔丁香巷子。这李江跟在小侯爷李谔身边也有五六个年头，还没见过他对哪个人这般上心，从昨儿回去，便叫他去找总管领了些贵重的药材和补品，先前儿他以为小侯府是备给哪位大人物的礼，也未多问，特意挑了极好的拿。

    今儿一早才知道这些东西是要送于丁香巷子的李府。他由李府想到了李青儿这个名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侯爷要他的查是这位。

    李江也是个聪明人，从昨儿小侯爷的只言片语中便猜到一些。尤其是“有无婚配”这几个字，那般的明显，想让他猜不到都难。

    只是这李青儿究竟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竟然能吸引到这位冷血冷情的主子？

    李江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与对李青儿这个人的好奇来到丁香巷子李府。

    李府的大门紧闭，随行的小厮敲了半天的门儿，才从里面探出一个看门的老头儿，骨溜溜的转着眼睛，将他们的马车打量了一番，头一缩，又将大门关上了。

    李江讨了一个没趣，微微有些恼怒，在长丰县还没有哪个人敢看到侯府的马车这般不恭敬的。那小厮倒是听说过张买办因傲慢冲撞李府被小侯爷打发来上门赔罪的事儿，连连的安慰一番，又扑过去叫门儿。

    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是陆聪。双臂一抱，斜睨着来人，一言不发。

    李江连忙下了马车，赔着笑，将来意说了，陆聪嗤笑连连，“平西侯府的美意咱们这寒门小户受不起，请回罢。”说着就往门里走，脚迈了一半儿，顿住，回头道：“告诉你们那小侯爷，这事儿还没完。”说着将那大门咣当一下合上。

    李江讨个了不自在，又见不过片刻功夫。周围便围上不少围观的人，冲着这边指指点点，一边恼怒这些小民的无聊，一边打马要回转。

    马头转了一半儿，他又叫了一声停。坐在车里略微思量一番，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递给方才那叫门的小厮，耳语了一番，那小厮连连点头，朝围观的人群而去，李江这才叫人把马车赶到不起眼的角落侯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厮回来了，朝着他道：“李爷，打听清楚了。刚才那个人听说是李府的保镖，姓陆名聪，也有人说是李小姐未婚夫婿的师弟，昨儿半夜，有人听见李府里闹哄哄的，好象是李小姐突然得了急病，闹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消停。”

    李江问道：“可打听出来这李府的小姐是哪里人士，她那未婚夫婿的姓名？”

    那小厮摇摇头。道：“那些人不肯说。方才那些话还是小的偷偷塞给一个妇人许多银子，她才说的。还没说两句，便叫周边的人打断了。再也问不出来了。”

    李江再撇一眼李府的大门，依然紧闭，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回府而去。

    李谔听了李江的回话，尤其是陆聪的那几句话，阴沉着脸儿朝着李江道：“你跟在爷身边多年，可见过爷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来的？”

    李江暗暗叫苦，这一个要送，一个不收，若是平常人家倒还罢了，那里还住着一个青阳县主呢，也不好强行破门呀。

    李谔丢下这句话，便出了院子，朝侯府老夫人的院子而去。李江立那里思量了半晌，一咬牙一顿脚，得了，再去一回罢。

    便又带着那车马赶去李府。那小厮再次扑上去叫门儿，又是原先那老头开了门，一看是他们，顿都没顿一下，马上关了大门。

    大门再次打开时，立在门口的是欧阳玉，欧阳玉将他那面“包打不平”的扇子摇啊摇，摇了半晌，才淡淡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有仗势欺人的，没想到还有仗势送礼的。回罢。你就是再来一千次，咱们受不起还是受不起。”

    说完进了府门，小可与小乐二人连忙将大门关严下刃，生怕这些人硬闯。

    李江那个气啊，跑了两趟，真佛没见着，倒是叫两个难缠的小鬼给他抹了一鼻子的灰。

    这究竟是等还是回去？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没办成事儿就回去，小侯爷指不定怎么修理他。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抗不住周遭儿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恼怒的赶了马车往回转。

    回到侯府，听说小侯爷还未从老夫人的院中回来，便不安的立在院中侯着。

    直到将近午时，小侯爷李谔才从老夫人的院中回来，一进院子看到垂首摆着赎罪姿式的李江，不悦的重重哼了一声，理也没理他，便进了屋。

    虽然这李江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暗自叫苦，这叫什么事儿啊，对方软的不吃，硬的他也不敢，小候爷这边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东西送过去了。

    在院子里立了一会儿。一咬牙，罢了，再去一回罢。

    这几人又带着一马车的物件儿赶向丁香巷子。

    这一上午侯府的马车来来回回的，跑了几趟丁香巷子李府，还一连吃了两次的闭门羹，丁香巷子的住户都当作一件稀罕事儿四处传着，眼见这侯府的马车又来了，便都好奇的跟在后面，等着看热闹。

    是以，这侯府的马车还未到李府，后面已经跟了一长溜的尾巴。把个李江恼得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他在小侯爷身边当了这么些年的差，从来没有象今天这般窝囊过。

    侯府的马车第三次来到李府的大门前，那里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那叫门的小厮不情不愿的又上前叫门，开门的依然是殷伯，这次他只开启了一条门缝，一见是侯府的马车又来了，呯的将大门关上。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李江与侯府的几人气恼异常，李江跳下马车，冲向大门，就要亲自上阵，手还未碰到大门，门又开了，碧月立在门口，朝外面看了看，朝着李江道：“县主说了，你们莫再来了，侯府的心意收下了。”

    好不容易来个讲道理的，李江哪里肯依，一连声的道：“这位姑娘，你还是让我们进去罢，小侯爷派我们来了三趟了，再这么回去，小侯爷不得把小的腿打断。”

    身边的那小厮也跟着哀求。

    碧月一脸的为难，道：“你们莫说了。县主这会正恼着呢，昨儿夜里李小姐发了热，差点就……幸好救助及时。虽然热是退了，这会子还未醒呢。以我看，你们这遭儿还是白跑……”说完便不再理会这几人，转身回去，大门又呯然合上了。

    李江盯着紧闭的大门儿，紧皱着眉头，如今他可是体会到什么是门难进了。

    不过，总算是探得一点消息，李府的小姐大病未醒，府里的人不耐烦应酬他们，也说得过去。叹了一口气。几人赶着马车又回去了。

    回到府里将刚探听来的一星半点的消息回了小侯爷，李谔阴着脸坐了一会儿，一句话未说，又出了院子。

    这……李江不明白了，小侯爷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补品和药材到底还送不送？

    他们从早上跑到现在，滴水未进，都有些劳累不堪，但是没得小侯爷的明示，也不敢擅自作主，悄悄的差人找了点吃食，随便垫了垫肚子，仍旧立在院子里等着。

    约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小侯爷才从外面回来，见李江几人仍然杵在院子里，眉头又是一皱，路过几人时，丢下一句：“跟我来。”

    便径直朝书房走去。

    李江连忙跟上，李谔进了书房，铺开纸写了几行字，交于李江：“这一次若再是送不出去，你们几人也不用回来了。”

    这意思是仍要送？李江苦着脸出了书房。院中那几人一见他的神色，都齐齐的垮了脸儿。

    丢人丢习惯了，便不再觉得丢人。此刻便是李江最真实的心理写照。虽然侯府的马车一入丁香巷子，便又被人注目上了，他却没有了前三次的恼怒，到了李府，他亲自上前叫门儿。

    殷伯这次听到叫门声，并未开门儿便进去报信儿。青阳不耐烦的一挥手，仍是要赶人，红姨在一旁道：“县主，平西侯府怎么说也是与县主沾着亲呢，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打发了。小姐已然醒了，县主也消消气儿罢。”

    碧云碧月也是一连的劝，“二小姐是不知道这事儿，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不愿意县主为了她这般落平西侯府的脸面。”

    青阳叹了一口气儿，朝着碧月道：“叫他们进来罢。”

    当李府的大门再次打开时，李江真有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进了李府的大门儿，话也不来及回，指挥着那几人连忙将马车的东西一卸而空，卸空了马车，目送马车离开，他这才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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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痊愈

﻿    第五十八章 痊愈

    青阳接了李江递过来的信儿。追哪里快去眼快扫了两眼，便合上装了，交给柳儿道：“送给那陆聪瞧瞧。”

    柳儿接了信，正要出去，青阳又道：“满不满意叫他给个话儿。”

    柳儿这才出了前厅，朝北面的偏厅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柳儿才回来，看了看李江，朝着青阳道：“回县主，陆少侠说了，现在说满不满意还早，得等我们小姐完全好了再说。”

    其实陆聪还说诸如，只是禁足三个月，怎么能抵得过小姐受的罪，该叫那下手之人从二楼跳到淇河里云云。这话他怎么能说与县主，便自做主张的想出这么一句话，左右等小姐病好了，小姐自会从中周旋的。

    青阳朝着李江道：“你也听到了？就如实回了小侯爷罢。我也累了，你回罢。”

    李江虽然隐约知道事情的起因在哪里，可是个中原由却不甚清楚，只好应了。回到侯府又将话学了一遍回了小侯爷，小侯爷这次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挥挥手叫他下去。

    出了小侯爷的院子，李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这倒霉的一天终于过完了。

    被发热使劲儿折腾了一通的青篱，直直睡了一整天，中间就醒过来一回，喝了药便又闷头睡下，直睡到戊时整才醒转过来。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只觉头脑清明，身子轻松，盯着昏黄的烛光出了一会儿神，觉腹中饥饿难忍，便轻轻的叫了声杏儿。

    杏儿听到动静，连忙跑到床前，一见小姐两眼晶亮有神，正含笑望着她，不由眼圈一红，小姐不过两日不自在，她便觉得如好几十年不见一般。

    一时间只顾着呆愣，连青篱说了什么也未反应过来。

    青篱笑着道：“你这丫头，欢喜傻了？我饿了，可有现成的饭菜？”

    杏儿这才如梦初醒，啊了一声，扑到她床前，欢喜道：“小姐醒了？！”

    青篱点点头。笑道：“醒了就看见一只呆头鹅，呆头呆脑的，连我说什么话都没听见。”

    外间的几人听到杏儿叫小姐醒了，连忙进了里屋，青篱见这几人都消瘦了不少，笑道：“我这一病倒叫你们受累了。”

    合儿连忙取了在火上温着的热粥，端到她面前儿道：“小姐没照镜子呢，小姐这一病瘦得才多，叫我们看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杏儿与柳儿两人已然又抹起了眼泪：“都怪我们，没看好小姐，叫小姐受这样的罪。”

    青篱饿了两天，早就被那粥的香味儿勾引得受不住了，就着合儿伸到嘴边的勺子连吃了几口，肚子里略微有些底儿，才笑道：“这会子莫哭，哭我也没功夫劝你们。先吃饭要紧。”

    说着又把头伸向那粥碗，这几人被她贪吃的模样逗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青篱一连吃了一大碗粥，还欲再吃，红姨便劝道：“小姐病刚好，先受些委屈吧。猛的一下子吃多了不好。”

    青篱知她说的是实情，这身子骨确实不如前世的身子结实。便笑着道：“就听奶娘的。亏了肚子的，明天再补回来罢。”

    红姨见她面色如常，许是因为刚吃了热饭，再加上屋里了碳盆旺些，白晰的脸上带着自然的红晕，略微的放了心，又问了许多诸如身子可还觉得乏，有无力气，还要哪里不舒服等等，青篱都一连的摇头。

    红姨喜的双手合十，直谢佛祖。

    青篱听到佛祖二字，笑着道：“我烧得迷迷糊糊的，仿佛看见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来过，还是我烧迷糊看见神仙了？”

    合儿捂嘴一笑，道：“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来过。是个老郎中，他的药可神了，小姐发热成那样，他只给了小姐吃了一颗药丸，小姐的热便退了不少。”

    红姨遗憾的道：“可惜还未来得及谢他，那人便走了，连出诊的钱也没要。今儿本来还想叫陆少侠去给找他来再给小姐瞧瞧，结果陆少侠去了那医馆一问，医馆说他们那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青篱奇道：“那陆聪是从哪里把人找回来的？”

    红姨道：“陆少侠说昨儿半夜，他去那医馆敲门，敲了半晌没人应，那老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说他就这家医馆的大夫，因出诊晚归了。当时小姐那般凶险。陆少侠也没多想，便把那老头给扛了回来。”

    青篱捂嘴一笑，这个陆聪也怪难为他的。

    主仆几人说会了一回子闲话，柳儿怕小姐又问到旁的事儿上面，不想让她刚好便劳神，便一连声的催她好好歇着，青篱被这几人催得无奈，只好又重新钻进被窝中。

    原以为她睡了一整天，会睡不着，可没过多大一会儿，眼皮便又沉重起来，片刻便又沉沉的睡去。

    红姨低叹一声：“小姐到底还是亏着了，要好生调养才是呢。”

    合儿一连的点头：“从明儿起我便叫人将岳先生运来的老山参给炖了，好好的给小姐补补身子。”

    柳儿眉着皱头道：“我听人说，这野山参不是人人都能补得。得找个大夫开个妥当的方子，按着方子补才行呢。”

    红姨点点头，道：“柳儿说得对。要补得对症补，可惜那个老郎中寻不着了，要不然可以求他开一个。”

    红姨几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散了。杏儿与柳儿两个丫头因存着赎罪的心思，一连几天衣不解带的侍候着，现在小姐醒了，红姨与合儿便强赶了她们二人回去休息。

    青阳第二日一大早。听说青篱醒了，连忙简单的梳洗一番，匆匆赶到她房间。

    又睡了一夜，青篱愈发觉得精气神足了，与红姨商量了半晌要出门儿的事，红姨就是不同意。好说歹说，只同意她下床，在屋里活动。青篱知道自己这一病，把这几人吓得不轻，只好妥协投降。

    青阳赶到时候，杏儿刚为她梳洗完毕。

    青篱笑道：“县主来得倒早。刚准备叫丫头去知会呢。”

    青阳拉着她瞧了瞧。笑道：“好了就好。再不好，光是陆聪就能把本县主吃了。”

    青篱一愣，随即笑道：“陆聪那人是江湖脾气，若是冲撞了县主，县主莫怪，左右是看着我的面子罢。”

    青阳道：“我怪他作甚，此事明明就是因我而起，害得你这样丫头好一场大病。”

    青篱又一连的赔笑。

    青篱被红姨掬在屋里养了两三日，便不肯再呆下去。这期间柳儿把她病着那日府里发生的事儿说了，青篱暗笑这陆聪欧阳玉的行事，又怕青阳心中因此有了疙瘩，有心要抓那陆聪说教一番，可是她却出不得门儿，只好拉着将她如何不在意这件事的意思掰开了揉碎了说与青阳，直直絮叨了两日，絮叨青阳受不住了，才作出半恼的模样，叫着若是她再说下去，便把她再扔进淇河里云云。

    青篱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对于青阳这样的人，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似是猛然在一堆破铜烂铁之中看见一块无瑕的美玉，断然不忍于在这美玉上留下一丁点儿的划痕。

    红姨的禁足令解除的当天，青篱如重见天日的小鸟儿，在府里头一连蹿了好几个来回，惹得青阳直笑话她。

    二月初十，天气已然极暖和，中午的时候还微微带着灼人的温度，杏儿与碧云几人种下的蔬菜种子已然冒了头，那几棵枣树也冒出了新芽，到处弥漫着春的气息。

    青阳与青篱用过午饭，一人占了一个秋千架，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荒地那边儿正式春耕将要开始，张贵与那几人仍旧每日早出晚归的忙活着，院子里的几人除了跟前的柳儿与碧云，剩下的都在温室里忙活着。

    前几日因她生病而人仰马翻的李府，此时是一派的静谧与安详。青篱很享受这样难得的春日好时光，坐在秋千架上晃着晃着便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李谔当时看到便是这样一副画面，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面上带着安逸自得的笑，坐在秋千上微微的晃动着，偶尔听到一句好笑的话，便会猛然转头，朝那说话之人，娇笑一声，随即又把头微微扬起，继续先前的自得模样。

    小可见这位小侯爷不但不等通报径直往里面闯，此时又不在前厅好好坐着，还顺着厅堂进了面朝后院的连廊，不由暗暗焦急，加快脚步去回禀小姐。

    青篱听到脚步声，从惬意中回过神来，望向来人处，这一望登时惊了她一跳，那连廊之上立着的人影，不正是平西侯府那位不好惹小侯爷么？

    青阳正微闭着眼晒太阳，听见身边的动静，睁开眼睛。

    小可走到这二人的跟前儿，道：“回小姐，青阳县主，平西侯府的小侯爷来了，我拦不住……”

    青篱摆摆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从秋千上站起身子，朝着青阳苦笑道：“也不知道这位小侯爷今日是为何而来？”

    青阳微皱了皱眉头，随即笑道：“莫怕他，有本县主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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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视察

﻿    第五十九章视察

    青篱如临大敌的跟在青阳身后向前厅走去。小侯爷李谔进了前厅。扫视厅中，眉头微皱。

    青阳干咳了一声，问道：“什么事儿要劳动三表哥亲自跑一趟？”

    李谔道：“祖母差我来看望县主，县主已来了有些时候，也该到侯府住几天，以解她老人家思念之苦。”

    青阳一连的摆手，笑道：“我一向爱闹腾，莫到了侯府闹得她老人家不得安生。在这里住着便好。”

    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告诉姨婆，我许是还要在长丰多住些日子，有陪她老人家的时候。”

    李谔也不勉强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圈儿，道：“不知道县主住的地方如此的简陋，我回去便差人送些摆件等物来。”

    说完便起身而去。

    什么？这是她的家，她的宅子，敢不问她这个主人便擅自安排，还当着她这个主人的面儿说出“如此简陋”这样的话，简直岂有此理？

    青篱冲着远去的身影，狠狠的顿了顿脚。

    青阳连忙好一通的安抚。然后又道：“丫头，以本县主看，你这屋里也略微收拾一下罢，又费不了几个银子。”

    青篱摆摆手道：“我不耐烦整治那些。”又拉了青阳的手道：“县主。先说好，那侯府送来的东西，能不收便不收，若是必须收不可，县主走的时候就一并带走，我这里可不留那些东西。”

    青阳撇撇嘴，笑道：“好，好，本县主可不嫌这些东西，你若不要，我一股脑儿的换成银子，统统带回去，这总成了罢？”

    说罢，又长叹一声，道：“自我来这里，倒是给你惹了不少的麻烦。现在总算是了了，我们做些什么好？”

    青篱早就惦记着她的荒地进度，见青阳如此问，便笑道：“今天天气暖和，不若我带县主去看看荒地罢，顺道到郊外吹吹风也不错。”

    青阳一连的拿她的身子刚好，不能吹风推脱，可青篱观她眼波闪动，明明是对她的提议心动不已，不由暗自好笑，叫杏儿回房拿了她的棉披风，穿戴好。才笑着道：“如此就吹不着了。县主不必担心，我真的已经好了。”

    青阳将头伸向外面，阳光正好，暖暖的，一点风也无，这才拉着她的手出悄悄出了前厅，叫了跟随青阳而来的车夫将马车套了，带着两个丫头，悄无声息的出了府门。

    一直到出了丁香巷子，青阳才大大的松一口气儿，朝着青篱笑道：“还好，你那奶娘没发现。”

    青篱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朝她回以微笑。

    马车出了城东门，青篱挑了车帘，与青阳二人头碰头，挤在车窗前，青篱指着外面给青阳讲解了一番，哪块儿种的是麦子，哪块儿已然深犁过，是要用来种稻子，哪块儿地种得好。哪块儿主人家偷懒等等。

    青阳指着麦田间的拿着锄头的农人问道：“他们现在做什么？”

    青篱道：“是在除草。这会子田间的杂草都露了头，早些除了，可以省些地力。再者这除草之时顺带将土壤松了，也可以使麦苗长得壮些。”

    青阳惊叹：“这么一大片地，就这样一寸一寸的除草？”

    青篱点点头，道：“这样只能除掉行间的杂草，那些与麦苗混长在一起的，要用手一棵一棵的拨掉才行呢。”

    青阳脸上浮现不可置信，摇摇头道：“那还不得累死人呀。”

    青篱笑道：“的确很累人呢。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倒还好些。若是到了暑天，那才遭罪呢。要不怎么有‘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的诗句？”

    碧云在一旁笑道：“二小姐这诗不但易懂，也形象的很呢。”

    青阳也笑道：“这丫头把这诗一念，弄得本县主倒有些愧疚了。”

    青篱一连的打趣，又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总不能为了这个，天底下的人都去做农人，或者明明能吃得好些，穿得好些，却故意吃不饱穿不暖罢？县主又不是那等铺张浪费之人，何必愧疚？”

    青阳思量了一会儿，笑道：“你这丫头说什么都是有理的。”

    青篱得意一笑，又朝着青阳道：“县主，现在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良田。良田尚还有这样繁杂的活计要做，更不用提我们那荒地了。我刚看到那块儿荒地时，里面的杂草长得一人多高，有些都跟小树一般粗细。虽然开了荒，现在呀，怕是密密匝匝的又长出一地喽。”

    说完又摇头晃脑的将那“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诗句念了。

    青阳点点她的头，笑道：“你莫吓我。反正二百亩的荒地我是要定了。”

    青篱嘿嘿一笑，终于不再坚持一半儿了。

    许久未来，荒地的模样变化之大，让青篱微微有些惊奇。让车夫把车马车径直赶到入庄的主路上，行到荒地中间停了下来。

    田间已然有不少佃农在自家所佃的田地里忙活着，见东家小姐来了，忙停了手中的活计和她打招呼。

    青篱笑着一一回应，又问了诸如荒草是否多，地肥可准备得够等，有人回道：“回东家小姐，这荒草多得很哩，你瞧瞧那边儿，那是李老2家佃的田，这几天他家里有事儿，还没来收拾。你看那荒草密密麻麻的遍地都是，远看还以为是育的秧苗呢。”

    青篱抬头望向那人所指的一块田，远看象是一块黄中泛绿的毯子。不由皱了眉头，举步行了过去了，细细的看了，果然和她料想不错，仍然是茅草居多，个个伸展着尖尖的小脑袋长得正欢。

    青阳跟在她身后，看到眼前的荒草，惊讶道：“这些都是杂草？”

    青篱点点头。

    青阳惊呼：“都长了草，还怎么长庄稼？”

    青篱笑着道：“县主说的是。所以要将它们统统都除掉呢。”

    说着弯腰扯了一根茅草，因年前刚翻过的地，松软无比。她这一扯倒是把根部也带了出来。青篱看了看那茅草根，举到青阳脸前儿，道：“县主，你看，这个草叫做茅草。是很顽固的田间杂草，很不好除。它不但根扎得深，而且，断了根还可以再生。你看这茅草根，便是年前深耕时弄断的，新草牙便又从这骨节处长了出来，若是让它的根系扎劳了，单这一根草，就能繁衍出一大片茅草来。”

    青阳看向这大片的杂草，面带惧色。青篱将那茅草扔了，拍拍手，道：“县主也不必忧心。这些干话的人都是积年的老农，很有除草的经验。不信，我找个人给你问问，看看他们是如何除这茅草的？”

    青阳还未说话，碧云在身后催促道：“二小姐，找个人问问呗，我也极想知道。”

    青篱笑着走近一块正在除草的田地前，招了那正拿着铁耙子清除茅草的妇人，道：“来，你说说这茅草你们是怎么除的？”

    那妇人似是听到什么可笑的问题，先是哈哈大笑一番，才大着嗓门儿道：“东家小姐，俺们现在就除着草，我比划着给你瞧瞧？”

    青篱含笑点点头。

    那妇人找了一块儿茅草旺盛的地方，举着铁耙子就下去，没翻动几下，铁耙上子便带出一团白花花的茅草根儿，那妇人将茅草举到青篱几人跟前儿，笑道：“年前俺也愁这个茅草咋除，那么多断根。谁知道开了春，这草一长，变长了。刚翻过的地又松软，一耙子下去，就能翻出不少来。土松软，又不怕它断根，倒是年前那会儿好除多了。”

    青阳方才就盯着那妇人手中的铁耙子看了半天，她一走，青阳才悄悄笑道：“那个农具倒真好使。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两人正说着，张贵匆匆赶到，额头上沁着汗意，笑道：“小姐和青阳县主怎么想起今儿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青篱望向他的来处，笑道：“你在那边忙活什么？”

    张贵道：“武牙侩送了最后一批果树来。在那边招呼着挖坑栽树呢。”

    青阳瞧见那边一大片树林，早就心痒不已，便拉着她道：“，我们去看看。”

    瞧她急切的模样，青篱暗笑不已。不过自打这果树开始栽种，她也未来过，也有几分迫切，便随着张贵一同向那果树园子走去。

    一路上张贵简略的向她说了说庄子的情况，行到蓄水池子时，又略停了停，青篱乍一见这一汪的碧波，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五十亩大的水面也颇有小湖泊的气势。

    行到果树林子边上，众人站定，张贵指着林子边上的一条南北通透的道路道：“这条路开的比原先预计的要宽些。我是想着将来采摘果实车马来往的比田里更为频繁，免不了有拥挤碰头的时候。便作主多开了三尺。”

    青篱点点头。张贵引着这几人从南到北的一路走着，一路讲解。听着张贵井井有条的讲解与安排，她不由的暗自点头。

    看完了果树园子，众人又到最东面正在热火朝天，加紧盖的鸡鸭牛羊舍看了看。

    青阳感叹道：“你这丫头竟然将这一万多亩的荒地安排有井井有条，真真叫本县主佩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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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画地为牢

﻿    第六十章画地为牢

    从荒地回来，青篱被红姨堵在屋中唠叨了好一大通。她先是满脸的愧疚，做出一副我知错了的表情，后来思及即将正式春耕，便又理直气壮起来，搬弄了一大通马上正式春耕，她不去看看不放心云云，红姨极不给面子的拆穿了她的话，说那春耕是各家佃户的事儿，庄子里又有张贵与张大郎几人管着，哪里用着得她亲自上阵？

    青篱讪讪一笑，任着红姨在耳边念了大半日的经。好在这几人都极心疼她，红姨念了半天，晚上又交待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她补补。

    青阳极不义气的在她被红姨念叨得很惨的时候把她丢到一旁，直到那丰盛的晚饭摆上桌，她才从屋中悄悄的出来。

    青篱朝她翻了一个白眼，埋头猛吃。

    陆聪不见得与欧阳玉和青阳握手言和，倒也没再针锋相对。自她的病一好，这二人便又张罗起酒楼的事儿来。

    钱主簿差人送来消息，朱县令仍然坚持将试验官田按照传统的法子那样搞，不过。也另外辟了十亩地给她，至于怎么做，由她自己做主。

    青篱略想了想，便把这试验官田之事抛在一边儿。心说，自己有那万余亩的地，还缺一块试验田么？

    没过两日，侯府果然差人送了不少东西，玉器摆件，花瓶字画满满的装了三四辆大车，丁香巷子的居民看见这阵式不由的都纷纷猜测，这李府与侯府的关系来，更有许多人都想到了是不是侯府差人送来的聘礼？这个说法一出现，登时获得不少的支持，不多时便成为众多猜测中传得最广一个，有人还有鼻子有眼儿的传着侯府小侯爷如何喜欢李家小姐等等。

    小侯爷李谔听到这样的传言，居然难得的笑了。而青篱听到这样的传言，直把这群多嘴多舌，整日没事干儿乱猜测的人骂了个遍儿。

    红姨与几个丫头因这事儿对她颇为不满，联合陆聪给她好几日的脸色，青阳也因这事儿被陆聪给了好一顿脸色外加风凉话儿。青阳无奈，只好叫碧云碧月将“李青儿是青阳县主义妹”“青阳县主与平西侯府老夫人是亲戚”等之类的四处散播一番，又叫朱县令大张旗鼓的来拜会一番，这才将“聘礼”的闲言略微的压制住了。

    饶是如此，陆聪还是把她堵在书房中半日，非要她说个子丑寅卯不可，青篱初时不理会他，谁知陆聪这次却极有韧劲儿。不说清楚愣是不让她出书房半步，两人僵坐了许多久，青篱摊开纸，写下“画地为牢”几个大字，指着问陆聪：“听说过这个典故么？”

    陆聪摇摇头，嗤笑道：“你莫转移话题。”

    青篱起身，思量了片刻，缓缓道：“我在野书上，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人故事，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民风特别淳朴，尊纪守法。有一天，一个靠打柴为生的年轻人到镇上卖柴，遇到一件热闹事，他就去围观，可是围观的人太多，将他扁担后面担的那梱柴挤掉了，扁担失去平衡，顺势打在前面一人的头上，这么把那人给打死了。正好有一个大官路过此地，因急着去干别的事儿。便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这就是牢房，让那年轻人站进去等着别的官员来处理，那年轻人真的站进去了，而且一直等到另外的官差过来，他还是立在那虚无的牢房里。……这就是画地为牢的典故。”

    陆聪一挑眉，“闲掰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青篱摇摇头，提笔在方才那张上加了几个字，将笔一扔，朝着陆聪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自己领悟罢。”

    说着大步往书房门口走去。

    陆聪身形略微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去看她到底写了什么。看了半晌也未领会出她的意思，略一想便拿着这张纸去找欧阳玉，把青篱讲的那个关于画地为牢的典故又复述了一遍，欧阳玉朗声大笑，笑了半晌，才道：“你那师兄，我那位同窗真真是有福气。”

    陆聪还欲再问，欧阳玉已摇头晃脑的出了房门，把他晾在那里。陆聪还想找别人再问，又觉得不妥，把那纸折好放入怀中，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不说拉倒，过几日我当面问他。”

    青篱出了房门便去找青阳，青阳这几日正被陆聪刺得不自在。外面也不敢去，生怕又碰上这位刺头，见她来了，连忙讨好的拉着她，又一连声的叫碧云碧月去泡茶。

    青篱接了碧月递过来的茶水，瞧了一眼儿，眉头皱起，问道：“县主怎么喝的这个？我屋里的那罐枫露茶丫头们没有给你送来些？”

    青阳撇撇嘴，道：“你那宝贝先生给你的好茶，你怎么舍得送于本县主喝？”

    青篱眉头皱得更紧，道：“那罐茶，是县主来后才启了封的，统共没喝过几回，平时也不喝它。昨儿不知怎的就想起来了，开了茶罐才发现里面只剩下小半罐了，以为是丫头们给县主送来了呢。”

    青阳摇摇头，道：“本县主又不是什么雅人儿，只要是新茶就好，才没那么多讲究。”说着又凑近她，悄悄道：“会不会是那陆聪偷去喝了？”

    青篱思量一下，也摇摇头笑道：“他嫌那茶味淡，喝不惯。”顿了顿又笑道：“算了，一点子茶叶罢了。谁得了谁喝。”

    青阳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一点子茶叶？那可是枫露茶，听说值不少银子呢。”

    青篱一拍手笑道：“我怎么想到早把这茶拿去卖了，换些银子来。”

    青阳倒是知道她不缺银子使的，又打趣她一番。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青篱这才将来意说了。她道：“县主，今儿我来是有事要求你。”

    青阳责怪道：“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儿只管说。”

    青篱笑了一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想请县主写几句话给侯府的老夫人……”

    青阳奇道：“你有什么话要传到姨婆耳朵里？”

    青篱道：“不过是请县主将坊间的传言写了，当作笑话供老夫人一乐罢了。”

    青阳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顿时明白过来。笑道：“本县主知道了，这就写。”

    说着叫碧云碧月摆笔墨，朝她笑道：“你这法子好，否则侯府天天送东西来，本县主也烦。”

    青篱含笑点点头，以那侯府老夫人对自己的轻视，断然不会再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

    当下青阳写了封信，差人送去平西侯府，第二日便听见街上有传言，说是某某大官之女倾心于小侯爷，某某世家之嫡长女曾与侯府议过亲等等。侯府又专程派了几个有头脸的婆子来拜会青阳县主。

    侯府的老夫人倒是透的。青篱暗自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经过这件事儿，红姨与几个丫头愈发的谨慎，连以往不曾提过的什么小姐大了，不易再抛头露面的话，在她耳边吹了好一阵子的风。

    旁的她到可以应，唯独这件事儿没得商量。日子便在青篱与丫头们你来我往的说服与被说服中悄悄流逝。

    这期间陆聪与欧阳玉倒是把酒楼的事儿办妥了，那酒楼花了她整整一千两银子，柳儿这丫头便把先前儿唠叨事儿丢开，转而又唠叨起银子的事儿。

    青篱干笑望天，柳儿唠叨了一阵子，觉得无趣，便不甘心的又去算她的帐。

    青阳一旁捂嘴直笑，道：“你这几个丫头可比先前在京中时强了许多。柳儿我看她是个不爱说话的，没想到这会子也能一下子唠叨那么多。”

    青篱笑眯眯的点点头：“我可盼着她们将来能独挡一面呢，再强势一些也使得。”

    青阳咯咯一笑：“再强势些你可就有得受了。”

    青篱但笑不语，心中却想，这样才有家的味道。

    如此过了五六日，转眼儿便到了春分时节，听张贵说，现在佃农们都已将地收拾过一遍儿，有精细人手足的人家，细细的整了两遍儿呢。这两日已经陆续安排着往田间放水，只待放了水，将地渗透了，就开始插秧。

    而酒楼那边，她又专程将贺竹调了过去，给陆聪和欧阳玉充当帮手。那二人不过是暂时帮忙，长久来看，还是交给贺竹来管理最为妥当，况且青篱通过这一段日子对他的观察，他对于做生意之事似乎比种地的兴趣大多得。

    果然贺竹对这样的安排很是高兴，听杏儿说，知道消息的当晚，他硬是拉着他爹与大哥贺松和柳儿的弟弟、还要合儿爹在院子里好生的喝了一场。青篱听杏儿埋怨的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也由衷的替她高兴。

    红姨嘴上说不许小姐再出去，可是酒楼与耕种这两样事儿，哪一遭儿都是大事儿，她们又不懂，不让小姐看着些还是极不放心，便对小姐这两日关于耕种的安排装作没听见。

    青阳也很是兴奋的将那带来的车夫兼护卫委派了一个临时的庄头，兴头头的跟在青篱后面有样学样的打理起她的二百亩荒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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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正式春耕

﻿    第六十一章正式春耕

    正式春耕这日，整个李府一大早的便人去府空。统统都赶到荒地那边儿去。

    因青篱先前怕佃农们自己选的稻种不合格，便叫张贵与一些有经验的老农按照土方，筛选了一些优质种子出来，跟佃户们言明，谁家的地能出产出二石以上，便不要他们再归还种子，若是亩产不足二石者，一亩地需多交两斤，把先前垫付的种子扣了。

    虽然佃农们对亩产二石这样高的要求都暗自摇头，但也十分的欢喜。还从未有过佃种哪家的地，东家不但赊给稻种，还负责育秧苗，且一亩地只收两斤的稻种。

    也有人听到东家不断的说亩产二石这样的话，便有心也要往这高产上冲一冲，因此侍弄起田地来，又比以往用心了几分。

    青篱她们赶到时，张贵已指挥着佃农起了不少的秧苗，正在分发，见她来了，便住了手候在一边儿。

    青篱走近，朝起过的秧苗看了看。说实话，她对种稻子可没有什么心得，这一通纯属装内行。

    不过一看之下，她却有了新的想法。

    虽然那稻种经过了筛选，但是育出的秧苗仍然是参差不齐，其中瘦弱且小的苗也有不少。

    她略一想便有了主意，朝着张贵道：“你们待会儿分秧苗时，将最壮的秧苗挑出约二亩地的用苗，将最瘦小的也挑出约二亩的用苗，将这些秧苗分别插在我们预备的几亩地里。”

    在不知道怎么培育高产新品种时，这是她想到的笨方法，想试验一下这粗壮的秧苗和那瘦弱的秧苗两者的产量能相差多少。

    张贵一连声应了，又问她还有无别的吩咐，青篱想了想便摇摇头。叫他们自去忙活。

    青篱一离开，这边便热闹开了。张贵等几人的任务是发分秧苗，待秧苗一发完便没有他们的事儿了。

    春耕对佃农们来说可是个大日子，大多数全家出动，一时间她这块在二个月前还荒无人烟的土地上，此刻人头攒动，人们的相互打招呼声，吆喝声，小孩子的呼叫声，响成一片。

    春分时节的长丰县比她记忆中的更为温暖，青阳的凤眸闪亮，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突然拉着她的胳膊指向正在插秧的农人。惊喜的叫道：“看，那个人，他会变戏法。”

    青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一个约四十岁的汉子，裤管挽起，一手抓着一把秧苗，另一只手取了几根，往水面下一伸，一排整齐的秧苗便立在水中。动作娴熟流畅，不消一会儿便插出长长一排秧苗。

    青篱笑道：“县主，那人不是会戏法，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青阳一脸的不信，青篱又四周扫视了一圈儿，指着不远处田中，一个正在插秧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笑道：“县主，你看，那个小姑娘也是用的这法子，好象比方才那个插得还好，还呢。”

    那小姑娘听到她的话，抬头羞涩一笑。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青阳看了一会儿，拍手笑道：“这插秧真有趣儿。”

    青篱拉了她的手，一面走一面笑道：“可不么？不过，要我说，最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可是收获的季节呢。看着自己田里产出的粮食堆成小山一般，那滋味儿别提有多美了。”

    张贵与李大郎指挥人将秧苗分好，两人行过了来，朝着青篱道：“小姐，这边的事儿都安排好了，这约末四五日就能全部插完。”

    青篱点点头，向看路边停着的一长溜牛车驴车，那些都是县城的佃户赶来插秧的，笑道道：“那边停着一溜车的架式，倒象是赶庙会一般的热闹。”

    李大郎说：“是呢。还有没有哪家的庄子比咱们的这块庄子大呢，佃农也没咱的多。”

    张贵也笑着说：“这还只是田里的佃户呢。那果农与养殖场的人都还没来上工，要是一齐来上工，那场景才壮观呢。”

    红姨在一旁感叹道：“这一忙一热闹，叫人看起来心中格外舒坦。”

    青篱捂嘴一笑，这会子再也不提不让她到庄子里来的事了。

    前些日来，鸡鸭牛羊舍盖了一半儿，这会子已差不多完工了。这边佃农们干得热火朝天的，青篱便想带着众人四处转转，让她们也多了解了解庄子。

    边走张贵边讲解，青篱猛的想起来要在蓄水池子里种莲藕以及养鱼的事儿，便朝着张贵道：“你去找人打听一下这莲藕种植的季节，以及什么时候放鱼苗合适。千万别误了季节。”

    张贵点点头应了。

    众人经过杏树林时，青篱惊奇的发现杏树上有些已然打了花苞，许是到三月初便能大面积开放，朝着青阳笑道：“县主。你瞧，再过些日子我们便能看到满树的杏花桃花梨花了。”

    青阳本正想着什么事儿，被她这一叫，连忙抬起头，细细看过去，也欢喜的笑道：“是呢。到时候这粉的白的黄的一片，肯定有说不出的好看。”

    青篱撇嘴，哪里见过黄色的杏花桃花梨花？不过，她还是笑眯眯的点点头。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杏花白，桃花红，真的是再美不过的景致。

    转过果树园子，穿过中间留作种苜蓿的空地，再往东面便是已然盖好，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养殖场。这些房舍的墙体全部是加了糯米桨水的草泥盖成的，顶棚是用稻草，上面盖了草泥，不见得多好看，但是实用就成。

    每间牛舍前后都开了大窗子，通风透气。羊舍也是这般，只是不没有牛舍那般高大。

    青篱略看了看，看向朝着张贵道：“这苜蓿也到了该种的时节罢？”

    张贵点点头道：“早就能种了。只是前一段时忙。没顾上。不过那东西倒也不是很卡时节，错开一些也无妨。”

    青篱点点头，道：“以我看，咱们除了佃农，还要请些帮工来。田可以佃出去，养殖场总不能包给外人罢。再者除了养殖场的杂事，这苜蓿地也得有人打理才是。”

    张贵与李大郎相视一笑，道：“正想因为这事儿回小姐。没想到又叫小姐抢先了，我与大郎商量一下了，确实需要再请帮工。约末要请二十来个才强强够用。”

    青篱笑道：“莫说得这般可怜。要请人手，就请得略富余一些。你与大郎也好抽出时间管理庄子。”

    张贵朝着柳儿笑道：“柳儿姑娘。听见了么，这可是小姐说的，再不许不给我银子。”

    柳儿脸一拉，瞪了他一眼，张贵哈哈大笑起来。

    查看完养殖场，青篱又问了武牙侩收购幼仔的进度以及旁的杂事。然后携了青阳回转。

    直到马车行了好远，青阳还透过车窗，把眼儿直直的盯着那热火朝天的田中劳作场面，眼中波光流动，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回到府里，陆聪与欧阳玉已然回来了。见了她，陆聪一连声的埋怨：“你出去就出去吧，把个管钱也带走干嘛？害得我们今天的事儿到现在还没办完。”

    青篱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去订制酒楼里桌椅板凳所用木料的日子，一连的赔笑，赶叫柳儿去取了银子给他们。陆聪拉着欧阳玉极不情愿气哼哼的走了。

    青阳朝着陆聪离去的背影，哼哝道：“整天就数他脸子多。”

    青篱嘿嘿一笑，这青阳与陆聪的不对付，一时还真难以解开。

    连忙安抚了她一番。

    哄青阳去屋里休息，她进了书房，将接下来要干的事儿在纸上细细的列了。最后圈定在酒楼二字上面。

    这间酒楼，最终采用了青篱的建议，走平民化路线，那么大的一间酒楼，要走平民化路线，客流量以及容客量是个问题。

    为此，她从两方面做了准备，一个经营的内容，一个是酒楼的桌椅摆设。

    经营的内容方面，她打算选取前世的各色小吃，面点做为主营，再加上烤鱼烧肉串烧五花肉等，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甚挣钱，其实却是个能挣钱的。又不甚费力气，做起来也。

    酒楼原先剩下的桌椅，被她一股脑的儿贱卖了，改换成前世餐店里常见的细长桌子。小方凳，如此，原来一层只能摆下二十张桌子的地方，变成了现在的可以摆四十张，并且也不甚拥挤。

    二楼的五六个雅间仍然保留，剩余的空间可摆下二十张小桌子。新桌子的式样由她画了，仍然交给季平安来做。

    季平安一听李小姐又交给她这么一大笔生意，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一连声的说，会比平时少收一半儿的工钱，虽然她想省钱，但是不能省在这个地方，便又如上次那般，让他略微少一些，表了心意便是。

    今儿陆聪和欧阳玉便是去买她做桌子所需要木料。

    青篱丢了笔，立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荒地耕种上了，酒楼马上也将开张，在这些事没忙完的时候，她心里满是干劲儿。可是当一切都就绪时，她又有些失落。

    有一刹那的失神，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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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赴长丰

﻿    第六十二章再赴长丰

    大周历三百四十八年。【】(手打)宏景二十二年，三月初一卯时初刻，一向于辰时正点开放的长丰县衙，此时已洞门大开，衙门前，整整齐齐的立着两排衙役，肃穆而立。似是有什么大事儿将要发生。

    钱主簿从外面匆匆行来，在将要进入衙门大堂时，顿住脚，眉头一拧，指着大门右侧立着的衙役道：“把你那帽子带正了……”

    说完，脚步不停的向里面匆匆走去。

    被点了名的那衙役连忙用手将帽子扶了扶，转向身边一人，悄声问道：“到底有什么大事儿？钱大人的脸色都成那样了？”

    被问到的这人，捂了嘴，凑向他耳边，小声道：“听说是京里来人了……”

    两人刚说了两句，有人轻咳，连忙分开，站立整齐，用眼光扫到朱大人的大红身影就在不远处。又连忙将神色板了板。

    钱主簿连向迎了出来，“大人，你也来得这么早？”

    朱县令叹了一声，苦笑道：“这等大事儿，本官能不早来么？”说着又四周看了一圈，问道：“都交待下去了？”

    钱主簿点点头。没过一会儿，衙门的其它官员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个个一身崭新的官服，想来是把拜会上峰时的行头都翻了出来。

    金主簿行过来，朝这二人行礼问侯之后，才问道：“朱大人，可知道京中派往咱们长丰县的方田官是何人？”

    朱县令又是一声苦笑，摇了摇头，叹道：“不知道。上头这回口风紧着呢，听说是由朱丞相和蓝大人秘密定下的，是哪些人倒是知道一些，但是派谁去哪里，却是没有头绪。看来，这次朱丞相是下了大决心喽~~不管来人是谁，这次怕是要一查到底了。麻烦啊麻烦~”

    说完一边摇头，一边进了县衙大堂。

    麻烦！可不是麻烦么？！**烦！

    众人听了这话，也是一连的摇头，各自散去，各回各的值房。

    约到辰时末刻，长丰县北城门的官道上，蹄声铿锵，尘土四扬，两匹黑色健马。风驰电掣般，一前一后从官道上直奔长丰县北城门。

    前面一人青衣猎猎，后面一人白衣飞扬。

    转眼之间，青衣之人已奔到北城门前，坐下矫健的大黑马正跑得欢，被突然制住，蓦然人立而起，响亮长嘶。

    胡流风勒紧缰绳，黑色健马不悦的连打几个响鼻，在原地转了几圈，这才安定下来。

    一路的纵马狂奔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有些散乱，有几束调皮的垂在前额处，配着他那张总是挂着满不在乎神情的脸，愈发显得随性。抬起头朝着长丰县半旧的城门城墙看了看，脸上浮上一丝说不出意味的笑意。

    马蹄声渐近，转眼便到了身后，胡流风转过头去，看向岳行文，桃花眼一挑：“本公子赢了！”

    岳行文抬头看向长丰县北城门，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朝着胡流风道：“即你赢了，我便作东，请你去这长丰县最有名的酒楼吃喝一场，如何？”

    胡流风嗤笑一笑，拉长了声音，高声道：“你当了官儿，愈发没趣儿了。本公子来这长丰县，还怕是捞不到一顿好饭？这也值得拿来做彩头？”

    岳行文淡淡一笑，下马缓行。

    胡流风与他并肩，朝城门而去。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半晌才摇摇头，道：“山不清水不秀，非清幽古镇，非富庶之地，虽说离澜江不远，却也并非知名的鱼米之乡，真搞不懂你为何要送她来这里？”

    二人此时刚好行至城门洞内，春日的朝阳半投在门洞之内，将这不长的门洞分割成一半明一半暗，岳行文的身影，正处在这明暗的分割线之间。

    听闻胡流风的话，本已隐在暗影的脸，蓦然转过，看向他，淡淡一笑：“暂居之地，清静自在即可。况且，若我的事儿一旦不成，若她有紧急的事儿，还有苏家二老爷可以略微帮衬一把……”

    阳光撒在他的脸上。那淡然的笑意里竟然浮现一抹不常见的柔情和……。胡流风将头扭转到一旁，轻哼一声，才带着三分不悦道：“莫在我面前做这个样子，好生欠扁！”

    岳行文胸腔振动，发出几声低沉的笑，一边行，一边带着三分的幸灾乐祸道：“我当初可说过什么？青阳只怕是你与我都比不上的人……”

    眼见胡流风的眉头一挑，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顿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现在明白也不算晚。”

    说完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

    马蹄扬起的灰尘，将胡流风罩在其中，他气急败坏的一顿脚，连忙翻身上马，直直冲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奔了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长丰县县衙，在外面立着的衙役远过看见一青一白两个身影直奔县衙而来，有机灵的连忙进去禀报。

    朱县令带着众位官员急急出了门，一见胡岳二人，登时愣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朝着岳行文道：“这位可是老丞相的门生，岳行文岳公子？”

    岳行文将手的缰绳抛给一旁的衙役，拱手淡笑：“朱大人，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朱县令自一见这二人，神色便放松了不少，听他如此问，笑声更加响亮：“好，好，好，有劳记挂。这位是……”

    岳行文转向胡流风。笑着道：“这位是我的同僚，户部观政胡流风胡大人，是礼部右侍郎胡海山大人的独子。此次与我一同来长丰县监督方田一事。”

    朱县令一听胡海山的名头，先是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笑容又比先前更加热情，连忙行礼道：“见过胡大人，见过岳大人。”

    岳行文微微侧了身子，伸手扶了扶他的手笑道：“朱大人何必如此多礼。我与胡兄不过是个九品的观政，怎敢当你的礼？”

    胡流风将这长丰县令的神色在看眼里，桃花眼无所谓的一翻，转头欣赏起临街的景致来。

    众人相互见礼，一番寒喧之后，朱县令笑着道：“你们二位一路轻车简从，疾马而来，怕是还没用早饭罢？咱们长丰县新开了一家‘豪客来’，做的饭菜新奇味美，自开张五六天来，日日食客如云，我也曾去吃过两回，有许多样吃食竟是别处都没有的。二位先去用早饭如何？”

    岳行文想起陆聪传与他的信，满篇的抱怨，那丫头整日只会叫他当苦力，弄个酒楼把他当下人使唤云云，便淡笑着点点头：“如此就多谢朱大人了。”

    朱县令身后的几人见他应下，脸上的神色都微微松动，相互交换眼色，那眼色之中的含意，胡流风与岳行文自然是看得懂的。两人相视，微微一笑，又将目光错了开来。

    青篱的古代快餐酒楼“豪客来”离县衙并不远，众人弃车马，沿着双墩大街向南行去。

    附近的商户们早将今日县衙严阵以待的架式看在眼中，纷纷猜测即将发生的事儿，这会儿见朱县令与众位大人陪着两位年轻俊美的公子哥儿，不由暗猜起这两位的身份来。

    有人说是王爷皇子，有人说是世家权贵，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争得起劲儿，最后有人高叹一声，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光看看他们那一身的气度，就是不你我比得了的，还是好生干活儿挣钱是正经。

    “豪客来”此时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门外的马车停了长长一溜，据说是县城稍远一些的富户，以及周边近镇之上的富户们特意赶来这“豪客来”用饭的。

    虽然生意火爆，但却没有惯常平民小店的那种噪杂，人们安静的吃着早饭，偶尔与身边的低声交谈着，跑堂的小二也不似一般的店那般大声的招呼与吆喝，而是见了客人进来，先领到位上坐定，然奉上一册图文并茂的菜单，请客人点，待客人点好，这边便飞速的拿特制的笔在五寸见方的纸上记了，飞速的传到里间，不多会儿，便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端了上来。

    朱县令一行人将走至“豪客来”时，魏府的大少爷魏元枢与几个狗腿子正立在自家的酒楼朝着对面指指点点，猛然看见这群人，魏元枢肥胖的身子突然变得出奇的灵活，如一团肉球滚动着一般，快速跑到朱县令跟前儿，看了胡岳二人一眼，扯出谄媚的笑意：“哟，朱大人，您这是招待贵客呢。”

    朱县令止住脚步，偏头望去，也不接他的话茬儿，只是不咸不淡问道：“魏大公子找本官有事？”

    魏元枢将朱县令的神色看在眼中，油肥的脸上，笑容微滞，随即又浓了三分，笑道：“无事，不过是许久不见朱大人到我们酒楼用饭，特来问侯一声。”

    朱县令打着哈哈，一笑，朝着胡岳二人拱了拱手，才道：“今日也不凑巧。这二位大人从京中来，本官要请他们到‘豪客来’尝尝鲜儿，你那里，改日罢。”

    说着便移动脚步向前。把魏元枢生生的扔在一旁。

    魏元枢脸色青红紫白，好一阵子，肥脸才停止轻颤，豆大的眼睛里射出狠厉的光芒，似乎不止冲向朱县令一行人，连带将食客不断进出的“豪客来”也笼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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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相见（一）

﻿    第六十三章相见（一）

    尽管豪客来的吃食新奇美味。尽管朱县令等人殷勤有加，胡岳二人仍然显得有些不在焉，朱县令几次想开口相询，却最终没说出口。

    直到早饭用完，朱县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说岳大人，这方田清丈究竟如何个清法？”

    岳行文放了茶杯，淡笑道：“朱大人不必着急。也无甚特别，只须按以往登造黄册时那般即可。”

    朱县令如何能不急？

    他已年近四十，却做了十二年的县令。七年前，他原来在天州府石台县任县令，因一时不察得罪了忠勇侯府，被莫名其妙的罢了官，若不是他的远亲朱谦老丞相从中斡旋，此时他已然是一介布衣。

    在家闲赋一年余，最终被派到这长丰县做县令，哪知这里又有一个平西侯。这一次，他吸取在石台县任上的教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于平西侯府的事情从不过问。

    只求能平安熬满任期，调往他处，脱离了这苦海。可这长丰县令却一干就是五年。今年是他任期的第六年，是他最有希望调离与升迁的一年，若是今年无望，便又要再熬一个三年了。

    原本他只求脱离了这长丰县，哪怕是个穷山恶水的小县城，也能当个自在的官儿。却不知，年终上报的折子中，有几样新奇的农具得了上峰的夸赞，江文远代知府前几日悄悄给他透了口风，说是他这任县令满任，极有可能会升迁。他还没高兴几天，京中便传来这清丈的邸报。老天似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全国三十几个州府，却偏偏选中了庐州做清丈试点，而整个庐州境内，又偏偏属他这里最为倒霉难缠。

    自一接到这清丈的邸报，他便愁眉不展，做了十二年的官，焉能猜不出这次清丈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儿？若是真要让按以往登造黄册时，由各县衙自行组织丈量，朱谦老丞相何于这样大张旗鼓，又小心十足？

    一肚的话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二位大人可吃好了？先回驿站歇息如何？”

    胡流风站起身子笑道：“多谢朱大人与诸位大人的盛情款待，不过我与岳兄还要去拜会故人，各位大人就不必陪着了。”

    朱县令奇道：“二位大人在长丰县还有故人？”说着神情一动，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否则这长丰县为何派这二人前来？

    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敢问俩位所说的故人可是平西侯府？”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不屑轻哼。“什么平西侯府，平东侯府的，本官不认得。本官听说青阳县主正在长丰县小居，便打算去拜会一番，朱大人可知县主住在何处？”

    朱县令这一惊可是不小，观这位胡大人的神情语气，似是与青阳县主交情不浅，顾不上在意他的态度，连忙笑着点点头：“知道，知道。青阳县主现住丁香巷子李府。对了，方才忘了介绍，这间酒楼便是青阳县主的义妹李青儿小姐开的，前几日县主还日日来这里用饭呢。”

    岳行文站起身子，淡笑向他们一拱手：“如此，我们先去拜会县主，至于公务的事儿，晚些时候再淡也无妨。”

    胡岳二人下了楼，朱县令长出了一口气儿。立在二楼窗子跟前儿看着那二人在酒楼小伙计的带领下向丁香巷子方向走去，回过头来，摆摆手：“走罢，回罢。”

    钱主簿笑着安抚道：“大人无须烦恼。依我看这二人虽然有些傲慢，倒也不象是难说话的。”

    朱县令摇摇头：“你是不知老丞相的为人。一旦认准了要做什么事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要不他怎么会派这岳行文来？还不是因他是老丞相的门生，而我与老丞相有着远亲的关系。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在这件事儿上给他使左劲儿，更不能消极不配合。——姜还是老的辣啊！”

    金主簿在一旁插话：“确实如此。若是大人不积极配合，让旁人看了，说丞相大人这一派窝里斗，让他们看当了笑话看。”

    朱县令点头长叹：“正是如此。”

    酒楼小伙计将胡岳二人领到丁香巷子胡同口，指明了东家所在的方向，胡流风便将他赶了回去。那小伙计的身形一消失，胡流风原本正经八百踱着的步子登时松懈了下来，一步三摇的晃了几步，才叹道：“当官儿真真是没意思，本公子早晚也要变成那等无趣的人儿。”

    岳行文回头轻笑：“当初是谁主动提出要入官场的？”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不悦哼道：“还不是被你蛊惑了？”

    岳行文淡淡一笑，若有所指：“流风，你可知能被蛊惑的都是心中有所求之人。”

    胡流风又一声不悦轻哼，却未再接话儿。

    三月初的长丰县，已然是莺飞草长，春意盎然。上午十点钟左右的光景儿，太阳已略微带着灼人的温度。

    青阳与青篱二人此时正窝在书房中，青阳很没形象的趴在桌子上，满脸的郁闷之色。无事可做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透过窗子看到碧云碧月柳儿杏儿几人正在侍弄蔬菜架、葡萄架，陆聪与欧阳玉坐在架下的石桌上，下棋喝茶顺带有一句无一句的闲聊，倒是一派的安详景象。

    许久，她长叹一声：“闷死本县主了。”

    把头转向青篱：“丫头。我们找点事儿做做罢。”

    青篱放了手中的农书，笑道：“县主想做何事？”

    青阳见她应了，拍手笑道：“依我看，咱们还去庄子看他们下网子。”

    青篱撇撇嘴：“围网昨儿已经下完了。”

    青阳眼睛又一转：“那我们去果树园子看赏桃花儿。”

    青篱又撇撇嘴：“县主昨儿刚去赏过花儿。再说了，那花还要等两三日才能全开呢。”

    青阳不依的扯了她的袖子，高声叫道：“这也不行，哪也不行，你给本县主想个行的？”

    青篱连忙笑着安抚她：“县主，咱们前些日子才刚忙完了春耕，又忙酒楼的，有小半个月都没消停呢，且歇两日不好么？再过两日那桃花开了，我便陪你去赏花儿……”

    青阳面上郁色不改，放了她的袖子，在屋里东拉西扯好一阵子，才叹道：“罢了，只你我二人去赏花儿也怪没意思的。不去了，本县主就在家里窝着罢。”

    青篱想起去年燕山一游的淋漓畅，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又笑道：“叫县主受委屈了。”

    青阳哼哼叽叽几声，不情不愿的扯了本闲书拿在手中，对着窗子坐了，仍然望着窗子发呆。

    青篱暗叹一声。青阳的心思她也略能猜到，她自己何尝不是？生命中少了那样一个人存在，便是再自由的生活，再美的景致，也似是无瑕欣赏一般。

    胡流风与岳行文一路行至李府的大门前。

    胡流风挑眉瞅了几眼，摇了摇头，啧啧有声，“本公子就知道她那样一向对吃穿不甚讲究的人，也挑不出什么好宅子。”

    岳行文眉头微挑：“怪话还不收起来，可想一进去便被赶出来？”

    胡流风摆出一副风流倜傥模样，不在意的一笑。

    岳行文上前拍门。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响动，夹杂着“来了”“来了”的声音，片刻脚步声便到门后，随着一阵门刃的抽*动声，朱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了一条缝儿，小可从里闪了出来，一眼看见外面立着两位气度不凡，俊美异常的公子哥，登时愣住，呆了半晌，猛然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那二人仍然立在那里，并未消失，这才确认自已见到的不是神仙。

    小可战战兢兢的小声问道：“二，二，二位公子，你们找谁？”语气里透着十分的小心，似是怕惊吓着他们一般。

    他这般模样，把胡流风惹得哈哈大笑起来，岳行文朝着小可道：“请问这可是李青儿李小姐府上？”

    小可呆愣的点点头。

    岳行文淡淡一笑：“烦请小哥儿通报，就说户部观政岳行文胡流风特来拜会青阳县主。”

    小可手忙脚乱的将大门大开，一连声道：“两，两，两位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说完这句话，门也顾得不关，飞一般跑去报信儿。

    小可进了内院，跑到花架旁，急急忙忙的道：“碧，碧云姐姐，外面来两个人，说是户部什么官儿，求见青阳县主。”

    他的话刚落地，碧月扔了手中的铁铲，一把揪住他问道：“来人可说姓什么？”

    其余的几个丫头齐齐的停了手，望向小可。

    陆聪闻言眉头一挑。扔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高声笑道：“本公子终于解脱喽~”

    欧阳玉闻言手中的折扇微顿，随即又不紧不慢的晃动起来，一面收拾着被陆聪弄乱的棋盘，头也不抬，淡淡道：“倒是比我想象的来得呢。”

    这二人的反应已然足以说明来者是何人！四个丫头不等小可的回话，齐齐扔了手中的话计，向青篱的书房跑去。

    青阳正看着窗子出神，猛然看见这几个丫头疯了似的向这边儿跑来，唬了一跳，叫了青篱：“丫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的话刚落音儿，那几人已然跑进了书房，气也不顾得平息一下，脸上带笑，齐声道：

    “小姐！岳先生来了！”

    “县主！胡公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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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相见（二）

﻿    第六十四章 相见（二）

    先生？！

    青篱猛然站起身子。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青阳“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高声叫道：“你们说谁来了？！”

    碧云笑着回道：“是胡公子和岳公子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地，青阳的身子已如离弦的弓箭一般，怒气冲冲的冲出书房，一面跑一面口里叫着：“碧云碧月，去拿了棍子来。”

    呃？！青篱从呆愣中惊醒过来，青阳这是唱的哪一出？胡流风来了不是应该欢喜连连的么？怎么摆出这赶人的架式来。

    连忙提起裙摆跟着跑了出去。

    碧云碧月也愣了，县主的心思她们最清楚不过，所以才欢天喜地的赶来报信儿，可是县主的反应真真让她们没想到呢。

    话说间，青阳的大红身影已然跑到前厅连廊处，一眼看见那摆着风流模样的胡流风，丹凤妙目中闪过一丝水气，脚步却不停顿的冲了过去，高声叫道：“该死的胡流风，天杀的胡流风，哪个许你进门的？碧云碧月杏儿柳儿合儿小可小乐贺嫂子欧阳玉，还有你，陆聪，快，快给本县主把这个人打出去！”

    被点名之人除了欧阳玉与陆聪跃跃欲试之外。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脸的不知所措。

    青篱气喘吁吁的跟上青阳，见她神情间的恼怒不似有假，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一半儿是愤怒一半儿是委屈。

    因欧阳玉此次陪着青阳前来，让青篱觉得有些蹊跷，有两三次曾想开口相询，又怕坏了青阳的心情。而青阳自到这里之后，言行与在京中一般无二，也使她微微放了心，便没再提胡流风的事儿。

    此时看来，这二人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由暗暗责怪自己的大意，若不是整天忙活着庄子里酒楼的事儿，定然也能发现点端倪呢。又或者在青阳来的时候便问个清楚，也至于临了事，无从下嘴劝说开解。

    便连忙抱住她的正挥舞得起劲儿的手臂，安抚道：“县主，别激动，我这就叫人赶了他出去。”

    说着眼睛一转，朝着陆聪扬声道：“陆少侠，烦请你把这个人给打出去。”

    微不可见的朝着陆聪眨眼睛：“把你的看家绝活儿都使出来，断胳膊断腿都无所谓，不闹出人命就好，惹了我们县主的人，可不能让他那么容易挂掉……”

    青阳听到她这个新鲜词汇。回头问道：“挂掉是什么意思？”

    还是很关心嘛!青篱心中暗笑，神色正重的抬手做了一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同时朝着陆聪一扬眉：“陆少侠，你懂吧？”

    陆聪了然一笑，一拍胸膊，“包在本少侠身上。”

    青阳看了她的动作，一连呸呸呸数声，怒道：“本县主叫你赶他走，又没叫你……”

    话说到这里，猛然止住。一张余怒未平的脸儿，转向胡流风，“总之，本县主在这里一日，你便不能进这里半步。”

    说着朝青篱一顿脚：“还不给本县主赶人？”

    青篱虽不然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在青阳的盛怒之下，也只好先如此了，便朝着胡流风道：“胡公子远道而来，本应好好招待才是，只是今日……”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抬头望天，高叹一声。“自京中快马三日到长丰，奔波千里，栉风沐雨、餐风宿露、跋山涉水、翻山越岭、风尘仆仆……二小姐不给顿热饭也就罢了，这热茶也不给一口么？”

    胡流风倒是将青阳看得透透的……装可怜这招怕是威力极大呢。

    青篱心中暗笑，脸色却愈加的清冷，重重哼一声，配合着胡流风演戏：“小女子与胡公子的交情不过尔尔，往常以礼相待不过是看着县主的面子，即县主说要赶人，我自然是要赶人的。”

    胡流风眉眼一挎，朝着岳行文抱怨道：“若不是你鼓动我去什么户部，本公子也不至于被赶出家门。现在本公子口袋空空，你拿些银两给我，我好去吃顿饱饭。”

    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揉腹的动作，那动作缓而无力，似是真是饿了许久。

    岳行文嘴角微不可见的抽动一下，将脸转到一旁，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陆聪在一旁半真半假的搀和进来，一把揪了胡流风的衣领，拖着就要向外走，哼道：“象你这样装可怜博同情的，本少侠见多了。再不好好的走，信不信我真的断了你手臂？”

    先前他们的文斗，不见什么效果。陆聪这一上手，却是来真格的。胡流风被他这一拖，衣领勒住脖子，登时气也出不得。陆聪还没拖出两步，就见胡流风的脸色已然因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

    青篱怕被青阳看出端倪来，一直不敢正眼瞧她。只好努力斜着眼珠子用余光打量着立在右侧的青阳。

    此时。她脸上恼怒与不忍两种神色不停变幻着。就在胡流风将要被陆聪拖出厅堂时，她猛然一抬头，大红身影一闪，朝着陆聪怒声喝道：“还不快放手！”

    青篱登时松了一大口气，抬头看向那人，正与他投来的目光相撞在一起，相视而笑。

    陆聪一挑眉，嗤笑道：“你让我放手我就放手么？本少侠这是在伸张正义，为民除害……”说着将手又紧了紧，胡流风被他勒得脸色愈发胀红，双手在空中乱舞。

    青阳脸色一变，扑过去就要扒陆聪的手，她这一扑，陆聪便拎着胡流风的衣领子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可怜的胡流风被这一拖，脸已然呈现紫红色，青阳柳眉倒竖，怒目圆睁，似是要将陆聪生吞活剥了一般。

    陆聪却是揪着衣领的手微微一提，向她示威。

    青篱一溜小跑儿插入两人中间，朝着陆聪道：“快，快，快松手。县主已经不气了。”

    胡流风虽然被勒得气息不畅。却还是悄悄的向她比划了一个感谢的手势。青篱暗笑，不知道是感谢她出言相救呢，还是感谢她配合他演一场戏给青阳看呢。

    陆聪一脸不悦的松了手，胡流风登时弓着身子，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青篱在一旁暗笑，胡流风这戏演得也太卖力了，这般咳嗽，即便是真没事儿，待会儿嗓子也会沙哑肿胀起来。

    青阳呆立着，神色不明，一双丹凤妙目直直盯向前方。似是落在胡流风身上，又似透过他落在某一不知名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篱见状连忙招了小可小乐，让这二人扶着胡流风进客厅，又亲手扶了青阳，一面往里面走一面道：“县主，以我看胡公子刚才似是被勒得不轻呢，不若叫他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再赶他走罢……”

    青阳目光闪动，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青篱微叹一声，扶了她进了客厅。

    厅内胡流风脸色胀红，正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气，一见这二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便又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欧阳玉晃着扇子踱到胡流风身旁，低声说了句：“你真不是个好人。”

    胡流风抬起头，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充血的桃花眼一挑，悄声笑道：“彼此彼此。”

    欧阳玉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刷”的一声合起扇子，一晃三摇的出了客厅。

    欧阳玉一走，胡流风又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随着他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剧烈的咳嗽，青阳原先神色不明的脸上，隐隐透着努力压制的忧色。

    青篱心中直翻白眼，胡流风这厮真是将青阳摸得透透的。

    她朝厅中几人打了个眼色，悄悄的退了出去。

    领了众人到了北面的客厅坐定，又叫杏儿柳儿等人端茶倒水，一番忙活，青篱这才朝着几人笑道：“欧阳公子、陆少侠先陪先生坐着，我去叫厨房安排些酒菜，中午好与先生胡公子接风洗尘。”

    陆聪不满的叫道：“我来了这么久，你还没与我接风洗尘呢。怎么他一来就有呢？”

    欧阳玉转着手中的扇子，彼为感慨，若有所指：“真真是同人不同命哦~”

    青篱不理会这二人的怪话，捂嘴一笑，转身出去了。

    出了前厅，刚行了两步，听见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回过头去，入眼的却是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月白衣衫。

    青篱的眼睛热热的。扯出一丝笑意望向来人。

    岳行文将目光盯在脸上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三月未见似是又长高了呢。”

    青篱但笑不语，只是望着他。

    两人又立了好一会儿，岳行文才道：“摆宴莫要累着。”

    青篱点点头。

    那人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一步，却又回过头来：“左右这宴是要常来吃的。”

    这话？！表示这次将会在长丰留很久？！青篱猛然抬头看向他。岳行文含笑点点头，随即进了北客厅。

    青篱在原处呆立好一会儿，才将他这次要留很久的信息消化掉。随即又暗笑，这别扭孩子，有话从来不会直说。总是要她猜来猜去的，猜个毛啊？！虽然这么想着，走向厨房的步伐却是多了几分的雀跃。杏儿与柳儿跟在她身后捂嘴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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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窥视被抓包儿

﻿    第六十五章窥视被抓包儿

    青篱先是去了厨房。左右瞧了瞧，又去了温室，去年冬天种下的一茬儿菜，早已吃完了，这里面是她们又重新下的种子。

    青篱三间温室都看了看，叫杏儿挑那鲜嫩的枸杞芽儿和白菜苔儿掐了，再割两把新鲜肥嫩的韭菜，想了想又叫杏儿的二嫂子去街上瞧瞧可还有旁的不常见的新鲜青菜卖。

    然后又叫了小可，让他专程跑一趟熏风阁，买些茯苓当归熏猪头肉又叫了小乐，去西市的散集上，看看有无山中农户出售自制的风干兔肉以及渔民打捞出来的新鲜鳜鱼，顺道买两只鲜活的鸡回来。

    家里的人本来就少，福伯整日陪着张贵李大郎去庄子上，杏儿的大嫂子一直在那边招呼这几人的午饭。

    家里统共剩下的这几个人，被她一会儿的功夫派出去三个，碧云碧月这会子可指望不上，想了想叫青阳那个车夫兼护卫名叫韩辑的赶了车和杏儿合儿一起去那李子巷的李记老店买些麻饼、烘糕等糕点。

    打发这些人走后，青篱又低头寻思了半晌还应该准备些什么菜式。柳儿与红姨在一旁抿嘴一笑：“小姐，若说新鲜的菜式，长丰县哪个酒楼比得上我们酒楼里的新奇？小姐何必舍近求远去四处张罗？”

    青篱一愣。在两人含笑的注视下，脸微微有点发热，连忙将话扯开：“柳儿去瞧瞧县主那边儿可有什么动静？”

    柳儿脸上的笑意更浓，应了声“是”，掩嘴而去。

    这死丫头！青篱微微一顿脚，随即一声轻咳，向红姨道：“奶娘，你先到前面招呼着，我累了，先歇会儿。”

    红姨将小姐脸上的红晕看在眼中，心里头有说不出的高兴，小姐终于长大了。但她也知道自家小姐脸皮薄，不喜人拿着这些事儿说道，也不敢将心中所思所想过份的露在面儿上。

    伸手扶上她的胳膊：“小姐累了就先去歇会儿。外面有我照应着呢。”说着，抬头看了看日头，“这会子再准备正经宴怕是来不及了。再者，胡公子和青阳县主还别着劲儿呢，以我看，这宴不妨放到晚上。”

    放到晚上也好，现在她需要清静一会儿……

    便轻轻的点点头，径直朝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红姨泡了茶，又将长塌收拾了，“小姐，若是看书累了，便去长塌上躺一会儿，被子要盖严了。小心着凉。”

    青篱笑着摆摆手，示意她记得呢。红姨这才将书房的门掩好，向北客厅走去。

    青篱在书桌前坐定，透过半开的窗子，可以看到院内的大半儿的景致。

    碧云碧月与柳儿三人立在南客厅游廊外的空地上，正说着些什么，三人边说还不停的看向房门紧闭着的南客厅。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表情，但从那身形动作上也能看得出青阳与胡流风这一对冤家此时相处的定然不怎么妙。

    将目光转向北客厅，客厅的门大开着，青篱依稀记得那人就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不由的拱起身子，半伏桌案上，将头凑近半开的窗子变换着角度，努力向那里门面张望。

    无奈，外面的阳光太过强烈，映衬得屋里黑漆漆的一团，强强能看见门口摆着的一把椅子腿儿。

    青篱不由的一阵泄气。将头抵在窗户缝儿那里一动不动，直直的订着北客厅的门窗发呆。

    猛然北客厅窗子突然打开，一抹修长的月白身影出现在窗前，那人发黑如墨，面目是看不清的模糊一团。然而青篱却似乎能感受那温润黑眸中含着的浓浓笑意，径直投向这边儿。

    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缩回头，一把将那窗撑子拍开，窗子“叭”的一声，合得严严实实。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青篱跳下椅子，颇为羞恼的屋里胡乱走了几个来回，突然顿住脚，哀叹一声：啊！好丢人！

    她重重的扑到长塌之上，将头埋入棉被之中，双腿在外面胡乱扑腾。扑腾一会儿，停一会儿，然后接着是更猛烈的扑腾……

    如此反复……不多时，身下的褥子便被她扑腾得皱作一团。

    红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小姐这副模样，登时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脸上一片焦色，小姐莫不是突然发了病？

    这么一想，更是着急，双手将棉被拉了拉，这一拉之下，却是没拉动，手上更加用力，嘴里叫着：“小姐，小姐，可是哪里舒服？”

    青篱终究抵不过红姨的力气，棉被被她扯了过去。

    红姨丢了手中的棉被，细细看小姐的脸色。只见发丝凌乱，脸色潮红，眼睛明亮清透，眉宇之间没有透出丁点儿的不适之感，微微放下心来，却还是问道：“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青篱“呼”的从长塌之上坐起身子，怒声道：“去给李婶子说，今儿中午就做炒白菜，炖白菜，凉拌白菜，蒸白菜。晚饭就做炝萝卜、炒萝卜、清炖萝卜，拌萝卜！”

    红姨很是莫明其妙，刚才小姐满心欢喜的四处张罗着宴席，怎么一会儿便改了主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到底是谁惹着她了？

    青篱终是抵不过红姨满是探究的目光，恨恨的嘟哝道：“胡流风害青阳心情不好，我给青阳报仇不成么？”

    真的是为这个么？红姨的眼中满是怀疑，隐隐觉得应该是跟岳先生有关的，可这会子岳先生正在北前厅与人闲话呢，怎么可能招惹到小姐？

    思量了一会儿子，想不出个所以然，便笑着安抚着道：“小姐。放心，今个儿胡公子的午饭，按照小姐说的单做，可好？”

    青篱扯了一本书，在椅子上坐了，哼哼叽叽几声，红姨也没听懂她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

    在旁边立了一会儿，自已个儿拿了主意，匆匆出门找碧云碧月商量去了。

    红姨一走，青篱将手中的书“叭”的扔在一旁。又扑到长塌之上。

    她略微扑腾了一会儿，便把身子埋入棉被之中，不动了。

    好一会儿，突然将棉被一把掀开，先是满脸恼怒的直直盯着房梁，盯着盯着，不知何时目光便柔和迷离起来，眉眼舒展，嘴角轻扬，双颊飞红，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感受着心脏欢快的跳动。

    她在长榻之上躺着躺着居然睡着了，待到她醒来时，屋内屋外一片静寂。

    柳儿坐在书桌前安静小心的核查着帐本。听到长塌上的动静，连忙转头起身，“小姐这一觉睡得真长。”

    青篱有一刹那的失神，登时清醒过来，一个翻身跳下长塌，一边趿鞋子一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柳儿连忙拉住，将她扶坐在塌上，一边替她穿一边道：“小姐莫急。午饭早传过了。”说着直起身子，看了看沙漏，回道：“现在未时中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岳先生不让叫醒你呢。”

    青篱目光一动，还好那人还没走……

    随即又问道：“县主与胡公子那边儿怎么样了？”

    柳儿移步到窗前，往外面看了看，叹道：“还那样。”

    青篱转到门口伸头一瞧，碧云碧月二人坐在小凳子上，一左一右守在紧闭的门边儿，此时，两人都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

    目光移到北客厅，那洞开着的门儿已然如往常那般合上了。

    柳儿在一旁道：“给岳先生安排在最北边的厢房内休息。刚去一会儿，这会子怕还是未醒呢。”

    那房间是早就备下的，里面的一应物件儿俱全……

    青篱点点头。

    又问柳儿：“上午在南客厅外面，可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柳儿秀眉轻皱，摇了摇头，“一点动静全无。就连往里面送茶送水送饭。县主都不准。”

    胡流风这是做了什么孽哟？！

    青篱梳洗一番，叫柳儿将温着的饭菜端来，朝南客厅而去。

    碧云碧月一见她来了，眼圈一红，眼泪登时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抽噎着低声道：“二小姐，你快去看看我们县主罢。这不吃不喝的，身子怎么受住啊。”

    青篱拍拍她二人的手，开解道：“莫担心。我这就去看看。”

    移步到门口，轻轻拍了拍门，低声叫道：“县主，是我。”

    里面静了片刻，便传来青阳略微沙哑的声音：“你进来吧。”

    青篱转身将柳儿手中的食盒了接了，“你们在外面等着。”便推门进去了。

    厅内，胡流风与青阳仍然保持着上午他们离开时的坐位。两个离得极远。

    青阳的神情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胡流风的神情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叫做凝重的东西。

    这二人究竟是怎么了？青篱微叹。

    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去扶了青阳：“县主，惩罚人最好的法子，可不是陪着他不吃不喝，而是你吃着，他看着。再者，自己个儿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置气。”

    青阳眉头一挑，瞪向胡流风，怒道：“谁有功夫跟他置气？本县主要赶他走！”

    青篱连忙顺着她的话儿道：“赶走！立马赶走！我这就去叫陆聪来，将他扔到大街上。省得他在这里招县主不痛快！”

    说着便转头朝向口门，喊了声：“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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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的名字某宝很汗。。实在不擅长起章节名，顶着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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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刹那相拥

﻿    第六十六章刹那相拥

    青篱扬声叫了一声“杏儿！”

    青阳目光一闪。

    门外杏儿应声推门。“小姐叫我什么事儿？”

    青篱指了指胡流风，微不可见的朝杏儿眨了下眼睛，“去找了陆少侠来，将这个人丢出去。”

    杏儿接到小姐的暗示，声音愈发的欢，“是，我这就去。”

    青阳的目光又是一闪。

    胡流风长叹一声，恢复了他那风流倜傥的模样，站起身子，“不必了，胡某自己走。”说着移动身子，一步三晃的朝门口走去。

    青阳的目光剧烈闪动。

    唉，还是不舍嘛！这究竟是闹得什么别扭？

    青篱连忙出言挽留，好让青阳安心，“即是胡公子应了走，倒也不急于一时，先用了饭，歇息一下再走不迟。”

    青阳的目光又是一闪，起身朝着放食盒的桌子走去。

    碧云碧月连忙抹了泪进来侍候。

    胡流风出了门，低声笑道：“二小姐，今日多谢了。”

    青篱暗叹一声。虽然一肚子疑问，但是她问他却是不合适的，便笑着道：“胡公子不必客气。先用饭罢，我叫人给你收拾房间。”

    待胡流风去用了饭，安排到客房歇着。这边青阳也用完了饭，青篱进去看了看，吃的倒也不算少，便笑着开解几句，叫碧云碧月侍候着去午休。

    将这一对冤家安排好，她才带着几人去了厨房，就着厨房的桌案略微填了几口饭菜，便叫人撤了去。

    将上午交待人买的物件儿细细查看了一番。

    便定了晚宴的菜式，八个凉菜，四荤四素。

    荤菜分别是熏风阁的当归伏苓熏猪头肉，城西王家铺子的糟鸭脯，还有自家酒楼里的卤牛肉、白切鸡。

    这四样菜里面，青篱最最满意的是熏风阁的当归伏苓熏猪头肉，香而不腻，香而有味儿，却又不似别家的熏肉那般表面烟气过重，里面却一点味道全无。这肉里里外外都透着那么一股子熏味儿，还有淡淡的药香。

    这熏风阁也经营别的熏肉，但味道都没有这猪头肉好吃。据说熏好一个猪头需要一个多月的功夫，所以这熏风阁这道猪头肉一直是供不应求。

    她的豪客来刚开张时，熏风阁的老板曹大海到豪客来用饭，登时被那烧羊肉的独特味道给吸引住了，一连几天在那里等她。就是想讨教这烧制之法。

    青篱一口应了下来，但是条件则是需要拿熏风阁的熏肉秘方来交换。后来虽然这事儿没谈成，一来二去，这二人倒也熟识起来，青篱有一次无意夸赞猪头肉美味。曹大海便当场保证，李小姐什么时候想吃，便什么时候有。

    青篱当时就觉得这曹大海倒也是个实诚人，或许等她酒楼开腻了，便把那烧烤的方子透给他也不一定。

    她只挣那孜然的钱便够了。

    四个素菜倒是简单，只须挑爽口的准备几样便是了。

    安排好凉菜的菜式，便叫李婶子开始忙活。

    又叫柳儿将那杀好斩成块儿的鸡，一股脑儿都装到一个大煨罐之中，略微加了一点点清水，便叫杏儿取了炭盆，中间挖一个圆坑，将装鸡的煨罐放在圆坑之中，又将四周的碳火往罐子边拢了拢。

    柳儿在一旁奇道：“小姐，这就好了？”

    青篱点点头笑道：“用这个法子炖出的鸡汤鲜美的得很，只须加点点盐便可以了。”

    说着又交待李婶子：“等这碳烧完了，便再加。再加的话，就在罐底下面多加些。至少要煨够三个时辰才行。”

    李婶子咋舌。笑道：“哎哟，那这鸡炖好得用多少碳哟。”

    青篱目光微动，想起前世做这道菜时，有时也会添些灶里漏下的余灰，便弯腰笑着指着灶底那一层红红的灰烬道：“把那些掏出来也使得。”

    杏儿在一旁小声嘟哝：“小姐也真是的，李婶子就那么一说，还当真了。这么小家子气气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真就穷到这般地步了呢。”

    红姨照着她的头给她一巴掌，“**的活儿。小姐这般怎么不好？小丫头家家的，不知道柴米贵……”

    青篱晚上特意准备的除了瓦罐炖鸡，另一道便是烤鱼。鳜鱼鲜美，以清蒸为佳，但是那人一向习惯食辣，便改清蒸为烤鱼，只是这烤鱼要现做趁热才好吃，天色尚早，李婶子领着厨房中的几人忙活着，青篱看了看，无她什么事儿，便出了厨房。

    刚转过正对厨房的那面墙，便见一抹月白的身影立在大花架下。那架子下面，她一边儿种了葡萄，一边种了各式的藤蔓蔬菜，有豆角，有胡瓜，还有南瓜，此时它们已然拖出一尺来长的秧子，被几个丫头拿了布条轻缠在花架之上。

    竹子花架将春日午后的阳光分割成方格状，洒在地面上。石凳石桌上，洒在那人月白色的衣衫上，修长削瘦的身形上，如墨的黑发上，还有那张近日在梦中频繁出现的淡然清冷的脸上。

    岳行文淡淡的立着，一言不发看向她。只是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青篱手足无措。

    柳儿在身后轻咳。

    青篱连忙扯出一笑意，迎了上去，“先生睡得可好？”

    岳行文含笑点点头。

    青篱便再也找不出一句话来。

    柳儿在一旁连忙道：“小姐这几日正在学画，却总也画不好，正好岳先生来了，可否指点下小姐？”

    岳行文微微一挑眉，随即点点头。

    柳儿这该死的丫头！青篱瞪向柳儿，柳儿却似是没看见，欢喜的朝着岳行文道：“那便请岳先生移步书房。”

    岳行文胸腔振动，发出几个低沉的笑音。

    青篱窘得无地自容，直想落荒而逃，可是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得这么小家子，强撑着脸上落落大方的笑意，与那人一前一后向书房走去。

    两人刚进书房，柳儿便将房门带上，在外面扬声道：“奴婢去沏茶来。”

    死丫头，你要不要做得这般明显？！

    青篱羞恼到极点，转身扑向房门。先去修理了柳儿那丫头再说！

    身形扑了一半儿，被突然伸出的手猛然一拉，去势登时受阻，那人的手上微微使劲儿，青篱的身子借着那股子惯性，猛然投进那人的怀中，一股子熟悉的淡淡药香在周边弥漫开来。

    腰间的手臂那样的有力，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一般。

    那人在她耳边发出满足的轻叹。

    这轻叹带着一股子让人沉沦的魔力，直击心房，她的心“咚咚咚”的狂跳起来，一股暖流从心房中升起。迅速游遍四肢，她有些站立不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紧紧攥紧他的衣衫。

    时间似乎凝固，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她看不见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这情景恍如梦中一般，让人恍惚，但那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却让又真实无比。

    不知立了多久，腰间的手臂微微放松，觉察到他的离意，她不由自由的伸出双臂，环上他削瘦的腰，嘟哝一声：“冷！”

    猛然，腰上手臂更为用力的将她拉近，将她狠狠的拥在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梭着。

    又过了许久，那人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冷么？”

    青篱将头窝在他的怀中，微微摇了摇，其实她仍然觉得有些冷。

    岳行文松开双臂，扶了她的双肩，突然伸手比划了一下，轻笑一声，“长高了不少呢。”

    好在，他扯开了话题，否则她真不知如何故做大方应对。

    顺着他的话，青篱撇撇嘴，“先生，这话你今儿说了两次呢。我不长高，难道一辈子做个小矬子么？”

    岳行文轻笑一声，拉了她的手，到书桌旁坐下。

    温润黑眸闪着异样耀眼的光彩，直直盯着将头深埋着的小小身影，再次轻笑出声：“再低脖子就断了。”

    青篱猛然抬了头，瞪了他一眼，“先生，你能不笑么？”

    岳行文脸上笑意更浓，波光流转。绝代风华。

    青篱被他的笑容微微晃了一下眼，便又想起自已当前的处境，一股羞恼直冲脑门儿，她“呼”的站起身子，就要向外跑，紧接着身子一暖，那淡淡的药香便又在周边弥漫开来，，岳行文轻声道：“莫走，为师不笑了。”

    青篱在他怀中不满的嘟哝：“以后也不准笑。”

    岳行文脸上笑意不减，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儿，“嗯，以后也不笑。”

    青篱听出他语中的笑意，哼哼叽叽几声，表示不满。

    屋内又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屋外，骤然响起青阳的爽朗叫声：“柳儿，你鬼鬼祟祟站在那里什么？”

    青篱手忙脚乱的推开身边的人，扯了扯微皱的衣衫，整整头发，检查并无不妥，迅速跑到椅子上坐定，装模作样的铺了纸张，抽了笔握在手中。

    岳行文含笑的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

    飞红的两颊，闪亮的双眸，还有那嘴角怎么也掩饰不去的笑意，都昭示着她的这番掩饰破绽百出，却也没出言提醒。

    外面传来柳儿的声音：“回县主，岳先生在指点小姐字画，命奴婢在外面侯着。”

    青篱仰天哀叹，顿脚起誓，这回她定要吃一回柳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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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接风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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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儿这死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今儿怎么笨成这般模样！

    请教书画你丫的关什么房门？！关房门就关房门呗，你还守在外面做什么？！生怕旁人猜不出么？

    果然，外面静了一会儿，猛然响起青阳爽朗的笑声，夹杂着“本县主知道了，本县主不去打扰”等等之类的话语，许是青篱疑心过重，她甚是还能听到碧云碧月捂着嘴儿“吃吃吃”的笑声。

    青篱羞恼异常，恨恨的扔了手中的笔，猛然起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房门前，将门“呼拉”一下打了开来。

    杀人般的目光直直盯着外面几人。

    青阳一身大红的衣衫，脸颊带着刚起床的红润，一双丹凤妙目闪亮有神，碧云碧月双双垂首而立，但从那不断抖动的身形可以看出她们正努力压制着笑意。

    柳儿一见自家小姐脸上的神色，不由的垂着头向青阳身后躲了躲。

    她的身形一出现，青阳的笑声嘎然而止，嘿嘿讪笑两声，一连声的道：“你们忙。你们忙，本县主随便走走。”

    说着抬头望天，“啊”了一声，朝着碧云碧月道：“今儿月亮真圆呀，走，随本县主去后花园赏赏花儿。”

    青篱登时恨不得扑过去掐死青阳。这会子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月亮？她这府里统共那么大的地方，除了菜哪里有什么花园，还赏什么花儿？

    她气得跳脚，却又无处发作，将门“咣当”一声合上，想想不妥，又跑过去将门“呼拉”一声又拉了大开。

    岳行文含笑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模样，直到此时，才起了身子，将她拉到书桌前坐了，轻笑一声：“为师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发脾气呢。”

    青篱不悦抬头，那些人笑话死她了，他还有闲心笑，不由把身子一转，将脸儿扭向一旁，不看他，扯了一张纸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撕扯着，闷声闷气的问道：“这般是哪般？”

    岳行文笑意更浓，似是故意逗她一般，“飞扬活泼。跳脱可爱，烂漫天真……”

    他的话音未落，青篱便觉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丢了手中的纸，左右胳膊胡乱揉搓几下，不满的抬头又瞪了他一眼：“先生，你能正常点么？”

    说着撇撇嘴，道：“你还不如干脆训斥我小家子气气呢……”

    岳行文含笑不语，一双温润黑眸直直定在她的脸上，浓情翻滚，似大海一般那么的深远凝厚。

    青篱顶不住他眼中越来越浓的情愫，手忙脚乱的跳下椅子，嘴里嚷着，“我这就去厨房交待，晚上吃红烧青阳肉，和清炖柳儿十全大补汤……”

    说话间瞄了一眼天色，顿时又跳将起来，一把拉起岳行文向外推，“先生还是快走罢，一会儿那欠扁的胡流风起了身，不知又会说出什么怪话儿。”

    话音刚落。她口中欠扁的某人便出现在院子之中，死性不改的摆着风流倜傥的模样，四处张望。

    胡流风的怪话之多她可是领教过的，看这厮截然不同于上午的神色，又联想起方才青阳的神情，莫非这二人已经和好如初了？

    念头刹那闪过，她摇了摇头，这会子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这二人的事儿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罢。

    又一把将那人摁在椅子上，胡乱塞了一本书给他，“还是我走的好。”

    一言未完，身形已奔出了书房。

    岳行文含笑摇了摇头，将手的中书翻开。

    没过一会儿，胡流风一步三晃的进来了，嘴里“啧啧”有声，桃花眼在岳行文的脸上扫了半天，“啊呀，某人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岳行文瞥了他一眼，眼中含笑，眉毛微微一挑，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胡流风不悦轻哼。桃花眼儿在书房内扫了一圈儿，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花瓶摆件左右看看了，摇了摇头，“刚还想夸赞二小姐宅子不怎么样，厅里的摆件倒是讲究，再一看这书房也不过如此。”

    他本是无话找话，岳行文却淡眉一挑，温润黑眸，目光闪动。好一会儿才抬起右手叩了叩太阳穴，淡淡道：“今儿的苦肉计演得太过了。”

    说着便把头埋入书中。

    胡流风为之气结，这人一向是哪儿痛打哪儿，他这么自毁形象容易么？

    青篱出了书房，气势汹汹的向厨房而去。走至一半儿，突然停了下来。哼！那些人不是笑话她么？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同时又觉得自己今日的表现实在有些小家子气，许是正因为如此，那些人才更变本加厉呢。

    想到这么儿，便把憋在心口的怒气一松，紧绷的身形缓了下来。又在石凳上坐了片刻，才向厨房而去。

    柳儿因刚才小姐的神色，吓得再也不敢在书房外面呆着，只好跑到厨房帮忙，李婶子刚交待她去洗青菜，她正端着菜盆向外走，迎面与进厨房的小姐碰了个正着，小姐这会儿面色如常，淡然的脸上含着一丝笑意，正是她们最熟悉不过的神色。

    柳儿却因这神色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手一抖，“咣啷”一声铜制菜盆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鲜嫩的枸杞芽撒了一地。柳儿连忙蹲下身子捡菜。

    厨房里几人循声看来，红姨放了手中的话计，走到跟前儿看了看，蹲下身子一边捡菜，一边责怪：“你这丫头干活操的什么心？若这盆砸在小姐脚上可如何是好？”

    青篱将那铜盆捡起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看了看，柳儿低着头心中直打鼓，直觉今天她自做主张的事儿，小姐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果然，青篱指着铜盆上的几个细微凹痕，朝着柳儿道：“柳儿。这可是小姐我最喜欢的铜制菜盆，不是用这个菜盆洗的菜，我便吃着不香甜，我吃不香，便睡不香；睡不香，便没精神；没精神，便容易生病；容易生病，便……”

    柳儿一脸苦色抬了头，打断小姐的长篇大论，若是叫小姐再编下去，她这打翻铜菜盆的罪过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呢。

    “小姐，您说要怎么罚奴婢，奴婢认罚，绝无怨言。”

    青篱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会子又变聪明起来了？

    “这铜盆我记得是从老凤记的古董店里掏来的古物，价值纹银十两，你在我身边跟了这么久，本小姐开恩，你就赔五两银子罢。”

    柳儿暗中撇嘴，什么古董文物，小姐可真能编，满府里找找，她们自已添置的物件儿也找不出一个值十两纹银的。这铜盆的价钱她可记得真真的呢，不过二十文而已。

    不过，此时她可不敢再捋虎须，连连点头，“谢小姐开恩，奴婢认罚。”

    青篱将菜盆交还给她，很是满意的拍拍手。

    厨房里剩下几人一脸的莫明其妙。小姐对这几个丫头的好，她们可瞧得真真的，别说是十两银子的铜盆，光是那上学的束修就得多少钱？笔墨纸砚等物，用得都是跟她一模一样的，那又得花多少钱？还有那吃穿用度更是不分主仆，这会子是怎么了？

    柳儿端着菜盆出去洗菜。

    青篱在厨房中瞧了瞧，晚上的菜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凉菜都已切好装盘，热菜也洗好切好。单等下火烧制。满意的点点头。

    扫过厨房角落里的一推白萝卜，眼睛一转，指着那白萝卜，对红姨说：“待会儿将那白萝卜做了，拼四个菜。两凉两热，放点盐就成了，不准带一点油腥。”

    红姨还欲再问，青篱已经转向出门了。

    李婶子按远近亲疏，怎么着都算是外人，今儿李府来了两位俊美异常的公子哥儿，听说还是个京官儿，虽说是奔着青阳县主的名头来的，但是观李府上至小姐下至丫头们对这二人的态度，便知定然也是熟识的。只是红姨等人当着她们的面闭口不谈，她也不敢相问。

    先前帮工的杜大娘因不小心漏了一句话，差事便黄了，虽然李家小姐还额外给了她二两的银子，但那钱毕竟也有用完的时候不是？

    便朝着红姨笑道：“要说这萝卜能做的菜式，也有十来种。红大姐只管放心交给我，保管小姐满意。”

    红姨可知道小姐是不想让往好里做的，最好是做得越糟越好，可这话她不能说，便笑着点点头。

    合儿的娘一边烧火，一边接过话，“我们老家那一带，家家户户都会做萝卜糕，不放油，也怪好吃的。”

    李婶子连忙请教做法。萝卜能做的菜式得，但得加重油炒才能入得了口，若是按李小姐交待的，那做出的萝卜菜就是平民小户家里也不喜吃，更别说是李府的人了。

    李婶子一直觉得这李府的小姐是个好侍候的，却原来也有叫人为难的时候呢。

    红姨见这边的事儿差不多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交待了合儿在这边盯着些，叫了柳儿与杏儿二人去前厅安排摆宴的事宜。

    出了厨房，三人便瞧见自家小姐与青阳县摆着斗鸡的架式，坐在花架下面的石凳上大眼瞪小姐，碧云碧月见了她们三人如突然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将青阳县主与二小姐丢在一旁。

    殷殷的迎了上去，一左一右挽了红姨的胳膊，笑意盈盈，“红姨，可是去前厅摆宴？我们也去帮忙罢。”

    不待红姨细想，便被两人半拉半拽的，向前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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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接风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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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不爱计较的人，是个不睚眦必报的人。但是有些人可不这么认为。

    比如刚被她“罚”了五两银子的柳儿和现在苦着脸儿坐在小凳上，面前儿摆着两凉两热四碟儿萝卜菜的胡流风。

    北前厅的红漆大方桌上摆着丰盛的晚宴，其中，熏风阁的猪头肉一片片切得极薄，红中透亮，热气腾腾的正散着浓浓的香气，勾引得人食欲大开。

    青阳的妙目不住的朝青篱看去，她故做不知，笑意盈盈的招呼其他人入座。

    欧阳玉晃着扇子得意的瞥了一眼胡流风，在青阳身旁站定，那神情中的幸灾乐祸怎么都掩盖不住。

    胡流风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更是凄苦不堪，却始终没有看向青阳。转头把眼直直的盯向岳行文，那人向他微微一挑眉毛，转身落了座。

    青篱心中直感叹胡流风这家伙实在腹黑狡猾的可以，他越是不看青阳，青阳眼中的不忍便越多，那目光便往她身上招呼的愈勤快。

    她直觉快招架不住青阳小白兔一般可怜汪汪的眼神，连忙扯出大大的笑容招呼青阳入上座，胡流风那厮还要吃一会儿苦头才行呢。她可能不这么快就心软投降。

    这里面论身份，谁也比不得青阳，自然是要坐唯一的上位。

    青阳神色不明的坐了，欧阳玉连忙跟过去，一屁股坐在青阳的右下手位置，再一次朝着胡流风挑了挑眉毛。

    胡流风将桃花眼一翻，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四盘白花花的拌萝卜、炝萝卜、蒸萝卜、炖萝卜。一股子臭萝卜味儿直冲鼻腔，不由眉头皱得更紧。

    陆聪一屁股坐在岳行文的身旁，那人眉头一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陆聪可不理会他那一套，不该他坐，他也要坐。()

    他在这里苦哈哈的当了三四个月的保镖加杂工，那丫头一顿正经的好吃的没张罗过，今儿他要统统补回来。

    青篱在青阳的对面落了座，见青阳的目光不住向胡流风那边斜睨，心中暗笑，面儿上却不显波澜，站起身子，笑着道：“青篱有幸结识各位，在京中就得各位数次相护，感激不尽。今日借先生与胡公子的接风宴，青篱要谢先生的周全安排，谢陆少侠的仗义相助，谢县主与欧阳公子不远千里的探望之义，略备薄酒以表达感激之情。”

    说着端起酒杯，“请各位满饮此杯。”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噗”的一声，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咳嗽。

    欧阳玉起了身子，行到胡流风的小几前，“我说，流风，你只会这招么？”

    胡流风满面通红，咳嗽不止，一连的摆手，那模样倒不似是装的。

    青阳再也忍不住，“呼”的站起身子，大红的身影一闪，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嘴里却叫着：“胡流风，你再给本县主装，本县主就揍得你满地找牙。”

    青篱脸上闪过一得逞的笑意，随即抓起茶杯递到嘴边掩饰。她这抹笑，被陆聪抓了个正着，他伸过头，悄悄的问道：“小师嫂，你给他酒里放了什么？”

    “噗……咳！咳咳！咳咳咳！”青篱被陆聪这语不惊死不休的称呼，惊了一跳。刚入口的茶水，一半儿喷在他身上，一半儿茶水呛入喉管，登时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陆聪登时跳将起来，一脸嫌恶的看着咳嗽不止的青篱。

    柳儿杏儿赶快上前拍抚。青篱好一通咳嗽，才将喉管中呛入的茶水咳净。

    一抬头便看见那人的嘴角弯起，眉眼舒展，暖黄的烛光将他淡淡的笑意渡上一层暖色，如幽潭的黑眸中闪动着柔情似水的光芒。

    陆聪将岳行文的神色看在眼中，又凑近青篱，悄悄喊了一声小师嫂，只见那人脸上的笑意更盛，伸手抓了酒壶朝着陆聪示意，陆聪哈哈一笑，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笑嘻嘻的将酒杯伸到那人的酒壶之下。()

    一仰脖子，又是一杯酒下肚，提起筷子夹了口熏风阁的猪头肉，有滋有味儿吃将起来。

    末了，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真香。”

    青篱抚额。

    不悦的朝那人瞪了一眼，你这是又加什么劲儿，还嫌她被人笑话得不够么？

    那边儿胡流风的咳嗽仍未止住，这边青篱只顾拿眼睛控诉那岳行文。

    陆聪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吃着，吃了几口，放了筷子，从岳行文手中拿过酒壶，哼叽道：“以前喝酒没喝赢过你。今儿我倒是有把握，是你先醉。”

    岳行文眉头一挑。转向他。

    陆聪嘻嘻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来，在他眼前儿晃了一下，随即又到回怀中，手在上面拍了拍，贼兮兮的笑道：“有了它，我不信你不醉！”

    欧阳玉此时也回了座，扫到陆聪手中的纸，又别有深意的看了青篱一眼，了然一笑，“正是。行文，此时不醉何时醉？”

    青篱一时猜不出陆聪手中的纸是什么东西，但被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通说道，又兼那人似是傻了一般的，只是盯着她笑。

    她登时窘得脸红耳热，“呼”的起了身子，强装镇定的走向咳嗽渐歇的胡流风，佯装关切的问侯一番，趁着众人不注意的空档，就要溜走。

    刚走了几步，被青阳一把揪住，指着胡流风小几上的酒壶，怒声问道：“是不是你搞得鬼？”

    青篱讪讪一笑。一边小心的抽动衣袖，一边道：“胡公子害县主心情不好，我心疼县主，只好替县主出出气。”

    柳儿在她身后直翻白眼，什么替青阳县主出气，怕是替她自己出气才是真的。不就是县主笑话了两句，小姐不好找县主的麻烦，就借这个由头整治胡公子，好叫县主心疼。

    小姐这会子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青阳听她这么一说，一时倒也无从发作了。总不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说这丫头替自己整治胡流风不对罢？

    可是心中的怒火难消。一把揪了青篱，怒声道：“你跟本县主出来。”说着象拎垃圾一般，将她连拎带拉带扯的拉出前厅。

    这二人一走，立在旁边侍候的丫头们呼拉拉去了一半儿，只留下柳儿一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岳行文朝她挥挥手，柳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儿，连忙跟着众人出了门儿。

    这些人一走，胡流风摆着风流倜傥模样一步三晃的坐回主桌。

    桃花眼一挑，不满的看着岳行文，“行文，有你这样的么？我被那丫头欺负得那么惨，你连句话也不说。”

    岳行文淡眉一挑，“该说的话我早说了。你可听了？”

    胡流风无所谓的夹了一片猪头肉放入口中，细细品了品，叹道：“这才是人吃的宴。你看看我那一桌萝卜宴，如猪食一般，我现在这还一身的萝卜味儿呢。我也没怎么惹着她，怎么那般狠？还有那酒中搀着的白醋，亏得本公子只喝了一小口，否则这会子就吐血喽。”

    一边说一边摇头，又将筷子伸向那猪头肉。

    岳行文轻笑，“这还是轻的呢。”话语之中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宠溺。

    陆聪“咦”了一声，奇道：“我那小师嫂还做过什么大事儿？”

    岳行文因他的这声“小师嫂”的称呼，嘴角又上扬了三分。

    胡流风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儿，哈哈大笑，不可自抑，笑得陆聪莫明其妙，欧阳玉眉头轻挑，只有岳行文脸上的神情不变，仍是挂着愉悦的笑意。

    胡流风前伏后仰，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拈了酒杯，

    “你这句话称呼怕是甚得某人的心。”

    话是向陆聪说的，眼睛却直直盯向岳行文。

    岳行文淡眉一挑。含笑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尽，那模样甚是得意。

    恨得胡流风牙根痒痒。自顾自的斟了酒，转向陆聪，“要说你这位小师嫂啊，她就做过的大事儿可不少。棒打嫡母跟前的陪嫁心腹，火烧苏府，最最大的一件事儿，是火浇活人，而面不改色……”

    “流风……”岳行文淡淡的打断，“过去事儿不说也罢。她现在有新的身份。”

    “许是不久又会换身份了罢？”胡流风没再说下去，仰头喝了一杯中酒，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向岳行文。

    “喝酒，喝酒……好久不见，今儿要喝个痛快……”欧阳玉将酒壶拿在手中，将桌上空着的酒杯倒满。

    胡流风捏了杯子在手中，斜睨了他一眼，“欧阳，可否告诉本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玉晃扇回瞪，不紧不慢的回了句，“你为何会在这里，本公子就为何会在这里。”

    胡流风桃花眼一紧，不甘示弱的挑眉，欧阳玉不紧不慢的夹菜。

    陆聪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二人，一口酒一肉的吃着，那模样似是去戏园子看戏一般。

    岳行文转向陆聪，朝着他胸前瞄了一眼，淡淡道：“小聪，方才那是何物？”

    陆聪象是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登时从椅子上跳将起来，嫌恶的嚷道，“再叫这名字，我把那纸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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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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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

    青篱正被青阳拎着修理，柳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颇有些急切，她“呼”的站起来，朝着青阳讨好一笑，奔出房门。

    李府院内灯火通明，这是除了过年那几天之外，极少有的热闹情形。

    柳儿立在门外，明亮的烛光将她脸上的忧色映得真真切切，青篱不由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小姐，岳先生醉了。”柳儿指了指北前厅，“这会子还在喝着呢！你快去看看吧。”

    那样的人也有把持不住喝醉的时候？

    青篱顺着抄手游廊一面向北前厅走，一面问：“胡公子等人呢，醉了没有？”

    “没有，那几人不停的灌岳先生酒……”言语之间的责怪和维护之意表露无遗。

    青篱这会子顾不得修理柳儿这丫头，脚步略显匆忙的向北前厅走去。

    将行至前厅时，她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近。

    前厅的门大开着，里面闹哄哄的，胡流风与欧阳玉勾肩搭背，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得起劲儿。陆聪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向以手支头的岳行文。

    那人一身月白衣衫，淡然而坐，右手支头，白晰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太阳穴。

    如墨的黑发不似平常那般整齐的顺在脑后，有几束调皮的垂在脸颊两侧，只是，他的头微垂着，让人瞧不见此刻的表情。

    另一只手放在桌案上，把玩着酒杯，在噪杂的宴席中显得那般的安静，却又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孤寂之感。

    青篱没来由的心头一热。

    似是听到外面细微的脚步声，他猛然抬了头，朝着青篱的方向轻笑，青篱被他这突然一抬头，吓了一跳，再细看时，那人已起了身子，脚步略有不稳的，向门口行来。

    不知是烛光还是酒气，将他白晰淡然清冷的脸上渡上一层淡红，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眼神迷离，黑眸不经意的流转间，竟然有着妖孽般的万种风情。

    青篱又微笑起来，这人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朝身后招了招手。方才被她勒令停在远处的柳儿，悄悄的走近，青篱指了指前厅，“本小姐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将他们的酒全给我搬走。”

    柳儿苦着脸儿，踌躇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以蜗牛一般的速度，磨磨蹭蹭的向前厅而去。

    青篱叫了杏儿，“去将厨房里煨着的鸡汤盛一碗来。”

    杏儿暗中撇嘴，小姐交待的是一碗，而不是四碗，肯定是气胡公子几个硬灌岳先生酒呢。

    青篱走向他，细细看了他的脸色，略带责怪道：“先生何时也成了这般没成算的人？那几人让你喝你就喝么？客房已收拾好了，先生还是快去歇息罢。”

    岳行文含笑点点头，却不顺着抄手游走，而是转身往台阶而去。

    刚下了两阶，身形微微一晃，立在一旁的红姨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呀”

    青篱叹了一口气，连忙跟在他身后。

    岳行文在前面走着。青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快到客房，她才略赶几步，扶了他的手，“先生倒底喝了多少酒？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岳行文一手捂着胸口处，另一只手一个翻转，将她扶在胳膊上的小手紧紧握住。

    青篱见状不由大急，“先生可是难受的厉害？”

    岳行文闻言轻笑，转过头看她，微微摇了摇头。

    青篱观他面色，虽然有些酒后的红晕，眉宇之间却并不无不舒之感，可结合这捂胸口的动作倒真让她有些心慌，莫非是难受得顾不上说话？

    这么想着，心中更急，不由加快脚半拖半拉的向客房而去。

    进了客房，一把将他摁在椅子上，“我去调了蜂蜜水给先生解解酒。”

    岳行文将手一紧，“为师没事。不需张罗。”

    青篱听他这话音如常，不似醉酒之人那般含混不清，微微放了心，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眼睛一瞪，不悦的指了指他仍然放在胸口的手，“先生即没事，摆那个吓唬人的姿式做什么？”

    岳行文轻笑一声，“真是长大了，连为师都敢训了。”

    青篱不悦一哼，做得不对还不让人说了？

    用力甩开他的手，起了身子。开了雪青瓷罐，沏了一杯浓茶，递给他，“做错事的人没资格发表任何意见。先生还是赶快喝杯酽茶醒醒酒罢。”

    岳行文又是轻笑一声，伸手端了茶，略微喝了两口，便又放下，另一只手仍捂着胸口不放。

    青篱只当他难受得紧，连茶水也喝不下，恨恨的一顿脚，“陆聪欧阳玉胡流风三个，明天本小姐要他们好看……”

    正说着，门外响起杏儿的声音，“小姐，鸡汤端来了。”

    青篱不忿的住了嘴。

    杏儿低眉顺眼将鸡汤端进客房，放在桌上，又低眉顺眼的下去。

    青篱被她这贼头贼脑的作派弄又是一阵羞恼，脚在原地顿了几下脚，才指了那鸡汤说，“先生尝尝这个可喝得下？”

    岳行文放了一直捂在胸口的手，“你晚饭用了什么？”

    青篱一愣，讪讪一笑，她被青阳拉出去好一通修理。哪里还顾得上用晚饭。

    岳行文将鸡汤推到她面前，轻斥：“到了外面无人管你，你便愈发的随性了。”

    青篱撇撇嘴，也不知是谁喝得醉成这般模样，还好意思说她。

    不过她倒是真有些饿了，指了指那杯浓茶，“那先生就喝那个罢。待会儿若还是不好，便叫红姨煮了醒酒汤来。”

    岳行文含笑点点头。

    青篱在桌旁坐下，三两下将那碗鸡汤喝了个干干净净。岳行文轻笑，“若不是为师知道你衣食不缺，还以为这是哪里跑来的小乞丐呢。”

    青篱抽了帕子。胡乱抹了抹嘴角，“这鸡汤煨了三四个时辰呢，先生不喝，可是亏了。”

    说着看了看天色，便站起身子，“时候不早了，先生早些歇着罢。夜里我叫张贵在外面招呼着。”

    岳行文一把拉了她的手，将她按坐在椅子上，“为师没事，无须张罗。坐下，为师有事要问你。”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儿，展了开来，递到她面前，“陆师弟说这个是你写给为师的？”

    青篱往那纸上一凑，登时恨不是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不是陆聪那厮把她堵在书房要说法，她讲了一通什么“画地为牢”的故事，无奈陆聪那厮听不懂，她当时只顾求着脱身，随手加了几个字扔给他。没想到那厮却还保存着这张纸。

    青篱一连的摇头，否认，“不是，不是，只是随手写的来着。”

    “哦……不是啊……”岳行文将纸折好又收回怀中，突然将身子向前一倾，“……真让为师失望……莫非是给那个什么小侯爷写的？”

    我的娘咧，这音调有多久没听到过了？只记得初见时，不过三言两语，她就被这拉得长长的，带着探究一般的音调气得破了功。

    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腾”的跳将起来，头摇得象波廊鼓一般，“先生说的什么醉话，什么小侯爷小王爷的，我听不懂……啊呀，天都这么晚了。先生一路鞍马劳顿，早些休息罢……”

    说着讨好一笑，使劲儿往外抽自己的手，无奈那手掌紧紧的箍着，稳丝不动，那人眉头淡挑，嘴角含笑，眼中已然没有了方才的迷离之感，清透闪亮的望着她。青篱无奈，一屁股坐了下来，嘟哝道：“先生怎么听风就是雨的。”

    岳行文收了放才的神情。轻笑一声，“那你且说个真的给为师听听。”

    青篱嘟哝一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先生那么聪明的人，难道分辩不出来么？”

    岳行文的目光闪啊闪啊闪，闪得青篱心中直打鼓，他这是又犯的哪门子的抽？

    直到闪得青篱快要受不住的时候，岳行文突然轻笑一声，“这可如何是好，为师醉了，真的分辩不出。不若，为师去亲自会会那小侯爷？”

    青篱哀叹，这人是打定主意要让她亲口承认了？陆聪这该死的大嘴巴、三八公。

    她叹了一口气，嘟哝道：“先生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那什么小侯爷小王爷的可跟我没关系。”

    岳行文轻笑一声，再次将那纸掏了出来。

    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这可是写给为师的？”

    青篱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那人的脸上登上浮现大大的笑意，就那么无声的笑着：眉眼舒展，嘴角弯起。是那般的畅快，那般的欣慰，那般的……

    那畅快开怀无声的笑容，让青篱的心里热热的。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便知他对她的不同是为何，却始终不回应——她害怕有丁点的回应，便会让自己失去寻找自由的勇气。

    自由与他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现在，她得了自由，却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回避？

    思及此，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坚定透撤明亮，“先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心甘情愿的守着虚无的心牢，是不是觉得很幸福？”

    这章写得很卡，改来改去，整整改了一下午。。。。泪奔中。。。。年底事多，好累，好困，明天调整下状态，也许会再润润色，情节不会改了。

    顶着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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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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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先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心甘情愿的守着虚无的心牢，就那么高兴么？”

    岳行文的身躯震了一震，紧了紧握着的小手，眸里子一阵浓情甬动，牢牢锁上她的双眸，疑视良久，嘴角上扬，低声回笑，“嗯，高兴得很。”

    他的另一只手还捂在胸口处，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也是那张字条收放的位置。

    青篱微笑，微微倾了身子，坦然迎向他凝视的眸子，不回避，不掩饰，双唇微启，眼神明亮清透坚定，她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她都懂。

    “……有许多话一直没跟先生说过。今儿我想告诉先生，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懂。”

    “……我知道，我走的这条路先生不赞同；我知道在苏府，如果我愿意，先生有一万个法子保我的平安；我也猜到，先生定然想过别的法子，让我离开苏府却不离京城——那定然是一条锦衣玉食温暖而一生无忧的道路；我明白先生的每一句暗示，也明白先生为何总是在最要的关头岔开。我知道，先生心中一定明白，如果你强留，或者再坚持一下的留，我定然不会不从……然而先生却最终放手让我飞……所有的这一切，我都明白——那是因为先生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先生努力做出最大的退让，让我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

    “……先生，人生所求不过是一个‘懂得’，而青篱何其有幸，竟然在咫尺之遥，方寸之地，便遇到了‘懂得’之人……”

    “……先生之于我，是在千万人之中遇见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在荒野无涯的茫茫尘世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先生，我何其有幸……”

    青篱微顿，将头又仰高了几分。“……只是，先生，青篱从不是柔弱善良，循规蹈矩之人，我不守世俗，不受约束，甚于，我不想将命运交给别人掌控安排，即使亲近如先生，也不行……我不想我的有生之年只活在方寸之间，我想做的事很多，我想走的路很远，我不想将我的生命浪费在深宅大院之中，整日抬头望天，——我并非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只想让这一辈子过得更充实……我从来都不想做柔弱的藤蔓，处处寻求保护，而想做一棵有能力独自抵挡风霜雨雪的参天大树……”

    她灿然一笑：“……先生，即使这样的人，也没关系么？”

    岳行文伸出手，将她轻轻的拥在怀中。()在她耳边沙哑低语，“没关系，是你，怎么样都没关系。”

    青篱在他怀中畅然而笑，伸手抱紧他纤瘦的腰身，心内抑制不往的绵绵柔情汩汩流淌而出，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和着微微的酒气，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也醉了……

    相拥良久，猛然窗外响起一声轻咳，似是红姨的声音。

    青篱猛然将那人推开，扫了一眼漏刻，差点惊叫出声，只觉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然将近亥时，九点钟已然是深夜，她在这房间呆这么久，明日那些人不知道如何笑话她呢。

    岳行文歉然一笑，“只顾说话，为师也忘了时辰，快回去歇息。”说着，站起了身子，虽然神色已极力收敛，眉眼间荡漾着的喜悦之意仍然是那般的明显，“为师晚上要回驿站，改日再来看你。”

    他这一提，青篱才猛然想起，至今她尚还不知他为何而来，略一思量。朝着窗外叫了声，“奶娘，将书房的灯掌了，岳先生要写封书信。”

    立在屋外的红姨，脸上早就是一副焦色加不赞同的神色，听了这话，这神色又浓了几分，可小姐的话又不敢不听从，毕竟理由是那般冠冕唐皇，便应了声“是”，与剩下的二人打个眼色，带着合儿去了。

    青篱听出了红姨语气中的责怪与不情愿，悄悄笑道：“奶娘生气了。”

    岳行文赫然，“是为师一时忘了时辰。”

    青篱起身移动了身子，一边走一边说，“先生随我去书房，今儿忙乱了一天，还没问先生为何而来呢。”

    岳行文轻笑，“这么快就管起为师来了？”

    青篱不悦了瞪了他一眼，本想还击，可身子已出房门，便不甘的住了口。

    院子里遍挂的灯笼，早已熄灭。整个李府笼罩在黑暗之中，静寂无声。

    天空如一块挂满宝石的黑色大幕，低低的悬在头顶。

    青篱扫了一眼，前厅内还闪着微微的灯火，便问柳儿，“胡公子还在前面儿？”

    柳儿轻声回道：“胡公子先回驿站了。”

    青篱微微点头，与岳行文一前一后进了书屋。红姨立在书房门口，在她错身的那一刹那，丢给她一个责怪的眼神。青篱讨好一笑，悄悄做了一个手势，抬脚进去了。

    岳行文也知夜已深晚。不易久留，三言两语将他为何来长丰说了。

    青篱皱着眉头，“先生不好好的做你的京官，来趟这趟儿浑水做什么？”

    岳行文“咦”了一声，眼中闪过惊奇，随即掩盖过去。故意逗她，“这可是有宜社稷的大事儿。”

    青篱略微有些急躁，她所熟知的历史故事，不断的在脑海中回放，方田清税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儿，便将自己摆在与天下世豪大户王孙贵族的对立面，况且庐州还是全国的第一份试点，激起的矛盾将更加尖锐，又无例可循，无经验可以借鉴，这……

    她急躁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岳行文一把拉住她，轻笑，“莫担心，朱老丞相已做了周全的安排。”

    青篱瞪眼，“世上有事儿有滴水不漏的安排么？”

    岳行文抬手盖在她圆睁着的双眼之上，笑道：“这个为师懂得，不需你来操心。”

    说着放下手掌，低笑一声，“为师该走了，不然你那奶娘要拿了扫帚闯进赶人了。”

    青篱也知这事儿一时说不清，便点点头，“先生万事小心。”

    岳行文行了几步，顿住脚，“为师今日来是借了拜访县主的名头。日后许是不便经常过来……”

    一是怕她的身份暴露，另外一个是怕那些世豪大户对她不利罢。

    青篱不等他说完，便点点头，“原因我醒得，先生快走罢。”

    因着他所顾虑的原由，只送他到前厅处，便顿了脚。张贵早在一旁立着，朝他点点头，示意他送岳行文出府。

    一进房间的门。红姨便再也忍不住，小姐今日行事实在有些不妥，“小姐如今也大了，孤男寡女的，大半夜在一个房里成什么体统？”

    “好奶娘，我知道错了。”

    青篱也知自己的行事有不妥。就算是在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她这样和一个男子在房间呆到深夜，即是没什么，也要招人闲话的。

    红姨叹了一口气，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这府里头人多嘴杂的，小姐可要多忍一忍。再者说了，虽然岳先生有那样的心思，毕竟也没个正式的说法，这日后他若是经常上门儿，可不是净招人闲话么？”

    青篱摆摆手笑道：“奶娘莫担心，他说了，不会常来的。”

    “啊？！”红姨本是想借着这话，重点说说“正式的说法”，却没想到招了这一句，赶紧上前询问，“岳先生这次不是要停些日子么？”

    青篱含笑点点头，“是要停些日子。不过，这正好合了奶娘的心。招不来闲话了么？”

    红姨叹了一口气，将杏儿柳儿合儿三人都赶回去睡觉，将房门一关，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坐了，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式。

    她要说什么，青篱也能猜个不离十的。无非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等等之类的。

    果然，红姨开口第一句便是，“小姐，岳先生可说了何时来提亲？”

    “咳！”青篱被自己的口水呛一下，这红姨也太直接了吧，总该有个过度语不是？

    青篱止了咳，笑道：“奶娘又没喝醉酒，说什么醉话。”说着就要往被窝里钻。

    红姨一把揪住她，象拔萝卜一般的将她拨了出来，“小姐别总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小姐都十四了，已是大姑娘，若是在上有长辈张罗，这会子亲事都作下了。”

    青篱撇嘴，“我刚过了十三岁生辰，还有大半年才十四呢。”

    “是再过四个月又十四天。”红姨毫不留情的拆穿小姐打哈哈的心思。

    青篱微怔，原来日子竟过得这样快。

    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她着实有些困倦，便笑着抓了红姨的手，“奶娘，放心吧，这事儿我记在心里了。今儿晚了，改日再与奶娘议一议。”

    这话是有了松动之意。红姨这才满意的，将被子严严的掖好，灭了烛火，出了里间。

    年底事情好多啊，这章是某宝赶到凌晨二点多，才完成的。。。码字速度实在太慢，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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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各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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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赶慢赶，这一章终于准时奉上。：）

    大周境内像平西侯府这样的开国功臣侯府世家，共有十几二十来家，这些都是随先祖皇帝打江山的有功之臣，对先祖皇帝忠心耿耿。其中身份最为显贵的，便是天州的忠勇侯，锦州的镇北侯，庐州的平西侯以及晋州的振国公。建朝初期，四方叛乱不断，先祖皇帝便派这几人各居一方，施压震慑，最终才得以保住这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了，这些权贵们虽然不再过问朝堂政事，但其地位却不降反升，大周每有新皇即位，都多有赏赐，以示不忘这些人当年立下的汗马功劳。

    是以，经过三百多年的积淀经营，这些世家权贵的家业权势日益庞大，在当地也成为超越朝庭法度的存在。因这些世家权贵有免税赋劳役的特权，有善于钻营者。将田地寄在世家权贵的名下，并以应缴朝廷税赋的一半儿或者更少，向这些权贵世家交税赋。如此一来，原来应该上缴国库的税银便生生的被这些人吞去了。

    原本在民间，寄田之事并不少见，大周尚文，凡有功名在身者，均可“荫田”。按大周律法规定，秀才可荫田五十亩，举人荫百亩，进士荫二百亩，非罪辞官告老的官员按其辞官前的品级不同，可荫二百到千亩的田地。平民百姓往往找关系走门路，以期投靠在这些“官”老爷名下，省几个税银。

    若说民间的荫田尚还有度可控，那么大大小小的权贵世家们的寄田行为便无法可依了，在他们的僻护之下，被隐瞒下的田地不计其数。是以，大周朝流传着“富不在上，不在下，而在中”的说法。

    此次方田清丈，一为清丈民间耕地，登记造册；更为重要的是要清理出这些世家权贵们名下寄存隐瞒的田产。()

    只所以选庐州做为试点，起因还是庐州前知府苏佑贤的“贪墨”案。

    苏佑贤虽说经皇上御审无罪释放，到底还是留了把柄在那群人手中。庞明景等人便以此为由头，极力主张将庐州、晋州、天州、锦州四地做为清丈试点，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经过两方势力的再三角逐。最终双方各自妥协，原先本已选定了离京城最近的定远府做为方田清丈试点的朱老丞相最终在四州之中选中了庐州。

    而宠明景一方对这个结果自然是满意的。

    在胡岳二人到达长丰县的第二日，京中八百加急密报便送到长丰县衙，相比之前的邸报，这份密报的重量可谓有若千斤重。

    朱县令将密报读完，端坐在值房内苦笑不已。

    只是他不知，相比这份密报，还有一道更有份量的皇上手谕，早已随着方田官的到达而悄悄的到达了庐州境内各县。

    庐州共辖二十二个县，此次方田清丈，京派出四十四名方田官，这四十四名方田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年轻且品级不高。这四十四人之中，除了胡岳二人生于官宦之家，其余四十二人皆平民寒户的士子出身。

    朱丞相看中的就是这些人身上的血气方刚和初入官场，身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但为了保证方田清丈的力度，便做了如上所述的周密安排。

    方田这样的大事儿，即使做再保密的安排，仍是不免露出蛛丝马迹。因此，自胡岳二人甫一入长丰县没多久，便悄悄的传开了，再加上这京中八里加急密报的送达。原先有些不以为然的富户权贵们便再也坐不住了。

    纷纷出动，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寻求庇护的寻求庇护，商议对策的商议对策。

    京中八里加急刚到长丰县没多久，沈府的管家沈涵急急忙忙的从外面回了府，一进府门便闷头一句：“三少爷可在院里？”

    看门的小厮连连点头：“回大管家，小的没见三少爷出门儿，应该是在院子里。()”

    沈涵二话不说，径直向里院奔去，直到沈涵的身形隐入影壁之后，另外一个小厮才冲着方才回话的小厮悄声道：“看沈管家这样子，象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那小厮也点点头，不过，他又将眼睛滴溜溜一转，奇道：“是什么事儿能让大管家急成这样呢？”

    两人凑在一起，头抵头滴咕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沈府的宅院占地极大，仅次于平西侯府。

    沈涵从大门口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进了沈墨非的院子，两个正在院里洒扫的丫头，被他这突然的闯进来，吓得“呀”的惊叫出声，这声音还未落地，上房门帘挑开，一个身着鹅黄比甲的俏丽丫头出现在门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欲开口训斥，一眼瞧见正往里面走的沈涵，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是沈管家呀。可是找三少爷有事儿？”

    沈涵抹了一把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意，抬头看了看正在散发着热力的太阳，不由心下嘀咕，今年这天怎么这样的怪，才开春几天，居然热成这样。

    放下抹汗的手，问道：“茜雪姑娘，三少爷这会儿可得空儿？”

    这个茜雪便是前文中提到的丁香巷子张老汉之女张茜雪，当日沈府招下人，她左托右托，给人牙婆子塞了许多的银子，才进了这沈府当差。丁香巷子的街坊为此议论了好些天，张家并非吃不饱穿不暖，在平民小户中也算得上是中上的人家了，她爹与哥哥又极疼她，将来再嫁个殷实的人家岂不比去为奴为婢来得自在？茜雪的那点暗地的心思，经过这么一传，便成了整个丁香巷子无不知无不晓的，张老汉出门便被人指指点点，整整被人戳了几个月的脊梁骨，把张老汉气得大病了一场，她哥哥张祈福气得直言要将她赶出家门。

    茜雪娇笑一声：“沈管家，这位子三少爷正在看书。怕是顾不见你……”

    一言未完，里屋便传来沈墨非的声音：“叫沈总管进来回话。”

    茜雪脸上的笑意登时顿住，变作讪笑，有些不情愿的打了门帘，请沈涵进去。

    方才那两个洒扫的丫头见状捂嘴悄悄一笑，眼神中透着十分的兴灾乐祸。

    沈墨非此时一身半旧的青衫，未束绶带，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见沈涵进来，便放了手中的书：“都打听清楚了？”

    沈涵点点头，额头的汗水还未消尽。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回了。

    沈墨非眉头轻皱，问道：“平西侯府、蒋府、薛府，还有魏府都是什么反应？”

    沈涵抹了一把的汗，“得了消息便急忙来回少爷。这几府还未去打探。”

    沈墨非放在桌上的食指轻轻的叩着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拿了我的贴子送到这几府上，就说我晚上在宏春楼设宴。”

    沈涵连忙应了声，转身出了书房。

    在长丰县提到世豪大户，便会有人脱口而出李沈蒋薛魏。说的就是这几府。

    虽然薛府现在的田产仍多于城西蒋府，但薛府这几年势微，便有人将先前的李沈薛蒋魏，改成了现在的李沈蒋薛魏。

    沈墨非的贴子送到平西侯府时，小侯爷李谔正神情自得的坐在后院的湖心亭中钓鱼，平西侯府的人都知道，这位小侯爷只在两种情况下钓鱼。一种是心情极度不佳，一种是心情极佳，观小侯爷此时的面色，今日的垂钓便属后者。但不管心情佳与不佳，此去打扰，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李江拿着贴子立在远处心中天人交战。

    猛然李谔将鱼竿一丢，阴着脸向他行来，从手里抽过贴子，扫了一眼，又扔给他，哼了一句，“爷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便大步离开湖心亭。

    李江手忙脚乱的将贴子接好，呆愣在原地。小侯爷最近的行事愈发让人琢磨不透了，原先虽然脸冷些，脾气坏些，到底行与不行还是会给个准儿话的，今天这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

    他又站在原地思量了好一会儿，突然摇头一笑，他也傻了，反正贴子送到了，他的差事便完成了。小侯爷去与不去，与他何干？

    “宏春楼”松风斋内，长丰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齐聚一堂。除了前文提到的那几府，还有几家得了信儿，巴巴的跑了过来。

    这样的大事儿即有沈府牵头，不来的才是傻子。

    但是这些地主富户老爷们却没有了平时东拉西扯谈天说地的兴致，个个眉头不展面带忧色。

    只有魏府的魏元枢与薛府的薛其栩二人，一个面带不屑，一口水果一口茶的吃着，一个十分不耐的左顾右盼。魏元枢是有所倚仗，而薛其栩除了对吃喝玩乐上心，其余的则一概不管，若不是薛府的老夫人逼着他前来，他才不耐过来应酬这些人呢。

    直到这些人等得脖子都快直了，楼下匆匆跑上来一个小厮，是城西蒋府的下人，“回各位老爷，小侯爷和沈三公子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蒋老爷呼的站起来，满面带笑，扭着略显肥胖的身子，招呼着，“走，走，一同去迎小侯爷。”

    屋内其余的，听说这二人到了，脸上的忧色登时也去了不少，都露出笑颜，“正是，走，大家同走。”

    一面说着，屋内的人鱼贯而出，向外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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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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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西侯府原在庐州。后迁至长丰县。名下的田产分布在庐州各县，最主要的是靠近庐州的许县、原武县和河桥县，反倒在长丰县境内的田产不多。

    并且这些田产大都是先皇和历代皇上赏下的，私置的田产寥寥无已。平西侯中最大的收入来源，一是分布各地的庄了，二则是荫田所收的税赋。

    平西侯府不但在长丰县有荫田，庐州各地各县均有他的势力影子。每年这块儿的足足占有侯府收入的三四成之多。

    今天来的这些人均是在平西侯府有寄田的，多则如沈府，虽然至今没人能说明沈府到底有多少田，但外面的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数百顷到千顷均有可能。

    而最少的也有五六顷的田产寄在侯府名下。

    大周朝的粮税施行的是二十税一，也就是说每二十斤粮食需上缴钱粮税一斤粮，而将田寄在平西侯府名下，则是四十税一，足足省一下半儿的钱粮税，这还不算因隐瞒下的田产而逃脱的其它徭役税。

    方田清丈一下要夺去平西侯府三分之一的收入，又要生生从这些世豪大户的口袋中再挖去一大块儿银子，这样的事儿他们自然着急，还有人打探到，一旦方田清丈结束之后，接下来便是清税。也就是说，一旦查清他们到底有多少田产，被隐瞒的部分按衙门登记造册的记录要将历年的税银一律补清补齐。

    这话一出，原本你一言我一语朝着小侯爷李谔诉苦的乡绅富户，一下子又炸开了锅，这还了得？单是方田清丈已然如捥他们的心头肉，这清税更是如要了他们的命一般。

    李谔脸色阴沉着，沈墨非眉头轻皱。城西蒋府的蒋老爷子，面带焦色，站起身子，双手四下一压了压，示意其它人噤声，“诸位，诸位，都先停停，别说了，今日大家来是商议办法的，不是发劳骚的……”说着朝李谔拱手笑道：“请小侯爷给大家说几句罢，现如今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儿。”

    李谔抬头轻哼，“方田清丈是朝廷大计，本小侯爷有什么可说的？”

    蒋老爷拱手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总得想个应对的办法不是。总不能做砧板上鱼肉，乖乖的叫他们去丈量罢？”

    李谔又一声轻哼，“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上要怎么着，莫非蒋老爷能阻拦得了？”

    蒋老爷笑容一滞，讪讪一笑。连忙赔罪：“是我失言，小侯爷莫怪。”

    说下便坐下沉默不语。

    众人被这小侯爷的态度搞得莫明其妙，也齐齐的住了声。

    沈墨非倒是知道李谔此时的反应是为何。总归一句话，这件事太过麻烦，他心里烦躁，倒不是真要撒手不管。

    略想了想便开了口，“各位不必过于心焦，凡事总有办法。大家有何好的想法也可以尽管说说。”

    魏元枢因先前儿在街上的那一桩事儿，一直想找个机会对小侯爷一示亲近，这时便抢先开了口，“京城来的两个方田官，我见了，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儿，能成什么事儿，多塞些银子，再送上几个美人，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他这番以已度人愚不可及的话招得李谔又一声冷哼，脸色更加的阴沉。

    这方田官的选派正是让他感到头疼的。他虽未见过这二人，但是单凭他们到长丰已有两日而未到侯府拜会，便已然表明了立场。以着他敏锐的直觉，便猜出这两人并非那等容易收买之人。

    魏元枢不但没讨好到小侯爷。又招了一通不自在，心中略有不喜，反正自己有倚仗，你们爱怎样怎样。他就不信那两个毛头小子连丞相大人的面子也不买。

    肥油的脸颤了颤，便又去喝茶吃点心。

    沈墨非在一旁温和一笑，“魏大少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凡是人总有弱点。()我们只须投其所好，想来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若他们真是油盐不进，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这时有一人站了起来，“昨儿我们府里的人看到这京城里来的方田官去了丁香巷子的李府，说是前去拜会青阳县主，怕这二人也是有些来头。”

    李谔眉头一挑，看向那人。那人被他这狠冷的目光一瞥，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坐了下来，虽不知哪句话惹了小侯爷，却再也不敢吭声。

    沈墨非点点头，朝着李谔一笑，“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听说这胡岳二位大人在李府逗留了大半日。可见与县主的交情不浅。”

    席间有人吸气，这样大的来头，莫非只能让他们乖乖的丈量了？

    李谔森然一笑，以指叩桌，“这样一说，倒真激起本小侯爷的兴趣了。”

    “都还听说了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他一问，席间的众人神情均是一振，这就是说小侯爷愿意为他们伸头了。

    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将起来。

    有人说，“这二人自昨天拜会过青阳县主，便躲在驿站，即不出门。也不见客。”

    有人说，“今儿派人去县衙送贴子，想请朱大人与众位大人赴宴，打听些消息，衙门里的人却都避而不见。”

    也有人说，“听闻这姓岳的大人与庐州前知府苏佑贤有些渊源，不知可否通过知府大人这条线，从中间斡旋一番。”

    当然也有人对这些事不上心，专程对吃喝玩乐上心之人，比如薛府的大少爷薛其栩，“哈，我听说翠香楼的兰花说，这两个人长得比那唱戏的小生都俊美……”

    翠香楼是长丰县唯一的青楼，坐落在淇河北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听到的消息，不管真假，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年青，俊美，又在李府盘桓大半日，这些理由怎么看都比不得方田清丈来得重要。

    可却因这与方田清丈不着边的原由，小侯爷李谔突然生出了要与这两人一较高低的决心。

    但他心理的活动众人不知，反而因薛其栩这一番上不了台面的话，一通的哄笑。

    沈墨非将李谔的神色看在眼中，温和一笑。“小侯爷，看样子我们该会一会这二人，摸摸他们的底才是。”

    李谔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招来李江：“明日一早给朱起云与那二人下贴子，就说本小侯爷要给他们接风洗尘。”

    李江恭敬应是，转身出去了。

    席间的众人都喜不自胜，这会子脸上终于有点了笑颜，他们就说，这等大事儿小侯爷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会子他们谈论的胡岳二人正在驿站的客房内，一个坐在椅子上看书，一个立在窗前看天。

    窗外是如血夕阳。半隐在屋脊之后。

    半晌，胡流风长叹一声，“一整天了，光正好，春日正浓，本公子却只能躲在这简陋的屋里发呆。真真是命苦呢……”

    岳行文从书中抬起头来，淡然一笑，“放心，发呆的时日可不多了。许是明日便会有动静。”

    胡流风也就那么一说，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反正这也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事儿，比的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儿。

    一步三晃的行到他跟前儿，将他手中的书抽了，朝着书封扫了一眼，嗤道：“何时改了看农书？”

    岳行文将那书合了放好，抬头一笑，“这附近的紫蓬山景色优美，明日我们去瞧瞧？”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你想叫他们扑个空？”

    岳行文伸手倒了杯茶，轻笑一声，“空与不空，要看他们的本事。”

    胡流风了然一笑，以手指他，一连晃点了好几下，却最终没说出一句话。又走到窗前儿，好久才突然回头，桃花眼一挑，“听说苏二小姐的万亩荒地里，种着不少的果树，我们明日以体察民情为由，去瞧瞧如何？”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坐着，坐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点头，“去看看也好。”

    胡流风抬头望天，“哈”了一声，笑道：“行文，你可知，凡是能被蛊惑的。都是心中有求之人。”

    这是岳行文昨日在丁香巷子里送给他的，他现在终于原原本本的还击了回来。

    岳行文挑眉一笑，大方的点点头，“你所言极是。”

    那意思就是本公子就是被蛊惑了，你耐我何？

    胡流风桃花眼猛翻，挫败，完完全全的挫败。翻了一阵子不甘的抽了一本书，坐下看了起来。

    岳行文从怀中取了那张纸，展开细看，那字是急切之时写下的，笔迹甚为潦草，可这次他倒没嫌字迹难看之类的。

    不过是“情愿为你画地为牢”八个大字，他却似是研读什么高深的文章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看着目光便柔和起来，嘴角向上弯起。

    胡流风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叫道：“可需本公子悄悄的给李府送个信儿，叫你再见她一面？”

    岳行文收了纸张，小心的放入怀中，淡然摇头，“不须。方田之事太过复杂，还不要将她卷入其中的好。”

    胡流风摇了摇头，“以我看，难！别忘了，这长丰县可还有一个平西侯呢。虽然本公子不把他放在眼中，但是他们的消息可灵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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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谁高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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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一笑。“尽我所能。”

    第二日卯时正点，胡流风的小厮小鱼儿与岳行文的小厮名叫半夏的便将早饭准备好，各自回屋请的主子前去用饭。

    岳行文一向不喜有人身近侍候，是以半夏将梳洗的物件儿准备好，便立在一旁侯着。

    趁着岳行文梳洗的档口，半夏大着胆子，将岳的交待又唠叨一遍，“大少爷，这驿站的饭根本入不了口，一再交待小的要好好照顾您，要是小的照顾不周，不揭了小的的皮。小的去豪客来给您买早饭样？”

    岳行文轻笑一声，摇摇头，却难得的回应了一句，“你可见你那揭过谁的皮？”

    半夏还欲再说，岳行文已洗漱结束，抬脚向房门外走去。半夏无可奈何的跟着出去。

    简单的用了早饭，胡流风与岳行文各自交待的小厮好生留守在驿站，若有人前来送贴，只管收了，若问他们的去向。便推说不知。

    简略交待完，这二人便牵马出了门儿。

    农历三月，早上不到六点半左右的光景，天色还不甚明亮，薄薄的春雾还未完全消散，胡流风仍然是一身青衫，岳行文依然一身月白，两人一出驿站，胡流风挑眉一笑，“再与本比试一场？”

    岳行文翻身上马，回以轻笑，“有何不可？”

    两人将马头靠齐，胡流风一声轻呼，一青一月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去。

    两人沿着双墩大街直奔南城门，出了南城门复又沿着田间小道向东而去。

    刚到辰时，李江便乘着侯府的马车到了驿站，驿站守门的官兵自然是认得侯府的马车，其中一人连忙殷勤上前。

    李江下了马车，左右看了看，这长丰县的驿站年久失修，早已露出破败之象。

    象长丰县这样的小地方，一年到头难得有过境的官员，即便偶有过境的，也是略赶一赶脚到百里之外的庐州驿站安歇。偶有公干至此的，也是住在平西侯府的别院，抑或住在平西侯府名下的客栈之中。

    李江眉头皱了皱，这二人宁可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也不愿与侯府产生任何的瓜葛，单是这一点，已经能叫人猜测出这二人的些微心思来。

    “户部的胡大人岳大人可在？”

    李江从袖中掏出两块碎银子，分给这二个门口守着的官兵，这二人脸上一喜，这驿站可是比清水衙门更清水，一年到头也没有这样收银子的好机会，略微推了两句，满脸堆笑的收下了，言语之间更为恭敬，“回李爷的话，胡大人和岳大人一大早出城去了。”

    “出城？这么早？”李江一愣，“可说了时候？”

    其中一人恭敬回道这个我们哪里敢问，两位大人的随从还在，要不把他们找来问问？”

    李江微微思量一番，摆摆手，“我亲自进去问，你们前面带路。”

    方才回话的那人，连忙带着李江向里面走，走到驿站院中，飞快的跑到楼上。敲开靠楼梯的一间房门，半夏从里面探出头，那官兵笑着指了指下面，“平西侯府的李爷前来拜会两位大人。”

    半夏也不计较他言语之间的微微轻慢之意，向下面伸了伸头，招呼了一声小鱼儿，二人跟着这官兵下了楼。

    半夏常年跟在岳行文身边，多多少少染了些他的习性，少年老成，且不苟言笑，朝着李江一拱手，“在下是岳大人的长随，这位是胡大人的长随，敢问您找我家大人有何事？”

    李江已年近三十，且是小侯爷身边的贴身近侍，而这二人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又是一个九品小官的随从，论身份地位，他自觉要比这二人高些，可这岳大人的小厮一副与他平起平坐的模样，叫他心中甚是恼怒，当下把脸一沉，将手中的贴子递了，“小侯爷听闻二位大人来到长丰，定于今日午时在宏春楼听涛阁设宴，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

    半夏将贴子接在手中，歉然一笑，“我家大人与胡大人一早便出城去了。只是并未说去哪里，也未说几时回。这贴子我二人倒是可以代为接了，只是这午时的宴，不知我们大人能否赶得……”

    半夏的话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但在李江听来，这便是故意推脱，打平西侯府的脸面。当下把脸一沉，劈手将那贴子夺了，连句告辞的话儿也未说，气势汹汹的出门而去。

    小鱼儿被李江的一通发作，激得怒火上头，颇有几分孩子气的冲着李江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连着呸呸几声，才不甘的抹了抹嘴，“，平西侯府就了不起么？不在我们有办法。”

    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楼，这怕是自家与胡的刻意而为之。

    李江离了驿站，本想去长丰县衙，可接风洗尘的对象不在，这还接哪门子的风，洗哪门子的尘？

    想了想便直接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将驿站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象他这种当差当出精儿的人会看不出小侯爷与这京里来的方田官之间的不对付。

    李谔冷哼一声，“倒是个难得的对手。”

    沈墨非一早来到侯府。与李谔单独商议对策，听了李江的话，难得的脸色也跟着一沉，过了好一会儿，脸上带着一抹深思的笑意，朝着李谔道以我看，这三份贴子都送到朱大人手上，改为后日午时，小侯爷以为如何？”

    李谔冷笑着点头，“也好。这朱起云怕是已选好了阵营，以前芝麻大的事儿都要派人来支会一声。这次却迟迟不见动静。”

    说着朝李江挥挥手，“将这贴子送到长丰县衙，亲手交到朱起云手中，就说，小侯爷请他一同为京里来的二位大人接风洗尘。就如墨非所言，改在后日午时。”

    朱起云接到李江送的贴子，又兼那一番话，初时有些莫明其妙，再派人前去驿站这么一打探，才中间已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哪里是贴子？简直是一块烫手的山药。唉，他夹在其中已是不甚容易，偏偏这正事儿还未开始，这二人就与平西侯府对势上了？

    这贴子再送，是不可能了，只好派两个衙役到驿站守着，等这胡岳二人一，马上禀报。

    胡流风与岳行文自城南门转到城东门，按照青篱信中所描述的方位，一路疾驰而去。

    路过沈府的庄子，岳行文勒马停了下来，略看了两眼，便又疾驰前行。

    行了不多久，便看见她信中提到过的叉路口，拍马向小路奔去。

    此时的小路已然不是青篱初见那般荒草遍地的模样，庄子里修路时，她便将这庄子的唯一出入口做了加宽处理。

    现在的小路已然成为一条宽约一丈，青砖铺面，干净整齐的大路，连砖缝之中刚钻出的小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马匹刚跑了没几步，岳行文蓦然勒马而立。

    呈现在面前是一大片井然有叙的田野，田野之中阡陌交，整齐划一，似是一块绿毯上绣着的黄色纹路。

    插了十几日的秧苗早已反挺，在水源丰足的田里自得的疯长着，春日的阳光撒在嫩绿的秧苗之上，田间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和正在田间劳作之人的短衣褐衫之上。

    远处是一大片红红白白如天边的云霞一般灿烂。开得正旺的桃花杏花梨花。

    岳行文微笑起来。

    离别那日她一声声殷殷的“”向他描绘美景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将来我会种多多的棉花呢，每一朵都开得象天上的云彩那般洁白……我还会种很多很多的……”

    “……会种很大一片水稻，春天时，它们就象一张绿油油毯子，到了秋天，它们就会变成一张金黄毯子，有风吹过时，它们就会欢快的摇晃着脑袋，就象金黄色的波浪一般——，你可见如金子一般的波浪？……”

    “……，我还会种很多的果树，每天春天，它们便会开出粉的白的红的黄的各种各样颜色的花儿来。一到秋天，它们便会结满累累果实，红艳艳的在阳光下闪着玛瑙似的光芒，象是一树一树的小灯笼。，你可见过会结满小灯笼的树？……”

    “……，我还会盖一大排整齐的茅舍，里面养着鸡鸭牛羊，每天早上鸡舍里遍地都是白玉般的鸡蛋……羊群牛群暮归时，会发出‘咩咩’‘哞哞’的叫声……，你可捡鸡蛋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儿？你可看那炊烟袅袅 牛羊暮归时，是怎样一派安详的和谐美景？……”

    是从何时起，她那一声声“”成了世间最美的称呼；是从何时起，她那还没有马腿高的身影成了他能看见的唯一。是从何时起，让她的眼中闪着明亮有神的光彩，成了他唯一的所求。

    而又是从何时起，她在心底许下那样承诺给。

    伸手抚在胸口处，那是那张字条存放的位置，是她的承诺存放的位置，也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岳行文下马缓行，走向她当时承诺的，“，将来我要建一座很大很大的庄园，里面就种我刚说的那些，到时便可以看到那般美景了。”

    虽然他忽略了中间的几个字眼，但，暂时，就让他忽略掉吧，或许，那是本就应该忽略掉的。

    第七十三章 谁高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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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庄园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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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流风翻身下马。望着眼前这一大片整齐的田野，神色不明的立了好一会儿，“你说，这便是她要的？”

    岳行文含笑点点头。

    二人便不再言语，将马在路旁拴了，并肩向里面走去。

    沿着青砖路缓缓而行，与之相连的便是当时东西分界的茅草小路改造成的宽敞大道，笔直的从南通到北，路的尽头是淇河岸上已泛着绿意的灌木丛。

    张贵与李大郎用过早饭，一如即往的前去庄子里监工，虽然稻田的事已告一段落，可畜牧场的事儿，对，畜牧场，这是小姐的叫法，他听习惯了，便也跟着叫上了。可是畜牧场的事儿还有一大堆，苜蓿种子刚刚撒下，也是正需要照顾的时候。

    两人赶着车行至庄子入口，一见那两匹大黑马，登时愣住。再一扫远处庄子大道上立的一白一青两道人影，张贵登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乎一路小跑儿的向那二人而去。

    岳行文转身望向来人，张贵上气不接下气儿的跑到这二人跟前儿，略微平了一下气，笑着道“公子怎么来了？”

    岳行文轻笑，“闲着无事便过来看看。”说着，转头扫视一眼，“这里你管得甚好。”

    张贵笑着道：“都是按小姐说的做的，小的可不懂这些。”

    这边胡流风一直在左顾右盼，张贵便又笑着说道：“公子与胡公子即是来了，要不随小的四处走走看看？”

    岳行文轻笑点点头。胡流风指着远处的小湖泊问道：“那个是原本就有的？”

    张贵连忙上前，“回胡公子，那个是小姐特意交待让现挖的蓄水池子，一是防着淇河水位低，到时浇不上水；二是怕佃民们到时因浇水的事儿起争端。两个水池挖了之后，再用阶断截流的办法把水面抬高，将淇河水引入其中。到了用水时，只需将四面的口子开了，便能自流引流到田间，浇起水来省时省力。小姐还说，这两个蓄水池中可以养鱼虾蟹，还可以种些莲藕，现在莲子和鱼苗都已经下进去了……这里的产出许是不会比种粮少呢。”

    说着一边引着这二人向里走，一面介绍，“现在走到跟前儿，便能看见鱼苗在水里游动了……”

    胡流风摆着风流倜傥模样。迈着才子路，一步三摇，“莲是何等圣洁高雅的物件儿，怎么到了她这里，便成了赚钱的俗物呢？”

    岳行文轻笑着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可见过花园里不种花，只种菜的？”

    胡流风啊呀一声，作恍然大悟状，“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你说这苏二小姐当真是官宦之家出身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祖上世代为农呢。”

    岳行文因着他无心的话，微微一愣，随即指着前面的果树园子，“去那边瞧瞧。”

    张贵连忙领着二人，顺着田间平整的泥土路向东面而去。一边走一边介绍果树园子的情形。

    胡岳二人走到果园子边站定，三月初三，正是桃花杏儿开得正盛的时侯。虽然那果树因不好移栽而被断去不少枝丫，虽然这东家买西家收来的果树有大有小，不甚整齐，但这一切都不能影响这片果树园子带给岳行文的震撼，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只有张贵一人可以倚仗。她便将这荒地整治得井井有条，有模有样。

    穿过果树园子，向东面行，岳行文又是一愣，面前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舍房。

    张贵讲解道：“这是畜牧场，小姐是这么叫的。最北面的是牛舍，约有五十间，再往南略矮的是羊舍，约有一百二十间，这边是鸡鸭舍，和猪舍，各有一百五十间左右。最南边那几间青砖房是帮工们的住处……”

    又指了指脚下这块空地，“这是小姐预留的苜蓿地，苜蓿种子已撒下了，是专门用来饲养这些牲畜的。”

    她懂得这么多？！

    猛然胡流风似是不经意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苏二小姐当真是出生于官宦之家么……倒象是祖上世代为农的。()”

    岳行文有一刹那的失神。

    张贵见岳公子怔立不语，以为是被小姐摆弄的这些惊着了，便也住了嘴。

    岳行文回头轻笑，“怎么不说了？”

    张贵笑着指向最东面，“旁的也没什么了。前面便是小姐前些日叫我们在淇河里下的围网子，这么两头一截，这淇河便成了咱们自家的养鱼场了……”

    说着领着岳行文与胡流风二人穿过舍房的小路向东面而去。

    立在河岸边，一看之下，胡流风哈哈大笑起来，“这苏二小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点子，她也能想得出来？”

    岳行文含笑看向那宽宽的河面之中，两端各有两三道宽大细密的鱼网，河面之上波光粼粼，淇河水静静的拍打着两岸将那围网带着动微微的左右漂动。

    张贵也笑了。“小姐的奇思妙想就是多。前些日子还说，等禾苗长高了，便可以放些半大的鱼苗进去，说是这叫稻田养鱼，立体种植。”

    “哦”岳行文颇有兴趣的转过头，“稻田里也可以养鱼？”

    张贵笑道：“小姐说，理论上是可以的，成与不成试试才知道。不过，小的听过小姐这话无数次，每都是准成的。想这稻田养鱼肯定也是成的。”

    “你这些新鲜的词儿也是你们小姐说的？”岳行文挑眉问道。

    张贵又笑着点点头，“是，小姐发明的这些词，不但新奇，而且形象得很。”

    岳行文点点头，看来那丫头还有不少的事儿瞒着他呢。是不是应该找她问一问呢。

    一面想着，一面笑着往回转。

    边行边道：“我此次前来你也知道所为何事。与外人只说我与胡公子体察民情至此。”

    张贵一连的点头，“公子放心，我知道该如何说。”

    岳行文又问，“方才路过的庄子是哪家的？”

    张贵回道：“是沈府的庄子。”

    岳行文朝着胡流风一挑眉，“我们即顶了体察的名，去看看如何？”

    胡流风不在意的一笑，“你是带头之人，你说了算。”

    岳行文一面走一面道：“沈府。长丰县第一大地主，沈府的三公子沈墨非，现任沈府的当家人，与平西侯府小侯爷李谔交情甚厚……拿下了沈府，这方田便成功了一半。”

    胡流风又是不在意的一笑，“我只当你会先从软柿子下手，先将那些边边角角的处理干净，再来啃这块难啃的骨头呢。”

    岳行文轻笑一声，微叹，“不管是先易后难，还是先难后易。有一群人都逃不过。”

    胡流风眼睛转了几转，“你是说长丰县衙的人？”

    岳行文点点头，“已之不律，何以律人？”

    胡流风桃花眼一转，“本公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一时犯了浑，跟着你来这里趟这趟浑水？”

    他二人皆出自官宦之家，拿长丰县衙的人先开刀，一时倒真有些同类自残之感。

    然而这事儿却又非如此办不可，否则何以服众？这不是该不该如此做，愿不愿如此做的问题，而是必须这么做。

    张贵将两人送出庄子，目送这二人离开，便自去忙活。

    胡流风与岳行文二人骑马缓行，行至沈府的庄子前，岳行文勒马而立，胡流风也停了马，回头道：“你真要去看看？”

    岳行文摇摇头，打马前行，“走罢，先不去也罢。不知今日出来这一遭能否表明你我的立场。”

    胡流风晃头晃脑的道，“要表明的也是你的立场，本公子没立场。”

    说完便打马狂奔，马蹄扬起一阵阵尘土，将岳行文笼罩其中，胡流风得意畅快的大笑透过阵阵尘雾传了过来，岳行文眉头一挑，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两人顺着城东门拐到城南门，找了间小店用了午饭，又出了南城门，向西而去，原本计划从城北门回转，却没想被淇河阻了去路，便在河滩上坐了半晌，晒晒太阳，顺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至到日头偏西。才由城西门入城，直奔驿站。

    被朱县令派去的两名衙役一见这二人，连忙迎了上去，“二位大人你们可回来了！”

    胡岳二人相对视，还真让他们猜对了呢。

    但找他们的却为是何是朱起云？

    不过没过多久，这疑问便被匆匆赶来的朱起云解开了。朱县令将贴子往桌上一放，劝道：“二位大人，这平西侯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胡流风抬手在朱起云肩上一拍，笑道：“朱大人请放心，我与岳兄不过是闲来无事，临时起意去游玩一番，谁知事情居然这样巧，昨儿我们可在驿站呆了一天，也不见平西侯府的半个人影呢。”

    朱县令被他这一通歪理驳的哑口无言，总不能说你们才是个九品的官儿，初到长丰理应先去拜会平西侯府，说不定侯府昨儿不见你们前去拜会，才下了今日的贴子。

    可是他也知道这里面的深浅道理一时也说不清楚，许是双方各有各的打算罢。

    便道：“贴子我是送到了，到时二位大人一定要去，莫要本官为难。”

    这朱起云虽说被逼不得已站了他们的这一边儿，但也不能在这等事儿上落平西侯府的脸面。

    直到岳行文点头，给了准话，他这才略有放心的去了。

    胡流风在他身后郁闷得直翻白眼，“本公子的话就那么听不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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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借酒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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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正午，岳行文与胡流风二人各带自家的小厮。()前正往宏春楼而去。

    四匹马甫一在宏春楼前停定，早已等侯在此的朱县令登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走过去拱手问好。

    李谔与沈墨非立在听风阁的窗前儿。听风阁与今日宴客的听涛阁是两间相邻的雅室。

    乍一见来人，均微微一愣，这二人青衫风流，白衣冷清，一个满不在乎，一个淡然无波，年纪虽不大，却自有一番不卑不亢的超然气度，让人不能轻易忽视。

    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出色的人物。

    人与人的对比无处不在，有许多比对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比如从衣着，从气势，从年龄，从家世背影，甚至于从相貌……

    面对对手，只需发现一点强过他人的，便会占领心理上的优势。

    但是小侯爷李谔面对这二人，此时却无一点心理上的优势上可占。

    因此他原本阴沉着的神色，更加的阴冷，配以不悦冷哼。

    有时候棋逢对手不止是一件快意之事。也是一件很招人心烦的事儿。

    沈墨非却温和一笑，“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出色的人。若非这二人顶着这样的差事，我倒是有心结交一番。”

    李谔却不接他的话。只是哼了一声，“来的倒准时。”

    沈墨非笑道，“我倒有过两个猜测。一是故意拖时间，好叫小侯爷与众人等他们，二嘛，提早侯着，以此为昨天的事儿赔罪示好。却没想到他们倒赶了个不早不晚的。”

    说话间胡岳二人与朱县令上了二楼，蒋老爷子带着几名乡绅在外面侯着，这二人的身影一出现，一连的围了上去，笑容满面，殷勤有加往里面让，胡岳二人脸上带笑，点头回礼。

    气氛十分的融洽。

    小侯爷还未到？！胡流风与岳行文相互对视，了然一笑。在众人的安排下在靠窗的椅子上落了座。

    那是宴席还未开始时，等侯喝茶歇脚的位子。

    因正主儿还未到，蒋老爷子等人也不敢冒然打探，只好扯着这二人说些闲话，比如一路劳顿，驿站简陋，长丰景致等。

    约末过了两刻钟，外人有回，小侯爷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胡岳二人从善如流的起了身子。

    稍顷，小侯爷李谔与沈墨非一前一后进了听涛阁。

    沈墨非一连拱手赔笑。“二位大人来得早。沈某失礼了。”

    朱县令在一旁插话，“这位是沈府的三公子沈墨非。”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了然一笑，“无妨。”

    岳行文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听涛阁内顿时静了下来。

    朱县令连忙上前打破这刹那的沉默，“岳大人，胡大人，来，来，来，我与你们二位介绍，这位就是平西侯府的小侯爷。”

    胡流风哈了一声，桃花眼一挑，双手抱拳，“下官见过小侯爷、小侯爷神姿丰俊，气度不凡，人中龙凤，今日得此一见，实在是下官之幸，不枉此长丰一行。”

    岳行文含笑见礼，“我与胡兄不过九品的观政。却劳动小侯爷为我二人接风洗尘——由此可见小侯爷对方田清丈之事的重视与支持。”

    胡流风又是“啊呀”一声，笑道：“小侯爷用心良苦，胡某竟然未解其深意，待会儿要自罚三杯向小侯爷赔罪。”

    小侯爷宴请二人只为打探二人底细，却被这二人一上来便扣了“支持”的帽子，众乡绅脸上原本虚晃着的笑意登时滞了下来。一双双眼巴巴的盯向李谔。

    李谔却是难得的一笑，指了指座位，“坐，二位大人车马劳顿，今日不谈公务。”

    朱县令连忙打圆场，“小侯爷说的是，不谈公务，只吃宴喝酒。”

    胡流风不在意的一笑，不等众人落座，便一屁股坐在客座主位，与李谔正面而对，“朱大人说得甚合我心。本官最在行的是吃宴喝酒赏美人。”

    岳行文眉头一挑，在他身旁落了座。

    众乡绅这才纷纷挑了座位坐下。

    二十四人的大圆桌登时坐得满满当当的。

    薛其栩听这位胡大人说到“赏美人”三字，登时眉开眼笑，将他引为知已，“胡大人，咱们长丰的翠香楼虽然比不得京城庐州，也有几个可人的美人，饭后我为胡大人引见如何？”

    胡流风笑容微微一滞，打着哈哈笑道，“甚好，甚好。”他这话里的敷衍之意甚是明显，但那薛其栩却当了真，直觉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儿。洋洋得意。

    沈墨非把玩着酒杯笑道：“若是那等低俗女子入不得胡大人的眼，我府里到有几个娇俏可人的丫头，虽然比不得京中的女子大方得体，但也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风情。”

    岳行文朝着胡流风微微一挑眉，其间包含的幸灾乐祸不言而喻。

    胡流风不悦一瞪眼，随即朝着沈墨非哈哈一笑，“原来沈公子也是同道中人，甚好，甚好，改我好好切磋一番。”

    李谔脸上无波，不怒不喜，朝着岳行文道：“不知岳大人有何喜好？”

    岳行文淡笑，“有劳小侯爷垂询，岳某不才，无甚喜好。”

    李谔猛然一笑，低头喝酒。

    宏景十七年，岳行文随其父在昀州青庐县任上，以十四岁稚龄一举中得昀州头名解元；次年春闱，中得头名会元；宏景十九年，殿试一甲进士及第，是年其人十六岁。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通，在京中颇负盛名。

    但，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

    岳行文淡然喝茶。气氛登时又僵了下来。

    席间有人问道，“岳大人，听闻你与咱们庐州前知府苏佑贤苏大人相熟。”

    岳行文放了茶杯，淡淡道：“相熟谈不上。不过与苏大人京中老宅比临而居，家父与之有些往来。”

    问话之人讪然而坐。

    朱县令连忙站起身子笑道：“与胡岳二位大人接风洗尘本是下官份内之事，不想却劳动小侯爷，下官深感惭愧，先自罚三杯，请小侯爷莫怪下官怠慢这二位大人。”

    说着将杯中的一饮而尽。身旁早有俏丽的丫头拎着酒壶立在一旁，朱县令连饮三杯，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胡流风抚掌大笑。“朱大人好酒量。”众乡绅一连的恭维。

    李谔却因朱县令的若有所思，招来李江耳语几句，李江点头而去。

    再回头时，脸上带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来，众人不必拘礼，要好生招待胡岳二位大人才是。”

    众乡绅们也算是看出这胡岳二人大人虽然年纪不大，却不甚好对付。一上来便先给小侯爷扣了个支持的帽子，招得小侯爷不得不说出不谈公务的话。

    对于他们的话里话外的打探，一个打着哈哈，一个避而不谈。谨慎而不见其面带丁点儿紧张之色，似是成竹在胸。

    他们都是惯与人打交道的人精，这二人的面色态度已然说明一切。原本的丁点希望破灭，哪里还有应酬的心思，只是观小侯爷面色，并不想此时撕破脸皮，便强撑着笑意上前劝酒，强装作殷勤招呼。

    胡流风笑意盈盈来者不拒，偶尔还会与薛其栩交流一下赏美人的心得，岳行文不管谁来，均是一副淡然而笑的模样，只是那杯中的酒却不见消去丁点儿。

    那些乡绅见这岳大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都纷纷弃他而转向胡流风。

    一帮小鬼在下面吃得热闹，李谔与沈墨非二人却不见动作。朱县令觉出情形不对，借口如厕，悄悄溜出房门。

    朱县令这一出门，在场的乡绅有机灵者，也借口出了门，不多会儿，听涛阁内只剩下五六人。

    那边儿蒋老爷带着薛其栩与魏元枢几人缠着胡流风喝酒，这边岳行文与李谔、沈墨非三人淡然而座。

    空荡荡的圆桌之上，三人遥遥相对，虽然神色淡然，但摆的却是一副对峙的架式。

    终于，蒋老爷子放弃做最后的努力，讪讪的放了酒壶。找了借口而去。

    他这一走魏元枢与薛其栩也跟前出了门，只是那薛其栩在临出门时，仍不忘邀胡流风与他一道去翠香楼赏美人。

    胡流风桃花眼翻了几翻。

    他今日可是喝了不少的酒，酒气上头，脚步发虚，双眼略有些朦胧不清。

    一步三晃的回了座，对三人摆的这对峙的架式视而不见，眼波流转，朝着岳行文笑道：“本官醉了。”

    沈墨非起身一笑，“这听涛阁内有专门供贵客小憩的内室，胡大人可先歇息一下。”

    胡流风一摆手，“谢小侯爷与沈公子美意，本官有些认床，还是回去的好。”

    说着拉了岳行文一把，“你扶本公子回去。本公子今儿可替你挡了不少的酒。”

    说着借势用胳膊抱着他的脖子。

    岳行文无奈一笑，“今日承蒙款待，我二人先告辞了。小侯爷莫怪。”

    李谔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岳行文架着装醉装死的胡流风出了听涛阁。外面侯着的小鱼儿与半夏一见这情形，连忙赶来相扶，无奈那胡流风的胳膊紧紧勾着岳行文的脖子，怎么都掰不开。

    岳行文知他不满意让他挡酒的安排，轻笑一声，“让你报仇便是。”

    胡流风抬头得意一笑，将勾在他脖上的胳脖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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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开局不易

﻿    【请牢记本站域名

    “”,或者在百度搜索:三联文学网】第七十六章开局不易胡流风半挂在岳行文身上。

    半夏与小鱼儿各牵二匹马在后面跟着。这主仆四人在街上行走的架式颇有些扎眼，惹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当然重点看的是胡流风与岳行文这二人勾肩搭背的架式。胡流风感受那些人眼中怪怪的目光，胳膊愈发的用力，将岳行文的脖子勾得更紧。

    小鱼儿与半夏二人无奈相视苦笑。李谔凭窗而立，望着渐渐远去的主仆四人。

    冷笑一声，

    “一个故做疯癫，一个先发制人，倒是让本小侯爷越来越感兴趣了。”沈墨非一向温和的脸上却没有了笑意，盯着窗外出神，好一会儿，才道，

    “小侯爷有什么打算？”此时躲到外面的人都纷纷回了座，听了沈墨非的话，都眼巴巴的看向小侯爷，但是长丰县令朱起文却并未回来，李谔又是一声冷哼。

    他被这些人的目光弄得有些心烦，胡乱的挥挥手，

    “都先回去等着，以我看这二人的作派，倒也不象会一时半会儿就开始的。”众人可不傻，小侯爷的不耐烦就表示他现在没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

    谁也不敢多留，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摸虎须，只好讪讪的结伴儿出听涛阁。

    胡岳二人回到驿站，守门的官兵格外殷勤的上前行礼，

    “二位大人回来了。”岳行文点点头，胡流风仍然装死装醉。那官兵连忙上前，欲扶胡流风，另外一人面带喜色恭敬回道：“回二位大人，里面有一位名叫韩辑的，在等候两位大人。”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说是青阳县主派来的。”本正装死的胡流风，听了这话猛然抬头，脚步也不发虚了，眼神也变得清明，松了挂在岳行文脖子上的手，大步向里面走去。

    长丰县城虽说不小，但是在有心人的眼中，却也不大。这二人甫一入宏春楼赴宴，便被青篱特意安排在豪客来吃喝闲坐外加盯梢的陆聪给逮了个正着，跑回府中这么添油加醋的一说，青篱与青阳二人，便忙作一团，交待厨房烧了醒酒汤，并一些清淡爽口的汤水让韩辑巴巴的送了来。

    韩辑与碧云碧月一样，跟着青阳甚久。青阳不管到哪里这三人都是必带之人，倒也不怕他行不妥，露了风声。

    韩辑将这一应的物件儿交给小鱼儿，略说了两句话便告辞了。小鱼儿与半夏跟着这二人进了客房，小鱼儿打开食盒，最上面是两碗醒酒汤，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连忙取了出来，在胡岳二人面前各放一碗，

    “公子还是赶快醒醒酒罢。”说着又将食盒的下层打开，里面是棉布层层包裹的小瓮，从里面取了出来，刚打开盖子，一股清香便补鼻而来，只是瓮口太小，瞧不出这是什么汤水。

    小鱼儿还欲细看，被胡流风一把拍开，

    “给本公子离远点，别把你那口水滴进去。”小鱼儿被胡流风拍得甚是委屈，他是那么见过世面的人么？

    至于为了这么点汤水就流口，公子真会作贱他。不甘的撇撇嘴。去拿了两只碗，将汤分了，只见这汤清彻透亮，下面沉着一块块的白嫩嫩的豆腐，另有几只去了皮的虾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但是那汤闻起来却甚是清香且不带一丝油气。半夏连忙端了一碗放到自家公子面前儿，

    “刚才宴上公子定然没怎么吃东西，先喝了这碗汤罢。”见岳行文盯着汤不语，便又大了胆子，将早上的话重新唠叨一遍儿，

    “今儿还是托了胡公子的福，才能喝上这么一口热汤。公子总不让我出去买吃的，亏着自己夫人可是要心疼的。”胡流风低头喝了两口鲜汤，啧啧有声，听了半夏的话，挑眉一笑，冲着岳行文道，

    “听到没有，你这还是托了本公子的福。”青阳可整治不出来这样的汤，许是她的手笔罢，究竟是谁托了谁福？

    不过因半夏在一旁，岳行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冲他一挑眉，不领他的情，低头喝汤。

    喝了两口才发现这其中的奥秘，原来这豆腐并不是单纯的豆腐，每个上面都有豆大的小孔，咬开一看，里面却是红红白白剁得细细的肉糜。

    不由又是朝着胡流风一个挑眉。那意思胡流风自然是懂的。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便埋头碗中。

    胡流风今日喝的酒没到烂醉的程度，却也不少，喝了汤觉得腹中舒缓不少，微微斜靠在椅子上半合着眼儿养神。

    岳行文与他倒了白水，又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取了黄豆大的药丸叫醒他，

    “将药吃了。那样的宴也值得你这般喝酒？”胡流风接了药丸，用水送服，桃花眼又一挑，

    “本公子为了你的事儿喝成这般模样，你还不领情？不值得喝，你方才怎么替本公子喝？”岳行文又替他沏了一杯热茶，轻笑，

    “怎么是为着我的事儿？”胡流风眼一翻，

    “你莫当本公子猜不透你为何选了长丰？无非是因她在这里罢。不来是不甘受相思之苦，来了却又怕将她卷入其中。本公子这还不算帮你？”岳行文一笑，

    “你猜得倒透。”胡流风靠在椅子上，略好一些，便问道：“那你就说说罢，下一步如何做？”岳行文沉思一会儿，

    “还是如先前说的一般，先从长丰县衙的几个官员入手。下午我便去知会朱大人。让他先与那几人通个气儿。至于今日的这些人么，以我看那个小侯爷倒不是最急切的，最最急切的应该是沈府的沈墨非与一直拉着你吃酒的那位蒋老爷。”胡流风点头，

    “那倒也是。平西侯府名下的寄田不止长丰一地，庐州境内这二十二个县，怕是都有份儿。平西侯府的急，不是跟我们急，怕是跟上面儿急。”岳行文点点头，叹道：“也不知我那恩师朱老丞相能否顶得住？”胡流风一翻眼，

    “这个都顶不住，还搞什么新法？”岳行文一笑。

    “也是。你先去休息罢，反正急不得。”胡流风起了身子，一步三摇的出了房门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岳行文自他出去之后，又坐了良久，这才回房换了衣衫，向长丰县衙而去。

    朱县令与金主簿、钱主簿正在说上午宴的事儿，这二人听了朱大人的叙述，不由的唏嘘。

    钱主簿叹道：“年少气盛，年少气盛！”金主簿自嘲苦笑，

    “我们何尝没有过年少气盛的时候，只是没那底气。”朱县令一声长叹，

    “还未开始，便势同水火。这胡大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却是个事事透的。那岳行文则更不用提，光是那份不动声色，就叫人先怯了三分。”三人正说着，他们口中的岳大人便到了县衙。

    朱县令听了衙役来报，登时又一声长叹，

    “瞧瞧，这可就来了。从明日起怕是一天清闲的日子都没有了。”钱主簿劝道：“大人即是拿了主意，便不能再动摇了。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大人可没有给丞相大人使左劲儿的理由。”朱县令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只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感慨。”说话间，衙役便带着岳行文进了衙门后院，朱县令与这二人连忙出来相迎。

    略微寒暄两句，岳行文便切入正题：“朱大人，今日此来是有事与你相商。”朱县令心道，看见你来，便知是有事。

    一面给钱金二人打了眼色，一边领着他往值房里面走，

    “岳大人说的事儿定然是方田清丈了？”岳行文淡笑着点点头，朱县令因朱老丞相的这一层的关系，倒也不把他当外人，苦笑着道：“这苦差事儿，早晚要开头，早干完早了。可是想好了从哪里下手？”岳行文沉吟片刻，才吐出四个字：“长丰县衙。”

    “什么？！”朱县令登时瞪大了双眼。似是没听清楚一般。岳行文直直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长丰县衙。”朱县令第一遍已是听清楚了，只是太过震惊而已。

    被他这一重复，又配着直直盯来不躲不闪的目光，便知这是他决心已下。

    登时在椅子上跌坐了下来，沉默了良久，才抬头苦笑，

    “岳大人，这方田清丈还未开始，怎么能先乱了自家的阵式？”

    “况且衙门清苦，这长丰县又是那么一个平西侯府在，诸位大人夹在其中，已是不甚容易了。这长丰县如我一般，五六年未动过一动，升过一升的有好几个，那是为何？还不是不善钻营，或者说没有钻营的本钱。我们这些人尚且不说，就说衙门的掌管户房的李义山李大人。那也是正经的科考出身，自入官场至今，二十年了，一直是个从九品的断儿，家里有个的病痴儿，常年用药，光靠那点微薄的奉银，一家子早就喝西北风了。即使现在多了那么一点寄田的进项，那家里仍然是家徒四壁，勉强温饱而已。唉！”朱县令这话明确的传达了长丰县衙的几位大人名下确实存在寄田，印证了他的猜测。

    但是他的话语里面的无奈，虽然不免有夸大的成份，虽然不免官本位，虽然那李义山只是个例，却也让他微微动容。

    一时间岳行文也沉默了下来。【快速查找本站请百度搜索:三联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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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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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好一会儿。()岳行文抬起头，“朱大人，实不相瞒，这次方田清丈是谁都躲不过的。长丰县衙不过是先与后的事儿。”

    朱县令发了那一通牢骚也冷静下来，京中的先有邸报，后有八百里加急，那里的字字句句，他都记在心中，上面对这次方田清丈的重视程度他怎会不知。只不过先前儿只顾想着旁人的事儿，一时没想到没轮到自己的头上。

    罢了，于他而言，那些寄田不过使府里的用度多宽余一些，不要也罢。可是人心难测，下面那几人又是如何想的？会不会因此而为方田之事使绊子？

    朱县令先前儿的活动犹豫是因事还未真正开始，这一旦开始了，他便要选定阵营，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做了全力支持方田的决定，他便立刻思虑到了这一层。

    转头向岳行文道：“岳大人，难道非得从长丰县衙开始不成？总要给个缓冲的时间罢？若是一个闹不好，自己窝里先乱了。那岂不让那些人看笑话，让这方田清丈更加难以推行？”

    岳行文以指叩桌，眼睛盯着不知名的远方，良久，才道：“朱大人，以你对平西侯府、沈府、蒋府以及魏薛几府的了解，你认为即使先不动这些世豪大户，先不动长丰县衙，这方田清丈便能顺利推行么？”

    岳行文给的是疑问，但是那话里透出的意思，却肯定的。

    朱县令重重的叹了口气，点了几下头，“也是，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不管与他们相干不相干，他们总是要拦一拦的，添些乱子的。”

    岳行文因着他这很是贴切，用到此处却又极为怪异的八字成语轻笑一声，“朱大人也不必太过悲观，凡事总有解决的法子。我与胡大人只所以商议先从长丰县衙开始，倒也不是故意与各位大人作对，实在是此地的情况过于复杂，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他们抓住把柄，若是到了那时长丰县衙的寄田之事被挖了出来，便不止损失些钱粮那么简单了。()是因小失大，还是丢卒保帅，朱大人不妨细细的思量一番。”

    什么是小。什么是大，什么是卒，什么是帅，朱县令自然是明白的。

    这方田清丈一旦开始，长丰县衙便与这胡岳二人彻底站在同一阵营之中，这可以说是一场看不见战火，却同样惨烈，甚至是你死我活的硬仗，若那时被这些人拿了把柄，反咬一口，别说些钱粮了，便是不这大的官帽甚至小命丢了都是有可能的。

    道理虽然想通了，这朱县令仍然是下不了决定，便抬了头，“你容我再细细想想。”

    岳行文点点头，正欲起身，身形微动便又顿住，“方才朱大人所言的那位李大人家中可是实情？”

    朱县令点头苦笑，“他说起来也算是个朝廷命官，日子过得比平民小户尚还不如，是这长丰县有名的穷官儿。”

    说着。朱县令起了身子，立到窗前看了看，此时有一位年约五旬，瘦高个子，半偻着腰，头发胡须毕花白，一脸愁苦之象，身着半旧绿色官袍的官员立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叠子纸正与金主簿说着什么。

    朱县令手一指，“诺，那个就是李义山。原先家中的日子还好，自从他那痴儿生下来，又兼常年用药不断，日子便过的愈发艰难。他那结发妻子云氏常年愁困交加，一病不起，七年前去了。现在的继室江氏……”

    说着这里朱县令苦笑一下，“这个江氏……倒是个泼辣能干的，李义山名下寄田的主意许就是她出的。”

    朱县令给李义山之妻江氏“泼辣能干”这四字评语完全是出于他的身份，不屑用那坊间常用的字眼儿来评价她。

    事实上，这位李夫人江氏可是长丰县出名的尖酸刻薄外加蛮不讲理，她本是长丰县城西屠户之女，现年三十有三，未出阁之前便是出了名的泼辣，她偏又是个心高气傲，一般的人家看不上，一心想做官太太，虽然她生得尚算周正，却因她那名声，一直在闺中待到二十有六也无人问津。直到这李义山之妻云氏下世，她听到这一消息便觉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不管不顾李义山有个痴儿需要照看，托了媒人前来提亲。

    原本这李义山无再继弦之意，无奈家中痴儿无人照看，左思右想，便提出唯一的要求，善待痴儿。

    这江氏听得媒人带来的消息喜不自胜，一口应下。这门亲事便就这么作下了。

    江氏于六年前进了李家的门儿，初时尚还收敛，对李义山父子照顾得尚算周全，但时间一久，便露了本性，不是嫌李义山太过窝囊，便是嫌家中太过寒酸。

    又看那些官太太们个个锦衣玉食，自己尚还需天天纺纱织布洗衣做饭，家徒四壁，一年到头竟然连个荤腥也见不着。

    便整日给这李义山脸色看，兼指槡骂槐，弄得家无宁日，对痴儿的照顾也愈发不上心了。这李义山给她唠叨得受不住，又心疼唯一的儿子，加之升迁无望。狠下心来，便半推半就的做起了这逾制寄田之事。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一会儿，回头问道：“他那儿子得是何病症？”

    朱县令摇摇头，“不甚清楚。听说是胎里带出的痴症，嘴歪眼斜，还时常发癫。”

    岳行文思量了一会儿，“改日朱大人带我去这李大人家中看看如何？”

    “岳大人，你这……”朱县令一惊。

    岳行文见他会错了意，便解释道：“我曾跟随前太医院院判容凌云容太医，学过几年的医术，便想看看。能否为这李主簿略尽绵薄之力。”

    朱县令登时松了一大口气，听到提到容老太医的名头更是惊奇，且惊且喜，一连声笑道：“岳大人啊，你可真是叫本官吃惊。那容老太医的名头在咱们大周朝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岳大人能得容老太医收为弟子，想必医术也十分的了得罢。”

    岳行文摇头一笑，“不过略学了几年，认得几味药罢了。若不是因这李大人的境况实在叫人心生不忍，我断然不敢有此想法。”

    朱县令长出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意：“即是岳大人有此心，这两日我们便一同去李府走一趟。”

    这岳行文的到来，引起整个长丰县衙的关注，纷纷猜测着这位岳大人的来意。

    待他这一走，便有人撺掇着金钱二位主簿到朱大人值房一探究竟。金钱二位主簿到朱县令值房时，朱县令正在值房内愁着脸儿，转着圈儿。

    见他二人来了，叹了一声，“麻烦！”

    金主簿道：“大人又不是今日才知这事麻烦。”

    钱主簿也跟着问道：“那位岳大人可又说了什么？”

    朱县令本想将岳行文所说的从长丰县衙开始的话说与这二人，也好有个商量的人，但是这话到了他嘴边，他却终是说不出口，便只是又一声长叹，“还不是为了方田。左右为难，实在麻烦。”

    说着，看了看天色，一手将放在案上的官帽拿在手中，“本官出去透透气，这会子脑袋乱得很。”

    钱主簿问道：“大人可要备桥子？”

    朱县令摇了摇头，“不须。”一言未完，便出了值房。

    留下金钱二位主簿相视苦笑。

    岳行文回到驿站，胡流风已然起了身子，一眼瞧见他平淡而微沉的脸色，眉眼一挑，“怎么？那朱起云不同意？！”

    说着也不等岳行文回话，便又道：“你初提及时，本公子就觉得不妥。”

    岳行文抬头看他。“依你，这事儿该如何？”

    胡流风怪笑一声，“要依本公子，我们现在该回京。”

    岳行文无奈一笑，却并未说话。

    胡流风将脸凑近，“怎么？那朱起云还当真不同意？”

    岳行文摇摇头，将朱县令的一番话简略提了几句，最终提到了那位李大人。

    胡流风又是一声怪笑，“行文，你可越活越回去了。就这么一件事儿便把你难住了？”

    说着起了身子，踱着才子步，在屋里行了几步，“自苦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位李大人生计艰难，可不是允他逾制寄田的理由。难不成因他一个生计艰难这方田清丈便不做了罢？”

    岳行文挑眉，“是么？”

    胡流风讪然一笑，“不是又能如何？”

    岳行文伸手叩了叩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胡流风见他这副样子，桃花眼猛翻，“那张凤娇的事儿你做起来眼都不眨一下，这么一件小事儿，你倒是愁上了。”

    岳行文抬头轻笑，“那事与这事能比得么？”

    胡流风一笑，“怎么比不得？”

    岳行文起身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张凤娇那事儿是张书山咎由自取，这李大人可勉强算得上无辜可怜之人。”

    胡流风摆摆手，“本公子不在这里跟你辩，倒显得你是仁心仁义，本公子冷情冷血。”

    说着就要向外走，走到一半儿，顿住脚，回头一笑，“若心里过意不去，但送些银子过去，本公子知道你可是个不缺钱的。”

    说完哈哈大笑，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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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变故突起（一）

﻿    第七十八章变故突起（一）

    夕阳如血，慢慢隐入层层屋脊之后。

    长丰县衙的官员们又在焦躁不安四处打探交头接耳中胡乱猜测中度过了一天。

    这是京城方田官到达长丰的第五天了。邻县已不断的传来有关方田清丈的些微消息，唯有长丰，自前日小候爷宴请过那两位大人之后，便是一派宁静，静得让人不安。

    下值的时间一到，面色微微沉重的官员们鱼贯而出，有的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有的则独自己低头沉思。

    李义山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宽大的半旧绿色官袍套着瘦得似竹竿一样的身躯上，愈发显得凄苦伶仃。

    他虽然不善言辞，不喜交际应酬，不爱打探是非，有些古板认死理儿，但他为官二十年，不代表他觉察不到些微的风声。

    工房于大人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你们说，这方田清丈会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

    会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会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

    李义山原本垂的头猛然一抬，转身向钱主簿的值房奔去。

    长丰县虽然不是京县重县，但这里却还有一个平西侯府，是以，长丰县衙的衙署里面。是按照京县稍低比一般的县衙要高的标准，设一知县，二县丞，二主簿，二典史。

    二位县丞大人，一位回乡丁忧守制，一位则是平西侯府远亲用银钱捐得一个缺儿，空占了名额从不上值。

    是以，这长丰县衙，除了朱大人，余下的便是金钱二位主簿大人的官阶最高，民间也习惯将主簿称作“三衙”。

    “咦，李大人！”钱主簿正在值房内，整理桌案上的一干文书，听见匆切的脚步从外面传来，还以为是朱大人见过胡岳二人回来，衙役前来禀报，刚欲出门，却与匆忙赶来的李义山碰了个正着，见他急色匆匆，脸上似悲似惊，不觉奇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义山大口的喘着气儿，似是一只离水太久要窒息的鱼儿，细长的脖颈上凸出的筋络随着他的呼吸一突一突，两只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眼睁得溜圆。钱主簿不觉将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来，来。进来喝口茶再说。”

    李义山进了钱主簿的值房，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怔怔的立在那里，钱主簿倒了一杯茶塞在他手中，“说罢，是什么事儿这么慌张？”

    李义山此时心中甚是矛盾，他逾制寄田之事本就有违他身为读书人的体面，且又是暗地行事，这事儿在他看来本就是上不得台面儿的事儿，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可另一方面，这多出的寄田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实惠，继室江氏不再整日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在家里也能得一些清静，他也多了一份男人应该有的尊严，儿子小丰也隔三差五的能沾上一点的荤腥，虽说那孩子生有痴病，却也能分出好坏来，每每有肉吃，脸上总是带着笑。

    想着想着，脸上的急色消失了，取而带之的是一片晦涩的沉重。以及难言愁苦。

    钱主簿见他这样，便略微猜出他的来意，自今日早上朱大人与他与钱大人说了这胡岳二人有意先从长丰县衙开始清丈寄田，他便知这事儿的难办。

    虽然这事朱大人暂时还没往外透，可邻县的动静总是瞒不了人的，再者，官场之中哪里会缺聪明人？这又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儿，怕是早就揣摩出味儿来了。

    叹了一口气，“李大人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李义山紧紧攥着手的茶杯，仿佛要将它攥出水来，“钱，钱大人，这方田清丈，当真会先从县衙开始？”

    钱主簿见他身形不稳，连忙把他一把按在椅子上，跟着坐在他对面，苦笑道：“李大人，你在衙呆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这先与后，有什么区别么？”

    他这话便说得极明白了，先与后，长丰县衙都跑不掉。

    李义山手一抖，杯里的茶水溅出，洒湿他半片衣衫。他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子，将杯子往桌一放，又慌乱的施了一礼，“下官明白了。下官告辞。”

    说着脚步不稳的向房门而去。

    李主簿将他这模样看在眼中，实有不忍。连忙起身，“李大人，不瞒你说，你的事儿朱大人与户部岳大人早已说过了。这不正替你想办法呢。”

    “什么？！”李义山猛然一回头，脸色大急，眼睛凸起：“朱大人也知道了？还跟岳大人说了？”

    李主簿与他共事虽然只有不到三年，却也知道他的为人，说白了就是书呆子气太过，迂腐而不知变通，把读书人的气节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连忙略带安抚道：“朱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李义山脸上登时面如死灰，身子象是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偻了下去，也不理会钱主簿，转身向外面走去，一面走一面摇头，“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我真是白读了圣贤书……”

    话到最后已然含着长长的哭音，似是悲愤，似是悲伤，又似是羞愧难当。

    听的钱主簿这心里也是百般的难受。

    手猛然在桌上重重一拍，沉着脸坐在案前。

    刚刚年过三旬的钱主簿，正是血气方刚与老成世故交替的年纪，心中正气未灭。而世间不平又不少见不少听闻。此时，他满心的恼怒，却不知这恼怒该朝哪一方发作。

    他做为长丰县主管钱户籍的主管官员，如何不知，这方田清丈于有国利，与民有益，若不是这京中推行方田清丈，他尚还未意识到，长丰县境内的逾制寄田已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愤愤不平。明明是那些世豪权贵夺了国库的税银，怎么这棒子偏偏也要落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这算是官本位。却也算是实情……

    李义山离开长丰县衙时，是一副面如槁灰，失魂落迫的模样。

    守在门口的衙役与他打招呼，他惨然大笑，“大人？我算是哪门子的大人啊，我算是哪门子的大人？！”

    真到他的身影走远，那似癫似狂，似悲似愤的笑声，还在门口衙役的耳边回响着，那守门的两人莫明其妙的相互对视，不觉向那已然走远的身影投去同情的一瞥。

    “李大人这是受了谁的气？”

    “谁知道……”

    离了衙门的李义山，没有如往常一般急步匆匆的赶回家看他的痴儿，而是顺着小巷子七拐八拐的，拐到淇河岸边。

    天边只剩下一抹春日残阳的血色，映投在欢流淌的淇河之中。

    李义山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呆呆的望着不知名的远方，似是一尊无生命的石像。

    直到夜色四合，暮色将长丰县城悄悄笼罩，他的身形才动了动，颤颤微微的站起身子，向李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穿过数道小巷，转到李府所在的渣子巷里，熟悉的景致让他的眼中略微有神采，再往前走，远远的两盏气死风灯笼高高的挂在院门之上——那便是他的家。

    这灯笼是其继室方氏为了显出自家身份地位的不同，而执意要挂的，虽然那破旧的院墙院门配着这两盏灯笼着实有些可笑，但李义山却因这两团微弱的灯火眼中的神采又多了几分。

    身子也似是被突然注入一道神气，偻着腰挺了起来，脚步略显轻的向那两团灯火而去。

    自从李义山同意寄田之后，家里的用度宽余了不少，江氏尝到甜头，便对李义山的态度有了改观，每日热饭热菜的张罗，只盼着能借着他这个不大的官再捞些好处。

    今日饭菜早早的做好，专等这李义山回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只得给小丰胡乱喂了晚饭，正欲将饭菜收了，只听院门一声轻响，便见李义山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之中。

    趁着不太明显的灯光，看他的面色微沉，以为他在衙门受了气，连忙迎了出去，强压着不耐，脸上浮笑，“老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氏的这一问关心的可不是李义山，而是李义山的官位官帽子。她对这李义山也略有了解，生怕他使了倔脾气，一个不留神把这不大的官帽子也丢了。

    但李义山此刻却会错了意，在微暗的朦胧灯火下，只觉她的笑中带着一抹温柔，虽然只是一丁点儿，却让李义山的心头一热，不由抓了她的手，“秀儿，那田我们不寄了，好不好？”

    “什么？！”江氏脸上的笑意登时消去，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开骂，“好你这个李义山，你是见不得老娘过一天好日子不是，要不是老娘出了这个主意，你与你那痴儿子早饿死了，真是抱着金碗去要饭，没用的东西，老娘跟你说，这田老娘是寄定了，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老娘跟你没完……”

    江氏尖利的叫骂声，让李义山略微恍惚的心神登时清醒过来，儿子小丰在屋里口齿不清楚的“唔唔”的叫唤。

    李义山惨然大笑，向儿子的房间走去，将正在怒骂的江氏扔在一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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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变故突起（二）

﻿    ﻿    第七十九章变故突起（二）

    推门进屋，小丰的身子缩到被子之下。/。ＱВ⑤。cOm\\不停的发抖，嘴里发出如受伤的小兽一般“唔唔唔”的叫声。

    江氏尖利的骂声每传来一次，那被底下身形的抖动便加剧几分。

    李义山无神的双眼登时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沾湿了花白的胡须。一个箭步到床前，抱住在被子发抖的儿子，仰天大哭，“老天，我李义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我二十年寒窗苦读，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如此境地？！”

    猛然抹了一把泪，冲到门前哗拉一声，将门大开，指着院中仍然不停叫骂的江氏，“我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就是将你这个泼妇娶进了门儿，你给我滚，滚，滚……我的一世清白都毁在你这个泼妇手里……”

    说着，拎起门外的扫把向江氏冲了过去，“这体面尊严不要也罢，你给我滚回江家……”

    李义山在江氏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自嫁入李家六年来，从来只有江氏对他叫骂的份儿，何曾见过他这般癫狂的模样，江氏登时跳将起来，不甘示弱的拎了身旁打扫院子的大扫帚朝着李义山扑了过去，“好你个李义山，敢冲老娘发脾气，老娘嫁过来没过一天的好日子，你个窝囊废……”

    李义山虽是个男子，但是连年的愁困，身子瘦得似是风一吹就倒，又是个读书人，若不是恼怒再加走头无路到极点，是断不会做出有辱斯文之事的。倒是江氏，身体本来就好，又在娘家养出那样泼辣的个性，手里的物件又趁手，两人你来我往没下，李义山便被这江氏的大扫帚打翻在地。

    李义山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那凄然悲怆的笑声，惊得街坊四邻的院门一阵的开合。

    李义山止了笑声，摇摇晃晃的朝儿子的房门而去。

    江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院门“砰”的一声合上。转身回了主屋。

    鼓打三更，夜凉如水。

    一弯清冷月牙静静的悬在西边天空，微弱朦胧的月色下的长丰县城，除了淇河北岸的翠香楼还在酒醉红帷弦歌不绝。大街小巷已是无人迹一片寂静。

    偶尔一两声狗吠穿过参差不齐的屋脊，在夜空中远远地荡开，这夜，肃穆而悲凉。

    好容易将痴儿小丰安抚下来，李义山木桩似的站在小院里举头望天，但见，浮云掩月月穿浮云，幽邃的夜空变幻不定。

    一阵阵寒风吹来，将他宽大的半旧官袍吹得左右晃荡。

    不知不觉，四更鼓已是隐隐传来。月牙西沉，已经在小院中站了一个时辰的李义山，此时已是万虑皆空。

    方田清丈与江氏反应，这两者前后夹击，他已是，前无路可走，后无路可退。

    他最后望了一眼幽邃夜空，回身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打开破旧的抽屉，从时面取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他给儿子买的李子李家老铺子的麻饼和白切糕。

    小心的取了一块白切糕，移了烛火，走到墙角。翻腾两下，寻出一个小小纸包——那是前不久他买来药耗子的鼠药。

    李义山面目不悲不喜，小心的将鼠药倒在白切糕之上，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伸手将他嘴里流出的诞水抹去。

    转身出了房门，向堂屋而去。

    昨日一通闹，江氏这一觉睡到天色大亮，伸手一摸，身边儿没人，被子也整整齐齐的叠着。以为李义山又睡在他那痴儿那里，翻身下床，欲趁着李义山去衙门前，再去将寄田的事儿吹吹风。

    挑帘出了里间，猛然眼前出现一双大脚，再往上看，却是一个人影从房梁上直直的垂了下来。

    吓得她撕肝裂胆大叫一声，仰面跌倒，抢天哭地的嚎将起来。街坊四邻昨夜便被这李府的一通闹惊得不轻，一大早，江氏这一通哭嚎又一阵急切的院门开合声，不多时，李府院门外便聚了不少人。

    此时江氏的悲切倒是发自内心的，李义山再窝囊，总归是个官儿，他这一寻短见，可让她以后怎么活？

    而聚在外面的人也从江氏断断续续的哭嚎中得知这李义山李大人昨夜自寻了短见。

    都惊了一跳，有人飞腿向衙门报信儿。

    昨日，朱县令到驿站，岳行文与胡流风二人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他说服说通。应了今日要将方田清丈之事知会长丰县衙众位大人。

    这长丰衙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衙，却五脏具全。除了前文提到的一县二丞二主簿二典史，还有设六房，分别是吏房、户房、粮科、礼房、匠科、马科，还有其它一些机构，比如工南科、工北科、兵南科、兵北科、刑南科、刑北科、铺长司、承发司、架阁库等等。虽然官职都不高，大多是九品或者从九品，也并非完全是科举士子出身，但这人多事便多，少不得坐提前知会一声，最好是能将这其中的道理讲明白。

    虽然不能做到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但至少要保证不出大的乱子才行。

    胡流风一面下楼一面道，“你说这朱起云不会回去睡一觉，今儿便改了主意罢？”

    岳行文随在其身后，淡淡的摇了摇头，“不会。朱大人虽然有些优柔寡断，但轻重缓急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胡流风点点头，“如此甚好。”顿了顿又长叹一声，“今日去捣这马蜂窝，也不知会有个什么结果。”

    岳行文轻笑一声，“捣了不就知道了？”

    说话间，半夏和小鱼儿两人牵马过来，胡岳二人接过缰绳。翻身上门向长丰县衙而去。

    跑去县衙报信儿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衙门口，冲着守门的衙役大声叫嚷，“官，官，官爷，渣子巷，渣子巷的李义山李大人上吊死了!”

    “什么？你说谁死了？！”守门的衙役也是一惊。

    “唉，是渣子巷的李义山李大人，昨儿夜里上吊死了!”那报信儿之人顺了口气，终于将话讲清楚了。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守门的衙役唬了一跳。

    “昨儿夜里听见李大人和李夫人在院里大吵，好象还动了手……”

    这人正说着，两顶小轿从南边一前一后行来，前面的轿子正是朱县令的，后面的则是钱主簿的。

    那衙役阻止道，“你等等，知县大人和主簿大人来了，你亲自给跟知县大人说。”

    说话间，两顶轿子已到门口。

    朱县令扫了这几人一眼，“何事？”

    那报信的儿连忙将李义山自尽的事儿又说了一遍。朱县令与钱主簿登时吸了一口凉气，相互对视，沉默不语。

    片刻，钱主簿朝那人挥了挥手，“县令大人知道了，稍后派人去帮着安置灵堂，你先回去罢。”

    上值的官员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县衙，朱大人与钱主薄以及金主薄三人聚在知县值房中沉默不语。

    李义山的死因，他们三人多少能猜出几分。

    良久，金主簿起了身，“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儿还得想个法子压下去才是。”

    朱县令眉头皱头，“压，怎么压？这还未开始便闹出了人命……”

    钱主簿懊恼一拍桌子，“也怪我昨日多嘴，本是好意安他的心，却谁知……”

    金主簿却摇了摇头，“钱大人不必自责。除非方田清丈不推行，否则这李义山李大人怕是早晚都有这一回。”

    朱县令长叹，“昨儿专程与岳大人胡大人说了李义山的事。虽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但胡大人提出他们二人自掏腰包各出一百两银子，帮李大大先度一度难关……”

    金主簿又是摇摇头，“大人，这等事儿如何开得了头？”

    正说着，有人来报，户部的二位大人来了。

    朱县令叹着起了身子，“先商量李义山这事如何办罢。”

    “什么？死了？！”胡流风听朱县令三言两语的讲完，迅速收回他那副风流倜傥模样。

    朱县令点点头。“二位大人正好来了，商议一下下步该如何办罢。”

    岳行文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儿，“李大人寻短见的原由可有旁人知晓？另外，我们现在应该马上到李府，看看他是否留下遗言遗物。”

    他这一说，这几人神情均是一震，金主簿沉思了片刻，转向朱县令，“以下官看，这事儿还不能瞒。大人最好是现在就将消息知会衙门内的各位大人，愈瞒愈招人注意。”

    朱县令点点头，“你去知会一声罢。”转身朝另外几人道：“我们先行一步。”

    这边几人向渣子巷而去。

    那边李江匆匆的进了小侯爷的院子，小侯爷李谔正在院中舞剑，但见剑光四散，杀气腾腾，李江心中一叹，这是谁又一大早的又招了小侯爷？

    可他的事儿却等不得，壮胆子叫了声：“爷，小的有急事禀报。”

    一连叫了几声，李谔才停了身形，将剑式一收，“什么事？”

    “长丰县衙主管户房的李义山死了！”

    “谁？！”

    “李义山！”

    “不相干的人死活关我何事？！”李谔眉头轻皱，确认他不认得这号人，不悦冷哼。

    “是沈公子派人来知会的。说这事儿兴许与方田清丈有关！”

    李谔眉头又是一皱，半晌点点头，“你去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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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借机生事

﻿    第八十章借机生事

    “等等！”李江领命。刚转过身，李谔将他叫住。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谔捏着下巴，沉思一会儿，突然一笑，“我怎么倒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可用呢？”

    “派人去给李玥传信儿，叫他明日到长丰县衙上值，晚一刻，我揭了他的皮！”

    李玥，就是那位空占名额从不上值的长丰县丞，平西侯府出了五服的同姓族人。

    李江微愣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小侯爷这是要搅浑长丰县衙这潭水。

    朱县令与岳行文一行人到达渣子巷的李义山家中时，江氏早已哭哑了嗓子，呆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院子站满了街坊，却无没一个敢替江氏张罗的。

    朱县令等人虽然听说人起过李义山的境况，可谁也没来过他家，乍一看这股子穷酸光景，四壁萧然，蛛网联窗，里里外外没有一件像样具。顿时心里都酸楚得不得了。

    钱金二位大人的眼圈登时红了。

    岳行文与胡流风呆呆的立在院子中，若不是有人带着前来，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一个为官二十余载，朝廷命官的家。

    得了信儿的长丰县衙的官员们，随后匆匆赶到，见这情形也都是一愣。

    朱县令立了好一会儿，朝着主管礼房的许文先道：“李家无人，这丧事由你统令着操办罢。一应用度皆从衙门支出，李义山大人的儿子也先派个人好生照看。”

    岳行文听得这句话，猛然转头，粗略扫过院子，拨腿向东面侧房而去。李家统共三间正房，一间厅堂，西面无窗的杂房。

    推门进屋，登时僵立。

    李义山的痴儿李小丰口鼻流血，倒在床前地上，嘴里还含着未吞咽干净的糕点，鸡抓状的手扯着着胸口的衣衫，昭示着他死前曾做过的挣扎与痛苦。

    他的身形微微有些不稳。

    胡流风伸手拍拍他的肩，桃花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李大人走得可真干脆。”

    李义山的死让众人缄默，可这他这般带决绝带着唯一的痴儿上路，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心酸。

    围观的街坊中有与李义山前妻云氏相厚的妇人，登时痛哭出声，小丰那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已然是够可怜了。无奈又有李义山这么一个正直迂腐的爹，更是一天的好日子没过上，这会子又落得这样的下场。

    在场的妇人一哭，将男子们的情绪也调动起来。个个气愤填膺，朝着朱县令嚷道：“大人，你可要为李大人做主啊。李大人清廉一生，究竟是什么人害得他走这么绝路啊。”

    朱大人等人沉默。是什么人害得？！他们知道，却又不知道。

    这究竟是什么人害得？！一时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忽听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大声叫嚷，“什么人害得？还不是那两个人模狗样的京官儿。要不是他们来搞什么方田清丈。李义山大人也不会走这条绝路……”

    他的话音未落，江氏“嗷”的一声跳将起向，发疯似的冲向岳行文与胡流风，哭叫着大骂，“我打死你们这两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你们还我家老爷……”

    有两个衙役将江氏架住。

    江氏跪倒在地上大哭，“我说我家老爷好好的说不要寄田了，原来是你们逼的。你们看看我们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哪个官老爷官太太不是住大宅，穿绸缎……我们不过是求一顿饱饭罢了……你们这是把他往路上逼上啊。”

    江氏的这一番哭，不但在场的百姓们登时将矛头指向胡岳二人，就连长丰县衙的诸位官员也按奈不住了：李义山的死因竟然是因为清丈，这么说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了？清来清去。还是要清到他们头上的。

    长丰县衙的官员们登时炸开了锅，原本因着李义山逝去而沉痛的神色，此刻变成了直接胡岳二人的愤怒之色。你一言我一语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间或可以听到中间夹杂的不悦冷哼。

    众官员一位粗眉黑脸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这位男子是长丰县衙的典吏。“一县二丞三主簿四老典”，这其中的“典”，便是指“典吏”一职，是长丰县衙的第四把交椅。

    这位典史大人姓张，单名一个魁字。把脸一沉，上上下下将二人打量一番，不无讽刺的道，“二位大人真是好本事，悄不吭声的这刀子便落到咱们头上了。”

    这话一出身后原本极力克制着小声议论的官员气势登时又涨了几分，有张典吏大人替他们出头，他们怕什么？

    岳行文从方才发声处撤回目光，直直盯向张典吏，一向淡然的脸上透着一股冷色，“张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说话还是要有些分寸为好。”

    说着淡淡的扫向长丰县衙的众位官员，“方田清丈乃国之大计。众人大人为官多年，想必是很清楚这四字的含义。大策之下，该如何做，就不用岳某多言了罢？”

    长丰县衙的马蜂窝竟然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捅开的，让朱县令与岳行文都如料未及，但即已然捅了，便就要捅到底。

    胡流风眉头一挑，指向方才叫嚷的人，高声叫道：“你这刁民。谣言惑众，煽众闹事，将他给我拿下。”

    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样。

    在场的衙役不敢不动，却也不敢立刻扑上。磨磨蹭蹭的移动了身子，眼睛却直直的盯向朱县令。

    朱县令这叫一个头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主簿在朱县令身后果断的朝衙役们一挥手，金主簿一向唯县令大人马头是詹，县令大人更是将金钱二位主簿视为心腹，听他的话应当没错儿。

    那帮衙役这才如扑向那人。

    方才那人叫嚷过后，专等着看他这话会激起何等的闹剧，直到胡流风说出将他拿下的话，他才微微有些慌神，连忙挤出人群，撒腿就跑，但他的脚程如何能衙门的衙役捕相比。

    没跑多远，便被四五个衙役左追右堵摁了正着。那人杀猪般的惨叫响起，“老子没犯法，老子说的是实情，你这个昏官，你们害了人命，还想拿把老子灭口，老子要……”

    四五个衙役将那人扭住拉向李家小院，那人一边挣扎一边骂。

    胡流风掏了掏耳朵。挥挥手，“堵了。听着心烦。”

    说他们是昏官，他便就要摆一昏官恶官的架式。只有昏官恶官，才会让老百姓忌惮，现在若是压不住，场面将会很难收拾。

    胡岳二人的这一番不动声色的压制，让朱县令也略微定了神儿，朝着在场的街坊挥挥手，“大家都散了罢。李大人与其子的丧事有衙门张罗，定然会办得隆重体面。”

    李义山迂腐，江氏泼悍。一个是不善且碍于身份与这些平民打交道。江氏则是谁也敢与之打交道。

    是以，众人虽然同情，但也没有太深的情感。听了朱县令的话略微踌躇了一会儿，便自散去了。

    青篱听到这消息时，已经将近午时。自知那人来长丰所为何事，她心中一直有着隐隐的忧虑，每日将陆聪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去茶楼听消息，一会去查探平西侯府的动静，倒是青阳显得跟无事人一般，时不时的开解她一番。

    但是她的忧心不减反增，若非她不能轻易去驿站探望，早就跑去将那人揪来，问问清楚。

    可她却只能整日呆在院子里，什么事儿也做不了。

    听了陆聪带来的消息，她再也坐不住了，叫来杏儿，“去叫福伯套车，我要去品茗轩喝茶。”

    杏儿看了看天色，“小姐，马上该用午饭了，这会子喝什么茶？”

    青篱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说去就去，罗嗦什么？”

    杏儿莫明其妙的出门去安排。青阳娇笑一声，“看把你急的。你当那岳行文与胡流风是吃素的么？这么点儿的小事都办不好，还当什么官儿？”

    青篱知道这样的事儿在青阳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毕竟那样的出身，每日看到的听到的不都是这些事儿。

    可，她还是担心。这事不弄个明白，她心里难安。

    茶楼自古是收集与传播消息的最佳场所，早上发生在渣子巷的事儿，此时正是品茗轩里各茶客最为感兴趣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的热闹。

    青阳最终拗不过她，只得巴巴的跟着一块儿到了茶楼。

    茶楼之中大多数是男子，午时又正是茶客正多的时候，她们二人带着两个丫头与陆聪欧阳玉六人一出现在茶楼，便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青阳在长丰已然住了不少的时日。青阳县主的大名早已传遍长丰，虽然只有极少数人的见过，但还是有不少从陆聪，从欧阳玉，从身后的两个丫头，而猜到了这二位少女的身份，不由齐齐的噤了口，直直望向来人处。

    青阳被这人盯得好不着恼，将脸一拉，微微有些恼怒道：“这些人真真是惹人厌。”

    青篱见此情形也微叹一声，招了招小二，向后面的雅室而去。

    虽然在雅室里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但出来走动一番，青篱的心情也略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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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再次交锋

﻿    第八十一章 再次**锋

    渣子巷内长丰县衙众官与胡岳二人的短暂**锋因不合时宜。加上胡岳二人不动声**的强势做了暂时的终结，但这并不代表事情会因而结束。

    恰恰是因李义山之死，让那些心存不满的官员有了泄的借口，给了他们泄愤的机会。

    早就将眼眼紧紧盯着胡岳二人动向的富户乡绅权贵们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不过一半天儿的功夫，长丰县便谣言四起。将李义山之死传作各种版本，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胡岳二人明借方田清丈之名，实行收受****之事，李大人因出不起贿银，这胡岳二人便要彻查他名下的寄田，李大人一是不甘羞辱，二则是走头无路，生生被这二人**死了。

    对寄田之事，普通的老百姓可管不了什么国家大计，大义。他们要的不过是些微的利益罢了。比如说寄田之事，在普通的老百姓心目中那是大大有利的事儿，谁人不想省下一半的钱粮顾自家的温饱？

    虽然那等没门路没本事的，说起寄田的事儿，颇有怨言，感到不公，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从心底会支持方田清丈，恰恰相反。他们对清丈的事儿也极为****。有这样的制度在，他们总还有盼头，一旦查清了，那可真的彻底失了念想儿。

    无门无路的尚且如此这般，更别提那些有门路寄田的人了。

    一时间长丰县社会****的天平骤然倾斜，在有心人的撺掇下，不明就里的人，将胡岳这二位从京中来的方田官从头恨到脚。

    沈墨非听到沈涵报来的消息，立在窗前儿，看着外面，温和一笑，似是听到一件极为普通的趣事儿。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将李义山名下寄田的农户查清，派人将坊间的话一一说与他们听。另外，一家送十两银子，就说是沈府的心意。还有，李义山的丧事过于冷清了罢，他们这些得过李义山好处的人，于情于理也该去送他一程。”

    对李义山的死最有切身之痛，利益最相关的，除了至亲之人，便是这些人了。江氏一人闹不出多大的动静儿，那么他便再给她找些帮手来。

    沈涵心中明了，笑道：“三少爷放心，这事儿我立马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

    沈墨非又是温和一笑，微微舒了一口气。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些事情，在没有结果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里拐了弯儿。

    这话不但映照着他与长丰县众位乡绅的心境，也映照着胡岳二人的心境。

    但此时的二人却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完全没有了未开始的谨慎，一个仍然怡然自得的看着斜**，一个仍然淡然端坐桌看书。

    他二人之前做的努力，是想做到：慎始。

    现在这二字即已然做不到，唯一能做的便是另外二个字：善终。

    但始与终这中间有着漫长的过程。这需要时间，时机还有耐心。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在没有结果之间，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里拐了弯儿。

    对于谣言，最好的应对办法，不是立刻回应，而是让它自己先失了那**子招人兴趣的新鲜劲儿。

    半夏与小鱼儿二人急匆匆的回来，将在街上听来的传言，说与自家公子。

    胡流风挑眉一笑，“这位李义山李大人，可算是帮了你我的大忙，若不是他们这么卖力的散播。我们将来可要费一番力气向这些平民百姓们讲解何为方田清丈呢。”

    岳行文放了书，“那就让他们再帮一阵子罢。”说着站起了身子，走到窗前儿，“朱老丞相给的是三月之期，时间尚还充足得很。”

    胡流风挥退小鱼儿两人，笑道：“几次出门儿都见你那师弟贼头贼脑的，想必是得了苏二小姐的指示，过来打探消息的。想来会子在府中定然是心急如焚呀……”

    岳行文轻笑，转头看他，“我一时未想起，这会儿许是可以借借青**的名头。”

    胡流风闻言抚掌哈哈大笑，“甚是，甚是，青**这个县主的名头这会儿正好可以拿来一用。”

    因有心“借”青**县主的名头，这二人在晚霞满天时，甚是高调的骑马离了驿站，不紧不慢的向丁香巷子而去。

    遇到街边有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的人群，胡流风?*跏欠?*的左右招手与那些人打起了招呼，对那些人脸上的愤然之**丝毫不以为意。

    他二人的身影一没入丁香巷子，街上派出的各路打探盯捎的人马，纷纷奔回府报信的报信儿，继续盯梢的便远远的跟着。

    平西侯府派出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匆回去，将消息说于李江，李江眉头登时一皱，“又去了丁香巷子？！”

    说着，脚步不停的直向李谔的院中而去。

    沈墨非此时又在李谔院中坐着，李江三言两语的将打探来的消息回了。

    沈墨非低头一笑，“小侯爷，这二人倒还真有些不好对付。也不知这二人与青**县主到底是何关系？”

    李谔猛然站起身子，森然一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朝李江一挥手，“备马！”

    “祖母挂念县主，几次**我去探望，择日不如撞日，你去库房挑些拿得出手的物件儿。”

    李江领命而去。

    沈墨非起身跟在李谔身后，“那我就沾沾小侯爷的光，到县主面前混个脸儿熟。”

    胡岳二人再次到了李府，开门的仍是小可，这次他可镇定了许多，颇为有礼的请这二人稍侯，飞进去禀报。

    青**正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听说这二人来了，娇笑一声，“快请，快请。”

    一面使了碧云去给青篱报信儿。

    碧云前脚儿刚走，小可又跑了过来，这次却面带急**，“回县主，小，小侯爷和沈府公子也来了。”

    青**猛然站起身子，眉头轻皱。面带不悦，“他们来**什么？”

    方田清丈这样的大事儿，青**怎么会看不透其中的关节。不过，她本是**儿身，这事儿再大，也轮不到她去**那个心。

    这事儿别说没人捅到她跟前儿，就是有人捅到她跟前儿，她也不会去给他们断个什么官司，管这等的闲事儿。

    这胡岳二人前脚来，李沈二人后脚跟，难不成真要把这烦心的人捅到她跟前儿让她断断？

    还**再想。那四人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穿堂处。

    叹了口气，站起身子。

    青篱听到碧云来报，脸上浮上掩盖不住的喜**，急匆匆跑出房门，刚跑出几步，一眼瞥见小侯爷李谔和沈墨非的身影，脚步登时顿住，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

    这二人怎么会跟着来了？

    不过刹那间，她极时调整了神**步，脸上重新挂上笑意，缓缓向青**走去。

    她前后的变化太过明显，这四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前一刻还是自内心的喜悦，下一刻便带上淡淡的疏离。究竟是谁能让她有这样的变化？

    小侯爷李谔狭长的双眼**出寒光，不停的暗暗打量着胡岳二人。

    青篱挂着笑意走到青**身边，摆了一副青**跟班小丫头的架式。

    这是告诉青**，此间的事儿她可不张罗。

    青**无奈，叫碧云碧月将这四人迎进厅内，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三表哥和你们两个吹来了。”

    只青**的这一句话，李谔与沈墨非便已然明了这胡岳二人与青**县主的**情不浅。否则以她这样的身份，何至于为如此客套的与两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官如此说话？

    胡流风将这二人的神**看在眼中，不顾先前儿惹了青**，被她好一通的修理，哈哈一笑，“下官公务之余，想起县主向来不喜静，又听说这紫蓬山景**优美，不知县主可有兴一游？”

    青**摆摆手，“你们此次来是为了正事，怎么还能如在京中那般只顾着游玩？先把正事儿办了再说罢，本县主自会找乐子，不需你们**心。”

    青**这话里的透着出的意思，再次印证了李沈二人的猜测，同时那一句一个正事，配以不在意的态度，也说明了她对这等事儿的不甚上心。

    只是不知，那份不上心是真是假。

    李谔来此与沈墨非的目的倒不甚相同，他主要来探的可不是这二人与青**县主的**情如何。至于来探什么，他却也说不甚清楚。

    眼睛扫了一圈儿，扯出一抹深思的笑意：“祖母几次邀请县主去侯府小住，县主总是不从。今儿又派我送些一物件儿，县主身份尊贵，住的地方总不能太过简陋，还望李小姐不要怪罪才是。”

    他说这话时，眼睛的余光不停的打量青篱，同时又注意着胡岳二人的神**。

    青篱微恼，一而再再而三往她府弄什么东西，这人实在是太过份。

    当下做出一副委屈的神**转向青**，“小**子也知是委屈了县主，可这些已是小**子所能尽的全力，还望县主莫怪。”

    又多?*挥屑飧鄙?*了？胡流风岳行文青**三人几乎同时想起那赏花宴上她一口一个“小**子”，再配以这样可委屈到极点的神情。

    胡流风将头转向一边，挑花眼猛翻，岳行文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青**咯咯一笑，借着她的话，朝着李谔道：“三表哥，你看把我这义**委屈得。她小小年纪能把府里整治出这般模样，已是不易。况且本县主住在这里甚是自在，不觉简陋，你那物件儿还是搬回去罢，否则这丫头要哭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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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再生事端

﻿    第八十二章再生事端

    因李谔与沈墨非的不请自来。胡岳二人在李府呆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四人心照不宣，甚至是谈笑晏宴的一同出了李府，又一同出了丁香巷子，这才分道而去。

    胡流风望着远去的身影，挑眉一笑，“这回算是强强打个平手？”

    岳行文轻笑一声，“我们略胜一筹。”

    胡流风哈哈大笑，只观青阳与苏家那丫头对这四人的态度，他们好象确实胜了一筹，只是那方田之事……

    长叹一声，“走罢，朱起云这会子怕是已急得火烧眉毛，在衙门里跳脚了，这事儿即是开了头，还得加紧接着办……”

    岳行文点点头，两人策马直奔驿站。

    李谔脸色阴沉的回到侯府，招来李江，狭长的眸子中满是冷洌的光芒：“你跟在爷身边久了，也学会糊弄爷了？”

    李江最近的差事儿那叫一个苦，猜不透小侯爷的心事不说，这位主子时不时的都要摆一回不满意的神色。这次又是为了哪一件？

    连忙回道：“小的不敢。小的本事虽不济，可是交办的事儿可都是尽心尽力的去办。”

    李谔不悦冷哼，“不敢？！我看你比准都敢！我问你，爷让你查那李青儿的事儿，这都多少天了？结果呢？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高高挑起，昭示说话这人的极度不悦。

    李江千想万想，却没想到是这件事儿，额头沁出丝丝冷汗，那李青儿的事儿他可是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去查了的，只是结果却让他自己也没想到，本想如期回了小侯爷，可又出了方田这么一档子事儿，他见小侯爷心烦便自作主张的压下了。

    观今天的这架式，小侯爷定然是在李府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心中不由叫苦连连，小侯爷的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他这边的打探又没什么结果，今日怕是……

    李谔见他垂首而立，神色不豫，不由又是一声冷哼。

    李江听到这声冷哼，连忙将他的心思收回，罢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把心一横，“回爷的话，那李青儿的事儿。小的确实是去打探了。只是……”

    “……只是小的只打探到他们从定远府一路过并州，又到庐州，再到长丰……一路上有山海镖局的杨岿海杨镖头护送至长丰，在咱们的‘仙客来’小住了三日，便搬到了现在的丁香巷子……”

    “小的也派人到定远府打探，回来的人说，定远府并没有世代为农的李姓人家……另外，小的也特意从李府的几个下人入手，去查了查他们家人的来路，可惜只能查到她们是由庐州的山海镖局护送而来，再往上查，却再也查不到什么消息。……小的去山海镖局打探，镖局的人都说这事儿是由一个叫杨沫凡的镖师经办，其它人一概不知。这杨沫凡是杨岿海的亲侄儿……”

    李谔的眼睛眯了眯，由杨岿海亲自护送，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办得到的，再联想她与青阳县主相处时那份大方与从容，也根本不是一般的平民小户人家身上该有的气度。

    不由又将眼睛眯了眯，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查的结果？嗯？！”

    李江抹了一把冷汗，小心的回道：“小的本想从杨沫凡这里打探一下。谁料镖局的都说前不久去了丁吉牙……对了，爷，小的还打探出来，那李青儿不但将下人们的家人接来，还送她手下的几个丫头去上什么私孰，现在她身边的大丫头，有一个叫柳儿的弟弟也在上着私孰，现年十五岁，名叫杨威……”

    李谔重重又哼一声，站起身子，“爷再给你十天，若是再查不出，你自己去找李蒲领罚！”

    说着向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儿顿住脚，“定远府再向北是京城，往西是豫州，往东是许州，往南是并州……。豫州与许州人士方言颇重，那李青儿与几个府里的下人不带丁点儿的方言。即是定远府查不出什么名堂，就给我重点查京城与并州，或是还查不出，就查京城北面的仓州……另外，再顺着青阳县主这条线查查，还有你说的那个叫杨威的，从他那里给我好好打探一下……”

    说完一甩衣袖，挑帘出去了。

    经过小侯爷这么一说，他突然有了方向，原先他怎么没想到通过青阳县主这条线查一查呢。

    李江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决定先派人到私孰去通过那名叫杨威的少年打探一番，再派人赶往京城。偷偷的顺着青阳县主的这条线查一番。

    渣子巷内李义山的灵堂已然搭起，江氏经过最初的悲痛，一身孝衣木着脸儿坐在那里，现在已然平复了心情，李义山死都死了，她再哭也无用，甚至于心中开始暗暗盘算她将来的归宿来。

    是以，虽然有衙门的礼房帮着张罗丧礼，可这一无孝子还礼，二无半点哭声，这情形反倒比合规合矩的丧礼更觉凄惨。

    许文先与礼房的几人立在一旁唏嘘不已。

    几人正唏嘘着，忽闻外面一阵抢天哭地的哭声从远至近而来，夹着“我苦命的李大人嘞，我苦命的李大人”“狠心的李大人咧，傻儿子有什么罪哟，你硬是带走了”“方田昏官逼死了你哟，我们不能替你讨公道，只能哭一场送送你哟……”

    指挥衙门鼓乐队的小官儿一见这阵式，赶让吹鼓手们大奏哀乐，在呜哩哇啦的唢呐声中，这群人悲声大哭闯进李义山的小院，进了院中，也不行礼。也不祭拜，忽忽啦啦如下饺子般，一屁股坐在小院的地上又放声大哭起来。

    摆的到是一副李义山近亲的架式。

    许文先这下子可纳了闷，李义山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锦州，听说家中只有一房远亲，只是二十多年从无往来，这连个送丧的地方也没有，这会子冒出的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纳闷着，外面有人司仪喝唱：“沈府沈三少爷前来祭拜……”

    那拉着的长长尾音未落，呜哩哇啦的唢呐声与刚刚进门的这大群人的哭声一齐响了起来。

    方才许文先只觉这丧礼太过冷清，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又觉太过闹腾，那群人的哭功可不了得，又兼凄凄惨惨的哭诉，让闻者无不动容。一哭李义山的正直清廉，二哭痴儿李小丰的苦命可怜，三哭方田清丈官的如狠似虎。

    江氏本已平复下的心须，被这一群人的哭声一激，登时悲情又上了心头，抢天嚎地的又哭了起来。

    沈墨非一身素衫，满面沉痛，与管家沈涵一同进了李义山的小院，身后的家丁将十来个挽幛一字排开，左右摆放整齐。

    待这二人祭拜完毕，方才那群人中，一个年约三旬的汉子站起身子，拦住这二人的去路，满面沉痛，眼角的泪水还未完全退去，“沈三少爷，您可要为我们伸头做主啊……”

    沈涵上前一步，微肥的脸儿一沉，“你这说什么混话，我家少爷不过一介白丁，能为你们做什么主？有怨屈去找衙门……”

    那汉子还欲再说，司仪又拉着长长的尾音唱喝，“城西蒋府将老爷子前来祭拜……”

    沈墨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笑意。

    而方才涌进的那群人的情绪又激愤了二分，略微哭了两声，便将沈墨非和蒋老爷子团团围住，要他们二人为李义山之死伸头。

    这边你一言我一言的正说的起劲儿，司仪的唱喝声又起，“城东的方老爷，城南的贺老爷，城北门的许老爷和贾老爷前来祭拜……”

    话音刚落，唱喝声又起，“隐云镇的戚老爷，清云镇的张老爷，东华镇的李老爷……”

    一连唱喝了十个人名。随着呜哩哇啦的唢呐声，这十来位乡绅老爷鱼贯而入，家丁们手持的白色挽幛小院已然摆不下了，一溜摆到巷子里，延伸出很远。

    许文先一听这些人的名头，便觉得不妙。这些乡绅老爷们平时哪个会把李义山李大人放在眼中，偏偏赶在这个时来祭拜，其用意不言而喻，悄悄的使了人回去禀报朱大人，这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这群人早到了沈涵的授意，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乡绅，这好的机会不抓那可是真傻了。

    抢天震地的哭了一番，便将那一众乡绅团团围住，个个义愤填膺。

    “沈三公子和诸位老爷要为咱们种地的出头作主啊。”

    “京城来的两个方田官太不是东西，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李大人这么好的官儿被他们逼死，天理难容……”

    “我们要进京告御状……”有人喊了一嗓子，立马招来众人的附合，“对，告御状，严惩昏官！”

    “严惩昏官！”

    众人的情绪再次爆发，李家小院里，已是一片沸腾。

    平民与乡绅，这两撮平时已无交集，或者可以说相互对立的两个群体，因着方田清丈一事的共同利益，暂时站到统一的战线之中。

    沈墨非与城西蒋老爷对视一眼，脸上再次闪过不易觉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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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你来我往

﻿    第八十三章你来我往

    朱县令火急火燎的赶到驿站。将渣子巷的事儿一通诉说，胡岳二人先是一惊，听到“告御状”的话，胡流风又哈哈大笑起来，摆着风流倜傥模样，拍拍了朱县令的肩膀，“我说朱大人呐，就让他们去告吧。圣上一恼，把我二人调回京城，这苦差事儿，咱们正好不干了呢。”

    朱起云急得直冒汗，“我说胡大人，这会子就别开玩笑了。你和岳大人倒是能一拍屁股走人，本官可走不得。赶想个法子罢。”

    岳行文起了身子，倒了杯茶递到朱起云，“朱大人，若我猜得不错，那群人便是在李义山李大人名下寄田的人罢。”

    朱起云点点头，无奈的道：“这会子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岳行文点点头，轻笑，“看来这个沈墨非急了。”

    朱起云见这二人一个个都不往正事儿说。更是着急，“这些话儿先放放罢，二位大人，眼下可能不出大乱子啊。”

    岳行文又是一声轻笑，“朱大人，只要我们二人不去火上浇油，何来的大乱子？”

    朱起云心中嘀咕，方田清丈的事儿就在眼前儿，你二人能不去火上浇油么？

    当下叹了一口气，把渣子巷的事儿放到一边儿，“那二位大人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说着顿了顿又叹道：“今儿我可听说李玥李县丞就要回衙门了。”

    胡流风与岳行文一个对视，轻笑一声，那小侯爷李谔也没闲着嘛。

    沈墨非挑起的这事儿可以放一放，可是这李玥回衙门倒不能坐视不管。

    官场内部的事儿需通过官场的手段来解决。

    岳行文朝着朱县令淡淡一笑，“朱大人，听闻这位李县丞大人与你甚不对付，我二人趁此机会替你将他除去，如何？”

    这？！朱起云手一抖，杯里的茶水险些溅出。

    官场之中，哪个坐在一把交椅上的人会允许下面有个动也动不得，却还常常唱反调的家伙存在？虽然这李玥从不上值，可也不代表衙门的事儿，他一点都不干涉，而且一干涉起来便是大事儿。比如这方田清丈。

    就算他不干涉，这个位置腾出来给自己的人坐不是更好？可李玥后面站着个平西侯府呢，动不得。况且他的作为又不算太过，能忍一时算一时罢。

    岳行文的提议朱起云刹那的心动过后。一连的摆手摇头，苦笑道：“二位大人，切莫再节外生枝了。这李县丞可动不得……”

    “也罢，只要他安份守已，我二人便不会找他的麻烦。”岳行文不在意的点点头。

    朱起云情知他说这话等于没说，但也没往下接话，只是问道：“二位大人，这渣子巷的事儿究竟如何处理？”

    胡流风怪笑一声，“朱大人，那些人可是冲着我二人来的。你无须操心，以我看，这事儿咱不去管它。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这话的意思仍然是要从长丰县衙门开始。朱起云顿觉无力，也不再多说了，起了身子，“二位大人即已想好了，本官也不再多说。何时正式开始，到衙门知会我一声便是。”

    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双手背后，低着头出了客房的门儿。

    朱起云一起，胡岳二人的神色登时暗了下来，胡流风苦笑一声。“这个沈墨非还真是会见缝插针，这档子事儿一挑，倒还真有些挠头。”

    岳行文看了看天色，起了身子，“走，我们去喝一杯。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胡流风也就那么一说，听他这话，便起了身子，“那就去苏二小姐的豪客来罢，吃点好的，总也有干劲儿不是？”

    岳行文点头一笑，二人带着小鱼儿与半夏出了驿站。

    刚一出驿站，当头飞来一物，直奔岳行文面门，他还未有所动作，旁边人影一闪，已将那物件儿拍飞，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随着人群中“啊”的齐齐惊叫，一只生鸡蛋在一个且高且壮，面相凶恶的人年轻男子脸上开了花，黄黄的蛋黄顺着黑黑的脸膛流了下来。

    陆聪手一拍，嘻嘻一笑，“还是县主英明，听说这边儿出了事，叫我前来瞧瞧，果然叫她猜中了。”

    凭青阳与陆聪的不对付，陆聪怎可能听她的话？

    岳行文颔首致谢。

    朝着那黑脸男子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偷袭本官？”

    那男子将脸一抹。指着这二人大叫：“你们两个昏官，逼死我姐夫，我跟你们拼了……”

    这男子是江氏唯一的弟弟，子承父业，干的仍是屠户的行当，名叫江庆德。

    说着向二直直扑来，驿站的官兵们怎么也得做做样子罢，有那么五四个赶忙冲过去拦在两位大人的前面儿。

    江庆德是个屠户，有力气，有胆气，你来我往没几下，便将这五个官兵打翻在地，直直扑向岳行文。

    陆聪知道他一向不在人前出手，无奈一翻眼，不甘的又做了一回临时护卫。

    对于陆聪而言，这江庆德是再好收拾不过，不过三两招便将江庆德打翻在地。

    陆聪一脚踩在江庆德的背上，得意洋洋的朝着胡岳二人请功。

    驿站外看热闹的人早已里外三层的围着，将目光定在他二人身上，等待着看这二人如何处理。

    胡流风围着被打翻在地江庆德，转了几圈，口中啧啧有声，啧了半晌。朝着驿站的官兵一招手，“敢袭击朝廷命官，胆子倒不小。押下去，打入大牢。”

    江庆德此来是受了人蛊惑的，那人说这二人在长丰县根本没什么靠山，又是个九品的小官儿，他若是在众人面前闹事儿，这二人定然不敢把他怎么样。他这才敢找上门儿来，可眼下一听到“大牢”他一下子慌了神儿，一面奋力挣扎，一面大骂“昏官”“狗官”。

    直到江庆德被架出去很远。那一句句昏官狗官还在耳边回响。胡流风掏了掏耳朵，朝着围观的人群挥挥手，“散了，都散了罢，再不走一律同罪。”

    围观的人被他这副昏官的嘴脸吓得一哄而散。

    胡流风甚是郁闷的望着散去的人群，“真是不痛。我说行文，这事儿早晚都是个闹，早办早了。”

    岳行文点点头，“看下午的情形，能动静小些最好不过，如若不成，就依你。”

    陆聪笑嘻嘻的接过话头，“那丫头已借了那位青阳县主的名头派了韩辑与张贵去了渣子巷，这会儿怕是到了。”

    岳行文一挑眉头，“她派人去做什么？”

    陆聪嘻嘻一笑，“还不是扯了那位县主的虎皮给你壮壮声势。”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本官也很难呢，怎么没人给我壮声势？”说着一摇三摆接过小鱼儿手中的缰绳，翻而上马。

    半夏将这几人的话听得糊里糊涂的，那人口的中“那丫头”是何人？为何大少爷听到这三字便似是换了一个模样，莫非……

    他还欲再想，猛然一道目光扫来，一抬头正与自家少爷的目光碰了个正着，那目光虽然淡淡的，但却似含着一丝警示的意味，他慌忙将手中的缰绳递了。

    岳行文接了缰绳，翻身上马，与胡流风一前一后疾驰而去，将陆聪晾在场，气得他在二人身后好一通跳脚。

    此时，渣子巷里，借着李义山的丧礼演变而成的声讨方田清丈和胡岳二人声势越来越浩大，随着长丰县城以及周边近镇乡绅富户的一一到场，原本六神无主的江氏突然觉得有了底气，当着这些人的面儿又是一通放声悲哭，请诸位老爷为她伸头做主。

    沈墨非温和一笑，朝着沈涵打了个眼色。沈涵掏出二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李夫人请节哀。这是沈府的一点心意，按说李大人虽过世了，但身份仍在的。若不是这方田清丈，李夫人仍可荫些田度日……”说话到这里，沉重的叹了一声，将银子放在江氏面前转身而去。

    这沈涵看似有感而发的话，登时让江氏如抓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沈管家，你这话可是真的？”

    沈函看了立在一旁的许文先，干笑着摇了摇头，“李夫人，小人失言，失言，不足为信……”

    许文先无奈暗叹，心说这朱大人怎么还不派人来。

    正想着司仪长长的唱喝声又起：“丁香巷子青阳县主之义妹李青儿小姐派人前来祭拜……”

    随即呜哩哇啦的唢呐声响起，韩辑与张贵二人领着小可小乐带了挽幛进了院中，李家小院的挽幛早已摆不下，许文先连忙使了衙役撤下两个，将这挽幛接了，安放在灵堂两侧。

    韩辑与张贵这二人，在场的乡绅有几个认是的，一个是青阳县主的随从，一个是李府的管家，派这二人前来，足见其份量。

    待这二人祭拜过后，韩辑朝着沈墨非道：“我家县主有话，李大人清廉实乃百官表率，但方田清丈是家国大计，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李大人之清廉自由长丰县衙上报嘉奖，但方田清丈万不可因一人而毁全功。”

    说着与张贵一人掏了二十两纹银由小可代为送到江氏面前。朝众人拱拱手，告辞而去。

    他这一通话似是一针扎在气球上，将方才众乡绅好容易吹起来的气儿，一下子放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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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转机乍现

﻿    第八十四章转机乍现

    第八十四章转机乍现

    李玥得了李江派人传去的信儿。急匆匆的从庐州赶往长丰。

    李谔送给他四个字儿：搅拖闹拦。

    李玥得了小侯爷的指示，快马向长丰县衙而去。

    此时，长丰县衙内带有品级的官员都聚在县衙大堂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本就凝滞的气氛因这些官员小心翼翼的作派而显得更加的疑重。

    随着大堂障幔的轻晃，私语声立时而止，间或有人轻咳几声，以缓解尴尬。

    朱起云与胡岳二人从障幔后面转出。这是胡岳二人自到长丰以来，第一次身着官服。身形清俊修长，面色清冷严肃，带着一股子无名的压力直面扑来。

    朱起云正了正神色，起身朝着在场大大小小的十来个官员道：“想必诸位已知道今日是为何事。其中的大道理我也不多说了，只单方田清丈四字这四个字关系到家国大计，诸位便应该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本着律已律人的原则，本官与户部胡大人岳大人商议，方田清丈从长丰县衙开始，明日一早开始丈量，任何人不得推脱阻挠……”

    说话到这里，已然将一县之令的威严摆了出来。

    “我不同意……”随着一声叫喊，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李玥满头大汗的闯进县衙大堂。

    这人的身形一出现。其中有几位官员的脸色一喜，似是想要起身却又不敢起身的样子。

    哦，原来李玥长的是这副德性。

    胡流风眉头一挑，望着这一身锦缎，面皮白净虚胖，又微微透着些许脂粉气的年轻男子。

    闲闲的起了身子，“朱大人，你这县衙的守卫可是不行，什么阿猫阿狗的人物也敢跑到县衙的大堂上撒野，还不给本官拖下去！”

    李玥这个恼怒，把身子一挺，指着胡流风的大声叫嚷，“你是何人敢出言侮辱朝廷命官，本官看你是不想活了。”

    胡流风向前走了两步，指了指身上的官服，“本官是何人你不认得，可认得这身官服？本官还想问问你是何人呢？”

    李玥微愣，他本只喜风月，对官场之事甚不上心，若非李谔派人叫他回来，方田清丈这样的大的事儿他竟是一点也不知情，原以为依仗着平西侯府的势，这事儿可以轻松的办成呢，一上来竟碰上这么一个刺儿头。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若是这二方田官忌惮平西侯府，李谔何至于使人将他叫回来，又送他那么四个字？那样不入流的招数。象平西侯府这样的世家权贵若不是没了法子，怎会不顾自己的身分体而而轻易的就用上？

    李玥刚一走，李蒲匆匆进了李谔的院子，“爷，侯爷请您去一趟。”

    李谔眉头轻皱，“可知是何事？”

    李蒲躬身回道：“京中来了消息。”

    “哦？可知是什么样的消息？”李谔起了身子，兴致提高了一些。

    李蒲将他的神色看在眼中，神色一黯，从侯爷的表情来看，这消息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微叹一声，“小的不知，只是观侯爷面色……”

    李谔的脚步顿住，略有喜色的脸登时沉了下来，挑帘出去直奔平西侯李素的书房而去。

    平西侯李素此时也是一脸的阴郁，立在书房的窗前，定定盯着外面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见李谔进了书房，头了不回的朝桌上一指，“自已看看罢。”

    李谔将桌上摊开的薄薄信纸取了，一日十行扫完，登时也沉默下来。

    那寥寥几行字。居然为他与那二人还未正式开始的争斗一下子分出了胜负，而他今日早还特地的将那李玥叫了回来，这真是讽刺。

    “……三月初一，圣上临时起意，前往仓州围场狩猎，着康王爷庞明景等一干大臣随行，朝堂一应事务皆由詹王爷与朱谦二人代为处理……”

    詹王爷与朱谦一直主张推行新法，皇上在这个时候将康王爷庞明景调离京城，掬在身边，这正是表明态度并为这二人推行新法扫清障碍。而且还叫他们这些世家权贵告状无门……

    方田清丈势在必行，且结果已然明了。

    李谔出了平西侯李素的书房，心中甚是恼怒。

    可他心知他的恼怒不是源于方田清丈的实施，而是恼怒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在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甚至于到了这时还如跳梁小丑一般将那李玥招来意图搅浑这潭水。

    他生于侯府世家，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有过这样窝囊的时候。

    端坐在书房，思量了半晌，猛然重重的拍在桌子之上，叫了一声：“李江”。

    外面有小厮到门外答话，“回小侯爷，李爷一早出去了，说是办您交办的事儿……”

    那小厮本还想再说一句，“您有事儿可以交待小的去办。”，可此时小侯爷李谔的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不悦，吓得他不敢多说一个字儿。

    却说李江因被李谔这一通的责问，更是丝毫的不敢马虎，一大早的带了名小厮甚是低调的来到求知堂，也就是柳儿几人就读的学堂。不过因李府杂事渐多，这三人些微认了些字儿，便不愿再来，每日由青篱抽空指点她们一下。

    倒是柳儿的弟弟杨威，自来到长丰县便成这了学堂的正经学生。

    李江二人来到求知堂，先使了那小厮以家中亲戚求学的名义进去打探。

    私塾的教书先生仍是先前青篱见到的那位一团和气的中年男子，姓黄名敬轩，在学堂里人称黄先生。

    私塾与官学比起来，本来生源就略有不足，有人送上门儿来，自然不会推辞的，颇为热情的将平西侯府的小厮领进房内，问了诸如学生多大，课业基础如何等等。

    这小厮便趁机将李江教的话说了，“此来正是为了这个，我那亲戚家的孩子只在乡下学过几个字，他老子娘担心这里的先生不收，便使我来问问。”

    黄先生呵呵一笑，摆摆手道：“这位小哥儿不必担心。我们这里虽然比不得官学的规模，可有一点好，不管先前基础如何，只要愿意学都可送来。”

    说着隔着窗子朝正屋大开着的窗子一指，“那个那般大年龄了。却是斗大的字不认一个，不也送过来了？”

    说着手指又一移，“那个原先也在乡下学过几年字，中间断了好几年，这不也送来了，学得还不错……”

    “先前儿丁香巷子的李府李小姐还送了府里的丫头来学字儿，也是没一点子基础的，都学得甚好……”

    那小厮朝着黄先生一笑，故意夸赞道：“这事儿也听说了，都说黄先生人好学问。要是换了地方，才没人愿意收那几个丫头呢……我还听说其中有一个丫头的弟弟也在你们这里上学？”

    黄先生呵呵一笑。又朝窗外指了指，“是有这回事。恐怕是姐姐没有弟弟学的好，臊是不愿来了。……诺，就是那个，名叫杨威，很是聪明，将来许是能大器呢……”

    那小厮可没心情听这黄先生罗嗦这些，便打断他的话，“黄先生教得好，这长丰县的人都知道。容我多嘴问一句，那杨威是哪里人士？”见这黄敬轩面带疑惑，便又加了一句，“……我那亲戚从仓州来，怕在这边儿不习惯……”

    黄先生呵呵一笑，“……尽可放心……”说完这句，又觉得没甚么说服力，略想了想，才道：“恍惚听说是赣州原武县人士，那边儿……”

    还欲再说，那小厮已然拱了手，“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商议一下，改日再来。”

    说完竟是匆匆的去了，留下黄敬轩一脸的莫明其妙。

    那小厮出了求知堂，将打探来的消息说与李江，李江微松一口气，如此这般又交待两句，匆匆赶回侯府，而这小厮得了李江的指示，转身向丁香巷子而去。

    胡流风与李玥二人在大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儿，你一言一语的辩将起来。

    论无赖，李玥可不是胡流风的对手，若论官势，虽李玥勉强高过他一阶，可怎耐对方根本不把这顶官帽子放在眼中。

    李玥这么一来，一辩，倒是让众人将胡岳二人的态度与决心看得透透的。说白了，这二人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更是把那官帽子看得一文不值，甚至李玥叫嚷着要写拆子参他，胡流风还殷殷的递了纸笔到他手边儿，要他当堂就写……

    把个李玥激得进退不是，一个劈手将那纸笔扫落，气哼哼的出了大堂。

    胡流风整了整衣衫，甚不在意的扫了众人一眼，“朱大人所说的，诸位可有异议？”

    异议？这会子谁还会伸头做那箭靶子？李玥一县之丞，又有平西侯府做靠山，他们都不放在眼中，他们这些人可有什么法子？

    岳行文站起来，“诸位大人深明大义，岳某深为敬佩，接下来的方田清丈还需各位的鼎力支持。不过，请诸位大人放心，丞相大人早有交待，之前的逾制寄田即往不咎。且在此次清丈中立功者，我二人定然会如实上报给诸位请功……”

    胡流风不悦的瞪他一眼，这念唱作打，他都快唱完了，他一出场便把这唯一的好话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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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丈菊地豆

﻿    第八十五章丈菊地豆

    三月十五日辰时。平西侯府紧闭的东北角角门悄然开启，从里面次第冲出五六匹马，蹄声得得，扬起阵阵灰尘，向北城门疾驰而去，那紧急匆忙的情形不亚于昨日新到的京中八百加急。惊得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闪避让。

    不过一两柱香的功夫，这五六匹马便驰到北城门口，与一辆正入城的红漆车盖大马车错身而过。

    这五六匹甫一出北城门，便又提了十二分力气沿着官道向南狂奔而去。

    而这红漆马车则沿着双墩大街一路南驶去。

    听闻从长丰县衙开始的方田清丈得以顺利实施，青篱不由的松了口气，心中略有疑问，还未开始便那样的剑拨弩张，怎么没过几日便又进得的异乎寻常的顺利？

    但能够顺利的推进终究是好事儿。不由暗自祈祷让这顺利一直到方田清丈结束罢。

    这些日子她因忧心这方田清丈，府里的诸事，事事皆不上心，那些人也知她的心思，能自己做得主的便自行做了主，不能做主的便向后略推了推，总归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比如这庄子里盖房舍的事儿。

    张贵与柳儿因青篱的心不在焉，外有心烦，超乎寻常的和平共处了好一段日子。张贵早使人请了有名的房屋匠人将房舍的图画好。并与柳儿将房舍所需的银两做了粗略的核算，单等青篱静了心，做了禀报，便可买料招人开工。

    青篱也知自己近日惫懒太过，自那人来长丰半月有余，她竟是一件正经的事儿也没干，不由微微汗颜。

    这日早上，她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停当，在府里走了几圈，里里外外的查看了一番，便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有一下的荡着，抬头望天，心中却是思量着下一步该干的事儿。

    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明辉灿烂的金子，春日的早晨潮湿而清新，有黄鹂隔空婉转啾鸣，清脆不绝与耳，连日的心不在焉，却不知乍寒还暖的春风已然悄悄的将人间换了颜色。

    花架下种着的各色藤蔓蔬菜，舒展着枝叶，碧绿绿的将竹架缠了半壁，另一边的葡萄藤蔓也发出嫩绿微黄的新叶，带着些微的晨露随风轻曼起舞。

    她突然想起那荒地里近千亩的果树，只是不知，那果园里的繁花美景现在是否已露出败象？

    杏儿在一旁劝道：“小姐，这大早上的。又是露水又是风的，回屋罢。”

    青篱依言起了身子，向前厅而去，“去叫张贵和李大郎来，这些日子总没过问，也不庄子里现今是个什么情形。”

    小姐总算是不再如失了魂一般，整日坐立不安了。杏儿的脸上带了喜色，急忙朝前院而去。

    刚到了前厅穿堂处，便看见小可急匆匆的过来，透过半开的门儿，隐约可看见门外停着一辆朱漆大红马车，心中纳闷，便站住了脚。

    小可扬声叫道：“杏儿姐姐，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山海镖局的，给小姐送东西来了。”

    杏儿更是纳闷，若说送东西的只有岳先生，现如今岳先生就在长丰县，是谁巴巴的托了镖局送东西来？

    还欲再问，青篱在里面已然听到了动静，隔着前厅的朝东面开的窗子喊了一声。“请进来。”

    一面自己出前厅的门儿。

    山海镖局的来人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岁的面像憨厚，又带几分刚毅的陌生镖师，将马车赶入院中，跳下车来，朝着立在穿堂处的青篱一拱手，“这位可是李青儿小姐？”

    青篱含笑点头，“正是。不知是哪位托你送的东西。”

    那镖师憨厚一笑，“是我们镖局的杨总镖头。”

    杨岿海？！青篱顿时满面喜色，连忙叫小可将人往厅中让，一面问道：“杨镖头可是从丁吉牙回来了？”

    那镖师又是一笑，“回来了。到京中已有四五日了，这些东西说是李小姐托我们总镖头寻的，正好有一批镖资要运到长丰，就跟着一块儿运来了。”

    青篱登时心痒不已，没想到当时不过随意的一句话，那杨岿海居然记在心里，只是不知他寻了什么新鲜的宝贝带了回来。

    强压着心中的好奇，与那镖师客套两句，他便起身告辞，青篱也不多留，只叫杏儿拿了十两银子送于他，权当是茶水钱，那人略做推辞便收下告辞。

    那朱漆大马车一出院门，青篱再也压制不住，一连的指着小可小乐道：“，把东西摆到前厅里。”

    杨岿海托人带来的是两只粗麻袋，每一只都装得满满的，从外面看，倒似是普通的稻子一般。

    小可小乐可是纳闷。这看起来不起眼儿的东西，小姐为何那般的兴奋？

    一时李大郎也用过早饭到了李府，青阳那边也收拾停当带着碧云碧月来了前厅，欧阳玉与陆聪二人也神色气爽的行了过来。

    张贵几人合力将这二只麻袋抬进了前厅，青篱围着那二只麻袋只是一味儿呵呵直笑，却不叫人动手拆开。

    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的信拆了，

    “……受李小姐所托，在丁吉牙偶遇一度洋而来的番邦商人，见其贩卖丈菊，地豆，二者皆可食……”

    青篱合了信，这丈菊和土豆到底是何物？不过刹那的疑惑，她便将之抛在一旁，朝着小乐挥挥手，“打开！”

    青阳探过头来，奇道：“是什么好东西，看你神神秘秘又十分高兴的样子。”

    青篱含笑看着小乐手中的动作，“说是新鲜的玩艺儿，我也不清楚。”现在她可不能露出一副我知道的模样，那丈菊与地豆她听也没听过，若是不认得的东西，待会儿可是不好收场。

    随着小乐的拆包。“哗啦”一声，袋子里的东西流泄而出，青篱定眼一瞧，欢喜的“啊呀”一声，蹲下身子，眼前这堆儿东西不是葵花籽是什么？

    莫非这便是那个什么丈菊？再一想那向日葵的形状，花形可不正与菊花相似么？那高约一丈的杆茎，这丈菊之名真真是恰如其份呢。

    喜得她指着另外的袋子叫道：“，，拆了那个。”

    众人饶有有兴致的望着她，小可一见自家小姐的兴奋模样。早就在一旁动手拆了另外的袋子，从这袋子透出的外形看，一个个圆圆鼓鼓的，青篱不由暗猜这袋子里的东西。

    小可手极，三两下将那袋子打开了来，一个个圆溜溜，已然冒着嫩芽的东西滚了出来，青篱又是一声“啊呀”，欢叫着跑过去将那圆不溜溜的东西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十分的欢喜。

    这地豆竟然是前世的土豆！

    青篱心中狂喜，呵呵的傻笑起来。

    这葵花籽的用处已然是不小，而这土豆有用处更是大呢。

    青阳满脸疑惑的将这两样东西看了看，又看看傻笑不已的青篱，急得直推她，“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这丫头欢喜这样？”

    厅内的众人也是一脸的疑惑，欧阳玉取了方才她手中的信，略扫了两眼，盯着眼前这两堆儿东西若有所思，“丈菊？地豆？竟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李小姐知道这是何物？”

    青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呵呵的将那两堆宝贝看了又看，摇了摇头，“恍惚从杂书上看到过。丈菊，一名西番菊，一名迎阳花。茎长丈余，干坚粗如竹。叶类麻。多直生，虽有傍枝，只生一花，大如盘盂，单瓣色黄。心皆作窠如蜂房状，至秋渐紫黑而坚。取其子种之，甚易生……”（1）

    “……地豆，一名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黄独。蔓生叶如豆，根圆如鸡卵。内白皮黄，……煮食、亦可蒸食。又煮芋汁，洗腻衣，洁白如玉”（2）

    “……本以为是杂书上胡乱写的，却没想到真的能亲眼见到这两种东西。”

    青阳将这两推儿东西又看了看，“这东西就这般好，将你欢喜成这个样子？”

    青篱仍旧笑得象个傻子一般，“好，据说很好呢。这丈菊的籽不但味香味美，还可以榨之取油，比我们日常用的麻油和猪油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而那地豆，更是高产的农作物……”

    说到这里，猛然顿住。朝着这几人讪讪一笑，“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真与假我也不知……”

    说着又朝杏儿几人道，“，小心的装起来，一个籽都不能拉下。还有那有地豆，千万别把芽碰坏了……”

    “……张贵，你赶命人将那预留的空地深耕了，这些东西本小姐要亲自种……”

    陆聪嗤笑连连，“一堆儿土不垃叽的东西也当成个宝似的……”

    只有欧阳玉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王象晋的《群芳谱》，成书于1621年，他在叙述蜀葵、锦葵等植物以后，附录一则《西番葵》。

    徐光启（1562—1633）所写的《农政全书》中记载有“土豆”。在《农政全书》卷二十八记载。另，土豆传入我国的时间，权威记载略有争议。本文架空，以情节为主，莫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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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八十七章 借机出气

﻿    第八十六—八十七章借机出气

    第八十六—八十七章借机出气

    两章合一章更了。6000字，嘻嘻。

    心中的喜悦还未完全消退，猛然，紧闭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价的响，剧烈的拍门声，夹着一声声惊惶的高呼“东家小姐，东家小姐，求您给小人作主啊……东家小姐……”

    众人皆是惊愣，张贵机警，不待青篱出声，连忙跑将出去，大门甫一打开，一个身着褐色短衫，头发花白，衣衫不整的老汉扑进院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已然“呯呯呯”的磕将起来，含着长长的哭音，“求东家小姐救救小女，求东家小姐救救我的莲儿……”

    青篱众人连忙出了前厅，这人口口声声“东家小姐”。定然是她庄子里的佃农。

    张贵将那磕头不止的老汉一把拉了，“你不是小李庄的李老汉？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快起来给小姐说清楚。”

    李老汉坠着身子不肯起，抬头老泪纵横的脸，向青篱哭诉道：“今日早上我带莲儿到县城买东西，顺便带着她到东家小姐的酒楼尝尝鲜儿，用完早饭，刚出酒楼，便碰上魏府的大少爷，他，他见莲儿生得好，便要带回魏府做小，我与小女不从，他便叫人硬抢了，实在求助无门，才来找东家小姐，还请东家小姐救救我的莲儿吧……”

    又是魏元枢！青篱登时怒火上头，再观这李老汉一脸的青紫，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衫，被撕裂好几处，满身的泥土，方才哭诉之时，不时夹着重重的闷咳，定然是那群狗腿子下了狠手！

    魏元枢啊魏元枢，真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先前的当街受辱一直是青篱心头刺，她前世三十年，仍曾有过那样被人限制自由的时候？若非沈墨非与那小侯爷误打误撞搅了局。她如今还不止是什么光景呢。

    她生平有两样最重要的东西，自由和尊严，却在那一刻差点都失去他之手。

    他是不是以为事情过了这么久，自己已经淡忘了呢。青篱眯了眯眼睛，她一直在找机会。而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这一次就新帐老帐一起算！

    当即止住李老汉的哭诉：“莲儿被他们带走多久了？”

    李老汉脸上浮现一喜色，神情激动的说道：“刚刚带走，我实在求助无门才来求东家小姐……”

    “……走，给我到魏府要人！”

    青篱一声娇喝，身子已然下了台阶，向大门而去。

    红姨满脸焦色，快跑几步拦住她的去路，“小姐，这事儿依我还是报官罢！”

    “报官？！衙门现在忙着清丈，哪里有人管这等事儿？等他们忙完，莲儿可就毁了！”青篱的声音透着冷色，口气不容置疑，无一丝可商量的余地。

    青阳娇喝一声，怒道：“本县主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这个魏元枢有多大的胆子！”

    说着又指了指韩辑与陆聪，“你们随本县主一起去。给我砸了魏府！”

    说着扯了青篱，向大门走去。

    张贵见状连忙赶了马车，跟在后面出了府。府里剩下的几个人，相互对视，片刻便紧跟在后。

    魏府位于城西南，而衙门却在城东北的方位，出了丁香巷子，穿过衙前街，只见衙门大门洞开，却是静悄悄的。两名守门的衙役无精打彩的立在大门两侧。

    沿着衙前街一直向南，再向西行约两柱香的功夫便转入一个宽敞静幽的大道，两边高门大院，飞檐走壁，青砖琉璃瓦，倒是一个富户的聚集地。

    车子行到一个门前有两尊石狮子的红漆大门前面，停了下来。青篱这次出来，竟然将府里的仅有四辆马车全部带了出来，马车排成一溜在魏府门前停下，魏府守门的下人一愣。

    当头的一辆马车极为华丽，后面的三辆虽然差些，但也是崭新的。疑心这是府里的哪一门贵亲，却又没有接到相关的叮嘱，正纳闷间，车上的人已陆陆下了来。

    青篱方才没注意，这会子人都下了车，才发现，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竟有十四五人之多，摆的倒是一副人多势众的架式，可这里面真正能抵用的。只有陆聪与韩辑，不由的暗自撇嘴。

    青阳下了车，左右看了看，朝着那李老汉道：“可是这个魏府抢了你女儿？”

    李老汉“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回县主的话，就是这个魏府抢了小女，请县主为小的作主……”说着又呜呜咽咽的哭将起来。

    青阳摆了摆手，“哭什么！本县主即然来了，就是要给你做主讨公道。韩辑、陆聪，你们给我去砸门，我倒要看看魏府有多大的狗胆！”

    门前这一番对话，守门的两人顿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府里的贵客，是上门寻事儿来了。

    魏府在长丰恶名远扬，常行欺男覇女之事，有不甘受欺者，上门寻事儿的并不少，所以魏府从门房到护院都养了不少的狗腿子，专门用来对付这些寻事的。

    青阳气愤至极，清朗的高音穿透府门，传到门房内，里面的五六名打手不待前面的人来报。便呼啦啦悉数从侧门涌了出来。

    一见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阵式，登时嘻嘻哈哈的笑将起来。只是笑声刚起，便见韩辑一个闪身，那笑声登时变成惨叫，瞬间功夫，那五六个狗腿子便被打翻在地。

    陆聪慢悠悠的晃到这群人跟前儿，“看来本少侠上次揍你们揍得还轻，死性不改，今儿本少侠来叫你们长长记性。”

    说着飞腿几脚，将那倒在的地上五六人如踢沙包一般，踢出丈余远。

    呼痛惨叫声登时又响起一片。

    青篱朝着吓呆了的守门下人。冷喝一声，“叫魏元枢将李莲儿放了。”

    守门的下人被她这一喝，猛然醒了神，拨腿向院内跑去。不多时，里面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听那脚步声，便知人数不少。

    青篱冷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那阵阵的脚步声行到紧闭的大门后便停了下来，一时寂静无声，只听门前那倒在地上的几人哎哟哎哟的呼痛声。

    想来那大门之后摆的定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式。

    “吱呀”一声，是大门开启的声音，但开的却不是魏府紧闭的大门，循声朝北望去，只见二三百米开外，巷子东侧的一个高门大院前出现两个身形，青篱眯起眼睛，这二人怎会在这里？她依稀记得沈府的主宅是在平西侯府的宅子后面。

    沈墨非与小侯爷李谔见了这情形，略微愣了一愣，随即不紧不慢的朝着青篱等人而去。

    魏府的大门内仍然是静悄悄的，连门前刚才呼痛的那几人也噤了声，青篱心中烦躁，朝着陆聪与韩辑道：“给我砸门。”

    陆聪眼一翻，“砸门这等有碍身份的事儿，本少侠可不干。”韩辑也是一脸的不情愿。

    砸门那等活可是小喽啰干的差事儿，他们一向只出手揍人。

    青篱被这二人的神情逗得微微一乐，朝着张贵道：“你去叫门，若是他们开了门，便一切好说，若是不开门……”她把头转向杏儿，“杏儿，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杏儿一愣，随即惊得眼睛溜圆，“小，小，小姐，你。你要用那样的法子？”

    说话间，张贵已前去拍门，“青阳县主驾到，还不快开门！”

    他的话音刚落，朱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魏元枢肥油谄媚的笑脸儿从门后探了出来，“不知青阳县主到来有何事？”

    “咣当”一声巨响，韩辑上前一脚将半开的大门踹开，揪了魏元枢的衣领，提到大门外，手顺势一贯，把那魏元枢肥胖的身子推搡了一个趔趄，“你是个什么东西，县主到门前不大礼相迎，还敢摆出这副姿态！”

    魏元枢肥油的脸儿颤了几颤，豆大的眼睛刹那闪过一道狠戾的光，随即又谄媚笑道：“是，是，小的该死，小的没见过世面，被吓晕了头，县主莫怪。”

    青篱嗤笑一声，“有庞丞相这样的大官做靠山，魏大少爷这也叫没见过世面？”

    说着冷哼一声，“还不把李莲儿交出来！”

    魏元枢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谄媚笑道：“李小姐说的我可听不懂，什么李莲儿张莲儿的，我们魏府没这号人。”这话说得竟然是底气十足。

    李老汉一听这话，登时急了，哭着跪倒在地，“县主，东家小姐，我的莲儿就是被他带人抢走的，求县主、东家小姐给小的做主……”

    魏元枢的矢口否认倒让青篱微微一愣，登时又想起原先在苏府被那王嬷嬷拨了一身狗血时，身后幕后主使人王夫人的反映，不由再次感叹：做坏人真的很需要天赋，光是这份事情即将败露还能不动声色，就叫她望尘莫及。

    青篱淡淡一笑，“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县主，不知这事儿该如何办？”

    青阳娇笑一声，“那还不容易，一个字：搜！”

    青篱笑着点头，“县主说的是，有与没有搜一搜便知。魏大少爷，如何？”

    魏元枢听闻这话，肥油的脸儿猛然一颤，露出激愤之色，大声叫嚷，“你当我们魏府是什么地方？想搜便搜？我们魏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青篱走近几步，抬首扫视魏府的朱红大门高高院墙，嗤笑一声，“脸面二字从魏大少爷嘴里吐出来，可真真叫人觉得新鲜稀奇，这东西你确定魏府有么？”

    沈墨非与李谔走近，淡淡的立在一边儿，做观望状。这二人不出声，青篱只当是没看见，倒是青阳微微颔首，与李谔打了个招呼。

    魏元枢被她的话激得脸上有肥肉又一阵乱颤，目光闪跞不定，猛然一挥衣袖，“李小姐说要搜，让你们搜便是，不过魏某可把话说在前面，若是搜不出什么，魏某可是要讨还公道的。”

    说着朝李谔与沈墨非一躬身，“李小姐因先前的小小误会借机羞辱我魏府，还请小侯爷与沈公子做个见证。”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青篱心头的那根刺登时又深了几分，他话音未落，只听“哈”的一声，青篱目光一冷，

    “误会？真好的托词。可李青儿从来都没将那当成误会呢。魏大少爷，开福寺庙会事件，我可时时刻刻记在心头的。我李青儿与魏府虽然说不得上深仇大恨，不死不休，但也不是一句简单的误会便能抛开的。”

    “……今又欺到我庄子里佃民的头上，这两笔帐正好一起算。”

    说着朝着魏元枢冷笑一声，“今日我就是仗势欺你，你又如何？若是要搜得出人，你可小心了。若是搜不出人……”

    眉头一挑，“……你奈我何？”

    李谔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将“仗势欺人”这四个字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她倒是个会借势的，此时她有青阳县主护着，身边又有那韩辑和那姓陆的……思及此，李江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此人是李小姐未婚夫婿的师弟……”

    他的目光一冷，不动声色的向陆聪直射而去。

    魏元枢被她这无赖模样，气得手指直颤，你你你了好一阵子，一甩衣袖，“你搜，我让你搜。”

    陆聪与韩辑无奈了翻了个白眼，他们就这么几个人，魏府这般大，如何搜？他们一向只管用用拳头揍人的，这小喽罗的差事儿真真是不想干呢。

    青阳扯了扯青篱的衣袖，悄声道：“我看那魏元枢不慌不忙，别真搜不出什么罢？”

    青篱悄悄一笑，“搜魏府许是真搜不出什么。”

    青阳奇道：“那你还搜？你不会真是为了出口气，不管那李莲儿了？”

    青篱暗中撇嘴，她是那等冷血冷情的人么？眼睛余光扫到魏元枢脸上微不可见的一抹得逞，更是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测，压低声音向青阳道：“县主可听过狡兔三窟？那魏元枢方才说让咱们搜时，虽然神情愤怒，可眼中的怒意却是不多，依我看他是装的，那李莲儿定然藏在他处。”

    青阳恍然大悟，富贵人家，谁家没有几个小小的别院。

    还欲再说，便听见一个男声道：“墨非，到你府里叫几个下人来，帮着一起搜，这官司本小侯爷觉得有点意思，倒是极想知道这真象到底如何？”

    李谔这话一出，众人均一愣，不过，有的是太过意外的呆愣，有的是震惊至极的惊愣。

    沈墨非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便温和一笑，“小侯爷的话不敢不从。”说着朝身后一挥手，“去，挑十来个手脚利索的。”

    身后的那人领命而去。

    青篱微微的呆愣过后，朝二人施了一礼，算是谢过。可魏元枢的脸上却已是冷汗淋漓，身子不自觉的抖了几下。

    心中懊恼到不行，那李莲儿是有些姿色，但也没到了要抢她入府的地步。只是见他们从豪客来出来那满脸的笑意觉得刺眼，这豪客来自从开张，愣是将他酒楼的生意抢去了一多半儿，本就叫他怀恨在心。

    这么两者一结合，便将心头对豪客来的恨意撒在李莲儿头上，他哪里知道这李老头居然是李府的佃户。

    先前儿听到家丁来报，他便觉得不妙，连忙使人将这李莲儿从后门送出，送到城南的一座小别院中，安排好这事儿，这才赶到前门儿。本想将这些人糊弄走，再使人将李莲儿悄悄的放了，可谁知小侯爷居然也搀和进来，这下子可如何是好？

    沈府的下人来得极快，片刻功夫便呼呼啦啦的聚了十五六人，立在沈墨非身后，等着主子下令。

    李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行到青篱跟前儿，“人都叫来了，李小姐想如何个搜法？”

    李谔主动管这等闲事儿，真叫她没想到，这会儿还面带笑意，一副热心肠，又叫青篱心中打鼓，这人到底要干嘛？

    只是一转念的功夫，她便又释然了，管他要干嘛，他即是帮着搜，倒省了她不少的麻烦。

    便微微一笑，“多谢小侯爷、沈公子援手。李老爹，待莲儿平安获救，你可要好生谢谢这两位大恩人才是。”

    李老汉求到东家小姐那里本是没有法子的事儿，这会子眼见县主、小侯爷纷纷替他出头，情知他的女儿有救了，喜极而泣，朝着李谔与沈墨非跪下，“咚咚咚”的嗑了几个响头，口中称谢，做牛做马报二人的大恩大德。

    李谔嘴角含着的一丝笑意登时冷了下来，不悦冷哼一声，将头别往他处。

    青篱将他的神色瞧在眼里，不由暗叹一声，别扭孩子！

    青阳一声娇笑，“以本县主看，这魏府的主宅不搜也罢，三表哥不如叫那些人去魏府的别院搜搜。人说不定就藏在那里。”

    一听这话，魏元枢本就冷汗淋漓的肥脸，更是面如死灰。

    李谔点点头，“就如县主所言。”

    青阳咯咯一笑，指着韩辑与陆聪道：“你们两个跟着去，哪个敢不老实的，给我就地绑了，送到县衙去。”

    陆聪与韩辑带了张贵小可小可以及沈府的下人而去。余下的这群人便大眼瞪小眼的在魏府的大门口立着。

    青阳偶尔与李谔说上几句话闲话。

    过了约末小半个时辰，忽听一阵马蹄“得得得”的急响，从远至近而来。听声音似真是冲着魏府这边，果然，下一刻，巷子口拐进四匹黑色健马，当首一人月白衣衫迎风而起，片刻便到了众人跟前儿。

    青篱不由弯起了嘴角。

    岳行文翻身下马，扫视众人，在青篱身上做了细微的停顿，微松一口气。

    胡流风随后而至，将在场的人扫了一遍，桃花眼一转，朝着青阳笑道：“县主好雅兴！”

    青阳娇笑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胡流风做一个思考的模样，才笑将起来，“小鱼儿看见县主的马车向这边而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慌忙去报的信儿。县主身份尊贵，下官不敢有误，特赶来瞧瞧。”

    一边说还一边若有若无的扫了岳行文一眼，怪笑一声，“看来我们来晚了。”

    李谔冷哼一声，“你们二位职在方田清丈，何时连这长丰县的纠纷官司也管上了？”

    岳行文淡淡一笑，“小侯爷此言差异，事关县主，我二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胡流风抚掌大笑，“是极是极，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欺到县主义妹的头上？”

    杏儿柳儿红姨几人一见这二人来了，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虽然方才有陆少侠与韩辑在，可是总怕万一起了冲突，一个不小心伤了小姐。

    魏元枢的脸上勉强挂着笑意，一连声的道：“误会，误会，小的该死。”

    这胡岳二人在长丰县的行径，饶是他这个自诩有依仗的，此时也略有些怯意。

    岳行文似笑非笑的扫过他，“听闻魏少爷年初曾在开福寺意图对李小姐不轨，那可也是误会？”

    青篱一惊，这人居然连这个事儿也知道了。不由拿眼瞥向身后几人，柳儿瞧见小姐瞥来的目光，微微摇头外加撇嘴，示意这事儿可不是她干的。杏儿与红姨等人脸上也无心虚之色，想来又是陆聪那个大嘴巴。

    魏元枢冷汗又出。

    李谔冷哼一声，“岳大人好灵通的消息。数月前发生的事儿居然也探得一清二楚。”

    岳行文淡淡一笑，“坊间听来的闲话，不过随口一问。”

    说话间，巷子口传来阵阵脚步声人语声，夹着呼喝声。陆聪与韩辑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沈府的下手，扭着几人向这边走来。

    “爹！”随着一声少女的哭音，身着靛蓝白花粗布衣衫，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飞奔朝李老汉扑来。

    李老汉一见女儿平安无事，已然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又是好一通嗑头。

    父女二人抱着痛哭，李老汉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泪水四溢，让青篱觉得心里酸酸的，目光一冷直直向魏元枢看去。

    二人哭了半晌，李老汉才抹了一把眼泪，扯着莲儿道，“来，谢谢咱们的大恩人。”

    李莲儿了抹了一把眼泪，跟着李老爹走向众人。

    虽然她此时头发散乱，眼皮已然哭肿，但那精致的柳叶眉，微翘的鼻头，红润的小嘴，仍能看出是个清秀可人的佳人。

    李老爹将在场的人，逐个介绍，每介绍一人，李莲儿便行一个大礼。青篱也不阻拦，她颇能体会到她此时的心情，不如此大礼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

    待介绍到岳行文，李老爹犯了难，这后面来的两位究竟如何称呼。

    青阳娇笑一声，“这位月白衣衫的姓岳，那位青衫的姓胡。不过，你无须谢他们，他们可是没出力的。”

    李莲儿因着青阳的介绍悄悄的抬了头，只见眼前一人，一身月白淡然而立，身形修长，神情淡然，发黑如墨，似是画中的人复活了一般，只是淡淡的一眼，却已是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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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月下依依

﻿    第八十八章月下依依

    月下绵绵

    皓月当空。灯火寂灭，漫天宝石般星子狡洁的眨着眼睛，且高且广的俯瞰着大地。忙活了一天，杏儿睡得正沉，青篱轻手轻脚起了身，悄悄溜出卧房的门儿。

    薄薄的春夜雾，象是夜的轻纱，淡淡的薄薄的软软的，带着微微的凉意，在口鼻处落下细微潮湿的触感。

    “大半夜的胡乱跑什么？”

    小心避开脚下，缓缓而行，生怕弄出一丝轻响惊了院中的人。还未行几步，一声淡然的轻斥响起。

    这声音熟悉如斯，不正是白日碍着众人在场，没能好好训斥自己一番的人么？

    循声望去，一人渺渺而立，如水银的月光倾泄在他身上，勾勒出一抹浅而淡的影，几乎要与月色融为一体。

    青篱讨好的咧了咧，缓缓向他走去，抬首望去。他背对月光，五官是模糊的一团，唯有那双眼黑而幽深的眸子，倒映着星子一闪一闪的光芒，愈发的幽深而亮。

    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青篱讨好的笑意愈大，嘴巴几乎咧耳根处，悄声问道：“先生怎么来了？”

    莹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润白如玉，她的头发全部松开，柔柔的散了一肩，脸上刻意讨好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娇憨。

    岳行文似乎挑了挑眉头，伸手叩了叩太阳穴，虽然她看不清楚，但是他的习惯动作，她却记得一清二楚。似是无奈一叹，

    “你还不知为师为何而来？嗯？！”

    他说这话时眉头肯定又是微微的上挑，青篱嘿嘿一笑，说知与不知，都不妥当，装傻的指了花架，“先生去那边儿坐坐。”

    说完便转头向花架而去，刚行了步，突然身上一暖，还带着体温的月白衣衫将她从头到脚包住，过长的衣摆垂在地，象是戏中仙女穿着的长长纱衣，随着她的走动。拖曳一地。

    “春夜寒，出门也不知多加衣么？”

    一双修长的手，将她压在月白衫下的长发轻轻的掏了出来，随即是额上轻痛。

    青篱不满的揉了揉了额头，撇撇嘴，就着秋千架坐了下来，悄悄的看了那人一眼，抬首望月，“瞧，月亮真圆！”

    不得不说，她转移话题的本领实在太过差劲儿。

    岳行文在她身侧的秋千架坐了，伸出修长白晰的手，将那抬着望天作躲避状的小脸板正，“那魏府事儿为何不先去通知为师？嗯？！”

    瞧瞧，来了！

    青篱嘿嘿一笑，眼珠子左右乱咕噜，就是不看他的神色，“先生忙到方田清丈，这等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下巴上又多一只手，将她的头扶得更正，青篱乱转的眼珠。一不小心撞进那幽深的黑眸，两人离得那样近，近得青篱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小事？嗯？！”岳行文一挑眉，言语中透着一丝的不悦。

    青篱连忙大大的点头，“可不是小事么。县主也在，韩辑也在，陆聪也在……”

    “……况且还有那小侯爷和沈公子也在，是不是？”那人接过她的话头，顺手说了下去，话语之间意味不明。但却是偏偏他不在！

    青篱不疑有他，正一连的点头，点到一半儿觉得不甚对劲儿，登时僵住，又一连大大的摇头，嘿嘿一笑，“那二人谁知道他们会在……本就没他们什么事儿。”

    岳行文轻哼一声，松了固着她下巴的手，“那魏元枢你做何打算？”

    青篱苦恼的抓了抓头，嘟哝道：“我也不知。入狱罢，好象他那样的人，在狱中也吃不了什么亏，毕竟抢强民女不是什么大罪罢？许是过了几日就被放了，把他咔嚓了？好象还没到那种份上……”

    青篱猛然将头伸向那人，讨好一笑，“要不，把他的庄子田产铺子宅子抢光光，让他做个穷光蛋？”

    岳行文被她这后面一句气笑了，伸手又在她额上轻弹，“只记得银子么？”

    青篱嘿嘿一笑。“有道是千里做官，只为吃穿。银子可不是世人都追求的么，有什么不好？”

    岳行文没接她的这话，又返回上一个话题，“魏元枢这事儿，你无须再管，为师替你办。”

    青篱见躲不过，也好奇他要怎么办，迎向他的目光，“先生要把他如何办？他后面听说可是站着庞丞相呢。”

    岳行文轻笑一声，“庞丞相大人也管不了人的生老病……死……”最后一个字吐得那般轻，却又那样的坚定。

    黑如点墨的眸子说这话时，定定的盯在她的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如水银般的月光从枣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月白中衣之上，枝叶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绣，也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印迹。

    青篱微微低了头，“先生这般不只是因今日这一遭吧？”

    岳行文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青篱的目光定定落在他的淡然无波的脸上，一时没了思想，没了言语。他在想什么，她能猜得到。罢了，这事儿他即说不让管。她不管便是。

    然后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到他面前，“先生先稍施薄惩，再给他一次机会，若他再惹了先生，再找他的麻烦不迟。”

    岳行文笑了，黑眸中闪过的一刹那不安，统统消散无形。将她的手指合上，握在手中，“他惹为师作甚？”

    “哦，”青篱眼睛一转。作恍然大悟状，“先生方才不是替我报仇么？莫非是替那李莲儿出头？”

    青篱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拍头，略微提高了音调，“啊呀，我倒是忘了，今日，那李莲儿一见先生魂儿都飞上了天，对先生甚中意。而那李莲儿生得也不错，小鼻子翘翘，小眉毛弯弯，小嘴巴红红，莫非先生也中意她？”

    她的眼睛闪亮，完全卸去人前的疏离淡漠，笑意盈盈，脸上是狡诘顽皮的神情。

    莹润的月光下，她小鼻子翘翘，小眉毛弯弯，小嘴巴红红。岳行文不觉伸手揪了揪她的小鼻子，轻笑，“甚是中意。”

    幽黑的眸子中似是将满天满地的月光都收扰进去，光华流转，深而飘渺。

    人生际遇真是不可预料，从生命起始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在摸索寻找，那是一条没有方向没有终点的路。

    有人终其一生，只活出漫天的大雾，迷迷离离，找到方向；而有的人，心智虽坚，却只能在即定的漫长古道上，寂寂而行，找不到同路的人；而有的人，却只能如那漫天的星子俯瞰尘世一般，隔着远得无法丈量的距离，遥遥而望。也有一种人，只不过瞬息的相遇，在方寸之地。便遇到那命中注定的人。

    熏暖又微凉的夜风轻拂发丝衣角，有不知名的小虫躲在墙角偶尔轻鸣，夜，静而安宁。

    心中满满的，有暖流在微动。

    一样的星空，一样的晚风，一样的月，青篱第一次将前生与今世贯穿在一起，这一刻没有了时空的阻隔，安宁详和与前世的儿时。

    紧了紧握着手的，故意对着那幽不可深的黑眸不满一瞥，“瞧瞧，我就说罢，先生就是会招烂桃花……”

    一语未完，额头轻轻一痛，传来岳行文不满的声音，“那小侯爷的事儿你现在可能给为师解释一下？”

    青篱捂头胡乱揉了两下，不满的道：“先生，别再敲我头了。我说了那小侯爷小王爷的跟我没关系。”

    岳行文眉头一挑，“没关系么？以你的聪慧，你难道看不出？”

    青篱暗叹一声，看出么？呵，她看出的可不少，她并不笨，也不缺乏女性敏锐的直觉。

    可她有致命的弱点在，见不得别人对她的好。若是单纯的好还罢了，偏有那样的情谊在，叫人回报无门，纠葛不安。

    对于不能不想去回应的，她能做的只是装作看不出。

    她对人生的要求一向很简单，知心，相伴，足已。

    故意撇嘴，“先生，你真是笨呢。看出，看不出有关系么？看出了便只当没看出就成了呗，不相干的人理会那么多做什么？”

    岳行文一愣，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好久才展颜无声而笑，语调轻快，有压抑不住的喜意，“为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只看得出你愿意看出的？”

    那笑容直如夏日正午的骄阳那般耀眼，明朗，快意，夹着一抹庆幸。

    青篱被他的笑意闪了一下眼，胡乱的点头，“是呢，是呢，先生聪明绝顶。猜得正是！”

    突然她凑近，“……不过，先生若是想让我看得出小侯爷的什么心思，我也不敢不从呢。”

    猛然抓着她的手紧合，有些微的痛感传来，那人的脸瞬间成黑色，眉眼间凝起一股怒意。

    青篱却无声的笑了。

    月移中天，皎皎而照，两人淡淡而坐，身影随着秋千架微微晃动着。

    从背后望去，竟是一样的淡然，一样的发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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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临近年关，有点犯懒，先奉上一章，随后还有一章，在24：00保证上传，嘻嘻，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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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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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淡淡隐忧

﻿    ﻿    第八十九章淡淡隐忧

    日子缓缓流淌而过。全本魏元枢的那事儿。青篱却是没有再过问，只听说他自已到衙门主动认了罪，又登门给李老汉父女赔罪，出了一百两的银子做为补偿。

    因李老汉父女撤了诉状，这事儿算是不了了之。

    不过她知道象魏元枢这样的人，经此“奇耻大辱”，定然心气儿难平，说不定暗地里正想着什么坏招呢。

    有好几次她去酒楼查看，便发现对面魏家酒楼的窗子大开着，里面隐隐坐着的便是魏元枢，不过她一出现，那窗子便迅速的合上。

    单凭这一点，其心便昭然若揭。

    偶尔会揣测那人接下来会如何做。想来想去，却不得其法。一日看书，看到“欲擒故纵”四字，猛然心如福至，那人不会故意纵容他犯下滔天的大事儿，再出手罢……

    她被这一想法惊着了，呆愣了好半晌，办法是好办法，只是未勉有点……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释然一笑：这样子的法子也没什么不好，若那魏元枢肯知错就改，这法子自然对他一无用处，若是仍存报复之心，那便活该他倒霉。

    方田清丈从最初的顺利开始，到最近的不甚平静，让胡岳二人忙得团团转，偶尔还要应付那些乡绅富户们出的妖蛾子，比如某一日早晨，一向冷清的驿站外，突然香风四溢，花红柳绿，莺莺燕燕云集，五六个脸上的脂粉有一尺厚的青楼女子，围着驿站要找胡岳二位大人讨要拖欠的嫖资，青篱听到这一消息，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喷了一地，这样的招数……

    她微微一笑。

    反倒是青阳发了大脾气，这是青篱见青阳第一次真正的发火，皇族贵胃的滔天怒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她派了韩辑拿了她的手信儿，半天功夫便将庐州代知府江文远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二十名衙役，和百十名府兵，马蹄阵阵，将双墩大街激得尘土四散飞扬。

    来势汹汹的官兵径直冲进翠香楼，一两柱香的功夫盖有府州大印的封条便将这座昔日纸醉金迷红绸流翠的销金窟封了个严严实实。

    直到那府兵与衙役的身影消失不见。翠香楼的老板才从变故中醒过神来，却已然是求助无门。

    当皇家真正震怒时，世人有几人能承受这样的雷霆之怒？

    从那一天起，青篱便有了新的担忧，比起这个来，方田清丈中这样那样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小插曲于她便成了调剂生活的作料。

    那二人只所以能顺利将方田清丈推进，有他们自身因素，年少不畏权不贪财无所畏惧，但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京中清和宫中高高在上黄金九龙椅上帝王心。

    成与败只在那人的一念之间罢了。

    若是有一天，那位帝王的心意改变，曾经的对变成错，这二人又该何去何从？

    心中震惊太过，反倒不敢轻易示人。

    每日依旧谈笑晏晏的过着日子。每到夜深人静时，却辗转反侧，寻求保护之法，最起码要在那对与错颠倒之际，保往性命无忧。

    深夜暗叹，但愿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张贵派人将预留的空地整理出来，她领着丫头们将土豆切成块状，每一块儿都保留一个嫩芽，然后使了庄子里雇佣的短工。将她视为宝贝的棉花孜然丈菊土豆统统种下。

    她记得那一天，天气非常好，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闲适的飞鸟在高远的天空掠过。

    稻田里劳作的人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比三月末的春风还要暖。

    稻苗还不足以将田间的水盖住，搭眼望去，波光粼粼，如碧绿锦州云缎上反射出的熠熠光华。田中的小湖泊碧水盈盈的一潭，新移植的几棵高大垂柳，将潭水围绕，柔长的柳条低低拂过水面，搅散春风吹皱的整齐纹路。

    如果侧耳细听，还能听到远处畜牧场中，刚买来的鸡鸭牛羊仔的细嫩鸣叫。

    新移来的果树已然落花结果，杏子桃子毛绒绒的藏在枝叶间，触目之处，枝头果实累累，枝茂叶繁，让人看了好不欢喜。

    宽阔笔直的青砖大道经过这些日子的踩踏，已不再是新铺时那崭新而无生气。泥土的颜色早已悄悄的浸入其中，给它们染了一层带有底蕴的风霜之色——此时已然略有积年农庄的道路该有的模样。

    只有入庄口旁边一大块为房舍预留的还空着。她迟迟没有动手。

    那是因为，自三月十六日月夜之后，那人又来了一趟，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可曾想过还会回苏府？

    回苏府，她自然是不愿意，可是他这般问。想必是有其的深意在。再问时，那人又说了一句：你的十四岁生辰就快到了！

    直到那人走了之后，她才揣摩出这两句话的意味。竟然是关于她与他将来的安排。那隐藏在背后没说完的话怕是那晚奶娘与她说的什么父母之命罢。

    青篱有一刹的失神，许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命运便不可控制的与他牵绊在一起，却是没想到居然这样的快……

    回与不回，与她来说，意义不大，可与他也许意义甚大。

    当然，他走时，仍轻笑着说，“如果不想回，为师也必为你安排好一切。”

    于是她的烦恼忧心便又添了一宗。

    日子在她惊疑不定苦思对策权衡利弊中，又如流水般的过了三五日，欧阳玉突然提出辞行，并且当即便略作收拾潇洒离开。

    青篱与他并无深交，他与青阳的纠葛，他如何突然的来，又突然的离去，都一无所知。

    有些人象风，寂寂行了数千年，却注定还要寂寂的行。望着他一身浅蓝衣衫，驱马离去的身影。青篱能送的便是默默的祝愿，然而究竟要祝愿什么，她却也不知，只能暗道一声：祝早日得偿所愿。

    青阳因欧阳玉的乍然离开，略有郁郁之色。单凭这点，青篱便又将她高看了几分，愧疚，怕是皇家人最缺的东西。

    日子不知不觉间到了三月末，日头**起来，好在，那一架蔬菜。一架葡萄都长势极好，已碧盈盈的将花架爬满，虽然略显稀疏，却仍是投下一地的清凉。

    青篱端坐在花架下，无端的想起她“篱落院”的那片紫藤花以及她初来的日子，心中略有些酸酸的——这是她怀念往日时光时的征兆。

    最近许是因着青阳怒封翠香楼之事，她思虑太过，略有些消沉。

    刚在花架下坐了一会儿，陆聪转转悠悠的行了过来，朝着她嘻嘻一笑，“小师嫂，你最近愁什么事儿？”

    青篱狠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拿起石桌上有书翻了开来。

    陆聪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儿，“啊呀，我可是有大事儿要告诉你，你这个态度，可是不想听？”

    陆聪仍旧被她整日打发着闲逛兼盯稍兼保镖，方田清丈中那些层出不穷的小手小故事大多是经他的口复述来的。

    便将书放了，扯出一丝笑意，“有什么大事儿，说罢，我想听。”

    陆聪哈哈一笑，甚是得意。略端了端架子，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我看见我那师兄与小侯爷一前一后进了‘品茗轩’……”

    青篱“咦”了一声，陆聪哈哈大笑，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

    青篱将书扯了，摊开埋首，“两人碰巧都想去喝茶不行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聪啧啧一笑，“你在使激将法，本少侠知道。”

    青篱无奈将书扔到一边儿，一种方法用多了，还真是不行。便朝着陆聪道：“神神秘秘的做什么，要说快说，不说……不说从明日起你回庄子干活，你的活计我叫韩辑去干。”

    陆聪不甘的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要说的话却不再掩着，“他两人不但一前一后进了茶楼，还进了同一个雅间儿。”

    说着一挫牙花子，兴灾乐祸道：“我瞧着我那师兄面色不太好。倒是那小侯爷李谔满面春风的……”

    青篱挠了头，这二人到底有何事要商谈，从那人一至长丰，便因方田之事与小侯爷势同水火，当然，这里面肯定有陆聪这个大嘴巴的功劳。

    但是方田清丈已然展开，且皇上心意已决，平西侯府这样的贵族世家，不应该不知道忤逆圣意是多大的罪过罢？

    而且那二人自青阳怒封翠香楼，势头如日中天。对方势头一起，再想打压便难了，小侯爷若是还因方田清丈，当初便不会放任这二人。

    想来想去不得其法，便又问陆聪：“你没靠近去偷听？”

    陆聪显然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抬头望天，看了半天的花架，才道：“我倒是去想偷听。可被我那师兄发现了，脸黑得跟锅底一般，我才懒得去触那个霉头。”

    他们自来长丰，陆聪跟踪偷听打探已是常事，往日总没见他这般模样，看来这次，是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儿！

    青篱放了书，手指在桌上轻敲，那人与小侯爷单独会面会有什么事儿？而且听陆聪的话，他的神色不预，小侯爷春风满面，莫非有什么事儿被那李谔拿住了？

    不大可能是因方田清丈的事儿，这二人除了因方田之事有交集之外，便是因她而略有交集，莫非是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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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又见别离（第二卷完结）

﻿    第九十章又见别离（第二卷完结）

    品茗轩内，岳行文与李谔相对而坐。却又沉默不语。

    两人在这里坐了已有一个时辰，除了最初的几句寒暄，便是这长达一个时辰的沉默。

    只是这久长时间的沉默，却没有一丝尴尬，两人的神情却都是淡淡的，岳行文手持茶杯，淡淡盯向窗外，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茶。

    小侯爷李谔则是似笑非笑的神色，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扶手，眼睛飘渺，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静静的，倒象是两个多年的老友，品茶小坐的模样。

    李江带来的消息，让他太过震惊。

    言语的片断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李青儿原名苏青篱，户部郎中苏佑廷之女，是苏府庶出二小姐，苏府与岳府比邻而居。

    岳行文曾在苏府做过几个月的临时西席……

    苏二小姐在京中才名与恶名并存，惊才绝艳的《咏牡丹》，稀世大材的《将进酒》，火烧苏府的狠。报复手段的辣，以及诈死离府的决绝……

    这些怎么也无法与衣衫素静，时常挂着疏离笑意的淡然清丽小脸，和那弱不经风的小小身影联系起来。

    也许是这些消息震得他脑子有些混乱，竟然将这岳行文找了来。呵，可笑！找他来做什么？求证么？

    春风拂来，竹影婆娑，发出一阵阵“沙沙沙”细微的轻响，在白色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似是又回到了草药园子，那静而无声，静而安宁的梧桐盖盖的石亭之中。

    岳行文淡然的脸上浮上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放下杯子，起了身，“谢小侯爷的好茶，岳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李谔收回目光，跟着一笑，“岳大人客气。即是公务繁忙，我也不多留了，慢走，不送。”

    岳行文拱手告辞。

    半夏早在外面侯着，见他出来，长吁了一口气，连忙牵马前来，“大少爷，那小侯爷是不是找您的麻烦？”

    岳行文接了缰绳，淡然回望，停了一会儿。才回首轻摇，“无事，品茶而已。”

    李谔立在茶楼的窗前，望着那黑马白衣远去的背影，脸色冷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那马只是普通的马，那衣也是普通的月白棉衫，却不知，竟然能让人在繁华闹市中一眼就注意到，并不自觉的将周边嘈杂的声响花红柳绿都忽视了去。

    人怕不是普通的人……

    李谔站立良久，才转身出了雅室。

    回到驿站，胡流风早已回来，一见他来，笑着道：“怎么，那小侯爷没有留你用顿午饭？”

    岳行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胡流风怪叫一声，“那他巴巴的请你去做甚？都说了些什么？”

    岳行文笑了笑，“怪就怪在这儿，竟是什么都没说。”

    这下胡流风可真是惊奇了，眼睛转了几转，“你猜他是为了何事？”

    岳行文想了想。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怕不是为了方田之事，至于另外一事么……倒是有可能，以平西侯府的势力，查这么点小事儿，还是轻而易举的。”

    胡流风的眼睛又转了几转，“你是说苏二小姐的事儿？”

    岳行文轻笑，“除了她的事儿，我可还有需瞒人的事儿？”

    胡流风“啊呀”一声怪叫，“行文，棋逢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岳行文突然起身，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在这件事儿上，无人是我的对手，你还不知么？”

    胡流风大翻白眼，“这般自大，可是要吃亏的。”

    岳行文淡笑不语。

    欧阳玉一走，青阳突然没了精神，整日神情懒懒的。青篱曾试探着问过她与胡流风的事儿，青阳只是拿话忿开。这叫青篱也犯了难，青阳连提都不愿提的事儿，定然是极难过的事儿。

    这一日，一大早便下起了蒙蒙细雨，先是如浓雾一般，然后是毛毛细雨，到了将近午时，终于变成哗哗的瓢泼大雨。

    天地间弥漫着雨水与泥土的潮湿气息。

    青篱与青阳用过午饭，坐在书房里大眼瞪小眼。对于这两个即不会绣花也不会弹琴更不爱书画，又不喜下棋的人来说，这样的雨天对于她们简直是折磨。

    百无聊赖的坐了好一会儿，青阳突然站起身子，“丫头，本县主决定明日回京。”

    呃？！青篱扔了手中胡乱翻着的书，抬起头来，青阳凤眼透亮的盯着她，“本县主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有些想念京中的景极。”

    青篱也不知说什么挽留的话，只好轻笑一声，“那县主再陪我几日，等雨停了，路干些再走。”

    青阳拉了她的手，神色有点黯然，但声音却是一如往昔的清脆，“你还不我么？说走就走的。好在，胡流风与你那岳先生在这里，本县主也无须担心你。”

    青篱笑道：“县主陪我的时日已不少了，我知足呢。不过还是等雨停了罢……”

    她的话未完，青阳已是摆了摆手，“本县主是个急性子，你莫留我。我过日子再来看你……”

    青篱突然有些伤感，心头发酸，强挂着笑意，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雨势稍减，但是仍是稀稀拉拉的下着，用过早饭，打发韩辑去平西侯府支会一声，只说京中有急事，不及拜别等等，便带着碧云碧月钻入满天的雨帘之中。

    青篱送到丁香巷子口。望着远去的车辆，一时觉得有些孤独。

    巷子悠长，两边的丁香树郁郁葱葱，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愈发的清翠欲滴，趁着青砖巷子，静幽而感伤。

    青篱在巷子口立了许久，才怔怔回转。

    李府一下子少了青阳与欧阳玉二人，便觉得冷清了不少。陆聪抱臂立在抄手游廊之中，青篱笑着迎过去，“你何时要走？”

    陆聪一挑眉毛，“怎么，用不着了，便要赶人么？”

    青篱淡淡一笑，“不是，是好有个心理准备。”

    陆聪朝着漫天的雨雾，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了，早点准备送行宴罢。”

    青篱本是随口的一问，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笑意微怔，一个个都要走了呢。

    随即又点点头，“好，你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好好备一桌送行宴。”

    说着便独自撑着伞回了房间。

    黄色桐油伞下，一身不甚起眼的湖绿衣衫，在满天雨雾中婷婷远去，有些孤寂。

    杏儿悄悄的抹了一眼角的泪，“小姐很舍得不县主呢。”

    柳儿的眼角也有微微有些湿，“别看小姐面上淡淡的，心里面可重情谊呢，唉……”

    陆聪不同于欧阳玉与青阳的乍然离去，他自定下离期后，整整吃了十日的离别宴，这才动身告别。

    陆聪走的那日，是个极好的天气，青篱特意送他到北城门外。黄土古道上两侧绿树荫荫，南来北往的车辆。络绎不绝，不见得很热闹，而是恰到好处的不孤单。

    陆聪走时又换上他来时的那身行头，那把他被为宝贝，而被青篱称为破烂的剑，扛在肩着，大摇大摆的步行离去。

    自始至终，都未回首告别。

    尽管青篱特意选了朝阳明媚的早晨来送他，却仍然心里酸酸的。

    直到陆聪的身影消失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又消失不见，她才回转。

    四月中旬，又是一个明月夜，夜风不再凉，空气中是丁香花的香气，似乎将朦胧夜色都染上了飘渺的紫色。

    岳行文又是一个不期而至，一眼看到那浓绿成墨色枣树冠下坐着的小小身影，心莫名的一痛，举步走去，在她身边坐了，将无力垂着小手轻轻握在手中。

    青篱盯着花架看了许久，才突然回头，展颜一笑，“先生，你什么时候走？”

    那眸子明亮，也有些迷离，里面有着淡淡的不舍，更多的是强装的坚强。

    岳行文伸出白晰修长的手盖在她的双眼之上，轻笑一声，“为师何时说要走了？”

    青篱扒开他的手，也跟着笑了，“方田清丈就要结束了，先生不也该走了？”

    岳行文轻笑，老丞相是来信催他们回去，可，他不能走。

    “为师在这里还有事儿要办，一年半载的还回不去。”

    青篱的脸上不觉浮现喜色，只是嘴里仍然问道：“有什么事要办那么久？”

    岳行文神秘一笑，“大事儿！”说着将目光定在她的脸上，“为师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感春伤怀的模样呢。”

    青篱的心情微微有些明朗，这月夜也似明亮了许多，嘿嘿一笑，不作声。

    岳行文握了她的手，“庄子里的房舍可开始盖了？”

    青篱微愣，随即重重的点点头，这些日子有些消沉，这也算一遭，那苏府，那确实不想回。

    岳行文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重重的弹了她的额头，轻斥，“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重的心思？”

    青篱故做得意一笑，“我一向是个爱糊思乱想的，先生不一早就知了？”

    岳行文轻叹，“日后莫想这么多了，为师替你想。如何？”

    青篱嘿嘿一笑，“那先生可要勤动脑才行呢。”

    岳行文一笑，起身立在她身后，将秋千轻轻的推送起来。秋千荡得高高得，有风在耳边呼呼刮过，将黑发与湖绿的衣衫吹得迎风飘扬。

    青篱发出几个细微的笑音。在静寂的月夜中却是格外的响亮。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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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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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岁月安好

﻿    第一章岁月安好

    长丰县气侯温暖。五月中的正午已是极热，白晃晃的日头正悬在头顶发威，干了一上午的活计，青篱有些累了，从那片预留田边站起身子，许是蹲得太久，眼前猛然一黑，身形微晃几下才站定。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做了几个不甚雅观的伸展动作，望着眼前一大片田野，开心的咧开了嘴。

    孜然棉花土豆和向日葵长极都极好。

    那一大片向日葵已长到她的腰间那高么，其它几样也快长到她的膝盖处，这几十亩地由张贵和李大郎大亲自带人照看，那认真劲儿让青篱感动外加汗颜。

    身后的大片果园，杏子已然泛了黄，桃子虽然还未成熟，却有不少已红了顶，高大的梨树上结满了葫芦型的果实。

    果树园外面那一近万亩的稻子已然快要成熟，饱满的稻穗弯着小脑袋，随风轻轻的晃动，象是一阵阵黄金色的波浪。

    闭着眼睛轻轻吸气。果香和着蒸腾出的青草泥土的香味儿盈满鼻腔，青篱不由舒畅的长吁一声，那声音欢愉而满足。

    身后林中传来一阵“簌簌”的轻响，随即杏儿在林中叫道：“小姐，我刚挑了些熟得极好的杏子摘了，洗净放在潭边石桌上，去歇会儿，喝点茶罢。”

    她边行边说，待话说完，已到青篱的身后。

    一眼看到青篱放在小桌子上的纸张，那上面是一张张歪七扭八的画儿，不由的皱了眉头，小姐这画的是什么呀？就她这知情的，才勉强能看出是棉花地豆孜然和丈菊苗的模样，给个不相干的人，谁能看出这倒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刹那的撇嘴，杏儿连忙掩饰过去，上次她不过无心说了句还不如叫岳先生帮着画呢，小姐便噘了嘴，还说敢说出去一个字儿，定然不饶她。

    看着小姐一副认真的样子，她虽然好奇小姐到底要干什么，可再也不敢多嘴了。

    利索的将桌上的笔墨纸砚，连带画儿都收了，刚收完，合儿从果树园旁的路上匆匆转了进来，“小姐。胡大人与岳大人来了。”

    青篱摆摆手，“他们哪天不来？别管他们。”

    话刚落音，胡流风欠扁的声音便在果园外响起，“二小姐，本官这是体察民情呢，多少人想去本官去指点一番，本官还不想去呢。”

    青篱顺着田间泥道走上大道儿，一眼见这胡岳二人皆是一身大红的官服，不由有些好笑，强忍住笑意，道：“是，司农官大人。不知这些天您体察出什么来了？”

    胡流风桃花眼一转，“体察出……‘甚好’二字。”

    青篱“扑哧”一笑，“长丰县派了你这么个司农官，这算不算是该百姓们倒霉？”

    岳行文往前走了两步，扫过她的脸，那润白如玉的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额前的发丝也被沁出的汗水打湿，眉头不由的轻轻皱起，轻斥道：“大热的天往里田钻什么？”

    青篱嘿嘿一笑，“这不稻子快收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一边说一边引着这二人向潭边儿行去。

    田地干活的佃农们对这二人的到来早已不觉得新鲜，自方田清丈结束后，朱起云因大力直持清丈，受了嘉奖，后来，又有人将他的年终奏报中几样新奇的农具挖了出来，并做了试验推广，大受百姓们的好评，这才有人感叹，原来朱起云竟然是一个默默无闻，却一心为民办实事儿的好官。

    再加上皇上成立司农署正是为了研究如何提高农产，这么一来，朱起云的功劳就显得更大了，一道嘉奖圣旨下到长丰，朱县令便一跃升为庐州知府，而代知府江文远，则直接调任京城新成立的司农署。

    而岳行文便成了长丰县的县令，胡流风回京不过十天，便又颠颠的跑了回来，顺便捞了一个长丰县司农官的头衔。

    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头衔，胡司农官公务之余便是往她的庄子里跑，美其名曰体察民情，说李小姐这万亩荒地整治得极好，本官寄于厚望，当然要常来看看。

    也就佃民们信他的这套说辞，都夸胡大人是个好官。可只有少数人明白，这人是闲得无聊，来这里打发时间罢了。

    他这一来，每次岳行文都会跟着一块儿前来。这不，前天刚来过，今天便又来了。

    胡流风不满的瞥了岳行文一眼，“行文，你呆会儿再说话，我今天找二小姐有正事儿。”

    青篱在石桌对面的长椅上落了坐，打趣儿道：“胡大人找我有什么正事儿？”

    胡流风似是颇为头痛，好一会儿才道：“那你试验田里的几亩稻子给我如何？”

    胡流风口的试验田，便是青篱在插秧时挑了最粗壮的苗和细小的苗各插了十亩地，想看看收成能差多少。两块地是一样的施肥，一样的浇水，一样的除草。

    目前看来，那粗壮的苗确实能够提高产量，估计提高得还不少呢。

    他一张口要这稻子，青篱便更奇怪了，倒是岳行文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毫不留情的指出，“你这是在作弊。”

    胡流风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个什么试验官田又不是我搞的。关我何事？我不过是为了长丰的大局着想。”

    说到这里，青篱明白了。那试验官田刚开始没多久，便就是方田清丈，长丰县衙忙得团团转，估计那沈墨非也没什么心情往那上面使劲儿。

    笑着道：“以我看。胡大人要那几亩稻田可没什么用。有用的是这两块地儿做对比的数据。”

    胡流风笑道：“那你将那数据给我如何？”

    青篱看了岳行文一眼，胡流风不满的指着身上的官服道：“本官也是正七品，你看他做什么？”

    青篱一笑，“我可不是因为这个。不过，你们二人先前儿在长丰方田清丈得罪了不少人，原先你们是京官，人家耐何不得你们，现在如今是县官儿，这事儿虽不大，但毕竟是作弊，小心有人告你们弄虚作假。”

    岳行文笑了笑。“说得对。这事儿以我看，你就做一次垫底的又如何？”

    胡流风长叹一声，“想做个好官儿真难呐。”

    说着拿起桌上鲜灵灵黄澄澄的杏子吃将起来。

    岳行文望着远处那一大片果实累累的杏林，轻声一笑，“倒是真象是一树一树的黄灯笼。”

    胡流风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鼻子孔中发出一声嗤笑。

    岳行文远眺那已然泛黄的大片稻田，看了好一会儿，又是一声轻笑，“也象金色的波浪。”

    胡流风双手胡乱的搓了搓胳膊，扭头看他，“你今天真怪，吃错药了？”

    岳行文回头看向青篱，“可定了哪一日收割？”

    青篱展颜一笑，“再过三五日罢。”

    岳行文指了指胡流风道：“到时叫这位胡司农官组织些人手帮你收。”

    青篱也笑了，朝着胡流风微行了一礼，“如此就先谢过胡大人了。”

    胡流风哀叹一声，“不过吃了两个杏子罢了，便要讨这么重的利么？”

    入庄的大道儿已被青篱按照府里花架的样子，从南到北的竖起长长的竹子架，那架子高约一丈，宽约两丈。架身和顶部用的皆是成*人手腕粗细的韧竹，接口处用浸了铜油的麻绳缠紧，空隙处则用的是毛竹做成分格。

    这样，一来不影响车马在下面通行，二人可以遮阴取凉，三来，这一路长长的蔬菜架也可以得不少的产出。两旁种了些豆角、胡瓜，丝瓜等物，此时秧子已爬了半壁，再过半月，便是一架的绿荫清凉。

    花架下面，她还使有买了些农家不成用的大树墩，将面抛光，刷了铜油。大的树墩可以做成小桌子，小的树墩便当做成矮小的凳子，这些做起来都不甚费工夫，但是在大道儿两旁一摆。却是极有意境。

    早晨庄子里无人时，立在大道的南面向北望去，两旁是古扑的木桌木凳，头顶是整齐的竹架，上面有碧盈盈的藤蔓，乍一看，不似是农庄，却是象个花园一般。

    此时已有三三两两的佃农们坐在树墩木桌前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闲话，自花架搭架之后，他们收工回家吃饭前，都要在这里闲坐一会儿。

    都说这是有钱的老爷们才能享受到的，如今东家小姐心善，让咱们这大老粗也享受一番。

    见青篱胡岳几人行来，这些人纷纷住了嘴，起身问好，待这些人过去，便复又坐下闲话。

    胡流风看着这长长一路的竹子架，笑道：“能将地种到这般雅致，也只有苏二小姐才能做得到。”

    青篱一笑，其实她当时更想种葡萄来着，可惜……

    她看了那人一眼，这里终究不知会呆多久，还是种些生长快的蔬菜吧。

    骄阳四射，知了嘶鸣，远的碧潭中荷叶田田，新盖的房舍已然在做着收尾的工作，夏收之时，这里将完成从荒地到田庄的彻底转变，再也看不到一点荒芜的影子。

    岳行文拉后胡流风几个身位，行在她身边，低低的问一了句，“可是很开心？”

    青篱抬眼看他，眸子明亮透澈，大大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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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闹心的夏收

﻿    第二章闹心的夏收

    第二章闹心的夏收

    夏收这日，李府的庄子格外热闹。

    这热闹不止是佃农多。人多，车马多，还有……

    总之来了一些叫她料想不到人的。胡流风招来的人手也就罢了，他顶着那样的官名，帮着她收割也算不得错。

    那岳行文竟然也带了满县衙的衙役过来，美其名曰：亲民。好吧，这也算是个理由，可是小侯爷李谔带的那一大群人来又有何名目？

    自青阳县主到了长丰，李府的佃户赫然发现，原来这位名不见轻传的李府小姐竟然是县主的义妹，这般尊贵的身份，让佃户们都沾沾自喜，颇有些一荣共荣。

    随后又有专管农事的胡大人和知县大人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这又让他们觉得是无上的荣耀，今日小侯爷的这一出场，更是把这些佃户们吓了一跳，东家小姐可真真是不了得呢。

    小侯爷的到来让青篱三人微愣，胡流风朝着岳行文挑挑眉毛，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岳行文目光扫向青篱，她连连摇头，撇清关系。她可不知这人如何也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虽说收粮欠人手，可这些人确定会干这些活计么？

    正思虑间，小侯爷李谔已然下马行了过来，今日他身着浅蓝色短打，身形尤为利落，不过配着他那阴沉的表情，狭长的双眸，比往常见到的一身锦袍模样更让人想退避三尺。

    自青阳走得匆忙，她情绪低落，整日恍惚，忘了侯府冲着青阳送下的摆件儿，直到青阳走后的第三日才猛然想起这茬儿事，小心收好，让张贵送往平西侯府，却毫不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第二日只好再去，仍然是闭门羹。

    第三日青篱亲自前往，那小侯爷得了信儿，打开大门儿只说了一句话，“侯府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不想要，就扔了。”

    说完“咣当”一声将大门甩上。

    青篱叹了一口气，每次跟这小侯爷沾边儿的事，没一件是正常的。先前一天四个来回的强送药材补品，这回又是一连三天的闭门不收。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事儿交给岳行文，反正她的身份小侯爷已经知道了，也不用顾及。

    那人二话不说将这些东西使人送到侯府在庐州的当铺之中寄卖。所得银钱，每件他只取一文，剩下的全归当铺所有。

    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儿？这些摆件件件不凡，一个小摆件至少能挣个二三十两的银子。当铺掌柜喜不自胜的收下，可谁知道卖到了一半儿，才猛然发现，这似乎是侯府之物，慌忙禀报了小侯爷，把个李谔气得当场就换了当铺的掌柜，然而那岳行文将那些东西寄卖的可不止一家，侯府在庐州的两家当铺，两家绸缎庄以及一家药材铺都有他寄卖的东西。

    总不能都换人罢？李谔当场将所卖的银两连同剩下的估了价，提了银票便使人送到青篱府上，这回又换青篱不收了。

    李江领着这样的苦差事儿，一连跑了几趟，终于最后一趟，小侯爷李谔亲自前往，却在李府门前儿碰上了岳行文，最后二人如何过招交锋，她不知，直到三天后。县官学的吴老大人带着官学里十位大人登门道谢，她这才知道，县官学里有人以她的名义送了一大批书籍，笔墨纸砚等物。

    青篱抚额……

    胡流风眼睛骨溜溜转了几下，“啊呀”一声，笑道：“小侯爷可也是帮着李小姐夏收的？”

    胡流风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青篱狠狠的捥了他几眼。果然李谔顺着这样的台阶，点点头，一挥手，“你们去跟着张管家，好生听从安排。”

    李江领着那群人，呼呼拉拉的向张贵跑去，张贵呆呆的站着等青篱和岳行文的示下。

    青篱无奈的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几百名的佃户在跟前儿看着呢，她可不想这会子闹出什么，叫人看出异样，满县城的传。

    如果眼光能杀人，这会儿胡流风胡司农官已经死过N次了。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岳行文控诉，胡流风挑眉，两人杀得不亦乐乎。

    李谔的脸上却有了笑意，朝着青篱行了过去，“苏二小姐的庄子很别致啊。”

    此时身旁已然没了别人，只有杏儿等几个丫头在，这几人听了这话，齐齐变了脸色。

    岳行文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可不是他一惯的招数：威胁。

    脸色登时黑到极点。

    胡流风这个不分故我的家伙，甚是畅快的仰天哈哈大笑，径直朝着碧潭而去。

    这个小插曲随着夏收的开始。被人暂时抛到了脑后。

    佃民们满身都是干劲儿，早就磨得十分锋利的镰刀不时的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在稻田中发出一闪一闪的白光，象是黑夜里飞舞的萤火，又象是满天星子猛然的眨眼。

    一排排金黄的稻子被割倒，留下金黄的稻茬儿，不时有佃民呼喝自家孩子不准偷懒的声音，以及孩童的欢笑声。

    五月的天空，白云一朵朵，以湛蓝为底，为断的变幻着形状。

    这真是一个好节季。

    青篱使了杏儿几人从果树园子中摘了杏子和早熟的桃子，送到这三人的石桌前，便要离开。

    李谔在身后道：“今日来是跟苏二小姐谈笔生意的。”

    青篱顿住脚，微微一笑：“我现在姓李，小侯爷莫再喊错了。不知小侯爷与我有什么生意要谈？”

    圆形石桌前，三面摆着长椅，一面向着碧潭，那三人各占一位，青篱立在旁边儿。

    李谔指了指那边的果树园子。那里的杏子已然熟透，杏不比其它的果子，不易存放，更不易远途运输，这也是青篱目前略微头痛的一件事儿。

    青篱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回头请贵府的人找张贵即可。这样的小事儿不劳小侯爷操心，我们定然会挑最大最好的送到府上……”说罢转身欲走，她知道这小侯爷说这番话定然不会为了侯府采办几个杏子，果然，他在身后说道：“是你果园里全部的果子和畜牧场的产出。”

    青篱顿脚回笑，“畜牧场的生意做得。果园子的生意却是作不得。想必个中缘由小侯爷也知道是为何？”

    平西侯府名下有不少的酒楼，且规模不小，在没有大规模饲养场的古代，单这肉类采买一项，对于大酒楼来说也是一件极累人的事儿，如此倒不算是她点他的便宜。得他的好处。但是侯府名下可没有什么鲜果店也不经营果酱果脯这类的小买卖，所以这笔生意她便是占了便宜，因而做不得。

    不待李谔说话，青篱已然走远。

    岳行文看着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

    李谔黑着脸不说话。

    红姨跟在青篱的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上前，“小姐，那小侯爷，他怎么知道小姐的身份？”

    青篱有气无力的道：“查得呗。以平西侯府的势气，查这点事儿还不是小事一桩。”

    红姨登时愣住，猛的抓住青篱的胳膊，“小姐，他，他，他对小姐……”

    青篱按了太阳穴，打断她的话，“……嗯，就是奶娘想的那样。”

    这几人早看出这小侯爷的蹊跷，可当心中的猜测坐实的这一刻仍不免震惊。

    柳儿一脸的担忧，“那，那岳先生怎么办？”

    青篱被气笑了，瞪她一眼，“什么怎么办？”

    柳儿不理会她的目光，辩道：“以那小侯爷对小姐的心思，又知道小姐的身份，万一直接到苏府提亲……”

    她的话意还未落，杏儿接过话头，“……就是，好多有权有势的人不都这么干么？”

    青篱摆摆手，“别叫了，我头痛。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是庶出的小姐，他是下一代的平西侯，身份门户不对等，你当侯府的老夫人夫人会让他这么胡闹？”

    红姨急得直拍手，“哎呀。我的小姐，身份门户那是娶正妻，若是小侯爷坚持去提亲，哪怕是个偏房，咱们府里的老太太定然也是欢喜愿意的……”

    青篱猛然回过神来，自来到这里，她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去做什么偏房姨娘，虽然她的亲娘是个姨娘，可她却从未想过这种事儿会落到她头上。

    一想到那偏房妾姨娘等字眼儿，她便觉得那是对她本身的侮辱。

    若是这小侯爷敢行这一招，她定然叫他后悔莫及。

    青篱的脸色变幻不定，自李姨娘去后，红姨从未见过她生这么大的气。

    连忙安抚道：“小姐莫担心。也不是没有法子……叫岳先生早早来提亲便是……”

    青篱摆摆手，“再说罢……”

    夏收收出这么一件让人闹心的事儿，真是坏她的好兴致。

    提亲？他向谁提？只能是向苏府的人罢。如若不然，就是她永远不和他的家人见面……这可能么？

    虽然心中抵触回苏府，可细细的思量，也许只有回去这一条路了。也不知，看似温和的岳夫人对她这种大逆不道诈死离府的人会是什么样的看法……

    世间果然没有一往直前的平坦大道。

    但那人说他人安排好一切，且走一步说一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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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中施救

﻿    第三章雨中施救

    第三章雨中施救

    夏收一直持续了五六日。那胡流风岳行文与李谔带着的人，也直直干了五六日，这些人虽然不擅长农活，但有的是力气，便被青篱毫不客气的安排去干挑夫的活计，专门运送在打稻机上打下的稻谷，将打下的稻谷挑到翻晒场去翻晒。

    就这样边收割边脱粒边翻晒，直到夏收快结束时，收割早的稻谷稻草便也晒干了，前面的收起来，给后新收的稻谷腾出地方，继续翻晒。如此地毯式作业，效率却是出奇的高。

    夏收的这几天，天公作美，一连五六日，风和日丽，天空湛净得连一丝云彩也找不到。佃农们都说好人有好报，东家小姐人好心地好，这是上天给东家小姐的好报。

    好天气一直持续到夏收末尾，这一天早上起来还是晴空万里，哪知刚到了庄子边上。一大片一大片乌压压的黑云已然从北边的天空直压过来，温热而粘滞的风随着这黑云的快速移动，也变得爽利起来，将车帘吹得随风四处乱舞，隐隐透着一股子凉意。红姨跳下马车，向北边的天空张望，“小姐，怕是要下大暴雨了。”

    此时庄子里已然是一片空旷旷的，远处翻晒场上，有几个稀疏的人影，那是最后打下的稻谷，想必也已经晒作了半干……

    青篱直直望着北面黑压压的天空，她甚至于能闻到空气中土腥气味和淇河水散发的水气味道。笑道：“幸好稻子全收完了。否则这会子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呢。……这场雨早该下了，自上次下过雨，已快有一个半月未下雨了，这场雨一下呀，可省了咱们种秋粮浇水的工夫喽。”

    风骤然吹紧，凉意也突然增加了几份，将青篱的头发吹得在风中飘扬，衣衫被吹得紧紧鼓起，猎猎作响，远处翻晒场上几个正在忙活着的几人，因着这突然急促起来的风，发出一阵嘈杂的惊呼，手中的速度比方才更快，再看看北边那块黑云，已然快移到头顶了。

    青篱将被吹乱的头发紧紧抓在手中。朝着小可道：“快，赶车到畜牧场去，我记得有一处牛舍漏了雨，去看看修补好了没有。”

    红姨一把将青篱扯住，“小姐，一会儿张贵就来了，叫他去看就好，这雨马上就下来了，咱们还是赶快回府罢。”

    青篱抬着了看北面的天空，笑道“哪里有奶娘说的那般快？我去看看就回，你们在这里等我罢。”

    说着上了马车，催促小可快走，红姨与杏儿一个不留神，那马车已跑出去四五步远，两人不甘的在后面撵了几步，悻悻的停了脚步，杏儿一顿脚，“小姐也真是的，不就是个牛舍么？也值得这样……”

    红姨向来时的路看了看，叹了一口气，“张贵与李大郎这几人怎么还没到？连岳先生几人也还没来……”

    杏儿撇嘴道：“这会子才刚辰时。那人些怕是饭还没吃上呢。再者这夏收一开始，哪个不是累得腰酸背痛的？就数咱们小姐最有精气神了……”

    两人还未说几句闲话，一直劲吹着的北风猛然停了下来，四周一片静寂，连旁边的细小杂草都停了晃动，头顶的黑云从愈来愈低，象是一块悬在头顶漆黑的布。周遭的光线突然大暗，似是黄昏将夜的光景。

    杏儿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正欲说话，突然狂风四起，飞沙走石，闪电如凌厉的长剑劈开黑色的天幕，霎时，豆大的雨滴“霹雳叭啦”的落了下来，打在地上激起一股股细小的尘雾，打在脸上却是生生的疼。千万道闪电突然齐闪，将幽暗的天空照亮，滚滚炸雷从天边“轰隆隆”由远及近而来，在头顶低低的云端炸响；狂风怒吼着，将头发与衣衫齐齐卷起，吹得人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杏儿与红姨惊叫一声，齐齐向庄子里新盖好的房舍跑去，刚在庄子大门的门檐下站定，豆大雨滴汇成暴雨，似是一盆一盆从天下往下倒一般，哗哗啦啦的倾泄而下。

    只不过了十几步的功夫，两人的衣衫已然湿透了，杏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庄子里已被白花花的雨雾笼罩着，只能看得清一丈之地，其余的便是一片苍茫。杏儿望着这如小瀑布一般的雨帘急得眼睛直往下掉，“不让小姐去，小姐非去，这下，可怎么办？”

    红姨也是一身的狼狈，急得直顿脚。

    忽而不远处响起马蹄声，稍倾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后面又有两个人影紧跟而至。

    那当头一人瞬间便到了杏儿与红姨面前，杏儿看见来人，脸上一喜，高声叫道：“小侯爷，我家小姐一个人去了畜牧场，奴婢斗胆求小候爷去看看……”

    “哗哗哗”的雨声与怒吼的风声将杏儿的声音衬得不那么真切清晰，就在杏儿疑惑这人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时，一道闪电伴着巨大的雷声划过黑压压的天空，那刹那间的明亮使人看清小侯爷李谔的脸上一片苍白。

    身后的马蹄声忽至，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你家小姐去了畜牧场哪里？”

    杏儿听了这个声音脸上更是一喜，叫道：“岳先生，我家小姐说有一处牛舍漏了雨，她不放心……”

    “傻蛋!”

    “白痴！”

    杏儿一言未完。两声低咒同时响起，几乎同时，两匹马箭一般射出，转瞬便消失在白花花的水雾中。

    狂风怒号，冷风阵阵，天地之间是苍茫一片。电闪雷鸣，风雨仿佛是世界末日般的嘶嚎。

    小可赶着马车刚到果树园子旁，大雨便下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把拉车的大黑马惊得狂跳，小可一时不察。它便甩脱缰绳，一头撞进果树园子，狂奔起来，没奔几步，便被果树将马车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已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青篱和小可这才得了从马车脱身。

    天色太暗，青篱努力睁大眼睛，想从眼前这白花花的雨帘之中找到判断方向的线索，这密林绝对不是躲避风雨的最佳场所，要赶快找到出路，以免被劈死在这里。

    “小姐，小姐……”小可声音急切，隐隐已有了哭声。

    青篱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身后的小可叫道：“小可，我在这里……”

    小可顺着声音望去，前面隐约有个模糊的身影，连忙连爬带跑的奔了过去，“小姐，你有没有事”

    青篱摆动了一下被撞痛的左臂，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令她差点失声叫出来，连忙将手臂自然的下垂，并将腰间的丝带解了下来，递向小可：“你抓着这个，我们得赶快出了林子……”

    天地仍然是一片苍茫，雨势不减，狂风依然怒吼，不时有被风吹落的果子落在地上，击起一片片水花，落在身上，砸得背上生疼，偶尔有几个落在青篱似乎是骨折了的左臂上，痛得她直吸凉气，闷哼连连，紧咬着的嘴唇似乎也渗出血丝来。

    天色似乎比刚开始又黑了几分。雨水顺着头脸流淌下来，眼前是模糊的一片，青篱牵着手中的丝带，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果树园外面走去。

    岳行文与李谔二人策快狂奔，向果树园子的方位奔去，岳行文对庄园的道路略熟，沿着入庄青砖大道，转入田间泥土辅道，不多时便到了果树园子外。

    马匹的嘶鸣声在苍茫的漫天雨雾中不甚清晰，却让岳行文与紧随而来的李谔神情一震，两人几乎同时暴起，从马背上跳下来，向那马匹嘶鸣处奔去……

    雨势越来越大，雨水越来越冰冷，冷得象二月的淇河水一般，青篱不多时便唇青脸白的，手脚似是都失去了知觉。她猜测，或许这场大雨之后，会下一场冰雹吧……，否则这将近六月的雨水怎么会这般的冷……

    身后的小可牙齿咯吱咯吱作响，虽然雨雾太大，看不清楚，青篱却能想象到他抖作一团，唇青脸白的模样，不由也跟着一抖，却扬声向小可道：“再坚持一会儿，我记得再往前走五十步就到了畜牧场，到了畜牧场，咱们就可以到牛舍里避雨……”

    这话她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可是现在走了好多个五十步，还是没有走出果树园子……

    小可颤着声音，答了一句，“小，小，小姐，我，我知道了……”，脚步略比方才有力一些，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果园深处走去。

    又走了好几多个五十几步，青篱突然顿住脚，定定的望着眼前的水帘出神，猛然，她调转九十度，大步向前走，声音中多了一丝欢快，“小可，加油，这次我们走五十步肯走出去……”

    雨水未来时，她记得刮的是北风，那么，现在不管是向东走，还是向西走，都不应该顺着风吹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头顶的雨密集起来，雨水如注倾泄在头上脸上身上，雨打树叶的声音也小了起来，青篱欢快的叫了一声，“小可，加把劲儿！我们就要出去了……”

    话音未落，便两声暴喝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同时响起：

    “闪开！”

    “躲开！”

    青篱腰上一痛，身子一轻，同时一道亮光在眼前闪过，一声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开，震得她的耳朵顿时失去了声音，身子猛然撞上一个软而温热的物件儿，左臂上钻心的刺痛传来，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似乎有什么烧焦的气味在鼻尖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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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醒来

﻿    第四章醒来

    第四章醒来

    青篱再次醒来时。是次日的傍晚。

    滂沱了一日一夜的大雨，终于开始收威，先是雨势渐歇，然后淅淅沥沥，最后星星点点，终于在晚饭时分，完全收住，铅云退去，天边迅速出现一抹奇异的晚霞，那霞光似血一般殷红，似火一般明亮，将西边的半面天空烧得火红……

    混身无一处不疼痛，象是被车轮子碾过一般。

    伸出舌头，舔舔干干的嘴唇，想要喊人要口水喝，嗓子如着了火一般，只发出细微的干裂嘶哑的音节。

    猛然帐子被撩开，一张憔悴而担忧的脸映入眼睑，他的头发散乱，一向素白的衣衫上泥点印迹遍布，一向无波无澜的眸子深处。藏着一抹担忧和不安。

    看见青篱醒来，那人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可觉得哪里不好？”

    不知是青篱烧糊涂了，还是怎的，她突然觉得此刻这人的笑意是那般的牵强，这样的他，是陌生的。这样的陌生感觉让青篱突然没来由的恐慌起来。

    心中一慌，身子猛然用力，想要坐起来，无奈左臂碰到床板，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青篱一时撑不住，起了一半的身子直直摔向床面，岳行文眼疾手快，双臂一捞，将她护在怀中，因不小心碰到她的左臂，青篱痛呼一声，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岳行文脸色一白，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轻声说道：“你左臂轻微骨折，千万不可乱动。要什么叫为师拿给你，你急什么？”

    青篱抬起头，迎望向他，那温润无波的眸子中，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圆睁，象一只受伤又受惊的麋鹿。

    “先生，可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她对他太过熟悉，熟悉到他每一句话后面的深意，她都能清晰准确的领悟，熟悉到他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其中的含义，熟悉到他无论怎么掩饰，都不能将他带给她那一刹那间的陌生气息掩盖掉。

    她的嗓子嘶哑难听，说这句话，费了极大的力气，说完之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儿。岳行文不禁皱了眉头，轻点她的额头，轻斥：“在雨中淋了那么久，现在不好好养病，胡思乱想什么？嗯？！”

    正说着，杏儿端了药来，岳行文亲手取了药，小心的绕到她的背后，将托在左腋下。将她抱起，半靠在他身上。

    两只手将她圈在怀中，白晰修长的手，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将那药热气蒸腾的药轻轻搅动。

    他的这一举动，青篱更觉奇怪，这情形太过亲密暧昧，何况还有丫头们在跟前儿呢，这人虽然不算很迂腐，但是除了拉拉小手外，也并没有旁的亲昵动作，今天这是怎么了……

    杏儿柳儿合儿以及红姨四人，垂首立在旁边，沉默安静，对这二人的亲密视而不见。

    这四人也怪得很……

    就着那人的手，将碗中的药缓缓的喝下，没过多时，便觉眼皮微沉，思维涣散……

    岳行文站起身子，将被中躺着的脸色苍白，眉宇微蹙的小小身影，呆立了片刻，朝向杏儿与柳儿道：“好生侍候着，这药力大约持续到子夜时分，先准备些清淡的粥……若是她问起……先莫跟她说……”

    声音到最后已然低不可闻，仿佛是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

    柳儿坚定的点点头，“岳先生放心罢，我们不会跟小姐说的……”那其中的维护之意一览无余。烛火明灭间。岳行文似是苦笑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是不想让她知道，最好一辈子都不知。可，那怎么可能……

    只是现在知道，于她的病情而言怕是没什么好处……

    一阵衣衫簌簌轻响，杏儿与柳儿转过头时，岳行文的身影已然隐入门外的层层夜色之中。

    杏儿眉心紧紧皱起，“岳先生不是不喜欢小候爷么？怎么这般担心……”

    话未说完，被柳儿的眼光一瞥，便不甘的闭了嘴。心里却一直思量着这个问题：岳先生与小侯爷很不对付，为什么小侯爷被雷击了腿，岳先生看起来好象很担心的样子呢？

    胡流风立在院中，岳行文的身影一出现，他便晃着才子步迎了上去，“那丫头的病情如何？”

    岳行文看向胡流风，但那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似是穿透他的身体，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无大碍，只是寒气入体，昨日又发了高热，现下已经醒了，刚吃了药又睡下。过一两日便会好起来。只是胳膊上的伤要慢一些……”

    岳行文的语调平缓，一如往日那般平淡无波，却让胡流风听得直皱眉头，桃花眼一翻，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突然凑近他，“你在害怕？！”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岳行文将目光撤回，不置可否，“我先去候府别院瞧瞧，这边你照看着些……”

    胡流风无奈的一翻眼。却甚是同情的用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行文，你的运气一向很好，好到让本公子恨得牙根痒痒，本公子曾想过，若有一天，你倒了霉，本公子定然要畅饮三百杯……可，真到你倒了霉的这一天，本公子却没了喝酒的兴致……这说明，你的为人还没到了使人神共愤，弃之如履的地步。所以这次，也一定能过得去的……”

    岳行文轻笑一声，“这般罗嗦，可不象你……本公子何曾有过害怕的时候……”

    说完转身离去。

    胡流风立在原地大翻白眼，“嘴硬的家伙！”说着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早知这么简单的一招便可令他方寸大乱，隐有退却之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随后又摇了摇头，看着因大雨的清洗而格外清明干净的夜空，长吁一声，“罢了……”

    平西候府位于长丰县西南郊的别院之中，院中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李江在屋外急得直转圈儿，猛然房间的门帘被挑开，一个朗中模样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背药箱的药童。

    李江连忙迎了上去，“郝大夫，我家爷的病情如何？”

    那中年郎中面带愧色，摇了摇头，“抱歉，在下不擅长医烧伤，况且这位爷的腿已然烧成那般模样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李江面色登时如死灰一般，怔怔的立着，连那中年郎中与他告辞他都未发觉。

    呆呆的在外面立了良久。门帘又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探出头来，“李爷，小候爷醒了，请您进来。”

    李江一惊，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急急向里面走去。

    小候爷李谔这是自昨日遭雷击之后第一次转醒，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狭长的眼中再也没有阴冷的寒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一抹固执甚于有一抹的轻松……

    那一抹轻松竟然是来自于……飞身将她踢开，看她倒在那人的怀中的画面片断，这代表她没事了！

    这样的神色让李江感到害怕，他结结巴巴的安慰道：“爷，您，您的腿，您的腿小的一定找最好的名医给您医治……”

    李谔抬起头来，看向他，淡淡的吩咐道：“收拾行礼，连夜下江南……”

    腿在踢开她的那一刻，他便已猜到了后果。可却没能来得及思考这件事带来的其它后果……

    李江猛然抬了头，满脸愤怒之色，“爷，您以为这样候爷就查不到了？您要瞒到什么时候？那李青儿害得您……小的恨不得去杀了她……”

    李谔的眼光猛然一凛，李江将未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李谔半靠在床头，额上沁出豆大的汗滴，右腿自膝盖至下，包裹着层层的白布，却仍然从里面渗透出点点血迹。

    李谔平复了半天气息，直直盯着李江，“这件事儿若走露半点风声，我唯你是问！可听清楚了？！”

    岳行文立在屋外，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淡然的脸上浮上一丝苦笑，伸手挑了门帘，“此事岳某愿一力承担，不知小候爷意下如何？”

    他突然的出声惊了屋内三人一跳，李谔看清来人，神色一冷，朝着李江与那小厮挥了挥手。

    那二人出去后，岳行文不请自坐，伸手去解那包裹的伤口的层层白布。

    李谔将腿猛然一挪，用力过猛，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传来，不由发出一声痛呼，额头沁出豆大的汗滴，却仍是冷哼着道：“不敢劳烦岳大人。”

    岳行文的手，去势不改，一手固在李谔伤腿的膝盖之上，另一只手轻轻的托在下面，将位置摆正，一面解包扎伤口的布，一面道，“在下曾跟容太医学过几年医术，对烧伤还算有些心得，还望小候爷不弃……”

    李谔眉眼一挑，“哼！容凌云么……”

    岳行文点点头，手中动作不停，“还有一事与小候爷相商……小候爷这伤与外人便说是被岳某所累以至受伤，如何？”

    祝各位亲兔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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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探望（一）

﻿    第五章探望（一）

    第五章探望（一）

    李谔眉头又一挑。直直看向岳行文。岳行文久等不见他的回应，也抬了头，两人四目相对，在空中厮杀良久，李谔突然收了怒气，嗤笑出声，嘴角高高挑起，狭长的眼睛斜睨着岳行文，一副居高临下的傲然模样，“不说因她，本小候爷也可以说因阿猫阿狗而受的伤，至于岳大人么？本小候爷没那般的福气做你的救命恩人……”

    岳行文闻言眉头淡挑，温润无波的黑眸不停的闪动，久久不出声，一时间，屋内静得只能听得到烛花细微的爆花声。

    直闪到李谔的傲然神色将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岳行文突然起身，向李谔规规正正的施以大礼：“小候爷大义，岳某铭记在心！”

    李谔却因他这话脸色一变，脸上的恼怒比先前更盛几分，拎起床头边的青花薄胎白玉茶杯用力摔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杯子应声而裂，薄薄的碎片散得满地都是。

    李江听得动静正欲进屋查看，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暴喝：“不准进来！”

    他只好将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李谔喘着粗气靠在床头，指着岳行文，怒道：“本小候爷救的是她，与你何干？你凭什么替她道谢？我当不起你的谢，你走，本小候爷不需你的医治……”

    岳行文弹去落在身上的一片碎磁片，神色正重肃穆：“即有小候爷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这是岳某的谢意，并非替她……她的谢意自当由她亲自来谢。”

    不说因她，那她便多一分安全，平西候府的小候爷受伤至这种程度，甚至于可能失去行走的能力，若是平西候府知道此事因她而起，那样的滔天怒火将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岳行文顿了顿，似是思考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她现在高热未退，暂时还不知情……”

    李谔神色不明的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不知投向何处。

    屋内又静了下来，岳行文轻轻的将那层层包裹的白布解开，不由倒吸了口凉气，那半截小腿呈碳黑色。黑色烧焦的皮肤裂开血肉狰狞的大口子，里面的血水不断渗出，已然有了化脓迹象……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脚掌脚趾也呈现焦黑的一团，五趾已然看不出形状，象一块烧焦了的肉块儿……这样的腿还有行走的能力么？

    他直直的盯着眼前这焦黑的小腿，心中“呯”的一声，似是有某种东西裂开，并迅速消散，刹时间，心中空荡荡的，有比前天更冷更大的风从心里呼呼的刮过，只留下大片的苍茫和不知所措。

    李谔从没有想过自己的伤势会如此严重，此刻已然呆愣住了，直直盯着那截碳一样黑的小腿，眼神中有震惊，恐慌，伤痛，苦涩，自嘲，各种情绪一一滑过。良久，双眼中万千波涛终于归于平静。李谔声音淡淡的开了口，“这事儿不需告诉她……”

    那淡淡的声音有些不稳，飘飘渺渺的，有些坚定，却也有些犹豫，仿佛已然下定了决心，却仍然期望有人站出来反对……

    岳行文抬起头，“这事她必须知道……等她病好了之后。”

    李谔突然发了怒，将床头上摆着的茶壶茶杯一扫到地上，大声怒道：“本小候爷说不需……”

    “必须……”

    “不需……”

    “必须！”

    “啊，不需……”

    “必须……”

    “咝，不需……”

    “必须……”

    终于，在两人将那两个没营养却代表各自最坚定立场的字眼重复了上百次之后，岳行文结束了他第一次医治，为李谔清理了腐肉和脓血。

    李谔脸色苍白如纸，两鬓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湿哒哒的粘在脸上。

    岳行文坐在桌前开了写了药方，将李江招来，让他即刻去药房抓药。

    李江领命而去，岳行文起了身子，“小候爷的伤势很重，岳某先用些药物控制伤口的恶化，至于下一步的医治，我已派人去寻家师容老太医的下落，想必不日便有消息……家师对治疗烧伤甚有心得，与家师一同为小候爷医治，必能保小候爷行动无碍……”

    李谔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挥了挥手，“快走。快走，本小候爷一向不喜欢你……”

    岳行文停了下来，静静的立着，突然，轻笑一声，“彼比，彼比，岳某看小候爷也不怎顺眼……”

    说罢，挑帘便出去了。

    把个李谔气得直愣愣的盯着打着晃的门帘，坐在床上直喘粗气儿。

    忽的，门帘又开，岳行文的头探了进来，“不过，岳某还是要谢小候爷对她的救命之恩，维护之义……”

    一言未完，李谔抓起床头唯一的杯子用尽全身力气，向他掷来，岳行文头一缩，那杯子碰到门帘之上，受阻坠地应声而碎。

    屋内屋外都静悄悄的，一时间只剩下李谔大喘着粗气儿的声音。

    “本小候爷的好意，只有她一个人能谢，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替她谢……”

    良久，屋内响起这样一句恼怒而又有些孩子气的话。

    青篱再次醒来时，已将近子时，杏儿一见她醒来，欢喜的叫道：“岳先生的药真神呢，说小姐子时会醒，就真的这会子醒了。……小姐，你可觉得好些了？”

    屋内烛火通明，将内室映得明晃晃的。

    青篱半靠在床头，透过窗子向外张望，“先生可在府里休息？”

    柳儿脸上神色一暗。强打着笑脸道：“小姐身上不好，岳先生去寻些药材来，这会子未在府中……”

    青篱点点头，不言语。

    杏儿倒了杯热茶递了过来，她接在手中好半天，即不喝，也不看，只是用细嫩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杯子的边缘。

    那日滂沱的大雨，漫天白花花的雨帘雨雾，如末日般的电闪雷鸣与风的怒吼，以及昏倒之前那异常明亮刺眼的白光和那一抹皮肉烧焦的味道……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酒杯，仿佛要捏出水来，将自己一脚踢开的人是谁？那将自己抱住的人又是谁？

    杏儿与柳儿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垂首，静静的站在一旁。

    门外响起一声轻咳，青篱听出是胡流风的声音，朝着杏儿道：“去请胡公子进来……”

    杏儿不情愿的一撇嘴，“小姐，这都快子时了……”

    剩下的半截话，被青篱凛然一撇，吓得咽到肚子里去了。

    胡流风进来的时候，青篱神色淡然的斜靠在床头，大半个身子隐在纱帐之后，忽明忽暗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投到帐子上，竟有一种远离尘嚣之感。

    听到脚步声，青篱抬起头来，朝着胡流风淡然一笑，“我还真是个麻烦！”

    胡流风低头一笑，并不接话。

    青篱将身子坐正，目光投向忽明忽灭的烛火，“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胡流风在椅子上坐定，也盯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才将目光转向她，声音平静，无波无澜，“正如你猜想的那般。那位小候爷救了你……”

    心中的猜测终于坐实。青篱长吁了一口气，良久，才扯出一丝笑意转向胡流风：“谢谢你告诉我。”

    她眼睛明亮，脸上也比先前多了些光彩，笑意虽然勉强，却也没有他想象那样低沉或者说……

    胡流风随即也是一笑：“怕是有人不喜欢我这般多事……”

    青篱微笑着摇了摇头，正了神色道：“不会的，先生他不是那样的人。”

    胡流风桃花一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着风流才子步向外走，一面走一面高声叹道：“本公子终究还是多事了……罢了，我回去了……”

    青篱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脸上的笑意登时垮了下来，究竟连累李谔受了多重的伤？以那人的反应来看，怕是受伤不轻……她的心里乱如一团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次日，岳行文没到李府，只是差人送了药，并一封信。那信中只有寥寥几行字，是一个地址。

    青篱合了信，神色不明的坐了好一会儿，才招了杏儿，吩咐了一句：“去城西。”

    杏儿的嘴张了张，被柳儿狠狠的瞪了一眼，才不甘的去叫小可套车。

    柳儿在一旁笑着道：“小姐，咱们荒地的产出已称量出来了。平均亩产二石半，小姐那两块试验田，壮苗的亩产四石，弱苗的亩产二石不到，谁也没想到，只是挑了挑苗，这产量竟能相差近一半儿……”

    青篱微微点了点头，却没说话。若是没有眼前的这件事儿，这样的产量怕是会让她欣喜好一阵子罢。可，现在她却顾不上这些了……

    柳儿见小姐的情绪不高，郁闷的闭了嘴。心里也暗自叹息，不由对岳先生生出一丝不满来，刚发生这样的事儿，小姐病刚好，胳膊上还伤着呢，心情又不好，怎么就不见人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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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探望（二）

﻿    第六章探望（二）

    第六章探望（二）

    车轮压在青石板的路上，发出一路“咕咕噜噜”的声响，从李府出来，青篱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单调的车辙声上，一声一声又一声，心中盼望它最好永远不要停下来。

    她一向知道自己是冷血冷情且自私的人。小候爷的飞身相救，让她除了有刹那的感激之外，更多是现在的纠结不安——这不安来自于这件事对她的生活所产生的影响，她甚至于有些不想面对。

    再长的路总有到头的时候，何况长丰县城并不大，从李府到候府城西别院，不过穿过四五条街而已。

    车子停定，杏儿与柳儿率先跳了下来，回身望向小姐，却见她垂首端坐，浓密的睫毛在白嫩的脸上划下两道重重的阴影，偶尔上下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杏儿与柳儿相视不语，静静的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青篱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抬了头，淡淡着朝着她们二人道：“去叫门！”

    候府别院门前的小巷悠长寂静，只有她们的到来才弄出些微的声响。

    小可正欲上前叫门，却听“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开启，李江从里面小心的探出头来，乍一看到来人，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登时定了下来，方才在里面听到动静，以为是候府来了人。

    但是一看到青篱主仆四人，怒意又立时涌上心头，他从头到尾对这位李青儿都无甚好感，先前儿他几次送礼，李府不收，他不但替自己委屈，更替小候爷委屈……还有后来的那些事儿，这些事先不说也就罢了，可是这次小候爷居然为了救她，把自己伤成那般模样，还怕候爷因此而震怒，找她的麻烦，更是要连夜下江南……

    小候爷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她的眼中只有那个什么岳行文……他替小候爷不值！

    想到这里冷哼一声，“李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

    青篱知道这李江不喜欢她，那李谔好好的时候，还有几次偷偷拿眼瞪她，更别说现在他为救自己受了伤。换位思考，若是自己是这般处境，杏儿柳儿怕早就拿了大扫帚上来赶人了。

    眼前这道门儿，她不想进，却又非进不可。

    止住正要发怒的杏儿，上前两步，朝着李江道：“此来是要谢小候爷舍身相救的大恩大德，请李管家为我通传。”

    李江从鼻子孔里发出几声冷哼，将头转向他处：“李小姐亲自前来道谢，我家爷可当不起，您请回罢！”

    说完作势就要关门。

    青篱快步上前，一把撑在门上，“如此大恩，小候爷自然是当得起。李管家不喜见我，但小候爷却未必，身为下人却私自替主子自作主张，是该说你大胆呢，还是该说你无脑呢……”

    “你……”李江被她这一番话激得怒火更盛，一双喷火的双眸直直盯向她，青篱寸步不让的还击，两人在大门口正僵持着，从里面跑来一个小厮，一见门口这两人的架式，连忙快跑几步，走到青篱跟前儿，恭敬的问道：“这位可是丁香巷子李小姐。”

    青篱点点头。那小厮脸上一喜，连忙做了向里请的手势，“我们爷请您进去。”

    青篱迟疑了一下，“小候爷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那小厮笑着摇摇头，“小的不知道，也不敢问，李小姐您这边请……”

    青篱叫小可将马车赶入院中，又让杏儿与柳儿将一同带来的补品药材取了下来，跟着那小厮向里面走去。

    候府别院的院子也不大，却很是静幽，过了穿堂，迎面是一个约有三四亩大小的小湖泊，湖上曲桥通幽，蜿蜒穿湖而过，中间有两座亭子，曲桥两侧是田田的荷叶，密密簇簇的挤在一起，长得热热闹闹的。偶尔有一两枝打了苞的荷花，俏生生的立在碧绿的荷叶丛中，甚是醒目显眼。

    李谔的卧房正对着这湖碧荷，早在她踏入曲桥的时候，已然看见她的身影，一如往常那般，一身湖绿素净的衣衫，一只白玉蜻蜓簪子将大半的黑发轻轻挽起，那被伤着的手臂用同色丝带吊在胸前，亭亭踏着曲桥而来。

    李谔不由微笑起来。

    下了曲桥，那领路的小厮前行了几步，见身后的人并未跟上，不由诧异的站定，偷偷向小候爷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为乱纷纷的脑中理出一丝头绪，添上一分清明，可终究不能如愿。

    又立了好一会儿，深深的吸气，才朝着那小厮点了点头，“走罢。”

    李谔隔窗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脸上的笑意登时怔住，化作一抹苦涩，最终掩在他冷傲的神色之后。

    屋内的摆设极简，简到与她自己的府第并无什么差别，也许差别是有的，但是青篱却是看不出来。

    杏儿柳儿与李江及那小厮都在门外站定，青篱进了屋中，一抬头便看见李谔冷着脸半靠在床头，狭长的双眼一向如往那般冷冽，直直盯向她。

    青篱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缓慢的走近，在离床约五尺的距离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李谔的双腿，单是那层层白布的包裹已让她心中凉了半截。

    脸上的神色不停的变幻着，额头沁出丝丝汗意，不知是惊吓出的冷汗，还是因天气炎热的缘故。

    李谔望着那张总是淡然的脸，此刻苍白一片，弱不轻风的身子微微抖动，似是下一刻便会晕倒，一时间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儿，不由冷哼一声，“怎么，害怕了？怕还不起本小候爷这样的大恩，这样的人情？”

    青篱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良久，苦笑一声，就着身旁的椅子坐下，“小候爷说的对，有害怕，也有惶恐。这样的大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说的这样坦白，倒叫李谔一时有些愣住，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怒喝一声：“李江，送客！”

    将头猛然一转，也不看青篱，怒道：“救你是本小候爷自愿的，不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

    他动作太过用力，碰到伤腿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李江挑帘冲进屋内，脸上铁青一片，强压着怒意朝着青篱道：“李小姐请罢，你若不来，我们爷的伤好得还快些。”

    青篱缓缓的站起身子，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紧咬下唇，立在原地，眼睛盯着那层层包裹的伤腿，一言不发。

    杏儿与柳儿也跟着闯了进来，一见自家小姐那般受气又敢言语的模样，登时恼意上头，两人一齐上来扶了青篱便要离开。

    青篱抬了头，朝着杏儿与柳儿两人淡淡一笑，摆手让她们下去。

    这边李谔李狠狠的瞪了李江几眼，这三人不甘的转身出了门。

    她朝着李谔扯出一丝笑意，“青篱失言，还望小候爷莫怪。今日来得匆忙，略备了几样药材，还望小候爷不弃……眼下还是先养伤要紧……”

    “……小候爷这样的大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说，日后但凡有求，便是刀山火海，青篱绝不会有半分推辞。”

    青篱的话还未完，便听见李谔的一声冷哼，“但凡有求，必将倾力相报……这话，你似乎说过一次！”

    青篱微愣，这话是在指责她失言失信，先前儿他误打误撞为她解围时，她也说过这样的话……似乎是没有做到！

    不过，似乎这位小候爷也没所求。

    刹那间心思电转，便扯出一丝笑意，道：“这次，必定言而有信。”

    李谔嗤笑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眼睛盯着窗外，良久，突然哼了一声，“但凡有求……这话可是指所有的事儿？！”

    这话？！青篱心中突然“突突突”的跳将起来，所有的事儿么？！她在心中苦笑，脸上却扯出强装的笑意，迎向李谔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是，所有的事儿！”

    她脸上是强装的镇定，可眼中的闪烁却出卖了她。那双淡然无波的双眸深处藏着一抹浓浓的恐惧和怯意。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资格恐惧，没有资格退缩，他付出这样的代价救了她一命，提怎么样的要求都不为过。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在李谔冰冷的目光中，她慢慢的低下了头。心中有愧疚，她终究不能做到理直气壮，终究还是不能做到她口中所说的“所有的事儿”都可以做为回报。

    李谔的眼底一片冰冷，良久，他说：“本小候爷倒还真有一事相求……”

    青篱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紧接着一声怒喝在头顶响起：“你给本小候爷滚出长丰，滚得越远越好，别再本小候爷再看到你！”

    她猛然抬了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呆呆的望着李谔，一时间无法思考他提这样的要求到底有何用意。

    李谔冷笑一声：“怎么？做不到？！”

    长丰有她的家，有她的庄子，有她的佃农，有她自来到这个时空最最在意的东西，她，确实做不到。

    良久，青篱轻轻的点点头，“连累小候爷受如此重的伤，是我的不是……”说着，她苦笑一声，“……若是可以选择，我宁可选择命丧在那雷电下，也不愿欠下倾其一生也无法还清的人情……小候爷，可否再换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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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探望（三）

﻿    第七章探望（三）

    第七章探望（三）

    “……小候爷可否再换一个要求？”

    李谔并不意外她会如此回答，冷笑一声，“再换一个，你就能同意？！”

    他脸上的轻视神色，话里头毫不掩饰的嗤笑，让她微微有些着恼，“嗯，能同意！”

    她的话里带着三分的赌气，五分强装的镇定，还有两分豁出去的决绝。

    这次看来她不会再有所推辞了！李谔的神色一动，直直的盯着垂首而立的人，屋内静寂一片，只有谁急促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一声急过一声的回响着。

    良久，他的神线调转向窗外，透过薄薄的纱窗，可以看到一湖碧荷中有一支早早打了苞的尖尖小荷在风中颤颤微微的晃动着，象她此刻有些不稳的身形。

    “……收拾行礼，随我下江南！”不知静了多久，李谔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这声音突然出现在太久的静寂之后，听在耳中飘渺不定。

    青篱讶然抬了头，却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面的冷傲退去，只留下一汪平静。无波无澜，深不见底。

    下江南，那与离开长丰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月！”青篱还欲再想，李谔的声音又响起。“你可是要告诉本小候爷这个也做不到？！”

    讥讽、嘲弄、冷笑连连，还夹着一抹让人感到心酸的莫明情绪。

    这种情绪青篱明了，那是一种卑微到尘土里，却还是怕被拒绝的无可奈何……

    她强压着心头翻滚的酸楚，抬了头，强扯着出一丝笑意，坚定的点点头：“做得到！”

    “呵……”李谔发出一个长笑的音节，似是如释重负，似是自我嘲弄，似是从心里泛起的喜悦，又似是自灵魂深处泛起的悲伤，这简单音节中含着的千滋百味，如一把利刃将她的心刹时割得体无完肤，她呆怔着望向他因着那一声笑意而百味杂陈的脸。

    “即如此，收拾一下明日上路。”李谔在她的目光中恢复了往日的神色，语调恢复了一惯的冰冷。

    青篱的思绪刹时归位，眉头轻皱着扫过他受伤的腿，“并非有意推辞拖延时间，小候爷的腿伤现在不易长途劳顿，江南炎热多雨，于烧伤不利，可否江南一月之期暂切记下，小候爷先养伤，如何？”

    她的声音淡然之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关切，李谔的神色为之一缓，眼中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暖意，连说出的话都不自觉的暖了几分，“这点伤，本小候爷还不放在心上，明日启程……”

    青篱淡然而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已然累得小候爷受了重伤，绝对不可一错再错。江南一月之期暂切记下，小候爷先养伤！”

    “本小候爷说了，即刻……”李谔刹时暴怒。

    “再加一个月！”青篱不待他吼完，淡淡的加了一句。

    李谔愣住。

    “小候爷若肯先养伤，江南之期便再加一个月！”青篱对着他愣着的双眸，加重筹码。

    李谔愣过片刻，却仍是摇了摇头，刚欲开口，青篱又抢在他前面说：“再加一个月，陪小候爷在此地养伤，如何？！”

    三个月！比自己预想的多了两个月，六十天，七百多个时辰！这对李谔来说显然是个极有诱惑力的建议。

    良久，李谔的头微动，青篱不待他摇头，豁然起身，冷了音调：“谈判破裂！青篱这次又要食言了！”

    “你……”李谔被她这无赖行径气得脸色铁青。“言而无信的小人！”

    青篱笑了，“小候爷，可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而我是个小女人……这般出尔反尔，也不为过……”

    “你，你，以本小候爷看，你就是个女小人……”李谔气极，这女人当真是无赖至极。

    “呵呵……”青篱笑得更欢，款款走近，将头伸向他，“小候爷连笑话都会说了，可见，是同意了我方才所说的……”

    望着李谔愈来愈臭的脸色，青篱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一月养伤之期就从明日开始，今日我先告辞了。”

    说着移动脚步，刚迈出一步，又顿脚回首：“养伤期间，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这点小候爷不能有异议，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否则她肯定又会耍赖！

    李谔靠在床头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许是因情绪太过激动，现在倒是有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青篱见他呆愣愣的不说话，展颜一笑，“即小候爷没异意，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微微福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你……胳膊的伤有无大碍？！”就在青篱的手触上门帘时，身后传来一声轻语。

    她登时僵住，手势悬在半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道：“无碍。谢小侯爷关心……”

    一语未完，身形已到了门外。

    李谔望着那仓惶而去的背影，无声而畅意的笑了。她对他也并非完全冷情，这样是不是就够了？！

    自侯府别院回来，青篱已然书房坐了近两个时辰，脑中纷纷扰扰，乱到了极点。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的来到书房门外，青篱心中烦躁，朝着外面怒喝一声，“杏儿，不是说了，本小姐不饿……”

    一语未完，门帘被人挑开，明晃晃的阳光趁机而入，给光线略暗的书房带来一大片光明。

    岳行文一手提了食盒，淡然立在书房门口，眼中含笑，“好大的脾气！”

    青篱乍然一见到他，猛然从椅子上跳将下来，神色略有尴尬，“先生怎么来了？”

    岳行文将食盒放在桌案上，伸手盖在她的头顶，叹道：“我不来，你是不是要饿上一整天？”

    青篱苦了脸，抬首望他，满眼的忧虑，“先生，好麻烦的事儿啊。”

    她一如往日那般，没有瞒着他，没有在他面前强言欢笑，故做坚强，这让岳行文一直悬着的心稍安，拉了她坐下，“不能吃饭就能解决了么？”

    青篱仍然苦笑，“先生，今日我去探望李谔，应了他一件事儿……”

    岳行文手中的动作微顿，随即将一碗虾皮汤推到她面前，“嗯，他因你而受伤，是该去探望。先喝了汤……”

    青篱将那汤推到一边儿，抓了他了手，微微用劲儿，眼睛明亮的盯着他，提高了音调：“先生，我是说，我应了他一件事儿！”

    岳行文作了一个挖耳朵的动作，笑道：“为师耳朵不聋，听到了。先喝汤……”

    青篱“霍”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先生怎么不问是什么事儿？”

    岳行文淡淡一笑，“只要不是以你自己为筹码，任何事儿为师都支持你。”

    青篱微怔，随即问道：“若是以我自己为筹码呢，他为我受了那样的伤，我不能一时心软么……”

    一言未完，下巴上便多了一只白晰修长的手，那人眼中有怒意浓情在翻滚，“以你自己为筹码，你说了可不算！”

    青篱又是一怔，使劲儿挣脱，下巴上的手如影随形，左右挣脱不得，不由噘了嘴，负气道：“先生净会说笑，我的事儿为何我说了不算？！”

    “你的事儿你说了自然不算……为师说了才算！”

    青篱一愣，但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语气缓了下来，嘴里仍然说道：“先生还真是！”

    岳行文轻笑，将她的脑袋扶正，盯着她的眼睛道：“为师只对你一人。”

    青篱撇撇嘴，“可我已经应了李谔的要求了。”

    “是吗？”岳行文松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站起身子，低头望着她，久久不语。

    突然，他轻笑一声，将青篱小心的护在怀中，“那为师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抢回来……”

    青篱在他怀中悄悄的笑了。

    “……然后，把你关在小黑屋里，一辈子都不放出来……”

    青篱的笑意刚到嘴角，下一刻便听见这话，不由猛然推开他，不满的叫道：“先生！”

    岳行文轻笑一声，“鬼叫什么？！你招惹得人还少么？再这么下去，为师肯定未老先衰！”

    青篱拍掉他盖在自己脑袋的上手，“先生还好意思说我。先生招的烂桃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哼，在京城有张凤娇，王语嫣，苏青筝，陈薇，还有李家小姐，先生的姨表妹，到了长丰，又有那李莲儿，张婉儿，沈碧凝……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先生以为我不知道么，天天有人往衙门内送汤送水，嘘寒问暖……哼！”

    “呀，我的小篱儿打翻醋坛子了……呵”岳行文黑眸闪闪发亮，脸上有毫不掩饰的谑笑。

    青篱听到那声称呼，登时鸡皮疙瘩抖满了一地，半是尴尬半是羞恼，“先生什么时候学得这般油嘴滑舌的，哪个是你小篱儿……”

    岳行文收了谑笑，将她拉近，眼中的浓情翻滚，“自然是你！为师心中可从未有过别人呢……”

    他的神色那般的庄重，眼中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浓情蜜意，青篱的脸突然如火烧一般，辣，心中满满的，涨涨的，那是幸福的味道。

    两人对视良久，岳行文轻叹一声，“说罢，答应了李谔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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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见老郎中

﻿    第八章又见老郎中

    第八章又见老郎中

    青篱盯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竟然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和心虚，岳行文眉头淡挑，颇有些玩味的看着她，并不催促，直到她将嘴唇咬得微微泛起血丝，才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扣住她的下巴，“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难以启口？嗯？！”

    他这么一问，青篱心中更是发慌，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不觉低了头，小声道：“应了，应了，应了陪李谔养伤……”

    说着猛然抬了头，似是给自己打气，又宣告自己做得没错一般，提高了声调：“三个月！”

    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我做很对问心无愧的模样。

    岳行文眉头一挑，“陪着养伤？！怎么个陪法？！”

    他仍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淡然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可她从他的语气细微变化中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快。

    青篱垂了头，嘟起嘴，“欠了他那样的人情，他提的要求，我也不好推脱。”

    这话是给他的解释。

    岳行文仍然是上一个问题：“告诉为师，你打算怎么个陪法？！嗯？！”

    青篱回来烦恼的正是这件事儿，不由负气的抬了头，“我若知道怎么个陪法，还会在这里发呆么？先生怎么象审犯人似的审我，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

    岳行文目光闪动，盯着她委屈得噘得老高的小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幽幽一叹，“篱儿，你心软了……”

    他的轻叹如一把重锤敲在心房，青篱的身形微微一动，随即又低了头，她致命的缺点终究还是暴露了，自从候府别院出来后乱纷纷的脑子此终于安静下来，形成清晰的认识，她，心软了！

    苦笑着抬了头，“先生……那该怎么办？”

    岳行文略微有些气恼的盯着她，半是责怪半是心疼，“要酬谢他，有很多种办法，你偏偏选了这一种。”

    青篱心中苦笑，她不敢说多出的二个月是她主动送出去的。她一向认为真心感谢别人，就要报答别人最想要的……可李谔要的，她给不起，最终选择了这样的办法。

    每个人都应该自己骄傲和尊严，他那声低到尘埃里的轻吁低笑，听在耳中，千滋百味，如利刃割心。

    岳行文盯着她神色变幻的小脸，长叹一声，“罢了，你即是应了，为师便支持你的决定。来，吃饭罢，都凉了。”

    青篱抬了头，眼神明亮的盯着他，“先生，如果我不小心走偏了，你要拉我回来。可知道？”

    岳行文弹了她的额头，“为师不会让你走偏的！来，吃饭罢。”

    青篱咬咬嘴唇，笑了。

    依言坐下，一阵阵食物的香味儿漂来，她才觉得真是饿极了，拿起筷子，胡乱塞了几口东西，肚子略微有些东西垫底，又连喝了半碗的热汤，心情不觉又开朗起来，抬头笑道：“先生，我方才是不是很好笑？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对不对？”

    岳行文伸手抹去她嘴角的汤渍，也跟着她笑道：“嗯，不是什么大事儿。”

    对于不在意的人来说便不是大事儿，对于在意的人来说……

    青篱又抓了一个包子在手，狠狠的咬了几口，心中的铅云退去，格外的轻松，眉飞色舞道：“我定然是饿极了，情绪不高才会那样的。”

    不过，她还是叹了口气，“先生，李谔的伤你可能医治？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总归是因我受的伤，不治好，我心中难安。”

    岳行文眉头轻皱，却仍是淡笑，“不用担心，能医得好。”

    烧伤难治，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更是难上加难。青篱虽然不知道他的医术到底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便能医治也不是很快能医治得好的。

    不由叹了口气。尾音未断，额上传来轻痛，“好好吃你的饭。他的伤不需你操心。……你欠他的，由为师替你还！”

    青篱抬起头嘿嘿的笑了。

    胡吃海喝一通，胃中的饱胀感让她的心情略微好些，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橙色的阳光洒满整个院落，不远的花架上绿荫荫的一片。

    凉爽的微风从半开着窗子吹进来，让人心神俱安。

    书房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红姨在门口停下，言语之中带着急切与欣喜，说道：“小姐，小姐，上次给您看病的老朗中来了！”

    青篱叫她进来，奇道：“哪个老郎中？”

    红姨满脸的喜气，“小姐，就是上次你发高热，被陆少侠半夜扛回来的那位……小姐不是说病中恍惚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么，就是他！”

    哦，是他！青篱含笑点点头，“奶娘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他来干什么？咱们府里没人有病……”

    话未说完，猛然站起身子，眉开眼笑的叫道：“快，快，快请进来，好生招呼着，我就这去……”

    红姨应去了，青篱乐得不顾那人在跟前，旋了几个身子，才停下，“先生，都说好人有好报，看来我应当算是个好人了……那老神仙郎中的医术很好，我们何不请了他去给那李谔看病……”

    岳行文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随站起身子，笑道：“即有这样的高人，为师与你一同看看。”

    青篱的心情大好，连忙与他一起出了书房，一路上将红姨几人转述的那老郎中神乎其神的医术吹嘘了一番。岳行文问了那老郎中的相貌，猛然脸上浮上了然的神色，笑意更浓：“看来这小候爷的人情可以还清了。”

    说完脚步微急，向前厅而去。

    青篱听他的语气，似乎知道这人是谁，心中奇怪，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步上台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厅传出：“臭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急赶几步，进了前厅的门儿，只见一个素白衣衫的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头大刺刺的坐在前厅上首，吹胡子瞪眼。

    红姨几人立在一旁，目光投向岳行文。

    岳行文眉头一挑，走到那老头的下首，坐了，“师傅怎么会在这里？”

    呃？！青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老头怒目圆睁，那人神色淡然。两人正在用眼神在空中杀得不亦乐乎。

    世界好小，这二人居然是师徒关系，而且是好不正常的师徒！

    悄悄的溜到一旁站了，好奇的打量着这二人。

    这二人杀得起劲儿，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火花“噼噼啪啪”的炸开。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头把手边的茶杯一顿，中气十足的声音猛然响起，“丫头，老夫救你一命，怎么给我喝个？”

    青篱正愣神，被他这一喝吓了一跳，岳行文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白胡子老头把眼一瞪，“有了好茶不孝敬我这个师傅，弄了给这小丫头，她能喝出个什么来？”

    岳行文无奈的扣了扣太阳穴，“给师傅送去的好茶还少么？这里的茶哪有送给您的好？”

    白胡子老头一拍桌，怒喝：“你明知老夫最喜那‘枫露茶’……”

    说着到这里，青篱突然明了，她屋里那大半罐“失窃”的茶终于有了去向，连忙叫杏儿回屋去取，一面赔笑道：“老伯伯稍等，这就去取来……”

    岳行文站起身子，朝着青篱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恩师，前太医院院判容凌云容老太医……”

    这老头就是胡流风的外公……

    青篱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容老前辈……”

    容凌云吹着胡子摆摆手，“免礼，免礼。”

    岳行文这才上前行了大礼，“师傅一向可好？”

    “好，好，好，”容凌云朗声大笑，笑到一半儿，猛然顿住，“见到你便不好了！”

    岳行文淡淡一笑，“师傅来长丰，可是收到我的讯息？”

    容凌云骨溜溜一转，“讯息？什么讯息？老夫没收到。老夫来这里是因为上次拿的茶喝完了……”

    青篱偷偷一笑，这老头儿也真有意思。难怪有人说，老小孩老小孩，愈老愈象小孩子的性情呢。

    岳行文见他眼睛一转，便知他是收到了讯息。便笑着道：“流风也在此地，师傅何不在这里多留些日子？”

    “什么？！”容凌云一拍桌子，“那个小兔崽子也在这里？”

    另外那几人的脸已然鳖得通红，青篱怕她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挥手叫她们下去。

    容凌云叫出声后，也觉得有些尴尬，连连干咳，朝着岳行文道：“你找老夫何事？”

    岳行文便将李谔的伤势简要的说了。

    青篱去探望时，并未看到的伤情，只是从那厚厚的白层包裹推断伤势不轻，此时从他口中听来，仍然忍不住轻颤。

    容凌云听了他的描述，也沉默下来，脸上的嬉笑怒骂收起，倒是一副医术高深的模样。

    良久，哼了一声，“当初叫你跟老夫学医，你还推三阻四的，哼，功名无成，医术亦无成，若是你好好跟着老夫学医术，这点伤也能难倒你？那个朱谦老头子，待老夫见了他，要好好羞他一羞，你回京多久了，才弄了这么一个七品的官……”

    容凌云吹胡子瞪眼，絮絮叨叨的大嗓门在前厅响起，岳行文只是轻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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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入住别院

﻿    第九章入住别院

    第九章入住别院

    “你是故意的！”李谔黑着不能再黑的脸望着一湖碧荷之中，曲桥之上，来来往往的人。

    “不是！”岳行文检查着他的伤口，头也不抬的矢口否认。

    不是才有鬼！李谔为之气结，辟手扫过去，“叫她们滚出去。”

    岳行文一个闪身避开，暼了一眼窗外，继续手中的动作，“全部？”

    “全部！”

    岳行文停了手，走到门口招了半夏进来，“去李府通知李小姐，不用过来了……”

    半夏纳闷的扫了屋内二人一眼，快速的低头应是，转身就往外走。

    李谔听了他的话，登时愣住，岳行文眉眼一挑，“她胳膊的伤未好，这些人是来侍候她的。小候爷即是要她们走，那她便不用来了……”

    李谔为之气结，伸手抓了床头的杯子，狠狠的摔到地上，怒喝，“回来！”

    半夏刚走出几步，听到这一巨响外加怒喝吓了一跳，连带正在曲桥上来来回回搬运东西的柳儿杏儿合儿几人也吓得了一个哆嗦。

    转身回望，只见自家少爷挑帘摆了摆手，这才加快脚步跑向搬运东西的人群中。

    李谔黑着脸瞪向岳行文，从嗓子眼里吐几个字，“你，很好！”

    岳行文淡淡一笑，走到床前，继续拆他腿上包扎的层层白布，“谢小侯爷夸奖！”

    李谔把头一转冷哼道，“即有容老太医为我医治，你便不用来了。本小候爷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岳行文手中的动作不停，淡淡道：“彼此，彼此，岳某也不想见小候爷。不过……”

    岳行文盯着眼前焦黑的小腿，化脓的现象依然严重，血水比上次渗得更多，再抬头看看李谔的神色，润白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探手到他的额上停留片刻，叹了一口气，说出的话却不再针锋相对，“小候爷已然有了发热的症状，只怕这发热会越来越凶险……烧伤感染发热，一不小心可是会要人命的，其它的事儿都随后再说罢。”

    说着起了身子，“在京中闲来无事，配些了伤药，其中有几样，对你这腿也许有些用处，我去取来，小候爷切不可做剧烈动作……”

    他的神色突然这般正重，让李谔的心也沉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岳行文刚上了曲桥，便见青篱从那边行了过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樱桃红的长裙，左手用湖绿色的绵帕吊在胸前，婷婷而来，看到他的身影，脸上一喜，欢快的向他走去。

    李谔透过窗子，看着一高一低，一红一白立在曲桥上谈笑晏晏的模样，不知两人说到什么开心事儿，青篱脸上的笑意明媚灿烂，眸子明亮有神灿若繁星。

    李谔登时暴怒，手一挥，又一只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晌。

    青篱听到这声音住了嘴，向李谔房间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吐了吐舌头，悄声道：“先生，李谔又在发什么脾气？”

    岳行文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头，“没事……”

    一言未完，屋内又是“叮呤当啷”一声巨响，比方才的声响更大。岳行文回身朝着李谔的房间笑了笑，放了手，“为师去取些药来，你去看看丫头们把东西安置好了没有。”

    青篱点点头，与他错身而去。

    下了曲桥，她贼头贼脑的向李谔的房间张望了一番，轻手轻脚的向柳儿杏儿几人走去。

    刚行了两步，屋内传出一声怒喝：“进来，我要喝茶！”

    院外的众人听了均一愣，谁也不敢上前。李江等了一会儿，不见李青儿与李府来的众人有所动作，黑着脸向李谔的房间走去。

    还未走到房门前，里面又是一声暴喝，“李青儿，你给我滚进来！”

    李江住了脚，看向青篱，“李小姐当真是来陪我们爷养伤的么？”

    青篱虽然知道这李谔一向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他现的情况却实在是不宜大动肝火，招了杏儿过来，“去拿套新茶具。”

    方才那一阵叮呤当啷的巨响，怕是他把茶壶茶杯一块儿扫落在地了。

    挑帘进了屋内，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瓷器碎片，茶叶水渍，撒得满地都是。李谔半靠在床头，一副喷火吃人的模样。

    小心避过，慢慢行到床前，正欲抱怨两句，一抬头却看见那焦黑的小腿，外层龟裂，红红的血水和着浓血从里面渗出，脚掌是焦黑的一片，五趾全然看不出形状……虽然从岳行文描述中知道一些，可此时亲眼看到，却仍是震惊不已。身子一震，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一时间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酸涨酸涨的，不知不觉红了眼圈，泪水从眼角悄悄流了下来……

    看着那晶莹的泪水划过她润白如玉的脸颊，李谔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扯了被子就要往伤腿上捂，被子的重量虽轻，但是磨到伤口仍然痛得他一声闷哼。

    青篱被惊得回了神，顾不得抹泪，几步蹿上前，扑了过去，将他腿上的被子小心的拿开。

    将手中的被子朝他脸上一扔，怒声道：“你这个傻蛋，不知道被子上有灰尘会让伤口恶化么……”

    她的动作太快，李谔一个躲不及，被她扔来的被子兜头兜脸的盖住，正要发怒，却听到这么一句话，那怒喝之中带着不自觉的关切之意，他不由在被子底下咧开嘴，笑了。

    李谔从被子底下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未来及退去的笑意，“我的腿伤能好，不疼！”

    青篱一愣，恍然明了，左右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嘟哝道：“疼不疼与我何干！”

    两人正说着杏儿柳儿端了新茶具进来，沏了好了茶，正要拿了扫把打扫，青篱止住她，道：“先把碎片捡出去，这地等回头再扫。”

    这会子一扫地，漂荡的灰尘都沾到他伤口上去了。

    两人虽不明就里，却一言不发手脚麻利的将碎片捡了用手帕包了，悄悄退了出去。

    杏儿出了房门，走了好远，才拍拍胸口，“那个小候爷脾气真大，吓死我了。”

    柳儿也跟着拍了拍胸口，“可不么，动不动就摔东打西的，还是岳先生好……”

    杏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自己的家，在这里好不自在。”

    合儿远远的走了过来，笑着道：“你们两个，说是去送茶，倒在这里偷懒。”

    杏儿眼睛一瞪，“整天就数你事儿多，不过送完茶了刚在这里闲话两句，你就抓着不放了。”

    合儿悄悄的看了看那边的屋子，压低声音道：“屋里只有小姐和那小候爷么？”

    柳儿点点头，“小姐好象不怎么怕他。我们可是吓死了。”

    合儿一听急了，拉着杏儿就往那房间走，“可不能让小姐和他单独在一个屋子里，将来若是传出什么，对小姐的名声有损……”

    柳儿也急了，脚步匆匆的跟在她俩身后，“我怎么没想到呢。快，快走，别被人拿了这事做筏子……”

    三人匆匆的走到房门口，却见青篱已然挑了帘出来了，连忙围了过去，青篱奇怪：“叫你们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又跑来做什么？”

    合儿一把拉了她，悄悄的将方才的话说了，青篱看着这三个丫头一脸的正重，不由好笑，却也没出言反驳，抬腿向湖中的石亭子走去。

    合儿的声音虽小，但李谔本身也是习武之人，练就的耳聪目明，将她的话一字不差的听了去。

    本来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登时沉了下来，那岳行文方才在湖中的东作他不信这几个丫头没看见，那般的明目张胆都视而不见，却与他划着这么明显的界限，这心思想让人猜不到都难。

    五月中旬的天气，阳光明媚，天空瓦蓝，似是那一场暴雨之后将漫开灰尘都洗了去，绿是崭新的绿，蓝是不带一丝杂质的蓝，风是清透爽朗的风……

    有早蝉躲在树荫里嘶鸣，一湖碧荷的隐隐青香随风送来，李谔透过窗子，看着湖心石亭中几人围石桌谈笑，她一身明艳的樱桃红，红得那般娇嫩而不张扬。风拂过她的长发，在空中划下一道道细细的墨色，她就那样端坐着，听着身旁的人说话，眼神却不知漂向何方，偶尔听到有趣儿的话，冲着说话的那人展颜一笑，复又继续将眼神投向远方。

    李谔突然想起第一见到她的情形，那日，冬阳暖暖，她与青阳坐在秋千架上，悠闲的晃动着，也是这般模样，不说话的时候微仰着头，半闭着双眸，朝着远方的天空，老枣树遒劲的枝丫在她的身上投下一道道暗影……

    李谔喊了一声“李江！”

    李江应声而入，“爷，您有什么事儿？！”

    李谔从窗外撤回目光，“去，在湖边打两个秋千……”

    李江愕然，小候爷这是唱得哪一出？虽然奇怪，却不是不敢再问，小心应是，便出了房门。

    一眼看到湖心石亭中的青篱主仆四人，再回头看看身后，小候爷的窗子正对着湖心亭……

    李江脸色一沉，狠狠的瞪了青篱几人一眼，不甘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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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眠夜

﻿    第十章不眠夜

    夜，很安静。

    候府别院所处的位置本来就静，此时更是静而无声，静而压抑，悄然无声从李谔房间中进进出出的人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拖得长长的，不断交错而过，脚步忙乱匆匆，更让人心中有说不出的恐慌。

    杏儿轻轻的推了推已经在院中立了近三个时辰的青篱，压低声音，“小姐，您还回去休息一会儿吧，都五更了，天要亮了呢。”

    青篱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眼睛直直的盯着灯火通明的屋子，透过薄薄的纱窗可以朦朦胧胧的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偶尔还能从错开的空隙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晚饭时还大吼着不吃这个不吃那个，四处找喳，惹人厌烦的人，已经躺在那里近五个时辰，她虽然没进去，也知道他这高热来得有多凶险。

    凶险到那人和容老太医进去五个时辰至今都没踏出房门一步，而各式各样的药材，由李江带着人源源不断的送进那屋，水更是一盆接着一盆的往里面端……

    她没勇气进去看一眼，只好立在院中等着。心中不断祈祷，李谔，你可千万要挺住！害你受伤至此，有可能失去行走的能力，我已然愧疚不安，若是你有个什么好歹，可是想叫我愧疚一世么？

    然而祈祷了千遍万遍，所有神佛都求了一遍，拜了一遍，那屋里仍然静寂无声，只有李江等几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和门帘轻打的声响。

    远处响起第二遍鸡叫，青篱抬了头，漫开的星光开始暗淡，东面的天空有了微微的亮光，整整一夜了，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柳儿眉心紧皱，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木桩似的站了一夜，这腿这身子如何吃得消？

    朝着合儿杏儿打了个眼色，悄悄的贴近，两人架了她的胳膊，“小姐，回房歇会儿吧，您这样站下去，身子可受不住……”

    青篱转头看向这几人，强扯出一丝笑意，“叫你们都陪我站了一夜，都受累了。”

    说着看向那那灯火通明的屋子，轻声道：“都站到这会儿了，再等一会儿罢，回去也是个坐立难安的，再说了，应了要陪他养伤，这也算是陪着了罢……”

    柳儿几人面面相觑，小姐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小姐不是一向对小候爷极为抵触的么？

    青篱并未觉得自己的言语之间的不妥，她满心都是如果李谔醒不了怎么办？如果腿伤不能复原怎么办？

    天气慢慢的亮了起来，碧湖上笼着一层薄雾，将一湖的荷叶轻罩，影影绰绰，别有一番清冷飘渺的滋味。

    一阵凉风吹来，青篱不禁打了个寒噤，五月的天气本来早晚的风还有些凉意，这里又临着湖，水汽充足，再加上一夜不眠，体力已降到了低点。

    红姨从远处端着小茶盘急匆匆走来，一见青篱还是她离开前的架式，连身子都不曾动过一下，不由大急，将茶盘往杏儿手中一塞，伸手扶了青篱，强拉着按向一旁的椅子，“小姐要等消息，好歹坐着等，这立了一夜，腿如何受得了？”

    “你们几个是怎么侍候的？小姐要站你们也不劝着些？……”红姨的脸儿黑着，将杏儿柳儿合儿训斥一通。

    青篱的双腿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被红姨拉动时，一阵阵麻痛传来，不由暗自吸了一口气儿，她何尝不知坐着等好，只是坐不住，又看不清屋里的光景，心中不安。

    这三人受诉，她心中过不去，转向杏儿手中的茶盘，“奶娘这是弄的什么？”

    红姨听出她中气不足，是熬夜所致，心中一揪，顾不得训斥那三人，连忙将茶盘中的参汤端来，“小姐，赶喝两口热参汤，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青篱将参汤接了，天色又亮了不少，红姨眼中血丝遍布，再看看另外三人，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倦意，谦然一笑，“叫你们陪着我受累了，都回去歇着罢。”

    可是她在这里守着，这几人哪里肯去歇着，听了她的话如没听见一般，杏儿只是伸手将那参汤往她嘴边送了送。

    一碗热参汤下肚，有暖流从腹中流向四肢，早已麻木的双腿因着这股暖意恢复了一些知觉，一股股麻痛传来，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向双腿按去。

    红姨与柳儿两人齐齐蹲下，伸手去按她的双腿，这时门帘又开，岳行文一身月白走了出来，在暮青色的光景中，愈发的清冷。

    青篱“呼”的站了起来，下一刻却又“哎呀”一声，跌坐在椅子上，腿上的麻痛难忍，她忍不住苦了脸。却也顾不上许多，拨开红姨与柳儿手，强忍着又站了起来，蹒跚的走向那人，满脸的焦急，“先生……”

    刚吐出两个字，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舔了舔嘴唇，住了声。

    岳行文早在她来到门外时，便已知道，她心中有愧疚，若是强行叫她回去，怕是比现在还要焦急，她的所思所想，他都懂，饶是如此，却还是忍不住眉头紧皱，青篱在他的注视上慢慢低了头，只有强撑着立得直挺挺的身躯昭示着她的坚持。

    岳行文叹了一口气，伸手扶了她，“李谔高热已退，已无大碍，为师给他灌了安神的药物，要到下午才能醒来，你先去歇着罢。”

    青篱一颗心登时放了下来，双腿一软，身子往下滑去。岳行文眼疾手的将她扶了，极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让青篱的双腿再也不听使唤，软得跟面条一般，立也立不住。

    岳行文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握住她的手，停了片刻，才轻斥，“不要命了么？”

    说完便抬腿向她临时的房间走去。青篱又是尴尬又是羞恼，扭着身子要下来，岳行文轻笑，“为师又不是第一次抱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青篱的脸登时又红了几分，她的丢人事儿……

    岳行文也突然意识到这话不妥，润白的脸上浮上一丝红晕，不由的加腿步……

    青篱大气不敢出的窝在他怀里，眼睛盯着愈来愈远的碧湖，那青翠欲滴的田田荷叶之中，有一只将要绽放的荷花苞迎风微颤……

    过了好一会儿，青篱低声问：“先生，李谔当真没事了么？”

    岳行文紧了紧手臂，表示自己的不满，“就那般关心他么？”

    听出他言语之中的微微酸意，她低声轻笑，“先生又不是不知我为何这般……”

    说着到这里住了嘴，她之所以这般关心他，说到底，终究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更安心，为了能圆满的还了欠他的债，为了以后与他少一分牵扯。

    “……先生，我是不是很坏？”

    岳行文低头看她，满是倦意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轻笑，“再坏一些也使得……”

    青篱失笑，本来走了困，又因精神紧张，一直没有困意，可刚才喝了碗热汤，这会周身又暖洋洋的，不觉困意上了头，极为不雅的打了个哈欠，不满的嘟哝道：“哪里有这样教人学坏的先生……”

    一言说完，头已沉沉的靠在他的胸前。

    岳行文看着她困倦又极力想睁眼的模样，手轻轻的拍了下，“困就睡吧，李谔那里有为师盯着……”

    东面天空的火红愈来愈盛，不过片刻，五月的骄阳已跳出去海，金黄的阳光洒满大地。

    岳行文送了青篱回房，交待那几人好生照看着，匆匆向李谔的房间行来，他方才说的有一半儿是实情，另一半儿……

    李谔的高热确实已退，但是若午时不醒……便有**烦了。

    容老太医也是满面的困倦，眉头紧皱，屋里静寂无声。

    岳行文盯着床上的李谔良久，转身朝着他行了大礼，“师傅先去歇息一会，这里有我守着。”

    容凌云按了按额头，苦笑道：“人老了，便不中用了，熬不起夜了……”

    岳行文将他扶起，“是我累着师傅了……”

    容凌云不知想到什么，重重的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向外走去。边走边道：“你给我好好看着，若是这小子有闪失，你从此以后别再见老夫……老夫丢不起这个人！”

    一言未完，便出了房门，张贵早就候在外面，一见他出来，连忙领着向客房走去。

    半夏跟着岳行文在屋内呆了一夜，早就心疼得不行，容老太医一走，便劝道：“大少爷也去歇一会儿罢，这里有小的看着。”

    岳行文摇了摇头，看着已然退去潮红，一脸苍白，静静的躺在床上的李谔，突然轻笑一声，“你个无赖要早些醒啊……”

    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力感。

    当青篱再次醒来时，屋内静悄悄的，一只红烛在床头静静的燃着，她一时有些恍惚，猛然坐起身子，跳下床就向外跑，她竟然睡了一整天！

    柳儿听到动静，连忙挑帘进来。青篱一把抓住她，急切问道：“李谔醒了没有？”

    柳儿神色一动，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连连安抚道：“醒了。小姐莫急。”

    醒是醒了，却又是发起了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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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这个无赖

﻿    第十一章你这个无赖

    第十一章你这个无赖

    又一个清晨，天刚放亮，红姨便托着茶盘向李谔的房间走去。那几人昨天又陪着小姐守了大半夜，她心疼小姐，有心让她多睡会儿，便向岳行文讨了一些安神的药物加入晚饭中，这会子小姐正睡得沉，这小候爷一连三天的高热，把一院子人搅得人仰马翻，还要防着侯府的人得了消息，事事都要仅有的几人亲力亲为，着实累得不轻。

    转过月门，沿着湖边行了没几步，看见半夏无精打彩的立在李谔的门外，便知岳行文又是一夜没睡的守在里面，暗叹一口气，快步向前，直走到门口，半夏仍然低头着，红姨经过他身边时，搭眼一瞧，竟是站着睡着了，再叹一声，轻轻挑了帘进去。

    屋里还是半黑，只留两盏烧残的烛火，一跳一跳发着微弱的光。

    岳行文静静的坐在李谔床前的椅子上，一如前夜她们离开时的那模样，微弱的烛光半投在他身上，给人几分清萧之感，只是脊背挺得直直的，竟然看不出是三天三夜未眠。

    听到细微的响动，岳行文转过头，连忙起身，扯出一丝笑意，“有劳红姨了。”

    单凭那细微的气味，他已知那茶盘之中一碗盖得严严的参汤。

    红姨连忙将茶盘放下，摆摆手，略带几分责怪道：“我这点劳累算什么？岳先生还是顾顾自个儿罢，三天三夜不合眼，身子骨哪里能受得了？”

    将参汤端了递给他，“这里我替你照看一会儿，去歇一两个时辰也没事……”

    岳行文含笑摇摇头，将参汤一口气喝干，放了空碗，才轻笑一声，“无防，本快撑不住了，得了红姨这碗参汤便还能再撑一日……”

    红姨方才从背后看他的身形并无疲惫之态，这一打照面，才发现润白的脸色此刻是一片苍白，眼下带着两道浓浓的阴影，一向温润无波的眸子中红红的血丝遍布，整张脸透着一股子困涩之态。

    顾不得尊卑身份，一把拉住他，向外推，“快回去，听红姨的话没错，若不然，小姐醒来知道你这样，肯定是要发脾气的……”

    昨天骗小姐去用晚饭时，岳先生可是躲了出去，与这几人合伙骗她，说岳先生去休息了……

    岳行文被她推得无奈，又是那丫头的奶娘，不好拒绝，便轻笑一声，“我再给小候爷诊诊脉，若是无防，便依红姨的话……”

    红姨这才放开他，笑道：“是了，那就快诊吧，小姐也快醒了……”

    红姨说这句话时，岳行文已然立到了床前，不知是烛光的晃动还是怎的，恍惚间感觉李谔的眼皮动了一动。

    伸手搭了搭脉膊，脉相已有平稳之势，双眸微动，就着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问道：“那丫头睡得可好？”

    虽是问红姨的话，眼睛却直直的盯着李谔的面容。

    红姨笑了笑，“睡得好，多亏了先生的药。”

    红姨说这话时，李谔的眼皮又是一跳，被岳行文抓了个正着。他黑眸微闪，沉思一会儿，别有深意的开了口：“你家小姐的十四岁生辰也快到了……”

    这话说的突然，红姨微愣，要知道未婚的男子是不应该这般冒昧的问闺阁女子的年龄的，岳先生如此问，莫非……

    红姨心中一喜，她早就为小姐的事儿发愁，如今，岳行文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他鲁莽。小姐身边也没个人能替她张罗，那三个丫头还小，除了自己再没旁人，虽然她只是奶娘，现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言语里透着几分喜意，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呢，再有两个月就到了小姐的生辰，这一转眼，小姐就是大姑娘了……”

    一面说，一面偷眼打量着的岳行文。

    她的话未完，岳行文接口道：“可不是么，也该许人家了……”

    岳行文一向面上淡淡的，从不与她们闲聊，就是见面也难道说上几句话，今儿难得他有兴致，红姨心里头那个高兴啊，简直比凭空多得了一大笔银子还开心，嘴已咧得合不拢了，“正是呢，小姐若是还在京里，这会子亲事怕已是定下了……”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岳行文的脸色，只见原本苍白困涩的脸上此刻竟然是笑意盈目，一模精气神儿十足的模样，略想了想，咬咬牙问道：“岳先生可是心中已有盘算……”

    自这二人说到这个话题，李谔的眼皮便是一下接着一下的跳，岳行文看了李谔的一眼，转头向红姨，点点头道：“嗯。这事还是早些订下的好……”

    红姨得了他的亲口应承，更是喜不自胜，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正是，合该如此……只是我家小姐的亲人远在京城，这倒是有点难办……”

    李谔的眼皮跳动更是厉害，岳行文脸上笑意更浓，“无妨，这事儿我自会做好安排，只等你家小姐过了十四岁生辰……”

    一言未完，李谔的眼睛“霍”的睁开，与岳行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李谔蠕动着烧得干裂的嘴唇，从干涩的嗓子眼中挤出几个字：“我——不——同——意——！”

    声音细若蚊哼，却也能听出他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

    红姨本正与岳行文聊得欢，听他说了一半儿有些纳闷，猛然听到李谔的声音，登时醒过神来，在重病的小候爷面前儿谈这等事儿确实不合时宜，只顾着懊恼，倒把小候爷醒来这天大的惊喜给抛在了脑后。

    岳行文朝着李谔淡淡一笑，“小候爷不同意什么？”

    李谔昏睡了三日，混身绵软无力，却挣扎着要坐起来，用胳膊撑着身体，起了一半儿，力竭，胳膊一软，身子“扑”一声，又倒在床上。

    他躺在床上死死的盯着岳行文，大口喘着粗气儿，“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岳行文起身挑眉一笑，“小候爷知道又能如何？”顿了一下又道：“你这身子骨现在还能拦我么？”

    李谔为之气结，两手紧紧握起，双眼冒火，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个无赖！”

    岳行文不在意的一笑，“小候爷可想吃些什么？有了力气才能和我这个无赖斗上一斗……”

    李谔高烧三日，此时刚刚醒来，哪里有什么胃口，本是一点东西都不想吃，可这岳行文实在可恶，不由气哼哼的道：“吃，当然要吃，等本小候爷好了，要与这个无赖好好斗一斗……”

    红姨这才从刚才尴尬中醒过来神来，这小候爷居然醒来！哎哟，小姐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总算是不再提心吊胆了，连忙道：“我这就去叫人熬些粥来……”

    天色已然大亮，被李谔的高烧搅得人仰马翻的众人终于在昨夜支撑不下去了，便各位回屋小睡了片刻，李江忧心李谔的病情，又忧心侯府得了消息。

    虽说李谔在受伤当日便差人送到侯府，说是去襄城一带巡查侯府的产业，可，这长丰县就这么大点儿，侯府的下人众多，要想瞒得一丝风声不露，真是比登天还难，若是侯爷知道了这事儿，他怕是命也别想要了……

    昨夜回屋小睡两个时辰，便又匆匆赶往李谔的房间。刚到房门口与从里面出来的红姨打了个照面，见她脸上带笑，心中不悦，重哼一声，也不理会她，绕过她径直向里面走去。

    刚走两步，又见半夏一副半死不活的瞌睡模样，更是恼怒异常，不由高声喝道：“这就是照看我们爷？我们爷三天没醒，一个满脸带笑，一个站在外面偷懒，我们爷早晚叫你们害……”

    岳行文三天三夜没合眼，半夏便跟着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实在困得受不住，才立在门边睡着了，李江这猛然一喝，吓得他一个激凌的醒来，踉跄后退了两步，对上李江喷火的目光，心里也十分恼怒，自家大少爷为了救小候爷三天三夜没合眼，事事亲力亲为，反倒你这个侯府的奴才还能去睡一觉，这会子还有脸发火，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你忠心怎么不陪着你家爷？自己跑去睡大觉，还有脸说别人。”

    李江听了这话，更是恼怒上头，“若不是为了救那李青儿，我家爷能受这么重的伤？”

    半夏恼得没边儿，眼睛一瞪，“你自己也知道小候爷去救的李家小姐，与我家少爷何干？！”

    李江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无干？李青儿与你家少爷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么？还敢说无干？！”

    半夏为之语结，怔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是了，我糊涂了，怎会不相干呢，那李小姐可是我们岳府未来的大少奶奶……”

    他一言未完，屋内传来“咣啷”一声轻响，似是有什么茶杯被扫到地面上。

    李江听这动静，极象自家爷的作派，顾不得再与他拌嘴，慌忙挑帘进了屋。

    片刻，岳行文从屋里走了出来，面容淡淡的看着半夏，半夏局促不安，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没说出一个辩解的字儿。

    岳行文看了他半晌，突然伸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半夏脸儿一苦，正要赔罪，却见自家少爷眉眼舒展，一脸的笑意，“好小子！”

    丢下这么三个字，便扬长而去。

    半夏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嘿嘿一笑，看来他刚才说的话深得大少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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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李谔一醒，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却是要看他伤势的复原情况。

    虽然还有担忧，但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张贵早几日便寻了个空隙与她说起庄子里的事儿，她心头烦闷，张贵刚说了两句，便被她打断了。

    本来打算回府一趟，将积压了多日的事儿处理一下，无奈李谔黑着一张脸儿，愣是叫李江将大门从里面锁了，青篱无奈，只好叫小可去通知张贵过来。

    张贵与李大郎对着庄子里刚收下的一万余石的稻子，早已是心急如焚，卖与不卖，究竟怎么个卖法，这些都得与小姐商量一下才行。还有果树园子里的桃子已经成熟，也得赶快出手才行，另外，一千多只的鸡鸭已开始产蛋，虽然只是刚刚开始，但是每日也能收个四五百枚的鸡鸭蛋，除了供应自家酒楼，现在已积了三千余枚，进入暑天，这东西可不轻放。得了小可的信儿，急忙随他去了侯府别院。

    青篱坐在湖心石亭中，听着这二人你一言我语的，满脸的急色，不由汗颜，这庄子虽说是她的，她除了开荒前期还上些心，到了青阳来后，便一门心思的玩，后来又有胡岳二人来搞什么方田清丈，又是把庄子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全靠这二人里里外外的打点。这庄子还好，那酒楼她更是连两分的心都没操上，只知道生意不错，柳儿几次过来给她报帐，都让她混了过去。只要生意好，能挤挎魏元枢的酒楼就成，至于赚多少银子，她还真不怎么上心。

    一抬眼看见柳儿幽怨的眼神，心虚的笑了笑，安抚他们，“别急，别急，咱们一项一项的说。”

    “先说果园子的事吧，这个等不得。”

    张贵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杏园子里的产出也不少，只可惜，一场狂风暴雨，一大半儿早熟的杏子都打落了，有好些破了相，没法卖，我与大郎商议着叫附近的村民捡回去，偿偿鲜儿，这事因小姐伤着了，便没跟小姐说。”

    青篱点点头，“你们安排的没错儿，烂在地里，不如送给他们。剩下的杏子可都卖光了？”

    张贵点点头，“不及回小姐，使了庄子里十来个人，让贺松领着都拉到了庐州，不过因附近几个县都受了灾，果子的价钱倒是比往年高了一倍。把损失的能补回来三分之一，共得银子七百五十余两。”

    青篱笑着点点头，“物以稀为贵，卖掉就好。这桃子你仍这么安排着卖吧。”

    张贵点点头，看了看柳儿，欲言又止，柳儿秀眉一皱，轻哼一声，张贵嘿嘿一笑，也不作声了。

    青篱见这二人的表情，奇道：“可是还有什么事儿？”

    张贵朝着柳儿道：“柳儿姑娘，还是你跟你小姐说吧。”

    柳儿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说就说！”

    一言未完，便见李江从曲桥上急匆匆的跑过来。到了亭中，嘴张了几张，却没吐出一个字儿。

    青篱眉头一皱，“可是小候爷又要喝茶？”

    李江摇了摇头。

    “那他是要用饭？”这不才刚用过饭？

    李江又是摇了摇头，脸上是说不出的神色。

    青篱又问：“是要磨墨？帮他喂鱼？屋里的花败了？香熏炉子灭了？有苍蝇进了屋？冰盆里的冰用完了？有知了叫得他心烦？……”

    青篱把李谔自醒来之后这三五天之内，折腾她的所有事儿都问了一遍，李江还是一味的摇头。

    “那他要干嘛？！”青篱“霍”和站起来，提高了音调。

    李江汗颜，这几天来，自家爷做得确实过分，一刻不停的折腾人，还只准李小姐一人去办，换个人或者搭把手都不行。任性得让他这个做奴才的脸上都挂不住。

    “爷让您换个亭子议事……”李江声音不由低了下去。这个亭子掩在湖边垂柳的后面，从李谔的窗子里看不到这边，所以要让她换到另外一个亭子中去。

    青篱回身，透过岸边的垂柳看向李谔的房间。哭笑不得，心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冷了声音，“我特意找个不碍着他的地方，还是碍着了？”

    李江回道：“爷说，这个亭子是他私用的，除了他，不准别人用！”

    鬼扯！这个亭子比那边的亭子明显小了一半儿，且周边水多荷少，从印迹上来看，这边地面的石头，明显晦暗无光，一看便知是不常有人走动的，倒是另外一个亭子，不但碧叶粉荷簇拥，就连柱子也比这边的要明亮几分，那是下人勤打扫的结果。

    李江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可是爷就给他这么一个理由，一时下，他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更合情合理的原由来。

    青篱神色不明的立了一会儿，就着石凳子坐下，朝着张贵与李大郎道：“桃园子里的事儿就按刚才说的办。至于鸡鸭舍，除了自家酒楼里用的，剩下的先供应给侯府在长丰县的酒楼，这边消化不了再往庐州以及邻县去送。价钱就按市价走，一分也不多要，一分也少要……至于稻子，按说现在是该卖的，可我心里总好似不情愿让卖似的。自己也说不上什么原由……不如先放几天罢，等我想想清清楚。”

    “……秋稻可都种下了？长势如何？”

    李大郎回道：“秋稻小姐不用担心，夏粮一收完就翻耕了，这会子全都种完了。按小姐说的法子，挑了五十亩的壮苗，再试一季……”

    青篱点点头，这李谔一打岔，她突然没了谈事的兴致。起了身子朝着这几人道：“剩下的事儿你们几人先合计着，有决断不了的，叫柳儿记下，抽空说给我听……”

    这几人齐齐点头，青篱下了石亭，直奔李谔的房间。

    奔一半儿，她突然顿住脚，明知他是故意，跟他生这闲气干嘛，反正他现在精神好得很，有李江与小豆子在一旁儿，也亏不了他。脚步一转，便又向湖边的秋千架而去。

    李谔从窗内看着她气势汹汹的向这边奔来，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她近在咫尺，一转眼便可看到，这腿伤也算是值了。

    笑意刚浮上，又她气哼哼的向秋千架而去，登时又黯淡下来。

    前几日未醒时，岳行文与红姨的对话，又在耳边响起。

    本来他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什么未完的事儿，一直放心不下，整颗心一直吊着，虽然睡着，那心还是揪着。直到听见这二人的对话，才隐约想起自己记挂的是她，再往下听，却是那样的一番对话，心头猛然如刀割一般痛疼，如千斤重的眼皮居然一下子撑开了……

    想着想着，脸色又阴沉下来。

    透过湖青色的纱窗，可以看到她一身几乎与周边景色融为一体的湖绿衣衫，悠悠然然的坐在秋千架上，头微微扬起，双腿不时的用力蹬地，秋千轻轻的摇晃着。

    前一刻还觉得这腿伤得很值的李谔，此时却懊恼无比，若是腿可以行动自如，他想去帮她推推秋千，看她衣衫黑发迎风飘展……

    青篱在湖边坐了许久，心中的烦闷消散一空，抬头望天，长吁一口气，两道坎儿总算过了一道，剩下的一道坎儿便是明日那人与容太医为李谔切分粘连在一起的脚趾……

    想到这里又是一声叹气。

    “小小年纪象个小老太太，叹什么气？！”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青篱连忙止住秋千，跳了下来，回身看去，却是胡流风与岳行文陪着容老太医立在身后不远的绿荫小道上。

    扯出一丝笑意：“见过老太医。”

    容凌云哈哈一笑，摆摆手，“不用多礼。你这小丫头本事还不小，那豪客来原来是你开的。”

    青篱嘿嘿一笑，“不过是闲着没事胡乱弄的，叫您见笑了。”

    她这话并不是自谦，那豪客来她投的两分精力都没有，只是提供了几个方子，连照着前世的豪客来抄都懒得抄精细了。

    容凌云一吹胡子，“这还叫胡乱弄的？回头你给老夫好好做一桌宴尝尝。”

    青篱跟在他们身后向湖边的石桌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好，青篱是该好好谢谢老太医的救命之恩。”

    容凌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十三四岁的年纪，却自有一番不卑不亢的气度，听了夸赞也不是如其它女孩子那般扭捏。

    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心头一动，凑向青篱，“老夫看你甚是投缘，有意认你做个干女儿，你可愿意？”

    他这话一出，本正喝茶的胡岳二人，登时愣住，胡流风“扑”的一声将口中的茶尽数喷出，也亏他头转得及时，才避免将一桌子的茶点尽数喷上口水。

    岳行文虽然一向镇定，却也被茶水呛得直咳，润白的面容因剧烈的咳嗽而爬上两片红晕。

    胡流风不顾容老太医的吹胡子瞪眼睛，桃花眼一挑，叫道：“外公，你喜欢这丫头认她当个干孙女不成么？”

    他二人，一个是容凌云的外孙，一个是他的徒儿，这么一来，青篱可不整整比他们二人高一个一辈份么？

    思虑到这层，青篱得意的朝这二人挑挑眉毛，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了。

    而卧床隔窗而望的李谔，因着她这畅意开怀的笑模样，脸色又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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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轮椅

﻿    第十三章轮椅

    第十三章轮椅

    自李谔高烧醒来之后，压抑沉闷的气氛再一次光临碧荷田田、湖水轻漾的侯府别院。李江与侯府别院的两个小厮，连同青篱带来的几人以及胡流风等十几人，立在李谔房门外，面带焦色不住的向密垂着门帘的房间张望。

    那里面是静悄悄的一片，岳行文与容凌云已进去两个多时辰为李谔切分粘连在一起的脚趾，等得太久，又太过安静，青篱心中忐忑不安，几次想冲进那房间内看个究竟，却在要挪动脚步的最后一刻生生的忍住了。

    胡流风面色稍沉，脸上是少见的肃然。在青篱第五次想要冲进那房间时，他淡淡的开了口，“没想到你还有这般不镇定的时候。”

    他离青篱五六步远，声音轻淡而飘渺，随风送来，听在耳中有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明的情绪。青篱与站在她身边的几人微愣，左右看了看，才明白这是跟自己说话，忍住向那房间冲的脚步，眉稍微挑，出言反讥，“我也很少见胡公子有这般正经的时候……”

    本来压抑的氛围与胡流风的语气而形成的略微怪异的氛围，因她的这话顿时荡然无存。

    胡流风微愣过后，突然一笑，转身向湖中曲桥走去，行了几步，背对众人自嘲一笑，喃喃低语，“我怎么就忘了她一向最会岔话，破坏气氛的呢……”

    眼波透过湖面，宏远寺山道上轩宇送花给她，被她故意扯到会不会武的一幕似乎又出现在眼前……

    一阵微风吹来，温热的风带着碧荷的清香以及胡流风的只言片语，青篱只模糊听到几个字眼，不由眉头轻皱。

    柳儿看向胡流风远去的背影，低声朝青篱道：“小姐，胡公子真怪……”

    刚才说那一句话，竟然是十分亲近的语气，小姐与他可没有亲近的交情呢。

    青篱点点头，是怪呢，这胡流风她还从来没看透过，表面总是副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模样，可实际上，青篱知道这样的人远远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这倒也还罢了，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去了，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会伪装，或多或少的将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掩盖起来，只给某一个人看。

    青篱看不懂的是他对青阳的态度，如若是无情，为何每次一起时，可以笑得那么开心，而且青阳上次赶他走，他使出苦肉计，硬是不走，如若是有情，可，却也看不出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来。象胡流风这样聪明的人，不应该不知道青阳的心思，更不应该这样若即若离的游离在青阳的左右……这样摇摆不定，不似是他这样的聪明人该有的作派。

    想到青阳，青篱突然眼睛一热，她走的那般突然，未必与胡流风没有干系，如今已将近两个月，却没有写只言片语给她，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又想起青阳走时，细雨蒙蒙，静巷悠长，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中的马车让人觉得分外的孤寂……

    转头看胡流风一身青衫的坐在湖心亭中，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帮青阳做说客……无论她做这个合不合适，为了青阳她都要试一试……

    密垂的门帘突然挑起，岳行文的月白衣衫出现在门口，不顾齐齐向他张望来的询问目光，径直走向青篱。

    他的面容淡然，看不出喜怒，青篱一颗心揪着，紧张的盯着他，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拳起，手心沁出丝丝的汗意，想要问李谔的情况如何，却又不敢问，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呆呆的望着他。

    岳行文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突然轻笑出声，黑眸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轻语，“你快自由了……”

    只这一句话，青篱的心突然下子雀跃起来，这意思是说李谔的腿伤能好？笑意刚涌到眼底，暼到李江几人，连忙又收起，低声嘟哝道：“先生这话传到李谔耳朵里，又要故意找你的茬儿……”

    岳行文轻笑一声，转头向李江三人道：“小候爷的伤势虽重，所幸未伤及筋脉，将养些时日，待皮肉愈合，应该不碍行走……”

    他的话音一落，李江几人连带红姨众人均是一脸的喜气儿，红姨双手合十将菩萨众神谢了一个遍儿。李江则一挑帘进了屋中，刚进去便听到容老太医的喝斥，“出去，出去，一身的灰尘……”

    岳行文轻笑，回身又向屋内走去，只是确认了李谔的筋脉无碍，便连忙出来说与她知道，事实上还没医治完呢。

    青篱突然觉得自己是这般的幸运，李谔伤成那样，竟然可以完全康复，在心底谢了十几遍的菩萨。

    提着的一口气猛然松了下来，才觉双腿已是站得僵直，刚一抬腿，一股麻意从底传来，青篱不由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唬了红姨一跳，那几人连忙搀扶她，却见她苦着脸，眉眼带笑。

    靠在红姨身上，好一会儿，腿上的麻意褪去。再看看门帘密垂的房门，转身向曲桥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奶娘，待会儿叫小可去找一趟季平安，把我前几日画的图样拿给他，叫他赶快做。”

    停顿了一下，又道：“木料什么的都要用最好的，柳儿待会儿先支五十两银子过去，告诉季平安，银子若不够只管来取……”

    红姨和柳儿转身去了。青篱沿着曲桥行了几步，前面是个分岔口，一边通往无人的小石亭，一边通往胡流风现坐的石亭子，刹那间，心思转过，交待杏儿与合儿，“不必跟着了，去门外守着，若是那边有需要，你们也搭把手。”

    便向胡流风坐着的石亭子而去。

    胡流风又是那副桃花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的模样。看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行来，笑道：“可是那小侯爷无碍了？”

    青篱笑着点点头，“是，胡大人料事如神！”

    胡流风哈了一声，做得意状。

    青篱在他对面坐了，伸手拎了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准备沏杯新茶喝喝，虽然是近六月的天，但是她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的这副身子，一直都是畏寒的，所以，她一向只饮热茶，而且是要微微烫嘴的那种才喝得舒服。

    胡流风含笑看着她的动作。

    青篱被他看得奇怪，低头一看，自己面前正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碧盈盈的新茶，不由一愣，随即将小铜壶放在原处，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温度正正好。

    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沏的茶？”

    胡流风眼波一转，笑道：“你上曲桥的时候。”

    这情形让青篱忆起原先在京中，每次她去草药园子，那人总会提前沏着这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新茶给她……

    把心中一刹那的惊奇与怪异赶走，连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热茶，甚至是喜欢喝这个温度的茶这样的问题也不敢再问，含笑点点头，“谢了。”

    胡流风虚摇着手中不存在的扇子，不在意的一笑，将头转向身边密密簇簇的荷叶丛，其间已有十来枝粉荷绽放开来，另有不少已打了苞的荷花剑一般星星点点布在碧荷丛中。

    幽幽的开了口：“……接天连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苏二小姐这诗虽然只得两句，却是将荷塘的景致勾勒得栩栩如生……”

    青篱正思量如何开口问青阳的事儿，猛然一听这话，诧异的抬了头，捂嘴一笑，“这是哪年的老古懂，胡公子又给翻了出来……”

    胡流风一笑：“看到此景，突然想了起来。”说着顿了一顿，又道：“这么一想，又想起苏二小姐的将进酒，那般酣畅淋漓，胡某一直好奇，苏二小姐处在深闺之中，缘何有这般只有男儿才能体会到的心境？”

    青篱诧异他屡屡提及往事，但却还是极快的回答，不想让他看出丁点儿破绽，“快意人生，何分男女？”

    胡流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苏二小姐好高远的胸襟……”

    青篱低头喝茶，一面思量胡流风的怪异，这样的怪异她之前感受过一次，就是那次宏远寺之行时……

    抬起头，笑着打断他，“若说胸襟，我认得的人中，却没一个比得过青阳县主的。胡公子以为呢？”

    胡流风微愣，随即笑道：“县主的胸襟自是我们等比不了的。”

    这话的意思是指青阳的皇家身份，而非指青阳自身。

    青篱心中一动，莫非，胡流风碍于青阳的身份，并非无情，所以才这般若即若离？

    还欲再说，却见岳行文跟在容凌云身后行了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容凌云手里握着一张，青篱只觉眼熟。

    容凌云满脸笑意，将纸伸到她眼前，问道：“丫头，这个东西是你画的？”

    青篱疑惑的凑近一瞧，正是自己画的轮椅图纸，只是那歪七扭八的线条让她的脸不由一红，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岳行文从容老太医手中接过纸张描了一眼，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扣了扣太阳穴，无奈斥道：“你这也叫画？日后莫说是为师教过你……”

    一言未完，容老太医辟手将那图纸抓了过来，吹胡子瞪眼，“你小子长能耐了？敢在老夫眼皮底子下‘为师’，‘为师’的这般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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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东窗事发

﻿    第十四章东窗事发

    第十四章东窗事发

    天愈来愈热，就连青篱这种一向不怕热的身子骨，也觉得有些受不住，为了防着李谔的伤口化脓感染，她自掏腰包买了许多冰回来，先运到自己的府里，等到夜深人静时，再偷偷的运来侯府别院，可那李谔得自得她托人做的轮椅，却一刻也不肯他自己的屋子里呆着，整日要李江推着他在院子里晃悠，但是青篱必须得跟着。

    青篱恨恨的看了坐在轮椅上眉开眼笑的李谔，暗中撇嘴，明明是伤了腿，这人的脑子却是傻了，以前整日冷着脸，让人退避三尺，现在却是明晃晃的挂着傻笑，满院子的跑。

    李江已经沿着湖边小绿荫小道走了三圈，眼看六月的太阳就要发威，前倾了身子，低声劝道：“爷，回屋吧，太阳一出来，对您这伤口不利……”

    李谔抬头朝天空看了一眼，“再走一圈。”

    李江还欲再说，李谔却冷了脸，神情一如往常那般。李江心中叹息，爷的心思他当然是知道的，无非这个破烂东西是李青儿画好叫人做的，竟然欢喜成这样……想到这里看了看身旁与轮椅相距二尺远的人，心中暗哼，虽说这李青儿与岳行文为爷尽心尽力的医治，但是他们二人的心思他却是懂的，爷一向看人看事极准，难道会不知道？

    青篱自早上起来没用早饭，便跟着这李谔走了这么三大圈儿，腿早就软了，听他还要再走，一把抓住扶手，瞪向李谔：“吃饭时间到了，回屋去！”

    她的声音高而响亮，象是在喝斥顽皮的孩童一般。

    李谔不由眼一眯，本就狭长的眼睛显得更长，射出寒光，直直盯向她。

    现在青篱可不怕他，寸步不让的回瞪过去。

    两人互瞪了半天，青篱突然撤回目光，转身就走，“一月养伤之期，只余十天，十天后，我就回自己的府上。到时，你的伤口若还不愈合……”

    说着顿脚回首：“……江南之行，无限期顺延……”

    青篱话音未落，只听李谔暴喝一声，“你想得美！”

    “推我回去！”李谔脸色刹时铁青一片，怒喝一声。

    李江吓得一个激灵，话也不敢应，推走轮椅就走。外面的温度已然上来，李江急步匆匆，将青篱拉在后面，李谔猛然一拍扶手，怒喝，“走那么快做什么？爷头晕！”

    李江微愣，登时明白过了，向后看了一眼，青篱无奈叹口气，快步跟上。

    因她在湖边的一句话，用早餐的整个过程中，李谔都黑着脸，一言不发，倒也不再似以往那般刁难她，给什么吃什么，遇到他不爱吃的，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不满，却仍旧是接过来吃了。

    用完早饭，青篱象往常那般将他正看的书递到他手边儿，李谔伸手接过，拿在手中，也不看翻，出神的盯着外面，过了一会儿，回过头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道：“怎么不多穿点？”

    屋内为防着他伤口感染化脓，放了五六个冰盆，青篱受不住这股凉意，总是要多加一件外衫的，今日在湖边走的热了，倒也不觉得凉。

    听他问，微愣一下，这般小的事儿他也注意到了。心中一热，连忙转身向外走，“这就去，小候爷自已看书吧。”

    一言未完便出了房门，却没往自己住的客户走去，漫步到柳树荫下的秋千架上，坐了上去，任秋千慢慢晃悠，盯着水面出神儿。

    自确认李谔的筋脉无碍之后，容老太医嫌这里住着不自在，听说青篱有万亩的庄子，扯了胡岳二人去瞧了瞧，回来十分的高兴，说他要搬到庄子里去住。

    那庄子的房舍虽说是新的，可是屋内简陋，青篱百搬劝阻，他只是不听，无奈叫张贵临时买些东西将房间布置了一下。

    而胡岳二人，自容老太医走后，想必是衙门里积压的事要处理，也各自回去，岳行文每隔天过来一次，查看李谔的伤口愈合情况。

    李谔的伤口她没亲眼瞧见过，只听那人说，愈合的不错。不错，不错就好，复原了，她欠的人情就小些。

    李谔移动着轮椅到窗口，隔着窗纱望向秋千上的身影，神色变幻，良久，朝着门外叫了一声：“李江！”

    李江应声而入，“爷，什么事儿？”

    “你把京中苏府的事儿再给我说一遍！”

    李江怔忡，“苏府？哪个苏府？！”

    李谔“啪”的一拍桌子，“爷认得几个苏府？！嗯？！”

    李江一见自家爷脸上的怒意，这才明白过来，苏府，京中城东苏佑庭苏大人的府第！

    连忙回道：“回爷的话，苏府大老爷苏佑庭任在户部任职，是户部郎中，二老爷苏佑贤因‘贪墨案’在家闲赋一段时日，现在在新成立的司农署任大司农……”

    听到这儿，李谔冷哼一声，“一个从四品的知府，一跃升为正三品的大司农，皇上的心思也不难猜……”

    李江本正说着苏府的事儿，听到李谔插这话，连声附合，“爷说的是。何况这苏佑贤不仅不懂农事，还是有‘贪墨’嫌疑的，皇上这用意再明显不过……”

    李谔摆摆手，打断他，“接着说苏府的事儿。”

    “是”李江应了一声，“苏府现在当家的主母是苏佑庭之妻王氏，苏大老爷一家，上有一位年近六旬的老母亲，下有两女，呃，不对，是三女……大小姐与三小姐是正妻王氏所出，二小姐就是李青儿小姐，是已故的偏房李姨娘所出……”

    李江一边说，一看偷眼看李谔，这些事儿早就给自家爷说过，不知现在让重说一遍到底是为何？见李谔目光正视窗外，无甚反应，顺着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角秋千架，暗叹一声，挑他认为是重点的接着说，“已故李氏的祭日是七月十五，那一日正好也是苏二小姐的生辰……”

    “祭日！生辰！呵……”李谔突然接口，配着一声一点也不似笑声的轻笑，格外的怪异。

    李江不敢接话，再接着说：“当时苏二小姐诈死离府，是因嫡母王氏设计陷害她生母，害她生母自尽，苏二小姐烧死了她跟前儿的得力嬷嬷……”

    说到这里李谔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这么说，王氏与她是水火不融了？”

    李江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李谔没再说话，挥挥手让他出去。

    李江纳闷自家爷唱的是哪一出，却不敢多言，轻手轻脚的出去。

    刚出门，远远的看见小豆子从曲桥上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看见他也不敢声张，只是一味的摆手，李江连忙避开李谔的窗子，走到偏僻处，小豆子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儿，气也不顾顺一下，一手指向府门，“李，李，李爷，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大少夫人来了。”

    李江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问道：“你是说咱们侯府的大少夫人？”

    小豆子点点头。

    李江登时慌了，“她来干什么？都谁跟着来的？可有说什么？”要知道这别院名义上虽是侯府的，实则算是李谔私用的院子，侯爷来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老太太与夫人更是来都没来过，只是知道有这个么地方。正因为如此，这大少夫人的到来更让李江慌神。

    却不知小豆子下一句话更让六神无主：“她说要见咱们爷。只她一个人让赶车的老武头跟着……”

    李江又是惊又是纳闷，惊的是大少夫人知道自家爷在这里，怕连受伤的事儿也知道了，纳闷的是，她居然是只身前来，那老武头又是个哑巴，因当年跟过老侯爷，才不好打发出去，留在府里赶车。

    青篱早就看见小豆子慌乱的神情，又见他与李江在湖边垂柳荫下说着什么，从两人身姿手势上可以看得出两人的焦急，不由起了身子，沿着绿荫小道向他们走去。

    这边李江直觉大少夫人来得奇怪，不敢耽搁，连忙向李谔的房间走去。

    青篱进去时，李江已经又匆匆的出了房门，又见李谔脸色阴沉，连忙问道：“有什么事儿么？”

    李谔看了她一眼，吐出几个字，“我大嫂来了！你怕不怕？”

    青篱一愣，侯府的大少奶奶来了？！脑海中浮现一张清秀温婉笑意盈盈的脸，不安之中又有一丝庆幸，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这事早知瞒不过，她来总好过侯府其他人来……”说到这里，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她是一个人来？！”

    李谔点点头。

    青篱登时又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

    李谔饶有兴致的望着她，“对我大嫂的印象很好？”

    青篱摇摇头，“说不上好还是坏。你大嫂来看你，我先回客房了。”看了看他的腿，不确定的说，：“她即然来了，想必前因后果也知道了吧？”

    李谔肯定的点点头，对上青篱探究的目光，突然一笑，“我这位大嫂向来不做没目的的事儿……”

    青篱一愣，不解的看向他。

    李谔不再解释，心头却是一松。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左思右想做不了决断，这次是老天帮他，派个人推波助澜，好让他不得不选择。

    章节名起得有点怪怪的，嘻嘻，某宝实在不擅长起章节名，亲们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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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大少夫人的来意

﻿    第十五章 大少夫人的来意

    李谔的话激起了青篱对李斐之**，平西侯府大少夫人，天州忠勇侯府嫡出二小姐的好奇心，本想躲出去，无奈李谔黑着脸，青篱转念一想，不见甚为不妥当，王氏定然知道她在这里，这是其一，其二嘛，为了防着她不在跟前儿，李谔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来。

    这么一想，便就留了下来。

    大少夫人王氏一身鹅**纱衣，独自一人，婷婷从曲桥上走来，青篱之前从未注意过她的年龄与容貌，今日这么看来，只觉她身形修长，纤腰细细，头上的饰不如前几次那般，珠玉满头，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三根碧玉簪子将头轻挽，倒似是个十**岁的妙龄少**一般。

    突然想起二少夫人虞氏对沈墨非的态度，这位莫非对李谔……青篱想到这里，不由一阵恶寒，抖掉一身的****疙瘩。

    李谔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猛然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大少夫人未下曲桥先笑：“这大热的天儿，三弟和李小姐怎么到外面来了？”

    青篱含笑不语，倒是李谔却很是有礼的回道：“有劳大嫂前来看望，怎能不迎。”

    大少夫人笑意不变，下了曲桥，将在他的双腿打量了一番，面露关切，“可是好些了？听到消息我可真是吓坏了，你大哥不在家，老太太，侯爷和母亲都上了年纪，我可不敢让他们知晓，只好先偷偷的来看看你。”

    李谔道：“谢大嫂关心。祖母父亲母亲那里，暂时还瞒着些吧，我这伤也快好了，不用让他们着急。”

    大少夫人捂嘴一笑，点头：“你放心罢，我替你瞒着些。”说着携了青篱的手，上上下下细看了看，笑道：“李小姐倒似是比二月里见时高了许多，要说我们侯府可真要多谢你才是。青**县主在你府里你替侯府招待多日，这次三弟受伤，你又在这里衣不解带的照顾三弟……”

    自这大少夫人一来，青篱心头便有说不出的怪异，听了这话，就更不舒**了，什么叫衣不解带的照顾？这么有歧义又鲁莽的话，也是她这样侯府大宅院里出来的小姐说的？

    她话里左一个照顾右一个照顾，倒是只字不提李谔因她受伤的事儿，是不知还是有别的用意？

    她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大少夫人却是没错过，不露声**的携了她的手，一边问李谔的伤势，一边向会客厅走去。

    青篱强压着心头的不舒**，跟在后面进了会客厅，又强坐一会儿，见王氏与李谔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闲话，隐约中，青篱觉好象在避着她一般，连忙起身告辞。

    青篱一出房门，李谔的脸瞬时冷了下来，淡淡道：“大嫂来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大少夫人低头一笑，面**不改，笑道：“三弟又不是老了，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听见你受伤，特意来瞧瞧你。”

    李谔轻笑一声，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屑：“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真没事儿，就请回罢。”

    大少夫人轻轻一笑，“三弟这急**子还是一点没变。我此来一是瞧你，二是来瞧瞧李小姐……”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划拉了两下，并不喝，复又放下，才笑道：“听说，三弟对李小姐颇有好感。我呀，心急，就过来看看，谁知一来才知道这话竟是真的，不但三弟对李小姐有好感，这李小姐能不顾闲言闲语亲自照顾你，可见你们二人是情投意合……李小姐虽然是小门小户，却是青**县主的义**，身份上虽然差点，可也不算辱没我们侯府的脸面，你大哥不在家，我这个做大嫂的替你在父亲母亲面前说说，如何？”

    李谔自打她说这番话时，便拿眼直直的盯着她，直到她说完，又盯了好一会儿子，才淡淡出声，“大嫂知道多少？”

    大少夫人轻轻一笑，“三弟这话我可不明白了，问?*煌访荒缘摹！?br/>

    李谔将头转向窗外，良久，才回过头来，“即大嫂有这个心，我在这里先谢了！”

    他一语未完，大少夫人脸上已是有了喜气。

    李谔接着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说着顿了顿，又道：“……大嫂等了那么多年，不会连几个月的功夫都等不了罢？”

    大少夫人脸上微微一僵，迎向李谔坚持的目光，笑道：“三弟说哪里话。我有什么等不及的，怕是三弟等不及才是……那李青儿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个极美的人儿，再者我听说这长丰县的新任知县岳大人和司农官胡大人都与她有些渊源，三弟可要小心别被他人抢跑喽……”

    说着又是捂嘴一笑。

    李谔沉着脸，不咸不淡的道：“此事无需大嫂**心。方才之事我便当大嫂答应了，我有伤在身，就不久留大嫂了。”

    大少夫人一脸的笑意，没想到竟是般容易，平西侯府的人还都是情种呢。

    站起身子，笑着说了几句客套房，告辞而去。

    她一起，李谔的脸**登时又**沉了三分。

    大少夫人来去匆匆，不过是为了办实一件事儿，本想着要费些口舌或者无功而返，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而说起大少夫人要办的事儿，就要从平西侯的侯位世袭上说起。平西侯府祖上便是武官，可是到了现在的平西侯府，侯府大公子李斐，喜文不喜武，本来李素自己武艺也不精通，对大儿子喜文不喜武的**子也没有多大的排斥，侯位世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一定要传给长子，但是历代基本都传给了长子。

    偏偏李斐十七八岁出门游历时，碰上一个寒门小户的卫姓姑娘，非要娶这**子为**。这下可急坏也恼坏了平西侯和老太太，要知道侯府之所以世袭七八代不见势落潦倒，一半儿凭的是皇上的恩赐，另一半儿凭的是与大家族的联姻，找一个没权没势的侯府主母，这相当于断了平西侯府的半条臂膀。

    李斐几经反抗，争不过李素和侯府的老太太，最终提出不世袭候位，但要娶这位卫姑娘为正**。

    老太太一下子恼了，侯位不世袭也不能娶那位卫姑娘，并神的与天州忠勇侯府定下现在这门亲事。

    长子李斐不世袭侯位，次子李蕴更是不堪一提，只顾吃喝玩乐，因此这侯位便落到三子李谔的头上。

    李斐近些年来心思有变，原来对侯位不上心，随着年纪愈来愈长，单纯的情**之心渐少，对权力之心愈渐重了起来。而大少夫人早在李谔频繁往反李府时，便注意着他，等着的就是这一天。若是李谔重走李斐的老路，侯位自然要旁落到自家夫君头上，次子李蕴根本不值一提。

    她今天来便是来探探李谔的口风，若是他不同意让出侯位，那她不介意将那位李青儿也就是苏二小姐的身份透露出去，并这二人的关系透点风给侯爷夫人。

    虽然能不能起到作用，她不知道，但是有机会总要一试。

    却没想到自己抓的居然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能让李谔这般轻易让出侯位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么一次了。

    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回身望向侯府别院紧闭的大门，做为**子，那李青儿终究是幸运的。最起**比她这个一年到头难得见丈夫一面，处处为丈夫谋划的**人幸运。

    大少夫人前后在别院只呆了小半个时辰，李江纳闷，却也不敢多问，只是轻手轻脚的将茶水收了，准备出门。

    李谔叫住他，“明天你带几个嘴巴严的人出门，将我名下的产业倒一遍手，记着，一定要把与侯府的关系抹得****净净……”

    李江登时愣住，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谔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

    李江登时回过神，“没事，没事。不过，爷，这事可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

    李谔点点头，“我知道。最多给你两个月的时间。那些抹不掉的铺面，就盘出去……”

    李江吓了一跳，“爷，您这是……”

    李谔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该问的别问。明天一早就走……去将那李青儿叫来。”

    青篱匆匆赶来，一见里面只李谔一人，诧异道：“大少夫人这么快就走了？”

    李谔沉着脸点点头，他的心情有些低落，虽然从未将侯位放在心上，可潜意里，那是自己的东西，自已可以心甘情愿送出去，却不容他人来强取。今日大少夫人一行，正是行的强取之事。他心中恼怒，却不得不让。

    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小身影，李谔脱口而出，“若是你，你会不会倾尽全力压注一件胜算不大的事儿？”

    青篱皱眉，莫非大少夫人是来谈买卖的？

    见李谔一直盯着自己，想了想便道：“小候爷也经商，想必也知道任何事儿都有风险，只是大与小的区别罢了。小候爷所说的倾尽全力压注一件胜算不大的事儿，这件事儿定然有极大的利，才会吸引小侯爷去压注，虽然风险大，但是一旦成了，利会比风险大上十倍，数十倍吧？至于青篱么，我承受不了那种失败的后果，所以我更喜欢去压注胜算大、甚至是稳**胜券的事儿……”

    李谔品着她的话，突然一笑，“你说的不错，这件事成了，得到利会比现在的承担的风险大上百倍，千倍，万倍……”

    青篱乍舌，“是什么生意，有这么大的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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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圣旨（一）

﻿    第十六章圣旨（一）

    在侯府别院一连被掬了二十五六日，这一日，青篱再也忍受不了整日围着碧湖绕圈圈，然后坐在石亭里发呆，再然后就是应付李谔层出不穷的刁难和要求。

    一大早让小可赶着马车，趁着小豆子去李谔房间回事儿的空档，带着红姨与三个丫头悄悄的溜出了别院。

    穿过静幽的巷子，想了想便让小可直奔庄子而去。

    自夏收以来，月余未去庄子，也不知现在是什么光景，算了一下日子，新插下的秧苗也长了二十来日，想必现在庄子里又是葱绿一片了。

    另外一名小厮阻档不住青篱的马车，慌慌张张的跑去向李谔报信儿，李谔愣了一下，却是笑了，摆摆手让他出去，小豆子也纳闷爷应该是发怒才对呀，这是怎么回事？

    满腹疑惑的出了李谔的房间。李谔脸上的笑意更浓，看向窗外，轻语，“早知她是个呆不住的……”

    转眼看向屋内几个冰盆里都积了满满的冰，是她早上让人弄的，想必一早就打了要偷偷溜出去的主意，便把一天要用的冰一股恼儿的全装了。

    看在这冰盆的面子上，就让她自在一天罢。

    青篱前脚出了侯府别院没多久，半夏骑着马急急的赶到，

    主子们之间的争斗，做下人的总是最敏感的，小豆子不情不愿的给半夏开了门，“你来干什么？”

    半夏不理会小豆子的冷脸，径直往里面走，一面走一面问：“李小姐在哪里？”

    小豆子鼻孔朝天，半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沉声喝道：“还不说，有急事~”

    小豆子见他满脸的急切不似是装的，不情不愿的说道：“一大早就偷偷跑出去了，这会没在别院，你出去找罢。”

    说着将半夏推推搡搡的推到大门外。

    半夏立在门外想了一会儿，方才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不见，也许李小姐真的不在里面。

    翻身上马，向丁香巷子李府奔去。

    青篱从车窗中伸出头来，看向田野，原先种麦子的田里，现在种着大豆高梁小米等农作物，禾苗已长到她膝盖的高度，不过因为许久未下雨，叶片卷缩，一副委迷不振的样子。

    再看看路北面的水田，虽然青翠碧绿的模样，可是那田中的水却很浅，有许多处都露出了泥土。

    青篱望了望刚刚升起，却已是白花花的太阳，不由的皱了眉头。

    这样的墒情，再有半月不下雨，禾苗便会枯死……绝收或减产便成定局。

    也不知自家庄子的情况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急切，一连的催小可走。

    在经过沈府的庄子时，前面路旁立了一人，小可勒了缰绳，马车停住，向后面道：“小姐，是沈三公子。”

    青篱应声探出头，果然是沈墨非一身浅青衣衫，立在路边，脸上仍是温和的笑意，仿佛方田清丈之事从未发生过，他与胡岳二人也从未有过争斗一般，也仿佛不知她与胡岳二人的关系……总之，他与初次见面时无二般。

    青篱脸上带笑，心中却暗叹沈墨非倒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物。

    “沈公子可是有事找我？”

    沈墨非温和一笑，点点头，“方才庄子里有人说从县城来的路上看见李小姐的马车，我还以为是看走了眼，没想到真的是你。何时从青州回来了呢？”

    她入侯府别院，对外则说是趁着农闲去青州探亲。至于信的有多少人，她就不知道了，最起码这沈墨非应该是不信的，不过他却装作一副信的模样，青篱又叹一声，这沈墨非也是个聪明又通透的人。

    “早上刚入城，这不挂着庄子里的事儿，就先来庄子看看。沈公子找我何事？”

    沈墨非一笑，“李小姐自青州来，想必也知道青州以及西以北的几个州旱情很严重吧？听从那边回来的人说，青州一带，禾苗大面枯死，地面都龟裂开来，河塘里的水也都见了底，有些浅些的水井都干了，李小姐，这可是真的？这些传言虚也不虚？”

    XXOO你个沈墨非，青篱望向他一脸求知欲的表情，在心中暗暗骂了几句。

    然后扬起脸笑，打起哈哈，说了两句话模棱两可的话：“青州是比往年干旱了些，但是还没到传言的那种程度……沈公子，若没别的事儿，我先告辞了，庄子里积了一堆的事儿未处理呢。”

    沈墨非拱手一笑，青篱退回到车厢内，大大的松了口气。马车行了二三十米远，伸手挑了车窗帘，凑着缝隙看见沈墨非仍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马车离开。

    杏儿睁大眼睛的问道：“小姐，沈公子说青州大旱是不是真的？”

    青篱脑中浮现旱地里无精打彩的禾苗，点点头，“十有**是真的。”

    红姨叹了一口气，道：“青州和天州，这两个地方，五年一大旱，三年一小旱，我小的时候，就是因为遭逢大旱，才跟着家人逃荒到京城的……”

    青篱猛然醒过神来，“是了，奶娘的老家是天州的。我一时倒忘了。奶娘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么？”

    红姨笑了笑，“当时年龄小，记不清很多，只记得到处都是白哗哗的，地里头的庄稼都是焦黄焦黄的，唉，这一旱，怕是又有人要四处逃荒了。”

    青篱安抚道：“奶娘莫担心那么多了，现在刚收了夏粮，家家户户肯定都有存粮的，能抵过一阵子也说不定……一场透雨一下，又可以种些生长期短的作物，这灾荒也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说，可她心里担心自家庄子的情况，心里又焦急了几分。

    马车一停定，青篱不待那几人下车，当头钻出，从车上跳了下来。

    立在南北通透的大道上，四下扫视，只这一眼，便定了神。禾苗下波光粼粼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这说明自家的庄子里暂时还不缺水。

    一颗提着心的放到肚子里，早有歇在竹子架绿荫架下的佃农看见她，连忙起身，热情的跟她打招呼，青篱缓缓走在青砖路上，笑着一一回应，抬头向上望去，密密麻麻的枝叶将盛夏的阳光完全掩去，浓绿的枝叶间垂着一根根胡瓜、丝瓜、豆角，很是喜人，不由的笑了。

    在架下立了一会儿，便向新盖的房舍走去，容老太医在这里住着，虽有张贵的细心照应，毕竟吃饭什么的还是有所不便，不知道住的好不好。

    进了院子，杏儿的大嫂子正在收拾着，猛然见了这几人，连忙将手中的活计放在一旁，笑着道了一声：“小姐好！”

    青篱笑着点头，问了她一些容老太医的起居，一日三餐的安排，听说他现在碧湖边上钓鱼，便带了柳儿与合儿前去，叫杏儿留下与她大嫂子说说话，让红姨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的物件儿，早些添置了。

    刚出了院子，便听见由远至近传来一阵马蹄声，青篱站住向入口望去，片刻一匹黑色健马冲到主路口，勒马停下，盯定一瞧，却是半夏，连忙向他走去。

    半夏一看她，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连忙小跑上前，“小姐，大少爷叫您赶回去，京中来了圣旨，让您去接旨呢！”

    青篱登时被惊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道：“我刚才没听错？你是说让我去接圣旨？”

    半夏肯定的点点头。

    柳儿与合儿也是一脸的震惊。

    圣旨，这俩字可与自已相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皇上连知道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怎么会突然下道圣旨来？

    青篱干咳一声，舔舔发干的嘴唇：“来下旨的人哪里？你知道是什么内容么？”

    半夏一脸急色的摇了摇头，却也不敢催她，“人在县衙，圣旨是什么内容，我一个下人哪里能知道。”

    青篱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弄得有些晕呼，在原地立了一会儿，仍不能将这圣旨与自己联系起来，半夏可急坏了，抹了一下汗水，“小姐，赶走吧。我先去了侯府别院，您不在，又去了丁香巷子，说您没回，这会儿已是小半个时辰了，别让传旨的人等急了……”

    青篱朝着半夏一笑，“好，这就走。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家少爷叫你来找我时，是什么表情？”

    半夏为难的挠了挠头，“没表情。”

    合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青篱也暗笑，半夏还真是老实。算了，那人即然是没表情，就说明这圣旨应该是好事，最起码也应该是件不好不坏的事儿。

    这么一想，心神稍安，上了马车，回城而去。

    紧赶慢赶的赶到县衙，那传旨的公公左右不见人，却已是先去了客栈歇息，青篱跟在半夏身后，进了岳行文的值房，一挑帘，那人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坐在桌前，那桌上放着一个明黄绣龙的卷轴，想必就是半夏口的圣旨了罢。

    青篱走过近，好奇的看了看，才疑惑道：“怎么我还没来，那人怎么就把圣旨先放这儿？这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岳行文一笑，“这是给为师的，你的，还在许公公手里呢！”

    青篱见他面带淡淡的喜悦，不由放下心来，想必那圣旨说的好事儿罢，却又好奇皇上给他下了什么旨。

    知她莫若他，能让他高兴的，自己定然也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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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圣旨（二）

﻿    第十七章圣旨（二）

    青篱看着那明黄卷轴好奇的问道：“先生，皇上给你下的什么旨意？”

    岳行文轻笑，“不过是因方田清丈之事，给的嘉奖……”

    青篱了然，方田清丈许是因为青阳派韩辑去李义山的丧礼上说了一通的话，后面的事儿居然出奇的顺利，听说长丰县的方田清丈是这次推行过程中最为顺利的一个地方，也难怪朱起云连升几级，从知县一跃升为知府大人。

    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呷了两口，才问道：“那给我的圣旨是怎么一回事？皇上认得我是谁么？莫明其妙的。”

    岳行文笑着给她解开了迷团，“之前你不是画了几样农具？朱大人在奏报之中提到了，这次，你的荒地平均亩产超过二石半，为师便替你做了奏报，想必是因这两件事儿下的旨意。”

    青篱听说是这个原由，不由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笑道：“先生何时报的，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猛然一听半夏说来了圣旨，吓了我一跳。先生可知是圣旨上说些什么？”

    岳行文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明黄圈轴，“许是一些鼓励的话罢。”

    青篱撇嘴，“皇上也太抠门儿，只给这么两句话么?我还以为会给个免税十年，或者赐田多少亩呢。”

    岳行文在她额着上重重弹了一下，“你可知道这道圣旨多少人眼红？你一个女子，能得到当今皇上的亲口夸赞，并下了旨意，那是多大的荣耀？你倒是一门心思钻到钱眼里去了。”

    青篱揉了揉了额头，“不过是说说而已。不过，先生，说实话，这圣旨对我可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赏些银子来得实惠。”

    一言未完额上又一阵轻疼，“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有皇上的这道圣旨在，将来若是为师偶尔不在身边，哪个人还敢欺你？那魏元枢就是有十个脑袋，他也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青篱豁然开朗，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嘿，等我接了旨，我便特意拿着去魏府门前转悠两圈儿，我看看那魏元枢见了本小姐还瞪眼不？”

    岳行文轻轻一笑，却是没说话，似是默许了她这十分孩子气的仗势欺人的行为。

    两人正说着，半夏匆匆赶来，在门口回道：“少爷，别院的小豆子来了。”

    屋内两人一愣，这李谔又有什么事儿？

    又一名衙役匆匆赶来，“大人，沈三公子求见。”

    小可跟在那衙役后面，也在门外道：“小姐，福伯过来说，城西蒋老爷以及薛府的老夫人派人送贴子到咱们府上……”

    两人在屋里面面相觑，岳行文轻笑，“定然是得了消息，以示亲近之意。”

    青篱嘿嘿一笑，叫小可进来，“蒋老爷和薛老夫人的贴子呢？”

    小可将两份精致的大红贴子递来，青篱打开一看，岳行文猜得不错，两份贴子均是说设案要与她庆贺。

    只是她很纳闷，自己尚还不知这圣旨的具体内容，大致的内容也是刚刚知晓，这些人哪里来的神通，这么就有了反映。

    小豆子随着小可进入，立在一边等着，见青篱看完了贴子才道：“李小姐，我们家爷说了，今日在侯府别院设宴给您庆贺，旁人的宴你可要推了才是。”

    青篱摆摆手，“谁的宴我也不吃，你回去告诉小候爷，今儿我不去别院了，有要事要……”说着顿了顿，又嘱咐小可，“你和杏儿去别院帮着照应着，冰盆里的冰可不能断，也不能让小侯爷食辣，还有鱼虾之类的，腿上的药我记得今日该换了，你们换药时可要小心一些，别把刚结了的痂给碰掉了……”

    突然她住了嘴，小可、半夏、岳行文一脸怪异的盯着她。

    一转头撞进那人的黑眸之中，她慌忙转过头，胡乱挥挥手，“都出去吧。”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岳行文轻叩着桌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周边静悄悄的，青篱被他注视得很是不自在，嘴唇发干，嗓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堵着。

    好半天，她才轻咳一声，站起身子，“先生，那传旨的公公怎么还不来？要不我先回去等着？”

    岳行文也不答话，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青篱恼了，一顿脚，“先生看什么？”

    岳行文收了笑意，站起身子，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为师，刚才很生气！”

    青篱望着那张十分严肃的脸，突然有些想笑，不过还是极力忍住了，绷着脸儿道：“即是惹先生生气了，我就在这里碍眼了，我先回府了。”

    岳行文拉了她的手，“可知道为师为何生气？”

    青篱暗中撇撇嘴，“知道！”

    然后，她抬了头，“不过因有急事，没办法再去候府别院，才交待人照顾周全一些，省得先生和老太医的功夫都白废了！”

    岳行文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你又要不守信用了!”

    青篱嘿嘿一笑，点点头，“事急从权，这不有急事么！”

    岳行文一愣，“你有何急事？”

    青篱叹了口气，忧心的望着窗外白花花的太阳，“先生，自上次下雨之后，长丰有多久没下雨了？”

    岳行文略一思量，“正好一个月。”随后，他目光闪动，“你担心长丰会有旱情？”

    近来的邸报上关于旱情的消息不断，他倒是知道的，不过长丰水源丰沛，他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青篱点点头，“今天去庄子的路上，看了两边的田地，旱田缺水的情况已十分明显了，水田还好些，不过情况也不容乐观，不知道现在淇河的水位如何了？”

    岳行文眉头微皱，“为师竟也是疏忽了。”

    青篱道：“我也是瞎操心，不过，古来农事靠开吃饭，早些做准备也不是坏事儿。先生也赶与金钱二位大人商议一下，再调出长丰历年的雨水分布情况对比一下，看看这种情况是否正常。我得先回府找张贵与李大郎商议一下……”

    岳行文点点头，“你去吧，待许公公歇息好了，为师带着他去你府上传旨。”

    青篱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走到门口顿脚回首：“没想到仙人一般的先生也会吃凡间的老陈醋……”一言未完，咯咯笑着跑出了房门。

    岳行文望着晃动的门帘无奈一笑。

    好一会儿，才叫半夏去请沈墨非。

    青篱匆忙回府叫人去庄子将张贵与李大郎叫来，问了一遍庄子的情况，听说淇河水位基本没什么变化，自家庄子里因有两个小湖泊蓄水，浇水根本不成问题。至于青篱说到的路两边的旱田和水田，李大郎说，旱田本来就不好上水，估计是在等雨，若是这两天不下雨，那些人也会想办法引水的，至于水田，可能是前些日子上淇河上游人的村庄截水灌溉，水平低了些，没顾上浇水，不过这两天水位已涨了上来了，暂时无碍。

    青篱这才将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在府里歇了午觉，刚起身一会儿，岳行文便带着传旨的公公赶了过来。

    跟随而来的，还有上午送贴来的长丰县的乡绅权贵们，有几人还一边与许公公说着话儿，看他们之间的神情，似是不算陌生，将众人扫视了一遍，只见胡流风眼角含着一丝醉意，脸上带着不经常的红晕，想必中午这些乡绅是给许公公摆了一桌好宴。

    也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突然来了位皇上身边的公公，这等好机会，不抓的才是傻蛋。

    依例设案焚香，规规整整的跪下领旨，许公公将圣旨念完，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没想到李青儿小姐这般年轻，皇上现在如今在全国大力推行农事，李小姐，有好的点子可要及时向上边通报，也不枉费皇上的爱才之心……”

    青篱连忙应是，又命柳儿取了一百两的银票塞给许公公，他眼角瞟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

    传旨的公公一阵风来，又一阵风儿的去，刮走她一百两银子，留下一个明黄卷轴，这叫什么事儿？

    青篱将那圣旨看了又看，叫了红姨，“奶娘，找个最名贵的匣子子装起来，供在案上，也好让人瞧瞧，咱们李府现在也是皇上罩着人了……”

    说着到这儿，她咯咯一笑，这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最起码可以象那人说的一般，在平民百姓眼里，在地方官的眼中，这个东西可就是自己的大靠山。

    许公公走后，李府好生热闹了一阵子，邻里街坊纷纷上门儿打探，更有乡绅富户们的贴子流水价的往李府送。

    直到天色擦黑，青篱已收到十来份宴请的贴子，随着贴子一同来的，还有不少的礼物，在前厅摆了满满一桌子。

    青篱正发着愁，突然听福伯前来报，“小姐，平西侯府的老夫人派人给小姐送贺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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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了，好难受，今天只有一更，亲们不用等了，欠的一更，日后补上。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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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防旱

﻿    第十八章防旱

    自京中来的一道嘉奖圣旨送到丁香巷子李府，青篱这座不大的小宅院一下子成了长丰县众所周知的。

    整个丁香巷子的人都沾沾自喜，仿佛得了嘉奖的人是他们自己一般。

    青篱苦笑着对岳行文说，“先生，我怎么老觉得这些赞誉受之有愧，我也没做什么呀，突然这圣旨一来，却似是一步升天了似的，让人飘飘然的，心中没底……”

    岳行文轻笑，“闺阁之中的女子，有你这样的本事的，确实不多见，你受之无愧，又何来恐慌？”

    青篱暗道，当然恐慌了，她是纯粹的拿来主义……

    不过，她这话可不能说。

    想到眼前的一摊子事儿，连忙问道：“先生，年前我托你找人制作的压水井，可有进展么？”

    岳行文摇了摇头，“萧生生最近不见踪迹，也不知是躲在哪里捣故他的物件去了。”

    青篱叹了一口气，望着外面白花花的太阳，“先生，我总有不好的预感，……这长丰县怕是躲不过这场大旱。”

    岳行文点点头，“为师已经让衙门里组织人手，开始帮助百姓抗旱，自上次你说过之后，这几日来的邸报为师都认真看了，旱情确实是自北向南蔓延，青州武州等地已有灾民出现，不过，朱丞相已奏报皇上，请朝廷尽下拨赈灾粮……”

    青篱对着白花花的太阳又叹了一口气，“先前听李大郎说上游有人截水灌溉，我还半信半疑的，淇河水面那么宽，怎么能截得过来，可这几日，淇河水位一直不见上涨，照这样的大日头下去，不出十天，水田就变旱田了……”

    岳行文也跟着叹了一声，“……只是担心朝廷反应太慢，误了赈灾的最佳时机，到时候灾民四处逃散，流离失所，甚至有可能变成流民，这可如何是好？”

    青篱又是一声轻叹，“……听张贵说，现在粮价已是往年的一倍有余，而且粮价几乎是一天一个价，由此也可见旱情的严重性……”

    岳行文也跟着一声轻叹，“长丰粮库所存粮食不多，若是大批流民涌来，这城门是大开，还是紧闭？”

    他说完这句话，青篱突然转头看他，半晌，“扑哧”一声笑了，两个这般答非所问的聊了半天，竟是各自说自的。

    岳行文也轻笑，朝着她道：“莫担心了，流风已带人前去登县交涉淇河水被截流一事，想必今儿也该回来了。”顿了顿又笑道：“为师也是瞎操心，这救灾之事正是胡司农官的职责所在，合该让他去担心才是。”

    青篱点点头，心中十分的庆幸，自己庄子里收的一万六千余石的夏粮一粒也未卖，碰上这样的灾荒年境，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饿肚子。

    两人正说着，杏儿在外面回，“胡公子来了。”

    也不待里面答话，门帘一动，胡流风一身大红的官袍闪了进来，一脸的汗水，肩头的官服被汗水浸湿，呈暗红色。

    杏儿随后进门，倒了茶，放在胡流风的案几前，悄悄退下。

    青篱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胡流风，连忙站起身子，笑道：“刚刚还说司农官胡大人，胡大人可就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胡流风抽了手帕将汗意拭去，朝着岳行文与青篱苦笑道：“这趟算是白跑了……”

    “……登县的那个司农官真够混的，叶县截了他们的水，他们就来截我们的水，我与他辩了半天，他只有一句话：若我能叫叶县的人放了水，他便给我们放水……”

    岳行文轻笑：“……那你就这么回来了？”

    胡流风不悦的一挑眉毛，“那可不是我胡某人办事的作风。我这不又马加鞭的跑到叶县，叶县的司农官更是个混球，说他们只截了登县的水，没截长丰的，长丰想要水啊，让登县开闸就是……”

    青篱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看向胡流风，“那胡大人打算怎么办？”

    胡流风抓起桌上的折扇胡乱扇了几下，“啪”的一声将扇子合上：“即然大家都截，我为何不截？明天我就叫人去下游筑坝，咱们也截水去……”

    岳行文眉头一挑，“淇河自登县向东一直到澜江，全是我长丰县的地界，你要把坝筑到哪里去？”

    要筑只能筑到淇河入江口处。

    胡流风眼一挑，“保一方是一方，我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还有，明天你给我多派些人手，我要去扒了登县的坝……”

    岳行文眉头又是一挑，“怕是我敢借给你，你也不敢去。这事看起来小，却能惹出大乱子，你当真要去和登县硬碰硬？”

    胡流风也就那么一说，两边的百姓若是一个控制不好，打将起来，那可真是要出大乱子的。

    不瞒的瞪了他一眼，身子一垮，摊倒在椅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你可是长丰县父母官呢，岳青天大老爷……”

    青篱又是忍不住一笑，这岳行文虽然刚刚上任没多久，却是以雷历风行的手段结了几个陈年旧案，还为已被判为秋手问斩的死刑犯平了反，听说这人被释放的当天，长跪在衙门口，口中直呼“感谢岳青天大老爷……”

    从此，岳行文便又多了一个称呼：岳青天。

    岳行文转向青篱，“农事一事，为师不甚在行，你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青篱一时也头痛，争水到这种地步，怕是北方几州旱得不轻呢。

    想了半天，除了用压水井从地下取水之外，别无他法，便正了正神色道：“办法倒是有一个。还是先前叫先生帮忙做的压水井，这个物件儿相当于缩小了的水井，不过，通过特殊的装置，可以将地下水抽上来，比起我们现在用的轱辘水井省时省力，效率也高些，而且打井也极为方便，不占用土地，若是能做出来，这个倒可以应应急。”

    “……再者，我也极同意刚才胡公子说的话：保一方是一方。照邻县争水的劲头来看，北方的旱情确实不容小觑，而长丰县再有十日不下雨，又没有充足的水源的话，旱情也会显露。想全面都保，倒不如挑一些地势好的，重点保……”

    “其它的法子我也没有了。不过，我庄子里收的夏粮除去佃民们所得，还余一万六千余石，都在庄子里的库房里存着。若一旦长丰县灾荒，这一万六千余石的粮食算是我对你们二位的支持……如何？”

    胡流风瞪大了桃花眼：“一万六千余石的粮食白送给我们？”

    青篱笑着点点头，“是，不过是借你们的手转送给灾民罢了。不过，这可是最后的、没招之后的招。胡大人现在可不能打我这个粮食的主意。”

    岳行文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为师立马再联系萧生生，若是压水井能造出来，是再好不过了。”

    胡流风眼睛转了半天，“我这就回去招集人手，开始筑坝，保一方是一方，那就保长丰县城以及周边吧……”

    青篱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长丰县城周边地势平缓，良田较多，产出较高，紧临着淇河及其支流，比较好上水。保这些田，总的说来，是比较划算的，也是最明智之举。

    可这些田大多在乡绅富户手中，如此一来，一旦旱灾坐实，倒霉的可不就是平头老百姓么？

    岳行文也皱眉，半晌，轻笑，“你即要保长丰县城周边，何不向那些用水户讨些利息回来？”

    胡流风“啊呀”一声怪笑，“你居然跟本官想得一模一样。哈哈……让那些人白白得了便宜，本官心有不甘，这利息自然是要讨的，不但要讨，而且要先付才行……”

    青篱也明白过来，笑着说，“要讨就讨粮，旁的不要。若没有灾荒，胡大人也可转卖了赚几个银子花花……”

    胡流风哈哈一笑，起了身子，“苏二小姐的提议甚得我心。胡某这就准备去打劫……”走了两步，复又回头，“若是打劫得足够多，苏二小姐的一万六千余石的粮，就可以省下喽……”

    青篱含笑回道：“那胡大人可要加油哇，小女子预祝您马到功成……”

    胡流笑大笑着出了书房。

    岳行文也站起了身子，“萧生生的事儿最迟后天为师给你回信儿。你好生歇着吧，这些日子可累坏了？”

    青篱摇摇头，笑道：“我哪里累着了，倒是先生累着了罢？衙门别院两头跑……现在又有这么一件挠头的事儿……”

    岳行文伸手盖在她的头顶：“为师不累。……李谔的腿伤正在复原中，有半夏在那里看着，你无需担心……”

    青篱点点头，“我知道了，先生回衙门吧……”

    岳行文点头轻笑，身子却不动，“方才为师很高兴。你可知是为何？”

    青篱抬头望向他如幽潭一般的黑眸，轻笑：“先生可是指我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一万六千余石的粮食白送了？”

    岳行文点头，将她轻轻环在怀中，下巴放在她的头顶，“猜对了。”

    青篱在他怀中一笑，“这事还用猜么？再者说，这世上要说能让我倾其所有去帮的一个人，也只有先生而已。先生不是应该早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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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得晚了，严重感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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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李谔的怒火

﻿    ﻿    第十九章李谔的怒火

    送走岳行文与胡流风二人，青篱看了看天色还早，便叫小可套了马车，向李谔的别院而去。\\.0М

    前几天本来想出来透透气，却没想到被圣旨这么一搅和，她倒一时再也抽不开身了。

    以侯府老夫人派人送贺礼的行动来看，侯府现在暂时应该还是不知情的，也不知那大少夫人为何没向侯府的众人提起过，以李谔下一代平西侯的身份，这样的伤势对侯府来说应该是一件天大的事儿了吧？

    又想起李谔说的那句，“我大嫂可从来不做没目的事儿。”

    青篱又是一阵子迷惑，那大少夫人来去匆匆究竟与李谔谈了什么生意，能让大少夫人把他的伤势瞒住？

    直到侯府别院她仍是没有想出个头绪，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那大少夫人肯定与李谔达成什么交易共识。

    开门的仍是小豆子，一见青篱脸上一喜，“李小姐，快，快请进。”

    青篱离开的那日就没见到李江，这四五日已经过去了，难道还没回来？

    这么想着，试探的问了一句：“李江还没回来？”

    小豆子应了声是。

    青篱皱眉，李江一向不离李谔左右，受了伤后更是如此，离开别院从不超过一天，这次李谔究竟派了他什么样的事儿让他几天都不回来？

    一面想着一面穿过厅堂，上了曲桥。

    一眼瞧见半夏坐在李谔房间外面的树荫下，此时虽然日头偏西，但是暑气蒸腾，让人觉得混身的湿粘。

    见青篱行来，他连忙站起身子，叫了声：“小姐。”

    青篱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半夏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也许是那人的授意？也许是半夏自己的主张，不管怎么样，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却表达了他一示亲近和认可的态度。

    青篱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笑着道：“小乐去哪里了？怎么只有你一人？也不必整日守在这里，大热的天，也怪难熬的，在前面的亭子里坐着也使得，能照看到这房间……”

    半夏嘿嘿一笑，“小乐去地窖里取冰了。这树荫大，热不着的，小姐放心。”

    青篱点了点头，笑道：“辛苦你了。回头叫你家少爷给你长长工钱！”

    李谔早看见她进来，原本因她一出府就再也不回来，异常的恼怒，可一见她来，心中又抑制不住的欢喜，这会儿见她在外面磨磨蹭蹭的说些闲话，还不进来，心中复又恼怒起来。

    厉喝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外面几人听到这声怒喝，不由面面相觑，青篱吐了吐舌头，朝着身后的合儿与杏儿摆摆手，自已悄悄的向房间走去。

    挑帘进去，一眼看见李谔臭着的脸色，略带歉意笑道：“事情赶巧了，我也无法。”

    李谔哼了一声，“我派小豆子传话给你，让你早些回别院，你为何不回？”

    青篱就着椅子坐下，此次她来，也是为了这件事，略想了想，便开了口，“我今日此来正是为了这件事儿。小候爷，当日我离开别院时，离一月之期尚欠四天，本来青篱不愿做那种言而无信的反复小人，不过，眼下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您看，这四天就作罢了吧？”

    李谔脸色阴沉，狭长的眼睛射出寒光，直直盯着她，却不说话，似乎在等她下面的话。

    青篱想了想又道：“……眼下的事儿确实比较紧要，自上次雨后，长丰一个月未下雨，听说全国各地旱情严重，而长丰县也已有缺水的征兆，我担心庄子里的收成，因此，想与小候爷打个商量……”

    “不行！”伴随着“霹雳啪啦”的一阵巨响，李谔一声怒喝。

    青篱无语的看着一地的狼藉。早知会如此！

    在李谔的目光注视下，她点了点头，“即如此，就依小侯爷。”

    李谔诧异她会如此应承得如此利索。然而下一刻他便明白了。

    只听青篱道：“这件事我就依了小侯爷，不过，江南之行要推后，这个小候爷也要依了我……”

    “……你！”李谔气极，脸色铁青一片。

    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她备了后招。

    青篱看向他，正色道：“我确非故意推脱，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全国的旱情确实严重，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李谔的脸色铁青一片，“别地的旱情与你有什么相干？嗯？！”

    青篱道：“怎么不相干？听说旱情一直自北向南蔓延着。我担心长丰也会遭了旱灾……总之，江南之行要推后。”

    李谔“啪”的一声将手重重的拍在桌上，怒道：“看来本小候爷以往对你太过宽容了，说去的是你，现在说不去的还是你，你真当本小侯爷是那等好性子？”

    青篱舔舔嘴唇，这李谔看起来象是真的怒了，阴冷的目光中，有翻江倒海的怒意，翻腾着，沸腾着，只要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把他的怒意彻底点燃。

    她心中寻思了半晌，想找一句安抚的话说，可搜罗了半天，却硬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只好呆呆的立着，等着他的怒气自行消失。

    李谔的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挫败与无望，眼前的这人淡淡的立着，一脸坚持的表情，并未因自己的怒火而有丝毫的改变。他的挫败来源于他竟然丝毫打动不了她，而那无望则来源于，总能从她的一言一行中看到她心中那人的影子。

    本来江南之行，自从与大少夫人谈过之后，他也打算延期，把自己想办的事儿办利索了。

    可她自己提出来，却让他心头发堵。

    长丰可能有旱，不去江南，一半是为了她自己庄子，更多的怕是因为她心中那人是长丰县父母官，她想助他。

    李谔直直的盯着她：“若我与岳行文易位而处，你是选择下江南还是留在长丰？”

    青篱望着李谔暴怒的神色一点点的退去，脸上留下一抹让人不安的平静与冷漠。

    这样的神情比暴怒的他更让人害怕。

    突闻他的问话，青篱微怔，大多数时候她擅长从别人的行为举止去猜测他人的心思，并做出相应的回应。就如小候爷李谔对她的不寻常心思，她也是通过点点滴滴，蛛丝马迹得出来的结论。

    而李谔也从来没主动的谈及这个话题，今天他却有这么一问……

    青篱咬了咬唇，犹豫与摇摆，从来不是她的作风。看向李谔，“会下江南！”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重重的捶在李谔的心头，闻言目光一紧，“这么说，旱与不旱并不理由？”

    青篱摇摇头，“不是的。只是那样的话，旱情与先生比，还是先生重要一些。”

    李谔“呵”的一声，又让青篱的心揪了一下。

    “……这么说本小候爷与旱情相比，是旱情重要一些？”

    青篱叹了口气，“小侯爷非要这么认为，也无不可。江南之行对小候爷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可是旱情却刻不容缓。若是先生的话，他定然不会让我这个时候随他下江南的……”

    李谔被一句“可有可无”气得混身直打颤，一连的声，“好，好，好，李青儿，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青篱暗叹一声，扬起脸，“小候爷，眼下旱情确是大事儿……”

    一言未完，李谔摆摆手，“即是大事儿，你走吧……”

    这下换青篱愣住了，这是他同意了？

    再看看他的神色还是暴怒退去的冷漠，怕是他是真恼了。有心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口。

    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只是来说推迟下江南的，怎么顺着李谔的话头说到那人身上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是说成了。青篱朝着李谔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直到青篱的身影消失不见，李谔推动着轮椅到桌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才将小豆子叫了进来，“立马传信儿给李敢！”

    李江与李敢都是侯府的家生奴才，李江一直办着李谔办些明面上的杂事，而李敢在暗中帮着李谔处理一些重要事件。

    小豆子不敢多言，恭敬接了信，转身出去了。

    李谔看着小豆子急匆匆的出了院门，苦笑一声，“不知道这样的法子能不能绑住你？”

    青篱出了候府别院，这才想起，方才居然忘记问大少夫的事儿。随即又一笑，罢了，总归是和自己无干的事儿，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再回头看看幽巷之中的别院，竟然让人感觉孤伶伶的，想了想朝着合儿与杏儿道：“这侯府别院我一时是不会再来了，不过那小侯爷总归是为了救我受的伤，你们二人从明日起，每交替着到别院来帮着做些杂事，有什么情况也发及时知会我。”

    合儿与杏儿一脸的苦色，“小姐，那小侯爷脾气大得很……”

    青篱含笑分别拍拍她们的手，“他只是看起来很凶，实际上人也不算坏。”

    两个丫头齐齐低了头，小姐的主意已定，她们还能再说什么？再说小姐说的也是实情，这个时候她们不替小姐分忧，还有谁来替小姐分忧？

    最新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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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苏府不速客

﻿    种田纪事 第二十章 苏府不速客

    正文第二十章苏府不速客

    类别：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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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__

    第二十章苏府不速客

    今天感冒好一些了，守信用加更了，明日仍然是两更，谢谢亲们的理解与支持

    与李谔的谈话颇有些不欢而散，可是青篱却没功夫再细想这些事儿，县衙的邸报几乎每一期她都从岳行文那里看到，干旱的区域仍在不断的扩大，并且向南蔓延。无弹窗(手打)

    胡流风已派人在淇河下游开始筑坝，许多老百姓听说是筑坝是为了蓄水灌溉，纷纷踊跃报名，都说只要能给自家的地浇上水，一分钱的工钱也不要……

    青篱想起胡流风说这话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和心酸，可怜的人们还不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人已被这几人三言两语的“抛弃”了。

    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胡流风的情绪一连几天都不怎么高，青篱看不过去，便与他出了个点子，这些参与筑坝的人之中，若是没有顾上他们家的地，先记下名字，若真是受了灾，绝了收，便由青篱按每亩一石半补偿给那些人。

    胡流风眉眼一挑，笑道：“有个大地主做后盾，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岳行文正在研究青篱画的图纸，闻听此言，抬头一笑。

    青篱只觉燥热难耐，撇了一黄历，竟然已到六月底了。按说，现在已然过了立秋，天气该凉爽起来才是。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城东苏府大门前来了一个年约二十五岁，衣着谈吐皆不俗的青年男子，直言要见苏佑庭苏老爷。

    守门的小厮问他的姓名来历，那人均是一连的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那小厮，“请苏老爷看过这个便知。”

    小厮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虽有百般疑惑，却也不敢再打探，接了信，飞快的向苏佑廷的书房奔去。

    今日正值官员沐休，苏佑廷与其弟苏佑贤正在书房闲话，听见外面有人报，便扬声让人进来：“何事？”

    苏老爷的贴身长随苏明，进来回道：“回老爷，门房来报，有人拿着一封信说要见您。”

    说着将信递了过去。

    苏佑廷伸手接过，将信拆了，粗略一扫，突然，猛的站起身子，撞得桌子上的茶水泼溅出来，神情十分的激动，朝着苏明道：“送，送信的人呢？”

    苏明见自家老爷神情大变，连忙回道：“就在大门外。”

    “快！快！快请！”

    苏佑廷一连声的叫道。

    苏明顾不得行礼，拔腿出了房门。

    苏佑贤看向苏佑廷，问道：“到底是何事，大哥这样慌张？”

    苏佑廷的神情说不上是喜是悲，似是又喜又悲，将手中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

    苏佑贤接过信纸一瞧，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欲知苏二小姐苏青篱下落，面见送信人。”

    他的手猛然一震，“这，这，二丫头有消息了……”

    苏佑廷拈着胡须长叹，“我就知道篱儿没事，没死，也不会死。当时火烧得虽大，可是扑得也算及时，院子里根本没有人，只是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一年来，我也四处托人查询，却是一点线索都查不到，据有人说，可能是有人故意将相关的线索抹了去……你说说，这孩子，才那么点的年纪，她怎么就考虑得如此周全？”

    说到这里，苏佑廷又想起当时她火烧王嬷嬷几人时，那冷漠淡然的表情，当时他只顾着愤恨，哪里会想到那淡然的表情背后一定是伤心至极。

    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委屈了她们母女……”

    苏佑贤对这件事的来拢去脉倒是知道的，可是事关王氏，他正经的大嫂，倒也不好说什么，笑着劝道：“大哥如今明白也不算晚，二丫头总算是有消息了。赶快接回来，好好补偿补偿她才是！”

    顿了顿又笑道：“二丫头小时候就和苏瑞他娘投缘，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两人正说着，苏明领着方才的青年男子进了书房。

    苏佑廷与苏佑贤双双站了起来，苏佑廷迎向那男子道：“可是这位公子送信给我的？”

    青年男子点点头，“在下李敢，苏大人称呼我名字即可。”

    苏佑廷连忙让坐，让人看茶，“敢问这位公子，这信上所说的是真的？当真有小女的下落？”

    李敢一笑，“信上说的确是真的。不过苏二小姐的下落只有我家主人知道。”

    苏佑贤苏佑廷皆是一愣，“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一位，如此大恩，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李敢摇头一笑，“实在抱歉，我家主人是谁，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两位大人尽可放心，贵府二小姐现如今很好……”

    这二人又是一愣，苏佑廷微微有些着急：“李，李公子，你这话是何意？只有你家主人才知道小女的下落，但是你家主人又不能说……”

    李敢起身一笑，“我家主人确实有求于二位大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的大红册子，极象是礼单的模样。

    将手中的之物恭敬的递于苏佑廷：“我家主人与苏二小姐情投意合，无奈无父母之命，苏二小姐一直推辞不受，我家主人颇费了些周折才得知苏二小姐竟是贵府的千金，便命我前来提亲，这是礼单，请苏大人过目……”

    苏佑廷与苏佑贤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苏佑廷望向那大红厚厚的礼单，却不伸手，“这么说，你家主人是要我苏府同意了这门亲事，才能告知小女的下落？”

    李敢又是一笑，“这倒也不是，只是我家主人甚是看中苏二小姐，不想这中间再出什么岔子，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李敢所说的岔子其实是指旁的，而苏佑廷却想到夫人王氏身上，若是二丫头一回来，她指不定又要起什么心思。

    苏佑贤在一旁道：“这位公子，这事怕是不妥。你家公姓甚名谁，年纪几何，有无婚配等情况一无所知，我等怎能贸然将这门亲事定下？”

    李敢似是早料到他会如此问，指了指自己，笑道：“苏大人看在下如何？我家主人论容貌比在下强五分，论身段比在下强五分，年方二十岁，现无婚配。家世么……”

    说着这里轻笑一声，“勉强可算得上贵胃世家……”

    他说的关于家世这点，苏家二位老爷倒是信的，单凭李敢这个下人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气度谈吐，已然能推断出其主人的门户地位和涵养。

    他一边说，苏家二位老爷一面诧异，若眼前这李敢说的是真是，那这位不知名的公子哥儿也算是二丫头的良配。

    贵胃世家四个字让苏家二位老爷的神情又是一动，自从李姨娘事情之后，他就知道二丫头是个不俗的，却没想到这般不俗，离了府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引得贵胃世家的公子哥儿前来提亲。

    可是，苏佑廷仍觉不妥，朝着李敢道：“感谢小哥儿特来送信儿，只是这谈婚论嫁实在太过突然，我等要好好合计一番才是。”

    李敢将礼单放下，起身笑道：“在下也知太过唐突，二位大人莫怪。我便住在藏春阁，若是有事儿，差人来知会一声便可，在下告辞！”

    苏佑廷与苏佑贤起身将他送出书房，一转头，脸上的笑意却又垮了下来。

    苏佑廷神色不明的将那礼单翻开，一看之下，却是大惊失色，从上好的夜明珠，珊瑚，南珠，到和田玉器，独山黄玉以及林林总总各色的古玩字画笔墨纸砚……

    苏佑贤不由惊叹，“好大的手笔！”

    苏佑廷点头，确实是好大的手笔！

    苦笑道：“却不知这人是谁！若真是方才李敢说的那情形，这倒是一门好亲。”

    苏佑贤眉头皱起，“这事透着怪异，若真是贵胃世家，为何不将篱儿送回，再正式上门来提亲？若不是吧，李敢的气度不凡，言语之间底气十足，倒不象是骗子……”

    苏佑廷又是一声苦笑，“是篱儿不愿回来，也说不定。她心里定然恨着整个苏府呢。”

    苏佑贤安慰道：“大哥莫多想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况是一脉相承的亲女儿，便是心中有气，在外面这一年许是也消了。”

    苏佑廷摇摇头，“二弟，你不知道，这孩子自从一场大病之后，就象变了一个人。有时候你看她说话行事，明明是个孩子，却偏偏一点也不象孩子……”

    苏佑贤看了看那礼单，道：“这事儿大哥打算怎么办？”

    苏佑廷叹了一口气，“按说篱儿的年纪了不小了。可是筝儿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再者这人来的没头没脑的，让人心中没底。若是能寻到篱儿问一问也好。”

    苏佑贤道：“不若先把篱儿的消息告诉母亲，也好让她高兴高兴，自篱儿出了事儿，母亲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苏佑廷点点头，站起身子，“走，这就去罢。顺带这件事儿也说给母亲听听，看她老人家的意思如何……” 第二十章 苏府不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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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商议

﻿    种田纪事 第二十一章 商议

    作者：古代言情)

    穿越第二十一章商议

    第二十一章商议

    第一更，晚上20：00还有一更。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自苏青篱离了苏府之后，苏府先前儿一直是梅姨娘代为管家，后来，梅姨娘有了身子，又正赶上苏二老爷一家回京，这管家的事儿便又落到苏二夫人方氏管着，直到苏家二位老爷的官司了了，许是经此大难，苏老太太心思有了变化，便恢复了苏大夫人王氏的管家之权，这也算是变相的原谅了王夫人所做的事儿。

    王夫人自重掌了管家之权，行事也比之前更有分寸更周全，苏府因苏二老爷一家的到来，倒是又添了不少的人气儿，这让苏老太太心中稍安。

    更有两个孙儿整日承欢膝下，苏二老爷虽然下了一场大狱，却意外得了皇上的赏识，又连升了几级的官儿，苏府这才算是自去年两场大火之后，又重新热闹起来。

    此时王夫人和苏二夫人方氏正在厅中陪着老太太闲话，两个儿子都在国子监读书，今天正好也是休学的日子，也跟着母亲陪着祖母说话。而苏青筝苏青婉姐妹俩儿自然也是在的。

    慈宁堂内倒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听丫头在外喊“见过大老爷二老爷！”

    苏老太太笑着说：“今儿他们两个倒得闲，知道来与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仅仅不到一年的光景，一向强势精明干练的老太太，现如今白头已然花白，皱纹也比一年前加深了许多，一双犀利的双眼，现在看起来有点暗淡，配着这满脸的笑意，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可亲。

    王夫人与方氏连忙起身相迎。

    苏佑廷苏佑贤二人进屋一愣，随即分别在苏老太太的左右下首坐下，丫头们上了茶，老太太问道：“你们俩人不是在书房议事？”

    方氏一见自家老爷脸上的神色，便知是有事，连忙站起来笑道：“可是大哥和老爷有事要与老太太商议？”

    苏佑贤看了方氏一点，点点头。

    方氏与苏二老爷的感情好，是整个苏府众所周知的事儿。而王夫人自李姨娘事件之后，与苏老爷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本来她心中便难受得紧，如此一对比，更觉尴尬无比。

    连忙向老太太道：“正事要紧，弟妹，我们先下去吧。”

    苏佑廷眉头皱了皱，随即朝她说道：“你与弟妹不必走，让孩子们先出去罢。”

    苏鸣苏瑞苏青筝苏青婉四人闻言起身出了厅堂。

    苏瑞年少活泼，好奇心也重，出了门拉住苏鸣，悄悄道：“哥，你想不想知道爹与大伯要说什么事儿？”

    苏鸣瞪了他一眼，“还想偷听？被爹训得还不够惨？”

    苏瑞皱了皱鼻子：“你不偷听。每次我听完你还不是要问我？”说着不理会苏鸣，往窗子下面一靠。

    门外的丫头婆子知道老太太一向宝贝这两个孙子，也不敢阻拦。

    苏瑞刚靠近窗子便听见里面一声：

    “什么？你是说篱儿有下落了？”

    苏老太太听了苏佑廷的话，惊得身子一挺，桌上的茶水被她撞得溅出不少，脸上略带喜色，

    苏佑廷点点头。

    老太太脸上的喜色却是暗了下来，片刻间便是阴沉一片，闷哼一声：

    “她好大的能耐，偷跑出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让我们苏府被人戳了大半年的脊梁骨，看了大半年的笑话，这样大逆不道的孙女儿，不要也罢，有了下落也不准去接她，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罢。”

    老太太重脸面，重声名，二丫头离府时，却将她重视的东西打了个粉碎，想起那些被同僚取笑的日子，苏佑廷也是不由的苦笑。

    也知老太太不会不要这个孙女儿，再不看重，毕竟是亲血脉，老太太这么重血脉的人怎么会让她流落在外面。

    于是劝道：“母亲，篱儿年纪小不懂事儿。母亲多担待一些吧，现在如今只是知道她没事，人在哪里却不知道，就是想去接也无处去接。”

    苏佑贤在一旁连忙将李敢来的事三言两语的说了。

    王夫人与方氏均是大吃一惊。望向老太太，苏老太太也是一脸的错谔。

    因太过吃惊倒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众人一时间倒静了下来。

    半晌，苏老太太翻看着礼单，重重哼了一声，“我们苏府倒养了个有能耐的孙女，你们也看看罢。”

    王夫人将礼单接过，只消翻看了两眼，便百般不是滋味儿。

    自家女儿一心系在岳行文身上，无奈那岳行文根本不把她看在眼中，现在二丫头居然又有了下落，那岳行文岂不是更看也不看自家女儿一眼？

    倒是这个二丫头，一把火烧了自己院子，离了府，却没想到在外面过得这般好，这礼单她只消看了几眼，就有说不出的震惊。

    一时间，百般滋味儿在心头。再也看不下去，递给了方氏

    方氏自已没女儿，一向极爱柔柔弱弱的苏青篱，回到苏府听说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儿，心疼得要死，这猛然一听有了下落，连带着又有青年才俊前来提亲，打心眼里高兴，满脸喜色的将礼单接了，翻看了几眼，心中且惊且喜。

    虽不知这位不知名的公子哥儿长相如何，单凭这礼单，便能猜出定然是对二丫头极为的看重……

    她抬了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您的意思……”

    苏老太太在初始的恼怒过后，此时也平静下来。“要说二丫头马上就十四岁了，这亲事是该议一议了。本来我想着她不过是庶出的小姐，配个门户与咱们府上相当的做正妻，也就不错了，现在这位虽然不知道身份，光看这礼单，想必家势财势都要高出我们苏府，又是正妻，这与二丫头来说倒真是难得的好姻缘……虽然她做事有失分寸，坏了我们苏府的脸面，但是这个做祖母的却不能与她一般见识，在这等事儿上给她使绊子。即是她中意的，我便就成全她……”

    老太太的这一番话的意思，竟是同意了。

    苏老爷神色一动，连忙道：“母亲，可这全是那李敢的一面之词，若是这不是二丫头的意思呢？”

    苏老太太脸色一沉，哼了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再者说，若不是她在外面与男子……旁的人怎么会查到我们府上？你先前托人找了多少回都没一点消息，可见要查到我们府上，人家也是花了心思的。最起码用的心思比你这个做父亲的多！”

    苏老爷脸色微微尴尬，坐了下来。

    苏二老爷朝着苏老太太道：“母亲莫怒。大哥担心的不无道理，以我看，最要紧的是先探探那求亲的人是谁，若是家世相貌人品皆好的，替二丫头定下这门好亲事也无妨。”

    方氏也在一旁道：“老太太，媳妇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若再让那李敢过府一趟，问问情况再做打算。”

    苏老太太看向王夫人，“你认为呢？”

    王氏连忙扯出一丝笑意，“二弟和弟妹说的极是，媳妇也觉得该探探对方的底细。”

    苏老太太点点头，“那好，就这么说吧，老大，你安排个时间让那人再过府一趟。”

    几人见老太太有上已有倦意，连忙起身告辞。

    方氏跟着苏二老爷后面两人缓缓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方氏心中感慨，柔声笑道：“老爷，你说咱们府里的二丫头，也真真是个有能耐的，这次回来听说她的不少事儿，妾身怎么也与那个梳着双丫髻的怯怯弱弱的小丫头联系不起来。”

    苏二老爷回头，也跟着笑将起来，“都说女大十八变，篱儿变得可不少。也不知再见面还能认得我这个叔父不能？”

    方氏笑着道：“一定认得的。二丫头那会儿不也极喜欢老爷？”

    苏二老爷感叹一声：“一转眼竟是三四年了，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这竟是要嫁人了。”

    方氏问道：“二丫头的这事儿，老爷怎么看？”

    苏二老爷道：“若李敢说的是真的，自然是门好亲事……”

    方氏点头称是。

    苏二老爷一家人现住的地方正是青篱的“篱落院”西侧一座大院子。

    方氏与苏二老爷进了院子，两人在厅中稍坐了片刻，说了一会话。苏二老爷便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

    苏瑞早在一旁侯着，一见自家老爹进了书房，悄悄溜进前厅，朝着方氏笑道：“娘亲，刚才大伯说的可是真的？我那二堂姐有下落了？”

    方氏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责怪道：“又偷听，当心你父亲知道了，又训你。”

    苏瑞嘿嘿一笑，抱着方氏的胳膊撒娇，“娘不说爹怎么会知道？娘，快跟我说说，是不是？”

    方氏脸笑着点点头，“是，你那二堂姐有下落了。”

    苏瑞脸上一喜，“大伯说什么时去接她回来？”

    方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在老宅的时候，你才五六岁，你皮得很，极不喜欢和二堂姐玩，倒是和大堂姐玩到一处去，这会子怎么这么高兴？”

    苏瑞嘿嘿一笑，他可不能说听奴才们闲话，说二堂姐如何火烧苏府救姨娘，又怎么火烧活人，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二堂姐毒辣，恶毒，可是他觉得二堂姐做得事儿象是评书里说的快意恩仇的女侠客……只可惜二堂姐自己也被火烧死了，现在乍一听还活着，自然是高兴万分，真盼望早些见到她……

    若是青篱知道他的这番心思，估计要找一块豆腐撞过去。每个小孩子的心中都是一个英雄梦，她这样的反面形象算不算教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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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备荒粮

﻿    第二十二章备荒粮

    青篱从卷宗中抬起头来，手上这本是长丰县历年雨水分布的情况的粗略记录，十年间，每年在七月初七左右，就会下一场中雨或者大雨，从未间断过，今天又是七月初七，而此时外面却是艳阳高照，日头一如暑天毒辣灼人。

    合上卷宗，无端的又想起害李谔受伤的那场雷电交加大风暴雨，那等反常的天气，竟让人有种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门帘晃动，钱主薄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手中的纸递向她：“李小姐，看看吧，这是今天邸报，灾情又有扩大呀。”

    青篱接在手中，略去一些官员任免等等的信息不看，只挑关于旱情的字眼速的浏览了一遍。

    抬起头苦笑，“看往年的卷宗，每年到七月初七左右便会下一场雨，今天便是七月初七，可是这日头却是没一点下雨的意思。”

    钱主薄也皱着眉，叹道：“现在只盼着牛郎织女见面哭一场！”

    青篱因着他的话笑了笑，问道：“岳大人那里可议完事了？”

    钱主薄知道她与岳行文交情不浅，初始以为是青阳县主的缘故，现在看来，倒是男女之情更多一些。

    “旁的事儿议完了，不过，胡大人来了。”

    青篱听说胡流风来了，正好问问他筑坝的进度，“正好我有事找胡大人。”

    见她进来，岳行文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看卷宗可有收获？”

    青篱想了想道：“也不知算不算收获。近十年间，每年到这个时候，长丰都会下一场雨，我看了一下时间，前后不错五天，而且有六年都是在七月初七当晚下的，剩下的四年，有两年是在七月初七之前，有两个是在七月初七之后。卷宗只有查到这近十年的情况……七月初七一过，看记录，最早的一场雨是七月二十五日，最晚的一场雨则是九月十五日……那一年长丰也发生了轻微的旱情……”

    青篱看了看外面的大日头，“现在秋稻正处在扬花灌浆期，如果水跟不上，减产便成定局……”

    胡流风叹气：“本公子最最倒霉，被你蛊惑着进了官场，一上来先是一个方田清丈，再接下来，便是有旱情，偏偏我还是个司农官……”

    岳行文笑道：“你比起那些旱情严重地方的司农官已是够幸运的了。”

    青篱问道：“不知坝筑得如何了？”

    胡流风指了指自己眼睛，“为了那坝，本官一连几日都没睡好，现在沙石袋已填好了，只等填土夯实便可以了。”

    青篱见岳行文还在研究她画的压水井图纸，叹了一声，道：“先生，实在找不到萧生生便就罢了，这图纸也不用再看了。好好准备抗灾罢。”

    岳行文抬头，“为师已看出些门道了。那萧生生找不到，明日为师亲自试验一番。”

    青篱一笑，走上前将图纸抽了，看向胡岳二人，正了正神色道：“今日的邸报我看过了，旱情确实严重，北方已有七八个州上报旱情……但是上面刊登的朝廷赈灾的消息却很少，离我们最近的并州今日的邸报上也报了旱情，再结合长丰历年雨水分布的情况，我基本可以断定，长丰县的旱灾已成定局……”

    岳行文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指叩了叩太阳穴：“朝廷赈灾不力，无非是两个因素，一是朝中有些官员对方田清丈之事不满，故意拖延，第二是国库空虚，无力赈灾……”

    胡流风又叹一口气：“早知道去江南捞个官当当！”

    青篱一笑，“江南多有涝灾发生，胡大人去了，还是要防着……”

    然后她敛了笑意，道：“诚如先生所说，不管朝廷基于哪一种情况，没有及时赈灾，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想建议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要及早准备赈灾的物资，以防百姓们到时候无粮可食，又要防大批流民涌来，衙门无力应付。……要知道‘涝灾一条线，旱灾一大片’……”

    说到此处，她住了嘴，前世耳熟能详的话在耳边响起：久旱必有涝，久旱必有蝗！

    青篱突然脸色一白，腿一软，就着椅子坐下。

    岳行文神色一动，连忙拉了她的手，细细把了脉，才松了一口气儿，“可是累着了？”

    青篱摇摇头，她不会如胡流风一般倒霉吧，一万亩的田地刚收了一季便会碰上这等事儿！

    胡流风也看出她神色不对，“累了便去歇着，这里有我们呢。”

    青篱在心中思量要不要与他们说这些话，虽然只是彦话，只是猜测，可是一旦真的发生，她想象不到那种景象，百姓流离失所，大批流民迁移，食不果腹，草根树皮都被抢食一空……更有甚者还可能会因此而发生暴*，历史上她能记得几次著名的农民起义，不正是因为这些天灾引起的么？

    她突然抬了头，“先生，胡公子，你们要想尽办法，尽可能的从富户那里多弄些粮食回来！”

    她这话说得突然，岳行文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恐惧，连忙正重的点点头。

    胡流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青篱抬头看看这二人，一个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另一个也算熟悉的人，这些话告诉他们，应当无碍吧？三个人一起想办法，总好过她自己心中胡乱的揣测。

    想到这里把心一横，“方才说到涝灾，我恍惚记起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久旱必涝，久旱必蝗’的话，一时惊住了。”

    “咝”胡流风倒吸一口冷气，起身到门口挑帘看了看，放下心来，言语之中略带责备，“这话可轻易说不得。”

    青篱在岳行文给的农书上也看到关于蝗虫的只言片语，也知道这里的人们对蝗虫的态度。用一句通俗的话说，蝗虫是上天降到人间的灾难。当时还记得书旁有一句注解：蝗是天灾，岂可人制以人力？

    苦笑一声：“我哪里是轻易说的？不过是告诉你们二人罢了。”

    岳行文黑眸微闪，“你怕几灾并发，所以要我们多备些粮食？”

    青篱点点头，看向外面，苦笑道：“许是只有粮食是不够的，最好是从现在开始，趁着水源还充足，发动百姓将可食用的野菜蔬菜晒制成干菜，若真是灾情坐实，这些东西或可救人一命。”

    胡岳二人沉默。就目前的长丰县来看，也还是歌舞升平一片，丝毫没有受到北方旱情的影响。

    这个时候若是县衙发布消息，发动百姓们准备这些物资，势必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这倒还是次要的，若真是旱情并没有想象的严重，或者只是干旱，不会有并发的灾情，这到时候如何收场？

    青篱知道这是一件极难办的事儿。且不说二人肯不肯担这个风险，便是愿意担这个风险，还有百姓们愿不愿意照办这一关呢。

    站起身子向这二人道：“这事情重大，你们再商议一下，我是等不得了，这就得回府跟张贵说，让他摊派佃户们采摘野菜蔬菜，还有瓜果制成干品，这次我也当一回恶人，不按数量上交的，明年不许再佃我的地……”

    岳行文起身轻笑，“你这个地主当得倒是比为师这个县令还威风。”

    青篱一笑，“手中就这么点权利，我得好好用用……”

    说着就向外走，岳行文跟在她身后，“为师送送你。”

    岳行文一边走，一边道：“按你方才所说的，你庄子的里粮食暂切不可动。若真的灾，为师怎么着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

    青篱失笑，“先生，那可是一万六千余石的粮呢……”

    岳行文摇摇头，“那也不能动。我打听过了，长丰县的大户里面，许只有你的庄子一粒粮未卖，为防流民发生暴*，你的粮先找个妥当地方，存起来一些，可知道?”

    一言说完，便又摇摇头，“不妥，为师替你找地方。”

    青篱听他言语之中提到暴*，神情一动，左右看了看无人，便悄声道：“先生，我方才就想说，自古改朝换代多是因为灾荒……”

    额上一阵轻痛传来，她住了嘴。

    岳行文淡淡道：“为师知道。史书上多有记载。只是这话说不得。”

    青篱点点头，眼睛一转，又道：“先生，发动百姓们晒制干菜倒也还有一个办法。……先生想个名目向富户们收些银子，再拿银子去买干菜，不就可以了？”

    说着她嘿嘿一笑，“现在正值农闲，百姓们无事可做。哪怕是一斤干菜三五文钱，也是有人愿意去采的。”

    岳行文淡淡一笑，“这个为师想到了。不若收购的事儿交给你罢？一万两银子可够了？”

    青篱惊讶的张了小嘴：“先生是要自掏腰包？”

    岳行文点点头，“若是真有旱情，定然要全县上下齐心协力，流风那里已准备打劫他们一次，为师便就不再搀和了。……再者，一万两银子，为师还出得起！”

    青篱这次倒没方才惊讶了，“先生，我一向知道你是个不缺钱的。可是你的银子从哪里来的？上次给我的一万两，还有这次眼睛不眨的，又是一万两，先生，你还有多少钱？”

    岳行文轻笑，“正好两万两，这下全没了。”

    青篱撇嘴，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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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又是七夕夜

﻿    ﻿    第二十三章又是七夕夜

    抱歉，更晚了，两章合一章更的。全\本/小\说/网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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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行文将她送到内衙二门处，站住脚，“回府好生呆着，戌时为师去接你。”

    青篱一愣，还欲问时，那人已转身向院内走去。她暗中撇嘴，上了马车回府而去。

    使了人将张贵从庄子里火急火撩的找回来，将摊派佃户们晒制干菜腌菜的事情说了，张贵惊谔：“小姐，你这是……”

    青篱摆摆手，“你别问，只管摊派就是。每亩地需交干菜一斤，腌制的菜两斤，限期十天，不按时按量交的，明年不许再佃咱们的地……”

    张贵对小姐交待的事儿百思不得其解，虽然知道她让做的事儿一向有深意，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那，小姐，这菜的种类可有要求？”

    青篱摇摇头，“干净可食用即可。不掬种类。还有，从现在起，养殖场里的鸡鸭蛋，除了供应咱们自己的酒楼，剩下的全部腌制起来，一个也不准往外卖。我恍惚记得你提过，羊羔子和成年猪已经有可以出栏的了？”

    张贵还没从干野菜与不准再卖鸡鸭蛋中回过神，听她这样问，连忙把那些心思抛开，“是，小姐，有一部分已可以出栏了，当时平西侯府来谈这笔买卖，小姐答应卖给他们了。”

    她点点头，“即如此，平西侯府酒楼的肉蛋还照常供应，其余酒楼的生意一概不接了。”

    见张贵一脸的疑惑，青篱不愿多做解释，只是笑着道：“北方干旱，我们等些日子再出，许是能卖个好价钱。”

    张贵了然，也笑着道：“这倒也是，若是稻子早出了，岂不是贱卖了？小姐，你看咱们的稻子什么时候卖？”

    青篱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接着又聊了些庄子里的情况，眼见太阳偏西，想起那人没头没脑的话，打发张贵赶快去办摊派的事儿，出了前厅向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却是没事可干，杏儿今日去候府别院当值，柳儿这几日也忙得头晕，唯一跟着她的合儿一入府便钻进厨房，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独自一人在屋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知怎么就打开了妆奁，就着桌子慢慢的坐了下来，对着铜镜的自己竟然有陌生，不是初穿来时的陌生，而是好象许久不曾照过镜子的陌生。

    信手将下面的小抽屉拉开，里面除了以前用过的饰物，还有许多是在离京时，那人新添的。因她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翻看了一会儿首饰，又拉开下面的小抽屉，里面是一些未开过封的胭脂水粉，青篱拿在手中，左右细细看了，每个盒子下面都有一个篆书印记，隐约能看出是个“金”字，单看盒子的质地，也能猜得这是好东西。

    随手打开，却是一盒桃红色的胭脂，颜色纯净鲜亮，凑过去轻闻，一般静雅清透的香气扑鼻，让她有些低落的心情好一分。

    又将其它的盒子开了，将妆奁上面摆得满满的，冲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笑，起身跑去就着冷水洗了脸，又重新在铜镜前坐下。

    先涂了面脂，又用细软的毛刷子将香粉轻轻的刷在脸上，执了黛墨在眉尾处淡扫几下，想了想，手指轻轻在黛墨上涂抹两下，在手指上匀开，把那淡淡的墨色涂在眼角处，权当作眼影来使用好了……

    不知不觉外面的光线愈来愈暗，青篱仍在兴致勃勃的捣故着眼前的一堆东西。

    小可跑去找合儿，说岳大人来了。合儿以为自家小姐困了，在房中小憩，急匆匆的跑来一看，却见自家小姐正在梳妆打扮，松了一口气，笑道：“小姐要梳妆也不叫我。你一个人弄到什么时候？”

    说着将她的头发三两下的拆开，从后面冲着铜镜一笑，“小姐这妆化得可真好看。我再给小姐梳个漂亮的发式，保管迷了岳先生的眼……”

    青篱被合儿说风就是雨的拆了头发，还没愣过神，听到提到那人，才想起他说要来接自己的话，看了看天色，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晚了，晚了……”

    合儿一把将她按下，“小姐，不晚！这花灯要天全黑才有看头。”

    花灯？！青篱一愣，合儿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竟忘记了今日是七夕。

    不得不出言提醒：“是七夕花灯会呀。”

    一面说一面加紧手里的动作，“岳先生来接小姐，小姐又在梳妆，难道不是约好一起去逛灯会的么？”

    青篱哪里记得什么花灯什么七夕，满脑子都是旱情，这才回过味儿来，那人为何说要接自己。

    合儿手指翻飞，不多时，一个漂亮的飞仙髻便完成了，自做主张的从妆奁中挑了一只金丝缠枝碧玉钗，钗下坠着几颗亮晶晶蓝宝石，想了想，又开了衣柜，将岳先生送小姐出京时做的衣衫，挑来挑去，挑中一件浅蓝色绣海棠花开图样衣衫，二话不说，将青篱身上的衣衫换下，就套了上去。

    收拾停当，上上下下看了一番，自觉极是满意，拉青篱到大镜面前，“小姐，瞧瞧，可还满意？”

    青篱呆呆的望着铜中那个盛装女子，对，这于她来就算是盛装了，自从出了苏府，还是第一次这般装扮。有陌生，有熟悉，还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心中弥漫开来，突然推开合儿，抬手往头上抓去，“你这个死丫头，好好的弄这些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拆了……”

    合儿死死抱着她的手，“小姐，岳先生在外面等半天了，您就是不满意，再重新梳也来不及了……”

    说着就把她往外推，青篱恼得直叫：“你这个死丫头，胡扯什么，哪个不满意了？”

    合儿忍着笑意，一言不发的将她半扶半拉的拉出了房门。

    一出门，便见那抹月白衣衫立在抄手游廊上向这边望来，合儿猛拉着她走了几步，便松了手，迅速向后院跑去。

    青篱立在院子中间，进退不是，半晌，磨磨蹭蹭以乌龟一般的速度的走向那人。

    “先生，这个，那个，对，都是合儿那丫头胡乱弄的，先生等我一下，我去重新梳洗……”

    岳行文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个出尘脱俗的少女，脸上浮现盈盈笑意，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对她的局促尴尬视而不见，轻笑一声，“不须换，很好，为师很喜欢。”

    “……走吧，半夏赶车候在外面呢。”

    青篱含胸低头，以做贼的姿态跟在那人身后，出了院子。

    她的身形一消息，躲在厨房院墙后面的红姨与合儿便闪了出来，两人相视而笑，小姐今日是害羞了，可见真是长大了。

    临时找来的马车并不大，有限的空间里充斥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青篱只觉头晕晕的，有些燥热难耐，抽*动了一下被那人紧握着的手，却是稳丝不动。

    岳行文含笑望着她，从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可以看到她润白的脸颊飞红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青篱抬了头，“先生，你怎么不早说来接过是逛灯会的？若是说了，我定然不让你来的。”

    岳行文紧了紧握着手，轻笑，“为何不让来？”

    青篱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胡乱答道：“先生现在是长丰县的父母官，要注意影响……”

    “影响？什么影响？”岳行文饶有兴致的问道。

    青篱不信他没听懂，对他故意装迷糊的态度十分不满意，把眼睛一瞪，“什么影响，当然是生活作风的影响！”

    岳行文轻笑，“为师年近二十，尚未婚配，又无婚约在身，你与为师一同去逛灯会，于法理道德不背，为何要注意那些东西？”

    啊呀呀呀！青篱心中狂叫，直怪自己嘴巴抽筋，招他说出这番话。脸上愈发的热了起来。

    垂首半天，猛的抬头不甘示弱又瞪过去，“先生以前整天叫我看女训女戒的，现在这不是违了那女论语么？”

    岳行文又是一轻笑，凑近她，“为师猜那书你一眼都没看过！”

    呀呀呀个呸的，整日拿那些东西训斥的人是你，现在说不让尊的也是你，话都让你丫的说了！

    略有些气闷的不理他。

    岳行文也不说话，紧紧握着她的手，马车缓缓前行，半夏坐在前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只言片语，一会惊讶，一会偷笑。

    车子许是驶入了主街，周遭的嘈杂之声多了起来，青篱愈发的胆怯，直盼车子永远不要停才好。

    一直以来，她与他的相处，若非打着明正言顺的旗号，便是单独的相处，如今这一遭，却是将他们二人的关系亮明于大庭广众之下，虽然这些不相干的人对她无甚影响，却总归会碰到自己熟悉的人……

    岳行文伸手挑帘向窗外看了一眼，转头对她轻语，“去年此时，为师欠你一个七夕灯会……”

    青篱抬头看他，过往的岁月在两人四目相对之中呼呼的掠过，初见时的针锋相对，赏花宴上的刹那恍惚，每一次相见时的淡淡期待与喜悦，谈及离别强压下的伤感与不舍……还有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些彼此心知肚明的话语，那些彼此明了的心境，还有那一层明明知道却谁也不去挑破的窗纸……

    一直以来，不止她在揣度别人的心思，他也在揣度她的心思……

    那些点到即止的提醒，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爱，那放任让她去做那些她并不喜却不得不做的事情背后的无奈……所做的无非是不给她增加困扰……

    一直以来，都是在她不断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她的愿望，她的期望，而他却从未向她提及过一个字，即使是七夕之夜的挽留也是生怕惊到她一般的轻言相询……

    青篱回握他的手，迎着他幽幽黑眸，轻轻笑了，“即如此，先生今天可要好好的补偿我才是……”

    马车停定，岳行文跳下马车，外面登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岳大人，是岳大人！”

    “……岳大人也来逛灯会了！”

    “不知道车里坐的是哪家的小姐……”

    “……以我猜定是沈府的四小姐……”

    ………………………………………………

    青篱透过车帘缝隙看到外面是黑压压的人群，那人伸着一只手向她递来，温润的双眸中透着一丝笑意。

    耳边的议论声让她一阵的胆怯，深吸了一口气，挑起车帘，将手放入白晰修长的手掌之中，跳下了马车。

    “……哎哟，那个不是丁香巷子的李小姐？”

    “哎哎，真是她，李小姐这一身打扮真好看……”

    “李小姐听说是青阳县主的义妹，又得了皇上亲下圣旨嘉奖，与我们岳大人郎才女貌，真般配呀……”

    ………………………………………………

    耳边的议论声让青篱直想缩到地缝之中。

    抬头看向微笑着的那人，小声道：“先生，快走！”

    岳行文朝着半夏交待几句，与她背肩而行，缓缓向灯市走去。

    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七夕灯会的热闹程度一点也不比京城逊色，路旁吃的用的玩的小摊云集，五彩的河灯与各式各样的花灯充斥着眼球。

    岳行文仍然是一身素白的衣衫，他高挑削瘦的身形，配着那无人可及的淡然气度，一入灯市便吸引了众多关注的目光。

    长丰县的老百姓对这位年青俊美的县令大人，从最初的抵触到现在的无比认同，同时对于他不苟言笑也众所周知。此时见他身边行着一位浅蓝衣衫的盛装女子，都十分的惊奇，再有人将青篱认了出来，一时间，这二人行到哪里，便能惹到无数关注的目光，外再窃窃私语声。

    岳行文仍是淡淡的行着，对周边的目光与议论声私毫不以为意，但青篱却受不这样受人关注，悄声道：“先生，不若找个地方坐坐，等天全黑了再出来逛罢！”

    岳行文指了指淇河桥，轻笑，“就快到了。”说着转头看了周边的人群，又低语，“可是极不自在？”

    青篱大大的点点头，苦笑：“先生的人气太高了！”

    而围观的人见到这位不苟言笑的县令大人此时一脸的笑意柔情，又是一阵议论。

    青篱不敢再说话，学着他的样子，抬首挺胸目不斜视的向淇河桥奔去。

    从淇河桥，转到淇河南岸，下了主路，沿着岸边小路向前走，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抛在身后，青篱大大的松了口气。

    天边只余一丝晚霞，夜幕已笼罩了整个长丰县城，回望主街，已有点点的灯火点亮。

    看着热闹的人群灯火，竟有一种站在画外的感觉。

    岳行文牵了她的手，缓缓向前走，青篱问道：“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他回头轻笑，“放河灯！”

    青篱望着两手空空的他，“河灯呢？”

    岳行文拉着向前走，“就在前面，快到了。”

    再往前行了数百步，来到一个小小的渡口，渡口处停着几艘小船，半夏候在一旁。其中一只船上挂着四只红红的灯笼，船头上面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河灯，河水缓动，小船轻摇，红灯笼的光影倒映在净亮的河水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安宁之美。

    青篱看向他，喉头有些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先生好雅兴，这船要摇到哪里放河灯？”

    岳行文牵着她下了台阶，步上小船，才笑道：“到前面的水面开阔处。”

    说着摇起船桨，小船缓缓的向东向驶去。

    青篱坐在一堆河灯之中，看着他月白衣衫淡然立在船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船桨，身后的人声灯火渐远，天色愈暗起来，两岸的民居影影绰绰，缓缓向后退去。

    心中被塞得满满的，双手抱膝，轻闭上眼，幸福安宁，不过如此吧？

    身后没了声音，岳行文回过头来，看她嘴角噙着笑意的惬意模样，无声的笑了。

    船身停了晃动，青篱睁开眼睛，扫视周边，惊叹，“先生，淇河之中竟也有这样的地方？”

    岳行文在她身边坐下，“嗯，这一段河面宽有五十余米，长约五六百米，正处在城东门外的大片农田之后……”

    青篱望着这宽宽的河面，河中倒映着星子的光芒和灯笼的光影，远处两岸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和荒草，有小虫在草丛中欢快的鸣叫，除此之外一片静寂。

    借着灯笼的光，看向他幽深的双眸，“先生，我觉得好幸福！”

    岳行文拉了她的手，“嗯，以后，都会这么幸福的。”

    青篱笑了。另一手伸向他，“火折子，我们来放河灯！”

    挑了一只大红的河灯，点燃，附身放到水中，轻撩几下水面，看着它打了几个旋，飘飘荡荡的向远去飘去。

    轻声道：“一愿青阳得偿所愿。”

    再点燃一只绿色的河灯，“二愿长丰早降甘霖。”

    再燃一只黄色的河灯，“三愿……三愿先生一世安康。”

    望着红黄绿三盏河灯在水面上飘飘荡荡，岳行文紧了紧她的手，“为何不替自己许一个？”

    青篱笑着指向那河面中的河灯，“这些又何尝不是替我自己许的？”

    岳行文接过火折子，也照着她的样子，依次放了红绿黄三盏河灯。

    青篱好奇的问，“先生，你许了什么愿？”

    岳行文摇头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青篱不满的撇撇嘴，转身又继续放起了河灯，放着放着，无端的又想了一个人，再放一盏大红的河灯，在心中道：四愿你的伤势早日康复！

    河灯漂在小船的周边，象是一朵朵盛开的五颜六色的花。水波反映着五彩的光，一时间，如置身在童话世界一般。

    如梦如幻。

    周围很静，两人也没有再说话，那人手上传来的温热，让她无比的心安。

    良久，青篱望着河面上逐渐四散的河灯，问：“先生，你买了多少盏灯？”

    “九十九盏！”

    顿了顿又道：“九仍长久之意。”

    青篱轻笑，“我知道！”

    岳行文又道：“若不是怕累着你，为师本想买九百九十九盏，或者九千九百九十九盏，又或九万九千……”

    青篱笑着打断他的话，“先生若是真买了，怕是明天便有买不到河灯的姑娘小伙子将衙门给围个严实……”

    河灯漂得更远，星星点点布满整个水面。

    青篱附身撩水，想把仍然依偎在小船两侧的花灯赶走，不想用力太过，前胸轻碰上船弦，这些日子她的胸部总是刺痛难忍，知道是发育的征兆，平时动作便小心了不少，这猛然一碰触，疼得她“啊呀”一声。

    岳行文一把将她拉起，“可是撞到了？”

    青篱不防他动作那么快，捂着痛处的手还没来得及撤回，已让那人看了个正着。

    她囧得直想撞墙，忙撤了手，忍着痛，胡乱的摇头摆手：“没事，不碍的……”

    岳行文看了她半晌，起身摇船，“现在回去，正好是灯会最热闹的时候。”

    青篱连忙点头表示认同，心中直叹自己在他面前出不完的洋相。

    回去时，岳行文划船的速度快了许多。

    半夏仍然在小渡口候着，见岳行文来了，连忙上前，看面色似乎是有事。

    不过青篱只顾懊恼，并没有瞧见。

    岳行文不动声色的停了船，将青篱从船上引了下来，借着交待半夏的空档，问：“何事？”

    半夏悄声道：“方才小乐来找过小姐，说小侯爷在别院大发脾气，叫小姐半个时辰内去内见他，否则，他就自己过来找。”

    岳行文黑眸微闪，“还真不消停。……你去一趟别院，让他好好睡一觉罢。”

    半夏目光一动，“那用公子新配制的半日醉，怎么样？”

    岳行文微一摆手，向岸上走去。

    半夏这才敢露惊讶的神色，自家公子虽然精致医药，也配制**之类的东西，可，这还是第一次用罢。

    想罢，摇摇头，这半日醉配制后还未试过药，今日正好让这小候爷试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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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压水井出水了

﻿    第二十四章压水井出水了

    沿着河岸小路上了主街，天色全黑，灯火璀璨，两人并肩而行，路过一个花灯摊儿，青篱停下脚步，将一只小兔子灯拿在手中，岳行文眉头一挑，却是没说话，径直付了钱。

    青篱朝他一笑，“谢先生。”

    岳行文轻笑，“就那么想念青阳么？”

    青篱点头，扬了扬手中的花灯，“是啊，也不知青阳所思所想的那人会不会在今夜买一盏小兔子灯，我便买一盏，希望青阳不会觉得孤单。”

    岳行文目光一闪，“流风是有心结未解，待他解了，便好了。”

    青篱奇道：“胡公子有何心结？”

    岳行文伸手弹了她的额头，“改日再告诉你。今日不准提别的男子。”

    青篱揉着额头失笑，“先生是不是觉得凡间的老陈醋很合胃口，执意要多喝几壶？”

    岳行文轻笑，抬腿向前走去。

    行了不远，前面有一处闹哄哄的，围着许多人，青篱掂脚看了几眼，不明所已，看向那人，岳行文轻笑，“那是求姻缘签的，你可要去求？”

    青篱不服输的反击：“先生若认为我该去求，我便去求，如何？”

    她的眼睛明亮有神，笑意盈盈，带着一抹挑衅意味。岳行文摇头，“为师输了。你不须去求。”

    青篱得意一笑。

    “岳大人？！”一个柔美的女声响起。

    青篱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子高高的妙龄女子，旁边立着一个青衫男子，一脸温和的笑意，正是沈墨非。

    看到他，青篱便猜出这女子的身份，沈府四小姐沈碧莲，若是再加一句的话，就是岳行文的爱慕者。

    对这沈碧莲，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却不由发出一声赞叹，柔和的女子她见过不少，却没见过这样一位柔到骨了里的女子。

    她柔柔的立在沈墨非身侧，目光温和，笑意盈目，嘴角轻扬，双手合在身前，身势随意，却又透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韵。

    岳行文点点头，并不出声。

    沈碧莲纤腰轻摆，上前一步，含笑道：“方才与哥哥还打赌，猜究竟是不是岳大人。现在看来是我输了。”

    沈墨非也上前一步，笑道：“岳大人好雅兴。”

    岳行文颔首，转向青篱，轻笑，“沈公子你是认得的。这位是沈公子的妹妹沈四小姐。”

    青篱连忙赞叹美女的心思，从善如流的道：“沈四小姐好。”

    沈碧莲连忙笑着回礼：“李小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碧莲有幸，得以相见。”

    青篱的胳膊上爬上几颗鸡皮疙瘩，干笑两声，道：“沈四小姐过誉了。”

    岳行文看着她那别扭模样，朝着青篱道：“方才不是饿了？与沈四小姐改日再叙话罢。”

    青篱看向他连连点头，真知我心呀。

    沈碧莲笑意微滞。

    岳行文已向二人点头示意，告别而去。

    急走几步，转头回看，沈碧莲仍看向这边，沈墨非不知在向她说什么。

    青篱不满的抬头，“先生，你怎么走到哪里，桃花就招惹到哪里？”

    岳行文轻笑，“你当为师愿意么？”

    只这一句话，青篱的心情大好。

    两人在街市中慢慢的走着，就着路边的摊点，简单的用了饭，便复又逛了起来。青篱偶尔停下来在小摊上挑挑捡捡，岳行文则跟在后面尽职尽责的付钱。

    逛了许久，腿有些乏了，看看天色，月牙如勾已偏西将落。

    青篱叹了口气，望着满天明显显的星子，道：“看来今年的牛郎织女见面不会哭了。”

    岳行文握着她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长丰的县令呢。”

    青篱一笑，知道他责怪自己瞎操心。

    天色已不早了，她道：“先生，回去罢。明日还有先生忙的。”

    岳行文点点头，两人出了灯市，却是小可赶着车候在路旁，岳行文跟着她上了车，“为师送你回去。”

    青篱点头，想起他白日说过的话，便道：“先生，那收购干菜的事儿就交给我吧。先生明日便使人把银票送来……”

    岳行文点点头。

    过了七夕，青篱便没再去过衙门，使人四处张贴收购干野菜的告示，长丰县一时哗然，均不知这位青阳县主的义妹这是要干什么？莫非这些野菜有什么旁的作用？否则这些平时里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傻到拿钱出来收购？

    虽然外界各种猜侧都有，但青篱却只字不吐，就连身边的几个丫头也未透露过一个字儿。

    转眼五六天过去，田里摊派的干菜已有人陆续上交，收购点也有人开始去卖晒干的菜。

    第一批干菜收购过后，百姓们见这干野菜真的能换钱，李小姐并不是诓骗大家，劲头儿一下子高涨起来。

    青篱从庄子里回来，望着明晃晃的太大阳，心情愈发低落。

    旱情不可抑制的扩大，胡流风拦的水坝也仅够淇河两岸的农田用水，估计再过几日，那些农户再要用水，便是要一担一担的挑了。

    想起回来的路上有农户愁眉不展的坐在打了蔫的庄稼地前，不由的叹了口气。

    杏儿匆匆的进来，“小姐，岳先生派半夏来接您。”

    青篱抬起头，问跟着进来的半夏，“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半夏脸上略带喜色，“公子说小姐画的图纸，他似是看懂了，叫小姐过去商议一下。”

    青篱“腾”的站起身子，急道：“走，走！”

    若那人真是将压水井造了出来，她方才琢磨的毁去离水源远的一半稻田，一来节约水源，二来给畜牧场充当青料，可以省下些粗粮的念头便可以打消了。

    长丰县衙前，有百姓围作一团，青篱知道这些人一多半儿是来卖干菜的，另一少半儿是来抗议胡流风“卖水”的。

    绕到侧门进了内衙，进了院中，一眼看见那人与胡流风对着一堆东西比比划划的。

    青篱走近看去，竟是她画的压水井的各个部件。

    见她来了，岳行文指着这堆东西道：“看看，这些与你画的可有出入？”

    青篱将那些东西一一查看，压杆，铜制活塞，用来代替象皮圆盘的硝制野猪皮圆盘，出水筒以及细长的引水管……

    起身笑道：“先生何时去锻造的这些东西？这形倒是似的，不若现去找几个打井的工匠，试一试如何？”

    岳行文点头，青篱又思量了前世压水井的模样，让他找人弄了些青砖与细沙。

    想了想，又道：“先生，不若去我的庄里子试，那里靠近淇河，地下水位应该比较浅，想必不用挖多深，便会有水的。”

    岳行文听她口中出几个新鲜的字眼，黑眸微闪，却仍然点点了头。

    带着找来的工匠，浩浩荡荡的出了衙门，向青篱的压子而去。

    只是胡流风一出现，便引得围堵着衙门的百姓一阵的骚动，他翻身上马，一阵风似的跑了。

    青篱看着他的背影，一阵的好笑与感慨。

    到了庄子，选在湖边，让那几个工匠分别开挖，挖的倒不是象深水井那种圆形的大孔，而是先挖出一个方形的约一米的深坑，然后再用类似洛阳铲之类的工具掏出直约五寸的圆形孔。

    由于工具不趁手，挖孔的进度十分的缓慢，青篱在一旁看了半晌，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半晌，向岳行文道：“先生，你看，若是造出这样的工具，想必挖起孔来会很多吧。”

    青篱画的东西是她临时想到的，类似于两只铁锹扣合起来，一根铁丝与前端相连，可以将挖下土，轻松的带出来。

    岳行文点头一笑，“是不错。回到衙门，为师便使人去做。”

    两人正说着，听见那边喊，“出水了。”

    连忙走过去，原来是挖到了地下水层了。

    使人将连着细长引水管的出水筒小心的下入圆孔中，便命人将方坑中填上细沙子。

    待填到一半儿时，才重新盖了泥土。

    填平踩实，这才让人将砖砌在铁铸的引水管周围。

    工匠们一阵的忙活，终于按青篱的要求将一切收拾停当，日头已经偏西了。

    青篱拿着装好活塞与野猪皮圆盘的抽杆放入出水筒中，又将压杆组装上去，连压了几下，压杆沉重起来，她心中一喜，“，去湖中舀些水进来。”

    小可利索的弄了些水倒入出水筒中，青篱又压了几下，只觉压杆愈发的沉重，那是水被压力引上来的征兆。

    在场的人紧张的看着她，青篱心中也甚是紧张，一下又一下，突然，一股极细的水流从出口中流出。

    引得在场的人一阵的欢呼。

    青篱将压杆交给一脸喜欢的小可，他学着青篱的样子，猛压几下，更大的水流流出，虽然浑浊不甚，却引得在场的人又一阵的欢呼。

    岳行文在她耳边轻笑，“丫头，你好象瞒着为师许多事儿！”

    青篱猛然回头，对上他不容置疑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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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好象技术描述太多了。汗!另外有亲亲在评论区提出“桃三杏四梨五年”与女主的果园子当年结果不符，嘻嘻，其实女主后来买的是成年果年树哈，所以当年就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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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生辰焰火

﻿    第二十五章生辰焰火

    第二十五章生辰焰火

    顺利的造出了压水井，青篱心中松快了不少。

    安排起各项防旱防灾的事情来也格外的有劲儿。这几日岳行文与胡流风二人带着人在她的庄子打压水井，计划在她的庄子里全部安装安毕便开始在全县推广。

    本来她想跟着，无奈那人不准，她只好将深浅地下水层解说了一遍，浅层地下水，一般地下五六米就可有，但是这些水容易受天气的影响，一旦干旱严重，这些水层的水便可能干掉，深层地下水一般在地下十五米左右，这些水受地表干旱的影响不是太大，因此她建议每一处打两眼井，一眼深层水井，一眼浅层水井。并亲眼看着一眼深水井打了出来，她才放下心来。

    对自家庄子里的农户摊派的晒干菜，收得异常的顺利，平日里，青篱对这些农户便很好，不克扣，不剥削，佃别家的地，佃户只能留四成的粮，但是李府的庄子允许他们留四成半的粮，而且在浇水，稻种甚于是农肥的问题，都与他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因此，她这个虽然匪夷所思却不难完成的摊派，佃民们还是给予了积极的响应。

    自家佃户交上来的万余斤干菜都存在长丰县官粮的粮库中，另有收购的三千余斤也存放在此处。

    偶尔听街坊们说，现在想挖个野菜都很难了，青篱暗中失笑，也是，已经收了这么多的野菜，怕是要等它们再长出来还要十天半个月的。

    而，她再次抬头看天，只是却没有再供它们生长的水源了。

    今天是合儿去侯府当值的日子，听丫头们说，李谔的腿伤复原得很快，大部分的皮肉已长出了嫩皮，并且开始愈合，并且他也偶尔会拄着青篱使人做的拐杖在院子里走走，这让青篱心中又是一阵的安慰。

    忙完手头的事儿，青篱在花架下坐了下来。

    明日便是七月十五，李姨娘的周年祭日。

    自从除夕前梦到过她一次之外，这大半年来竟然一直再也没有梦到，想必她已重新投胎到好人家去了吧。

    一大早，红姨便与杏儿的娘在厨房里忙活，准备着明日祭拜的东西，可她的坟墓远在京城，也不知在这边祭拜她能不能收得到呢。

    日头偏西时，合儿与小乐却是早早的回来了。

    一进院子，合儿便急匆匆的找到她，“小姐，小候爷让我们来接我，说你今儿必须得去别院一趟。”

    青篱起身，“可是说有什么事儿？”

    七夕之夜听说他找过自己，大发脾气，后来不知怎么的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合儿摇头，“那小候爷哪里会跟我们说是什么事儿。不过看他面色却是很吓人，我与小乐应承得不及时，他便又杯子茶壶的摔了一地。”

    青篱失笑，那小候爷暴怒时，其实有几分孩子气。罢了，已经有十余天未去，去看看也好。

    别院外一如即往的静幽，小豆子开门见她真的来了，高兴得嘴咧得老大。李小姐来了，他们的日子便好过了。

    湖中的荷花已然全败了，只余一湖老绿的荷叶，透着几丝秋意。

    上了曲桥，行了没几步，便看见李谔坐在石亭子中，头发松散披在肩后，神色仍仍是臭臭的，不过，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青篱笑着走了过去，看见石桌上摆着一整套的茶具，一旁的红泥小炉上温着热水，刚一走近便闻到一股淡雅似兰的茶香，在他对面坐下，才笑道：“小候爷好兴致。”

    李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过一小杯茶来。

    青篱含笑接了，那似兰的香气更浓，不由赞了一声，“好茶！”

    李谔嗤笑一声，“你也会品茶？”

    青篱对他的嘲弄不以为意，在别院住的日子，他不止一次嘲讽她牛饮一般喝茶的习惯。

    李谔又道：“不好好种你的地，又折腾收购什么干野菜，你想干什么？”

    青篱略一沉吟，望着湖中明显下降的水位，“长丰怕是躲不过这场大旱！”

    李谔脸上浮现怒意：“又是为了那岳行文？”

    青篱摇头，“不全是。为了长丰的百姓，为了即使有旱灾也不至于饿死更多的人。”

    李谔嗤笑，“你也这种悲天悯人的心肠？”

    青篱笑了，“小侯爷叫我来，可就是为了找我的不是？”

    李谔低头喝茶不作声。

    曲桥上晃来一个人影，转头望去，却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想来这位许是前几天刚从外地赶来的，李谔的另一个手下，名叫李敢的。

    李敢走近，低声向李谔说了一句，“爷，都准备好了。”

    李谔点头。李敢迅速又退了下去。

    夕阳西沉，只余天边一抹血色余辉。青篱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却不见李谔再有话说，刚想开口告辞。

    李谔眼角瞥见她身形欲动，冷着脸开了口，“今日在这里用饭！”

    青篱微怔，可是他眼中的神情不容回绝，想了想便点点头，“即如此，便叨扰小候爷了。”

    李谔十分不悦的一哼，“就这么想跟本小候爷划清界线？”

    青篱哑然，知道他心中有气，便也不跟他计较。

    在等着摆饭的空档，问了他的伤势复原的情况。李谔虽然仍是冷言冷语，却也有问必答，许是见她问得详尽，到最后神色便缓了许多。

    待夜色降临时，李敢带着小豆子二人将在石亭子上挂了灯笼，看架式，竟是要在这里用饭了。

    饭摆上来时，青篱却吃了一惊，本以为不过是简单的家常便饭而已，却没想到是这么满满的一大桌。

    搭眼数了一下，竟是不下二十道菜色。且菜色做得十分精致，倒不象是别院厨房里做的，而是酒楼里送来的。

    李谔神情淡淡的入了座，“抗旱也把自己的口粮贴进去了么？离开别院才见日，瘦成这般模样。”

    青篱笑着道：“我可是饿不着的。小候爷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么？”

    庄子，酒楼，养殖场，知道她饿不着，却还是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李谔的脸色又是一沉。

    青篱这会也真是饿了，不理会他的脸色，拿起筷子猛吃，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赞道：“小候爷，这是哪家酒楼做的菜？味道着实不错呢。”

    李谔夹了一只虾球放到她碟中，“侯府的酒楼。”

    青篱纠结的看着眼前的虾球，她与他熟到可以代为布菜的地步了？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吃的结果自然是他很欢喜，不吃的话，这满桌子菜估计又要祭拜给土地公了。

    刹那间的权衡利弊，青篱夹了虾球放入口中，果然，借着烛光看见他嘴角漾开一丝笑意。

    当然，吃了第一筷子的后果，便是接二连三的布菜，略有犹豫，他便摆出扫桌子的架式。

    直吃得青篱嗓子眼里都是食物，实在塞不下了去，李谔才停了手。

    用完了饭，他便又命人摆上了茶。

    青篱觉今天这李谔很怪，很怪！饭吃到一半儿，已经能感觉出他与平时不大一样。怎么说呢，她从没见过这么心平气和，神情愉悦的李谔。

    可是天已晚了，青篱再一次欲起身告辞。却只听“呯呯呯”的巨响伴随着一道道红的绿的黄的亮光，从别院的四面八方传来。

    错愕的抬头，只见一束束美丽的火焰在空中划过，直冲云宵，并在半空中炸了开来，绽放成一朵朵的形成各异的烟花。

    鼻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

    响声不断，一道一道又一道，数不清的焰火划过夜空，一时间，只觉一朵又一朵灿烂的花朵在头顶高高的绽放……倒映在湖中之中，别样的美丽。

    青篱看向李谔，他说，“听说明日是你的生辰，又是你母亲的祭日……就当是与你提前过生辰了……”

    青篱眼眶微微有些湿意，不止感动，更多的还是那一份她永远无法回报，无法偿还的情宜……注定是要负他的。

    焰火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又一声的巨响，象是谁的心跳，一道一道又一道明亮绚丽而又转瞬即逝的焰火，象是谁注定要化作一场空的美梦……

    她强笑着道：“谢小候爷的美意，青篱很感激，很喜欢……”。只是仅此而已！

    李谔看到她神情中的动容，不由咧着嘴笑了。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开心的笑。

    巨响还在继续，青篱抬头望天，想要努力记下这漫天灿烂的焰火，记下他的这份心意。她能做的，只能是在此刻真心的感激……

    从侯府别院出来时，已月至半空，那一场如梦如幻的焰火直直放了两刻钟才停歇。

    合儿在她身边轻声道：“小姐，今天看来，这小候爷也不错。”

    是啊，青篱微笑，这样浪漫又用心的攻势有几个女子能抵挡得了呢？

    回到府中，毫不意外的那人仍在府里等着。挥退旁人，青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先生何时来的？”

    岳行文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青篱失笑，“先生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岳行文道：“方才不知是谁家放的焰火，很好看，你看到了没有？”

    青篱点头，“是很好看呢。先生莫非也想再给我放一回？”

    岳行文轻弹她的额头，“为师才不做那拾人牙慧的事儿。”

    青篱握了他的手，“是呢，先生之所以是先生，是因为先生一直是先生。”

    岳行文因着她这段绕口令的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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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纸婚书

﻿    第二十六章一纸婚书

    第二十六章一纸婚书

    “爷，你真要这么做？”李敢不可置信的望着李谔。

    李谔点点头。那丫头十四岁生辰已过，想必岳行文也等不得了。

    李敢再劝：“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虽然我替爷探了路，苏府老太太发了话，可这事儿怎么也要先知会老夫人与侯爷还有夫人……”

    李谔摆手，“只管照我说的做。”

    李敢急了，“虽然苏府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好歹也是官宦世家，苏二老爷又是三品的大员，二小姐的出身虽然不好，可自已却与青阳县主交好，也受了皇上亲口的嘉奖。老太太与侯爷也至于会太过反对……，爷还是要想想大少爷的下场才是……”

    李谔转头看向他，“侯位我已下定决心让给大哥。李江已去办我名下生意的事儿……”

    李敢叹了口气，“说句不敬的话，我怎么没出那苏二小姐有什么好的？”

    李谔忽的一笑，“也是，爷也想出不她哪里特别的好……”

    李敢脸上一喜，李谔却已挥挥手，“去吧，我已通知李江与你汇合，十日内将事情办妥。”

    李敢脸上的喜色登时僵住。半晌才点点头，转身去办聘礼的各项事宜。

    只是他不敢想，将来老夫人和侯爷知道这一切，会发多大的怒火。

    当李敢与李江二人带着丰厚的聘礼再次到了苏府，这次他们应苏府的要求，如实的将李谔的身份告知，苏家二位老爷以及老太太王夫人还有方氏均是大吃一惊。

    尤其是苏二老爷在庐州为官近三年，怎么会不知平西侯府？甚至于他与李谔还有数面之缘。

    李敢之前所说的勉强算得上权贵世家，实在自谦之语。

    王夫人更是吃惊，那岳行文就在长丰县为官，二丫头又在长丰……这二人难道没有碰上面？

    愈想愈心惊，原本对二丫头求亲的对象是个高门大户，十分的抵触，毕竟抢了自家女儿的风头，这么一来，心思刹时反转，竟是极希望老太太快点订下这门亲事。

    二丫头能攀上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让众人始料未及。

    老太太心中甚是高兴，与侯府联姻，而且是下一代平西侯府的正妻，这对苏府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又听苏二老爷形容李谔相貌，更是十分的欢喜，竟是一口同意了。

    王夫人自是暗中欢喜，满口的附合。

    苏二老爷夫妇是真心疼爱青篱，想到她有这样的好归宿，自然也欢喜异常。

    只有苏老爷自李姨娘事后，略知青篱的性子，心中犹豫，可老太太都发了话。

    便也点了头。

    李敢与李江同苏府的人点了头，松了一口气，当即找了官媒，写了通婚书，与苏府合了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将通婚书一道送至苏府。

    苏府于第三日便回了答婚书。

    可怜远在千里之外的青篱，自己的终身大事，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落捶定音了。

    办完这件事儿，李江与李敢一刻不停的快马返回长丰。

    而此时的长丰已然有灾民陆续的入城，胡流风与岳行文二人安置灾民，督促有能力的乡绅富户加紧打压水井，加紧灌溉抗旱忙得团团转。

    青篱去衙门找岳行文商议关于设置粥棚的事宜，岳行文与胡流风以及金钱二位大人正在一起商议关于流民的安置，见她来了，胡流风笑道：“可是来给我们送粮的？”

    青篱笑道：“胡大人只记得我的粮，你自己打劫回来的粮食呢？”

    胡流风哈哈一笑，甚是得意，青篱知道他得意什么，无非是那个压水井，又变成他“搜刮”富户们的工具，听说他每打一眼压水井向富户们收粮二石，单这一项，衙门已收了上千石的粮食了，而且数目还在增加，单是排队申主打井的富户们，现在还有上百家。这些人的田地加起来，可有上百顷。

    青篱又是一笑，“胡大人，我可提醒你，不能贪多。这压水井光打浅水井是不行的，深水井打得更慢，小心收了粮，打不出井来，到时候你可就挠头了。”

    胡流风一笑，“有你的庄子做示范，他们劲头大得很。本官说不接了，那些人还认为本官在故意抬价儿呢。”

    岳行文在一旁道：“以我说，这压水井的技术就放开罢。干旱愈来愈严重，再不放开，庄稼可真要绝收了。”

    即便是放开，怕也是很难。一眼压水井，压上一整天，强强能浇上二亩地……

    胡流风点点头。

    青篱自顾自的坐了，看向金钱二位大人，“今日我来，是想找两位大人说说那粥棚的事儿。”

    “……粥棚是要开的，只是我认为从现在起，要改为菜粥。旱情蔓延到长丰，这说明澜江以南的大部分州都不能幸免，我们这些粮，能撑多少时日？而且灾民一天比一天多。从现在起让他们吃个半饱，免强顾着命就不错了。”

    金钱二位大人笑道：“李小姐做事果然有深意，若能度过这一关，灾民们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呀。”

    岳行文出钱让她收购干野菜的事儿除了她二人与胡流风知情，其余的人一概不知。

    青篱也不作解释，只是一笑。与那二人商议了一下细节，便回了府。

    贺松一直管着收购干野菜的事儿，她便把粥棚的事儿交给贺松跟进。

    红姨见她一脸的疲惫，心疼的直埋怨，“小姐愣是把衙门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了，你又不是官儿，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他们还能办不好么？”

    青篱笑道：“奶娘，天灾面前哪里还能分得出官与民？能齐心协力度过这场旱灾便是万幸了。”

    红姨叹了一口气，“这话也是。今年这天真是怪。这都二个半月了，愣是没有过一个阴天。”

    青篱默然，前世的经验以及所听所见告诉她，这干旱的时间愈长，涝灾发生的机率愈大，而且更为迅猛。

    正沉默着，突听外有人报，“小候爷来了。”

    青篱诧异，连忙出了前厅，刚走到穿堂，却见李谔已拄着拐杖下了马车，身后是李敢与李江。

    “小侯爷伤势还未好，怎么乱跑？可是有什么事儿？”

    “无事，过来看看。”李谔的口气甚是随意，青篱不由的皱了眉。

    李谔在李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进了前厅坐定，等李江退出去才道：“我这伤又通知了侯府，说是在巡查时，不小心烧伤的……”

    青篱知道他这是在安自己的心，感激一笑，“谢小候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儿若能瞒过侯府，于她来说再好不过，省了许多麻烦。

    李谔转头在她厅中扫视了一圈，“这厅里怎么不添些摆件？”

    青篱又是一头的雾水，何时小候爷也学会与人说这些家常话？而且是口气十分亲近的家常话。

    李谔也不在意她是否答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青篱干笑两声，“小候爷，你有什么事儿请直说。”

    李谔摇摇头，“无事，就是来瞧瞧你在做什么。”

    李谔太过怪异，让青篱心中警铃大作，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答道：“在忙给灾民支粥棚的事儿。”

    “哦”李谔点点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青篱又答：“差不多了。”

    李谔点头，“有什么事儿叫李敢与李江替你去办。”

    青篱再也受不了他这种十分亲近的语气，面带急色：“小候爷，有什么事儿你就说，不必如此。”

    李谔却是一笑，“真的无事。你若忙就忙着，不必管我。”

    说着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一副打算长坐的样子。

    青篱被他这作派弄得哭笑不得。想了想便道：“小候爷要坐便坐着罢，我还有事儿忙。”

    李谔不在意的一摆手，“嗯。”

    青篱出了前厅，拐到北厅坐了下来，李谔这是究竟要做什么？

    红姨后脚跟进前厅，“小姐，这小候爷好怪。怎么在咱们府里一副男主人的架式？”

    青篱揉头，“谁知道他发的哪门子神经。”

    想了想便道：“使人给岳先生送个信儿，若是得空儿让他来一趟。”

    红姨匆匆的去了。

    李谔坐在南厅中，一会儿发愣，一会儿微笑，李江与李敢二人对视摇头。

    均不知道自家爷过来到底要干嘛，竟然只字不提婚书的事儿……

    岳行文得了信儿，片刻的诧异过后，立马放了手头的事儿，赶往李府。

    待他赶到李府时，看到李谔一脸惬意的坐在南前厅，品着茶，手里翻着一本农书，那模样象是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李谔看到他，脸色一冷，片刻又笑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岳大人来了，坐！”

    这下岳行文知道那丫头为何去叫他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李谔的宅子，李谔的家呢。

    岳行文坐下，淡眉一挑，“小候爷这唱的是哪一出？”

    李谔轻笑，伸手倒了茶，递过去，“喝茶！”

    饶是一向淡然的岳行文听了这句话，脸色不由也黑了几分。

    这章估计要被拍，5555555某宝顶着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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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出事了

﻿    第二十七章出事了

    “先生！”青篱挑帘。

    岳行文抬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青篱走到他桌案前描了一眼，认出是今日传来的邸报，伸手取了，一目十行看完，放下才道：“还不是为了躲那小候爷。”

    自三天前的下午他突然造访，接下来竟是每天一大早便去李府，问他有何事，他也不说，喝茶看闲书，外加一日三餐，一事不拉的做完，才动身回候府别院。

    青篱对这李谔实在无法，又猜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只好他来她走，这么躲着了。

    岳行文黑眸闪动，一言未发递过一杯茶。

    青篱喝了两口，放了茶杯，“先莫提他了。刚才进衙门时，看见金钱二位大人匆匆的出了门，说是又有大股的灾民入城，赶去安置……”

    岳行文点点头，“已有约二千灾民进入了长丰，现在天气还暖，只供些吃的还成，再过些日子，便不成了，安置灾民的灾棚现在便要开始搭建，他们二人一人去做灾民的安抚工作，另一人去筹划灾棚的事宜。”

    青篱看向他眼下淡淡的阴影，叹了一口气，“先生定然也很为难吧？”

    岳行文轻笑，“有何为难的。”

    “灾情蔓延，长丰百姓已然开始惶恐，更有不明真象的人将北方的灾情夸大了十倍百倍，更是引得百姓们不安，这个时候先生还要迎灾民进城，听说百姓们和乡绅们意见很大……”

    几个邻县一见势头不对，早早的关了城门，将灾民拒之门外，那些灾民听说长丰仍然大门畅开，一股脑儿的都直奔长丰而来，每日从北城门入城的灾民都排成了长龙，拖家带口的，现在双墩大街俨然成了灾民安置点。

    岳行文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函递给她，“州府的政令今天早上下达，命各县大开城门积极安置灾民……”

    青篱扫了一眼书信，放到桌上，“不是我小看朱大人，他一个新上任的知府，想必下面的人有许多不服气罢？这政令……”

    岳行文轻弹她的额头，“你确是小看他了。现在的朱大人与先前的不同了……”

    青篱听他说的肯定，虽然不清楚朱起云与先前儿有何不同，心却稍安。

    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先生，为何这几日不见半夏？”

    岳行文一笑，“你操心的事儿还不少。有事要他去办。”

    青篱“哦”了一声，他没说是什么事儿，想必是不需自己知道罢。

    门外传来紧急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在外面焦急的响起：“禀大人，出事了！有灾民在魏府酒楼门外闹事……”

    岳行文“哦”了一声，“进来回话。”

    一个衙役应声而入，面带急色，犹带喘息：“方才有人来报，说上百灾民将魏府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王捕头已带人前去查看，叫属下来禀报大人。”

    青篱心中一凛。这可是大事儿。

    岳行文站起身子，“可知道有无伤亡。”

    那衙役摇头，“来报的人只说灾民情绪激动，具体情况不知。”

    岳行文交待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

    一言未完，随那衙役出了房门。

    魏府酒楼外，数百灾民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王捕头匆匆头到现场，三两下便将事情闹了个明白，这围在酒楼外的灾民都是来自并州武陵县广武镇柳洼村的村民，因他们村中有一个叫小牛的孩子贪嘴，偷偷溜进酒楼，偷吃了一嘴客人剩下的东西，被店小二发现，一通的好打，待孩子的家人知道时，小牛已被打得面如白纸，昏死在酒楼门外。

    孩子的父母气不过，到酒楼理论，结果又被魏府的狗腿子一通的好打，父亲张大元被打断了腿扔了出来，这下可激怒了柳洼村的村民们，在血性青壮年的带领下，全村老老少少一齐出动，将魏府的酒楼围了……

    魏府的狗腿子一见王捕头来了，原本因对方人多而弱下去的气势登时又高涨起来，冲着灾民们嚷嚷：“你们也不打听听咱们魏府酒楼是什么样的地方，再不走，一个个抓你们进大牢……”

    “你要抓谁进大牢……”一个淡然含怒的声音响起。随即有人叫道：“县令大人来了……”

    王捕头领着两个衙役在前面开道，岳行文跟随其后，进了内圈，只见一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妇人一身的尘土呆呆的坐在地上，张大元满脸的血迹，脸上青仲一片。小牛面如白纸，躺在那妇人的怀中，只有胸部微弱的起伏昭示着这孩子的生命未尽。

    岳行文蹲下身子，把了把脉，眉头紧皱，从怀中掏出瓷瓶，取了一粒药丸，王捕头见状连忙从酒楼中取了水来，敲开小牛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强灌了进去。

    起身朝着后的衙役道：“去找擅长治内伤的郎中来。”

    那衙役慌忙点头，飞速跑去。县令大人虽然不苟言笑，可是这般冷着脸色还是头一遭，让人心头发怵。

    岳行文抬头看了魏府酒楼的黑底描金招牌，淡淡道：“封了！”

    随即朝着王捕头道：“今日参与打人者，全部带到衙门关押，明日开审。”

    魏元枢早得了信儿，躲得远远的观看事态发展，见这岳行文来了，才凑了过来，一听他二话不说要封自家的酒楼，气得七窍生烟。

    这些日他怎么不知道丁香巷子的李青儿与这岳行文胡流风走得近乎，先前儿几次派人请宴送银子，试图修复一下关系，无奈多次碰钉子，他便知道这二人定然因为先前他惹了李青儿的事儿将他记恨上了，行事已收敛了许多。

    可，这岳行文居然要封自家的酒楼，这口气儿他却是咽不下去，高声叫道：“哪个敢封？”

    岳行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王捕头，“封了！”

    魏元枢一个箭步蹿到酒楼门前，怒喝：“谁敢！”

    岳行文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阻挠者，与伤人者同罪，一律关押待审！”

    魏元枢气得混身乱颤，“你，你，你，好你个岳行文，我对你一再忍让，你还当我怕你不成，今日我看谁敢封我的酒楼……”

    一言未完，只听一个声音从外圈儿传来：“我敢！”

    围观的灾民让开一条道儿，李谔拄着拐走了进来，看向魏元枢，“本小侯爷要封，你也敢拦？”

    魏元枢呆呆的望着李谔。

    岳行文看了来人一眼，朝着王捕头一摆手，衙役们一蜂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酒楼封个严严实实。

    再一个挥手，衙役们扭了参与打人者，委随他而去。

    魏元枢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小候爷，这……”

    李谔望着岳行文与众衙役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柳洼村的村民都愣住了，都说长丰县的县令大人是个清官明官，可事情处理得也太过容易了吧，竟然是一边倒的结局。

    青篱本在他的值房等得不安，没成想，不过小半个时辰，门帘一动，那人竟是回来了。

    听他三言两语的说完事情经过，青篱失笑，“先生，你这不是借机泄私愤么？”

    岳行文摇头，“也不全是。数百灾民围在酒楼外，若不让他们先出了心头的恶气，被有心的人一撺掇，事态发展到不可控也不一定。”

    青篱皱眉，“先生是不是想得太过严重了？”

    岳行文轻笑，“你先前不还说，这长丰县恨着我与流风的人多着呢？”

    青篱默然，这话倒是真的。虽然明面上一派详和，可生生掏了人家的银子，挖了人家的肉，不记恨的人能有几个呢？

    “可是，万一魏元枢借机报复先生呢。”

    岳行文轻笑：“啊呀，这可如何是好？”

    青篱被他的模样逗笑了，算了他这样做，必有他的深意，便不再出声。

    有意躲着李谔，她在衙门耗了半天功夫，去自家酒楼用了饭。街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灾民，虽然面容疲惫，神情委糜，总算有口粥吃，倒也没有想象的那般凄苦。

    将衙门设的几个施粥点都转了一遍儿，眼见日头偏西，实在无事可做，只好打道回府。

    直到她进了府门，岳行文派着的两个衙役才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却不见李谔几人的身影，不由松了一口气。红姨迎了出来，“小姐，现在外面乱糟糟的，还是少出去的好。”

    青篱点头，经过今天这件事儿，她是要多多留心，省得又给那人添乱。

    “小候爷几时走的？”

    红姨道：“早上来了没一会儿，侯府的人来找，便回去了。”

    青篱舒了一口气儿，“但愿明天他不再来了。”

    而此时，三天前连夜出城的半夏风尘仆仆的从北城门入了城，马向县衙狂奔而去。

    到了衙门，气也不顺一下，跳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的衙役，匆忙向岳行文的值房而去。

    “大少爷，大事儿不好了！”半夏顾不得通传，一挑帘进了屋，喘着粗气说出这样一句话。

    岳行文抬头看向他，“究竟何事？”

    半夏答道：“按大少爷说的，到并州找到百里公子问京中小姐家的事儿，京中传来的消息说小候爷与十几日前向苏府提亲求娶小姐，苏府已经应了，婚书都作下了。”

    岳行文“腾”的站起来，良久，复又坐下，喃喃道：“好你个百里，这么大事儿竟然不知会我。”

    半夏道：“百里公子定然不满意大少爷上次不帮他制药的事儿。”

    岳行文点头，脸色一肃：“是象他的作风。……这事暂切别让她知道。可明白？”

    半夏连忙正重的点点头。

    岳行文望窗外突然自嘲一笑，费心费力煮了一年多的鸭子，竟还让别人抢了前儿。

    接着又是一叹，以她那样的性子，若是知晓这事儿，该会发多大的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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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如此赈灾粮

﻿    ﻿    第二十八章如此赈灾粮

    灾情不可抑制的蔓延，灾民日渐增多，但青篱却闲了下来，能做的都提前做过了，剩下的事儿便是衙门的事儿。\。/

    不出门的日子她便窝在书房，整日写写画画，从早晨到深夜，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不出房门。

    又是一个深夜，青篱从桌案上抬起头来，放了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向面有困色的杏儿，“怎么还不去睡？”

    杏儿一边收拾她面前厚厚的纸张，一面道：“小姐还没有睡，我哪里能去睡？”

    将纸张接下页标的顺序放在一侧约有三指厚的，写得密密麻麻的稿子，问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天天不要命的写？”

    青篱起身扭了扭腰，笑道：“本小姐考考你，这里面的字可都认得？”

    杏儿撇嘴，“小姐也太看不起人了，我好歹学字也有大半年了。我瞧着倒象是书稿，小姐莫非是想著书立传？”

    青篱一笑，“你倒聪明。著书不敢想，只不过把平日里种地的心得整理一下，许是日后能派上用场罢。”

    天灾不可免，可若是家有余粮，百姓富庶，又何因为这小小的旱灾而造成如此大规模的流民？

    杏儿又将一些图纸画样拿在手中看了看，“小姐画的这些也是农具？”

    因见过青篱先前画的一应物件儿，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虽然不知有何作用，但其用途倒也不难猜。

    青篱点头，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不经意间在那人面前说出的新鲜词汇，以及压水井事件中他那句不容置疑的猜测，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若不是有现在旱情一事，怕是早就拎着自己问个明白了。

    她暗中一笑，也不知道这本将由她亲手书写的“齐民要术”能不能糊弄过去。

    时至八月上旬，夜凉如水，今晚却没有了满天的星子，天空黑得如浓墨一般。

    青篱叹息，冷风嗖嗖，空气中却没有半点水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旱情至此，饶是她的庄子极早打了压水井，早做了准备，也还是受了不少的影响，减产是一定的。

    可，现在下雨，与庄稼已无多少宜处，更要命的是，若是连降暴雨，有可能仅留存下的收成，也会化为乌有。

    当然，若是降一场恰到好处的甘霖，缓解旱情，定然可以吸引灾民们重返家乡，缓解长丰县愈来愈重的安置灾民的压力……

    再有半月便是秋收，老天，你要旱便旱到秋收过后罢。

    次日一早，她用过早饭便要去衙门，自上次过后，差不多十日未去，可，她昨日听贺松说，粮库里胡流风搜刮来的粮食已余下不到百石，干野菜也消耗下去了一半儿，但是那人几次过府小坐，只字没提这事儿，知道他在有一点办法的情况下不想动用自己的存粮……

    刚出府门，没行多远，透过车帘看见路的两旁有不少的灾民，三五一推儿的聚在墙根下，大树下，晒着秋日没有多少温度藏在薄云之后的朝阳。

    只消暼了一眼，她的心头便有些发堵，灾民进城近一个月，逃荒的日子已然将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双双压垮，那麻木的面容，是对灾难无可耐何的接受和妥协。

    到了衙门，还未下车，认得李府的马车的衙役连忙上前，“李小姐，岳大人不在县衙，去粮库安排京中刚刚送到的赈灾粮了。”

    青篱诧异的挑了帘：“你是说，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那衙役面露喜色，点点头，“可不是，总算是盼来了。”

    青篱立时松了一大气，这可是大喜事儿，老天总算是厚待他们的吧，舍得不让他们陷入太过困难的境地。

    连声叫小可立马去粮库。然而到了粮库她便再也欢喜不起来了。

    望着这不过寥寥几百石的陈年发霉的旧粮，苦笑一声，“这样的赈灾粮不若不运来。”

    不运来还有希望，还有盼头。打了一个月的奏请，只送了这么几百石已有发霉迹象的旧粮，消息透露出去，又会引起何等的恐慌？

    沉默的随那几人回到县衙，胡流风把官帽一脱，咬牙切齿，“这官儿，本公子不做了。费心费力的做了那么多，朝廷就弄这么几石的东西糊弄人？”

    岳行文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这话也就我们几人在场说说，万不可传到外面。”

    金钱二位大人苦着脸道：“岳大人，这叫什么事儿？胡大人弄来的粮也只够吃三五天了，就是再加上这些，也仅够七八天的。再者这粮敢让灾民们吃么？”

    岳行文手指轻叩桌面，“以此看来，朝廷也尽力了。受灾面太大，怕是要先保京城周边罢。”

    青篱故做轻松的笑道：“本来我是打了要白捐粮的主意，今日一来，倒也有收获……那粮若是不敢让灾民们食用，拿我的新粮好粮置换了罢，我那养殖场倒正好能用上这批粮……”

    虽然她说过会捐粮，可至今她的粮却是一粒未动。知道是他二人不肯轻易的动。

    胡流风神色不明，坐了好一会儿，复又把官帽戴上，“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可先说好，这灾民我是不同意再放入城了。”

    听贺松说，入城的灾民数目已然增加到二万余人，这对长丰这个小小的县城来说，却实是极大的压力……

    岳行文轻摇头，“不能关城门。东乡与叶县的下场你不是没有看到……”

    东乡与叶县，甚至还有长丰上游的登县，先是关闭城门不准灾民入城，被一道州令不得不开了城门，可没过七八天，实在受不住灾民的压力，便又重新关闭了城门，投奔而去的灾民，被阻在城门外，苦苦哀求进不了城，一腔怒火都发泄在城门外的农田上，将可食的蔬菜瓜果以及未成熟的稻子抢食一空……

    有那几县的例子在，长丰县由衙门出面，将富户们的家丁佃农组织在一起，日夜巡逻，饶是如此，也还是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灾民抢粮事件，不过因长丰的赈灾力度还算到位，灾民们自知理亏，才没有引起大的乱子。

    金主薄也道：“我同意岳大人的意见，这城门不能关……”

    钱主薄道：“可只凭李小姐的粮，这能支撑几天？”

    青篱低头想了想，“能撑几日算几日罢。几位大人别忘了，我还有养殖场，自觉察出有旱情，养殖场的产出大部分都未出售……”

    钱主薄倒吸一口凉气：“李小姐这是要……”

    青篱点头，“都是能入口能活命的东西，粮食可以，肉蛋也可以……”

    胡流风被她气笑了，“天下大之，无奇不有。竟还有人拿肉蛋之类出来赈灾的。”

    低沉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青篱也笑了，“能再撑个二十余日，新粮便下来了。虽然收成不如夏粮，也能接济一下。”

    金主薄摇头，“长丰县的旱情虽有两位大人尽心尽力的抗旱，不如邻县严重，可，也有四五成的田地绝收，顾着自己的嘴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能力赈灾？”

    青篱知道这也是实情，秋粮绝收，长丰县自身也会产生一部分的灾民，到时衙门的压力更大。

    虽遥看前路并无转机，眼下却不能不往前走。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那二人官在其位，要谋其政。便助他们谋到不能谋的那天为止罢。

    当下笑道：“金大人说的是实情，可是金大人忘了，我的庄子虽然也受灾，影响却不大，秋粮许是也能余下一万石的粮，这夏粮秋粮合到一处，约有二万五千石，许是能抵一阵子罢。”

    金钱二位大人动容，起身竟敛衣躬身，竟是要向她向大礼，青篱连忙躲到岳行文身后，笑道：“我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千万别折了我的寿……”

    一言未完，只听岳行文轻斥，“混说什么？”

    青篱摸摸鼻子，讪笑两声。

    那三人看他们如此模样，连忙起身告辞。

    岳行文待人都出去了，才转向她，“为师送你先离开长丰可好？”

    青篱猛然抬头，对上他幽幽黑眸，这怕是他几次到府里小坐想说而均未说出口的话罢。

    不满的摇头，“我在这里又未给先生添什么麻烦，送我走做什么？”

    岳行文握了她的手，“你一直在帮我，哪里有添什么麻烦。你不是一直想念青阳么，去玩上一阵子不好么？”

    “不好！”青篱瞪眼，“先生别当我不知你心中是怎么想的。担心长丰的局势最终无法控制，便要送我先走……”

    岳行文也不反驳，只是淡淡的望着她，青篱不甘示弱的回望过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望了半晌，谁的眼中都不曾有过一丝的松动。

    良久，岳行文轻叹，“罢了，送去旁处你又招惹一些人，如何是好？”

    青篱失笑，“是，先生若送我去旁处，我就到处招摇，惹一堆**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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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晚一些，还有一章，大约21：30发，如果这个点等不到，就不要等了哈，明天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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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灾不单行

﻿    第二十九章灾不单行

    今天又是邸报到达的日子，青篱一大早便又去了县衙，习惯性的不通报，直接挑了帘进去，却见昨日齐聚人的又齐齐的聚在岳行文的值房内，脸色比昨日更为凝重。【全文字阅读.】(手打)心中奇怪，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那人面前桌上摊放着一张盖有红红官印的纸张，顾不得与众人打招呼，一言不发的凑过去，只消扫了几眼，便看见触目惊心的“蝗”字。

    手一抖，纸张轻飘飘的落在桌上。北方旱情三月有余，发生蝗灾一点也希奇，只是……

    她强自镇定的依着椅子坐下，“胡大人，清远县离长丰有多远？”

    胡流风叹了一口气，“清远县在仓州最北端……约有一千五百里。”

    青篱记得前世曾看过一篇报道，说是蝗虫一夜可飞行数百公里，也就是说如果这些蝗虫不停下来进食，明天便有可能到达长丰，这太可怕了。

    金大人一连的摇头，“灾不单行啊……”

    青篱沉默，蝗虫虽然威害巨大，却并不是如干旱那般，丝毫不能受人力之左右。

    只是有些话不能在旁人面前说。

    岳行文观她方才面色，又见她时沉默不语，知道她不是没办法，而是有些话不好说。

    找了个由头将金钱二位大人支走，转向她，“你可有什么办法？”

    青篱抬头看了看他二人，“先生，胡公子，你们也信只所以有蝗虫是当权者失德，天怒人怨，上天降到人间的惩罚吗？也认为‘蝗是天灾，岂可制之以力’么？”

    两人对视一眼，胡流风问道：“这有关系么？”

    青篱大大的点头，“有关系！”

    胡流风摸着下巴，沉思。岳行文轻摇头，“为师不信！”

    青篱盯着胡流风，“胡公子呢？”

    胡流风抬头望天，半晌，“本公子，也……不信！”

    青篱听他说的勉强，不由一笑。站起身子，在屋中行了几步，才道：“不管你们是真的不信，还是假的不信。我可以说，这纯属无稽之谈！”

    “……蝗虫虽可怕，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法子。”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她是想问：先生是只想保长丰，还是心怀天下，想为所有蝗灾发生地出一把力？

    可，话到嘴边，她停了下来，以他的权力，保一个长丰，发动一个长丰县的人灭蝗，也还是可能的，若是献策朝廷，岂不是要推他与风口浪尖之上？

    可，蝗虫又不是旱地浇水，浇过一亩便能保住一亩，单靠长丰除蝗，除了又来，除到何时？

    “你无须顾虑，想说什么便说。”岳行文看出她的犹豫。

    暂时想不透，她便将话头引向别处，“蝗虫，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与我们所常见的蜜蜂，蚂蚱，蝴蝶等飞虫是一样的，甚至于它们与菜地的青虫，以及所有庄稼地里的害虫都是一样的。本质上并无神秘之处。”

    青篱停了下来，她想说的话很多，但是要让他们二人慢慢的消化才行。

    直到胡岳二人点了点头，她才继续往下说，“其实蝗虫与我刚才说的几种飞虫一样，也有虫卵期，幼虫期，并不是突然就冒出来的……捕杀蝗虫最好的时期是在卵期和幼虫期。一旦成虫，具备飞行能力，便已成灾。从清远县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错失了捕杀蝗虫的最好时机……”

    “但是这并不代表成年蝗虫不可除。蝗虫趋光，可以夜间在田间燃起火堆，使人在田中走动，将蝗虫惊飞，它们便会朝着火堆飞去，如飞蛾扑火一般……”

    “还可以趁早晨，晨露重时，它们飞不起来，进行捕捉……”

    说到此处，她突然微微一笑，“说起来，蝗虫也并非一无是处。它们可以食用，可以做为鸡鸭的饲料……”

    胡流风被她先前的话惊呆了，听她这么一说，又这么一笑，只觉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什么，你说这东西可以吃？”

    青篱淡笑道：“是啊，油炸之后，撒上椒盐甚是美味！”

    胡流风胡乱的搓了搓胳膊，一副被惊吓到的神情。

    岳行文以探究的目光看着她，黑眸闪动，似是在考虑她所说的可行性，又似是在探究她为何会懂得这么多。

    青篱知道他疑心又起，可她现在也顾不得了。大大方方的迎向他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岳行文撤回目光：“你想让衙门发动百姓捕蝗？”

    青篱叹了一口气，“这个事虽然要做，最紧要的却不是这个……”

    她抬了头苦笑一声，“昨天还说秋粮能余万石，今天这么一看，怕是要减半儿，甚至更少了……”

    “先生最应该做的事儿，是警示百姓们提早收粮。蝗虫的进食能力很强，一旦到了长丰，这粮食可真算是颗粒无收了。”

    胡流风惊得站了起来，岳行文神情也是一动，“提前收粮？！”

    青篱点点头。“邸报上的言辞模糊，不知道青远县的蝗灾严重到何等地步，但蝗虫的飞行能力很强，若是不停下进食，只消一两个晚上，便可从清远县飞到长丰来……更别提若是长丰的蝗灾甚于其它地区的蝗灾同时暴发……”

    三人沉默下来。

    青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等于给他二人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难题，不由轻叹，怎么当一个七品的小官也会遇到这么多难办的事儿。

    又坐了一会儿，青篱站起身子，“先生，多说无益，不若我们现在去田里看看，长丰县是否也有蝗虫卵……”

    胡流风桃花眼一闪，“苏二小姐在深闺之中，却对农事如此精通，看来你做司农官比本公子合适。”

    青篱不做回应，她今日这遭话，是个有心的，都会起疑，更何况他二人本是聪慧之人。

    到了庄子，青篱略看了两眼稻子长势，颗粒还算饱满，可惜，等不到它们长足的那一天了。

    寻了一块田埂空地，细细的看了半晌，表面却是看不出异样。将手插入土中翻找，恍惚记得蝗虫卵一般在土下十分公分处，连翻了几个地方，均无异样，她刚松了一口气儿，正欲起身，瞥眼看见一处土脉垄起处，心中一动，附身挖去，不过三两下，黄黄白白的虫卵赫然呈现在面前。

    青篱不由的头皮一阵发麻。

    胡岳二人看她的神色，便知这就是她口的蝗虫卵。

    叹息一声，转头向跟在一旁的张贵道：“去，通知佃民，明日收割！”

    张贵看几人神色不对，连忙点头，又好奇的问：“小姐，这是……”

    “……蝗虫卵！”

    青篱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张贵神色大变。

    “我这就去通知！”张贵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竟让你猜中了……”良久，胡流风感叹了一句。指她那句“久旱必蝗”的话。

    青篱苦笑，“我宁可猜不中。”

    是日下午，长丰县衙广发请贴，邀长丰县城排上得名号的乡绅富户到县衙一叙，言有要事相商。

    大数人接到贴子的第一感觉便是：抢粮来了！

    李谔接到贴子，在手中掂了半晌，一笑，“本小候爷倒想知道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贴子发时是未时，约定时间在酉时，由此可见事情的紧急。

    李谔到衙门时，只见诺大的会客厅中，只有胡岳金钱以及青篱五人，所请之人，此时竟然只有李谔一人到场。

    他入门一眼瞧见青篱坐在岳行文下首，脸色一沉，拄着拐三两步走过去，立在二人中间，“人呢，过来在这里给本小候爷添个位子！”

    李江急忙上前，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青篱与岳行文，额上沁出汗意。

    李谔朝着青篱怒道：“你，给本小候让个位子！”

    青篱迎向他狭长暴怒的双眸，无语的抚了抚头，站起来。并不坐向他眼神指向的位置，而是行到正中间空着的位子，站定。对李谔的怒目视而不见。

    直到李谔坐下，才有人陆陆续续的前来。先是沈墨非，然后薛府，蒋府……

    直到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二刻钟，会客厅中才来了不到二十位，毫不意外，魏府缺席。

    胡流风轻咳一声，站起身子，“各位，今天请你们来，一不是摊派，二不是抢粮……”

    他话一落音，下面响起瓮瓮的议论声。

    胡流风又一声轻咳，“请你们来，是因为有大事儿要发生，需大家齐心协心才能度过难关……”

    主持的是胡流风而不是岳行文，乡绅们已然知道此事与粮有关，却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事儿。

    胡流风沉声道：“今日邸报传来，清远县发生了蝗灾，灾情有可能很快会蔓延到长丰，我与岳大人商议，还是要提前通知大家，以便极早做应对……”

    胡流风提到“蝗灾”时，下面已然响起了惊讶议论声，待他说完，下面已乱成一片。

    李谔转向岳行文，皱眉：“真有蝗灾？”

    岳行文淡然点头。

    “胡大人，这蝗灾如何应对？”下面有人叫道。

    胡流风眉眼一挑，沉声道：“提早收粮！”

    “……啊？！”

    “……提早收粮？！”

    “开玩笑！……”

    胡流风话音未落，下面又是一阵的惊叹议论声。

    ………………………………………………

    中间跑去吃了饭，发晚了。

    看亲亲有评论区说应该让青篱知道婚书的事儿，这个是自然的，可是小岳知道小篱篱在这件事儿上的坚持，在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他倾向于暂时瞒着，偶猜小岳一定不忍小篱知道后暴怒伤神无措……

    不知道猜得对不对，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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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艰难抉择

﻿    第三十章艰难抉择

    八月中秋，皓月当空，如银的月光流泄千里。谁家早桂应时吐蕊，茵蕴了一夜暗香。

    这本是万家团圆的佳节，却因一场旷日持久的干旱和突如其来的蝗灾，变得可有可无。

    四周静寂一片，李府花架之下，坐着两个身影，月光透过枯败的藤蔓在两人身上投下不规则的光影。

    青篱闻着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一言不发，眼睛明亮的看向他。

    “明日，就要关城门了……”良久，传来他淡淡话语，轻得如幽然一叹。

    不管那些乡绅们信与不信，当青篱利落的将庄子里还未长足的稻子提前收割之后，他们也陆续行动起来，不过五六天的功夫，北城门外便是一片旷野。

    旱灾未走，蝗灾持续蔓延，长丰，再也承受不住愈来愈多的灾民入城，农田提前收割完毕，本就减产的秋粮，更是因与蝗抢食提前收割而损失十之有三。

    城门已到了必须要关的时候。

    这与他来说应该是个艰难的抉择吧，否则，这酒意何来？

    青篱微笑，“先生做得够多了。”

    岳行文回握她的手，轻笑，“小丫头也会安慰人了。”

    青篱仍是微笑，“先生在其位谋其政，事事为百姓们考虑周全，已尽了全力，天灾不可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岳行文点头起身，“天不早了，早些安歇！”

    目送他淡然挺拨的身影离去，青篱叹了口气，蝗灾陆续传来，多地并发，这对古代落后的农业真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这几日的邸报她看了觉得分外可笑，除了蝗灾的消息之外，更多的是某某地的某某高僧开坛做法，某某地的百姓长跪几昼夜，虔诚祭天……还有某地出现一股流民，强行占据官道，对过往行人客商烧杀抢掠。

    一切都是为了活命而已……

    她叹息一声，回房而去。明日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办！

    又是一个金秋的早晨到来，阳光依然明媚，可人们已然不能从中体会到什么喜悦之意。

    经过长途跋涉到达长丰的灾民在经过一夜漫长的等待之后，却赫然发现，本该于辰时早早开启的城门，迟迟未开，而一向寂静无人的城门楼上，赫然立有十余名官兵，威风凛凛，目不斜视，城下的灾民一下子慌了神，片刻的慌乱过后，有人冷静下来，这阵式不难猜，一直向灾民敞开的长丰县从今日起，也拒绝灾民入内了……

    妇孺老者不禁瘫倒在地，痛哭起来，然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的麻木，日头渐渐升高，长丰县不同已往的气氛，让人忍不住敛声静气，生怕一个不个小心惊动什么。

    出门之外，街上偶尔经过的巡察官兵，让青篱明白，那人已然是行动了。

    叹息一声，却不愿再想。马车急急向庄子奔去。

    前几日还是一片青黄的田里，现如今空旷一片。面对这空旷的田野，青篱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夏收后的喜悦之意，反而觉得有些凄凉。

    张贵迎了上来，“小姐，苜蓿地里也割完了。”

    “嗯。”青篱点头，声音闷闷的。

    张贵见她情绪不高，也息了声，不说话，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走到自留田边，停了下来，望着迟迟不肯提前收的棉花和土豆葵花籽孜然等，半晌，青篱说：“这些也都收了罢。”

    张贵迟疑，知道这些东西是小姐极看中的，现在蝗灾也没来，便是来了，凭他们手里那么多人，还能抢不过那蝗虫？

    突然，庄子里干活的人惊叫起来，猛然抬头，只见自北面天空乌压压的飞来一大片，似是五月里那场雷雨前的乌云一般，青篱眯着眼睛看了看，“终于还是来了。”

    张贵连忙朝着李大郎喊道：“，去招集人手，来自留地。”

    青篱转身便走，“你们这里动作点。”

    张贵应声的功夫，她已走出四五步。

    小可将马车赶得飞，蝗虫已到了头顶，甚至于能听到马车顶上细微如下雨般“噼噼啪啪”的声响。

    杏儿挑帘欲看，青篱止住她，只是催小可再将马车赶得些。

    还未进入东城门，便能听见人们遭乱的惊叫声，坐在马车之中，也能感觉到光线暗了下来。

    入了城直奔衙门，城中境况略好，只见蝗虫飞过，很少有落下来的，想来是知道此间无可食之物罢。

    匆匆向内衙走去，与正要出门的钱大人碰个正着。

    钱大人见了她一脸的庆辛，“李小姐，真是万辛啊，亏得秋粮早收了……”

    青篱看向他手中的一叠纸，隐隐透着官印的红泥“这是什么？”

    钱大人一扬手，“岳大人亲手书写的捕蝗虫倡议书……”

    青篱取了一张，粗略扫了一眼，递还给他，“岳大人考虑得很是周全，我不防碍钱大人的正事儿了。”

    入了内衙，进了岳行文的值房，看到她鞋上粘着泥土，岳行文问：“刚从庄子里回来？”

    青篱点点头，“庄子里的事儿苜蓿已经收完了，单剩我那点试验田里的东西，总不忍早收，今儿却是非收不可了。”

    岳行文点头。

    青篱沉默了一会儿，道：“先生，能不能让城外的灾民与城内的灾民一样，许他们捉多少蝗虫便可换多少粮？”

    说着，抬起头，有些急切的道：“再者那蝗虫是可食的，我可以提供麻油，将他们捕的虫炸了让他们吃……”

    岳行文一叹，“篱儿，可知城外现在有多少灾民？”

    青篱摇头。

    “约有五千人！”

    青篱再度沉默，城内有灾民四万余人，一旦开了这个头儿，势必会导致大批的灾民蜂拥而至，围在长丰城外盘桓不走，时日一长，即便是这样的安排，也会心生不满，这可是极大的隐患。

    对于长丰县这样一个没有多少驻兵的小县城而言，确实不能够承担这样的风险。

    她抬头苦笑，“我这是怎么了，净给先生添堵。”

    岳行文拍拍她的头，“你无须如此，比起许多女子来，你已经为灾民出了许多力，也够冷静了……”

    青篱又是一笑，起了身子，凑到他桌前，“先生在看什么？”

    “城防图！”

    “……城防？！”她惊了一下，“先生是担心发生暴*？”

    岳行文“嗯”了一声。

    青篱坐回椅子，也是，城内四万余灾民，赈灾物资又不足，一个闹不好，便有可能是一场是暴*，更何况还有城外的五千灾民，这还是仅仅才一天的功夫……

    一时间，她不知先前做的事儿到底是对还是错。

    岳行文回头看她一脸纠结的模样，轻笑，“莫再皱眉了，再皱便成了老太太了。为师这也仅仅是防患未然……”

    良久，她抬头，“先生，昨日怎么未见邸报传来？”

    岳行文朝着她的额头轻弹，“你倒似是半个县令了。”

    青篱直直盯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岳行文轻叹，“知道瞒不过你。邸报未来，许是哪里失控了……”

    失控！这是隐晦的说法，青篱明白，有民乱暴发了！

    怪不得他要研究城防图。

    最坏的担忧被证实，她反而安定下来。一言不发的坐着喝茶。

    良久，岳行文从图中抬起头，再次与她商议：“听说紫蓬山中静幽，为师送你去住些日子，如何？”

    青篱没有再激烈反驳，叹了一口气：“先生，何时该走，我心中有数。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岳行文点头，不过还是附加了一个条件，“若是长丰一旦发生民乱，无论有无危及你的安全，你必须立刻走，可知道？”

    青篱点头。

    岳行文又道：“从今日起，为师搬到你府上小住。”

    知道他不放心，只好再次点头。

    外面有喧哗声传来，片刻有衙役在外面回：“回大人，县官学的吴老大人非要见您。”

    青篱不及回避，有过一面之缘的吴老大人已经闯了进来，“岳大人，怎么关了城门，将灾民拒之门外？”

    头发花白的吴老大人气势汹汹，完全没有了去青篱府上致谢时的温和。

    岳行文起身，一面给吴老大人让座，一面道：“吴老大人，此乃不得已的法子……”

    他一言未完，屁股刚沾上椅子的吴老大腾的又站了起来，“什么不得已？老夫去粮库看过了，县衙粮库有二万石的余粮，你却紧闭城门，置灾民生死于不顾，你们城门楼看看，老幼妇儒哭成一片，你真是枉读圣贤书，枉为父母官……”

    岳行文冷了声音。淡淡道：“吴老大人，你潜心治学，岳某甚感钦佩。只是，你可知那二万石的余粮从何而来？你可知长丰县城内现有多少灾民？你可知朝廷拨了多少赈灾粮？又可知自灾情发生之后，胡流风大人千方百计从乡绅们那里弄来多少粮供灾民们食用？”

    吴老大人一时语结，却仍是气哼哼的道：“那些我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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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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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跟我走

    岳行文声音更冷，指向青篱，“二万余石的粮食全部由李青儿小姐一人捐赠，吴老大人即是一心为民，可曾捐过一粒米粮？”

    吴老大人被他这话堵得满脸通红，看了青篱一眼，认出正是大手笔捐赠书院的那位小姐，脸色更红，气哼哼的甩袖而去。

    青篱失笑，看向余怒未平的岳行文，“先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与人斗嘴呢。”

    岳行文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抑郁之气，恢复淡然模样，“你与长丰县的百姓，与那些灾民，已尽心尽力，为师不允许他人置喙。”

    原来是怕自己心中有愧疚。

    低头一笑，又坐了一会儿，不多时又人衙役前来回禀，便起身告辞。

    回到府中，却见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正是十来日未曾来的小候爷所乘坐的。

    李江与李敢双双侯在穿堂处，似是在迎她。

    进了前厅，李谔并没有做出她猜想的喝茶看闲书打算长坐的模样，而是神色凝重的看向厅门。

    见她进来也不说话，青篱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着桌子坐了，也不出声，等着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谔转向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收拾东西，跟我走！”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青篱呆怔一下，“走？去哪里？！”

    李谔怒道：“去哪里？还能去哪里？一副聪明样，偏这个时候迟钝！”

    见她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大喝一声：“长丰不能待了！”

    这下青篱听懂了。以侯府的势力，怕是听到了邸报上没有的消息。

    她正想问问他都听说了什么，只听李谔大喝一声：“你到底走不走？”

    吓得青篱一个激灵，不由心中也来了气儿，“腾”的站起来，“你喊什么？！不走！”

    李谔眼神一凛：“你真不走？！”

    青篱不甘示弱：“真不走！”

    这没头没脑的，叫什么事儿啊！

    李谔气得黑着脸儿，余怒未平的拄着拐在厅里转了几个圈儿，猛然停到她面前儿，“你不走也得走！收拾东西，明天这个时候，李敢来接你！”

    望着暴怒的李谔，青篱试图跟他讲道理：“小候爷，虽然你不说发生了什么事儿，可这也不难猜。你要走，只管走便是，你我非亲非故的，你管我做什么？！”

    一句“非亲非故”算是彻底惹恼了李谔，他登时暴跳，手中拐杖一挥，“霹雳啪啦”桌上的茶壶茶杯与大地做了最亲密的接触。发出巨大的声响。

    原本吓得缩在门外的红姨与几个丫头，听见响动齐齐跑了进来。

    李谔暴喝一声，“出去！”

    他砸东西青篱不气，他这样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宣泄方式，可他喝斥那几人，却让她来了气儿。

    不甘示弱的抓起一只茶杯摔到地上，“叭”的一声脆响，碎片散了一地，怒喝：“你闭嘴！”

    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李谔与青篱互不示弱的对视，另外几人敛声静气立在一旁，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许久，青篱才冷着声音道：“小候爷到别人府中又是砸东西，又是喝斥的，这也是候府的待人接物之道？”

    “别人府中？！”李谔冷笑一声，手探入怀中，李敢与李江看到他这个动作，不由身形齐动，却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青篱饶有兴致的望着他，好奇他会掏出什么东西来。

    李谔的手探了一半儿，登时僵住，悻悻的抽出手来，“明日我就让你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别人府中！哼！”

    说着拄着拐一步三晃的走了。

    李江松了一口气，今日小候爷出门时换了衣衫，那张他整日不离怀的婚书，竟然因为情急而忘了带在身上。

    没带的好！若是带了，也不知今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来。这李小姐平日里倒也没见她大声说过话，今日发起火来，气势竟也不逊于自己家爷。

    待那三人走后，青篱看着满地的狼藉，抚了抚额头，叫人进来清扫了。

    自己坐在厅中思量李谔的怪异，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他要让自己看的是什么物件儿。

    最后招来柳儿问了问宅子的契约可还在手中，柳儿一头雾水的回房开了箱子，确定的回道：还在！还特意拿出来让她瞧了瞧。

    自家的宅子没有偷偷的被人卖掉呀，这李谔到底是怎么了？

    出了李府，李敢看着余怒未平的李谔，小心的道：“爷，以我说，这婚书现下不能拿给李小姐看。”

    李谔不悦哼了一声，“现在不拿何时拿？”

    李敢道：“总要找个适当的时候。以我看，让苏府知会她比较合适。”

    当时他与李江上门求婚时，与苏府说的是请苏府暂切不要知会二小姐，等他们爷把事情办妥，自会通知苏府过来看望并接二小姐回京的。

    可眼下看来，自家爷知会她也不合适，尤其是方才那个情形，可真是吓坏他们了。

    李谔自得了婚书，先是欢喜，后是担忧。李青儿的脾气他从过往的事儿中也能探知一些，正因为这样，才迟迟没有告知，一直在暗中找机会。

    可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再等？！

    他不理会李敢的话，心中打定主意，就趁着这机会与她说明白，她不走也得走！

    天州乱民暴*，府州驻兵不足，一个不察竟被乱民占了先机，现在整个天州城已被乱民所占。朝廷虽然调派五万大军直奔天州，可是一旦开战，谁又能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

    岳行文自当天下午也得到了天州暴*的消息，胡流风倒吸一口冷气：“天州府驻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这样容易就失守了？这会不会是误传？”

    岳行文将那小小的纸条粉碎，“百里的消息一向不会错。天州干旱已久，面积也大，夏粮便欠收，秋粮更是种都没种下，朝廷赈灾又不及时……”

    胡流风道：“那里不还有个忠勇侯？”

    岳行文摇头，“忠勇候管什么用？庐州不也有个平西侯？可见他们为灾民出过一分力？再者灾荒一出现，他们早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胡流风感叹一声，默然。

    过了一会儿，他道：“长丰县不过三五百的驻兵，万一……”

    岳行文淡淡道：“所以要紧锁消息，以防有心之人趁机煽动，与天州形成遥相呼应之势。再者，我已派半夏拿了我的手信去了江南的临安镇，那里的水军守备张广德与我还有些交情，将长丰情况知会他，请他早做准备。”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哈哈一笑，“是了，临安镇驻有水军八万人，听说装备精良，澜江虽宽，真正算起来也不过千米之遥……”

    岳行文起身一笑，“话虽如此，咱们还是小心应付，一旦战乱起，伤亡必不可免。”

    胡流风点头，突然话题一转，“说到军队，好久未见轩宇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

    岳行文黑眸微闪，“许是能见到了。天州乱，轩宇说不定会被召回，领了这一仗。”

    詹王爷有心让他历练，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实战的机会。

    此时的长丰县城陷入一片恐慌之中，漫天的蝗虫遮云蔽日的飞过，虽然有衙门发出告示，以每斤一文的价格收购蝗虫，可是行动者却极少，无外乎仍然是那个原因：蝗是天灾。老百姓认为是神物，不敢捕捉。

    更有甚者，有人将愈来愈多的蝗虫归结为县令大人不敬神明而惹得上天发了怒。

    青篱听着贺松转述的消息，又气又笑，一整天的功夫，仅仅收了五十余斤的蝗虫，大多数还是灾民上交的，只是为了那得那一文钱去买个馒头填饱肚子。

    夕阳西下，血色余辉将西边天空染红。

    青篱抬头看着几棵老枣树上的爬满了灰歇色的蝗虫，恼得直叫：“杏儿！”

    杏儿匆匆跑来，青篱指头老枣树道：“把这枣子给我全打下来。本小姐还没尝一口，倒叫这些害虫抢了先儿！”

    杏儿叫了小可小乐过来，两人拿了长竹竿，几杆子下去，枣子“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顺带惊飞了满树的蝗虫，也有两只被竹杆打成肉泥，落在青篱脚旁，她一阵的反胃，挥手叫道：“停！”

    看看了天色，“等天黑了，在院里生堆火，先把这些恶心的东西烧死了再说。”

    因那人说过从今日起要搬过来小住，让红姨与合儿去将客房收拾了，又亲自去查看一番，并无不妥，才又晃了出来。

    眼睛盯着夕阳一点点下沉，血色慢慢消失，夜幕从四角涌了上来，直到天色全黑，她才跳起来：“，来生火!”

    正巧岳行文进了院子，青篱叫道：“先生，来，看我火烧蝗虫。”

    小可小乐利索的在院中点了火堆，青篱亲自拿了一根长竹竿，向花架挥去，这边小可与小乐合力摇树。

    巨大的动静将蝗虫惊飞，朝着火堆如下饺子一般“噼噼啪啪”的撞了进去，火堆中发出“丝丝”的声响。

    青篱突然想起前世儿时在家门口的小树林中捕蝉的情形，开心的笑道：“看吧，这个法子灭蝗虫最……”

    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有肉味儿呢。”

    惊得几个丫头目瞪口呆，柳儿居然跑到一旁恶得的直干呕。

    青篱迎向岳行文含笑的目光，嘿嘿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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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进入无规律更新状况，汗！本来二月计划是一天一更的，有时候小暴发一下，就改为两更！

    二月正常计划仍是一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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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孤城

﻿    第三十二章孤城

    宏景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继天州民乱之后，青州与武州在这一天同时暴发了规模愈五万人的民乱，朝廷所派五万大军在三州相交界处梅岭与乱民相遇，三面邻敌，激战三昼夜，朝廷内陆守军虽装备精良但内陆多年无战事，人懈马怠，双方损失惨重，梅岭之战竟呈胶着之态。(q 手打)

    相对于朝廷的暴怒而言，灾民们首战不败士气大涨，各地等待救助无望的灾民纷纷奔向天州青州武州，百余日的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求助无门的委屈化为滔天怒火，以这样的姿态表达他们强烈的求生**。

    风平浪静二十余年的大周朝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民乱。

    八月二十五日，赣州乱。

    八月二十六日，京城北蝗灾最早发生地仓州乱。

    八月二十七日，青篱在衙门苦等一日，百里再无消息传来，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没有消息应该是好消息罢。

    八月二十七日子夜时分，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随之而来的是如天破了一般的倾盆大雨。

    青篱披衣起身，立在窗前，满天满地的潮湿气息，已不能让她体会到半点喜悦之意。呆呆的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头看向柳儿，昏黄的烛光下，她面容沉静，不见一丝担忧和愁苦之意，青篱知她一向是聪明通透之人，却还是忍不住暗赞。

    招柳儿到身边，“你放心，先生已托陆聪去了赣州，你父母兄长一定会没事的。”

    柳儿抬头，眼圈微红，却是笑着道：“小姐不须操心，我想他们也会没事的。小姐过年时赏的五十银银子，奴婢一分没动的托人捎了回去，便是有灾，也够他们顾着肚子了。”

    青篱拍拍她的手，却不知如何再劝，如此天灾**面前，谁也不能做十分的保证。

    望着窗外，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场雨也不知会下多久。”

    柳儿朝着窗外看了看，“下得急，许是下不久罢。”

    青篱不语，一言不发的望着对面摇曳的灯火和那一抹映在窗上的淡然身影。

    突然对面身形一晃，青篱转头对柳儿说：“先生许是要去衙门了，你跑一趟去叫张贵起来跟着去。”

    柳儿应了一声，刚要出门，漫开雨水的哗哗声中，似有敲门声“砰砰”的敲门声隐隐传来。

    青篱也听到了这声响，两人对视，方知这不幻觉，她连忙将衣衫穿好，转身拿了一把伞，与柳儿一齐投身到这漫天的雨幕之中。

    在她出门之前，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启了。

    随着那急剧的敲门声，李府的烛光一盏一盏的亮起。

    顺着连廊走到前厅时，连廊上的灯笼已被小可点燃。岳行文看着她半幅裙摆尽湿的模样，微皱眉头，却是没说话。

    片刻大门被开启，一辆马车速迅驶了进来，一看那马车的模样，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怒意又上心头。

    李谔被李江与李敢扶着下了马车，他的伤势好得极快，这些日子已然可以不用拐仗慢慢行走了。

    进了穿堂，不理会青篱脸上虽然极力隐忍却仍清晰可见的怒火，向岳行文道：“并州乱了。”

    并州在庐州北部，与长丰相距不过五百余里。

    岳行文微不可见的停顿之后，将头转向青篱。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我不走。长丰又没乱。”

    “不走？你在这里能做什么？”李谔脸色一黑，怒哼一声。

    青篱反击，“我能做的事儿多了！但却不会做小候爷那等暗地里行的事儿！”

    “你……”

    “我什么我？小候爷真以为一纸婚书就能捆住我么？”青篱冷冷的又刺他两句。

    “篱儿，莫转移话题。”岳行文淡淡的插了话，直盯向她的眼睛，“情况紧急，你是该先走……”

    对于婚书一事，青篱心中不是没怒，只不过，这十来天的功夫，该怒的也怒过了，与那李谔该吵的架也吵过了，该给的脸色也给过了。除了没能将他手中的婚书的撕掉，所以她该做的事儿都做过了，该表的态度也表过了，方才一言确有转移话题的意思。

    青篱转向他，“我知道我的心思瞒不过先生，可是长丰又没乱，我为何要走？当时先生可是说长丰有乱才要送我走的。”

    李谔脸一沉，怒喝一声：“李江，去，调五十名护院，随便找几十个灾民给我宰了……”

    青篱霍然转头，李谔一脸寒色，“你不是要长丰乱么？本小候爷这就让它乱！”

    狂风依然怒吼，暴雨仍然如盆倒一般倾泄而下，地上的雨水汇积，短短时间，前院似乎变成了汪然而不见底的河流。

    死一般的静寂过后，青篱舔了舔嘴唇看向岳行文，“先生现在可以走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的传达着她的意思：他走，她便走。

    什么长丰有乱她便走，这样的约定随着局势的变化已然失效。东有青州武州天州乱，北有仓州乱，西有赣州乱，南是澜江天堑，庐州从某种意义上与帝都京城一样，成为四面围堵的孤城。

    他入朝为官虽不为建功立业，不为扬名天下，虽然心中没有装着天下苍生，但他在这样的位置，只一条，他便不会走，那就是责任！

    “我即便不走，即便有乱，也耐何不得我，你还不知为师的本事么？”

    青篱不再辨，此时是该走，可她不想走，也不能走。

    无声的抗议惹恼了李谔，他一挥手，“你们两个给我拉她走。”

    “李谔，你别让我恨你！”她猛然抬头。

    李谔阴着脸一笑，“你还不够恨我么？！”

    转头盯着岳行文，他面色淡然，却没有一点阻拦的意思，就连张贵红姨杏儿的身形也不动。

    李敢与李江二人不敢强拉，半扶半搀半拉的架着她的胳膊拉向停在阶下的马车。

    眼泪突然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随着一声轻叹，眼前白影晃过，胳膊上的力量刹时消失。

    一只润白修长的手抹向她流下的眼泪，轻笑，“赖皮的人还有脸哭？”

    “别人欺负我，先生不管我，我自然是要哭的。”

    她话刚落音，屋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的声响。

    恼怒的转头，怒吼：“小候爷，要砸去自己家里砸！”

    李谔对她的怒喝不予理会，又是一阵“叽哩咣当”，不但茶壶茶杯花瓶摆件，就连桌椅板凳也未能幸免。

    李谔喘着粗气儿，瞪向她，许久，他哑着声音开了口，“不走也可以。你搬去侯府住或者本小候爷也搬过来，你自己选！”

    青篱冷笑，“小候爷，你这么大的人，做事该有分寸。我何名目搬到侯府？你又何名目搬进来？还嫌贵府的老夫人夫人说的话不够难听么？我是寒门小户之人，即便有个做官儿的爹爹，也不过才芝麻大的官儿，如何攀得上你们这样权势通天的侯府世家？可笑，我从未有过攀龙附凤之心，却仍然招此大辱！这些都是拜小候爷所赐……”

    李谔怒声打断她的话，“祖母父亲母亲已出城了……”

    “你觉得他们出城了，这对我是个好机会，我应该抓住是不是？”

    “你，你简直……”李谔被她轻蔑一笑，气得浑身发抖，脚下发狠，将掀倒在地的椅子板凳踢得咣咣作响。

    “我简直什么？简直不可理喻，简直无法无天……祖母父亲替我作下的婚约我敢不从，是不是？”青篱一步一步逼近，“你自查得我的身份那时起，不该早就知道了么？”

    眼前白影又是一晃，岳行文止住她继续发怒，“夜深了，去休息罢，我去衙门看看。”

    转头向李谔：“小候爷，请罢。”

    李谔犹自气哼哼的盯着青篱。

    看了看屋内一片狼藉，心头的气儿突然松了下来，无力之感涌上心头，怒意消去，朝着李谔道：“与小候爷说过几次的话，今日我再说一遍，婚书的事儿你自行解决掉。”

    雨势愈来愈大，水排不及，院中的水位已漫过一个台阶。

    岳行文与李谔对峙半晌，终于两人一个淡然，一个气哼哼的结伴儿出了李府。

    这一场暴雨并没有如柳儿所言的“下得急，应该很会快就停”，天如破了一般，倾盆大雨直直下了五天五夜，才有转小迹象。

    虽有衙门早就搭了避寒的灾棚，对付这场暴雨却收效不大。在这场大雨中，仍有五六个长期饥饿体力透支的灾民相继死去，秋寒瑟瑟，也许这样的情况还会不断的发生。

    北方的战事并没有因大暴雨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暴雨加重了灾情，愈来愈多观望的灾民投入到战乱之中。

    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云比低暗铅沉的天空更加厚重，刚恢复了几日的邸报再一次中断。

    淇河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翻腾着嘶吼着，向东奔流而去。

    旱灾蝗灾还有现如今已然成灾的暴雨，多重的灾难并没有到底，坏消息在这个雨势稍减的下午，再次传来：庐州乱。登县乱。

    长丰从广义上的孤城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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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天起开始为期一周的一天一更。

    这是某宝第一本小文，抱着自娱的态度开始写，行文到今已有63万字了。写得愈多，发现的问题愈多，接下来的一周，除了正常的更新之外，某宝想充充电，不敢保证接下来的文会有进步，但总归要试试不是？

    再喊一嗓子，月末喽，谁手里还有粉红，砸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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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共度难关

﻿    第三十三章共度难关

    第三十三章共度难关

    宏景二十二年九月初五下午，长丰县衙再一次向乡绅富户广发请贴，时间依然紧急，却快速得到了响应。

    应该说此时乡绅富户们比县衙的官员们更着急上火。

    长丰提前秋收后，便是紧闭城门，他们虽然保住了粮食，却没有机会换成银子。

    百里之外庐州乱，五十里开外登县乱，长丰仅有几百驻兵，更让他们担心的是，由于长丰自灾难发生之后，在安置灾民方面尽心尽力，在灾民之中广为流传，虽然紧闭城门二十余日让人寒心，但仍比起大多数地方让人感觉有生的希望。

    更多暂时不愿参与民乱的灾民们涌向长丰北城门外，他们用企盼企求的眼神在寒风冷雨中望向这座能够给予他们生的希望小小城池。

    与灾民所想所愿不同的是，随着灾乱而来的大量灾民让乡绅富户们坐立不安，此时，没有人会再天真的以为平民贱民佃民不敢与他们这些富家老爷们为敌。

    他们现在需要保护。

    正是基于这种心理，当衙门广发请贴时，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与上次仅有二十几位到场的情形不同，此时，宽敞的衙门议事厅里，人头攒动，拥挤不堪，除了到场的乡绅富户们，还有县官学，驿站，巡检等各司其职的县衙官员。

    肆虐了五六日的暴雨刚刚停歇，天色依然阴沉，寒风萧萧，虽然人们非常好奇县衙的举动，却无人喧哗。环视县衙几位官员，希望从他们的神情中提前探知些什么。

    县令大人依旧淡然，司农官大人依旧摆着熟知的风流倜傥模样，就连身边的小候爷也仍然是一副冰冷神色，自旱灾以来与衙门交往甚密的李青儿小姐也是一脸的平静。只有金钱二位大人神色凝重，然而也只是凝重而已，这样的局势本就该是这样的表情。

    岳行文扫视众人，“各地局势想必各位已知晓，岳某在此不多言，今日请你们来，只为通报一件事：长丰驻兵不足，为防灾乱，衙门准备组编灾民与平民随时准备自卫。”

    他话音一落，忧心忡忡的乡绅老爷们脸上登时有了喜色，但随即而来便是乱哄哄的议论声，多数人不明白组编也好，临时招募也罢，均是衙门的事儿，为何将他们找来特意通告？

    当然也有人立时便想明白了——衙门在要粮。

    不错，衙门是在要粮。说到底，护卫长丰也是护卫他们的家业，一旦灾乱发生，局势不可控，别说是粮，财产，命都可能没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衙门要粮的行径便没那么让人抵触了。

    一阵的沉默之后，李谔开了口：“侯府所存米粮不多，出白银一万两，算是对灾民尽一份薄力。”

    沈墨非轻咳一声，起身提高音调，朗声道：“小候爷所言正是，长丰有难，我等岂能不置之不理，沈府愿将秋收所得米粮全部捐出……”

    若说小候爷的表态让乡绅们吃惊，而沈墨非的话则是让他们震惊了，沈府秋收得全部米粮，那是多少？

    不仅乡绅们意外，就连胡岳二人，长丰县衙的人都大感吃惊。

    胡流风“哈”了一声，起身，朝着沈墨非一拱手，“沈公子高义，胡某在此替灾民们谢过了。”

    至于李谔，他本是事件的策划参与者，此礼不行也罢。

    沈墨非起身还礼，直言不敢当。

    一个侯府，一个沈府，领头羊都表了态，余下的乡绅们自然也纷纷表态，愿意与衙门同心协力，保住长丰。

    会议的时间不长，也如事先料想的那般顺利。

    真是时也，势也。

    望着空荡荡的议事厅，胡流风发出如上感慨。

    想旱灾初发生时，他想要从这些人多要一斗的米粮都要费半天的口舌。

    青篱笑道：“没想到沈公子这般慷慨，有了沈府的米粮，想必灾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李谔轻哼一声，“他说什么是就是什么？你何时这般好骗了？”

    言语之间有掩饰不住的轻蔑之意。

    青篱一笑，沈府的全部米粮有多少，谁能说得清？能有这样的态度，也算是不错了。

    灾乱的发生，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处。最起码据这几人的反复商议，想出了这样的解决办法。

    一方面将围在城外灾民迎入城内，招募体壮者做为县城的临时守兵，变不可控因素为可控因素，另一方面，以此为契机向富户们征粮，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有些分析能力的富乡们都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长丰县失守，对这几位官老爷而言不过是政治生涯中一次小小挫折，或者挫折都淡不上，有青州武州天州等地的大规模民乱，小小一个长丰又能惹多少人的注意？而对于这些人而言，长丰城门一旦被乱民攻破，等待他们的便是财产尽失，甚至性命之忧。

    江南水军守备张广德接到半夏带去的手信儿，于九月初二向长丰借兵二千人，乘船渡江而来，于九月初三上午上到达长丰县城，岳行文征县官学为临时兵营，吴老大人虽然对此安排不满，却也没有激烈反对。

    九月初六，天色依然阴沉，按照商定的计划，衙门派人在县城以及各镇张贴招募告示，与此同时，岳行文亲临北城门楼，向盘桓在城门外二十余日未去的灾民做出了承诺，九月初八大开城门，迎灾民们入城。

    二十余日的等待焦灼，他们其中有人的可能因饥饿而死去，也有的人因无望而转奔去用另一种方式与命运做抗争，也有的人已然做好了随时被灾难夺走生命的准备。而此时，幸运之神却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无数的人喜之而泣，北城门外哭声震天。

    而自九月初六起，长丰县第一次正式向城外灾民提供食物，相比起之前有心善者隔三差五的施舍善举，这是县令大人兑现承诺的前兆。

    领兵支援是江南水军的一名千户长，名叫铁玄，入城安顿之后，便着手临时编制的招募工作，对于长年无战事的内陆水军来说，他们在或长或短的军旅生涯中，做得最多只怕是守着天堑澜江一日又一日的巡逻外加时不时被调派修筑河堤。

    能够遭遇战争对真正的士兵而言，也许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铁玄无疑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他那豪气风发的神情中便能窥得一二。

    然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战争是祸非福。

    不管怎样，铁玄的领兵到来，确实让长丰县的百姓们安心不少，他行动快速，干脆利索，按计划将城内灾民于二日内招募编组完毕，剩下的老幼妇孺被或集中，或散开安置在富户们慷慨捐赠的灾棚中。

    九月初八一早，关闭了二十余日的长丰北城门豁然洞开，灾民们蜂涌而入，入城后又是一番痛哭，那道城门是生与死的分割线，他们坚守多日，终于跨入生门。

    九月初八当晚，几欲晴好的天色再次阴云密布，潇潇秋雨淅淅沥沥，不多时又转为漫天的密帘雨雾。

    灾民如愿进城，赈灾粮空前充足。自旱灾开始之后，此时才算是赈灾最有力度，心中有庆幸，也有不安，此番安排已是长丰能做的最后努力，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谁也不敢说。

    烛火摇曳，冷雨潇潇，书房中青篱看向一言不发的岳行文，扯出一丝笑意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岳行文撤回投向窗外的目光。

    她叹了一口气，“尽人事听天命罢，多想无益。”

    岳行文轻笑，“你怎知为师想的什么？嗯？”顿了顿又道：“眼下局势虽乱，却也没有失控，朝廷不过是反应不及，才会如此被动，想必此时已经重视起来了。”

    “是啊。”青篱笑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不过是突降天灾，并非长年战乱，百姓们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而已，阶级矛盾并不尖锐……”

    说到此处，她顿住，奇道：“先生即如此笃定，还忧心什么？”

    岳行文黑眸微闪，“就是小小天灾竟会发展成如此失控局面，才让人更觉不可思议。”

    她沉思片刻，才抬头道：“先生，自古强国靠兵，富国靠商，但农事却是民之根本，民安则国泰，想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罢”

    岳行文轻笑，“莫非这些也是农书上看来的？”

    青篱撇嘴，“才不是，这些是我自已个悟到的。先生想，若是家家有存粮，小小天灾何至如此？”

    岳行文叹道：“是啊，税赋地租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单这两样便已吃力，再加天灾……”

    看着青篱脸上露出的略微不赞同的神色，他停下来，问道：“你不这样认为？”

    青篱点头，“先生，税赋才有几何？不管是二十税一也罢，三十税一也罢，这些不是根本。六成田租也罢，五成田租也罢，这些也不是根本……”

    “……一亩田若只收一两石，百姓便是自留六成，或者全留，又能得几何？一亩田若是收七八石，便是只留四成，百姓们又得多少？”

    “亩产七八石？！”岳行文震惊，看向她一脸肯定的神色，良久，才不确定的问：“你能做到？”

    青篱苦恼的摇摇头，“现在还不能。不过……”她突然抬头，“假以时日，一定能！”

    这场天灾与随之而来的灾难触动了她，让她这个本没有多大的理想抱负的人，觉然有了为之努力的方向，这方向不是对土地的兴趣，不再是为了丰满自己的生活，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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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内乱”

﻿    第三十四章“内乱”

    第三十四章“内乱”

    重新下起来的凄凄冷雨，一连下了四五日也未停歇，时断时续，考验着所有人的心志。

    庐州民乱并没有被速迅压制，而是不断四面扩散，很快，混乱波及到长丰地界。

    长丰虽偏南，却是一眼千里的北方地形，除了县城不算巍峨的城墙之外，无险可守，一路南来的乱民虽然进不了县城，却不断的骚扰着长丰地界的百姓，冲突摩擦不断，流血事件每天都在发生。

    铁玄领兵出击几次，乱民们闻风而逃，待这方收兵，仍故计重施。面对灾民内乱同胞，士兵们也许还心有怜悯罢——这是青篱的推断，否则，何以整日陪着他们做我来你跑，你来我赶的游戏？

    长丰县城的大门再一次开启，放入它所能承受的最后一批灾民——被扰得苦不堪言的长丰地界百姓。

    一个本来只有七八万居民的小县城，此时，超负荷的承载着近二十万人希望。

    摩肩接蹱的人群带来的不是熙熙攘攘的热闹欢快场景，而是恐惧，达到可承载极限的恐惧。

    县衙内，铁玄阴沉着脸，皱着粗眉，大声道：“岳大人，我再说一次，不能再放灾民入城了！”

    岳行文朝他歉意一笑，“铁大人放心，不会再放了。”

    铁玄哼了一声做为回应。不守信用的人一向是会被怀疑的，岳行文虽然只做一次，但信用度已然破产。

    沉默一会儿，铁玄抬头看向在座的众人：“各城门的调度现在由我全权负责，各位大人没事儿就在衙门呆着罢。”

    说完大步离去。

    胡流风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本官累了多日，正好躲个清闲。”说着转向岳行文：“我要去看望外公，你去不去？”

    岳行文点头，容老太医与某一日突然不告而别，胡岳二人以为他悄然离开，去了别去游历，却没想到这位老太医在紫蓬山中悠哉过了二十余日，已悄悄的回来了，现如今仍住在青篱的庄子里。

    而此时，青篱与丫头们也搬去庄子小住，她位于丁香巷子的家现在成了灾民安置点，在九月十八日的秋雨夜，明晰了自己心中的目标之后，她做了决定：乱后返京！

    实现那样的目标，她现在需要更大的舞台。

    有了这个决定，这间生活了近一年的宅子与她而言，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冷雨渐歇，庄子外是由王捕头和十几名捕快以及三四十名灾民组成的“护卫队”。

    院子里是两口露天的大锅，冒着蒸腾的热气，肉香四溢，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张贵从里面走了出来，招呼道：“王捕头，众位兄弟，辛苦了，来，来，我家小姐使人做了野菜猪肉大骨汤，给众位驱驱寒……”

    如果时至今日，还有看不清楚这位李青儿与县令大人的关系，那就不是迟钝，而是傻子了。

    王捕头满脸带笑，朝着张贵一拱手，“张管家客气。即是李小姐一番心意，兄弟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手一挥，“分成两队，一队守卫，另一队跟我来。”

    九月初的郊外不算冷，但是连日的风雨，也不算暖，外面的人早被这浓浓的肉香勾得馋虫大动，王捕头一声令下，立马有二十余人在小队长的带领下进了院子，张贵将王捕头引到门房小屋内，那里单独备了一份给他。

    王捕头笑意更浓，拉着张贵同坐，张贵一连的推辞，略说几句闲话，便出去招呼众人。

    庄子里宅子比李府要大，前院也开阔得多，二十余人就着露天的桌椅吃得热火朝天。

    不时发出几声调笑。

    容老太医朝着青篱笑道：“丫头，如此开阔胸襟，不枉老夫半夜被扛麻袋似的扛过去救你一命。”

    青篱嘻嘻笑道：“老太医这话错了，若我是小家气气的，老太医难道就不救了？”

    容老太医胡子一吹，知道她说的不错，瞪了半晌的眼睛，又笑了起来。

    青篱得意一笑，端起杯子喝茶。

    容老太医掂着胡子半晌，悄悄向她道：“你觉得我那外孙子怎么样？”

    青篱警惕的看向他，眼睛一转，飞快摇头答道：“不怎么样。整日一副风流象，没个正形……”

    容老太医脸上闪过一抹失望，还欲再说，青篱已跳了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她话音刚落，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呼喝声，随即看见有人惊慌进门：“大，大事不好了。”

    王捕头一个闪身从门房中闪出，“什么事？”

    那人指着门外，“从南面来了一大群人……”

    他一言未完，王捕头已向门外冲去，片刻传来他的声音：“全部集合！抄家伙！”

    呼喝声愈来愈近，张贵从外面脸色煞白的进了门：“小姐，外面来了约有二三百名的灾民……”

    红姨杏儿等人一脸的惊慌。

    青篱立在穿堂口细听，片刻，“将大门关了，待他们动起手来，张贵从侧门绕出，去城里报信儿。”

    快马到城东门一来一回要四刻钟，希望外面的人撑得住。

    想了想又叫贺松想办法去小李庄与小赵庄送信儿，近一年的相处情份，想必大多数不会不理罢。

    “……兄弟们，这里有粮，抢到了大家就有活路了！”

    “他娘的，我们粥都喝不上，他们还有肉吃……我们拼了！”

    “……拼了！”

    一阵呼喝过后，便是“叮叮邦邦”的声音，叫骂声惨呼声不绝于耳。

    在生存死亡的威胁面前，每个人都有可能变为恶魔。

    李大郎在养殖场看到这边儿的变故，迅速纠集了二十来个帮工手持铁锹等工具冲了过来。

    青篱手心沁出汗水，脸上是强装的镇定。

    张贵与贺松见情况紧急，顾不得多说，解了马，从侧门绕到这群人的后面，一个向东一个向南狂而去。

    外面喊杀一片，宅子里所有的人都涌到前院，惶恐不安，突然，合儿回头：“小姐，我听着刚才一个声音象是魏府的人……”

    魏府？！

    青篱回头，“真的？！”

    合儿再次侧耳细听，一个声音正巧响起，“……冲啊，这里面有粮……”

    正重的点头，“就是这个声音，我记得。在开福寺的时候……”

    思量片刻，朝着小可小乐二人道：“去，将大门开了，让王捕头等人退进来。”

    魏府带人来，是趁机寻私怨，没道理让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私怨送上性命。

    大门甫一开，王捕头带人迅速退了进来，趁机而入的还有几个乱民，被这些人一哄而上的扭了起来。

    王捕头抹了一把额头的血，走向青篱：“他祖母的，魏元枢简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青篱走下台阶，“怎么，魏大少爷也来了？”

    王捕头呸了一口，点点头。转头向立在院中的人喊道：“都给我精神点，再敢攻上来，都给我往死里打……”

    张贵骑马狂奔，在沈府庄子附近遇上了胡岳二人，这二人显然得了消息，看见张贵也不做停留，向东狂而去。

    岳行文神色凝重，凛凛杀气透体而出。

    院外，领头之人架着圆滚滚的魏元枢，望着紧闭的院门，恶狠狠的道：“你他娘的敢骗老子！故意引老子来送死是不是？”

    魏元枢看向身旁几个魏府狗腿子，此时竟没人说话，把眼睛一转，“这位英雄，你想，这里有兵守着才说明有粮，那岳行文明明有粮，却不开城门，分明想饿死大家……”

    “对，对，我们大少爷说的对。他把长丰县的粮都抢走了，都存在这院子里……”

    魏自强连忙接腔。

    领头之人吐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刀向前送了送，一道血色在魏元枢的脖颈上浸出，朝众人喊道：“全都给我上。老天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给他们活路……”

    说着回头：“你若敢骗老子，老子一刀宰了你。”

    魏元枢一连的摇头，“不敢，不敢，这里真有粮。”

    正说着，突闻远处蹄声得得，两道红影闪过，魏元枢脸上顿现喜色，“看，那就是县令岳行文和司农官胡流风，你们擒了他们，还愁没有粮吃？”

    转眼之间，两匹马冲到众人面前。

    岳行文扫视一眼，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端坐在马上一言不发望着乌压压的人群。

    扑面而来的杀气竟让人心生胆怯。

    片刻沉寂，为首之人振臂一挥：“抓住他们有粮吃！”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红影暴起，还未反应过来，几声闷声过后，周边几人立时到地，本能撤刀自卫，只觉眼前红影一闪，臂上一痛，不自觉用力，一股腥热粘稠的热流喷涌而出，溅了他一头一脸。

    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他眼中文质书生不堪一击的县令大人已然收身立定。

    乱民们被惊住了，县令大人居然身怀绝技！

    岳行文暼了一眼他身边之人，怒喝一声，“王篆！”

    在院中听到动静的王捕头，连忙闪身出来，一见岳行文，头上不觉沁出汗意，小跑上前：“大人何事？！”

    岳行文冷冷暼了他一眼，转向呆愣的领头之人：“带头作乱，立时收监。”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大哭：“大少爷，大少爷！杀人了，乱民杀人啦……”

    王捕头一愣，顺势望去，只见魏府大少爷双目圆睁已倒在血泊之中，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刀痕，正往向流着血。

    那领头之人似也是刚回过神来，吓得手中将手中的刀“桄榔”一声，扔在地上，大声辩到：“我没有杀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岳行文面对目瞪口呆乱作一团的灾民：“铁大人已带兵前来，弃械者即往不咎！”

    这些灾民被拒在城门外，苦等城门不再开启，便被人撺掇着集结起来四处抢粮，无奈长丰县城门外的村户庄子里人去室空，抢粮也顾不住温饱，凑巧在县城北岸的某个小村子里发现一坐通往南岸的木桥，顺桥过河，在城西门外约五里处碰上魏元枢一行，见这行人衣着不俗，当即将人制住，想讨些粮吃，魏元枢恼怒岳行文一再与他作对，又屡次“明抢”粮，怀恨在心，便与这些乱民说，县衙将粮食偷偷藏在此处，引了乱民到青篱的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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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又见沐轩宇

﻿    第三十五章又见沐轩宇

    第三十五章又见沐轩宇

    “小姐，小姐……”杏儿急切的叫声从外面传来。

    青篱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可是小王爷来了？”

    杏儿眉眼带笑，使劲儿的点头，“已到庄子入口处了……”

    与沐轩宇并未深交，居然连这丫头都兴奋成这样，怕是因为他是个熟悉之人的缘故罢。

    出了庄子门，远远看见一青一白陪着一个身披盔甲的威武将领向这边走来。

    犹记得赏花宴上这三人一同出现的英姿，白衣淡然，青衣猎猎，紫衣俊朗，那一日的情形仿佛又在眼前浮现，让她不由的从内心深处发出微笑来。

    “见过小王爷。”青篱待人走近，上前款款行礼。

    一年不见，原本明朗的少年，此刻脸上多了几分沉稳与边塞的风霜之色。冷光幽幽的盔甲为他添了五分男人的成熟气息。

    仿佛将边塞粗砺阔朗的风一同带了回来。

    “呵呵。”沐轩宇发出几个低沉的笑音，“苏二小姐不必多礼。”

    原本以为再次面对她时，会有些微的不适应，会有刹那的陌生。事实上，她确实也变了许多，身量抽高了不少，五官不再是当年单纯的柔弱模样，柔弱的外表之下，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安宁淡然自信的光彩。

    变化如此不可谓不大，但是他对这些变化却在刹那间接受，仿佛她就是应该这样的模样。

    事实上，岁月流逝，每一个人都在变，只有跟着岁月的脚步一同变化的人，才不会感到对方的陌生。

    青篱抬首看向他，“小王爷一路劳顿，先歇息一下罢。”

    沐轩宇低沉一笑，转头扫视空旷的田野，粗粗的眉毛下，不再是一眼见底的少年心思，轻过沙场的洗礼，它们变得深遂而幽远。

    凝望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难怪青阳对你这里念念不忘。”

    这话是说他从京城赶来？！

    看向身后不远的李谔，青篱微不可见的皱眉，接过话头一边笑，一边将人向里面让：“我也想念县主呢。等这边的事儿了了，便回京，到时就能天天见到县主了。”

    “什么？！”

    李谔在身后出声，“你要回京？！”

    青篱看了他一眼，“小侯爷把我的事儿知会苏府，不正是想要我回京么？”

    说着不理会他黑到极点的脸色，径直向前厅走去。

    沐轩宇看了看岳行文胡流风以及黑着脸的李谔，粗眉下幽目一闪，随即抬腿上了台阶。

    李谔黑着脸跟在几人身后，不甘的进了屋内。

    这几人里面论身份，自然要属小王爷沐轩宇尊贵，但因他一向与胡岳二人交好，反倒最不自在的成了李谔这个小候爷。

    两人寒喧两句，便各自丢开，一个黑着脸儿沉默不语，一个与胡岳二人侃侃而谈。

    时光悠悠而过，兜兜转转的人再次相聚，总有许多感慨。所幸的是当年的人还如记忆一般熟悉。

    阴沉了多日的天色和长丰县的气氛一样，随着朝廷大军的到来，都松了一口气儿。缓了下来。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朗好天气，深秋的阳光明媚，将那几人引到厅中叙话，青篱带着柳儿杏儿出了院子，立在入庄大道上极目远望：北雁南迁，在湛蓝的天空中排成人字排成一字。高远的睛空之下，是刚刚饱受灾难的空旷田野，一目千里，如置身无边无际的草原。

    去年此时，她诈死离京城，走得那般决绝，却没想到一年之后，竟是又要再回去。

    想到此处，她又叹了一口气，显然此时，她还没有调整好京城与苏府的关系。

    京城有青阳，有他，还有不算很熟悉，却已在心底当作朋友的胡流风沐轩宇，甚于她在此时还想到了王语嫣。唯独很排斥将苏府与京城对等起来。

    那座宅子对她来说，确是一座牢笼。

    “小姐，岳先生请您进去。”合儿从院中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件厚披风。

    合儿将披风替她披好才道：“小姐，岳先生在这里，您就心疼心疼我们罢，才下过雨的天，这会风又大，您还净往这在空落落地方的站……”

    青篱转头，这几个丫头自听说要回京，言语之中都收敛了许多，就连红姨也将京城的那套礼仪礼节又摆了出来。

    久远又陌生的礼节，让她有一丝恍惚，拉紧披风笑道：“难不成先生不在，你这个丫头就要偷懒了？”

    合儿皱皱鼻子，没作声，扶着她向回转，青篱推她的手，“我自己会走。他们在说些什么？”

    合儿一边走一边道：“说的都是边关的事儿，小王爷这回回来，奴婢瞧着变了好多呢。”

    青篱点头，若论变化，这三人之中沐轩宇的变化最大，气势风范隐隐有超越那二人的迹象。

    真是环境造就人啊。

    进了院中，李谔立在穿廊之上，见她进来，眼睛一眯：“什么时候回京？回京怎么也不先跟我说？”

    青篱无语的看着他。挥挥手，几个丫头退到一旁，才迎向他暴怒的目光，“小候爷，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回京是我自己的事儿，为什么要跟你说？”

    “没关系？！”李谔又要暴跳。

    青篱叹了一口气，“嗯，没关系。”

    “哈，你说没关系便是没关系么？”李谔突然收起暴怒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这是你们苏府老太太……”

    青篱摆手，“算了，今天不说这事儿了。改日再好好说。”

    刚一转头，却见沐轩宇立在穿堂那头，看神情似是听了有一会儿，见她望来，不躲不闪，径直行了过来，看向李谔：“李兄手中拿的是什么？”

    “婚书！”李谔挑衅的看了青篱一眼，扬了扬手中的纸。

    “哦？谁的婚书？”沐轩宇粗眉一挑，不动声色的问道。

    “小王爷……”青篱试图插话。

    身后传来淡然声音，将她止住：“篱儿……”

    她豁然回头，看那人，身旁是惊得目瞪口呆的胡流风。她大窘，这人来加什么劲儿？

    胡流风震惊过后，看向岳行文，抬手向他额头盖去：“你可是昨夜安置灾民累糊涂了？”

    岳行文拨开他的手，走到沐轩宇身旁，看向李谔，“小候爷，这种本不做数的东西，还是不要再拿出来的好。”

    “你，你是说这婚书是你与苏二小姐的？”沐轩宇这才明白过来。

    李谔将手中的婚书一展，“正是！”

    说着朝岳行文道：“至于作不作数，岳大人说了不算……”

    他一言未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以本小王爷看，这东西是作不得数……”

    李谔听闻这话，眼睛一眯，将矛头对准沐轩宇，一个目光阴寒，一个不怒自威，较量许久，李谔哼一声：“詹王府小王爷，定难大将军能管尽大下事儿，却管不了本小候爷的私事！”

    说着豁然转身，大步离去。

    青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究满肚子的话化作一声叹息，转身向里面走，谁爱闹闹去，李谔这人激不得，愈激愈麻烦。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余下的三人一时沉默不语，半晌，沐轩宇看向岳行文，“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岳行文伸出白晰修长的叩叩太阳穴，“总会有办法的。”

    胡流风桃花眼一挑，“以本公子看，你根本没有办法。”

    岳行文也不反驳，只是轻声一笑，“她不愿的，无人能勉强得了。只这一点，便会有办法的。”

    沐轩宇端坐在桌旁，脸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流风，不过一年没见，青阳怎么变了那么多？”

    胡流风抬头望天，半晌“啊呀”一声，笑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青阳了，她怎么了？”

    沐轩宇看了他半晌，忽的上前一拳捣在他肩膀上：“想知道自己回京去看！”

    胡流风将痛处捂紧，一脸苦象，“沐轩，这会儿才象是你，刚才那是定难大将军。”

    沐轩宇得意一笑，一年前的模样依稀浮现。

    沐轩宇在长丰停留两日，重整军队后，再奔赣州。

    青篱与众人为他送行，看着他立于千军万马之中，金戈铁马，豪气冲天。

    蹄声远去，直到北城门外官道上只剩下一个黑点，胡流风叹道：“轩宇从军，还真是对了。”

    岳行文点头，“仅仅一年，威武之气已不可挡，假以时日，想必更加气势不凡，璀璨夺目。”

    胡流风回身看向长丰县城，良久，叹了一声：“长丰事毕，本公子又想四处走走了。”

    岳行文难道的没有反对，轻笑，“是了，以胡公子的才华，做个司农官着实是委屈了。”

    青篱在一旁微笑不语，沐轩宇的变化确实让人心生艳羡，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路途，找对了路，才能在这条路上愈走愈满足，愈走愈璀璨，胡流风要走的路显然不是仕途。

    那么他呢？

    发晚了，抱歉，抱歉！最近精神不济，码字儿效率很低哇，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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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苏府来人

﻿    第三十六章苏府来人

    随着朝廷大军的四面出击，庐州地界的民乱被控制，盼了三月有余的赈灾粮终于也在十月中旬运送到长丰。【】(手打)

    而此青篱所捐的米粮早已被灾民分食一空，衙门连日安抚民众，发放赈灾粮，并且各地战报每日公示在八字墙上，半月有余的晴好天气，再加上各地民乱被平定的捷报不断传来。

    逃荒半年有余的灾民们开始陆续起程返回家乡，也有迟疑不定者，衙门也不赶人，每日的赈灾粥棚依然开着，直到灾民去了十之七八，才突然向滞留的灾民宣布三日后赈灾粥棚撤消，愿意在五日内返乡者，每人额外领米粮五斤。

    自此之后，不出十日，长丰县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多数因灾乱而远避他地的乡绅们开始返京。

    日子一晃到了十月底，青篱整日埋头书写她的山寨版“齐民要术”。原本一半是为了糊弄那岳行文，一半儿是为了将前世的经验书写下来，若有机会将它们推广出去，也不枉自己穿越一遭。

    可是现在，她又有了新的用途。想到这里，放下笔叹了一口气，该死的李谔居然惹了婚书那一出，这可是个难解的局。

    伸伸懒腰，走到窗前，盯着外面出神。

    杏儿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小姐，京里来人了！”

    她人还没进屋，声音已先到。

    “苏二总管、老爷跟前儿的庆生、老太太跟前的贺嬷嬷还有太太跟前儿的紫竹和二夫人跟前儿的春雨……”

    青篱转身，苏府来得比她想象的要慢得多呢。

    朝着杏儿点点头，“先去安排着他们歇息。”

    杏儿睁大眼睛：“小姐这会儿不见他们？”

    青篱一笑，点点她的头：“小门小户的日子把你过傻了？他们是什么身份？我即不十分愿意回去，干嘛表现得那么积极？”

    杏儿圆圆的眼睛一转，一拍手：“奴婢明白了。”

    青篱点头，“回京以后你们都给我硬气一些，也不枉咱们出来这一遭儿，听见没有？”

    杏儿点头。

    柳儿拿着帐本进了书房，听见这话，轻轻一笑，将帐本放到青篱面前，“小姐，这是庄子与酒楼的帐，您看看罢。”

    青篱接在手中随手翻了几下，扔在一旁。庄子里的产出都捐给了灾民，收不回投资是一定的。

    红姨在前厅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姐出来，略知她的心思，可是旁的人不见也就罢了，二夫人也派人来了，二夫人待小姐一向极好，自是不好打她跟前丫头的脸面。

    想了想，朝着贺嬷嬷等人笑道：“二小姐许是什么事儿绊住了，我去瞧瞧。你们先喝口茶缓缓这一路的劳累。”

    贺嬷嬷本来这一路劳累，心中就颇有怨言，进了李府半晌，也不见二小姐的人影，分明是故意晾晒她们，心中更是不舒服。不过，二小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强忍着气儿，笑道：“不妨的，我们这些做奴才合该等主子……”

    红姨听出她话里头的意思，不觉沉了脸，话茬儿也不接，朝着合儿丢下一句：“你在这里陪着春雨说说话儿，我去小姐屋里看看。”

    径直走了。

    贺嬷嬷被红姨不动色的顶撞了一下，老脸颇有些挂不住，又想着自己来接二小姐的领头人，脸上更臊，不顾合儿在面前，咕哝一句：“住这个破院子，哪里还有半点子官家小姐的体面……”

    合儿刚沏了杯茶给春雨，还未递过去，便听见这句话，霍然转头，将茶杯往桌一顿，一脸怒意，提高音调：“贺嬷嬷，你虽是老太太跟前儿的老人儿，比我们多些体面，说到底也不过个奴才，敢这么背后埋汰二小姐。我们小姐还没回京呢，这就欺负上了，等回了京那还得了？”

    贺嬷嬷一张脸青红紫白，却说不出话来，合儿这丫头后面两句话太狠了，他们来时老爷一再交待，说话行事要小心，别惹二小姐生气，怕的就是二小姐不肯回京。

    紫竹上前扯了合儿的手，“你这丫头嘴愈发厉害了。贺嬷嬷是心疼二小姐，叫你扯到哪里去了。”

    因紫竹与柳儿近些，又加上她为人正派，不似太太跟前儿的其它人，合儿换上一副笑脸，“紫竹姐姐说的是。”

    转头朝着贺嬷嬷略微一屈身：“贺嬷嬷莫怪，说到底咱们都是心疼二小姐。”

    贺嬷嬷又一个哑口难辨。冷着脸不出声，合儿不以为意，拉着紫竹与春雨在一旁说着闲话。

    不多时，青篱带着柳儿杏儿红姨几人行了过来，屋内几人见了连忙起身。

    待她进屋齐声行礼：“见过二小姐。”

    青篱轻“嗯”了一声做为回应。

    在主位上坐了，接过合儿递来的茶，放在手中划拉了半晌，才问：“你们路上走了多少时日？”

    贺嬷嬷连忙上前回道：“回二小姐，走了十五日。”

    青篱一笑，“走得不算慢，路上累着了罢？先歇几天再说吧。”

    贺嬷嬷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声，拿不准二小姐是不是真的不愿回去故意拖延。

    还想再说，青篱将头转向一个眼生的丫头，她与紫竹的装扮相当，想来就是苏二夫人跟前儿的春雨了。

    春雨迎着二小姐的目光，上前行礼：“奴婢春雨见过二小姐。”

    青篱笑着起了身子，“快起来。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讲究。”

    春雨规规距距的行完礼，才直了身子，笑道：“二小姐心疼奴婢，奴婢也不能不懂事，做那轻狂样。这礼可不能废。”

    紫竹也连忙上前见礼，礼毕笑道：“奴婢瞧着二小姐比先前在京时高了有三四寸，若是路上乍一见的，奴婢倒不太敢认了。”

    春雨也笑道：“可不是，二老爷去任上时，二小姐那一年刚十岁，二小姐这会子许是都不记得奴婢了。我们夫人自得二小姐的信儿，天天念日日念，生怕二小姐在外面受委屈，念得奴婢心都酸的。奴婢来了一瞧，二小姐这里虽比上京中的宅子大，倒也清静自在。”

    青篱笑着道：“婶娘一向偏疼我，我心里知道。回京之后我自会好好孝敬她的。”

    又朝这几人道：“老太太可说了要何时回京？”

    贺嬷嬷正怕二小姐不肯动身，听见她问连忙上前，还没答话，就听春雨在一旁道：“老太太盼着二小姐回去过新年。”

    青篱点点头，“即如此，就入了腊月再动身罢。我这里一摊子事儿总要安排安排。”

    贺嬷嬷暗瞪了春雨一眼，春雨不在意的笑了笑，转着又向青篱说了起闲话。

    几人正说着，小可从外面跑进来，在门口回道：“小姐，小候爷来了。”

    青篱眉头一皱，摆摆手，“叫他回去，就说我今日有客人在。”

    话刚落音，便听见李谔的声音响起：“是哪里的客人？”

    片刻他的身形便出现在前厅门口，看到屋内的人一愣，还真有客人。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长丰县城中的小候爷，不就是二小姐的未婚夫婿么？

    都没想到这人会出现在二小姐的院子中，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呆立在那里。

    青篱可没功夫想这几人如何称呼的事儿。站起身子迎向李谔：“小候爷今日又有何事？”

    李谔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屋内的几人，眉头皱了皱，不确定的问：“你们是京城苏府的人？”

    贺嬷嬷连忙站起身子，“回小候爷，正是。老太太老爷派我们来接二小姐回京。”

    李谔看了看屋内，眉头皱得更紧：“就你们几个？”

    贺嬷嬷听出他语中的不悦之意，连忙道：“还有苏二总管与老爷跟前儿的庆生……”

    李谔打断她的话：“就这么五六个人？”

    贺嬷嬷语塞，若回是吧，这位爷明显是十分的不高兴，若回不是罢，可事实上只有这么几个人。

    一时僵立住。

    青篱朝着红姨使了个眼色，红姨朝众人摆手，悄悄的退出来。

    她这才问李谔：“小候爷今日来可是有事儿？”

    李谔在桌旁坐了，回道：“无事。定下哪天启程？”

    青篱摇头。

    李谔沉默一会儿，才抬头：“我手中的事儿会尽快办完，最迟年后会去京城。”

    青篱睁大了眼睛，“小候爷去京城干什么？”吃惊太过，她完全忽略了他前面的话。

    言语之间无半分喜悦，脸上挂着浓浓的惊讶与不赞同。

    李谔脸一沉，怒道：“去京城自是为了侯府的生意，难不成是为了你？”

    青篱看着他阴云遍布如长丰八月天色一般的脸，暗中叹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说道：“原来是为了侯府的生意……”

    便没了下文。

    李谔心中的挫败感无以言表，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他怎么就忘了她一向是最会装迷糊的，她不想理会的事儿，话不说得十分透，她总会想尽办法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他收起愤怒的神色，淡淡道：“顺道儿把吉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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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状态不好，好想请假一天，555555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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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不欢而散

﻿    第三十七章不欢而散

    想到这里，他收起愤怒的神色，淡淡道：“顺道儿把吉日定了。”

    “李谔，你……”青篱霍然起身，“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李谔站起身子向她逼近，眼里燃着熊熊怒火，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明白的是你！我对你一再忍让，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嗯？！”

    青篱闭了闭眼睛，缓缓回座，半晌轻声道：“是，都是我的错。我明白婚书意味着什么，可是我做不到。你对我的忍让，我知道也明白。可是……”

    “可是？！可是你还是会把它看作一文不值，看作什么都不是？！”

    青篱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低声回了句：“是。”

    李谔怒极反笑：“李青儿，苏青篱，我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它里面到底与一般的女子有何不同。”

    青篱摇头，“并无不同。”

    “你……”李谔被她这不急不怒，不争不辨的态度激得怒意更盛，手一挥，桌上一整套的茶壶茶具与大地做了亲密接触，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惊得南前厅的人齐齐起了身，柳儿杏儿几人相互对视，心中暗叹。

    京城刚来的这几人见二小姐跟前儿的人不动，也不敢贸然过去，红姨出去立在抄手游廊上向北前厅看了看，回身一笑，向众人摆手，“没事，没事，都坐吧。杏儿与柳儿去北前厅门外候着些。”

    贺嬷嬷笑着接过话头：“是，谁能没个脾气。不过，咱们苏府的这位新姑爷脾气可真大……”

    “贺嬷嬷！”合儿急急打断她的话，“乱叫什么？他是哪门子的新姑爷！”

    春雨与紫竹对视，这话的意思是二小姐不同意这门亲？

    合儿一时急切，语气比方才更硬，贺嬷嬷被她一而再的顶撞，脸上愈发的挂不住，脸一沉：“合儿姑娘，平西侯府小候爷与二小姐的婚书都作下了，他不是，谁是？你就是对我不满，也用不着在这等事儿上挑我的错儿。”

    合儿一跺脚：“哪个是故意挑你的错儿？这话若是让二小姐听见了，可不止说两句那么简单了。”

    老太太老爷不声不响的替她作了这婚书，二小姐虽然面儿上不显，嘴里不说，可心里头焦急着呢，偏这贺嬷嬷还嫌这婚书坐得不够实，再要来加一杠子。

    红姨轻咳一声，“合儿，去厨房看看午饭备些什么菜式。”

    待合儿出去，红姨才朝着贺嬷嬷道：“贺嬷嬷，你也别怪合儿这丫头急话不软。我们日日在二小姐跟前儿，小姐的心思还是知道一些的。什么姑爷婚书侯府的，你们一个字儿也别在她面前提……”

    贺嬷嬷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这话是说这门亲二小姐不同意？”

    红姨叹息一声，不说话。

    猜测坐实，春雨与紫竹又一个对视，若是换作旁人，长辈作下的婚书自然不用管愿不愿，愿不愿都得嫁。可这是二小姐……这事儿若二小姐坚持不从，府里头怕又逃不过一场大闹。

    李谔摔了茶壶茶杯，发作一通，坐下生闷气。半晌，身旁的人竟无点反应，一转头，她垂首坐在椅子，把玩着手指，如没事人一般。

    满腔的怒火如千斤重捶砸进棉花堆中，不但听不见响，连一点反应都无。

    刚消下去的怒意又起，一拍桌子：“你倒是给我说句话！”

    青篱抬头看他，白晰的脸因暴怒而微红，眼睛里也似是涌上了血色，深藏着无可奈何使人发疯的无力感。

    青篱深吸一口气，决定跟他深谈一番，若是自己再不说话，不敢保证下一刻他是不是要冲过来把自己掐死！

    舔舔微干的嘴唇，“小候爷，你能不能不发怒，我们好好谈一谈？”

    李谔冷哼一声做为回应。

    “小候爷，其实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想了半天，不知从哪里说起，只好挑了这么一句不知所谓的话。

    “我知道！”

    “其实很多女子都比我强……”

    “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们身份不对等，侯府老夫人候爷夫人是不会同意这门亲的……”

    “这个你不须管！”

    “你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子……”

    “不用你替**心！”

    “我不是个心善的人……”

    “哼，火烧活人面不改色的人能有多心善？！”

    这次换青篱不淡定了，虽然她知道她说的都是废话。

    深吸一口气：“高门大院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那就住小院！”

    再深吸一口气：“我不守规距，不尊世俗……”

    “这些你何时守过？”

    好吧，李谔，如此这些都不能让你知难而退，那么只有一样了。

    她抬头看向他的双眼：“可是，你来晚了。”

    片刻忡怔，李谔明白了她的意思，双眼眯起，“说到底还是为了那岳行文？”

    青篱摇头，“不为他这个人，而为他的懂得。”

    不是他，也不见得一定是你。

    “你休想！”他一个箭步蹿到她跟前儿，紧紧抓起她的手婉，双目阴寒，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三个字。

    他的手劲儿太大，青篱只觉自己手腕象要断了一般，骨头缝儿里都是痛意，极力隐忍，面色发白。

    眼睛却不示弱的盯过去，“小候爷，那是我的梦想，谁也阻止不了我，你还不明白么？”

    “谁也阻止不了？我倒要试试！”

    青篱叹息，“如此，青篱与小侯爷便是这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青儿，你这是要跟本小候爷宣战？”李谔的手一紧，她不自觉的“咝”了一声。

    还未等李谔松手，他便听见一声轻轻的：“嗯。”

    “你……”他的手上又是一紧，青篱咬牙强忍着。

    李谔突然将她的手腕松开，冷哼：“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让本小候爷心甘情愿的退了这婚书。”

    “不须小候爷心甘情愿。总会有让你不得不退的办法。”青篱甩了甩被捏痛的手臂，重新坐下，淡淡道。

    “协迫？！”李谔嗤笑。

    “嗯，就算是吧。”青篱低头应了一声。

    头顶上方没有了声音，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李谔的双目正喷着怎么样的怒火。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小候爷，退了婚书，青篱会一辈子感激你。若你执意不退，那么从此刻起，你我便是世怨仇敌。我言已至此，万望你仔细思量。”

    若是眼睛能杀人，青篱此时已在李谔的眼刀下死去千次万次，又或者被凌迟了千刀万刀，半晌，他暴怒退去，化作一片冰冷：“世怨仇敌？！李青儿，本小候爷就等着看你怎么样对付我这个世怨仇敌！”

    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杏儿柳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静立一旁。

    许久，青篱抬起头来，“今天的事儿莫告诉先生。”

    想了想又道：“从今天起，凡是跟候府有关的人与事儿，一概不应不理。”

    柳儿踌躇半晌，“小姐，若是小候爷找岳先生的麻烦，该怎么办？”

    青篱被她气笑了，“你还是操心你家小姐我罢。”

    柳儿一撇嘴，“小姐就是自己没法子，也有岳先生护着。可是侯府权大势大，岳先生又是个小官儿，万一在暗地里使坏……”

    希望李谔不会使如此低劣的手段。

    却不接她的话，只是笑道：“我的柳儿如今也变聪明了，能想得这么远……”

    柳儿与杏儿都明白她这作派，这也是毫无办法故作轻松。

    柳儿口中的岳先生在当天下午来到李府，对京城苏府的来人有刹那诧异，便又恢复惯常模样。

    青篱引着他一面向书房走，一面笑道：“先生，马蜂窝这下子可算是捣了。”

    岳行文淡淡一笑，“捣得晚了。”

    青篱回头看向立在抄手游廊上作私语状的贺嬷嬷春雨紫竹，突然想起一句很有名的话：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可定了何时启程？”

    “没呢。许是要进了腊月才走。”

    “嗯，这些日子叫半夏也在这里帮帮手。”

    青篱应了一声。

    突然想起一件事儿，问道：“先生，这次天灾民乱，长丰上下齐心，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难关，我听说，澜江以北天州以西的地界，长丰是仅有没有发生大乱子的地方，朝廷难道不给奖赏么？”

    岳行文回头轻笑，“可是想替自己讨赏？”

    青篱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岳行文道：“想讨个什么赏，可以好好的想一想，这次你功劳最大，我与流风早有商议，要替你讨一份大赏。”

    青篱心中一喜，“真的么？那先生替我想想，能讨什么赏。”

    岳行文撇了她一眼，轻笑，“你心中不是已有主意了么？”

    青篱微愣，片刻笑了起来，“先生，可是这事儿皇上会管么？”

    岳行文摇了摇头，“直接求多半行不通。这事交给我来办，你无须操心了。”

    青篱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想到前世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若是你想拉拢收买一个人，要做的不是投其所好，而是要给他很多的利益，多到他无法拒绝。

    那么现在想借皇家的手办成这件事儿，“直接求多半行不通”并不是因为“行不通”，而是因为利益没有大到“行得通”的份儿上。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笑，那就给皇上多多的利益，多半儿会行得通吧。

    手不动声色的抚向连日书写的手稿存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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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忽视这章的章节名，某宝实在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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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回京安排

﻿    第三十八章回京安排

    第三十八章回京安排

    “小姐！”杏儿挑了灯笼进来，身后是合儿与柳儿。

    青篱从桌案上抬起头，“那几人都安置好了？”

    杏儿点点头，将手中的灯笼息了，放到一旁：“红姨与我娘在客房陪着贺嬷嬷说话呢，小姐，她们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岳先生的事儿。”

    青篱笑了，饶有兴致的问道：“都打探些什么？”

    合儿上前道：“还不是好奇岳先生为何会来咱们这里，又与小姐是极熟的模样。”

    杏儿也道：“可不是，方才我们在，贺嬷嬷不好明着问，可是侧边侧鼓的敲打的都是这件事儿，还当谁是傻子听不出来怎么的。”

    “紫竹也问了么？”

    “紫竹倒是没问。春雨象是不知内情的，问了几句。”柳儿一脸的沉稳，完全没有杏儿的大惊小怪。

    青篱伸了个懒腰：“她们想知道什么，你们只管有问就答。便是不问，你们也可以跟她们说说……”

    “小姐的意思……”合儿脸上神情一动。

    杏儿眼大眼睛：“她们知道了还能不往京里送信？”

    柳儿叹了一口气，瞪她一眼，“天天当差，半个心眼没长。送就送呗，小姐还怕她们不送呢。”

    将头转向青篱，“小姐，奴婢说的可对？”

    青篱笑道：“柳儿说的正是。有人替小姐我把这件事张扬开来，有什么不好？还省了咱们许多口舌呢。”

    杏儿的眼睛滴溜的转了几圈儿：“那岳先生的意思？”

    柳儿上前点了她额头，“岳先生若不是赞同的，何必在咱们府里呆这么久，又在这里用了晚饭，还亲自与那几个人闲话了半个时辰，你当岳先生真的闲得没事做么？”

    杏儿揉揉额头，“就你聪明。有话就直说不行么，非得搞这么隐晦，叫人猜来猜去的。”

    柳儿叹了口气，转向青篱，“小姐，你别理会她，杏儿这丫头脑袋一根筋迟早要吃大亏的。”

    合儿上前笑道：“这会儿子我倒是明白了。小姐与岳先生的事儿，小姐自不好先说出口，我们几个也都没什么份量，不能替小姐去说这事儿。借她们几个的口让老太太老爷太太知道，是最好不过了。”

    青篱笑着靠在床头，“明白了都别省着力气了，明儿起，你们就可劲儿的替我宣扬宣扬。”

    杏儿刚应了一声，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小姐，听贺嬷嬷与紫竹她们几个说，大小姐的婚事儿还没定下呢。怕是还惦念着岳先生呢，这咱们一回京，太太大小姐知道了这事儿，指不定又出什么妖蛾子对付小姐呢。”

    青篱笑了起来，“这会儿脑子倒转得快了。今儿你们的岳先生一来，这马蜂窝就算是捅开了。所以你们呀都机灵一点，她们耐何不得我，说不定会在你们身上打什么歪主意。”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了，小姐。”

    此时东面偏房内，贺嬷嬷紫竹春雨几人与红姨与杏儿的娘合儿的娘几人在闲话儿。

    贺嬷嬷虽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可王夫人是正经的长媳，又一直掌着家，平时里便多有亲近，何况王夫人自那件事之后，行事愈发的小心，对老太太跟前的几个老人儿不但礼遇有加，时常施些恩惠，心里头自是偏向着她的。

    自岳行文午后来到李府，与二小姐在书房呆呆整整二个时辰，又在李府用了晚饭，一向冷清的他还特意与他们说了些闲话，那模样倒似是李府的男主人。

    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好容易等他走了，二小姐跟前儿的几个丫头又避了出去，迫不及待的朝着红姨道：“红妹子，你别嫌我多嘴，实在是心里头好奇得很。岳家大公子和二小姐……”

    说到这里便停住，等着红姨接腔。

    红姨微微一笑，“贺嬷嬷按说这话是不该咱们做下人的说道。不过你是老太太跟前儿的，是咱们苏府的老人，紫竹与春雨又是太太和二太太的亲近之人，我也不瞒你们。岳家大公子与二小姐呀，情投意合，只差双方的长辈认可了。”

    贺嬷嬷被惊了一跳，“霍”的站起身子，急切道：“这话怎么说的，二小姐与平西侯府的小候爷婚书都作下了。再说咱们大小姐可是一直对岳家大公子念念不忘的，这一年里头上门提亲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老太太太太拗不过她，都给推了……”

    红姨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贺嬷嬷还没看透么？二小姐与平西侯府的小候爷的婚事是老太太老爷作下的，可不是二小姐心里愿意的。与岳家大公子那才是……”

    紫竹与春雨在一旁面面相觑，单是二小姐不同意与平西侯府的婚事，估计就得好一通的闹，这又加上岳家大公子，还有太太与太小姐，二小姐还没回京呢，这苏府又该不消停了。

    贺嬷嬷好半天才消化红姨话里的意思，“我的天，这回咱们苏府估计又一场好闹了。”

    红姨苦笑一声，“可不是么。二小姐的脾气我就是不说，你们也是知道的。小事上她可以不计较不管不问的，这等大事，她一旦认准了，谁说也不行。我约模着二小姐肯回京呀，就是为了这两件事。一是为了退平西侯府的亲，二是二小姐也满十四岁了，与岳大公子的婚事也该说说了。”

    贺嬷嬷怔了半晌，想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可又觉得二小姐定然不把这些事当回事。思量了半晌，才道：“以我看，这事儿难办着呢。即便是岳大公子同意，咱们府上同意，还有岳府呢，咱们府里头发生的那些事儿，岳府哪一件不知根知底的。”

    言外之意就是以二小姐的狠毒，岳夫人能同意她进门？

    红姨也忧心着岳府这一遭儿呢，可是二小姐坚持，岳大公子一直是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事儿想必他们都有计较。

    便站起身子，笑道：“话赶话的到这儿，就说上两句。按说这不是咱们该说的，该操心的。你们都累了十几日了，早些歇着罢。”

    贺嬷嬷见她不想多说，便也没再问下去，送了这三人出门，关了房门，才长出一口气儿，抓起桌子的茶喝了两口，朝着紫竹与春雨道：“你们说说咱们府上的二小姐，可真是胆大包天。不行，我得找苏二总管去，让他提前往京里送个信儿。”

    说着站起身子，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老太太太太若是知道了，哎哟，这得又生多大的气……”

    紫竹与春雨两人等她出了门，才松一口气儿。春雨笑道：“要说二小姐的眼光可真高。单比人才，岳家大公子倒似是比那小候爷更胜一筹。”

    紫竹也笑了，“可不是。要不然咱们大小姐能这么一门心思的等着盼着。”

    说到此处，她叹了口气，“睡罢，这些事儿咱们只听听就好，可别去搀和。”

    春雨起身去铺床，“谁说不是呢。”

    第二日开始，青篱便作起了回京的安排。

    庄子好不容易才建成的，自然不舍得出售，酒楼生意不错，贺竹管得得心应手的，自然也不舍得往外兑，思量了许久，才有了主意，将相关的人叫到一起，作了如下的安排：

    庄子叫李大郎与贺松统管着，贺竹仍管着酒楼，几个丫头的家人，除了柳儿的弟弟跟着回京，其余的都暂住长丰，一来是看着这宅子，二来是照看着这边的生意。

    合儿的爹娘杏儿的爹娘以及两个嫂嫂都是过惯小门户日子的人，对这样的安排倒是十分的欢喜。

    宅子里原来的人，除了福伯仍留下，小可小乐都表示愿意跟着小姐回京，青篱想了想，这二人虽年纪小却十分的机灵，跟在身边这么久了，见过些世面，也用得顺手，便笑着应了。

    街坊邻居们听说她要回京的消息，十分的不舍，每日李府访客不断，再见李小英时，青篱突然想起原先的承诺，便叫她搬来与杏儿的两个嫂子同住，顺便管管院子。

    也好安李大郎的心，让他尽心尽力的管着庄子。

    一切安排妥当，只差一个张贵似的总管家。

    想了许久，也找不出合适的人。

    倒是岳行文知道了这事儿，说是长丰县衙门有一个姓张的书办，为人正直可靠，原先也是富贵人家，家道中落，才到县衙谋了个书办的差事儿。此人能写会算，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即是他推荐的，自然没错儿，青篱连见也没见，便定下了这位张宗明为李府的总管家。

    宅子的人与事儿安定下来之后，青篱便用心的继续书写她的“齐民要术”。

    这一日半夏匆匆赶到李府，满脸喜色，“小姐，少爷让我来知会会您一声，萧生生明日到长丰！”

    青篱皱眉，半晌才想起萧生生是哪号人物，就是那位一直盼着来造压水井，却最后没寻到的能工巧匠。

    可压水井都造好了，这会子他还有什么用处？

    等等！青篱转过头：“你家少爷还说什么了？”

    半夏笑着道：“我家少爷说，让您把画的图纸都带上，保准能勾得萧生生在长丰多住些日子。”

    图纸？！青篱奔到书桌跟前儿，打开匣子，将一摞子手稿拿了出来，刚翻两下，登时暴怒，压在最下面一摞子图纸上面，有一张小小的字条：你这也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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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请功准备

﻿    第三十九章请功准备

    青篱不动声色的将图纸放了回去，朝着半夏道：“我知道了。”

    这人何时翻动了自己的宝贝匣子？有可能是前几日她在外头忙活，他自已呆在书房的那一会儿功夫，也有可能是更早的几次他没事在书房闲坐。

    这下可好了，这书稿要糊弄他可是不成了，难不成真的要实话实说？

    思量了半晌，把这件头痛的先丢在一旁。

    那萧萧生生即然来了，倒也是个机会，这些日子她将前世所记得的农具都画了下来，当然，最先进的现代化的农具确是不敢画，也不敢显露半分的。

    挑的都是些单靠人工畜力制动便可以完成的。比如前世农村常用的古老播种机，一种叫作耧的工具，可以同时完成翻耕和下种，最适宜用来播种小麦。

    另外在此基础改良过的，适用于在小麦田中套播的小型播种农具，这种农具前面有一个梭型的铁架子，用来分开将小麦分拨开来，上面是一个漏斗型的容器，中间旁边开一小孔，通过下端的制动，将大豆以均匀的间距播种下去，这种农具小巧轻便，不需要畜力，一人在前面拉动即可。

    她还记得在这个农具没出现之前，农村的套播秋粮基本是靠着一人一铲人工点种。有了这样农具，秋粮套种的效率会提高数倍。

    还有各式各样的实用小工具，这些做起应该都不太难，难的是她最想造的弹棉花机，可是那种电力制动的棉花脱粒与弹棉花一体机实在太过复杂，思量了几日仍不得其法，只好画了棉花脱籽机，以及几样手工作坊中常用的手工弹棉花的工具，前者的功能虽简单，要实现却有一定的难度，而后者便没什么技巧可言了。

    还有榨油机，没有这样东西，棉花籽如何变成可食用的油确实是个超级难题，或许应该到这里的油坊去取取经。

    想到这里，当即叫来李大郎，问问他附近可有榨油作坊，李大郎对她的怪异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当即推荐了位于石子巷的一家老字号榨油作坊。

    青篱片刻不停的叫了小可去套车，贺嬷嬷原在北前厅里与红姨说话，反正她们来了也没特别的事儿，小姐的事儿她们也插不上手，反倒是比个主子还清闲，听说二小姐要去油坊，嘴张了几张，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直到这主仆几人出了院门，脸上才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油坊那种地方可不是二小姐这样的身份能去的。”

    紫竹在一旁笑道：“嬷嬷，二小姐有分寸的。”

    春雨也笑道：“若不是怕二夫人知道了责怪，我倒也想去瞧瞧。”

    贺嬷嬷来了这几日也算是明白现在再拿京里那一套出来是不顶用的，没得再招二小姐不喜，随即便扯上了旁的闲话。

    小时候在农村她倒是见识过手工油作坊的，只记得油作坊的气味难闻得紧，屋外整日堆着黑乎乎的油渣滓，刚到石子巷口便闻到一股难闻气味，两个丫头不由的掩了鼻，青篱强忍着之难耐的气味儿进了陈记油坊，不知李大郎与这陈掌柜是如何说的，此人倒是热情得紧，将这几人领着参观了一圈儿，有问必答。

    榨油的流程倒与她记得不差，先前胡麻籽炒熟，再用石磨碾碎，最后用采用挤压法将油压出来。

    青篱附身查看了碾碎的胡麻籽粉，以前世的眼光来看，这种粉碎程度显然不是够的。

    又查看了最后一道工序，心中便有了记较。

    在油坊呆了小半个时辰，只觉要被熏得窒息过去，又问了陈掌柜诸如出油率等问题，便告辞而去。

    出了油坊上了马车，直到出了石子巷，杏儿才大口的呼吸，直呼：“熏死我了。”

    青篱低头闻了闻衣衫上还余着的气味，朝着小可道：“加点赶车。”

    柳儿在一旁问：“小姐可看到想看的了？”

    青篱回头，“你倒是愈发知我的心了。”

    杏儿在一旁笑道：“小姐的心思可不难猜，象这样的情形，多半儿是心中有了什么新主意。”

    青篱微微一笑，榨油的关键一是粉得尽可能的碎，这个倒不难，多碾几遍便成了，另一个便是挤压这一关，现在油坊用的还是老式的木桩打压的方式，难怪出油率这么低，倒可以试用黄铜做成滚轴状的工具，以畜力制动，将粉粹好的碎沫从两个滚筒中间挤压过去，许是出油率能提高三分之一。

    这个工具若能造出来，手中便多了一个筹码。想到这里又开心起来，希望一切都顺着她预想和希望的方向发展。

    回到府里，她便钻进了书房，将所思所想画了下来，一连画了几稿，直到天色将暗，才从书桌中抬起头来。

    次日午时刚过，半夏便过来传信儿，说那萧生生已到了，正在衙门与岳行文叙话。

    青篱将她这些日子所画的图纸一并拿了，随着半夏去了衙门。

    转过二门进了内衙，便看见胡岳二人正陪着一个年约四旬的粗布衣衫的男子围着院中的压水井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胡流风笑道：“诺，那个发明压水井的人来了。”

    萧生生闻言转身，青篱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总体来说，他的容貌与他的衣衫一样朴实，再加上似是许久未打理的胡须和乱蓬蓬的头发，她心里感叹：有才能的人总是有办法向众人昭示他的与众不同。

    青篱含笑走近，屈身行礼：“见过萧大师。”

    萧生生哈哈大笑，摆摆手，朝着岳行文道：“你这个弟子比你有才，比你知礼。”

    岳行文淡淡一笑，“若论有才，岳某不及你。不过……”他话音一顿，自得一笑，“倒是收了个极有才的弟子。”

    这人还是第一次在人前这般夸她，不知他是何用意，连忙笑着自谦：“先生不可过誉，我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艺儿，哪里敢称有才。”

    萧生生听了岳行文的话也不恼，朝她道：“听说你还画了几样新奇的东西，可带来了？”

    青篱连忙将手中的图纸递过去，“都是平日里胡乱想的，萧大师别见笑。”

    萧生生接了图纸，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立在院中翻看开来。

    青篱的每张图纸都简要的写了用途，倒也不用在一旁讲解。但见他神色一直无甚变化，心中忐忑，也不知这些于他而言，究竟是太易还是太难。

    直直过了两刻钟，萧生生才突然抬起头来，两眼放光，乱糟糟的胡须因过于激动抖作一团：“丫头，你给我做弟子如何？”

    等了半晌，没想到等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青篱错鄂。胡流风哈哈大笑，拍拍萧生生的肩膀：“我说萧兄，行文可在跟前儿呢，有你这么抢人弟子的么？”

    萧生生拂掉胡流风的手，“他不过就会些琴曲书画的，那些有什么用？以这丫头的才华，给他做弟子真真是可惜了。”

    岳行文也不反驳，淡然一笑，指着那叠子图纸道：“想收弟子自然要拿出些真本事，这些你可能做得出来？”

    青篱在一旁松了口气，这话题转得及时巧妙，她可不想去做什么工匠。

    萧生生将图纸抽出两张，“难的是榨油机和棉花脱籽机……”说到此处顿了顿，问道：“棉花为何物？”

    青篱连忙叫杏儿将带来的籽棉递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条，道：“这便是棉花，可以用来纺纱织布，但是要将中间的籽脱去。手工剥离太慢，我便想了这么一个棉花脱籽的工具，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萧生生拿在手中看了看，“倒是与木棉有些象。”

    青篱笑道：“两者确实同出一宗，不过木棉絮可没这么松软，绒毛也没有这么长，产量也少，连这棉花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萧生生一脸的好奇：“小小年纪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青篱干咳一声，笑道：“凑巧手中有一本几近失传的农书，书上有关于这棉花记载。这棉花种子倒是先生托人购买草药种子时，机缘巧合所得。”

    话刚说完，便听见一声轻笑，不用转头也知是谁。

    果真如他所言，这些物件勾得萧生生兴致大增，略问了几句，便自己躲到岳行文临时安排的房中研究去了。

    岳行文送她出去时，轻笑：“何时也让我看看你那本几近失传的孤本农书？”

    青篱暗自撇嘴，这人非得逼她说实话不成。当下轻咳一声，“成书之时自会让先生看的。”

    这便是变相的承认了“齐民要术”纯属子虚乌有，岳行文片刻的诧异过后，轻笑，“成书之时，你似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向为师解释。”

    青篱胡乱的点头，“是呢，是呢，谁能骗过明察秋毫聪慧过的岳大人。”

    岳行文又一轻笑，朝她道：“回府之后，将你田中所植的丈菊地豆孜然以及棉花等物的用途详细写了，使人送来。”

    青篱诧异抬头，“先生要那个做什么？”

    岳行文道：“自然是要与你请功了。萧生生此来将你那些物件儿一并做出来，几功并合，定能得到一份大大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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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回京（一）

﻿    第四十章 回京（一）

    青篱回到府中，按照岳行文的交待，将丈菊地豆棉花孜然等物的用途详细的写了，其实她对这几样东西旁的用途所知也非常有限，手边又无书典可查，便着力于其对民生的角度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并将有关土豆、孜然的食谱列了几个前世耳熟能详的来，仔细检查后，并无不妥，才叫小可送到了衙门。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小可去了很快回来，说岳大人带了话给小姐，萧生生要在长丰留些日子，让她不必心焦。

    有了他这话，青篱便安心不少。回京的日子愈近，总该有所准备，苏府旁的人自然不用理会，苏二老爷一家，丫头们一直说对自己如何的好，虽然她不是真正的苏青篱，这份情宜确也应该替她还一还。

    再者，还有岳府……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究竟需不需备礼，她实在是心中没底，若按前世的行事作风，她自是不需要做这些事，去讨谁的欢心，这也是她前世性格中最大的缺陷：最烦求人讨好他人，知道该如何做，却就是做不到。

    可现如今……她倒是有了想将未来的路铺得更顺一些的想法。

    思量了半晌，终究拿不定主意，使人找了红姨来，将心中的犹豫不定与她说了。

    红姨道：“原本正打算与小姐商量一下回京备礼的事儿。小姐今儿说起来了，以我看，老太太老爷太太的礼还得备，就连大小姐三小姐的份也得有。虽然小姐不喜他们，可也不能太过落他们的脸面，没得惹恼了他们，在小姐的大事儿上使绊子。”

    青篱神色不明的坐着，红姨叹了一口气，移近她身边劝道：“知道让小姐备他们的份儿，小姐心里头委屈不愿，可……唉，小姐就忍一忍罢。”

    是啊，忍一忍罢，不忍还能如何？便点了点头，“她们的份儿奶娘看着罢，我没那心情去操持。”

    红姨一连声的应下，“有张贵、柳儿与我呢，不须小姐操心。”

    “二老爷一家子倒是应该好好备一备，即便是小姐备得厚重了，也是应当的，毕竟与二老爷几年未见了，谁也说不得什么。至于岳府么，备重礼与不备均不合适……小姐想，虽说岳先生现在还未将这事儿说与岳夫人知道，可总有说的一天不是？一旦说透了这事儿，小姐与岳先生又同在长丰近一年的时间，谁还能猜不到这中间的原由？从这一点上来说，小姐不备这份礼，是有些不妥……可是备重了……”

    青篱抬头止住她的话，“嗯，我知道了，就单给岳府备一些地方风味长丰特产罢，先生在长丰倒真是没少承了他的照顾，单是这点，便该谢。”

    红姨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抬头笑道：“小姐说的是，这地方风味长丰特产虽不贵重，倒也不常见，就定这个便好。”

    青篱笑了笑，又嘱咐她给青阳另外特备一份儿，也不知沐轩宇回了京城没有，想了想又添了詹王府一份儿。

    与红姨议完事儿，隔窗看见春雨与杏儿两人立在抄手游廊下，不知在说些什么，便对她道：“叫春雨来了一趟儿，多年不见，婶娘与叔父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叫她来与我说道说道。”

    红姨含笑应了出去，不多时春雨便挑帘进来，规整的行了礼：“二小姐找奴婢可是有什么事儿？”

    青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春雨捂嘴一笑，一连的摇头：“二小姐面前儿哪里有奴婢坐的份儿，二小姐若是真心疼我，就赏个杌子坐坐罢。”

    随后跟来的杏儿搬了绣墩放在青篱下首，笑道：“二小姐等着问你事儿呢，你还拿起乔来了，快坐下罢。”

    春雨笑着又行了一礼，才坐下。

    青篱笑着道：“叫你来不为旁的，红姨今儿说起回京备礼的事儿，你在婶娘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合她与叔父的心意，特意找你来问问。”

    春雨笑道：“二小姐有这份心就够了，您还不知道我们夫人，只要您平平安安的回京，就是给我们夫人最好的礼了。”

    青篱也笑了，“正是因为你们夫人待我好，我才更得备这份儿礼。”

    春雨的话不过是替苏二夫人自谦，即是二小姐执意要备，自然不能违了她的心意，可她也不好直说，若是二夫人知道了，定然要怪她小家子气，向二小姐讨礼。

    想了想便道：“二小姐想备礼，不若给二位少爷各备一份儿罢。少爷是夫人的心头肉，两位少爷高兴了，夫人自然是高兴的。”

    青篱见她不想多说，也想到了这一层，也是她思虑的不周，便顺着她的话，说起了苏鸣与苏瑞。

    说起了这两位少爷，春雨的话便多了起来，大少爷苏鸣极爱读书，课业也好，常得苏二老爷的夸赞，二少爷调皮，却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说着说着她便笑了起来：“说起二少爷来，我们从京里出发的时候，死活缠着要跟来，说是要亲自来接二小姐……”

    青篱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都不大记得他的模样了，难为他倒还记得我。”

    春雨也笑道：“可不是么，二少爷随我们老爷夫人，重情谊的紧。”

    杏儿也在一旁凑趣儿，几人一直在屋中闲话了一个多时辰，虽说春雨没明说这位苏二老爷与苏二夫人有何喜好，但是她侧边侧鼓的倒也了解了不少。

    心中便有了记较。

    晚饭过后，春雨与紫竹帮衬着柳儿杏儿几人忙完了活计回到房中，贺嬷嬷端坐在桌边儿，似是在等她们。

    果然，贺嬷嬷先是闲话了几句，便问春雨：“今儿二小姐叫你去可是说了什么？”

    春雨看了紫竹一眼，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问些二夫人的事儿。”

    贺嬷嬷眼睛一转，问道：“是问回京备礼的事儿罢。”

    红姨与几个丫头嘀咕，张贵里里外外的张罗，明眼人一看便知。

    春雨点点头：“二小姐多年不见二位少爷，叫我过去他们都好些什么，好提早备着。”

    贺嬷嬷脸色微沉，自觉没脸，不甘的嘟哝道：“要备礼也得先备老太太老爷太太的……”

    这话春雨可不爱听了，二房虽不是长房，也不是二小姐的最亲近之人，可是论上心，整个苏府哪个及得二老爷与二夫人。今儿单单把她找了去问，可见二小姐是个明白人。

    紫竹在一旁笑道：“单问春雨也没错儿，二小姐与二老爷夫人几年不见，是该隆重些。老太太老爷太太见天的见，二小姐自是知道他们的喜好，不须问。”

    她这一番话圆了两人的场，春雨便也不再计较，朝着紫竹笑了笑，转身出去打水。

    这边紫竹凑近贺嬷嬷道：“嬷嬷，何苦在这些事儿上争长短？二小姐心里头谁亲谁近，你不也有数么？咱们是来接二小姐的，把二小姐平平安安周周全全的接回京，咱们就算办好了差。其他的事儿与咱们不相干……”

    贺嬷嬷就着桌子坐了，半晌点点头，“我也知道这事不该咱们过问，可，唉，你说说二小姐的气性有多大？这都一年多了，我瞧着象是半分的气儿也没消……”

    紫竹想起柳儿几人说起京城苏府时的语气，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心中却暗自道：哪里能那么容易消。

    自进了十一月，整个李府便忙着回京的各项事宜。待外头的诸事安定下来，已到了十一月中旬，张贵与那几人天天忙活着备礼的各项事宜，青篱倒是落了清闲，只管列了单子，让他们去准备。

    一直又忙了半个月，这才算是将回京的礼置备齐全，当然，这里面也有她存着能拖则拖的心思。

    进了十二月，天愈发的冷了，苏二总管担心半路上下雪，误了行程，暗自焦急，又不敢跟青篱明说，便在张贵面前提了几次。

    张贵也担心着小姐路上受累，与青篱提了几次，直到腊月初五这日，张贵又提及此事，她略算了算日程，路上便是走个二十日，也能在除夕之前到在京城。

    便道：“再停两日罢，半夏今早来不是说，萧生生造的那几样东西有眉目了，万一这中间再遇上不懂的，我倒可以在一旁解说解说……”

    这下连红姨也不赞同了，“小姐，这可不成，最迟明天就得动身，后天是初七，俗话说‘七不出门八不归家’的，不吉利。拖到初九再走，万一路上耽搁了，没的叫二老爷二夫人担心不是？”

    青篱笑了，红姨总算又拿住一样能规劝自己的理由，动不动就是“二老爷二夫人”的，天知道他们长得圆得扁的还是三角的？不过是苏青篱承了他们的情，自己也间接受了恩惠，比如那当了一千两银子的玉佩……

    也罢，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当下便点点头，“奶娘说的是，我倒忘了‘七不出八不归’这一茬儿了，那就明日动身罢。”

    见她发了话，苏二总管松一口气儿。

    因着回京的准备早就做好了，倒也没什么可忙的。

    张贵派了小乐去衙门知会岳大人一声，又与李府的新总管张宗明说了些注意的事项，安心等着明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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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正在加紧码字中，今天等不到的就不要等了，明天来看，一定会再上传一章再去睡觉觉的，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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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回京（二）

﻿    ﻿    第四十一章回京（二）

    傍晚时分岳行文到了李府，交待张贵，说半夏正巧也要回京办差，与他们结伴而行，青篱知道他是不放心，、ＱΒ⑤.cOｍ\\

    知道拗不过他，没说什么便应下了。

    因岳行文晚她十来也要回京，便在李府呆了约抹个把时辰，回衙门去了。

    腊月初六一大早，得知她今天动身回京的街坊四临，纷纷前来送行，在众人殷殷的叮嘱声中，马车缓缓而动，李府大门前一如她初搬家时那般热闹，不同的是，上一次是来，这一次是走。

    李大郎与贺竹贺松几人随着马车将他们送到北城门外。

    马车渐远，长丰的城门楼慢慢的远成如积木一般低矮房子。

    青篱心中感叹，北城门外的官道上，青阳来了又走，欧阳玉来了又走，她送走了陆聪，又送过沐轩宇，这一次被送的是她自己。

    兜兜转转又将回到原地。

    从长丰到京城这一路走来，天气睛好，诸事皆顺，走了约七八日，路过并州时，见到了传说的百里公子，大名百里西元。以青篱的对他所有限的了解，此人应该是一个信息贩子，专门收集各种**消息。

    但是一见此人，才发觉与自己的想象有极大的出入，他眉目清秀，身量适中，偏瘦体态，一身学子的装扮，更象一名整日挑苦读求功名的学子。

    与青篱的短暂交淡之中，举止有度，言辞文雅，若不是他看向自己时眉目之间一闪而过的狡诘，还真的就被他蒙骗过去了。

    在并州停留半日，百里西元做东招待他们用了丰盛的午饭，又重新上路。

    见百里西元自然是那人的安排，否则半夏哪里敢自作主张？只是不知又有何用意。

    过了并州之后，她的心情略有好转。

    无聊之余，开始关注官道两侧的农田，干旱去得尚算及时，又有一场透雨，按说，及时返乡的灾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种上冬小麦，可一路走来，仍是看到不少荒芜闲置的地块儿。

    思量半晌，能让百姓空置地土的原因也许只一个：手中无粮种。

    那么明年开春，这场天灾的后续效应会再一次显现：青黄不接时的百姓无粮可食，自然又会有流民产生。

    这一路走得顺，车行得也快，腊月二十日便到了定远府，再往前百里就是京城地界。

    离京愈来愈近，红姨与几个丫头的说话行事愈小心，生怕什么事招惹得小姐胡思乱想。

    就连贺嬷嬷与春雨紫竹也克制住即将回京的喜悦。

    除了小可小乐第一次出远门的惊讶欣喜，这一队人可以用寂寂无声来形容。

    默默的行了三四日，在如血的冬日斜阳中，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到了城门口，车子停下，青篱将车窗帘挑起一条细缝，城门外人流不息，或赶着车或挑着担子置办年货的百姓们，一脸的喜色。

    “小姐，府里派人来接了。”

    张贵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青篱将窗帘挑开，向前城门处描了一眼，一个胖胖的身影映入眼睑，不正是苏府的王总管么？

    心中自嘲一笑，还当真够重视她的。

    “跟他们说，我累了，直接回府罢。”

    张贵应了一声，片刻便听见王总管与张贵的对话声隐隐从前面传来。

    车子停了半柱香的功夫，又重新行驶起来。

    马车到达苏府时，夕阳已沉，冬日的寒幕很快涌了上来，苏府大门上早已挂着红红的灯笼，彰显着节日的喜庆。

    顺着侧门驶入院中，甫一停定，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总算把二小姐盼到了。”

    春雨上前将车帘挑了，笑道：“二小姐，老太太太太二太太派人侯着小姐呢。”

    红姨几人率先下了马车，有人拿了脚凳上前，青篱扶着红姨的手走了下来，柳儿连忙上前将早已备好的披风替她系上。

    微微夜色中的苏府与她走时似乎并无两样，转头扫视，将目光定向西北角的方向。

    合儿心头一酸，上前扶着她，低低叫了一声：“小姐……”

    青篱将目光撤回，拍拍她的手，“我没事。”

    朝着迎接的人群中，一个眼生的丫头的问道：“你就是婶娘跟前儿的夏雨？”

    夏雨方才一言过后，见二小姐一无反应，二无笑意，冷冷淡淡的看着远处，略有尴尬，听见她问话，连忙上前行礼：“正是奴婢。二夫人派奴婢与侍书姐姐、紫梅姐姐一道来迎二小姐……”

    青篱看向紫梅与侍书，这二人她倒不是讨厌的，究竟是太太为了投她所好的特意安排呢，还是临时抓瞎碰了个巧。

    向她们微一点头：“辛苦你们了。”

    侍书笑着上前答话：“二小姐这话叫奴婢们可受不起。老太太太太二太太都盼二小姐盼得紧呢，这会都在慈宁堂等着呢……”

    紫梅也笑道：“可不，二少爷一个时辰的功夫打发人来瞧了好几回，紧盼着二小姐呢。”

    她淡淡“嗯”了一声。

    夏雨见她仍然一脸的淡然，甚于还挂上了几分冷色，以为她想到别处了，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老爷、二老爷也都在呢……”

    紫竹笑着上前：“你们几个见了二小姐都高兴傻了，外头风这么大，偏叫二小姐在这里受冻，叫老太太老爷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在屋里好等……”

    春雨也道：“就是呢，还不快请二小姐进去。”

    青篱点头，转身朝着身后几人道：“今儿晚了，将车的东西都赶到我原来住的院子……”

    说到这里，她顿住，一时竟忘了原来的院子早被她一把火烧了。

    紫竹笑着插话儿：“二小姐的院子早已修茸好了。”

    “即如此，奶娘跟着我去见老太太，柳儿你们三个回去把咱们的物件归置归置……”

    说着转向王总管：“你给张贵与小可小乐、杨威安排个住处，要离我的院子近些。从此他们四人，一应的用度份例都由我来出，与府里头不相干，也只准他们办我的事儿！”

    “……可听清楚了？”

    王总管片刻的迟疑，便听见一句淡淡的带着五分不悦的话。

    连忙点头应下。现如今他只能应下，回头太太怎么说，他可不管。

    许是里面人的得了消息，二门里传来一阵脚步人语声，还未等她转过身，便听见一个男童欣喜的叫道：“可是二堂姐到了？!”

    随即便看到一个身着松绿锦袍的小公子，如飞一般朝着这边奔来。

    青篱被这情形弄得莫名其妙，她确定这孩子的欣喜兴奋冲的不是她，难道是本尊？

    不由暗替她庆幸，总算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几个人如李姨娘一般在乎她看中她。

    苏瑞飞奔过来，挤进人群，看到立在人群之中的身形偏瘦面目清冷淡然的少女，脚步一顿，停得太猛，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形。

    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将青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不确定的问春雨：“这就是我二堂姐？”

    青篱听出他言语之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不觉一笑，伏身略凑近一些，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期望的二堂姐是什么样的？”

    苏瑞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也不怪这位小少爷吃惊，苏青篱这个死而复生，在苏府之中又有着诸多传说的人，在他心目中是一个神秘不可捉摸的存在。

    他话音一落，周边几个丫头“吃吃吃”的笑将起来，春雨笑着对苏瑞道：“二少爷，这位就是你天天念天天盼的二堂姐。”

    “见过大小姐，大少爷，三小姐……”周边响起丫头们的声音。

    青篱抬头望去，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与苏瑞同色的锦袍，只是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之间一片温和。

    便知这少年是二老爷的大儿子苏鸣。

    苏青筝与苏青婉跟在他身后，一年不见，苏青筝的个头似乎又高了些，依然是一身的红衫，许是太久没有见面，她行走之间略显局促……

    “二堂妹，路上走得可顺？”润朗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观察。

    青篱淡淡一笑：“有劳大堂兄垂询，走得极顺……”言语之中是客套生疏，脸上的笑意是淡然疏离。

    “那个……”少年轻咳一声，“祖母还候着呢……”

    青篱点头，“这就过去，有劳大堂兄、大姐姐与二堂弟三妹妹前来相迎……”

    看向面露失望，仍处半呆愣状态的苏瑞，轻笑一声，“二堂弟不走么？”

    “啊，走，走，这就走……”苏瑞快速答道，连忙跑在众人的面前，率先进了二门。

    鼻尖萦绕着冬日寒冷的气息，在最初的热闹寒喧过后，众人都息了声，静寂无声的向慈宁院方向而去。

    苏瑞几次回头张望，看到都是白裘披风映衬下的清冷淡然面容，怎么也不能将她与想象中的女侠形象重合起来。

    不由失望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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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这章居然写了三个小时，还好，总算是写出来了，守信用两更。

    另：感谢洛洛同学的粉红~~~~~~~~

    3月7号仍打算更六千字，偶尽力不食言。谢谢亲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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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见礼

﻿    第四十二章见礼

    第四十二章

    通往慈宁堂的巷子两侧三步一只，五步一设的大红灯笼将微微夜色装点着，一路默默行过，不惹人注目的角落中总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行了约半刻钟，前面的灯火明亮处便是老太太的院子慈宁堂，苏鸣回头看了默行的少女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见她神色淡然，无一丝愧疚、不安、局促，嘴张了张，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奴婢见过二小姐。”

    慈宁院门口几个守门的婆子齐声行礼。

    青篱“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去告诉老太太，二小姐到了。”侍书一直随在青篱的左侧，一进院门便朝着一个小丫头吩咐。

    她话音方落，门帘挑起，锦书笑道：“老太太已知道了，正等着呢，请二小姐。”说着朝青篱行了礼：“奴婢见过二小姐！”

    青篱仍然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苏鸣不由的皱了眉头，在青篱将要移步向慈宁堂走去时，他轻咳一声，低声道：“二堂妹，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篱回头淡然一笑，“大堂兄这时候说的话定然是与我有益的，青篱怎能不听，但说无妨。”

    几个丫头机警的散开，苏鸣压低声音道：“二堂妹离府的原由我也有所耳闻，知道是委屈了二堂妹，可如今即是回来了，前事能否不提？再者新年将至，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惹祖母生气，人人都说家和万事兴，二堂妹也不想让旁人看我们苏府的笑话罢？”

    青篱饶有兴致的看向他，“大堂兄的话我听明白了，可是我很好奇，大堂兄怎么会猜我要惹老太太生气？”

    苏鸣被她问得一愣，难道说单看她无半分喜色的神情祖母定然是要生气的？

    烛光下，她白晰的面容被渡上一层柔和红光，即便如此，仍然看不到半分的暖意，苏鸣嘴张了几张，却发现自己心中的大道理在此刻说出来显得分外可笑。

    踟蹰半晌，才道：“我知道我的要求过份了，二堂妹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可……可，我做为苏府的长孙……唉，若当时我在就好了……”

    那句“苏府的长孙”让青篱微微一愣，不过才十五六的少年，便已知自己肩上的责任，倒真是难得。

    而后面那句话，也让她心中一暖。

    想到这里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大堂兄所言极是。我知道了。”

    说完便带着红姨进入慈宁堂。苏鸣一愣，拉了苏瑞，连忙步跟上。

    侍书与锦书随后跟了进去。

    春雨夏雨紫竹紫梅几人静立在门外，几目相对，均是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一股暖意迎面扑来，屋内还有她熟悉的气息，青篱缓缓走近，屈身行礼：“见过老太太。”

    苏鸣眉头大皱，祖母也不喊一声，礼行也得这般敷衍，除了神色没有方才那般冰冷，这就是她知道了？若是不知道该如何？此时他可顾不得多想，眼见苏老太太要发怒，连忙上前道：“祖母息怒，二妹妹知道错了。”

    又偷偷扯了扯苏瑞的衣角，给他使了个眼色，苏瑞眼睛一转，扑上前去，清脆的声音响起，“祖母，二姐姐真的知道错了，祖母别生气了。”

    苏老爷连忙站起身子，赔笑道：“篱儿不懂事，让母亲担心了，现在她总算是平安的回来了，母亲该高兴才是。”

    老太太神色微缓，轻哼一声：“你们一个个都替她求情，我若再责罚她，倒显得我这个祖母太过苛责了。罢了，你起身吧。”

    二夫人方氏连忙站起笑道：“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媳妇可是知道您是心疼篱儿，舍不得罚她。”

    说着走到青篱身边儿拉了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眼圈微红，强笑着说：“你说说你这个孩子，这么柔弱的模样，倒生了贪玩的性子，只顾着自己在外面玩的高兴，倒忘了家里还有一堆人担心着呢。”

    青篱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她微红的双眼，心中一暖，扯出一丝笑意：“婶娘教训的是，篱儿记下了。”

    苏二老爷在一旁轻咳一声，方氏醒过神来，自嘲笑道：“看我，高兴糊涂了，篱儿，见过你父亲母亲……”

    青篱转向苏老爷，一年未见，他倒似是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向前缓行两步，仍是行了个屈身礼：“见过老爷！”

    苏二老爷眉头紧皱，篱儿这孩子怎么这般称呼自己的父亲？

    苏老爷的神情自她进门时便是强压的激动，此时哪里顾得上挑她的不是，这个“死而复生”的孩子此刻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单是这个便足够慰其心了，连忙站起身子，“起身，起身，你一路上累着了，这些虚礼不行也罢。”

    青篱听出他言语之间的激动之情，心中诧异，面儿上却不显露半分，转向王夫人，“见过太太。”

    王夫人可没有苏老爷那般的心境，说到底青篱只所以怒烧宅子，偷跑出府，与她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事儿虽然没明说，可府里的人哪个不知道？

    青篱回来，最尴尬的最心虚的就是她。见二丫头敷衍一般的行礼，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儿，可众人都看着呢，老太太老爷都没责怪她，挑她的不是，她更是不敢。

    学着苏老爷的模样，站起来笑道：“起身。你父亲都说了，这些虚礼不行也罢。”

    青篱回了声谢太太，便转向苏二老爷夫妇，“见过叔父婶娘，叔父婶娘一向可好？”

    方氏扶起她，苏二老爷笑道：“好，都很好。你这孩子几年未见，一转眼便长成大姑娘了，我倒是不太敢认了。”

    说着转向苏瑞，“你不是一直记挂着二堂姐，这会儿怎么不过来见礼？”

    苏瑞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与青篱正式行了礼。

    青篱笑着扶起他，“早听春雨说你一直盼着我呢，我给你备了好东西，明儿拿给你。”

    她这一笑，整个人透出几分的活泼生气，方氏看在眼中，心头又是一酸。

    苏瑞一听是好东西，眼睛骨碌碌转了半响：“二姐姐，可是剑么？”

    青篱微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为何要猜是剑？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春雨没说你喜欢剑呢。”

    苏瑞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一时有丫头过来说晚饭摆下了，请老太太去饭厅。

    苏老太太应了一声。

    青篱转头看见苏青筝与苏青婉立在一旁，略一想，走了过去，“方才人多没顾上与大姐姐三妹妹说话儿，大姐姐与三妹妹一向可好？”

    苏青筝对着有些陌生的苏青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但是她倒是明白了，这位再也不是往日苏府里那个柔弱得任人欺负的二丫头，强笑着回了句：“好。”

    倒是苏青婉一脸好奇的问道：“二姐姐当时是怎么跑出府的？难不成是翻墙跑的？”

    青篱一愣，随即笑着回了句：“你猜！”

    苏青婉还欲再说，苏老太太不悦的哼一声，苏老爷连忙斥责：“你二姐姐回来就好，以前事儿不许再提。”

    苏青婉不在意的一笑，不气不恼，跟没事人儿一般。

    青篱一向知道这苏青婉不似是表面的满不在乎，方才她的问话，可以解释为天真不懂事，也可以解释为心思缜密，故意为之。

    赵姨娘与雪姨娘一齐过来见礼。

    雪姨娘已有了七月有余的身子，含笑道：“请二小姐恕妾身礼数不周。”

    青篱淡淡一笑：“雪姨娘不必多礼，身子要紧。”将赵姨娘晾在一旁。

    见苏老太太起身，众人都停了话，跟着一同去了饭厅。

    苏老太太在正位坐了，指着身旁的位子道：“篱儿过来坐这里。”

    青篱一愣，随即推辞道：“老太太心疼我，我自是知道的。不过老爷太太在，叔父婶娘在，大堂兄大姐姐在，断轮不到我坐……”

    方氏一把拉住她，打断她的话：“老太太叫你坐，你便坐。你当你天天有这样的位子坐？也就今儿这一遭儿了。”

    说着将她拉向苏老太太身边的位子。

    苏老太太又叫苏瑞：“瑞儿也坐过来。”

    苏瑞听话的坐在老太太的右下手，青篱见推辞不过，便也告了座。

    待众人都坐定，苏老太太看着坐得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脸色微缓，“二丫头回来了，咱们苏府今儿才算是大团圆了，从此以后，先前事儿不准再提，可都听见了？”

    苏老爷王夫人苏二老爷二夫人连忙应是。

    苏鸣也站起身子应道：“祖母说的是，孙儿记下了。”

    “筝儿婉儿呢？”

    苏青筝也站起来，连忙点头应是。

    苏青婉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子：“祖母，我不过是好奇。”

    “婉儿！”苏老爷怒喝一声。

    苏青婉不情不愿的应了声是。

    苏老太太又转青篱：“二丫头呢？”

    青篱站起来思量片刻：“前事与我意味着什么，老太太自是知道的。我自是不愿再提起。”

    苏老太太神色不明的点点头，“都记下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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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发晚了，今天跟电脑了较了半天的劲儿。。。。。。再说一次，请忽视章节名，55555555555555555

    还有一章，会加紧写，上传会比较晚，可以明天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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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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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在老太太处用过晚饭，天色已晚，苏二夫人虽有一肚子的话，却担心累着她，一同行到前往二房住的大院子门口，抓着她的手，十分的不舍，青篱笑道：“我与婶娘住的这般近，明儿一早我再来给婶娘正式请安。”

    方氏笑道：“不急，你刚回来好生歇着罢，日后都有叙话的日子呢。”

    青篱点头。目送她进了院子，与红姨一同向“篱落院”而去。

    红姨到了此时才算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姐，这次回来，老太太和老爷对小姐倒似是比先前好了。”

    青篱“嗯”了一声，这二人的态度倒是她没想到的。

    红姨叹道：“我瞧着老太太与老爷都似老了许多。”

    是老了许多，虽然天暗看得不是很真切，可是不管是面容还是精气神儿都与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苏老太太，先前的凌厉只余下些微的影子，饭桌之上，不时的还能看到她的笑容，在面对苏瑞时，那笑容甚是亲切慈祥，可是她并不能因此就断定苏老太太与之前的那个苏老太太不一样了。

    微叹一声：“这些事儿日后再说，回罢，行了十来日的路，都累了。”

    “篱落院”门口挂着两只红红的灯笼，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走到院门口，她站住脚步，看向东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了笑意。

    红姨心中明了，悄声笑道：“奴婢早就想问，小姐是什么时候知道东墙那里有个洞的？”

    青篱回头一笑：“你猜！”

    院里的几人听到人语声，连忙迎过来，见她神色还好，齐放下心来。

    进了屋，柳儿上前一面解了披风，又叫杏儿将火盆烧旺些，才问道：“老太太可有为难小姐？”

    青篱摆摆手，“倒是没有。”

    柳儿脸上有了笑意，“奴婢也猜着老太太不会为难小姐，你瞧咱们的屋里摆设用具，倒比先前儿的强了几倍。”

    青篱环视屋内，清一色崭新的家具，各色的摆件，虽说不上琳琅满目，确实比之前的强了许多倍。

    红姨将烛火移近，细瞧几眼，笑道：“我瞧着这家具倒象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

    合儿也笑着道：“小姐的床铺被褥用得也是极好的锦州缎。”

    杏儿插嘴道：“可不是，就连书房也翻新一遍，里面的桌椅也是新做的，瞧着倒象是与上房的一样用料。”

    青篱笑道：“这么点东西就欢喜这样了？”

    杏儿撇嘴，“小姐总是把人看得扁扁的，奴婢们是那眼皮浅的人么？不过是替小姐高兴罢了，老太太老爷这般总好过以前不是。”

    “这些不过是以我平安回来外加日后听话做为前提的，你们可别忘了，我还有一桩大事儿呢，这事儿一挑破，老太太老爷许是要后悔为我准备这些东西了。”

    红姨笑意凝结，“是啊，这些东西是老太太老爷不知道岳先生的事儿备下的……”

    青篱站起身子，“睡罢。老太太老爷对我态度改观，虽不算是坏事，也不算是天大的好事儿，你们也不必在意，还跟以前一般过日子就是了。”

    夜里，青篱睡得极不安稳，梦中纷纷乱乱的，天不大亮，她便醒了，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发着呆。

    直到天色大亮，外面有了响动，她才坐起身子，柳儿进来，瞧了瞧她的神色，“小姐睡得不好？”

    “嗯，换了环境，有些不适应。”

    青篱披衣起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倦意。

    柳儿看了看天色，劝道：“小姐再睡一会子罢，以往在咱们府里，小姐可没这么早起过身呢。”

    青篱笑了，“你这丫头是在说我懒罢。”

    在长丰自已的院中，她一向是睡到天色大亮、日上三竿才起身的。

    柳儿低头一笑，转身出去打水。

    还未梳洗停当，便听见院门轻响，合儿匆匆开了门，来人正是春雨，含笑问道：“二小姐可起身了？”

    合儿道：“正在梳洗，一大早的可是二夫人有什么事儿？”

    一面说一面领着春雨向上房走。

    春雨捂嘴一笑，“我们夫人真真是好笑，天不大亮就起了身，说是昨儿还似在梦中一样，天黑也没瞧清二小姐的模样，早早的叫人在小厨房里备了早饭，叫我来请二小姐。”

    青篱在屋中听到这二人的对话，隔帘笑道：“倒叫婶娘惦记了。”

    春雨进屋行礼：“二小姐可不要怪我夫人心急才是。”

    “哪里，我正要说去给婶娘请安呢，有劳她一直记挂着我。”

    青篱站起身子，对着铜镜左右看了，并无不妥，“走罢，别让婶娘等急了。”

    二房的大院子与青篱的院子相邻，两者的院门相距倒也不远，不过二三百米的距离。

    随着春雨刚走了一半儿，便远远看见院门前有人影出来，定眼一瞧，正是苏二夫人方氏，她张首以盼的模样，让青篱的眼圈儿一红，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也是这般的盼着自己，可是那人却只怕早已化为一抔黄土，一具白骨。再也难以相见了！

    将泪意掩去，向合儿低声道：“待会儿你与杏儿去姨娘的院子看看，若还留着，就好生的扫扫。”

    合儿不明小姐突然想起这事，却极的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去。”

    青篱今日穿的是湖青色绣缠枝花纹的小袄，领口袖口镶着洁白的兔毛，将她的小脸簇拥着，显得肤色愈发的白晰，下着珍珠粉色锦州云缎长裙，外面是一件樱桃红绣百花图案的夹棉披风，清雅之外倍添娇俏。沐着冬日朝阳缓缓走近。

    二夫人方氏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来，将她好一通打量，才笑道：“一大早的扰了你的觉，你可别怪婶娘。”

    青篱笑道：“婶娘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怪？”

    二夫人方氏拉了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走：“上了年纪，人就这点出息了，今儿早上被鸣儿瑞儿和几个丫头一通的好笑。”

    方氏不过三十六七岁的年龄，保养得极好，体态匀称，除了眼角显露的些微纹路，一点也不显老态。

    青篱含笑道：“婶娘可一点不显老，倒比我记忆中的模样年轻了几分。”

    方氏捂嘴一笑，“你这孩子倒是比先前儿会说话了。”说到这里一叹，“叫你受委屈了。”

    春雨在一旁插话：“夫人又提这些，没得招惹二小姐伤心。”

    方氏一愣，连忙笑道：“是了，我就说上了年纪了人就不顶用了，老太太可是发过话的。”说着指了指春雨与柳儿等人，“你们可不许去老太太那里告我的私状。”

    说得几个丫头笑将起来。

    一时到了正房门口，有丫头打了帘请她入内，顺道请安。

    青篱指了指身后的几人：“今儿特地带了她们来给婶娘请安。”

    红姨领着三个丫头上前行了大礼：“见过二夫人，二夫人安康。”

    方氏笑道：“起来，你们几个又不是不认得我，摆这个样子做什么？”

    红姨笑道：“何止我们记得二夫人，便是小姐也常常念着，这回终于又见着了。”

    “可不是……唉”方氏叹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春雨与夏雨领着几人出了房门。

    方氏又将她细细打了量一番，见她身上衣衫用料做工皆不俗，头上虽只插一只蓝宝石发钗，却恰到益处地衬出黑亮的柔发和姣美的脸。

    伸手替她扶了扶，“虽说知道你在外面过得不错，直到这会儿婶娘的心才算是安了下来。不过……”方氏紧了紧她的手，神色正重起来，“在外面千好万好，总还不是如自己的家好，这次回来，可千万莫再打什么出去的主意了，可知道？”

    青篱点头，笑道：“婶娘放心，即是回来了，自是不会再如之前那般。”

    见她应承，方氏这才算心安，叫了丫头摆饭，“你叔父与鸣儿瑞儿一早便走了，今儿就咱们娘俩儿，好好的吃顿饭，再说说话儿。”

    青篱道：“按说婶娘有命不敢不从，只是我刚回来，各处都需去走一走，姨娘的院子也要去看一看……”

    方氏听了这话，喜色更盛，一连的点头，“是婶娘糊涂了，你能想到去各处走走，可见真是长大了……”

    说着此处，顿了一顿，“你对李姨娘的心，她自是知道的，去看看倒是应该的，千万莫太过伤心了。”

    “婶娘莫担心，我醒得。”青篱点头应下。

    用完早饭，方氏虽然不舍，却也没狠留，将她们主仆几人送到院门口，等人走远了，才回身感叹：“这孩子跟先前儿比，虽然不那么般柔弱了，却是又太过清冷了。”

    春雨扶着她一边走一边道：“夫人，二小姐在长丰时可不这样。那时虽说神情也淡，可笑的时候也多。自一踏上回京的路，便就是这副模样了。”

    方氏点头：“也是，经历过那样的事儿……”

    春雨突然想起一事，见左右无人，悄声道：“夫人，昨儿晚了，没得及说，奴婢有一事，说了怕惊着您。”

    方氏奇道：“到底是何事？莫非……是关于二丫头的？”

    春雨点点头。

    方氏见她神情谨慎也不多问，直到进了屋，才道：“说罢，到底是什么事。”

    春雨想了想这事儿反正早晚得捅开，二夫人倒也不会害二小姐的，更不会到处的张扬。

    便道：“夫人，这事可大着呢，怕是咱们府里头因这事儿呀又要不安宁了。”

    方氏瞪了她一眼，“即是大事儿还不说。”

    “夫人，先前儿不是平西侯府的人来提亲，老太太大老爷做主替二小姐应下了。可奴婢这一到长丰才知道，这门亲事二小姐根本不知晓，心中也根本不愿。”

    方氏一惊，“这话儿是怎么说的，你怎知她不愿？”

    春雨便将小爷李谔前去李府时的所见所闻一一的说了，方氏神色不由的凝重起来，半晌才道：“老太太就是怕二丫头记恨着，挡了她的好姻缘，才替她做下了这门亲，这么说来，又做错了？”

    春雨点点头，“麻烦的不止这一宗。大小姐不是一直等着盼着岳家的大少爷么？”

    方氏听了这话，便猜到什么，便催她：“有话说。”

    “……岳大少爷现如今是长丰县的县令大人……”

    “这个我知道！”方氏有些急切的打断她。

    春雨叹了口气，夫人的性子一向是极稳的，怎么遇到二小姐的事儿就沉不住气了呢，“夫人，重点是二小姐的心上人是岳家大公子，奴婢看岳家大公子也十分中意二小姐，奴婢们在长丰呆的一个月里，岳家大公子几乎不隔天儿的去，一时忙顾不上的，便差身边一个叫半夏的过去看望传话儿……”

    方氏被春雨的话惊了一跳，“这些可都是真的？”

    春雨回道：“都是奴婢们亲眼所见的，若不是真的，断不敢乱说话，平白的坏二小姐的名声。”

    “那，这么说来，老太太、大太太和大老爷都有可能知道这事儿了？”

    春雨道：“现在知不知道还不好说。不过，贺嬷嬷好象往京中送过信儿，至于送给谁了，奴婢也不好问。”

    方氏惊疑不定，半晌才叹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二丫头和大太太一向不对付，这回又牵涉到筝儿的婚姻大事……”

    春雨道：“听红姨说，二小姐只所以肯回京，一来是要退与平西侯府的亲，二来是要说说与岳家大公子的婚事儿……”

    方氏又是一惊：“什么？二丫头是专程为这两件事儿回来的？”

    春雨想了想，“倒没听二小姐亲口说，不过，即是红姨说的，定然错不到哪里去。”

    方氏苦笑，“要真是这样，咱们府里可真就不消停了。”

    春雨想了想又道：“以奴婢看，在这件事儿上，二小姐定然是寸步不让的。大小姐虽然中意岳家大公子，可岳家大公子并不中意她，咱们回京这一年里，岳府连半点这样的意思都没透，岳夫人来过的次数也不少，对大小姐虽然说不上不喜，倒也没透出半分的喜爱……夫人，以奴婢看，二小姐在这件事儿没个长辈替她伸头，她也难办，夫人何不替她伸了这个头，这事儿早了咱们府里也早安生，再者，二小姐心愿得偿，也是夫人愿意看到的呀……”

    方氏摆手示意她停下，“退婚的事儿可不小，又加上这一宗，我便是想替她伸头，也得有万全的法子才行。行了，这事儿你千万莫往外说，等你们老爷回来，我与他商议商议再说。”

    春雨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事情重大，自不会往外说的。夫人还是早早的探探二小姐的话，与老爷早做商议才好。”

    方氏点头，“我知道了，让我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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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四千字，又传晚了，郁闷哇。

    明天仍是六千字，这周最后的两更啦！！！！

    另：鞠躬感谢轻舞随风梦翩翩、飞扬随风同学的粉红，夭夭同学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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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第四十四章

    青篱回到院中，将在长丰备的一干礼物查看了一番，只觉困顿不已，便回房小睡，原本打算睡小半个时辰的，却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沉且长，待她醒来时已是午时。

    杏儿与合儿已从李姨娘的院中回来，见她醒来，便进来回话：“小姐，李姨娘的院子一直还留着，只是长久无人打理。奴婢想着是不是让张贵找人过来修茸一下。”

    青篱沉思半晌，摆手，“罢了，你们略扫扫就行了。”

    一时红姨与柳儿过来摆饭，却是满满的一桌子菜，不解的看向她们二人。

    红姨道：“这老参炖鸡，翡翠卷子，蜜*汁蒸鸽子是老太太差人送来的，这三鲜饺，梅花香饼，清蒸鳜鱼是老爷差人送来的，这……”

    “知道了，用饭罢，你们几个也一起来，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些。”

    红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终柳儿率先坐下：“即是小姐的赏的，奴婢便不客气了。”

    青篱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在长丰见天儿一起用饭，那会儿怎么不说这话？”

    红姨与合儿杏儿几人这才坐下。主仆几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和乐融融的用了午饭。

    青篱问红姨：“张贵几人安排在哪里了，奶娘可知道？”

    “小姐午睡那会儿，张贵使人过来传话，说现如今安置在大门东北角的裙房里，他们几人都住在一块儿，叫小姐放心。”

    “嗯，柳儿去找张贵几人来，我有事儿安排。”

    柳儿应声去了。

    青篱对红姨道：“奶娘待会儿带着合儿与杏儿去各处将咱们的备的礼都送了，先送老太太老爷太太处的，顺便把给几个大丫头备下的小玩艺儿也一并带上。”

    “……大小姐和三小姐处的，杏儿与合儿去就成了，奶娘不必跑。”

    红姨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头自去准备。

    不多时柳儿带着张贵四人进来，青篱一见杨威便笑了起来，“只叫他们三人便可，你喊他来做什么？”

    柳儿推了推杨威，一笑，“见天光知道念书，这怎么成，小姐也该让他也学着怎么当差。”

    杨威腼腆一笑，“姐姐说得对，小姐，现在也没课业，你就让我跟着张贵大哥学一学吧。”

    青篱笑了笑，“也罢，现在学堂都休学，你跟着跑跑也好。不过，我与你姐姐都盼着你考个状元呢，这学还得好好上，可知道？”

    杨威一连的点头应下。

    青篱这才朝着张贵道：“待会儿，你与柳儿带着他们几个去岳府把备下的礼送了，再拿着我的贴子送到詹王府和康王府，只说递给青阳县主的，若是县主不在，就打探下她的去处，再去去探一下小王爷回京了没有……”

    张贵倒没说什么，柳儿眉头轻皱，“小姐，去岳府只我一个人去么？”

    青篱笑道：“有什么使不得？不过是寻常的答谢礼罢了，再者张贵也去呢，半夏与你们又是极熟的，这就够了。”

    张贵带着那三人随着红姨与小库房取礼物，柳儿咬了咬嘴唇，悄声道：“小姐放心，奴婢定然不会在岳夫人面前丢了您的脸面。”

    说完捂嘴一笑，匆匆跑了。

    青篱在她身后哭笑不得。

    待院中的人各自去办差，小院中静了下来，她回里屋坐到妆奁前，对着铜镜的中少女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院内的响动惊醒，透着窗子一看，紫竹正在站在院中左顾右看，似是在找人。

    出了里间，挑帘道：“紫竹来可是有什么事？”

    紫竹乍一见是她，微一愣，复又笑将起来，“怎的只有二小姐一人在？”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伸手将门帘打了。

    “院中的几人都去忙活了。你可有事？”

    紫竹待她坐定，规矩的行了礼，才笑道：“太太让奴婢来看看二小姐可得空，想请二小姐去叙叙话儿。”

    青篱心中冷笑，她与自己有何话可叙？伸手将茶杯取了，细细摩挲着，并不说话。

    紫竹见她这般模样，脸上的笑意也冷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青篱抬起头来，“你们太太到底何事？可是得了旁的消息？”

    紫竹强笑了笑，“到底何事奴婢真不知。不过……不过，上午的时候贺嬷嬷去给太太请安，倒说了半晌子的话。”

    青篱笑着点点头，“你虽是太太跟前儿的，可我自知道你与那些人不同，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的，你与你们太太不相干，自不会为难你，你回去只说我不得空儿，改日再去请安。”

    紫竹上前行礼，“谢二小姐体谅，奴婢知道如何回话了。”

    青篱站起身子送她，紫竹一连的推辞，见实在推辞不过，勉强让她送到门口，停了脚步，“按说这话不该奴婢多嘴的，不过二小姐的为人奴婢一向是知道的，少不得多嘴说一句，太太与大小姐似是知道了岳家大公子事儿，二小姐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青篱笑着点头，“我晓得了，多谢你相告。”

    紫竹一连声道不敢当，匆匆去了。

    不多时红姨与两个丫头回来了，三人脸上均是一副愤然神色。

    一进上房，杏儿便再也忍不住了，“小姐，您准备的东西都白费了心，好心好意偏被当作驴肝肺……”

    青篱神色不明的喝了口茶：“可是在太太那里受了排喧？”

    红姨道：“太太倒没说什么，倒是太太跟前的马婆子和路婆子，对着咱们送去的东西好一通的品头论足，又说这些东西不过是寒门小户才会自家用的，没见过哪个巴巴的当作礼物来送人的……”

    青篱将茶杯一顿，“你们没说二小姐在长丰本就是个寒门小户，能送的只有这些？”

    合儿道：“奴婢是要跟那几人争辨的，可红姨拦住不让说……”

    “死丫头，当着我的面儿告我的状！”红姨上前去照着她头给了一巴掌。

    合儿往旁边一躲，笑道：“小姐说过的话你们忘了，我可没忘，小姐说让咱们硬气一些。再者，我们现在可不是苏府的奴才，凭什么受她们的气？”

    “合儿说的是！奶娘，你们难道忘了，你们早已自赎了出府，或者被转卖了出去。苏府的主子们可奈何不得你们呢。”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杏儿手一拍，一脸的懊恼，“白白的受了那马路婆子的气。”

    “不妨，你们有讨回来的时候，”青篱想起紫竹的话，以太太和大小姐对那人的劲儿头，这才是刚刚开始呢，“再碰着谁欺负你们，就给我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了，可知道？”

    “是，小姐！”两人响亮齐声应是。

    红姨颇为顾虑的道：“小姐，可是现在岳府还不这回事儿呢，咱们府里倒大张旗鼓的闹上了，这不妥当吧？”

    “她们都不怕被人笑话，我为什么要怕？”青篱不在意的摆摆手，“再者，太太大小姐未必敢明说是因为先生。”

    “唉，这倒也是。可是小姐，就怕太太因为这事儿撺掇着老太太早些说与平西侯府的婚事儿，那可怎么办才好？”

    青篱叹了口气，“奶娘，侯府老太太侯府夫人派人上门说的话儿，你难道忘了？老太太就是有心，这事儿也得侯府的人同意与配合才行……”

    “该死的李谔居然搞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苦恼之余，不由的咒骂一声。

    “小姐也别太过心焦了，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办。”

    合儿替她换了新茶，送到她手边儿，才道：“也不知道岳先生多会儿才回京，这事儿总得岳先生那边早早的开了口，才好办，现下，还真不知从哪里入手呢。”

    “许是了，”青篱喝了口茶，“长丰到京城马也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等他到了也好……”说到这里突然一笑，“架子锣鼓都摆好了，单等他这个生角一上场，这戏便就开始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苏二老爷回了府，苏二夫人方氏自早上得了春雨的话，便魂不守舍的，一见他回来，连忙亲自迎上，将丫头们都赶了出去，吩咐春雨夏雨在门口守着。

    苏二老爷诧异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

    “可不是有事。”侍候他换了便服，又亲手沏了杯新茶送到他手中，“不但是有事儿，还是大事儿。唉！”

    “到底是何事？”苏二老爷见方氏眉头轻锁的模样，神色不由的正重起来。

    “是关于篱儿的事儿。”方氏一时也拿不准自家夫君对这事儿倒底是何态度，“我说了，老爷可不准生气！”

    “篱儿？！篱儿刚回来又有什么事儿？”苏老爷眉头一皱，面色微沉，“可是与大嫂……”

    “不是，是关于篱儿的婚事儿！”

    “篱儿的婚事？怎么了？平西侯府要毁婚？”苏二老爷本能的想到这个，实在是因为苏府的门楣与平西侯府差得太远，篱儿又是个庶出的小姐，他一直觉得心中不踏实。

    “唉，平西侯府真要毁婚便好了！”方氏叹了口气，“现在要毁婚是的篱儿！”

    “什么？！”苏二老爷腾的站起身子。

    方氏连忙劝道：“老爷莫急，先听听缘由罢。”说着叫春雨进来，将早上的一番再重新说一遍。

    “胡闹！”苏二老爷听完春雨的话，猛的一拍桌子。

    方氏见状连忙使了个眼色，春雨大气不敢出的退出去。

    苏二老爷怒气冲冲的道：“去，你现在去把篱儿给我叫来！原先她偷跑出府只当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看来，也有她自己的不是！这个丫头也忒不象话了，这样大的事儿岂是她说怎样就怎样的？再者婚姻大事儿自有父母做主，她，她，居然与人私定终身，气死我了……”

    见方氏不动，怒意更盛，“你把这事儿说与我听，打的可是想替她伸头的主意？！”

    方氏点点头。

    苏二老爷气得一甩袖子，“你给我趁早死了这份心。还有，你现在去给篱儿说，叫她也早早绝了这念想！”

    方氏仍是不动，过了好半晌，苏二老爷的气稍消，才轻言轻语的道：“老爷一向疼篱儿，让她得偿所愿不好么？”

    “哼！”苏二老爷一拍桌子，刚消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真是慈母多败儿！心疼她就任着她胡闹？！嗯？！”

    “这哪里是胡闹？”方氏心里虽知青篱这般行动也有不妥，可即是她愿的，少不得替她辨一辨，“老爷不懂女子的心，哪里知道嫁与想嫁之人乃是天下所有女子的所求所愿！”

    “你……”苏二老爷为之气结。

    方氏再劝，“篱儿那孩子看着也不象是那不懂事儿的，若非这事儿对她太过重大，她定然也会退让的。”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去叫了篱儿来，我亲自问她！”

    “这……女孩儿家家的脸皮薄，她如何能开口跟老爷说这些……”

    “春雨，去请二小姐过来!”

    方氏一言未完，苏二老爷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

    春雨在门外听到老爷的吩咐，等了片刻不见夫人有话，不敢再误，匆匆向“篱落院”而去。

    篱落院众人听说二夫人有请，都笑着说：“二小姐正备了礼准备去给二夫人正式请安，你这就来了，她们娘俩儿倒想一块儿去了。”

    春雨叹口气，朝着青篱行了大礼，“都怪奴婢多嘴……”

    几人一看她这般模样，笑意立时收住。

    青篱笑道：“春雨这是怎么了？”

    春雨道：“奴婢将岳大公子的事儿与夫人说了，本想让我们夫人替二小姐伸个头，可谁知我们老爷知道了，大发脾气，要奴婢来请二小姐过去问话儿……”

    青篱与几人对视，随即起身笑道：“这事儿与你不相干，你原是好意。即是叔父有请，我自是不敢不从。”

    春雨听她言语之中无半分不悦与勉强之意，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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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    第四十五章

    一听二老爷发了火，这几人不由担心得齐叫了声小姐。

    青篱笑道：“不妨，叔父婶娘真心疼我，即便是发火，也是为了我好，你们都留下，一个也不许跟着。”

    春雨一脸的歉意，“都怪奴婢多嘴……”

    青篱摇摇头，与她向二房的院子走去。

    春雨去请人的功夫，在方氏一再的劝说下，苏二老爷平了怒气，不多时丫头在外面喊“二小姐到了。”

    方氏仍不放心的叮咛，“老爷可答应妾身了，先莫发怒。”

    一面扬声道：“请二小姐进来。”

    青篱进门先行了礼，又笑着寒暄，“叔父今儿回来的倒早。”

    “嗯，今儿封印了，便回来得早些。”苏二老爷应了一声。

    她心中一动，封印了，那便是说那人也快回来了。随即笑道：“叔父官至大司农，掌管一国之农事，平日里定然十分辛劳，趁此年休，可要多多休息，保重身子才是。”

    苏二老爷听了这话，一脸的诧异，“你也知官场事？”

    青篱淡然一笑，“略知。叔父在庐州为官近三年，百姓们对您都交口称赞，升任大司农的事儿，自然也早早的传到了庐州长丰。”

    青篱这不动声色的马屁显然拍到正点上，苏二老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要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却突的想起叫她来的原由，脸又沉了下来。

    “这些闲话日后再说，今儿叫你来……”

    “求叔父婶娘成全。”

    他一言未完，青篱已然拜了下去。

    “你……”苏二老爷又要发怒，收到方氏递过的眼色，生生的收住，“你，要成全你何事？”

    青篱抬头，“与平西侯府的婚事，篱儿一是不知，二是不愿。请叔父婶娘为我做主，退了这门亲。”

    苏二老爷见她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全然无一丝女孩儿家淡及终事大事的羞涩，和他所想象的愧疚之意。

    刹时间对这位几年未见的侄女在心中又重新做了估量，不由的盯着她多看了几眼。

    方氏见这叔侄俩大眼瞪小眼的模样，连忙上去打圆场，“老爷，篱儿还行着礼呢。”

    “哦！”苏二老爷回过神，“你且起身。”

    方氏连忙拉了她坐下，温言道：“你莫怕，有什么话只管与你叔父说。”

    青篱感激一笑，“谢婶娘。篱儿自知此事重大，便是叔父婶娘有心助我，许是也有心无力。篱儿不作他求，只求婶娘叔父莫要阻拦，便感激不尽了。”

    方氏心头一酸，嗔道：“你这是什么话？你自小与我亲近，即是你心中所想的，婶娘自当为你尽全力。”

    方氏的表态让苏二老爷眉头大皱，不悦的道：“你可是糊涂了。篱儿的事儿自有大哥大嫂做主，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方氏一愣，可不，篱儿与她再亲，她终究也只是个婶娘，这等大事儿自有她正经的父亲母亲做主。

    方氏神色黯了下来，青篱连忙安慰道：“婶娘不必忧心，这事儿篱儿自己来办就好。”

    一句话说得方氏眼圈一红，紧握着她的手：“这话糊涂，这等事儿哪里有女孩儿家家亲自操办？”

    说着转向苏二老爷，“老爷，这事儿你若不管，我管。”

    苏二老爷二丫头自进来，大大方方的认了事。再者一不求，二不辨，只简单的几句话，却让人心头发酸，原本心中的气儿登时消了大半儿。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孩子在这件事儿上的决心，一肚子的大道理反而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婶娘不可。”青篱连忙推辞，“婶娘疼我，我自是知道的。可也没必要因为这事累得婶娘招老太太不喜，再得，叔父说得对，我自有正经的父亲母亲在……”

    苏二老爷轻咳一声，“你婶娘说你与岳家大公子……”

    青篱点头应是，苦笑道：“不止叔父婶娘为难，篱儿也觉得这个是难解的局。且先不说与平西侯府的亲事，单是太太与大姐姐对先生的心思，这事就难办……”

    “……可，千难万难，这事却不得不办。我一向没替自己争过什么，可这等事关篱儿一辈子的大事儿，却不得不争，也不能不争。”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无比的坚定，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

    苏二老爷原本是找她来兴师问罪的，却被她三言两语的说得不但无话可说，心中也开始隐隐的偏向于她。

    略有气闷，却再也怒不起来了。

    半晌才道：“这事儿找时机先与你父亲说说，你切不可急躁，先把事情张扬开来，可知道？”

    青篱俯身再拜：“有劳叔父费心了。”

    方氏脸上这才露出一点喜色，连忙拉起她，“你叔父一向面冷心软，便是发火也是为了你好，你切莫往心里去。”

    青篱微微一笑，“婶娘可是方才偷听我与丫头们说话，怎么与我方才的话一模一样？”

    方氏微愣，随即朝着苏二老爷笑道：“篱儿这孩子不枉老爷疼她，倒是个明白人。”

    送走青篱，苏二老爷叹了一声，“本是叫她来劝她打消念头的，怎么倒成了替她出头？”

    方氏微微一笑，随即感叹：“老爷，篱儿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明明的父亲父亲祖母叔父在，却偏偏象个没人管的孩子一般，这等大事儿也得自己操持……”

    “行了，我知道了。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与大哥先说说这事儿。”

    方氏又道：“老爷还是要快些，大嫂怕是已知道了这事儿……”

    苏二老爷抬手止住她的话，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起身向书房走去。

    方氏坐在屋中思量了半晌，招来春雨：“这些日子你留心些大太太那边儿的动静。”

    春雨连忙点头应是。

    “再者二小姐刚回来，屋里指不定缺什么短什么的，你常去走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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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这章只有两千字，实在码不动了。要休息一下，从明天起开始一更了，谢谢亲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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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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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    第四十六章

    后台抽风，我早就码好字了，直直等了一个小时才进入后台，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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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府内，岳夫人正因大儿子即将回来，满心欢喜的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收拾屋子，打扫院子，张罗布置，门房来报，说是苏府二小姐差人前来问好。

    岳夫人片刻的诧异过后，笑着跟丫头们说，“昨儿半夏回来说苏二小姐也在长丰，我还半信半疑的，这么说来，倒是真的。”

    “……文儿这孩子也真是的，即是知道她在长丰，怎不早早的送个信儿回来，也好叫苏府的人安安心。”

    “夫人，大少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一来是闲事他不愿管，再者，他教了苏二小姐那么些日子，对苏府的事儿又清楚得很，苏二小姐只说一个不愿回来，他哪里会理会这些？”

    “这倒也是的。文儿那性子就是太冷了。”岳夫人感叹一句，朝着门房传话的人吩咐道：“去请人到厅里先坐着，我这就过去。”

    檀云上前扶了她，一边往前院走，一边笑道：“夫人，您说这苏二小姐可真是有能耐，小小的那么一个人能折腾出这么多的事儿来……若不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奴婢还真不敢信这事竟是真的，倒象是说书戏文里的事儿还差不多。”

    岳夫人点点头，“要说那孩子倒也算是个懂事有才的。珊儿生辰时她备的那个叫做睡袋的物件儿珊儿一直喜欢的紧，单是那份巧思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有的，接人待物也大方有度，倒是比苏家大小姐还要强些。只可惜性子太烈了些，心……也太狠了些……”

    檀云道：“可不么，奴婢跟着采买上的齐嬷嬷出门办差，听到外面传言，说苏夫人跟前的两个老人被苏二小姐活活的烧死了……不过，”檀云顿了顿，不好意思的笑道：“不过，夫人，您说奇怪不奇怪，单听苏二小姐做的事儿，实在是叫人害怕，可奴婢怎么就一点也没觉怕？也没觉她如外面传言的那般恶毒。”

    “你呵，”岳夫人轻笑一声，摇摇头，“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再说那孩子也是逼到那份儿上了，本质上我瞧着倒也不象是个有坏心思……”

    眼见走到厅门口，主仆两人便息了声，柳儿与张贵见岳夫人连忙走到门口相迎。

    “见过岳夫人。”

    “起，起，不必多礼。”岳夫人满脸的笑意，“昨儿听半夏说你们小姐回来了，我这正打算去你们府里瞧瞧，你们倒先来了。”

    柳儿直了身子，微笑着回话，“我们小姐在长丰得岳先生的多方照拂，自该来谢。本是今儿早上就要来的，无奈我们小姐刚回京，老太太太太处也要走动走动，便到了这会儿，还望岳夫人不要怪罪才是。”

    “你这丫头说哪里的话，你们小姐一番好意，我若怪罪，可真成了不知好歹了。”岳夫人进了厅落座，朝着檀云道：“你给她看座儿。”

    柳儿连忙拉着作势要去看座的檀云，“檀云姐姐这可使不得，岳夫人面前儿哪里有我坐的道理。”

    檀云被她紧紧拉住，不由的好笑，“看你紧张的，我们夫人可是那挑礼拿乔的人？”

    柳儿微微一笑，“檀云姐姐说哪里的话，不过我们小姐头一次派我来办差，我万不能做了轻狂样儿，叫小姐回去训斥我。”

    岳夫人见她坚持不受，便摆摆手，笑道：“罢了，那就委屈你站着罢。”

    柳儿捂嘴一笑，“多谢岳夫人。”

    张贵见她们的寒暄说完了，朝着外面一扬手，小可小乐和杨威三人每人手中捧着一模一样两尺长，半尺高的红漆匣子走了进去，齐齐朝岳夫人行了礼。

    柳儿在一旁道：“小姐在长丰得了岳先生的多方关照，心中很是过意不去，特备了一些京中不常见的小玩艺儿以表谢意。”

    岳夫人见这三个匣子这般的大，不由失笑出声，“你们小姐哪里是表谢意，怕是把她的好东西都搬了来罢。”

    柳儿又是一笑，叫小乐上前来，将匣子打了开来，“旁的东西岳夫人自是不是稀罕的，这里面的东西倒是极新奇的，奴婢也是头一遭儿见，是我们小姐在长丰亲自种下的……”

    说着让小乐把匣子放到桌上，从中取了一些拿给岳夫人看：“这个是丈菊籽，是从番邦传来的，生吃炒了吃，都是极好的小零嘴儿。这一半儿是生的，另一半是小姐特意用五香盐水入了味儿，晒干后又炒制的，这炒制的倒比生的味道好，可是小姐说炒制的吃多了，极易上火，便备下了一半儿生的，是特地给夫人与岳小姐准备的，夫人，您尝尝？”

    岳夫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匣子中间用了隔断隔开，一半颜色深些边缘显白色，另一半儿颜色稍浅，微有外皮翘起，倒都是极干净的。

    便笑道从柳儿手中取了几粒，拿在手中，左右看了看，又想起岳珊珊生辰时这位苏二小姐做的蛋糕来，笑道：“你们小姐年纪虽小，这新鲜的物件儿可知道的不少。”剥了一颗放入口细品，只见咸香适宜，满口生香，五香调料的味道与瓜籽仁的香味儿融得恰到好入，相得宜彰，不由赞了声好。

    又叫檀云：“你也来尝尝，这倒比我们往常吃的南瓜籽有味儿。”

    檀云笑着上前，“今儿小姐不在家，倒叫我得先儿。”

    伸手取了几颗，剥开放入口中细品，“夫人说得极是，我吃着倒比京中老陈记里的炒货还要好。”

    岳夫人又吃了颗，才罢了手，笑道：“你们可别笑我。这味儿确实好，让人一吃就停不了手。”

    柳儿微微一笑，“岳夫人喜欢就好，我家小姐在长丰种了五六亩的丈菊，丈菊籽得了足足了上千斤呢，待回去奴婢回了小姐，改日再送来些。”

    檀云故意笑道：“你就故意馋我们罢，得了上千斤，才送来这么一点子。”

    岳夫人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朝着柳儿道：“你莫听她胡说。”

    柳儿笑道：“檀云姐姐说得是，奴婢也说我家小姐小气来着，可我们小姐说这丈菊咱们大周极少见，她即是得了，少不得留些种子，来年多种些，我们小姐说这丈菊最大的用处是它能榨油，这油质比猪油麻油都要好，炒出来的菜清香不腻人……若能推广种值，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岳夫人听到这话，猛然想起来半夏说的苏二小姐在长丰有万亩的土地，为了助自家儿子度难关，把庄子里产出都捐了出去。

    登时站起身子，笑道：“你不说这个，我倒忘了，合该我先去亲自谢你们小姐才是。”

    见柳儿一面的诧异，便又笑了，“你这丫头倒把自己主子的好处全忘了，半夏回来说长丰灾荒，你家小姐二万石的粮眼都不眨的捐了，解了文儿的围，这不可是当谢么？”

    柳儿这才回过味儿，若是这么说来，岳夫人是该谢小姐。心中不由暗自欢喜起来，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小姐当初助岳先生时谁曾得想到过一层？

    当下一笑，“小姐也只是想为百姓们尽一份力。”

    岳夫人感叹，“几方旱灾加上动乱，我在京中心焦得不行，还好文儿及时来了信儿，说长丰无碍，这才放了心。”

    说起那场天灾，气氛微有点沉闷，檀云笑着指向小可与杨威手中的匣子，“那里可又是什么新奇的物件儿？”

    柳儿连忙叫这两人将东西放下，“这两样倒不是希奇的。一个是长丰当地的小吃土产，京中倒不常见的，另一个里面的物件儿，岳夫人也见过，先前儿岳小姐生辰，我们小姐送过一件儿睡袋。这次啊，倒也差不到哪里去，用的也是棉花填充的，一件是给岳小姐的棉披风，另一件是给岳夫人盖腿用的锦褥子。”

    说着里面的物件儿取了出来，展开给她们瞧。给岳珊珊是一件石榴红袖口帽子镶了兔毛的披风，是青篱按前世斗篷的样子改良的，这里常说的披风都无袖子，保暖性较差，遇上大风，胸前肚子处极易受凉，便改成这种宽大袖子，前襟用的是使人特意制作的香檀木牛角扣，这种大大的扣子，小孩子自己也能穿脱，倒比这里常用的盘扣强许多。

    岳夫人一见这样子便喜欢上了，接在手中细细的看过，朝着柳儿道：“你们小姐真是费心了。先前的睡袋便极合我的心，这披风呀，更合心意。”

    又将披风前后的翻看了，才笑道：“都说你家小姐聪慧，可真是一点不假，这样式难为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柳儿一笑，又将菊黄色锦褥子取了出来，“岳夫人看了这个可莫见笑，我们小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偏想了这么一出来。这可是个普通褥子，要说特别之处，便只有里面的棉花了……小姐听说现如今京中许多人家都用上了火桶，便想着烧火桶时，下面极热，可膝盖处还是冷的，把这物件儿盖在火桶上，包上了腿，包管混身都暖洋洋的……”

    她一面说，岳夫人一面回想，想想确是这样的，不由又暗赞苏二小姐心细周全，虽然这几样东西都不值什么，难得的是那份巧思和用心。

    当下笑道：“这个也好，也极合我的心意。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小姐，咱们两府相邻这么多年，哪里用得这般客套的？”

    檀云在一旁好奇问道：“方才你一直说棉花，这棉花到底为何物？”

    柳儿一听这个，笑意更浓，“这个物件儿还是小姐指给我们看，我们才知晓的，原也不认得。她也是偶然自青阳县主那里得了些，留了些种，在长丰的庄子里种了十来亩，因照料的周全，倒没受天灾的影响，岳夫人若是喜欢，回头等我们小姐把剩下的棉花处理好了，送过府一些，这物件轻软保暖，做被褥棉衣最合适不过了。”

    檀云咯咯一笑，“你家小姐不留种子了？”

    柳儿笑着回道：“我家小姐只宝贝这种子，棉花絮一时也没旁的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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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柳儿办完了岳府的事儿，与张贵几人赶着车先去了詹王府，在门房上打探了青阳县主的消息，说是前几天进宫陪皇后与几位娘娘说话解闷，兴许就这两天儿就回来了。

    张贵想了想，将贴子留在门房，说是城东苏府的苏二小姐回来了，前来拜会青阳县主，万望等县主回来，将贴子传了。

    城东苏府的事儿京中有几个不知道的，又几个不知道这苏府的一干事儿都是这位苏二小姐折腾出来的，原来有人传葬身火海，没成想竟还活着。

    詹王府门房上的几人将张贵与柳儿等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那眼神象是看怪物一般，看得这几人极不自在。看了这么半晌，才有一个年长的门房将贴子接了。

    张贵柳儿等人今儿在外面走了一圈，才知道自己家小姐的名头现在居然是满京皆知。

    回到府中与青篱说了，她不在意的笑了笑，“离京时动静那般大，要想人不知可能么？理会这些做什么？”

    柳儿叹了口气，有些埋怨的说道：“小姐当时走就走罢，为何偏偏要点那一把火？”

    青篱一叹，看着院中冬日黄昏的光影，许久才幽幽的道：“谁曾想会有再回来的一天呢。”

    红姨瞪了柳儿一眼，“叫你去办差儿，回来不说差办得如何，偏拿这些闲言闲语的招小姐心烦。”

    又劝青篱，“小姐不必把这些放在心上，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知，岳先生还不知么？”

    青篱笑了，“奶娘说对了，旁人如何说与我何干，他知便足够了。”

    “柳儿，岳夫人可说什么了？”

    柳儿心中正悔一时嘴快，见她问话，连忙上前笑道：“小姐备的几样礼奴婢瞧着极合岳夫人的心意，岳夫人还说原本应该来先谢小姐的……小姐在长丰捐粮的事儿，岳夫人听半夏说了……”

    青篱微微一笑，点点头，“我知道了。传饭罢，今儿真是忙乱，早用了饭早些歇息。”

    柳儿见她神色淡淡的，也不知她心中想什么，还欲再说，红姨使了个眼色与她，只好住了口，与杏儿合儿三人去传饭。

    这三人走远，红姨默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京中的传言固然对小姐不利，可岳夫人也不是那等糊涂的人，咱们府里的事儿，她在咱们府里常来常往的，哪里会不知晓原由。凡是知晓原由的，都知这事儿不该怪小姐……”

    青篱抬头笑道：“奶娘莫安慰我，我知道我先前儿做的事儿，确有不妥出格之处，可是若时光再倒流回去，我仍是会这般做，并不后悔。至于岳夫人是怎么想的，不能说不重要，可也没那么重要。咱们尽力做咱们该做的事儿就好。”

    红姨想了想，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便息了声。

    晚饭时老太太仍派人添了几样菜，连带苏二夫人与王夫人均派了丫头婆子过来，送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青篱笑着谢过，那几人一出去，红姨将王夫人送来的几样小菜端到一边儿。

    青篱笑了笑，也没作声。心中却思量太太究竟是在搞什么，按说知道了她与那人的事儿，该恼恨她才是正常的。这会子派人送菜来，难道只是单纯的礼节上不落人口实？

    用了晚饭，主仆几主人说了会闲话，青篱靠在床上拿了本书，胡乱的翻着，柳儿带回来的话，倒也不是没让她产生一点困扰，确切的说，这件事儿困扰她许久了，岳夫人岳老爷再怎么开明，总还是个这个时代的人，对自己以前的事儿究竟持个什么态度，又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又或者会对他们二人的事儿反对到什么程度……

    又该做些什么，铺一铺未来的路呢？

    想着想着便走了神，直到红姨过来提醒她该休息，才惊觉做了一个时辰，书竟一行字未看。

    熄了灯，躺在床上，脑中仍是纷纷扰扰，乱作一团，翻来覆去的，毫无睡意，一直到远处传来第一遍鸡叫，才微有困意上了头。

    柳儿与红姨在外间，留着微弱的灯火，听到里面的动静渐小，才齐齐的松了口气，又等一刻钟的功夫，里面再没了动静，红姨悄悄的起身，挑帘往里间看了看，听到小姐细润绵长的呼吸声，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了心。

    回身轻声责怪柳儿：“你这丫头一向是有分寸的，今儿这是怎么了？那等闲言满着她还来不及呢，你倒是说得痛快。”

    柳儿自说了那句便悔得很，心知小姐不是小心性的人，当时也没十分的在意，可谁知这次她竟是上了心。

    “岳先生也不知多早晚才到。”红姨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轻叹，“他若在，小姐也有个商量的人，现如今只能这么一个人心里盘算着。”

    因有了前一夜的事儿，第二日一早，丫头们的动作都十分的小心，生怕惊醒她。

    早饭温在笼子，单等她睡醒了再用不迟。

    红姨听柳儿说岳夫人极喜小姐送去的两个物件儿，想了想，便自做主张的将随车带来的几十斤棉花都提了出来，与几个丫头围着碳盆子剥着棉花籽。

    突然院门被人敲得“咚咚”作响，在她们这寂静无声的小院中，尤显突兀。

    将屋中的四人惊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里屋。

    “是谁这么大早上的，将门敲得震天价儿响？”杏儿一脸的恼怒，扔了手中的棉花，跑去开门。

    红姨走到里间帘外，侧耳听了听，里面仍无动静，便放下心来。

    招了两人，悄声道：“走，咱们也出去，待会儿谁来了，都迎到偏房说话儿。”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满是笑意的大嗓门，扯着嗓子喊道：“杏儿姑娘，二小姐可在？”

    进来的却是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是她们离府之后苏府又新招来的婆子，现如今是王夫人跟前儿的得力助手，王夫人院中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由她统管着。杏儿与红姨三人去王夫人送礼，倒是见了她一面儿。

    杏儿急得一连的摆手，“秦嬷嬷，你小声点儿。我们二小姐昨夜里的走了困，天将亮才睡着……”

    秦嬷嬷一愣，心中略有不悦，可想起太太的嘱咐，便赔着笑脸，压低了声音，“唉哟，我真是该死，吵着二小姐可是多大的罪过呀，她可是未来的平西候府夫人呢，正一品的诰命……”

    杏儿听了这话更是不悦，正欲说话，红姨几人也迎了上来，打断了秦嬷嬷的话，“秦嬷嬷前来，可是太太有什么事儿？”

    “嗨，我们太太呀，就是操心，昨儿突然想起来，这就新年了，也不知二小姐的过年衣衫准备了没有，今儿一大早便巴巴叫我去请了彩霞坊的头号栽衣娘子吴娘子来，要给二小姐量身做新衣……”

    身后跟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衣妇人连忙上前行礼，笑着道：“贵府二小姐的衣衫只管交给我，虽说日子紧了点，可咱们活计决不会马虎，包管大年二十八把新衣送到。”

    这几人一听秦嬷嬷的来由，心中都暗忖太太又是唱的哪一出？红姨脸上浮笑，引着这二人进偏房，一面走一面轻声道：“有劳太太挂心，二小姐的过年新衣早就备下了，倒叫秦嬷嬷与吴娘子白跑一趟了。走，大冷的天儿，进屋喝杯茶暖暖身子。”

    秦嬷嬷片刻的诧异过后，便笑道：“是了，听说侯府的小候爷对二小姐极好，怕是二小姐回京，一应的物件儿都准备齐了。”

    杏儿脸儿一沉，正欲说话，被红姨不动声色的止住：“秦嬷嬷这话错了，二小姐在长丰有庄子有酒楼的，难不成给自己备几件衣衫也备不起？”

    春嬷嬷脸色一滞，随即赔笑道：“瞧我这嘴，今儿是怎么了，你们可别怪。”

    又朝着红姨道：“二小姐的衣衫虽说备下了，可这是太太的心意，就连老太太也特意吩咐了要挑最好的料子做呢。”

    红姨见她搬出了老太太，也不再十分推辞。一来将来小姐的大事还指望老太太开发话，二来她也想瞧瞧太太倒底是想做什么。

    便笑着说：“你怎么不早说，即是老太太开了恩典，二小姐自是不敢推辞的，只是这会子二小姐还未醒，你们略等一等罢。”

    秦嬷嬷听了这话，脸上浮现笑意，一连声应到：“不妨，不妨。”

    红姨便叫杏儿端来茶果，招待这二人。

    合儿拉了拉柳儿：“我们去正房侯着，防着二小姐醒来身边儿没人。”

    两人出了偏房，合儿回身看了，嘴一撇：“这一回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将头凑近柳儿：“你没瞧秦嬷嬷刚才那样子，红姨应了让她们等着二小姐，倒似是给了她多大的恩典似的。”

    柳儿低声道：“我瞧着做衣裳只是个借口，怕是来探咱们小姐的虚实才是真的。”

    合儿脸色冷了下来，朝着院门方向啐了一口：“妖蛾子倒不少，一出不成又想一出。”

    柳儿一笑，“岳先生那样的人才，太太大小姐不甘心才是正常的。”

    正说着，门外来了个婆子，说是二门外小姐带来的张管家有事儿要回。

    柳儿低头一思量，拉了合儿，“走，你与我一起去瞧瞧，若不是大事儿，便不必惊扰小姐了。”

    合儿想了想，“也好，没得我留在院中看见那秦婆子生闷气儿。”

    说着结伴儿出了院门。

    张贵见出来的却是她俩，以为有事儿，柳儿抢先笑道：“小姐昨夜走了困，这会正在养神儿，你有什么事儿要回？”

    张贵左右看了看，柳儿明了，随即离了二门，向前行了几步，“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张贵笑了笑，“早上半夏得空儿过来一趟，说是公子已从长丰动了身，许是后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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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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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儿与合儿脸上一喜，岳先生到了，小姐的心情许是能好些，再者那件大事儿也该说说了，就这么吊着，也不知岳府的态度如何，心中总是不塌实。\、Ｑb５、coM//

    柳儿又想起一事，问张贵：“咱们从长丰带来的物件儿是不是也快到了？”

    长丰院子里虽然留有得力心腹的人，一应的家具被褥都留了下来，可小姐的宝贝棉花丈菊地豆孜然却是一粒不拉的都装了车，托了山海镖局的人押送回京。

    张贵点点头，“我这就准备去镖局瞧瞧，小姐可有短缺的物件儿需我置办了回来？”

    柳儿想了想道：“过年的一应糕点果子本是该府里采买，按说用不着咱们自备，这个还是看小姐的意思罢，等小姐醒了，看她如何安排，若是需要自己备些，你们再去买也不迟。”

    二门外，苏府采办年货的下人来来往往的，倒也不好多说，柳儿又简略了问了杨威的情况，便与合儿回了院子。

    一进院门，只见杏儿立在正房门口，做抬头望天状，柳儿合儿轻轻一笑，走近她，悄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做个女诗人？”

    杏儿朝她俩一皱鼻子，“你们倒会躲清闲，出去也不叫我。白在这里听那秦婆子闲吧哒嘴皮子。”

    合儿指了指门帘，“小姐没醒罢？”

    杏儿点点头，“方才里面有动静，以为是醒了，可进去一瞧，似是做了梦，动了几下，又睡沉了。”

    合儿一叹，柳儿看了看她俩，“快别叹气了，今儿都大年二十二了，院子里该整治的该添的，咱们先合计合计，这等小事儿就别让小姐再操心了。”

    杏儿也点头，“明儿是小年，咱们先把院子里布置布置。”

    青篱这一觉倒睡得沉，也长，等她醒来时，已近午时了。院里静悄悄的，隐约听到有人语声从偏房外传来，坐在床上微醒了一会儿神，披衣起身，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杏儿！”

    并无人应，出了里间，挑帘又冲外面喊了一声：“柳儿！”

    在小库房中的几人听到她叫，连忙跑了出来，连带在偏房中与秦嬷嬷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闲话的红姨也出来了，快点走到她跟前儿，将门帘合上，“小姐刚起床的热身子，大袄子都没穿，可别着了凉。”

    说着拿起架在熏笼子上的大棉披风，将她从头到脚的包了个严实。这熏笼子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碳盆，把这棉披风烧得暖暖和和的，舒服得她连叹了好几声，笑道：“还是奶娘疼我，考虑得这样周全。”

    杏儿几人进了里屋，听见这话，都笑道：“小姐这话我们听懂了，是说我们三个惫懒呢。”

    青篱不理会她们，转头问红姨：“是谁在偏房？”

    红姨与几个丫头将秦嬷嬷的来意七嘴八舌的说了，合儿道：“不知道的还真当太太对小姐是怎么样的好，这秦嬷嬷来了一个半时辰了，愣是没一点要走的迹象，怕是打定主意要把这趟差办圆了。”

    杏儿却朝着红姨道：“红姨，你与那秦婆子都说些什么，聊了这么久。”

    红姨瞪了她一眼，“快来侍候小姐梳洗，早点让她们量完身，早打发走。”

    偏房的秦嬷嬷见二小姐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在一旁略有些坐不住的吴娘子，脸上愈发觉得没光彩，她怎么说也是太太的人，二小姐这一院子的人敢叫她白白等了这些时候……

    强笑着道：“我们二小姐刚回来，身子骨本来弱些，这走了困更是不了得，老太太太太也一再交待让她多将养些……”

    吴娘子也是精于世故的人，连忙正了神色，笑道：“贵府太太的贤名京城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正说呢外面传来脚步声，合儿进门赔笑道：“让秦嬷嬷与吴娘子久等了，我们小姐请你们二位过去。”

    秦嬷嬷一边声的笑道：“不碍的，不碍的。”

    进了上房，青篱笑着与这二人打了招呼，又说了些感谢太太记挂的话，约摸两刻钟的功夫，吴娘子便忙活完了。

    红姨得了青篱的指示，与这二人各塞了一块碎银子，“劳你们久等了，这是二小姐的一点心意。”

    秦嬷嬷暗中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约抹有二两重的样子，心中的怨气登时消了一大半儿，笑得格外殷勤，一连声的道谢。

    直到这二人出了院门，青篱才问：“奶娘方才与秦嬷嬷都聊了些什么？”

    红姨脸上添了三分嗤笑，“话里话外的都在打探二小姐在长丰时候的事儿，又问小姐怎么这么般凑巧与岳先生都到了长丰，还说了些老太太对小姐与平西侯府的这门亲有多满意多重视……还说太太这几日与老太太商议着大小姐的亲事……”

    杏儿在一旁急切的问道：“可说了是岳先生？”

    红姨摇摇头，“这话原也不该她说，她没说透，我也没往下深问。不过以大小姐对岳先生的心思，我看这事儿少不得会正式的提上一提。”

    青篱点点头，“正是。不试太太和大小姐总是不甘心的。好在，先生快回来了，这也到了年跟儿，诸事兴许都到年后再说了。”

    用了午饭，青篱歪在长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几人懒懒得说着话儿，突然坐直了身子，问道：“你们说，这年节下闲着无事可做，京里的夫人小姐们都怎么打发时间呢。”

    杏儿一边剥着棉花籽，一边笑道：“能怎么打发，不外是绣绣花，与丫头们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柳儿也笑着说，“或者是弹弹琴看看书什么的。大抵就这些罢。”

    她突然从塌上站起身子，朝着合儿道：“合儿去找了张贵来，我有事要交给他办。”

    红姨见她一脸的急切，连忙站起身子，问道：“小姐要办什么事儿？”

    青篱笑着道：“要做一个能解闷的好物件儿。”

    说着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取了纸笔，将前世的麻将细细的想了想。对于麻将这个大众休闲工具，她虽知道规则，却极不熟悉，但是大体还能记得。

    一面回想，一面画，直到合儿将张贵叫来，又在门外候了些时候，她才画完。

    叫了张贵进来，将手中的纸递给他：“辛苦你跑一趟，找找看还有未歇业的工匠没，用上好的紫檀木照着这样子做了。大小要做成长三寸，宽一寸五，高一寸。若得来得及就赶制五副来，若是来不及，就赶三副出来。”

    因她交办的稀奇事儿太多，张贵也不多问，将纸接了，赶快出府去办。

    交办完这事儿，青篱也不歪着了，“回来两日了，也该去去老太太太太婶娘处走动走动了。”

    红姨笑道：“小姐说的是，再怎么着小姐总归是晚辈儿，这礼节上可别让人挑出错来。”

    青篱一笑，特意换了鲜亮的衣衫，带着杏儿与柳儿出了门。

    先到了老太太处，一院子里静悄悄的，侍书听见小丫头来报，连忙出了门，笑着迎了过去，“二小姐可是来瞧老太太的？”

    青篱点点头，又向她身后看了一眼，“怎么？老太太午休没起身么？”

    侍书歉意一笑，“可不是么。二少爷与三小姐在这里玩了一会儿子，老太太刚歇下。”

    “嗯，那我明儿再来。不打扰老太太午休了。”青篱笑了笑，心说睡了倒正好，她正不想见呢，这下礼节也到了，也不用难为自己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那奴婢等老太太醒了，便回老太太二小姐来过的事儿。”侍书将她们送至院门，含着笑，“老太太知道了定然十分欢喜的。”

    青篱笑道：“有劳你了。”

    待这主仆三人走远，门口的一个婆子笑道：“二小姐今儿倒是比刚来那日活泛多了。脸上带笑的，不象刚来那日整个人冷冰冰的。”

    侍书一笑，也不搭话儿，转身向屋内走去。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青篱踌躇半晌，才抬腿向王夫人的“静心院”走去，杏儿见她不是十分情愿的样子，低声道：“小姐若不愿意去，不去就罢了，何必这么勉强自己。”

    青篱叹了一口气，“这世上凡事都有规则。大宅院的规则就是我这个做晚辈儿的必须得向她请安问好。虽然不必做得十分周全，却也不能一点也不表示。再者说了……”说到这里她又是一叹。

    柳儿倒是知道她的心思，再者说了，岳府也是这样的大宅院，若小姐执意对太太在礼节上太过疏忽，难免让同为当家主母的岳夫人有什么想法。

    铺路，铺路，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将来铺路所必走的一步罢。

    三人默默走到“静心院”门口，略停了片刻，柳儿先前一步进了院中，只见院中丫头婆子站了一地，看模样是王嬷嬷正在议事。

    紫竹看到她，连忙走了过来，朝着青篱行了一礼，笑道：“二小姐怎得空了。”

    “回来两日了，老太太疼我，让我歇息着，这会子也歇息过来了，自该来看看你们太太。”

    王夫人在上房议事，听到外面的对话，止住一个管事娘子的话头。扬声道：“外面可是二丫头？”

    青篱急步上前，应了声是，早有丫头打了帘，她进去，微一行礼，“可是扰了太太议事？”

    王夫人笑道：“不妨事。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

    青篱回道：“事倒是没有，不过想着回来两日了，早该来给太太请安，便这会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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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又是一更，明天会两更补偿。对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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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快给二小姐看座。”王夫人似是想了到什么，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吩咐紫竹，又对紫梅说，“叫外面的人都散了罢，有什么事儿明日再来回。”

    青篱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紫梅已挑了帘出去了。便就着紫竹搬来的椅子坐了。

    紫竹放了椅子，与柳儿杏儿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退了出去。只留紫梅在一旁侯着。

    王夫人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才笑道：“你回来几天了，屋里可缺什么短什么？”

    青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恭敬疏离的回道：“谢太太挂心，都不缺。”

    王夫人也没想她会说出缺什么的话来，不过随口一问，不过青篱的态度还是让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掩盖了去。眼睛盯着门帘子盯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有主张的，可咱们苏府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有些事儿啊，做之前要惦量惦量才是，莫让人耻笑了去。”

    她说这话时，声音绵轻，音调拉得长长的，似是感叹，似是规劝，又似是警告。

    青篱暗中冷笑，不过，她即不点破，自己也跟着装迷糊，随即应道：“太太说的是，我记下了。”

    王夫人为之气结，一年未见，二丫头这油盐不进的功夫倒是愈发的长进了。心思转了几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记下就好。老太太老爷这次为你可操了不少的心，你呀，日后也安份些，来年开了春，我回了老太太老爷，给你请个教针线的娘子，平西侯府的小侯爷年纪也不小了，我约抹着这亲事也快，你多学些，到了侯府自不会让人看轻了去……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青篱仍是不接她关于平西侯府亲事的话头儿，不管是要退亲还是要应下，老太太与苏老爷才是关键，她么，自李姨娘事儿之后，她在自己的事儿说话连一分的劲儿也使不上。

    从善如流的应下并道了谢，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

    王夫人的眉头轻皱，她一直都知道二丫头愈是这般模样，愈是表示着心中的主意已定，任你说几箩筐几车子的话，也不能改变半分，不由有些气馁。

    当下脸色一冷，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茶，顺了顺心中的抑郁之气，好一会儿才道：“行了，你刚回来，老太太即是让你歇着，我也不多留你了，你回罢。”

    青篱闻言站起身子，也不看她的神色，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她身影刚一消息，王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手里紧紧的攥着杯子，似乎要将它捏出水来。

    好半晌，脸色才好了一些，紫梅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更不敢上前劝慰。

    不多时，秦嬷嬷从外面回来了，进屋一看太太这架式，吓了一跳。王夫人朝着紫梅挥挥手，让她出去。

    秦嬷嬷这才试探着问道：“大过年的，哪个给了太太气受。”

    王夫人将手一拍，咬牙切齿的道：“哪个，还有哪个，还不是二丫头。她出去一年，倒真长了能耐了。”

    秦嬷嬷虽进了苏府才一年，但对太太与二小姐之间的事儿知道得却是极清楚的，她又是太太的心腹之人，从长丰回来时带回的消息，她自是知道的。

    想了想便道：“太太，以奴婢看，这事儿太太为何替二小姐瞒着？挑开了不更好么？”

    王夫人叹了口气，“一挑开府里又是一场大闹不说，还有筝儿呢，这事若是闹开了，可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秦嬷嬷心道：不闹开便有回旋的余地了？

    便顺着王夫人的话儿道：“太太管着家，自是要顾着府里的体面，可是愈是替二小姐瞒着，她还当是太太拿她没了法子呢。愈发的没规矩，再者她要退亲这事儿，可是犯了老太太老爷的忌讳，到时自有老太太压制她，太太倒正好在一旁看热闹。……至于大小姐的事儿，以奴婢的浅见，这事儿多半儿是不成了，太太不若早早的劝劝大小姐，宽宽她的心，莫到了跟前儿猛的一下知晓了，更伤心难过……”

    王夫人听到这里心火更盛，一个二丫头，倒搅得她们母女都不得安生。

    神色不明的坐了半晌，猛的一拍桌子，“你说的对，这事儿为何要替她瞒着。筝儿与岳府的多半是不成了，她让我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自是要加倍讨回来。”

    秦嬷嬷连忙赞到：“太太圣明。不过这事儿也不用太太出面，只叫贺嬷嬷到老太太跟前儿回了，咱们便等着看好戏罢。”

    王夫人点点头，“你晚上悄悄的找了贺嬷嬷过来。”

    秦嬷嬷应了一声，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半晌，又道，“去大小姐院中瞧瞧，看她在作什么。前些日子她不是想要霁月斋的蓝宝石头面？你叫王总管派人去一趟，看看霁月斋歇业了没有，若是没有，便到帐房领些银子，买来给大小姐送去……”

    秦嬷嬷倒吸了一口气，“太太，可是大小姐前些日子说的，值三千两的头面？”

    王夫人点点头，“去罢，算是安安她的心，叫她高兴一天，是一天。”

    秦嬷嬷叹了口气，依言去了大小姐的院子，心说，哪个大家主母不是把庶女压得死死的，怎么自家太太对这二小姐确是一点法子没有，不但没法子，还得忍着气。

    青篱主仆三人出了“静心院”便往回走，杏儿好奇的问：“小姐都跟太太聊些什么？”

    青篱笑了笑，“能聊什么，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柳儿也问道：“太太没问岳先生的事儿？”

    青篱摇摇头，“倒是提了侯府的事儿，岳府的事儿半个字没提。”

    看着两人疑惑不解的模样，她想了想便笑道：“请是顾着大小姐这一层，不想与我挑开了说。”

    杏儿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太太还瞒着大小姐呢？”随即又松了一口气儿笑道：“我说呢，咱们回来这两日这般的太平，大小姐竟是没找上门儿闹事……”

    青篱淡淡一笑，在苏青筝眼里，她现在可是个太太的坏人啊，抢走她心上人的坏人。

    二房的院子与其它的院子不同，格局整体与苏府不差相下，进了大门是一道东西的小巷子，两边各两个院子，想来是苏鸣与苏瑞的，再前往前走，进了中门，两侧是各有五间偏房，院中是青砖铺路的十字形甬道。

    顺着中间的南北甬道往前到尽头，才是内院。她们三人刚到内院门口，便见苏二夫人方氏已从正房迎了出来，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刚才有婆子说见你往西面去了，可是去了老太太处？”

    青篱笑着回了话，又朝着方氏后面的苏瑞，调笑道：“听她们几个说，你当初非要去长丰接我回来，怎么我回来两日了倒不见你去瞧我？”

    苏瑞笑了笑，却不说话。

    方氏捂嘴一笑，点了点他的额头，“成日里皮得很，怎么在二姐姐面前倒腼腆害羞起来了？”

    青篱也跟着又是一笑，朝着苏瑞道：“我知道了，你定然是对我这个二堂姐极度失望罢？心中肯定想着‘二姐姐怎么长得这副样？’”

    “才不是！”她语音刚落，苏瑞便粗着脖子大声辩解道。

    他那急切的模样招得方氏青篱和一干丫头婆子们都笑了起来。

    好容易青篱止住笑，问道：“那是什么？你不去瞧我，总要有个原由罢。”

    苏瑞吭吭吃吃半晌，竟是撒腿跑了。

    方氏在他身后笑道：“这孩子真会跟给我点眼药，你别理他，谁知道这会子发的哪门子神经……刚才还缠着我问你的事儿呢。”

    青篱这会的心情才算是好了许多，扶了方氏的手向屋里走，到了屋中才叹：“满府里也就婶娘这里自在一些。”

    方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这话是混说，苏府是你正经的家，在旁处谁还能为难了你不成？”

    青篱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暼眼瞧见果子盘中有她送来五香炒瓜子，一旁还有一堆儿的瓜子壳，指着捂嘴一笑，“看来这丈菊籽还合婶娘的心。”

    方氏也笑，“何止是合我的心，就连你叔父也夸这个极好。连吃了好一会儿了了，惹得丫头们都笑话。”

    青篱也跟着笑了一回，又问：“叔父可是不在家中？”

    方氏道：“一大早上的，朱丞相派人来传话儿，说是有什么事儿，要他再去一趟。”

    青篱微怔，随即笑道：“叔父现在管一国农事，自然是会忙些。”

    方氏一叹，“你叔父这一年是多灾多难的，好容易得了这个大司农的官职，竟是又遇上了天灾，光是因为赈灾的事儿，愁得他日夜不安生……”

    两人正说着，门帘一挑，竟是苏瑞拉着苏鸣又进来了。方氏看他俩这架式，笑道：“你倒是个有心的，二姐姐来了，知道去拉你了哥哥来。”

    又朝苏鸣道：“你见天价儿的只知道读书，你二妹妹回来，也没想着去问候一声。”

    苏鸣朝着青篱微一颔首：“二妹妹好。”

    青篱连忙笑着回礼：“大堂兄也好。”又朝方氏道：“按理儿是我妹妹，哪里能劳动大堂兄先去瞧我。”

    苏瑞这时走上前来，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她面前，青篱看去，却是一写得满满字迹的纸，伸手接了，随口笑道：“二堂弟可是在考校我的学问？”

    将伸开，再细看时，却是自己先前抄袭的诗句，分别是《咏柳絮》、《咏牡丹》《将进酒》和扬万里大人的咏荷名句。

    旁的倒还罢了，这将进酒是怎么传出去的？诧异的问道：“这些你从哪里得来的。”

    苏瑞见她的神色，朝着苏鸣得意的道：“哥哥，看，我说夫子说的写这诗之人就是二姐姐吧，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苏鸣一脸的惊讶，“二妹妹，这诗真的是你作的？”

    青篱将纸交还给苏瑞，有些赫然的笑了，“嗯，不过是许久之前的事儿，你们哪里知道的？”

    这下苏瑞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苏鸣见她应承，更是震惊不已，“这，这真是二妹妹做的？”

    青篱点头，“给你们看这个的人，没告诉你们是谁作的么？”

    苏鸣笑了笑，“我们新来的夫子原先是詹王爷的旧识，说在詹王府里自詹王爷那里得了这《将进酒》，恍惚听说是二妹妹的，至于后面的两首，倒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的。”

    青篱了然，定然是沐轩宇说了出去的。

    苏瑞在一旁笑道：“国子监的吴夫子才到学里没几天，天天拿着二姐姐的诗督促我们……”

    方氏在一旁听明白这其中的原由，将纸张接了过来，读了两遍，笑着一连声的叫好：“好，好，婶娘虽不懂什么诗啊歌啊的，但也能瞧出这诗的好处来。”

    说着拉了青篱的手，神情极是欣慰，“你这孩子竟是这般有才的，咱们府里的人怎么都不知？”

    青篱连忙笑道：“婶娘，我这算是什么才，就凑巧做了这么几首……”

    苏鸣上前两步，整衣躬衣，行了一个大礼，青篱一时避不及，生生的受了他这一礼。

    苏鸣直起身子笑道：“二妹妹的诗作虽只这几首，可每一首都是传世佳作，二妹妹如此聪慧，我自叹不如。”

    青篱见他面色真诚不似作假，可她这些都是抄袭来的，受之有愧，便嗔怪的瞪了苏瑞一眼，“瞧瞧，可都是你招来的。我如何受得了你哥哥的这般大礼。”

    苏瑞嘿嘿一笑，依偎到方氏身边。

    方氏笑着对苏鸣道：“快把你的学究气收一收，没得吓着你二妹妹。”

    青篱不欲多谈这个话题，生怕苏鸣一时兴起拉着她论起什么学问来，便朝着方氏道：“来搅了婶娘半晌，我也该回去了。正巧今儿听张贵说我从长丰运来的物件儿也该到了，早些回去安置一下。”

    说着起了身，“请婶娘代我问叔父安。”

    方氏知她一向是有主张的，便不多留，只笑道：“你放心，你叔父那里我自会替你把话带到。”

    待青篱出了院门，苏鸣仍是一脸的遗憾，方氏好笑道瞪了他一眼，“你二妹妹又不是走了极远的，想去与她探讨学问，走几步路就到，偏作这副样子。”

    苏鸣一笑，略有些困惑：“可我瞧着二妹妹不欲多说呢。”

    方氏敛了笑意，一叹，“也是，她个女孩家家的，便是再有才，又能如何？”

    然而青篱带给二房的震惊还远远未结束，傍晚时分，苏二老爷回到院中，脸上满是笑意。

    进了上房便朝着方氏道：“快，你快叫人去请二丫头过来。”

    方氏满脸的惊讶，“老爷这么急着找二丫头可是有事？”

    苏二老爷笑呵呵的说道：“可不是有事，可是大事！”说着又催促她：“先去找了二丫头来。”

    方氏见他着急，连忙使了春雨去请，回身笑道：“篱儿下午在这里坐了小个半时辰，刚走了一会儿子，早知道老爷要找她，我便多留了她一会儿子。”

    苏瑞在一旁抢着说道：“父亲，前几日我们吴夫子说的那几首名诗，原来竟是二姐姐做的。”

    说着将方才的纸又拿给他，苏二老爷伸手接过来，一瞧之下，登时站了起来，“这竟是二丫头做的？”

    方氏笑着问道：“听老爷的话意，似是读过这诗？”

    苏二老爷道：“何止是我读过，大哥也读过。当时还赞这写诗之人的胸襟气度畅然快意，这竟是自家孩做的……”

    说着将纸放到一旁，感叹，“我们苏家竟出了这样有才的孩子，我们却半点不晓。”

    青篱刚回到院中，椅子还没坐热，便见春雨来请，说二老爷有请，心中诧异，略做收拾，便跟着春雨匆匆的又去了二房。

    苏二老爷一家齐聚在正房，她一进门，倒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叔父急着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苏二老爷自今日得了长丰的奏报，心中欢喜震惊，急于求证，不及闲话，当下问道：“我问你，你在长丰时可是化名李青儿？”

    青篱不防竟是这事儿，倒也没什么可瞒人的，便笑着回道：“回叔父，正是！”

    苏二老爷腾的站起身子，在屋中胡乱转了几个圈，急切的问道：“这么说来，那火桶，排耙，双滑犁，压水井均出自你的手？还有圣上亲自下旨嘉奖的也是你？万亩荒地头一年亩产二石半的也是你？”

    青篱微微诧异，闹不明白苏二老爷是怎么把这事儿弄清楚，十有是那人写了什么奏折上来，便点点头：“叔父说的这几样，确实出自我手。”

    苏二老爷又问：“那长丰有灾，捐了二万石粮食也是你了。”

    青篱又点头，笑道：“是了，这些事儿自然是瞒不过的叔父这位大司农的。”

    方氏在旁边一时听得明白，一时听得糊涂，苏二老爷说的别的几样，她倒不知，可这火桶京中哪个人家没？

    当下笑着拉了青篱的手，“你这孩子，若不是你叔父问起了，你倒是又瞒了过去。这火桶虽然简单，难得是那份儿妙想，竟是你发明出来……怪不得你叔父回来竟高兴成这样……”

    青篱笑着道：“不过是一时想到的小玩艺儿，哪里值得大肆宣扬的。叔父婶娘是偏疼我，才这般夸赞的。”

    苏二老爷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好，好，好孩子，不骄不躁的，真是难得。”

    说着站起身子，“我得去告知母亲与大哥，明儿要好好给你摆一回庆功的宴。”

    青篱连忙推辞，“叔父，这可使不得。那些东西不过是新奇一些，哪里值当这般大张旗鼓的。”

    苏二老爷眼睛一瞪，“哪里不值当？单是圣上亲自下的嘉奖圣旨对我们苏府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儿。”

    说着急匆匆的出了门。

    青篱望着微晃了门帘，朝着方氏苦笑，“叔父竟也这个性急的人。”

    方氏嗔怪的拉了她坐下，“你这孩子这会子怎么糊涂了，老太太大哥知道了这事儿，在你的大事儿许是会松一松口的。”

    苏鸣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抹诧异，苏瑞在一旁好奇的问道：“娘亲，二姐姐要做什么大事儿？”

    方氏一时忘了两个儿子在身边，随即假意斥责道：“去，去，和你哥哥一边儿玩儿去……”

    苏鸣见母亲的神色，倒也猜到了这二人说的是什么事儿，虽不明白母亲为何这样说，却还是拉起苏瑞，将他强拉了去。

    青篱这才笑着对方氏道：“婶娘的话我明白，可单是这些，却不足以能让老太太老爷同意退亲。再者……”

    她叹了口气，想到李谔那暴怒小狮子的模样，这事儿老太太老爷同意只是很小的因素，起不了决定的作用，最最关键的，是要李谔本人心甘情愿的退婚，或者不得不退婚才行。

    方氏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也黯了下来，青篱扯出一丝笑意安慰道：“婶娘不必过于忧心。老太太老爷知道了这事于我倒是有好处的。这事儿反正急不得，再慢慢的筹划罢。”

    方氏一叹，“听春雨说，平西侯府的小候爷倒也是个难道的，对你也是极有情谊的，若他也是合你心意的人，那该多好？”

    是啊，怎么偏偏他不是呢。青篱心中一叹，便没了言语。

    苏二老爷出了院子，先去了苏老爷处，将长丰县送来的奏折中所提到的事儿与他讲了一遍。

    “大哥，你说说篱儿这孩子，竟将这样大的事儿瞒得死死的。若不是长丰县令与司农官……”

    说到此处，他顿住，此时他隐隐有些明白长丰县令岳行文为何在这个时候将二丫头在长丰所做事儿详尽的做了奏报是为何了。

    “长丰司农官？”苏老爷眉头一皱，“是胡海山的儿子罢？”

    苏二老爷点头，“正是胡海山的儿子，这次灾荒，长丰县应对有度，不但本县的粮食没有绝收，四方涌去的灾民也得了妥善的安置。朱丞相很是高兴，要与他们二人请功，可这二人递来的折子里，将这功劳都推到了二丫头头上……”

    两章合一章更了，抱歉又发晚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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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哼，他们二人明明知道二丫头在长丰，却不派人送个信儿，让老太太生生担心了这一年有余……”苏老爷重重了一拍桌子，“那胡流风也就罢了，行文那孩子什么事儿不知？竟是帮着二丫头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掩护！”

    青篱的事儿苏二老爷一时未找着机会与苏老爷说道，这会儿他倒觉得是个机会，略沉思片刻，便开了口，“大哥可曾想过这岳行文为何替二丫头打掩护？”

    苏老爷不解的问道，“二弟，你问这话是何意？”

    苏二老爷叹了口气，“按说这事儿本也不该瞒着你的。听春雨回来说，二丫头对平西侯府的婚事儿十分的不满意，心里中意的是岳大人的儿子岳行文。”

    “什么？”苏老爷“腾”的站起身子，眼瞪睁得溜圆，“你，你再说一遍！”

    苏二老爷将他按回到座位上，劝慰：“大哥先莫激动”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大哥听到的没错，我方才说咱们家二丫头中意的是岳行文，而且二丫头这次肯回京，一是要退与平西候府的亲事，二是要说说与岳行文的事罢！”

    “胡闹！”苏老爷一声怒喝，将守在门外的庆生几人吓得一个激灵。

    随即便听到里面喊话，“庆生，你给我滚进来回话！”

    庆生战战兢兢的进了屋，刚叫了声老爷，就听见苏老爷的怒喝：“你把在长丰看到的都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了！”

    庆生苦着脸儿问道：“老爷，您让小的说什么呀，总得给个方向……”

    说什么？苏老爷一时语结，总不能问他二小姐在长丰可与别的男子……烦躁的摆摆手，庆生小心的退了出来。

    苏二老爷在一旁劝道：“大哥若想问个清楚，干脆叫二丫头过来。”

    苏老爷脸色黑如锅底，兀自坐在那里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叫她来做什么？问清楚了又能如何？难不成真要支持她去退了侯府的亲？哼……”

    苏二老爷叹了口气，“大哥应该比我知道二丫头的脾气，即是她认定的事儿，怕是没人替她伸头，她也会去做的。莫到她背后再做什么事儿来，再过问，那可就晚了！”

    苏老爷眼睛一瞪，“你这是什么混话，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苏二老爷知道他想到了旁处，苦笑：“大哥怎么歪了我意思，以二丫头的秉性，自然不会做出有辱门楣的事儿来，可是旁的事儿却不得不妨着。这岳行文与胡流风的奏报大哥难道没看出点什么来？”

    苏老爷眉头紧皱，沉声道：“他二人使劲儿把功劳往二丫头身上推，难不成是是打着什么主意？”

    苏二老爷点点头：“极有这个可能。大哥可别忘了二丫头可是在圣上面前挂了号的人。这会儿圣上肯定已知晓长丰那个精于耕种的女子便是我们苏府的孩子，我们兄弟在京中为官，常有面圣的机会，圣上对你我自然是知道的，篱儿现如今的身份自然不能与乡野无名女子相提并论的。”

    苏老爷惊的站起身子，“你是说，是说……”

    苏二老爷一叹：“我也是今天才明白过来。二丫头怕是从知晓婚事儿开始，就与那岳行文筹划着怎么退亲的主意呢。这主意许是圣上赐婚了。”

    见苏老爷不言语，又劝道：“大哥还是先莫怒，叫二丫头来问问清楚是正经。”

    苏老爷沉默，半晌才叹道：“你说说我们苏府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孩子？先前儿她只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可不知打什么时候便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倒是比先前儿聪慧了，更比先前儿会惹事儿……”

    沉默了半晌，苏老爷又是一叹，“即使是老太太同意她退这婚事，平西侯府能同意？”

    苏二老爷听他言语之中略有松动之意，试探着问道：“这么说，大哥是同意二丫头退这门亲？”

    苏老爷盯着门帘看了半晌，长叹一声：“不同意又能如何？先前儿是我亏了她们母女，篱儿这孩子性子又刚烈的很，这事儿若是不能合了她的心，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来个离家出走……”

    言语之间有着深深的无奈。

    苏二老爷松了口气，站起身子，调笑道：“都说儿女是讨债的，这话一点不假。大哥放心，我瞧着篱儿那孩子不象是不懂事儿的孩子，你这般为她着想，她嘴上虽不说，心里定然也是感激的。”

    苏老爷跟着苦笑起来，“这个女儿生生是比别家男儿还让人费心。”

    “大哥即是想通了，我就先回了，对了，我方才跟篱儿说要与她摆宴庆贺一番，这宴……”

    苏老爷想了想，“她就要把天捅破了，还与她摆什么宴？”顿了顿又道：“不若与小年儿家宴合在一起罢。若没有退婚这茬儿事，这倒是我们苏府的大喜事儿。”

    苏二老爷点头称是。

    苏老爷一人在书房坐了良久，天将擦黑时，才走了出来，朝着冬日暮色四合的天空长长一叹，“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走走。”

    说着便出了院子，顺着长长的巷子慢悠悠的走着，只是背影略显沉重。

    走到向东的叉路口，定住脚，思量片刻，便拐了进去。

    自青篱出了府之后，这条路苏老爷走的倒比前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只是每走一回，心中便多一分愧疚。

    此时，心中愧疚之意少了，倒又添了几分他也说不出的情绪，就这么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青篱的“篱落院”。

    凑巧杏儿与合儿二人出来去大厨房传饭，乍一见他，吓了一跳，老爷怎么突然来了？连忙上前行礼：“见过老爷。”

    “嗯。”苏老爷淡淡的应了一声，“你们小姐可用晚饭了？”

    杏儿连忙回道：“回老爷，奴婢们正要去给二小姐传饭呢。”

    苏老爷又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即不进门，却不离去，眼睛看向院内，倒不知想些什么。

    合儿在李姨娘身边侍候，倒比杏儿见苏老爷的次数要多，见他这副神色，上前将院门推开，“小姐不知老爷会来，这会子在上房里看书呢，奴婢这就去请二小姐。”

    苏老爷收回目光，点点头，“不用，你前面带路。”顿了顿又问：“你们小姐在看什么书？”

    合儿微微一笑，“小姐在看农书。”

    “农书？”苏老爷一愣，却没再往下去问。也是，若非沉迷此道，长丰的万亩庄子她怎么有摆治得过来？

    红姨在上房内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身子叫道：“合儿，你与谁说话……”

    话说到一半儿，便看见苏老爷，心中一惊，快步出了房门，上前行礼：“奴婢该死，不知是老爷来了。”

    又回头隔帘喊了一声：“小姐，老爷来了。”

    青篱猛然听她这一喊，还纳闷是哪位老爷呢，柳儿急忙上前，低声道：“小姐，是大老爷。”

    连忙丢了手中的书，从长塌上起身，匆匆的出了房门。

    苏老爷的神情早已不似在书房那般暴怒，扫视院中，问青篱：“院中可还缺什么？”

    青篱微笑着回道：“谢老爷记挂着，府里头备的周全，什么都不缺。”

    一声“老爷”可真刺痛了他的心，盯着青篱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一叹，“你终究还是不肯称我一声‘父亲’么？”

    是啊，不肯。若是当时你能护姨娘半分，她何至于会……可，若是真恨他么，好象也没有到那份儿，好象是迁怒吧，对，迁怒！

    苏老爷见她半晌不答话，叹了一声：“罢了。”

    “你们几个去忙，我与你们小姐说说话儿。”

    青篱默默的跟着他进了上房，苏老爷走到长塌跟前儿拿起上面的书看了一眼，便又放下。

    回座到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在长丰的事儿，我都听你叔父说了。”

    “……你可是拿定了主意要退这门亲事？”

    他语气平缓，不喜不怒的，青篱一时拿不准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不过，即是他问道了，自已当然不能回避，便点点头。

    “若我与你祖母不同意呢？”

    青篱抬头看向他，淡淡的道：“那也要退。”

    苏老爷被她这态度激得好容易平下火气一拱一拱的往上蹿，抓起杯子连喝了几口茶水，略顺了顺气儿，苦笑一声：“你这孩子……”

    “罢了，当初定这门亲时，我便觉得不塌实，若是先差人问问你的意思就好了。”

    说着站起身子，转身出了房门。

    青篱立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消化苏老爷的意思，这竟是同意了？

    红姨几人将苏老爷送至院门口，匆匆回到房中，围着青篱问道：“小姐，老爷来了说什么？”

    青篱淡淡一笑，“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听他话头的意思，竟是同意我要退亲的事儿。”

    几人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青篱一叹，“是啊，这怎么可能。可是就这么不可能的事儿，竟是发生了，所以才奇怪。”

    红姨在一旁道：“难不成是二老爷的功劳？”

    柳儿笑道：“老爷同意小姐退这门亲，那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儿？”

    喜事倒是喜事儿，可苏老爷的态度怎么与自己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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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苏老爷走后不久，苏老太太便派了侍书锦书来，一手中捧着一一个锦匣子，两人笑意盈盈的行礼并道贺，说老爷刚跟老太太说了二小姐在长丰的事儿，老太太高兴的很，这是老太太赏二小姐的。又说，老太太让二小姐好生的歇着，明日要好好与二小姐庆祝。

    青篱含笑谢过，这二人刚走，紫竹紫梅秦嬷嬷三人便结伴儿前来，也是一脸的笑意，说太太刚知晓这事儿，一时匆忙也无从备礼，想着二小姐一向喜欢读书作画，想到库房之中还有套云州砚，和州的黄玉镇纸并徽州的松香墨，便叫奴婢们送了来。

    紧接着便二房的春雨与夏雨，雪姨娘跟前的九儿，就连赵姨娘与苏青筝姐妹二人也派人来。

    一向偏僻冷清的“篱落院”，今日却热闹致极，满院的灯笼齐明，又兼人语声笑声，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个极受宠的小姐呢。

    夜渐深，该来的人都来了，送走最后一拨人，红姨连忙叫杏儿上了院门，回到房中，见青篱一脸的困倦，手脚利索的铺了床，“小姐，赶快睡罢，明儿一早得早些起身，去给老太太请安。”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入了里间，听到红姨在外间轻声与那几人说话，扬声道，“你们也早些睡罢，那些物件儿明天再收拾。”

    红姨应了一声，又与那几人交待几句，一阵门扉脚步的响动之后，前一刻还火灯通明热闹非凡的篱落院陷入黑暗之中，恢复了往日的静寂。

    青篱躺在床上，将今日的事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良久，嘴角浮上一抹苦笑。

    微叹一身，翻过身去，不愿再想，只能是边走边应对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正睡得香甜，忽然没来由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是谁在一旁窥视着自己，猛的一下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火，只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啊……”她呼的坐起了身子，惊叫只发出一半儿，一只白晰修长的手便捂上了她的嘴。

    在她耳边低笑，“可是想惊了人来？”

    这声音熟悉如斯，青篱没好气的扒下捂着嘴的手，瞪向那人：“先生，你可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可是真吓着了？”岳行文将帐子挑开，微弱的烛火透了进来，见她眼中的惊惧之意还未褪去，眉眼间浮上一抹自责。

    青篱拍拍还狂跳着的胸口，微翻了一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满意，“可不是真吓着了。”

    自她回到苏府，她总觉李姨娘就在跟前儿似的，方才那一暼，以为是李姨娘的魂魄来找她聊天叙旧了呢。

    “倒是我疏忽了。”岳行文自责一笑，握了她的手，轻轻的拍着，无声的安抚。

    他的声音很轻，手掌很暖，微弱的烛火从他身后投来，将他几近完美的轮廓投影在帐子上。

    “先生，”青篱怔怔的看着那影子，心头有暖流划过，“你何时到京的？”

    “刚到。”岳行文凑近她，细细的瞧了瞧，一手抚向她的脸颊，“这些日子可是胡思乱想了？嗯？！怎么瘦成这般模样？”

    他的手指抚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象是三月初见时草药园子中暖阳，也不理会，任他抚着，微微一笑，也不作声。

    四周静寂下来，微弱的烛火忽闪忽闪的跳动着。

    “这事儿你莫再操心了，一切交由我，可好？”

    “先生即回京了，自是要交给先生的。”青篱抬起头笑道。

    岳行文欺身上前，连着被子将她抱在怀中，“嗯，这就对了，乖乖的等着就行了。”

    青篱在他怀中点点头，室内的温暖，他回来的安心，让她困意又涌了上来，猛的想起一事，挣扎了几下，将他推开：“先生，红姨她们几个呢？”

    “许是睡着呢。”岳行文略显赫然的一笑。

    青篱不信，那几人睡觉极轻，更何况外间与里间只一堵木墙，他进来，那几人会不知道？

    推开他就要下地查看，岳行文一把将她拉住，将被子围好，才道：“确实睡着，为师还能骗你不成？”

    “先生，莫不是你……”青篱愈起愈觉有可能，“你对她们施了？”

    她话音刚落，便见那人脸上浮上一抹疑似红晕，心中大奇，见他变脸的次数已是少之又少，这副神情真是千年难见呢，猜测坐实，心中微乐。

    不觉凑近他调笑道：“啊呀，先生何时学会了这一招，这深夜翻墙潜入闺房会佳人，可是在话本中才会有的桥段呢。”

    “现在倒会拿为师打趣了。”岳行文伸指弹向她的额头，轻斥一句，过了好一会儿，又轻笑，“回来之后倒不能常见你了，不若为师再把那狗洞挖开，如何？”

    青篱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之意，伏在被子上咭咭的笑将起，笑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望向他，“以我看先生的翻墙术练的也不错，不若趁此机会勤加练习练习……”

    岳行文望着她亮晶晶的双眸，低首靠近她的脸，直至呼吸相交的近处，忽的一笑，“即是篱儿要求的，我便多练练又何妨？”

    一向清冷的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悠忽在放大在眼前，幽如深潭的双眸带着一股魔力，似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青篱慌忙移开目光，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先生……”青篱掩饰性的干咳一声，轻声道：“你该回去了。”

    “嗯，”岳行文轻应一声，目光仍留在飞红一片的面颊上，此时的她，一头柔顺乌黑长发披在肩头，眉眼间带着淡淡少女独有的羞涩，他不禁微笑起来，伸手抚向她的脸颊，“篱儿。”

    青篱应了一声，转向他，一头又撞进他幽深的黑眸之中，那里光彩流动，让人炫目。

    “篱儿，”岳行文盯着她的双眸又叫了一声。

    青篱微微一笑，“先生，有话尽管说。”

    岳行文突然伸手盖住在她的双眼之上，下一刻，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去，却在她心底荡起无尽涟漪。

    鼻息之间满是淡淡的药香，让她一时如置身于云端。

    岳行文在她耳边哑声喃喃低语，“篱儿，你可知道，这件事我想做许久了。”

    青篱的心尖突的一颤，一股股的暖流从心房淌出，通向四肢百骸。不由向他怀中又靠了靠，环住他略瘦的腰，作出无声的回应。

    室内又回复了安静，是让人心安，让人幸福，让人内心充盈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突被远处传来的鸡鸣声惊醒，青篱从他怀中抬起头，正对上他如深潭的双眸，抬手划过他的眉尖，轻语：“先生放心，侯府的亲事一年退不成，那就用两年，两年退不成，那就用五年。这一生能遇到先生，是我的幸运，便是用一辈子的光阴去为之努力，我也是愿意的。”

    岳行文捉住她的手，轻笑，“你能等的，为师可等不得。我们同心协心，三月之内将它办完，好不好？”

    “三月？！”青篱睁大了眼睛，“先生可有新的法子？”

    岳行文轻轻一笑，捏了下她的脸颊，站起身子，“也许会更快。你乖乖等着便是。”

    青篱见他笑得笃定，便也不再问，目送他离去。

    走到内室门口，岳行文顿住脚，回身笑道：“明儿我便会将这事儿告知我母亲。”

    青篱微怔，随即笑道：“即如此，先生可要先做些防范才是，莫等岳夫人听了你的话，倒拿了扫把满院子的追着你打……”

    还未说完，便觉若真是出现那情形，着实可笑得紧，忍不住伏在被子又笑将起来。

    岳行文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却是一片溺色，待她笑声渐歇，才挑了帘出去。

    青篱伸长身子，凑近窗子向外看，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趁着微弱的火光，只看到一抹月白的衣衫，几步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一会儿才回身，怔怔的坐在床上，盯着某一处，看着看着便笑将起来。

    手不自觉的抚上唇，那里似是还留着温热的触感，久久不褪。

    第二日，红姨几日倒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一睡不醒，天色刚放亮，屋外便有了动静，柳儿挑帘进来，却见自己家小姐精神饱满的靠在床头看书，脸上却没有一丝惺忪之意。

    走过去小心的问道：“小姐昨儿可是又走了困？”

    青篱放了手中的书，笑道：“不过是睡得多了，早醒了一会儿。”想起岳行文给这几人下了，不觉笑意又加了几分，问道：“昨儿你们睡得可好？”

    柳儿也看出来，她心情愉快，便放了心，笑着回道：“托小姐的福，睡得极好。”

    她这句话“托小姐的福”又让青篱想歪了去，又想那人脸上的一抹疑似红晕，抱着被子又笑将起来。

    “小姐今儿的心情可见是不错呢。”合儿与杏儿打了热水进来，放在盆架上，“小姐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也与我们说道说道，让我们也跟着开心一场。”

    青篱摆摆手，下了床，“不过是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笑话。”

    杏儿小鼻子一皱，只是笑话么？依她看，是岳先生有可能今儿回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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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青篱今日特意换了身鲜亮的衣衫，柳儿杏儿也被她叫着去换了新衣，主仆三人光鲜明亮的行在路上，极惹人注意。

    “二小姐来得好早。”侍书锦书一左右的立在门外，替她打帘，满脸的笑意：“老太太刚还问起二小姐呢。”

    “可是二丫头来了？”侍书的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苏老太太的声音。

    青篱快步进去，绕过锦屏，微笑着行了礼。

    慈宁堂内此时只有二房一家人，苏瑞歪在老太太身边儿，苏鸣与方氏立在老太太左右两侧，单单苏二老爷坐在老太太左侧下首的第二个位子上。看这几人的面色似是方才正说着什么高兴的事儿，神情很是愉悦。

    “嗯，你这身打扮到是喜庆，”苏老太太将她上下打量了，满意的点点头，含着一丝笑意，向方氏道：“这孩子倒极衬这海棠红的，瞧着喜庆，人也鲜活些。”

    “老太太说的是，篱儿日后对这装扮也要上心些才行。”方氏拉着她，含笑假意嗔怪，“小小年纪，不是湖绿就是天青的。那些哪里是你这个年纪穿的衣衫？倒是配我还合适些。”

    青篱知道她是故意没话找话，活跃气氛，便笑着应和了几句。

    “篱儿即与你投缘些，你这个做婶娘的就多照看着些，”老太太突的插了这么一句，倒叫正说话的二人一愣。

    到是方氏机灵，刹时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二丫头与大太太不合，已是明面上的事儿了，老太太这是怕二丫头又受了委屈，笑着应道：“老太太说的是，二丫头的院子与我离得那样近，我这个做婶娘合该照应着些。”说着顿了顿，又笑道：“倒是媳妇疏忽了，这样的事儿早该想到回了老太太才对。”

    苏老太太含笑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几人又叙了些闲话，王夫人带着苏青筝苏青婉与苏老爷一同进来。

    等他们行礼问安之后，老太太才问王夫人：“昨儿说的午时摆宴的事儿，可安排妥当了？”

    “老太太放心，”王夫人笑着上前，似笑非笑的将立在方氏身边的青篱打量了两眼，这才接着方才的话儿说，“媳妇昨儿晚上就叫人排了菜单，因太晚了，倒怕搅了老太太休息，这会老太太可要瞧瞧这菜单？”

    王夫人这话不过是客套，苏老太太这一年愈发的精神不济，诸事不愿过问，菜单这等小事儿按说是不理会的。

    却没想到苏老太太倒极有兴致的说道：“那就拿来我瞧瞧。虽说是家宴，她又是个晚辈的，本不该这般隆重，可这世上能得圣上亲口嘉奖的女子能有几个？便是前朝有的，也是因为家世显赫……”

    老太太的重视让王夫人心头不悦，不过还是自紫竹手中取了菜单，含笑递了过去，同时打断了她的话，“媳妇儿也知老太太定然是要瞧的，特意叫人带在身上，老太太请过目……”

    王夫人虽然不喜这宴有为青篱庆贺的份儿，但到底也是苏府的小年家宴，自她被夺了掌家的权之后，在这门面上的事儿愈发的小心，这菜单倒也安排的十分的妥当。

    果然苏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交还给她，“你有心了，安排得对极好。”

    “母亲，二丫头虽然有这么点才能，但年龄还小，不能过于夸赞，没得让她生出骄躁之意来。”苏老爷在一旁插话，这话倒是极合青篱的心，有道是捧得愈高，摔得愈狠。苏老太太这会愈对她好，等事发时就会愈对她狠与恨。

    苏二老爷也连声的附合。

    老太太含笑朝着青篱道：“你叔父与父亲这话都是为了你好，你可莫怪他们。”

    “老太太放心，我知道的。”

    老太太看她神色坦然大方，极谦虚谨慎的模样，又是满意的连连点头。

    请完安，在老太太处用了早饭，再出来时，已是点的光景，今日倒是个极好的天气，天色不再是冬天惯有的灰暗，蓝得透彻，阳光也比往常明亮。

    三人慢悠悠的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儿。不时有下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与她道贺，青篱笑着照单全收。

    路旁的几棵大树上，有几喜鹊欢快的叫着，飞起又落下，杏儿兴奋的拍着手，“小姐，喜鹊叫，好事到。这话可真没错儿，今儿可不正是小姐有好事么。”

    青篱抬首追逐着那几只花尾巴喜鹊看了一会儿，直到它们飞远了，才回首一笑，“我们三人可都听见这喜鹊叫了，哪个知道它们是不是为了你与柳儿的好事儿叫的……”

    她把“好事儿”这几个字拉得长长的，又配着促狭的笑意，杏儿与柳儿登时脸色一红，顾不得主仆尊卑，齐齐向她扑去，青篱清朗一笑，向前奔去，如铃的笑声在小巷中响了起来。

    杏儿与柳儿只是做做样子，她们可真不敢在府里头与二小姐没大高小的闹。

    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杏儿低声道：“小姐今儿早上起来心情便极好，你可知是为什么？”

    柳儿的脸色倒不似杏儿恢复的那般快，此时还满脸的红晕，听她问话，头也不抬的低声道：“你不也猜到了么，小姐的心事就那么一个。”

    杏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凑近她轻笑：“难不成小姐真说对了，柳儿姐姐的好事儿也到了？”

    说完便笑着跑开，柳儿气得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两人倒一人跑一追的，越过青篱向院子而去。

    此时的岳府，也是热闹喜庆一片，岳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的指挥着下人张罗，她日日盼的大儿子竟然一大早的从自己的院中出来了，说是昨日回来晚了，便没惊动她。

    她此时满心的欢喜，哪里还顾得上想这其中的不合情理。

    “娘，你就歇一会儿罢，”岳行文放开身着青篱送去的石榴红披风的岳珊珊，走到岳夫人跟前儿，眼中含笑，“我又不是明儿就走。”

    “大哥不走了。”听到走字，岳珊珊又扑过来抱着他的双腿，大声叫道，小脸儿上满是委屈神色。

    “好，好，大哥不走了。”岳行文尊下身子，捏了捏她肉呼呼的脸蛋儿，“大哥二哥不在家，珊儿可是极烦闷？”

    岳珊珊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没人跟我玩儿，娘亲还总是让我练字学针线……”说着小脸上的神色更是委屈。

    岳夫人眼睛一热，两个儿子一个从军，一个远在他地，这一年来岳府可真是冷清了不少，不光岳珊珊不适应，就连她也常常一个人一坐就是半晌的功夫。

    拉过岳珊珊，半是心疼半是责怪的，笑道：“你大哥是去做正经事儿，哪里能天天守在家里？日后娘多陪陪你，不让珊儿练那么多字，针线也过两年再学，可好？”

    岳珊珊撅嘴低着头，不说话。显然对岳夫人的安排极不满意。

    岳行文低头瞧了瞧妹妹鼓着包子脸生气的模样，不由笑了，一把将她抱起，“珊儿不气了。珊儿不是不想练字学针线，是因为没人跟你玩儿罢？”

    岳珊珊在他怀里重重的点头，又往他怀中钻了钻，略带着一丝哭音道：“大哥不走了好不好？”

    “好，大哥不走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岳行文笑着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珊儿”岳夫人脸一沉，声音不觉严厉了两分，“还不快给我下来。你大哥是去做正事儿的，娘亲跟你说过多少遍……”

    “娘，”岳行文转头一笑，“我说的可是真的，这次回来便不走了。”

    岳夫人一愣，待消化了他话里的意思，且惊且喜，一把抓着他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不走了？”

    岳行文点点头，“真是不走了。”见岳夫人眼中隐隐有了泪意，便将后面自责的话咽了回去。

    “噢大哥不走了，大哥不走了……”岳珊珊伸出两只小胖手，抱着他的脖子欢呼。

    引得院子里忙活的下人们也跟着笑将起来。

    “可是，你才刚到长丰不到一年。这……”

    “娘放心，长丰县令一职，儿子心中已有了推荐的人选，是朱知府的老下属，回京前我与他见了一面，略提了提，他也极赞成。”

    岳夫人看他神色笃定，这才敢全信了。指着咯咯直笑的岳珊珊，假意嗔怪，“你还不快给我下来，待会儿你父亲瞧见，仔细又训你。”

    岳行文将她放下，捏了捏她的小脸儿，转头问岳夫人：“珊儿刚才说姨母家新添了小外孙？”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岳夫人可是满肚子的话，当下交待了檀云好生盯着，转身进了厅中，一边走一边埋怨，“你姨母还小我两岁，已做了三次祖母了。贤宇与广泽两个分别小你三岁与五岁，现在一个是儿女双全，一个新得贵子，你倒好，现如今孤家寡人一个……”

    说着转过头来，假意嗔怪，“这次你即是不走了，便把这亲事给我好生的说道说道，定下来。可知道？”

    岳行文沏了一杯新茶递过去，轻笑一声，“这么说来，儿子是大大的不孝了。就按娘说的办罢。”

    岳夫人不妨他一口应了下来，喜得手一晃，茶水险些溅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娘不是盼这个的么？”岳行文轻轻一笑，将她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

    岳夫人只觉今天实在是个好日子，他不打算再去长丰，自然是第一喜，这第二喜竟是提了多少年都没应的亲事。

    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神，突然转过头，“你应得这般快，可是心里有了人？”

    “嗯，”岳行文淡淡的点头，脸上笑意更浓，“娘真是料事如神。”

    岳夫人顾不上责怪他此时的怪话儿，一连声的问，“快说，快说，是哪家的小姐？”

    岳行文突的想起青篱说的那句话，微微一笑，随即正色，指了指西面，道：“这人娘也认得。是苏府的小姐。”

    “苏，苏府？”岳夫人吃了一惊，苏府的三位小姐她自是知道的，三小姐还小，大小姐若是他中意何至会再三的推辞，只余一个……，眼角扫过果盘之中的丈菊籽，只余一个二小姐

    这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倒叫岳夫人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半晌只问出一句：“是苏府的二小姐？”

    “正是。”

    “等等”岳夫人突然想起一事，腾的站起身子，急切的说道，“那苏二小姐不是已定了亲么？还是，还是……”

    “还是长丰平西侯府小侯爷的正妻。”岳行文淡淡的接过话头。

    “对，对，这亲事听说已定了小半年了。”岳夫人急切的抓住他的胳膊，“文儿，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娘，”岳行文扶她回座，安慰道：“个中的原由，娘也不必细知，反正这亲事是要退的，娘若是同意，便早些替儿子准备罢。”

    岳夫人天天盼日日盼，好容易盼来儿子松口肯谈亲事，却没想到谈到居然是这样一宗复杂的事儿，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说好。

    “这事儿，我要与你父亲商量商量。”好一会儿岳夫人才开了口，却已无分喜悦之意。

    “娘，她并不是如外界传言的那等狠毒之人，娘与她也见过几面，这些您应该能看得出来，再者，与平西侯府的亲事她也并不知情……”

    “文儿，”岳夫人打断他的话，叹了一口气：“你可是打定主意了？”

    岳行文点点头。

    岳夫人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若不是打定主意，以他的性子怎么会主动提及此事，却不知这二人是何时看对了眼儿。要说她对苏府的这位二小姐也并不是全无好感，相反的是，在某些方面还赞赏有加，可是若说完全的满意，也不尽然。单说满京的传言便是极让人忌讳的，再者她做的有几宗事儿……

    “唉，行了，我知道了。”岳夫人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你也去忙你的事儿罢，等你父亲晚上回来，我再与他商议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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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苏府小年的家宴除了即将临盆的雪姨娘都齐聚一堂，苏老太太兴致极高，当着众主子下人的面儿将青篱在长丰所坐下的事儿一宗不拉的念叨了一遍，小辈与下人们自然是要迎合她的，一时间满厅内夸赞二小姐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样“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感觉，让她惴惴不安，不动声色的拿眼儿暼了王夫人，只见她似是毫无介蒂的笑着，不时还与方氏闲话几句，大多时候便是陪着老太太说笑。顺带招呼桌上的小辈们，指挥丫头婆子们上菜上汤上茶的，倒是一副极贤良的模样。

    直到家宴结束，竟是没出半点岔子，倒让她的不安又加剧了几分。

    要让王夫人放下对她的介蒂之心就如要让自己与她重修旧好一样，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儿，却不知这样好的机会，她为何会生生的放了过去。

    满腹心事的出了宴客厅，就连方氏与她说话，她也是强打起精神应付着，方氏疑心她挂着退亲的事儿，隐晦的安慰了两句，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回到房中，歪在长塌上，仍旧思量王夫人的怪异，将所有她可能钻的空子，可能留的后手在脑海中过了一个遍儿，却仍是找不出任何的头绪。

    有些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苏府今年的家宴倒与往年不同，在宴客厅中，还与有头脸的奴才们摆了两桌，苏老太太将这功劳都推到她头上，只言说因二小姐立了大功为苏府的脸面添了光彩，叫他们来，都沾沾这喜气儿。

    旁的人倒还罢了，老太太太太和方氏身边的这几个丫头自是要凑趣应景儿的，尤其是紫竹春雨夏雨与侍书几人，从未与她有过磨擦，青篱对她们也一向客气，便结伴儿过来说要谢她，生生灌了她几杯酒，苏老太太也因这热闹情绪更高，其他的人见了，少不得来应应景，这可是讨老太太高兴呢。

    虽说红姨与几个丫头帮她挡了不少，她却也没少喝，这会头略有些发晕，昏昏沉沉的。

    合儿端了醒酒汤过来，凑到她嘴边儿，“小姐，喝两口醒醒酒罢。”

    青篱伸手接了，闭着气一口气喝干，这醒酒汤也不知是哪个发明的，单是这份难喝劲儿，也能把人的酒意恶心没了。

    接过合儿手中的蜜饯，塞入口气，直到那股子味儿淡了，才问：“杏儿与柳儿可是去歇着了？”

    那两个丫头一心为她挡酒，却不知自己没半点子的酒量，只喝了两三杯便有些晕了。

    “没有，小姐刚进院，张贵后脚就让二门处的人捎了信儿，小姐让他做的那个什么物件儿做好了。红姨正想着去库房里取些棉花与丈菊籽来，便叫她俩一同去了，说是顺便醒醒酒……”

    合儿想起杏儿与柳儿脸红得猴屁股一般的模样，不觉笑了起来。

    麻将这么快就做好了？青篱登时来了精神，头脑也清明了一些，叫合儿泡杯酽茶来。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那几人的说笑声，有一个倒似是春雨的声音。

    合儿迎出门去，便听春雨笑着问：“二小姐可是歇着了？”

    合儿笑道：“没有，听见似是你的声音，叫我出来迎着。”

    春雨吐舌一笑，“二小姐可是单等着我送上门儿，好罚我一场罢？”

    杏儿在瞪了她一眼，圆圆的脸上酒意还未褪去，“你倒是会拿我们小姐讨老太太欢心。”

    两人说着进了正房，青篱听了这话，笑着斥道：“你这丫头愈发没规距，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春雨不在意的笑了笑，挽了杏儿的胳膊，道：“我们夫人回去已训了我一场了，这不叫我亲自来给二小姐赔罪，这下你可满意了？”

    青篱却知她来不是为了这个，许是方氏挂心她，便叫合儿与她看了座，将几人刚取回来的东西解开，略扫了一眼，笑道：“你倒来得巧，我这里刚做了新鲜的玩艺儿，待会儿叫你开开眼界，倒也不亏你亲自来与我赔罪。”

    杏儿柳儿几人围在桌边看着整整齐齐摆在匣子中的小方木块儿，做得倒也精致，只是不知有何用处，都不解的看着她。

    青篱顺手拿起一颗，却是一个“万”字，指着笑道：“这个东西叫麻将，是个极好玩的游戏，最适宜冬天闲得无聊消磨时光。”

    春雨好奇的挤上前，左右瞧了瞧，笑道：“都说二小姐聪慧过人，这话确是不假，奴婢可瞧不出什么名堂来，在我眼中呀，只是几块香檀木板子，倒象是给小孩子玩的。”

    说着捂嘴笑将起来。

    青篱暗笑，倒也不卖关子，将这麻将大致的规则讲了讲，柳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赌钱的物件儿。”

    青篱听出她言语的不屑之意，弹向她的额头，“即便是赌钱的物件儿，也比那色子有趣儿得多。”

    “小姐，这个怎么玩？”合儿倒是极感兴趣的模样。

    青篱暼了柳儿一眼，“来，我教你们玩，柳儿即是不屑本小姐想出的这个物件儿，便去做更有意思的事儿罢。比如……”她顿了顿，笑道：“比如斟茶倒水扫扫院子什么的。”

    “二小姐的安排甚合我心，柳儿姐姐，快去罢，我来了这半晌，口也干了。”春雨在一旁凑趣儿，将柳儿推向门口，就着桌子坐了下来。

    一时红姨与合儿也落了座，杏儿半靠在合儿身上等着小姐开讲，柳儿在一旁暼暼嘴，认命的去做她认为更有意义的事儿去了。

    青篱先将麻将中的几色牌教几人认了，便拉着众人开始试玩，这几人学得倒是极快，几圈下来，便打得有模有样，前世的她本就对数字不甚敏感，再加上自小父母的教导，她对这些即不好也不沾，勉强陪着走了几圈，已隐隐有落下风的势头，见杏儿在一旁双眼放光，眼巴巴的盯着，笑着站起身子，招手：“你过来，让我瞧瞧你可学会了。”

    杏儿笑嘻嘻的走了过去，福身谢过，便坐上了桌，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惹得其它三人都笑了起来。

    青篱站在旁边瞧了一会儿，这几人之中，只杏儿这丫头打得最差，也难怪，她长就一副直肠子，这点与自己倒是极象的。

    跟着这几人说笑一闹，她的酒意便完全消了，外面阳光还好，出了房门，让她们自在屋里玩着。

    柳儿一人坐在游廊下的向阳处，正慢慢的剥着棉花籽。青篱走过去，“又剥这些做什么？”

    柳儿站起身子，“奴婢前些日去岳府，见岳夫人极喜欢小姐做的东西，便自做主张许了要送些棉花絮过去。”

    青篱淡淡一笑，昨儿那人说会与岳夫人挑明，这会儿怕是已知道了罢，究竟结果会如何呢。神色不明的点点头，“嗯，即许了，就早些收拾好送过去。”

    柳儿听出她情绪不高，咬了咬嘴唇，似是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好一会儿才道：“岳先生不是已回来了么，要不叫张贵去传个话儿，想办法与小姐见上一面，商议商议？”

    青篱凑近她，调笑道：“还是我的柳儿最贴心。”

    说着又突然一笑，“看到了这棉花，我便又想起一个新鲜的物件儿，我画来你瞧瞧。”

    捡起一根树枝，在院中的地上画大致的形状，柳儿看了半晌，不确定的问道：“小姐，这物件儿可是戴在手上的？”

    青篱点点头，她画的正是冬日棉手套，丢了树枝，“去库房里找找可还有石榴红的布，照着这样子做一副来瞧瞧，嗯，就做孩童手掌的大小……”

    “小姐……”柳儿突的抬起头，眼里似是有雾气，“小姐何必这般委屈自已。这……”

    青篱一笑，“你这丫头傻了，不过是做个东西，哪里委屈着了。”

    柳儿将头扭转过去，低声道：“你当奴婢不知么，这物件儿定是做给岳家小姐的。若是没岳先生这档子事儿，小姐便是做上一百副，奴婢也无二话，也叫人说不到哪里去，可如今有了这事儿，倒象是小姐上赶着去讨好求人似的，奴婢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儿……”

    柳儿的话倒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可这世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有时候她常想，若非她执意离京，执意向往那海阔天空的自由生活，许是早已顺理成章的将这件事儿定下了，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干事儿。

    只是路不走，你永远不知道前方是鲜花还是荆棘，对此，她并不后悔。

    故作轻松的笑道：“柳儿姐姐即是这般疼我，就替我把这事儿给做了罢。”

    柳儿背对着她，抬了抬衣袖，似是在抹泪儿，青篱转头过去，装作看不见，好一会儿才听她笑着回道：“奴婢的酒到现在还未醒，胡言乱语的，小姐可别往心里去。”

    青篱“嗯”了一声，回头一笑，“即是要做，便给二堂弟与三妹妹各做一副罢。”

    柳儿连忙应下，拉扯这二人，倒也不怎么显得小姐单送人的心思了。

    默默的去了库房找了三色布，一块天青色用来做给苏瑞，一块儿耦合色做给苏青婉，另一块石榴红是给岳珊珊做斗篷剩下的，再做了倒正好配成一套。

    青篱靠在椅子上，腿上盖着小棉被，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只听她眼也未睁，幽幽的道：“岳夫人不是旁的人，是先生的母亲，自古这层关系难处，况且我又做过一些出格的事儿，即便是先示好，也不算委屈我。”

    他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若是他坚持，这事儿没有不成的道理，只是若他的双亲强烈反对，事虽成却不能得到亲人真心的祝福，与他这样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来说，也该是一大憾事罢。

    “是，是奴婢没想透这一层，胡乱说的，小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柳儿脸上略带急色愧疚。

    青篱睁开眼笑道：“我知你是心疼我的。为了咱们将来，现在咱们得有多大劲儿就使多大劲儿，你也不想将来的日子还如在苏府一般，有一个人天天等着挑你的错儿，抓你的不是罢？”

    柳儿点点头：“小姐说的是，将来在那边生活的时间还长着呢……”

    上房里传来一阵欢笑叫闹声，似是谁输了钱在耍赖，青篱掀了盖腿的褥子，“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柳儿正怕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让小姐积在心中不快，连忙扔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跟了过去，“我听着倒象杏儿那丫头惹着谁了。”

    二人快步进屋，只见合儿揪着杏儿正在理论，春雨与红姨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的。

    “小姐，你来评评理，杏儿出了东风，奴婢正好凑一对，可不是胡了么，她非说东风是杂牌，不作数的。”

    杏儿不服的看着她，暼嘴强辨：“你们一上来就扔东西南北风的，难道不是凑数的牌么，凑数的牌怎么能点炮？”

    青篱无语的抚了抚额头，杏儿这丫头还真是……，笑着走过去，朝着她额头狠戳了一下，“有你这么丢本小姐的人么？春雨在跟前儿，你就少给我现眼，快点拿钱来……”

    一旁几人又一齐的笑了起来，杏儿撅着嘴取了几个铜板塞给合儿，往椅子上一坐，“再来。”

    春雨朝外面看了一眼，慌忙站起身子，“哎哟，都这个时辰了，我们夫人还等着我回话呢。”

    朝着青篱行了礼，便往外走，“竟是在这里玩了半下午，回去夫人可是该训了。”

    青篱叫合儿取了一副麻将，“你带了这麻将回去，就说我留你在这里教你玩，好回去教她，她定然不会怪的。”

    春雨又行了一礼，捂嘴一笑，“有二小姐替奴婢打掩护，我们夫人自是信的。”

    “奶娘，老太太那里就烦劳你走一趟，将这麻将送了，顺带教教侍书锦书几个，她们学会了倒能陪着老太太玩一玩。”送走了春雨，青篱回头说道。

    红姨上了年纪，又是府里的老人，比几个丫头有体面，去老太太倒是最合适的。待红姨去了后，她偏头瞧了瞧剩下的两人，最终指着合儿道：“你去太太那里送那个。”

    剩下的两副本打算一副给青阳，剩下一副请方氏转送给岳夫人。青阳迟迟不见回信儿，也不知多早才能见着。又见杏儿一脸的不舍得，便笑着指桌上的一副，“这个我们自己留着罢。”

    杏儿脸上喜色更浓，一连的点头，将桌上散开的麻将利索的收拾起来。

    柳儿是深知她心事的，恨恨的瞪了低头只顾忙着收拾的杏儿。

    天将黑时，红姨与合儿才前后脚的回来，一问才知竟是王夫人得了麻将，听说老太太那里也送了去，特意带着合儿去了慈宁院，亲自陪着老太太练了几圈儿。

    太太对老太太愈发的奉承，自她回来之后，她倒是感觉到的，想来原由有二，一是因为前事儿，二来是方氏在京。有竞争自然有动力，太太暗地里怕是将方氏看作了竞争者罢。

    红姨又说苏老太太极是高兴，明日要请些相厚的老太太们过府来玩。

    “小姐，”红姨笑着压低声音道：“奴婢瞧着老太太倒似是有意显摆小姐的才华。”

    青篱一笑，到也有这种可能。血缘这东西真是奇妙，再恶劣的关系也抛不开那一荣具荣一损具损的连带。

    用了晚饭，柳儿与红姨坐在灯下做棉手套，杏儿给她二人打下手，青篱拿了本书，窝在火桶之中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鼓打二更，红姨停了手，揉揉略酸涩的眼睛，“小姐，睡罢，夜深了。”

    “你们睡去罢。”她放了书，“今儿外间别留人了。”

    “小姐，这……”红姨问到一半儿，似是明白了什么，停了下来。随即点点头，“你们两个先去睡，我与小姐说句话儿。”

    待杏儿柳儿出去，青篱才笑着道：“奶娘有什么话儿？”

    红姨吭吭吃吃的半晌，却是一个字未吐，青篱看她神色哪里能猜不出她要说什么，摆摆手，“奶娘放心，我是那等没成算的人么？去睡吧，莫操心。”

    红姨迟疑一会儿，便出了房门，刚出去又拐了回来，“小姐，奴婢今儿与杏儿换铺子，小姐若有事儿可叫我一声。”

    青篱好笑的瞪了她一眼，“奶娘这是什么话，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知？这话真真是……”

    红姨被她说得脸色微红，想想也是，讪讪一笑，退了出去。

    她刚走了一会儿，门帘又是一闪，却见那人已进来了，诧异的看着他，“先生莫非早就来了？”

    “嗯”岳行文轻笑点头，“在院外站了有一会儿。”

    青篱一笑，倒不知说什么了。沏了杯热茶递过去，便又找着了话头，“看来，这翻墙的苦头也不是人人都能受的。”

    岳行文接了茶喝了一口，撇眼瞧见还未收拾的针线框中已快做完的棉手套，伸手取了那石榴红色，脸上浮一丝愠怒，“哪个让你做这些事的？”

    青篱微愣，跳跃的烛光映在他双眸中，不知是她眼花，还是真的，倒觉得那里聚着排山倒海的怒意，连带还有一抹疼惜。

    “不过是一副小玩艺儿，先生致于发这般大的怒火么？”掩饰性的淡淡一笑，伸手去取他手中的棉手套，被他一闪躲开。只得迎向他怒意更盛的眸子，叹了一口气，嘟哝道：“又不是单与珊儿做的，不过是顺带罢了。”

    “那斗篷也是顺带的？”岳行文又逼了一步。

    他的反应让她有些窝心，这些她应该可以看作是能看到自己所做的努力，并心有怜惜，原本心头时常浮现的委屈之感顿时烟消云散，上前几步，伸手环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停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的道：“先生不必替我感到委屈，做这些也不值什么的。珊儿那般可爱，哪个会不喜欢……”

    岳行文将她紧紧拥住，下巴轻抵她头顶，半晌，叹了一口气，“这些事儿不是说了交与我就好，怎的就是放不下，莫不是信不过我？”

    “才不是”青篱抬起头表示抗议。

    “不是？不是，你方才怎么不问？”头顶传来极度不悦的声音，随即一双大手将她的头按低回去，下巴复又抵住，报复性的用劲儿压了压。

    青篱暗笑他孩子气的举动，同时又有些语塞，是，她确实不敢问，生怕前面横着的是一条荆棘遍布的路。

    听她没了回应，岳行文又是一叹，扣住细嫩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只跟你说一次，日后这样的事儿，半分的心也不须操，可记住了？”

    青篱微微一笑，学着他的样子，伸手盖住他的双眼。岳行文在黑暗中无奈一叹，“记着，万事有我呢。”

    “好，我记下了。”青篱故作轻松的一笑，放下了手，踮起脚尖，将脸往上凑近几分，“那万能的先生大人现在可能告诉我，岳夫人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么？”

    岳行文弹指在她额间，轻轻一笑，“万能的先生大人出马，自然是诸事皆顺的。”

    乍然听到这样的结果，青篱顿时全身一松，百分之五十的机率，真的不是一个好数字，成与不成，只有两个结果，成了便是天堂，不成便是地狱，在等待上天堂还下地狱的过程中，是那般的难熬。

    岳行文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心中一酸，伏首捏了捏她的鼻子轻笑，“天不怕地不怕的篱儿，竟也有怕的时候么？”

    青篱埋首在他怀中，鼻子酸酸的，这样的结果来得太快，太完美，太顺心，她竟觉得不似是真的，不敢高兴，不敢开心，生怕这背后还有什么样的隐情。

    良久，她略带鼻音的声音响起：“先生，岳夫人可是真心的同意么？”

    岳行文将她从怀中挖出来，按到椅子坐端正，神色正重的将她上上下下看了看，突然轻笑，“我的篱儿这般出色，我娘又不是老糊涂了，怎会不是真心同意？”

    修改了错别字，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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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岳行文离去时，已鼓打三更，立在房门前，看着他一身月白渐隐入暗夜之中，直至一点影子都瞧不见，脸上的笑意微凝。

    他虽说的笃定，她却不敢全信，不过，她微叹一声，自嘲一笑，自己又非出身显赫，名门贵女，又非温顺贤德之人，为何要强求他人真心完全的认可自己？

    红姨几人得了她的吩咐，虽不会阻拦，却也不会就真的自行睡去，直待外面没了响动，再也忍耐不住，急色匆匆的赶到上房，见她半挑着帘立在上门口，虽离得远瞧不清她神情，单是那身形站姿便让这几人觉得不妙。

    “小姐，怎么，可是岳先生说了什么？”

    青篱看向几人满是焦色的脸，微微一笑，“嗯，说是岳夫人同意了。”

    “啊？”几人齐惊呼。“同意？这，岳先生已提了这事儿？”

    青篱点点头，转身回屋。

    按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这几人被她的神情弄得有些莫明其妙，一时倒不敢显得太高兴。

    “怎么都这番神情？”青篱坐下扫视几人，突的一笑，“不替我高兴么？”

    “这正是奴婢们要问的，”红姨走上前凑着灯光细瞧了瞧她神情，“即是高兴的事儿，小姐为何这般的神情，倒叫奴婢们心中不安的。”

    青篱微微一笑，“是我想旁的事儿，一时怔住了。叫你们担心了。”

    几人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

    柳儿上前脸上带着忧色，“小姐有什么事儿就跟我们说道说道，何必自己埋在心里。”

    “就显得你聪明”青篱又是一笑，朝着她额头弹了一下，“好了，没事。我不过是想着我这名声也不大好，为何岳夫人竟是一口的就同意了，也不知是不是因拗不过先生没得法子才同意的。”

    她这话一说，几人都放下心来，以小姐的性子，为这种事儿忧虑上一会子倒是极有可能的。

    红姨略想了想，上前安慰她，“虽说小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但也不可太过忧心。还是那句话，小姐的为人与性子，凡不是那等糊涂之人心中都会有个分辨的，便是岳夫人现在略有不满意之处，日后处久了，定然也能全心接受小姐的。”

    “再者，现下这也是小姐的胡乱猜测”柳儿在一旁接过话头。

    “对，对，”杏儿一连点头，表示赞同：“小姐一向会拿这种没有的事胡乱给自己添烦恼。”

    青篱被她眼睛睁得溜园，十分认真的神情逗笑了，“连杏儿这丫头都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我错了。”

    合儿也道：“小姐可不错了么。这么天大的喜事儿，被您这一搅和，倒让我们高兴不起来了。”

    “好，好”青篱被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道，有些赫然，心思重的臭毛病一时下还真改不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饶了我吧。”

    几人被她这模样逗得“扑哧”齐声笑了。

    笑声微歇，红姨又问：“那岳先生可说了多早晚过府来说这事儿？”

    青篱盯着远处，略沉默了一会儿，突的一笑，“明日。”

    “明日？”几人这一惊可不小。这是不是太快了？

    “嗯，不止你们，方才我也惊着了。”她低首划拉着手边的茶杯盖子，发出清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一笑，“明日就明日罢，虽说我心里认为这时机还未成熟，但这事早晚有一闹，早闹开了也好，省得……”

    她没再往下说。

    这几人倒是都懂她话里的意思，省得夜长梦多。

    因这消息太过震惊，几人也不管夜已深，围着她问了诸如明儿倒底是个什么提法，可是直接找老太太么等等。

    青篱一概摇头，笑道：“别问我，我不知。先生许是怕我忧心，不许我问。”

    红姨不由嘟哝道：“岳先生怎的话也不说爽利，这咱们也好有个应对才是啊。”

    这几人连青篱都不知道的，便是明日过苏府说这事儿，岳行文原也不打算提的，他一向知道她的行事作风，做一件事儿之前，早早的安排铺陈好一切，哪怕有一丝不利的因素，也要消除了去。若是有一丝未消，便心中难安。

    可见她得了好消息，脸上却是隐忍着不敢太过放心的神情，便告知此事，以便安她的心。

    柳儿想了想道：“岳先生行事，一向是有分寸的，即定了明日便来，肯定会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让小姐知道，也是怕小姐思虑太过。”

    青篱点头一笑，“行了，都睡吧，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明儿就知道了。”

    四更已过，几人便不再多问，今儿本该合儿与杏儿当值，可红姨不放心，便赶了二人出去，她与柳儿睡在了外间。

    青篱倒没有如她们想象的那般走困失眠，相反与几个丫头说了会儿闲话之后，她心里也安宁许多，总归这一步是要走的，便是掀起再大的风浪，也必走不可，这么想着，心中更安，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先去老太太处请了安，被苏老太太又是一通的夸赞，老太太正说着，苏青筝与苏青婉二姐妹走了进来，老太太止了话头，将这站在一起的三人打量了一番，苏青筝倨傲，苏青婉散漫，愈发显得二丫头的清淡超然，心中对她愈加的满意。

    嘱咐她莫要乱跑，待各府的老太太们到了，过来见见礼。

    出了慈宁院，青篱顿脚回望，今日怕是苏老太太对自己最后一次和言悦色了。

    微叹一声，回院而去。

    辰时刚过，柳儿匆匆从二门处回来，一进上房便叫道：“小姐，张贵说瞧见岳老爷与先生一同去了大老爷的书房。”

    青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手一抖，便又稳住，“嗯，我知道了，你去叫张贵多注意着书房的动静。”

    柳儿又匆匆出门，杏儿也道：“小姐，我与合儿去二门处盯着些，一有了消息，便来回小姐。”

    青篱笑了笑，挥手，“去罢。”

    这二人走后，红姨在一旁求了几遍神佛，又朝着要姨娘的牌位拜了几拜，“姨娘若是在天上看得见，可保佑二小姐事事顺利才是。”

    青篱放了手中的书，笑了笑，却也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杏儿匆匆跑来，“小姐，二老爷也去了书房。”说完又匆匆的跑了。

    红姨笑着在她身后嗔怪了几句，转过头，“小姐，定是老爷叫了二老爷去的。二老爷与老爷早知这事儿，先前儿也都表了认同的态，这事儿定然能成的。”

    青篱点头，以岳老爷与苏老爷的交情，此事虽然难办，应该也不会出现太过激烈的场面。

    正要说话，匆闻院门又响，红姨快步挑帘，却见合儿急色匆匆的跑近，喘着粗气，道：“小姐，不好了，大小姐闯进老爷的书房去了，奴婢瞧着她的神色，倒似是知道了。”

    青篱身形动也没动，苏青筝这一关总是越不过去的，只是她这一闹，苏老太太可不正好知晓么？

    红姨急得拉住她，“大小姐可是个情形，闹没闹？”

    “她跑得极快，抹着泪儿进去的。”

    红姨“嗨”了一声，急得直搓手，“你说说，今儿正好是老太太请人过府玩，这么一闹，可不又犯了老太太的忌讳么？”

    青篱叹了一声，也没接她的话儿。

    合儿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坐不住，又跑了出去。

    没过了一会儿，方氏带着春雨夏雨进了院中，一见她十分平静的翻着书，满心的忧虑登时消了一半儿，又好气又好笑的扯过她手中的书，“你这丫头，天都要被你桶破了，你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青篱哪里是在看书，不过是借个看书的名儿罢了，实则在走神呢。不防这二人脚步没声息的进来，连忙起身笑道：“婶娘怎的来了？”

    方氏接过红姨递来的茶，“还不是听说了前院的事儿，怕筝儿一个忍不住倒找了你撒气。”

    “婶娘可知道老太太处得了消息没有？”

    方氏刚欲开口，院外响起柳儿急切的声音，“小姐，小姐”

    “……不好了，我瞧见老太太去……”不妨方氏竟在这里，话到这里，猛然停下，连忙行礼，“见过二夫人，不知二夫人在这里，奴婢鲁莽了。”

    方氏摆摆手叫她起身，“快说，老太太怎么了？”

    “老太太去了大老爷的书房。”

    方氏立时起了身子，诧异道：“事竟传得这样快？”

    青篱此时反倒安了心，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便笑着道：“咱们府里要说大也不大，有心让老太太知道的，这会子是该得了消息了。”

    方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疑心是大太太所为，点点头，安慰道：“罢了，你这事儿早晚越不过老太太，早知道了也好。”

    青篱点头，“婶娘说的是。”

    “我去前面看看，你自己也宽心些。”说着她便向外走去，青篱应了一声，送她到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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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苏老爷书房内，岳昭渊脸色微沉的坐在一旁，不时的瞪自家儿子几眼。

    苏二老爷与苏老爷面对着厚厚的大红礼单，如石化了一般的坐着，这份礼单确切的说，与平西侯府送来的礼单倒也差不多，但因这拿出来的人不同，使得这二人格外的震惊。

    与岳府相邻多年，岳老爷的为人他们也是知道的，并非那等贪得无厌鱼肉百姓之人，如今乍一见他如此大手笔，确实让他们太过震惊。

    好半晌，苏老爷才苦笑：“岳兄，你这是做什么？篱儿的事儿我们已晓，虽说她行事太过出格，可这孩子我却是拗不过，正想找个机会回了老太太，把这事说一说。你这般，倒叫我们心中不安了……”

    岳老爷沉着脸，冷哼一声，指了指岳行文，道：“我哪里有这个能耐，这些都是我这好儿子备下的。”

    苏老爷与苏二老爷这下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岳行文，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这才不过不到一年的知县……”

    岳老爷哼了哼，朝着岳行文道：“你瞒了我这么些年，这会儿可还要瞒着？”

    岳行文起身行礼，“二位世叔，这些并非为官所得……而是……”他顿住，看向自己的父亲，又转过头来，“我年幼时不懂事，私放了父亲好不容易捕捉的一名囚犯，又因秉性相投，合着开了一间铺子，便有了这些所得。”

    岳老爷听他这般的避重就轻，恼得一拍桌子，怒喝，“什么叫合着开了一间铺子？”

    苏老爷听到此处，已是极为震惊，见这岳老爷满脸的怒色，不由也好奇岳行文究竟是开了什么铺子。

    岳行文无奈一笑，“父亲，虽说贩卖消息不是什么正经行当，却也并非大奸大恶，再者，儿子早两年便抽了身，现在名下的产业只有药堂而已。”

    岳老爷自昨日得了这两个消息，心中又惊又怒，惊得是一向被认为无所事事的儿子，竟然悄悄的置下了如此庞大惊人的产业，怒的这孩子五六年来竟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

    一时倒分散了他对这门亲事的注意力。现如今的怒气大半儿是冲着他瞒了这么些年发作的。

    当下沉着脸道：“你们二位可听说过‘捕风’这个名号？”

    苏老爷常年在京中为管，又是户部文职，倒没有听过，苏二老爷却惊得站起身子，“‘捕风阁’竟是文儿这孩子……”

    “父亲，”岳行文又是无奈一笑。转向苏二老爷，“苏二世叔，‘捕风阁’只不过是早年不懂事胡闹的结果，现下我名下只有‘知荣堂’。”

    岳老爷又是不悦一哼，朝着苏家二位老爷道：“你们听听他这话‘只有知荣堂’。”

    大周朝谁人不识“知荣堂”？大约五六年前突然出现，随即二三年的功夫，其分号便开遍大江南北，连小小的乡镇之上都能看到它的踪迹，在平民百姓之中口啤颇佳。单京中就有大大小小的分号十几处之多，这那“知荣堂”竟是他名下的。

    苏家二位老爷这下可是彻彻底底的被惊住了。

    良久，苏老爷苦笑，“你这孩子，难怪你父亲生气，这样大的事情，你竟是瞒得滴水不露。”

    岳行文道：“只因这生意一向是百里在打点，怕惹父亲生气，这才瞒下的。”

    岳老爷在一旁沉着脸补充，“就是他当年胡闹私自放走的囚犯。”

    “爹”这边几人进了屋中，说了半晌的话，正事儿还未说一句，便听见苏青筝带着哭音的喊叫，以及庆生苏明几人的劝阻之声。

    苏老爷眉头一皱，沉着脸儿出去，喝道：“哪个叫你来的，还不快回给我回去。”

    苏青筝在外面哭着不肯离开，岳老爷的脸色更黑，沉声道：“瞧瞧你做的好事”

    “是儿子的不是，让父亲受累了。”苏青筝的哭音传来让岳行文也不由眉头微皱。

    岳老爷还欲再训，苏二老爷在一旁道：“岳兄莫怒，说到底我们苏府的孩子脾气也太过倔强，唉。”

    又问岳行文，“篱儿可知晓你的这些事儿？”

    岳行文一笑，摇摇头，“尚未来得及告诉她。”

    苏青筝并未因苏老爷的喝斥而离去，反倒是哭声愈来愈大，苏二老爷不禁皱了眉头，想了想站起身子，叹道：“罢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先回来老太太再想想办法。”

    岳昭渊站起身子，拱手行礼，“都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惹的事，有劳苏老弟了。”

    岳老爷虽然如是说，可苏二老爷并不能这般听，这事儿总的说来，双方的孩子都有不对之处。

    当下叹了口气，也未多说，送这二人出门。

    苏青筝早被苏老爷带到偏房之中，隔窗瞧见岳行文出来，身形一动，便要冲出去，被苏老爷一声怒喝止住。

    岳家父子前脚刚走，后脚苏老太太便也到书房院中。

    苏老爷出了房门，赔笑迎上去，“母亲怎么来了？”

    苏老太太冷哼一声，看向他身后，眼睛哭得红肿的苏青筝，脸儿一沉，喝道：“哪个许你跑到这里来的？还不快给我回去”

    说着重重的顿了拐杖，“我们苏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苏青筝眼圈一红，眼泪又流了下来，苏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几个，给我把她拉回去，没我的话，不准她出院子。”

    侍书走过去，低声劝道：“大小姐，回去罢，惹了老太太生气，事儿更是成不了的。”

    一面劝一面半扶半拉的，与几个婆子合力将她拉出书房院子。

    “说罢，岳家父子来到底何事？”苏老太太进了屋，坐下，将两个儿子扫视一圈。沉着声音问道。

    苏老爷想了想，将岳行文送来的厚厚礼单递到苏老太太跟前儿，“母亲来这里，想必已知了他们的来意。这是行文那孩子带来的礼单。要，要求娶我们二丫头……”

    “胡闹”苏老太太看也不看那礼单，怒喝，“二丫头早已定亲，婚书都作下了。哪里有一女许两家的道理？”

    “母亲，”苏二老爷在一旁插话，“母亲即是知道了，我与大哥也不好相瞒，平西侯府的婚事，二丫头根本不知情，也不愿意。”

    “你这话是何意？可是做主替她退了这门亲？”苏老太太气得脸色发白，手也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锦书连忙上前抚背顺气。

    苏二老爷苦笑，“母亲莫怒，有母亲在，哪里有儿子做主的道理。只是……只是听二丫头说，平西侯府这门亲，是小侯爷一人的意思，是背着侯府的老夫人侯爷夫人做下的……侯府的老夫人还曾派人到二丫头府上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儿子认为，这亲事二丫头即是不愿，对方长辈又不知情不喜，若是等到侯府来退亲，倒不如我们先走了这一步……”

    苏老太太今日听贺嬷嬷的一番话，只说二丫头不喜平西侯府的小候爷，单中意岳行文，打着退亲另许的心思回了京，这才急怒上头，匆忙赶来。

    苏二老爷所说的旁的，她却是毫不知情的。

    当下冷哼，“你这个做叔父倒是细心周到。”

    苏二老爷赔着笑道：“还不是瑞儿他娘得了母亲的话，与二丫头走得近了些，偶然探知了这些。我与大哥怕惊着母亲，一直不敢直说，谁知岳府那孩子这样的心急……”

    苏老太太沉着脸坐了好一会儿，伸手取了放在几案上的礼单，粗略扫了几眼，满脸的惊疑之色。

    苏老爷瞧在眼中，正欲上前解说一番，却见老太太又将礼单放了下来。

    “老大，你是什么意思？”苏老太太脸色虽沉，怒意已没有刚才那般足了。

    苏老爷赔笑上前一步回话，“母亲给篱儿定下的这门亲，自是样样皆好的。只是……方才二弟也说了，平西侯府长辈不知情又不愿认这门亲，若叫他们提出退亲之事，我们的脸上总是没彩的；再者，即便这亲事最终成了，篱儿嫁过去，怕也是要吃不少的苦头；三者，篱儿这孩子，母亲也是知道的，模样虽弱，性子却烈，她自己不愿的事儿，若是不顺着，只怕她又惹出什么事端来。”

    苏老太太神色不明的听着，猛的一拍桌子，怒意又起，指着他们两个，“好，好，这般大的事儿，你们一个一个都瞒着我。”

    正说着，侍书在丰面回：“老太太，陈府李府的几位老太太都到了，太太让奴婢请您过去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怒意更盛，“我说二丫头怎的想出那小玩艺哄我高兴，原来有这么一宗事儿等着我呢。”

    苏家二位老爷只好一连的赔笑，替惹祸的二丫头赔不是。

    苏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许是因有客来，她的神色平缓了许多，站起身子，“行了，我老了，这事你们两个做主罢。”

    说完竟是带着锦书去了。

    看来对称呼大家没什么意见，偶暂时还延用原来的称呼啦，嗯，日后有了更合知适的，再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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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本以为岳家父子的到来，将这事儿挑破，苏老太太不会再传她与那些老太太们见面，却不知柳儿刚带了那人回去的消息到篱落院，没过多大会儿，侍书便前来相请，说各府的老太太们都来了，老太太请她过去，还说老太太特意交待要穿的鲜亮些。

    刹那的诧异过后，便换了新衫，重新梳妆后，特意穿了在长丰时几人为她做的与送岳珊珊一模一样的斗篷。想了想，又叫红姨开了小库房，“我记得在长丰时你们做了许多盖腿的小褥子，挑几个用料好的拿上。”

    红姨知道她的用意，问了侍书都来了哪家的老太太，共有几人，侍书一一回了，说是一共六人。

    红姨依言去小库房挑了六只盖腿的小褥子，“小姐，单是料子好的，倒没那么多，这两只虽不大好，临时用下凑数也使得。若是入了这些老太太们的眼，回头咱们再新做了送去。”

    青篱点头，一时下倒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些人，侍书倒在一旁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二小姐原来在礼数上也能这样的周全，且该怎么做能讨老太太欢心，她也是知道的，这么看来，原先儿让老太太不喜，是因为她不愿了。

    众府的老太太都聚在慈宁堂的偏厅之中，刚入了院子，便见紫竹春雨几人候在外面，想来太太与方氏定是在里面侍侯着。

    “回老太太，二小姐来了。”侍书隔帘回了一声。

    “嗯，让她进来罢。”苏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如常，听不出喜怒。

    屋内分了两桌，一桌老太太陪着，一桌太太陪着，方氏立在一旁。

    两张八仙桌上铺着厚毯子，每个人脚下都放着一个火桶。青篱行了礼，又笑着问了各位老太太安。让红姨将盖腿的小褥子分给各人，盖在腿上。

    轻软的手感让各位老太太很诧异，都问她填充的是何物。红姨在一旁代她回了话，又顺着这话头简要的说了长丰庄子里的事儿，惹得几个老太太一连的夸赞。

    “还是苏老太太有福气，这般聪慧又知礼周全的孙女，真让人羡慕得紧。”一个身着绛红色绣万字花纹，面容白净极富态的老太太将小褥子拿在手中，细摸了一番，夸赞道。

    “那是杨府的老太太，快过去见礼。”苏老太太闻言笑了一下，转头对青篱说。

    青篱用余光打量她的面容，除了一丝笑意倒没旁的神色，依言上前与杨老太太见了礼。

    “她就这么点能耐，哪里值当你们这般夸的？”苏老太太在她身后笑着客套，又叹，“这孩子不要看模样弱，生了个顽皮的性子，倒跑出去玩了这么一年多，我这个老太婆为她都愁白了头……”

    苏府“死而复生”的二小姐回来，这几日倒是在京中传开了，在场的老太太们都有所耳闻，见苏老太太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又给了这么一个理由，虽都知这不是实情，却也都顺着她的话，笑着安抚苏老太太一场，又说起自己的孙子孙女如何的调皮惹人生气。

    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会儿子，方氏在一旁假意瞪了青篱一眼，笑着责怪道：“瞧见没有，因你一个人让老太太操了多大的心，还不快给老太太赔礼。”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青篱依言朝着老太太行了大礼，又说了些自己不懂事，让老太太忧心的话，这才算是圆了苏老太太与苏府的脸面。

    一时柳儿与杏儿按照她吩咐的，将小库房里剩下的五香丈菊籽收拾干净送了来，苏老太太的眼中这才算是有了点真正的笑意。

    方氏见状，捂嘴笑着对各位老太太道：“各位老夫人可莫要嫌弃才好，这些虽是不值钱的小零嘴，可是她自己个种的，这会儿子拿出来，一来是存着孝敬的心，二来，我瞧呀，也怕是存着显摆的心呢……”

    说着又点点了青篱的额头，以示责怪之意。

    众老太太们虽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却没哪个人知道这是何物。

    苏老太太笑着解释：“这个是丈菊籽，是她偶然间得了种子，就试种了些，又亲自炒制的，你们尝尝，味儿倒还别致。”

    听了她这话，苏老太太左手边的一位年纪略轻，约抹五十岁出头的老太太伸手取了几颗，试着尝了尝，笑道：“果然是好的，咸香适中的。”

    说着拉过立在一旁的青篱，上下看了看，朝苏老太太赞道：“满京里都说你这孙女聪慧过人，今儿一见啊，倒真是名符其实。”

    王夫人此时心中别提是什么滋味，面上虽极力隐忍，可一双手在桌下，将帕子恨恨的扯了又扯。事情全因这二丫头而起，可她不但没受一点责罚，这会子倒出尽了风头。

    “她虽有些歪才，也不可太过夸赞她了。”苏老太太笑着摆摆手。

    又朝青篱道：“这个是你想出来的小玩艺儿，你今儿便在一旁陪着各位老太太玩一场。”

    青篱虽不明白老太太心中所想，但这阵式她倒是能猜到的，即她想演一出长慈晚孝的戏来，自己自然也愿意配合。

    当下立到苏老太太对面的陈老太太身后，微一见礼，便等着这些人开牌。

    侍书锦书几人也围了上来。

    红姨几人吊着心侯在外面，听见里面不时传来说笑声与麻将牌的声响，这情形倒也得算和乐融融，齐齐松了一口气。

    左右看看，倒无旁人，柳儿走近紫竹，悄声问：“紫竹姐姐，今儿大小姐怎么突的得了信？”

    紫竹看了看柳儿，只见她脸上倒无一点心虚愧疚之色，心下感叹这几人跟着二小姐倒真是胆子愈来愈大了，这事儿任谁说了去，也是二小姐的不对，这主仆几偏偏跟没事人一般，问这话也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主子的是非倒也不是她这个丫头能去说道的，想了想便低声回道：“似是红玉听谁说了，回了大小姐，太太在这边张罗，开始并不知。”

    柳儿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开。

    要说这麻将的吸引力确实不小，各位老太太们初始练了几圈之后，明白了规则，愈发的起劲儿，不知不觉的到了午时，苏老太太见众人意尤未尽，吩咐在饭厅摆了午饭，略用了些，众人又接着玩了约抹一个时辰，才停了手。

    又喝了一会儿茶，说了些闲话，都说这麻将极有意思，若不是老了身子不中用，倒还能再玩上一半天的。

    众人临去时，青篱让红姨几人将方才盖腿的小褥子收好，送到各人的随身丫头手中，笑道：“众位老太太可别嫌弃，这些料子虽不好，倒也是新的，今日匆忙备不及了，这些先将就着用用，我从长丰带回来好些棉花，回头叫丫头们挑些好料子做了，再送到各府上去。”

    “你们也别推辞，她通共这么点能耐，叫她再做便是了。”苏老太太听了她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不待众位老太太推辞，便开了口。

    方氏在一旁也笑着凑趣儿，惹得众府的老太太们将青篱又是一番的夸赞，得了苏老太太的话，与王夫人方氏一道送众人到了二门处，目送着离开，心中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客人一走，太太原本强挂笑意的脸登时沉了下来，也不避讳方氏在场，狠狠的剜了青篱几眼，阴阴的开了口，“二丫头好大的能耐”

    青篱头也不抬，只是盯着地面，不说话。

    其实她本想回一句“太太过讲了。”一想却又不妥，这话听着象是自谦，又像是挑衅。便就咽了回去，反正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着。

    王夫人一重捶落进青篱这无声的棉花堆中，半晌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心中的怒意更盛，又因记挂着大女儿，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走了。

    直到她走远，青篱才抬起头，朝着满脸忧色的方氏吐舌一笑，赔罪道：“今儿倒让嫂娘与叔父为了我的事儿操心受气了。”

    方氏被她的神情逗得“扑哧”一声笑，拉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回走，好一会儿，才半是责怪道：“你这孩子真真是不知说你什么才好。”

    “不过，今儿你倒是个聪明机灵的，行事极合老太太的心意。”方氏又点她的额头，“我瞧着老太太的气儿倒是消了不少。”

    青篱微微一笑，又谢：“也多亏婶娘从中斡旋。”

    方氏又是一瞪眼，“你倒还跟我说这样的客套话？”

    红姨在旁边笑道：“奴婢可以做证，二小姐说的可不是客套话，二夫人为小姐的事儿操这么大的心，我们小姐心里可是感激得很呢。”

    柳儿几人也随声附合。方氏笑着对春雨道：“你瞧瞧二丫头身边的几人，这话一说，可不又把我架在那儿。”

    春雨笑着说：“便是没二小姐与这几人的话儿，夫人还不是一样的操心？”

    因苏老太太吩咐送走了人便不必再回去，几人说说笑笑的入了巷子，各回各院去了。

    一进院中，红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总算没起大乱子。”

    青篱淡淡一笑，进了上房，往塌上一歪，长叹一声，“累死我了。”

    杏儿笑嘻嘻的上前，一屁股坐在长塌上，将她的腿托起放到自己腿上，“小姐今儿确是累着了，奴婢给你捶锤。”

    “老太太今儿倒真怪，”柳儿倒了茶递在她手中，秀眉微皱，“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盘算，竟没拉小姐去问问。”

    杏儿的拳头不轻不重的落在腿上，让她舒服的长长出了一口气，听见柳儿的话，喝了一口茶，突的一笑，“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再者……”她顿了顿，眼前浮现一张掩饰不住倦意的苍老容颜，叹了一声，“再者，老太太也老了……”

    与篱落院几人的轻松不同，王夫人送走客人，急色匆匆的去了苏青筝的院子，院门紧闭，门外守着的是老太太院里的两个粗使婆子，见王夫人前来，两人连忙过来问安。

    王夫人今日恼老太太恼得没边儿，也没给这二人好脸色，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做为回应。

    两个婆子倒也机灵，二话不说的开了院门，请太太进去。反正老太太只说不准大小姐出来，又没说不准人探望。

    苏青筝得了信儿，三两步奔入院中，两眼已哭得红肿发亮，头发衣衫凌乱不堪，一头扑进她怀中，“娘”

    这一声带着哭音含着无尽委屈的“娘”让王夫人心如刀割。紧紧将她搂在怀中，眼中射出幽恨的光。

    好半晌，苏青筝停了哭声，紧紧攥着王夫人的袖子，急切的问道：“娘，祖母真的应了行文哥哥么？”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王夫人怒意更盛，拉着她进了屋，怒道：“筝儿，天下好男子多的是，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岳行文的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你怎的就是不明白？”

    “娘，可是我只喜欢行文哥哥，只要行文哥哥，”苏青筝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半伏在王夫人怀中，仰着脸，祈求道：“娘去跟祖母说好不好，岳夫人早先儿不也同意了么，我只嫁行文哥哥，旁的人不要……”

    “筝儿”王夫人怒喝一声，将她推开，“我的话你听不明白么？”

    望着暴怒的王夫人，苏青筝呆愣住，更大滴的眼泪又流了出来，默默的无声的绝望的……

    女儿空洞的双眼，呆怔的面容，让王夫人心头一刺，上前将她抱在怀中，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好一会儿她平息了情绪，抚着苏青筝的背，轻轻的说道：“哭吧，哭吧，我的筝儿受委屈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一言未完，苏青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将王夫人紧紧抱着，头紧紧的贴在她胸前，身子颤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嚎啕的哭声似是要将她漫天的无望与委屈统统都哭尽……

    外面紫竹紫梅几人听到这哭声，也忍不住落了泪。

    夜渐深，苏青筝终于哭累了，在王夫人怀中沉沉睡去，紫竹与红玉几人合力将她扶到床上，王夫人亲自拧了热毛巾，将她脸上的泪渍细细的擦去，又在床边坐了许久，才站起身子，交待红玉绿玉好生照看大小姐，便回了院子。

    静心院内，苏老爷坐在上房之中，还未就寝，似是在等王夫人。听见院门响动，起身走到房门口。

    王夫人乍一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淡淡行了礼，进了房中。

    “筝儿睡下了？”

    王夫人回头，眼中满是委屈，“老爷还记得有筝儿这么一个女儿么？”

    苏老爷沉着脸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什么话？”

    王夫人只觉苏青筝撕心裂肺的哭声仍在耳边萦绕，眼圈一红，泪水流了出来。

    苏老爷又是长长一叹，语重心长的道：“筝儿的心思我不是不知，可这事由不得她，也由不得我们做主，是行文那孩子不愿。你这个做母亲合该多开解她才是，怎么倒……”

    “不若……年后送她去定远府的外祖母家中小住一些时日，你看如何？”苏老爷见王夫人仍是低头不语，不停的抹泪，想了想便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王夫人猛的一抬头，“老爷就这么想把我们母女送得远远的吗？”

    苏老爷听了她这糊涂话，眉头一皱，忍着气儿，问她：“那依你，这该怎么办？嗯？”

    王夫人知道苏老爷心中不悦，可是二丫头让她母女这般难受，她心气儿难平，想了想便说道：“依我说，老爷该早早的把二丫头的好日子早些定了，而不是随着她这般的胡闹。”

    苏老爷闭了闭眼睛，心知她仍是对二丫头心怀怨恨，半晌睁开眼道：“二丫头的亲事做准了，筝儿就能高兴？行文那孩子就能同意？”

    “只要那岳行文娶的不是二丫头，筝儿的心就会平些。”苏老爷的不悦让王夫人气上心头，脱口而出。

    说到底还是见不得二丫头好。苏老爷“腾”的站起身子，话也不说一句，便出了房门。

    王夫人盯着晃动的门帘，眼圈又红。将牙咬得紧紧的，眼中射出狠戾的光。

    苏老爷出了静心院，背的双手，一人慢慢的在府里头走着，夜色冷寒，满府的红红灯笼却让他感不到半分的节日喜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便又走到青篱的院子门前，隔着门缝儿看了看，院中灯火通明，似是还未就寝。

    想了想，伸手叩响院门。不多时里面传来脚步声，柳儿原本是疑心岳先生来了，匆忙出来相迎，开了院门，却见是苏老爷，不及多想，连忙问安。

    “你们小姐可睡下了？”

    “还没，”柳儿低头回道，又将苏老爷往里面迎，“老爷请进，奴婢这就去告知小姐。”

    苏老爷进了院中，柳儿匆匆进了上房，几人一听苏老爷又来了，慌忙出来相迎。

    又慌着沏茶倒水，掌起大灯。

    青篱看他面色沉重，想必是为了白天之事，挥退那几人，请苏老爷上坐。

    她沉静乖巧，指挥有度，苏老爷原本因王夫人的话对她产生的些微恼怒之心也消了一些。

    喝了几口茶，见桌上的针线筐中有几个奇形怪状的物件儿，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昨日未做完的棉手套，今日没事，便又拿了出来，红姨又从库房之中找了些原来在长丰硝制好的兔子皮毛，缝制在上面，这会儿才刚刚做完。

    青篱将棉套戴在手上做示范，“这是我想出来的小玩艺，便叫丫头们给二堂弟与三妹妹各做一副……”

    那石榴红色放在三副手套之中份外的醒目，她顺着苏老爷看过去的目光，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还有岳家的小姐。”

    她细而低的声音听在苏老爷耳中，却是别样的感受，想起苏二老爷的话，心头一酸，这个孩子虽然从不哭不闹的，可是她心中未尝没有委屈，许是知道无人可求，无人可依，便默默的这般为自己铺路……

    伸手将那棉手套拿了，左右看看，良久，放下一叹，“篱儿可是下定了决心，绝不更改？”

    他的面容微沉，原本不显眼的沟壑纹路，因着这神情而突显出来，脸上不是怒不是喜不是悲，只似是深深的无奈。

    这神情似极前世她的父亲在家徒四壁时，她提出要重回学堂的情形，当时，他也是这么沉默着，脸上是无比的沉重，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未说，坐了良久，一言不发的钻进漆黑的夜幕中去挨家挨户借钱……

    青篱忽的低了头，将发热想流泪的眼睛隐在暗影之中。

    良久，她抬了头，默默上前，换掉他面前已半冷的茶水，送到他面前儿，低声道：“我知道大姐姐定然极恨我，这事也让老爷左右为难，可是……可是，这事儿我不能也不会退让。”

    苏老爷默默的喝茶，青篱的一句“让老爷左右为难”，让他心中舒缓不少，这孩子能想到这层，虽然称呼未改，但语气已缓了许多，足慰其心了。

    本有一些责备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放了茶杯站起身子，想了想，又嘱咐道：“这几日若是你大姐姐过来找你闹，你且让着着些。”

    青篱点头，“老爷放心，我晓得了。”

    她应承得干脆，又让苏老爷添了三分的满意。

    出了青篱的院子，仰头叹息，苦笑一声，这是个什么孩子，有时胆大包天，有时聪明乖巧，有时针锋相对，有时又如今日这般，大度避让。

    送走苏老爷，关了院门，几人回到屋中，见小姐犹自凝眉沉思，却不知老爷又说了什么话，让她这般模样。

    轻手轻脚的将桌上的东西收了，便侯在一旁不语。

    良久，青篱回过神来，朝着红姨道：“给岳府收拾好的棉花先莫送了，明儿什么事儿也别做，给老爷老太太各整一床厚厚的棉被来。”

    两章合一章更了，另，祝亲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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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岳行文仍在二更刚过时到来，青篱被苏老爷的神情弄得情绪微有些低落，她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见不得旁人对她好半分，略好一分儿，她便想还二分。

    岳行文将她抱在怀中，伏首看了看，伸指将细嫩的下巴挑起，盯向她满腹心事的双眸，眉头轻皱，“你这般又是为何？”

    青篱张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埋在他不甚宽厚的肩头，鼻尖是让人安心且熟悉的气息，好一会儿她平了心神，抬头一笑，脆声笑道：“现在没事了。”

    岳行文点点她的额头，“可是因为苏世叔方才过来说了什么话？”

    青篱讶然，“怎么你早就来了么？”

    岳行文点点头，突的一笑，凑近她，“有些事儿要跟你说，就早来了一会儿。”

    青篱眯起眼睛打量他，那温润黑眸中似是藏着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用极度怀疑的语气，阴恻恻的说道：“莫非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烂桃花债么？”

    岳行文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伸手捏捏了她的小鼻子，“啊呀，我的篱儿这般聪慧，一猜即中。那你打算如何？”

    青篱瞧着这张笑起来倾国倾城，堪称蓝颜祸水的脸，恶从胆边生，伸出白嫩小手，揑住他的两颊不断变换着形状，一会皱眉，一会微笑，岳行文眼中带笑，任她摆弄，过了好一会儿，青篱将双手一合，俊俏的五官登时挤在一起，除了笑意盈盈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再也看不出半点原来的模样，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那我便先请萧生生给你这脸改成这般模样，你说好不好？”

    岳行文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轻笑一声，“若是篱儿看得惯，我自是无妨的。”

    青篱皱皱小鼻子，欺负人总要有人配合才有乐子，兴致缺缺的放了手，轻哼，“说罢，岳先生大人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

    岳行文手臂收紧，将她的脸抬正，“现在可以告诉我，方才苏世叔说了何话？”

    青篱摆摆手，笑道：“倒没旁的话，不过是我瞧着他似是极为难的情形，略有些同情他。”

    岳行文了然点头，想起白日里苏青筝的哭闹，不觉眉头一皱。他这样的人似乎从未将不相干的女子对他的注意放在心上过，是以从来都不需要装作不知，装作不去回应，而是从根底里认为这些事根本就不需去理会，不过，此时他却突然想就此事做一番解释。想了想便道：“你们府上大小姐的心思与我可无关。”

    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又补充：“原来在京时也只是随母亲过府几次，并未与她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再次回京后的事儿你也是知晓的……”

    青篱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一向自信甚至是自傲的男人，此时脸色微红，词不达意的窘迫模样，心中笑翻了天，脸上却极力忍着。

    听到此处，故意笑问：“后来什么事儿我也知晓？”

    岳行文看着她坏笑的模样，不觉凑上前去，又揑住她的鼻子，轻轻一拽，“死丫头，若不是在我的草药园子里碰到了你，你当我真会应了你们府上那个什么临时西席么？”

    这下轮到青篱愣神，他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侧，脖颈间，痒痒酥酥麻麻，不觉叫了一声，“先生。”

    某人十分不满意的往前一凑身子，在她唇上轻啄，“我的名字不叫先生”

    唇上突的一热，惊得她抬了头，撞进他灼热的眸子之中，慌忙转过头去，嘟哝：“可我习惯了叫你先生。”

    岳行文将她的头板正，白晰修长的手指在她唇上轻磨，略带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换个旁人没叫过的称呼。”

    青篱挣扎着下地，瞪了他一眼，嘟哝道，“你不是有事要说给我听么，莫转移话题。”

    岳行文松了手，深吸一口气，恢复惯常神色，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东西，递给她，“先看看。”

    青篱好奇的接过那如书本一般厚的东西，凑近烛火翻开，映入眼睑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正是柳儿常拿给她看的——帐本

    心中大奇，回头看他一眼，却见他的脸上又是初进来时那略带赫然的神情。

    回头凝神细看，上面写着东海珊瑚几株，南海珍珠多少颗，梅山玉多少枚……林林总总看得她眼晕，扫到后面，总算看到熟悉的“白银”二字，细瞧下去，却是吃了一惊，二，二，二十万两

    猛然转过头，“这，这，这是……”

    岳行文伸手将她拉在怀中，轻笑，“这是我的全部财产。”

    财，财，财产？

    青篱又是一惊，好吧，她早从他所表现的珠丝马迹中推断，他是个不缺钱的，而且他肯定有来钱的门路，只是却不知道居然是这样一笔巨额的财富。

    她象个地道的土包子一般，张着的嘴久久不能合拢。好半晌，才听见不似自己的声音：“你，哪里来的这些钱财？”

    岳行文伸手将她大张的小嘴捏合在一起，轻笑，“今儿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事的。”

    “……大约六年前，父亲在武源为代知府，费尽力气捕到一名专偷为富不仁之人的侠盗，我那时年少气盛，背着父亲将那人放了，后来因秉性相投，便合着了开了一间铺子。这些便是那铺子这些年经营所得。”

    青篱乍舌，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这样清冷淡然的人，也会有那年少气盛的时候？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倒把铺子的事儿暂时抛到一边了。

    “后，后来呢？”

    岳行文又捏她的鼻子，轻笑，“什么后来？后来便是我要拿了这么钱财求娶城东苏府的二小姐。”

    青篱脸色微红，轮起小拳头在他身上一阵的招呼，“说正经的呢，少转移话题。”

    岳行文将她的小拳头握在手中，拉到嘴边，轻轻啄了一下，放开才轻笑：“后来，父亲因这事儿被罢了武源的代知府，贬到青庐做了个县令……”

    “啊？”青篱又是一惊，“那岳老爷知道了岂不是要发很大的脾气？”

    “是啊，”岳行文轻笑点头，“自昨儿知道了这事儿，便一直黑着脸儿呢。”

    话虽如是说，可是他脸上却没半点愧疚的神情，青篱学着他的样子屈指弹向他的额头，“啊呀，原来神仙一般的先生大人也曾做过这般不知轻重的事儿呢。”

    说着她又笑将起来，“岳老爷没拿大棍子追打已是好的了。”

    “这般想看我的笑话么？”岳行文惩罚似的用力将胳膊收了收。

    青篱大大的点头，略伸展身子，长叹一声，“自先生大人到了我们苏府做西席，我可受了不少的训斥呢”说着又捏向他的脸，得意一笑，“哼，这下可好啦，犯过错的人怎么还有脸训斥旁的人？”

    岳行文任她捏着，低首凝目在她脸上，轻轻的笑着。青篱被他看得颇不自在，将脸偏到一旁，顺手玩起散落在他肩头的长发，忽的想起铺子的事儿，问道：“你们开了什么铺子，五六年间竟是赚了这么大笔的钱财？”

    岳行文将胳膊紧了紧，笑道：“路过并州时，不是见过百里了么？”

    青篱点点头，对那个一脸书生气却实则是个消息贩子的百里西元，印象还颇深呢。

    “百里就是当年那个侠盗。”

    “啊？”青篱豁然抬头，惊讶的又张大了嘴，“这么说，你也是个消息贩子？”

    “混说”岳行文轻斥，伸指弹她额头，“什么消息贩子，真难听”

    青篱咭咭咭的笑将起来，摇摇他手臂，催促道：“快，快说，你们是怎么收集消息，然后贩卖出去的？”

    岳行文盯着她闪亮笑意盈盈的双眸，无奈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抓住问这个。”

    青篱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等他讲故事。

    “捕风阁的事儿，我甚少过问，一向是百里操持的。若你感兴趣，改日见了他，你好好问问便是。”

    青篱撇嘴，等了这么半晌，只蹦出这么一句来。又问：“这么说还有别的生意了？”

    “嗯，”岳行文点头，“知荣堂的事儿，百里负责经营，我则为之配制一些药方什么的。”

    青篱登时又来了精神，“知荣堂？长丰不也有一个么？”

    岳行文又弹她额头，“你一向不出门，对旁的事儿也不上心，知荣堂几乎是每个县城都有分号。偏远的地区，有山海镖局的地方，也有知荣堂。”

    青篱又瞪大了双眼，眼前这位居然是古代医药连锁店的大OSS。

    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的笑意放大，倾身向前，在他脸上轻啄一下，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咯笑将起来：“这么说来，我赚大发了，嘿嘿。”

    “这般开心么？”岳行文将怀中的身子抱紧，轻笑问道。

    青篱抱着他的脖子，伸直双臂，将身子后撤，盯着他的双眸，笑着回道：“当然开心你这般有钱，我做一辈子米虫也使得。”

    岳行文虽不是很明白她的话，但她的意思一点也不难猜，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轻笑：“即便我没这铺子，也养得起你”

    青篱又是抱着他的脖子一通畅笑，捉住他垂在前面的一缕黑发，缠在手指上把玩着，透过他不多的话语，似乎可以窥视到五六年前，他些微的模样，不觉又微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你们的知荣堂开起来也不过五六年的功夫，怎么发展得这般快？”

    “百里颇有经商的头脑，知荣堂初始时，生意也不算好，他便出了个主意，让我当免费的坐堂大夫……”

    看病不花钱，只需几副药钱，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况且，她偏头看着这张太过好看的脸……

    猛然想起去年燕山游时，她出的那一档子糗事，他曾说过他做过几天大夫的话，原以为那是胡乱编的，没成想竟是真的。

    她却想象不出，五六年前他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是如何让那些前来买药的人们信任他的医术的。

    屋里碳盆烧得极旺，窝在他怀中，暖洋洋的，青篱心中感叹，命运真是太厚待她了，有这样出色的男子相知相伴，真的不负此生。

    次日已是大年二十六，出乎意料的是，不但苏老太太未再提及她为了退亲以及岳行文上门求亲所惹出的轩然大，就连苏青筝也未如苏老爷担心的那般上门来找她理论和麻烦。

    这一天竟是这样安静的过去了。望着西斜的冬日暖阳，青篱长长出了一口气，望向抄手游廊下忙碌的四人。

    也亏得今天安静，否则这两条超级大又厚的被子，一天的功夫可是做不完的。

    “小姐，都做好了，你来瞧瞧。”红姨招呼她。

    青篱放了书走近，略扫了两眼，笑道：“我针线又不行，能瞧出个什么来，奶娘觉得好，便是好了。”

    “小姐，可是这会儿就送过去么？”柳儿与合儿将被子整整齐齐叠了起来，问道。

    青篱瞧了瞧天色，点头，“送过去罢，也好叫他们知道，我也是识好歹的。”

    红姨听了这话，微叹一声，“我与杏儿去老太太处，柳儿与合儿去老爷处……老爷昨儿即是歇在书房，便送到书房吧。”

    “小姐，”柳儿又叫，“给三小姐的棉手套还要不要送了？”

    昨儿大小姐的一场哭闹，太太肯定把小姐恨到了骨子里，这再送东西过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青篱闭了闭眼，摆摆手，“罢了，先放着吧。对了，把给二堂弟的那副取来，我闷在院中一天了，正好去婶娘处走动走动。”

    柳儿取了手套交给她，主仆五人锁了院门，结伴儿出去。

    方氏与苏二老爷倒是都在，青篱笑着与他们行礼问安，又说明来意，方氏接过那棉手套，细细看了，夸赞她一番，又叫丫头去叫苏瑞来。

    不多时苏瑞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见苏二老爷，连忙止住脚步，规规距距的行了礼，才问青篱：“二姐姐，你给我做了什么好物件儿？”

    青篱将那棉手套挂在他脖子上，“不过是个小玩艺儿，我哪里有什么好物件儿给你？冬天手冷，正好拿个这个护一护。”

    苏瑞将手伸进去，在眼前晃了晃，笑道：“果然暖和。这个也是二姐姐想出来的吗？”

    青篱汗颜，却还是答道：“嗯，可合你的心意？”

    苏瑞笑嘻嘻的点点头。

    方氏又责怪他几句，叫他自去玩。

    “本也给三妹妹做了的，只是……”青篱瞧了瞧苏二老爷的神色，“只是，想必太太因为昨天的事儿，一时气儿还未消，倒不好这会子送过去。”

    苏二老爷的脸色这才略缓，沉思片刻，叮嘱道：“你能想到给你三妹妹做，可见是懂事了。一家子人这么多，哪里没有磕绊的时候，切莫使小性子，将她们将仇人一般看待。”

    青篱暗中苦笑，但也知象苏二老爷这样即是儿子又是父亲又是叔父的，又是在这样重视血脉骨肉亲情的环境中，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当然的，她恭敬的应下。

    略想了想，又道：“今儿叫丫头们给老太太老爷各做了一床新棉花被子，婶娘这里因人手不够，倒没来及做，婶娘叔父切莫怪罪才是。”

    方氏拉过她的手，嗔笑，“你能想着老太太大老爷便是有心了，这里要你操什么心？”

    苏二老爷也点头，“你婶娘说的是，这里不必须你张罗。在老太太那里多用些心思，哄老太太高兴开心就是了。”

    在二房坐着说了会子话，挂着几个丫头办差的情形，便告辞回去。

    回院中不久，四人结伴儿回来。

    红姨一进院中便笑着说：“小姐，老太太得了新棉花被子，高兴得很，当时就叫人换上了。”

    柳儿跟着说，“大老爷不在书房，是庆生接了去的。”

    青篱“嗯”了一声，“你们今日都累了，歇歇罢。”

    “不过两床棉被能累到哪里去。”红姨摆摆手笑道，又指着杏儿几人，“今都二十六了，快把院子归置归置，咱们也好准备过新年。”

    几人应了一声，各去忙活。

    平静的日子过得格外快，一转眼儿便是大年三十。

    红姨几人一大早便换了新衣，青篱特意穿了回府后太太使人做的新衣，先去老太太处请了安，想去太太处，想了想又不妥，这个时候自己躲着她倒是对的，巴巴的上门儿，在太太眼中，也许是有故意上门示威的成份在呢。

    去二房院中略坐了坐，便又回了自已院中。

    前两日青阳终于回了信儿，说刚从宫里回来，想来瞧她，倒不得空儿，待过了年儿便来看她。

    几人在小厨房中忙活，那是给张贵几人准备的大饭，这些日子虽有她的话，苏府倒不曾苛责他们，不过，他们终究是跟着自己的人，碍于规矩不能与去年那般给他们正经摆宴犒劳，便让红姨几人略做些吃食表表心意。

    夜幕降临，苏府各院各巷子边边角角的都掌起了火红的灯笼，炮竹声远远近近的传来，硝烟的味道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儿。

    大饭仍摆在慈宁堂的偏厅之中，她带着丫头赶到时，太太与方氏苏青筝苏青婉都已到场。

    这是自那人上门提亲后，她第一次见着苏青筝。她沉默的坐在王夫人身边，低着头，对身边的人与事儿一概不理会，听见丫头喊二小姐，身子也只是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

    青篱心中有一闪而地的内疚，片刻便又压了下去。她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想做圣母，为自己争取幸福的生活有什么不对？这么自我安慰着，笑着与在场的人打过招呼，也做乖巧状的立在一场，不再言语。

    一时苏老爷苏二老爷两人同时进来，老太太这才叫众人入席。

    王夫人自她进来，脸色便沉了下来，不时在众人不注意时，狠狠的剜向她。入了席也不言语，不过苏老太太似是没瞧见她的异样，笑意盈盈的与在场的人说话。

    太太这般模样，招呼张罗的事儿便落到方氏一人头上，青篱瞧她又是张罗上菜倒茶水，又是要陪着老太太说笑，忙得团团转。这种局面总归是因她造成的，低头想了半晌，放了筷子，笑着看向苏老太太，“青篱在乡间偶然听到一个笑话，说出来与老太太解解闷可好？”

    苏老太太还未说话，方氏便在一旁凑趣儿，“老太太，且叫二丫头说来听听，若是说得不好，正好罚她……”

    苏老太太点头，“好，你且说说，若是不好笑，就依你婶娘的。”

    青篱站起身子，微行一礼，笑道：“这个笑话说的是一个嗜睡的夫子，最喜在课堂之上午睡，一日他正在课堂上睡得香甜，有学生拿了课业来讨教，问他‘宰予昼寝’这句话做何解。这夫子听了，得意洋洋‘这句话旁人不一定解得通，我却是知道，我且告诉你罢。’”

    “……那夫子摇头晃脑的说道：宰，就是杀；予就是我，昼就是中午，寝就是睡，合起来就是：杀了我也要午睡”

    话音刚落，便听苏瑞咭咭咭的笑将起来，“这个夫子好傻蛋，不学无术”

    苏老爷苏二老爷苏鸣也一齐笑将起来。青篱转头含笑看向苏瑞，故意问道：“二弟弟可知这话该作何解？”

    苏瑞站身子大声答道：“自是知道的。宰予是孔圣人的学生，他喜欢大白睡觉，孔圣人斥责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

    苏瑞摇头晃脑的模样，引得众人又是哈哈大笑。

    苏老太太满脸笑意，将苏瑞招到身前儿，“我这乖孙子学问真好。”

    苏瑞被夸得红了脸，低头做扭捏状，忽的又抬头看向青篱，“二姐姐再讲一笑话来。”

    青篱略想了想，又道：“倒还是还有一个，不过是民间粗俗笑话，说了老太太可别见怪。”

    二丫头的用意她自是知道的，苏老太太摆摆手，示意她接着讲。青篱又将曾讲过的关于的农夫杀鸡的笑话讲了一遍：“话说，一农夫明日杀鸡，晚上喂鸡时，对鸡说：‘快吃吧，这是你最后一顿’第二日，农夫发现鸡已倒地身亡并留下遗书：‘爷已吃老鼠药，你们也别想吃爷’”

    “哈哈哈……真好笑”她话音刚落，苏瑞已哈哈大笑起来，这会连老太太方氏周边的丫头们都一齐笑将起来。

    “呱噪”众人笑得东倒西歪，青篱略舒一口气，正欲坐下，猛的一声怒喝响起，众人的笑声嘎然而止。

    坐在她对面的苏青筝，正用两道阴冷狠戾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射向她，见她看过来，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不知羞耻的东西”

    “筝儿”苏老爷苏老太太王夫人的怒喝声同时响起。

    苏青筝的脸上却再也没出现往日那般委屈泫然欲滴的神情，对众的怒喝置若罔闻：“苏青篱，你给我听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青篱缓缓起了身子，淡淡看向她，苏青筝这样的目光她曾在有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个人便是张凤娇。那是因为已知得不到，便要毁灭到底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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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    岳府今年的大饭吃得亦是不甚热闹顺心，原因是一向受宠的大少爷失宠了。

    岳老爷是气他年少胡闹瞒了这么年兼之本有功名在身却去行商贾之事，岳夫人是气他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一个不甚合意的儿媳妇儿。

    又因一向爱闹腾的岳行武不在家中，清冷的大儿子虽然事事周到，却不会行那故意活跃气氛之事，是以，岳家的大饭就这么默默的，在岳行文与岳珊珊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之中吃完了。

    直到饭菜撤去，岳行文亲手斟了茶，送到依旧生着闷气的岳府二老面前儿，回头逗弄岳珊珊，“珊儿，大哥有样好东西给你，可要？”

    岳珊珊滴溜溜的眼睛转过岳老爷岳夫人，转头娇笑，“要”

    岳行文起身，从身后的案几上取了青布包裹放到桌上，打了开来，里面露出一双石榴红配洁白兔毛的棉手套及一只香檀木长方形匣子。

    岳夫人眼角扫过，一见那抹熟悉的石榴红色，登时明白了这物件儿从何处而来，不觉气又上心头，不悦的叫了一声：“文儿”

    岳行文自顾自的取了手套，套在岳珊珊的脖颈之上，捉住她的小手塞入棉手套中，举着岳珊珊的双手到岳夫人面前儿，笑问：“娘，看看可好看？”

    “不好看”岳夫人气闷的扭过脸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真的不好看么？”岳行文皱眉，将那棉手套左右看看，突的一笑，“娘嫌不好看，便让她再做个好看的来，反正那丫头的鬼点子多。”

    “文儿”岳夫人不瞒的瞪了儿子一眼，“她便是做一百副，也是不好看。”

    “娘亲，”岳珊珊得了自家哥哥给的眼神，圆眼睛骨溜溜又是一转，扑到岳夫人怀中，扭动身子撒娇：“娘亲，这个珊儿喜欢。”

    檀云与翠云在一旁捂嘴偷笑，情知这事儿夫人定然是拗不过大少爷的，便是大少爷不使这些手段，只须说个不字，夫人便没有一点法子。

    “去去去，”岳夫人将岳珊珊拨开，点点她的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替你哥哥打掩护？”

    岳珊珊小嘴一嚼，颇是委屈的模样，“可是珊儿真的喜欢嘛。”

    “好了，夫人”岳老爷在一旁插话，“他是即是愿的，就随他吧。”

    在这件事儿上，岳老爷是早就表了态的：他愿意就随他。否则当日也不会随他去苏府提这事儿。

    岳夫人孤立无援，不由赌气道：“便是你们都同意，我也不同意。”

    “娘，”岳行文转过头，烛火在他凝重的脸上跳跃着，只见他这副神色，岳夫人心头便知这事儿便是全天下都阻拦他也是非做不可的。

    “……娘，篱儿她自知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也猜到娘亲定然因此而不喜她，可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做着修补。去年六月里以青阳的名义送来的蘑菇酱与蒲菜，那可不是青阳能想出来的；珊儿生辰送的睡袋与蛋糕，也不仅仅因为珊儿是我的妹子；去年过年，从长丰运来的鲜菜，那也不单是看儿子的脸面；这次回京，她送到府里的一干物件儿，我却是一点也不知情的……”

    “若非苏府那般对待她的姨娘，她自是不会悲愤至此，诈死离家。便是这次回来，她心中千万般不愿，在礼数上也尽力做得周全……这般的胸襟气度，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做得到？”

    岳夫人的神色随着他淡然的话语，从无动于衷到惊讶万分，就连岳老爷与身后的几个丫头也是十分惊诧的模样。

    “你，你是说，从去年六月起，你们就……”岳夫人这下可真的惊住了，那时候苏府的二小姐还是个比珊儿高不了多少的小萝卜头罢？

    岳行文点头，故意歪曲事实，又添了一把火，“若不是担心母亲不同意，上次母亲问起时，儿子便说了。”

    “那次，那次，你说的是她？”岳夫人自然记得一年半之前与儿子在饭厅关于亲事的对话，却没想到那时他提过模愣两可的话，说的竟是苏府的二小姐。

    “好了，夫人，苏府的二小姐，我瞧着倒还不错。虽然性子刚烈了些，大体上还是个不错的孩子。”岳老爷在一旁插话，他在刑部为官，见过的听过的，什么样的稀奇事没有，苏府二小姐的行为虽然出格，可在他眼中倒也算不得什么。

    岳夫人沉默不作声，倒不是因为岳老爷的话，而是因为大儿子今儿说的话，而是让她突的意识到，她做所做的姿态统统都是白做了。

    这样长的时候，那时候苏府二小姐还是幼小一团，他便起了这样的心思，而那丫头更是从那般早就不动声色的往岳府送东西，以示亲近之意。

    这，她暗叹一声，这两个究竟是什么孩子啊。

    岳夫人息了声，岳老爷便开始发难，沉着脸问岳行文，“刚得了长丰的官职你便又不想去了，是想要做什么？”

    想起他瞒了五六年的事儿，心火不由蹭蹭往上冒，重哼一声，“趁早打消专心打理你那药堂的念头”

    “父亲，”岳行文淡淡一笑，“儿子何时说过要亲自打理药堂的话？”

    “你……”岳老爷为之语结，他是没说过，可这个时候把药堂供出来，又不去长丰，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父亲，儿子想到苏二世叔的司农署任职。”岳行文笑了笑，“药堂自有百里打点，我一向都不过问经营之事的。”

    这下换岳老爷吃惊了，“你，你又不擅农事，为何想到要去司农署？”

    岳行文轻抚手中的杯子，略做沉思，才抬头回道：“官场之道确非我所擅长，可在长丰经历这一场天灾，我心中也有所触动，若家家有余粮，小小旱灾如何能演变到成这样大的暴？民是国之根本，而粮则是民之根本，儿子想为提高粮产尽绵薄之力。”

    岳老爷不妨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愣住。良久才问：“你有何办法提搞粮产？”

    岳行文但笑不语，转向被众人忽略，噘着小嘴做委屈状的岳珊珊，轻笑，“珊儿可是很无聊？”

    岳珊珊闷闷的点头。

    岳行文将青布包中的擅木匣子取了出来，“来，大哥教你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这是什么？”岳珊珊凑过去，好奇的盯着里面一个个的小木头块儿。

    “娘，今儿守岁，难不成这么枯坐一夜？”岳行文拍拍岳珊珊的头，看向岳夫人，“这是篱儿想出来的一个好玩艺儿，最宜无聊时解闷闷儿，儿子陪您玩一会儿可好？”

    岳夫人紧绷着脸儿，心中却暗自好笑的看着略带讨好之意的大儿子，这样的神情若非遇到这样的事儿，一辈子也难得在他脸上瞧上一回。

    岳行文自顾自的摆了麻将，叫身后的檀云翠云上前，“你们也瞧着些，日后你们夫人闷了，倒可以陪着玩一玩。”

    大少爷的吩咐，几个丫头自是极给面子的，围到桌子前，虽不敢露出十分欢喜的神色，却还是装作好奇的模样，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了起来。

    岳行文将麻将摆好，似是解释给丫头们听，实则是讲解给岳夫人。

    好半晌，岳夫人绷不住了，突的一笑，随即又气恼道：“你莫做这个样子，做这个样子我也不同意。”

    “夫人，就随他罢。”岳老爷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大儿子推了长丰的差事儿，原不是因为要亲自经营药堂，倒让他的气消了不少。又听他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说完站起身子，“文儿随我来，你们几个先陪着你们夫人玩一会。”

    岳行文放了岳珊珊随在岳老爷身后去了。

    留下岳夫人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朝着立在一边的几个丫头道：“算了，你们也坐下，咱们玩玩，瞧瞧这个究竟是什么好玩的。”

    檀云捂嘴一笑，坐下了来，翠云与另外一个叫碧云的也坐下，彩云立岳夫人身后侍候着。

    夜渐深，青篱满身疲惫的从苏老太太的院中归来，因苏青筝这一闹，倒也省了一起守岁。

    进了屋红姨张罗着将院中的灯火点亮，又放了几刮鞭炮添些喜气。

    青篱歪在塌上歇了一会儿，突的跳起来，叫：“杏儿，把麻将拿出来，咱们几个好好玩一玩。”

    她有玩的心情，几个丫头自是欢喜异常，都装作今日没大小姐在慈宁堂的那一茬儿，欢天喜地的掌了大灯，将火桶围近，备上各色小食，红泥小炉上烧了茶水，一番忙活之后，坐下说笑叫闹。

    去岁因自己的虚无梦境让这几人白白担心了一场，今年青篱存着补偿的心，硬将心头的不安感强压下去，专心玩闹起来。

    不知不觉三更已过，几人玩了一个半时辰，输得最多的竟是她这个“师傅”，不觉汗颜。

    略休息了一会儿，便又拉着红姨几人继续开玩。

    门帘挑开，柳儿进来低声道：“小姐，岳先生来了。”

    呃？青篱停住手，这大大的他怎么又来？

    几个丫头行动迅速的退了出去，青篱看着他一身天青色呓谒媲罢径ǎ鐾沸Φ溃骸罢饣嵩趺从掷戳耍亢细迷诟锱闼嵌喜攀恰！br/

    岳行文笑了笑，将她抱在怀中，“嗯，来瞧瞧你，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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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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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这章是七千字，下一章是五千字，已码好了，本来想要一起发的，但是一章不能超过一万二字，只好分两章发啦，另一章明天上午来10：00的定时，可以到时候来看哈。\\。ｑb５、ｃ0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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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青篱早早的起了身，按习俗先去老太太院中拜了年，又去了太太院中，然后是方氏那里。

    转了一圈儿，收得几个厚厚的红封，当然也顺带的收了王夫人一箩筐的剜眼刀子。

    本来兄弟姐妹之间也需相互走动一下，苏青筝那里已不能粉饰太平，苏青婉又未先来拜会她这个二姐，她便也省了这一礼，二房中方氏早就有话，不须她多礼，又兼之用了早饭，苏鸣要陪同苏二老爷去各处走动，她便也免了这一遭。

    倒是张贵几人穿着一新的来与她拜年，每一封了一个大红封，左右这些天没事，叫他们换着班的出去走动走动，玩一场。

    与丫头们说笑一场，睡了回笼觉，又玩了半天的麻将，吃吃喝喝倒也开心。

    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一直过到“出年界”，也就是大年初五，却没想到大年初三这日，苏府来了两位让人极头痛的不速之客。

    一人是本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小侯爷李谔，一人是本应在岳府承欢膝下的岳行文岳先生岳大人。

    青篱听到张贵气喘吁吁的来报，当场石化，这又是什么情况？李谔那该死的混球儿给她惹了这么多的事儿，刚平静两天，便又来加劲儿。

    还有那人也是，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里好好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姐，”送走张贵，红姨拉她到一旁，满脸急色，“这怎么是好，初三可是正经姑爷上门的日子，小侯爷偏这个时候跑来……”

    “轰隆”青篱似是听到冬日晴空突响炸雷，脑中一片空白，如成千上万只蜜蜂嗡嗡的叫个不停：姑爷？

    “哎呀，可不是么，初三可是姑爷节，这怎么办？”杏儿也急得直搓手。

    姑爷节？青篱又是一愣。

    好半晌，无力之感如汹涌潮水一般涌来，李谔专挑了这样的日过来，其用心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面对她的极力反对冷言冷语，他从未有过动摇，可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不会真的坐实这一步。可笑，她真真是哪里来的错觉与自信，单凭李谔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婚书之事，从未真正为难过她么？

    难言的无力之感似是要将她淹没，只觉头重脚轻，如千斤大石重重的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柳儿被她突然这般唇白眼怔的模样吓得失声大叫，扶她到椅子上坐了，大力摇晃她的身子。

    “咳，咳，咳，”青篱被晃得剧烈咳嗽起来。

    “小姐，你觉得怎么样？”柳儿脸上略有愧色，更多的还是忧虑神情。

    “怎么样？差点被你晃傻了。”青篱止住咳嗽，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劲儿可真大。”

    柳儿见她没事略放了心，又急忙解释道：“方才见小姐……”

    “行了，”青篱摆手，“没事了。他二人现在何处？”

    “在，在大老爷的书房。”

    “嗯，行了，别管了。”青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能做的，都做了，李谔来苏府，不再是在长丰时那般情形，可以任她冲过去刺他几句，说些难听的话，将他赶出去，这会儿自没有她说话的份儿，“我困了，去睡一会儿，没事别叫我。”

    她转身向里间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下来，“留一个人在这里，剩下的都去外面盯着点。”

    她声音里透着不自知的疲惫，红姨一连的应下，让她放心。

    放心，她如何能放心？躺在床上半点睡意全无，却又不能做什么，翻身叹息，李谔，你可千万莫做出让我恨你的事来。

    苏老爷的书房内，岳行文与李谔二人谁也不瞧谁一眼，目不斜视的坐着，到了这份儿，对方的来意哪里还能不心知肚明，便都各自省去了“你怎么也在这里？”这样多余的废话。

    苏二老爷被人急匆匆从府外找来，进了书房的门儿，乍一见这情形，也是一愣，随即朗声笑道：“啊呀，小候爷，小候爷来此怎的不早派人来知会一声，府里也好做些准备。”

    李谔起身行的却是晚辈之礼，“苏大人一向可好？”

    苏二老爷一愣，随即错步闪开，笑道回以平辈之礼，“好，好，有劳小侯爷挂心。”

    李谔见他这般模样，脸色不由一沉，方才苏家二位老爷的反应，已经说明那丫头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了苏府长辈对这婚事有了新的看法。

    斜倪了岳行文一眼，怒意更盛：你就那般想离我远远的么？可惜，我是不会放手的。

    岳行文也起身问安：“苏二世叔好。”

    苏二老爷淡淡回了半礼，转身坐下。

    与苏老爷目光相接，不约而同的皱了眉头。

    片刻苏老爷起身，“你们二位且先坐一坐，我去稍做安排。”

    这二人起身相送，苏老爷与苏二老爷一同出了书房院中，到外面，苏老爷才苦笑一叹，“二弟，这事如何办才好？”

    苏二老爷也是苦笑一声，“瞧这二人的神色，怕是哪个也不会相让，罢了，我们且先去回了母亲，让他们二人在里面较量较量也好。”

    “你不该来”苏家二位老爷一离房门，屋里内不约而同响起这么一句话。一人淡然，一人愤然。

    “我不该来？”李谔嗤笑，“我与那李青儿有正经的婚约在，倒是你不该来。”

    “那婚书是作不得数的，你现在还不明白？”岳行文喝了一口茶，淡淡反驳。

    “桄榔”一声脆响，杯子落地，溅了一地的茶水碎片，李谔铁青着脸，冷哼，“你莫非以为我真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说着伸手去端茶，却一端端了个空，不自然的缩回手，瞥见岳行文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冷笑一声，“圣上赐婚好如意的算盘。”

    “你……”岳行文身形一震，随即点头承认，“是，确是这般打算的，莫非小侯爷能左右圣上？”

    李谔阴恻一笑，“你趁早打消了这主意。也叫那丫头安生些。”

    岳行文淡淡一笑，不说话。

    这边两人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你刺我一句，我刺你一句的，那边苏家二位老家急匆匆的回了苏老太太。

    “这事儿早已就说了随你们做主，你们回罢，愿意怎样便怎样。”苏老太太一句话打发了这二人。

    这下苏家二位老爷傻了眼，老太太说不管，竟是真的。

    “罢了，这块烫手的山芋早晚得接着，回罢。”苏老爷长叹一声，率先往书房那边儿走去。

    院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原本一直未曾有半点睡意的青篱登时翻身坐起。

    “小姐，”柳儿打帘进来，脸上略带犹豫之色。

    青篱摆摆手，“听到什么就快说。”

    “小姐，方才张贵说大老爷二老爷出了书房不一会儿，书房里便有摔杯子的响动……”

    天，青篱抚额，李谔你丫的在哪里都改不了你的臭毛病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别理他们，让他们闹罢。”

    话虽如是说，她再也躺不下去了，在屋内不停的走来走去，翻翻这个，掀掀那个。

    心中焦躁莫名，却无从发泄，就这么在屋里转了半晌，院门又响，听声音却是方氏与春雨。

    “婶娘。”青篱将她迎进屋内，颇委屈的叫了一声。

    “好了，”方氏拍她的手安抚，“大老爷与你叔父都知你的心，不会让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的。”

    单凭这话是说服不了她的，可是迎着方氏担忧的神色，她还有笑了笑。

    “别愁眉苦脸了，”方氏拉着她坐下，笑了笑，“我来，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青篱强笑了笑，“婶娘得了什么好消息？”

    “方才我不放心前面的事儿，差春雨去看了看，倒听你叔父说，你这事啊，老太太是真的不打算管了，只叫你叔父与你父亲两人看着办。这可不算是好消息一件？”

    青篱微微诧异，这倒也算是好消息一件，只是不知苏老太太为何突然这样就撒了手？

    “所以啊，你就安安心吧，啊。”方氏又是语重心长的一通劝。

    青篱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心思重的毛病一时下还真难改，倒叫婶娘操心了。”

    方氏摆摆手，“叫你莫跟说我这些客套话。你呀，若是有人妥当的人替你张罗，自也是不需要操心的。”

    这时，夏雨匆匆过来回话，“夫人，老爷请您回去，说是要设宴招待今日的贵客……”

    “他们算哪门子的贵客……”青篱撇嘴嘟哝。

    方氏捂嘴一笑，站起身子，“要往深里说呀，倒真是正经的贵客呢。”

    朝门外喊：“行了，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拉过青篱又叮咛两句，这才带着春雨走了。

    方氏走后，青篱在院中无事可做，免不了胡思乱想的，便跟红姨说：“得了，趁个空儿，我们去小花园里走走。”

    去转转倒比小姐一人窝在院中胡思乱想要好些，红姨便关了院门，两人顺着小道缓缓的向东面而去。

    冬日的小花园更是显荒芜陈旧，枯黄的干草随风摇摆，记忆中原本尚还能看得见的青砖小路，几乎被荒草枯叶完全湮没，青篱低头着走得很慢，思绪已飘的如天边淡云那般的远。

    再过两个月，自己来到这个时空便有两年整了，日子过得着实快。

    将近午时的阳光倒是有些热度，两人寻了一块干净向阳处，坐下，她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与红姨说着话儿。大部分时间是红姨在说她小时候如何如何。

    阳光晒在脸上暖暖的，让人心神略安。

    不知坐了多久，突然没来由的，心中“突”的一紊，似是有一只手死死的将心脏揪起，撕裂一般的疼。

    她猛然睁开双眼，“呼”的站起身子，衣衫带起大片的尘土枯草，被暖风一吹，红姨一个避不及，荡了一头一脸。

    “小姐，”红姨顾不得拍打身的灰尘，急切站起身子，不明白她上一刻还是好好的，突的就变成这般模样。

    青篱直直的盯着小花园入口，片刻杏儿急色匆匆且惊慌不定的身影出现，远远瞧见她们，大力死命的挥手呼喊，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音节，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可是单杏儿的这模样已让她的心突然坠入谷底：到底又发生了何等的大事？

    不及多想，拔腿朝着杏儿的来处奔去。

    “小姐，小姐，”杏儿的身形愈近，焦急的声音随风传来，她的心愈沉。

    “小姐，不好了，”杏儿扑到她面前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顾不得尊卑，大力拉着向外走，一边气喘吁吁的道：“大，大小姐，哦，不，不对，是小，小侯爷……”

    “杏儿”青篱被她拉得几个趔趄，猛然抽出手，将她拉了一个回转，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何事慌成这样？小侯爷怎么了？大小姐又怎么了？”

    “小姐，”杏儿满脸急色，“也不知怎么回事，小侯爷到了小姐的院中，大小姐也在小姐的院里，小侯爷喝醉了酒非，非礼了大小姐……”

    青篱脑中“轰”的又一阵滚滚惊雷，踉跄着退后两步，脸色煞白，李谔怎么会做出这什样的事儿？又怎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红姨气喘吁吁的赶到，将杏儿的话听在耳中，先是一惊，登时又镇定下来，连忙安抚：“小姐，先别急，这事儿蹊跷着呢，他俩怎会到了小姐的院子？咱们赶快去瞧瞧。”

    杏儿一连的点头，却见自家小姐仍是脸白唇青的模样，吓得手足无措，一连声的叫嚷：“小姐，你醒醒，你醒醒神呀。小候爷与大小姐出了这样的事儿，不正好解了小姐的围……”

    是呵，可不正巧解了她的围，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反而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刺疼……

    这刺痛给她带些许清明，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刚出了小花园，便见篱落院黑压压的围了一圈子人，缓缓走近，院门紧闭，里面传来女子隐隐的哭声。

    心中的烦躁更盛，怒喝：“滚”

    远远围观的下人们，被这一声怒喝吓得匆啦散开。

    推开院门儿，院内仍是黑压压的人群，老太太跟前儿的，太太跟前儿的，方氏跟前儿的，老爷眼前儿的……个个敛声屏气，低首静立。

    “全都给我滚出去”娇怒的声音再次响起，青篱只觉这会儿自己如李谔附身一般，满心的怒火只有这样的方式才发泄得了来。

    院中这些人中春雨夏雨紫竹侍书等人在她面前一向是还算有些脸面的，猛然听到二小姐这狠打脸面的话，心中且惊且怒。

    “不滚么？”

    暴怒的声音再起，红姨连忙朝着侍书几人使了眼色，这些人才满心委屈的退去。

    趁着青篱往上房走的功夫，红姨追赶上这几人，低声赔不是：“二小姐这会在怒头上，你们且莫怪，多担待些。”

    春雨在她面前一向是有脸面的，乍一受这气，脸上十分的没趣，当下掩饰性的问道：“二小姐今儿是怎么了，这怒火可不小。”

    是啊，她究竟是怎么了，且不论真象如何，小侯爷李谔出了这档子事儿，她不该开心才是？

    红姨摇摇头，叹了一声，“我也不知，你们且先在外面侯着罢，”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有人挑帘了来，却是一抹月白衣衫，迎着他温润担忧诧异的黑眸，青篱不自然的扯动一下嘴角，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想做个什么表情出来。

    “事情没你想象的那般严重。”在她进入上房时，他在耳边低语了一句，青篱微顿，又迎头看去，对着他的黑眸，心神略安，轻点头，“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进入上房。她原本不大的房间里站满了人，苏老太太端坐上首，脸色黑如锅底。

    李谔衣衫头发微有些凌乱，脸色潮红铁青坐在左侧，狭长双眸中射出狠戾的光直盯着门帘，似是十分的气恼，只这一副神情，青篱又安心了些。

    将头转向苏青筝，她眼神呆愣，被王夫人揽在怀中，大滴的眼泪默默的流着，微乱的前襟早已湿了大片，显然已哭了许久。

    红玉绿玉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抽泣。

    “小候爷，二丫头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罢。”苏老爷低沉的声音响起。

    青篱因这话，又将目光转向李谔，定定的盯着他看。

    李谔迎着她的目光，牵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心里很高兴罢？”

    高兴么？青篱暗自摇头。虽然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最大，管你有什么婚约在身，只这事儿坐实，李谔势是逃脱不了要负这个责的。可是她一点也不高兴。

    “废话真多”青篱淡淡回了一句，“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儿她倒是平静了下来，大脑开始运转。李谔非礼女人？这样的事儿她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笑。他生在侯府世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只消勾勾小指，便会有大批漂亮温柔的美人投怀送抱，还需要去非礼么？更何况苏青筝又非天姿国色，又非……

    “呵，”李谔唇边的笑意更大，眼中的冰冷消去几分，随即又扯出一抹自嘲，“若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可信？”

    呃？？青篱刹时瞪大双眼，李谔这该死的混蛋，这般招人想象的话，叫她如何应？

    “小侯爷”苏二老爷不满的沉喝一声。

    李谔不在意的淡淡一笑，看向青篱，“我确是来找你的。只不过是想来瞧瞧你住的地方，可谁知……”

    他转过着看看仍旧流泪不止的苏青筝，又扫了一眼岳行文，又是淡笑，“可是不知是哪个在我午休房中的茶水中下了药……待到了你院中，那药力便发作……偏巧贵府的大小姐竟在你房中午休……误会就这么发生了……”

    他说到后面，语气竟是十分的轻快，那意思再显露不过……

    “轰”青篱的脑中又是一响，猛然抬头狠狠的盯向他，他的嘴边噙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咳”苏老爷干咳一声打破因李谔这话带来的死一般宁静的尴尬，“那眼下这事儿小侯爷打算怎么办？”

    李谔一怔，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怎么办？苏老爷这话问得奇怪，我对贵府大小姐虽有失礼之举，却未铸成大错，何来此问？”

    “呼”青篱只觉心中紧绷的弦刹时一松，身形微晃，退后两步才站稳。

    还好没有大错便好

    “不过，”李谔站起身子，眼中冰冷一片，扫过苏老爷等人，“贵府是不是应该给本小侯爷一个解释，为何我的茶水之中会有那等药物？”

    说着似笑非笑的转向岳行文，“怎么你会没事呢？”

    岳行文淡淡一撇，“岳某懂医”

    “哦”李谔饶有兴致的点点头，“原是这么回事。”

    不但他明白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二人都被人下了药。一时苏老太太苏老爷几人脸色更黑，老太太气得浑身直颤，“去，去查查哪个奴才侍候的，给我当场打死。”

    “老太太，”王夫人突的跪倒在地，满眼是泪水，“老太太，这事儿虽说是误会，可是筝儿，筝儿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这叫她日后怎么做人？求老太太做主……”

    这话？青篱微微转头，王夫人脸色苍白，眼含期盼的盯着苏老太太，竟是想要把苏青筝与李谔凑作一对儿么？

    死一般的静寂之后，苏老太太转头向李谔，“筝儿她娘说的对，且不论中间有什么误会，筝儿这事儿总归是事实，小侯爷还要给我苏府一个交待才是。”

    “呵”李谔突的一声轻笑，起身走到青篱面前，狭长双眼半眯，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噙着一抹不明的笑意，“你说，这事我该不该应？”

    见青篱死命的瞪着他，不知死活的又加了一句，“你可是我未过门的正妻，纳妾之事自是要先问问你的。”

    “轰”青篱脑上再次响起一滚滚炸雷，不待她发怒，却听“砰”的一声巨响，却见苏老爷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子，嘴张了几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丫头要退亲，这李谔打定主意不退，现如今又出了大丫头的这事儿，在他心中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侯府退了二丫头的亲事，迎娶大丫头，可，他瞧着小侯爷方才的神色，却是一点这样的可能都没有……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妾”字刺伤了一直默默流泪的苏青筝，那样的字眼怎么落到她的头上，莫说她不会嫁那小候爷，便是嫁了，那贱丫头如何能比自己高一头，“呼”的站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青篱冲来。

    只听“啪”的一声耳光脆响，在死一般静寂的房中突兀响起。

    青篱眼若寒潭，甩了甩手，冷冷的盯着捂脸呆愣的苏青筝，“往常我能让你，今儿可没我让着你的理由”

    这乱糟糟的一幕，早已让方氏觉得头大不已，赶忙上前将苏青筝拉了，朝苏老太太道：“老太太不如先叫人送大丫头回房？”

    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苏老太太无力的挥挥手，红玉绿玉爬起来，要去扶眼中喷火似要将青篱千刀万刮的苏青筝，被她一把推开，又恨恨的剜了青篱几眼，才出了房门。

    青篱找了个位子，缓缓落座，微闭双眼，这是怎一个乱子了得？

    沉默良久，苏老爷低沉的声音响起：“小侯爷且留两日，这事总要说个清楚。”

    说着站起身子。苏老太太微一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衣衫摩擦的声晌过后，房内回复了平静。

    青篱从沉默中抬起头，却见李谔仍在坐在椅子上，而那人不知何时也就着桌子坐了。

    青篱舔舔嘴唇，从干涩的嗓子中发出不大的声音：“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谔冷笑一声，“自是替人背了黑锅，心气难平，况且，李青儿，今儿这事可都是因你而起，你一点都不自责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篱不理会李谔的怪话儿，转头问岳行文。

    “酒席散后，我便去了苏二世叔书房中叙话，刚进书房便觉出不妥，便服了随身的药……”

    “你呢，”青篱转着向李谔。

    “哼，还不是让人找了你几回，你都不见我，我便想来你院中瞧瞧……”李谔哼了一声。

    青篱问，“你可是在‘西松院’午休的？”

    李谔点点头。

    西松院清幽整洁，位于苏府的西北角，是苏府待客的院子，不但与主院隔着大花园，相距甚至，也十分清净，通常没有下人会往那边走动，若是自己去了客院，今日悲具的可就是她了。

    而，她看向岳行文，这样一来，苏青筝为何会出现她的房中，便不难猜了。去二房的方向与来她院中的方向是一致的，他去二房，被人误以为是来她的院中，所以苏青筝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大年三十夜，她说过：苏青篱，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果然，她说到做到，只是，缺了点运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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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    第六十章

    大年三十夜，她说过：苏青篱，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果然，她说到做到，只是，缺了点运气而已。

    疲惫的摆摆手，“我知道了，今日是我疏忽了，几个丫头出门未回，便没锁院门，日后我会多加小心的，你们回去罢。”

    李谔原本是不愿走的，可见她满脸的疲惫，心下一软，便站起身子。

    “李谔”他二人刚走到房门口，青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太说的事儿，莫应她……配不上你”

    李谔欣喜转头，且惊且喜，一笑，“你说不应，自然是不应的。”

    青篱知道他意有所指，眉头一皱，无奈的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只是，从朋友的角度……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话她曾说过，李谔的脸儿刹时又黑了下来，一个转身回座到她面前，带着隐忍的怒意：“李青儿，你莫招惹我。今天的事儿还没跟你算帐。哼，若不是你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你那姐姐怎么会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说到“勾三搭四”时，还斜了岳行文一眼。

    他的表情很严肃，脸色很臭，说的话很难听，可是青篱却突然想笑，然后她就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先是默默的，细微的，逐渐是不可抑制的，前伏后仰的伏在桌子上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两眼含泪，仍不停歇……

    青篱笑得有点恍惚，自她来到这个时空，这样畅的笑声只有那么几次罢？

    李谔被她这模样吓住了，一个闪身拉住岳行文，“，，看看她是怎么了？”

    岳行文的手早就搭在她的脉搏之上，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却也不阻止。

    她那似颠似狂的笑声还在继续，李谔急得头上冒汗，又不敢拉她，只是一连声的说，“不是，我刚才说的不对，你，你很好，没有不守妇道，没有勾三搭四……”

    青篱听了这话，更是笑得不可自抑，真笑得嗓子生疼，胸中闷气渐消，才停了下来，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泪，笑看向李谔被惊吓的脸道：“你说的对，一直以来我倒认为我是完全对的，却原来我才是最错的那个人。”说着她低头一笑，“可是即便是错了，我也要一直错下去，一错再错。”

    “你……”李谔登时暴怒，脸色铁青一片，若是他手边有杯子，肯定早已是一片狼藉。

    “先生，”青篱转向岳行文，“我想与小侯爷单独说说话儿。”

    她的眼神清澈坦诚明亮，岳行文微愣，随即点头，“那我先回去，明日再来瞧你。”

    青篱笑着点点头。目送岳行文淡然的身形离去，李谔不悦冷哼，“口是心非的东西。”

    青篱淡然一笑，起身倒了茶水递到他面前儿，“小候爷今日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她面容平静，眼中闪着清明诚恳的光，不带丁点掩饰，象是将整颗心不带半遮掩的晾晒在阳光下，坦露在他面前。李谔因着这眼睛这神色，而突生期待之感，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心里究竟有谁，没有谁。是真真正正的有或者没有。

    他的神色也跟着缓了下来，从未有过的心平气和，点头，“好。”

    青篱在他对面坐了，喝了一口茶，盯着门帘，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道：“方才丫头去告诉我这边出事的时候，我的心里很慌很乱，也有一些莫名的疼痛……”

    “我没有……”李谔懊恼的打断她。

    青篱淡然一笑，十分坦诚的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正因为知道这事儿定有隐情，所以才会疼，因为，”她闭了闭眼睛，“大姐姐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这话我说过的，你一定认为我是在敷衍，或者在替自己找开脱的理由，其实不是的。你知道是为什么？”

    她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

    李谔眼底一片平和，又有一丝紧张，似乎能猜到她要说的话。

    青篱低头把玩手中的茶杯，良久，才低声道：“因为你确实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真心的期望你能找到更好的，得到更好的，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才能在以后自己过着幸福的日子，不会有刹那的失神，或者叹息。”

    “你觉得很可笑吧？”

    她抬起头，眼中有微微的水气，认真的问道。

    李谔的面容仍然平静，眼底半是欣慰半是绝望。他明白她能坦诚的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他连半分的机会都没有了。还好，她说她心中也有他一席之地……

    李谔不言语，青篱复又低了头，良久又把目光投向门帘，似是穿透门帘看到远远的天边儿去，“李谔，亲事退了好不好？退了亲，也许将来还有机会象朋友一样相处。我们可以叫上青阳叫上小王爷叫上胡公子，一起出去玩，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一起说笑。春日纵马郊游，夏日碧波泛舟，秋日山中畅饮，冬日雪庐夜话，那样的日子，能有知心朋友的相伴，定然是极幸福的罢？偶尔还能象这样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淡淡心聊聊天，不是很好吗？后半辈子真的很长，很长，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们这几个不多的，能入心的人，所以不想放下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淡而飘忽，眼中是他没有见过的神彩，随着她淡淡的话语，眼前似乎展开一幅画卷：春日暖阳下，桃花绚烂如天边彩霞，她在花丛中畅意的笑，夏日碧荷丛中，她立在船头开怀的笑；秋日高爽晴空上，她在山颠迎风而立飞扬的笑；雪夜石亭，她抱着手炉温暖的笑……又或者倚靠在哪里如现在这般遥望不知名处，淡然的笑……

    “真好。”李谔低语一声。

    “李谔，”青篱恍若没有听见他的话，轻叫一声，回头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我曾说过，退了亲，我会感激你的。其实，更多的不是感激，而是庆幸，庆幸我与你之间不必走到无可挽回，让我只记得你的坏，不记得你的好的那一步，你不知道，若是真走到那一步，我会非常难过的……”

    她的话语太过坦诚，让他满心的痛，又是满心的期待。若是注定不能朝夕相伴，尚能如朋友一般如现在一般如在别院时一般相处一星半点的欢乐时光，便也是极大的安慰罢？

    可是……

    “李谔，退了亲好不好？”青篱又是低声的请求。

    她的目光复杂，有期盼，有祈求，有恐惧，更多的是她这个龄不该有的深遂超然，象是无尽无望的岁月时光，幽幽的深深的……李谔盯着这双眼睛，似乎入了魔，久久不动。

    冬日的阳光一点点西沉，金黄色的夕阳洒满一地，也洒在苏府小花园内荒芜的干草上，土坡上，和立在土坡上久久不动，如石柱一般盯着西面天空的如墨黑发上，月白衣衫上。

    “李青儿，”李谔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青篱抬头看过去，他问：“将来，我真的能找到更好的么？”

    他问的十分认真，眼神却又分外的迷离惘然，象是沙漠中迷路已久，找不到归途找不到绿洲的孩子，求助于一个不知道能否帮到自己的路人，他似是等着她的答案，却又仿佛知道这根本没有答案。

    青篱眼睛一热，有滚烫的液体汹涌流出，大滴大滴顺着脸颊落下，却仍强自含笑着点点头，坚定的轻声道：“不骗你，日后真的能找到更好的。”

    “真的吗？”李谔伸手抹去她脸上汹涌不断的泪水，再次一轻声问。

    “真的”她轻声答道。头却不动，任他抹去长流不绝的泪，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想流泪，控制不住的想流泪。

    “可是……”李谔突然站起身子走到她身边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长叹一声，“我怎么觉得不可能了……”

    象是有什么东西刺入心房，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连带她一直强压的情感一同流泻出来，她呜呜咽咽在他怀中不停的重复，“能的，能的，一定能的，一定能的，你相信我，一定能的……”

    她的身子他怀中轻颤，象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李谔突然开心的笑了，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她心中有他，这便是证明。

    这样够了么？可是，不够又有怎么样呢？

    “李青儿，”李谔将她从怀中挖出来，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你赢了。”

    青篱呆呆的望着他，那双不是暴怒就是冷戾的狭长双眸中，是一片不常见的平和，是让人心痛的平和，她抬起手，抚向那双眼睛，细细的轻柔的，象是一对价值连城的宝物，稍一用力就会碎。

    “李谔，”她轻声叫，“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李谔缓缓的松开手，一点一点的，将这个以后将属于别人的女子慢慢的松开。松开。

    青篱看着他，心头一阵一阵的酸，努力扯出笑意，目送他离开。

    他缓缓的，一步，一步，一步的后退，直至门边儿，缓缓的转过身子，手指碰上门帘。

    突的，李谔转过身子，三两步回转，将她狠狠的揽在怀中，他暗哑懊恼的声音响起：“为何今日在屋中的不是你？”

    他的胳膊收得太紧，青篱只觉腰都要被勒断了。略一挣扎，头顶又传来他的声音，“莫动，日后……”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青儿，”李谔又轻叫一声，青篱应声抬头，与他的目光相撞，一时呆住，李谔望着她近在咫尺微张的嘤唇，离他这般近，又是那般远。

    近到一低头便能碰上，远到跋涉一世的光阴也无法企及。

    觉察出他眼中的灼热，脸刚一偏，却刚一只有力的大手板正，随即滚烫的唇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尽的绝望狠狠的压来，有力的唇舌狠狠的磨着她双唇，不是单纯的亲昵，是绝望的发泄，是无尽的懊悔，懊悔今日那人怎的就不是她，只差一点点而已，真的只是一点点……

    青篱心中一酸，挣脱他固在脑后大手，低叫一声：“李谔。”

    她的云鬓微乱，脸色潮红，眼角带着一抹不自知的春色，李谔猛的推开她，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扫落桌上的茶杯茶壶，暴怒：“你给我滚出去”

    一直寂寂无声上房内突然传出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响声，又兼这一声暴喝，倒让红姨几人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突的放下一半儿。

    望着这满地的狼藉，片刻过后，青篱的脸上慢慢浮上了笑意，轻轻走到他面前儿，仰起脸做出真心的承诺：“李谔，日后我会赚多多的钱，买多多的摔起来脆响脆响的茶壶茶杯，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何时怒了累了暴躁了，就来摔一通，好不好？”

    李谔眼中聚着狂风巨*，突的上前伏首在她唇上狠狠一吻，暴怒转身：“你不滚我滚”

    说着甩帘大步离去。青篱一直面带微笑，听着他“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声声远去，消失。象是消失在她的生命之外。

    门帘微动，青篱轻喝，“不准进来”

    “我也不许么？”淡然的声音响起，随即一抹月白映入眼睑。

    青篱迎向他比往日更淡的双眸，略带一丝紧张，张嘴叫了声：“先生。”

    她眼睛红肿，颈下衣衫上泪渍点点，双颊潮红未退，柔嫩嘤唇红肿鲜艳，鬓角发丝微乱，眼角含着一抹春色……岳行文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近，谁说神仙都是心平气和不会发怒的，眼前这位不动声色的怒火比李谔摔千百个茶杯更让她心尖打颤。

    白晰的手指抚上她红肿的唇，一下又一下的碾着，一下重过一下。

    “篱儿，我很生气”某人的醋意滔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青篱张嘴想说话，不料舌尖扫过唇上手指，岳行文眼神一黯，凑近她，略带暗哑的声音，低低沉沉在她耳边响起，“看来与李谔谈得不错。”

    眼前这个人，现在状况实在太过危险，象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下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不敢有丁点儿迟疑，连忙点头，“李谔答应退亲了。”

    “是吗？”某人又往前凑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手指仍是一下一下的碾着她的唇，“这么说，我们很就可以成亲了？”

    呃？成亲？应该没有那么吧？

    可是她不敢摇头，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我可等了很久了。”某人又近一步，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合在一起，这暧昧的姿态让她的脸一红，刚想推他，腰上一紧，唇上的手指移到下巴，紧接着唇上一软，那人就深深的吻了下去。

    他的唇不再象初次那般温凉的，轻点即止。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她唇瓣上用力的吸吮，麻酥之感登时游走四肢，她从不知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疯狂的一面。浑身的筋骨似被人抽了去，绵软无力靠在他身上，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淡淡药香，象是摄魂的迷烟，顿时让她头脑发晕。

    她忍不住想叫一声先生，唇瓣轻启间，他火热的舌头顿时滑入，恍若甘泉又若烈火，极尽能事的**着她每一根呆滞的神经。停在腰间的手，隔着不厚的衣衫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一直以来她的生活中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隐忧，让她不能开怀，不敢放松，不管面儿上如何平静如何安然，内心那根弦总是紧紧的绷着，而此时，一切都仿佛拨开重重云雾见睛天，那根弦顿时松驰下来，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揽住他略瘦却结实有力的腰背。

    呢喃着从唇边溢出：“先生”

    “叫我名字。”某人严重不满的轻咬她的唇，随即又是火热深入的吻。

    嘴唇被他严严地覆住，体内的热流在交汇处两相传递，这仿佛要将灵魂都烫伤的温热游走在四肢百骸，如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海水中浮浮沉沉。

    “行文”在他唇舌微退的间隙，从唇边呢喃出在心中叫了无数遍的名字。

    “篱儿。”岳行文额头抵在她的额间，鼻子轻碰着鼻子，好看的唇轻启，低低回应。

    他的声音沙而暗沉，象细白的沙轻拂脚心，痒而舒缓，在肌肤上激起细细的颤栗。

    “行文。”微微抬头，看到他好看的双眸，幽黑幽黑的，象一汪静潭，里面有不平静的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目光下移，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

    双臂勾住他的脖颈，伏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一下又一下。

    良久，某人扭过头，将她狠狠的拥在怀中，用她听到过的最凶恶的声音咒骂：“李谔那混蛋”

    依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听到这话，突的很想笑，却生生忍住了。

    这座海面下随时都有可能暴发的火山，可再也经不住半点的撩拨。

    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又一声。

    静且安宁，是没有隐忧的真正安宁。

    “我们成亲好不好？”某人的双臂又是一紧，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施力。

    “好”收紧双臂将他的腰抱得更紧，轻坚定的回应。

    “嗯。”某人的胸腔隐隐震动着，青篱伸手贴在他的心口，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眸，“想笑就笑嘛。”

    然后她听到了自认得他以来最为畅的笑声，低沉浑厚酣畅淋漓。随即身子一轻，接着是飞一般的眩晕，屋中内的景致以她不熟悉的角度与形状在眼前飞的掠过，畅的笑声穿透门帘，穿透屋脊，穿透夕阳西斜的重重院落，直冲云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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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    第六十一章

    大小姐苏青筝之事，李谔自不会应，即便没有青篱的话，也是不会。从根底上来说，他是一个很挑剔的人，也是一个很无情的人。除了在李青儿这件事儿，不知怎的就遗忘了挑剔的本性了呢。

    出了苏府的大门，李谔向东面看去，四五百米开外，便是岳府，有人的幸运似是天生的，连老天爷都会帮他，就比如那个在他眼中怎么看怎么不如自己的岳行文。

    不管是真正的距离或者是虚无的距离，他都比自己离她要近得多，想到这个，李谔原本带着一丝愉的心情登时又沉入谷底。

    “走，去岳府瞧瞧。”

    于是原本出了苏府计划回长丰的小候爷往相反的方面而去。李敢与李江若是再猜不出他的心思，那可真要一头撞死了。

    可是，事已成定局，还往跟前儿凑什么呢？

    听得门房来报，刹那的诧异过后，岳行文一向清冷淡然的脸突的黑了几分，“就说我不在，叫他回去。”

    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出，李谔原本不悦的心情突的好转起来，朝李江李敢挥挥手，抬脚向他这间朴素清冷的小院走去。

    “你来做什么？”对他不请自来的行径，岳行文并未有太多的诧异，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李谔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惹他不悦是件极令人愉的事儿。一脚踏在门槛上，左右张望，突的身形定住，直直盯着西侧，一墙之隔的那侧是苏府的小花园，那丫头每天必逛的地方。

    他在苏府留了的这两日，倒也没少在小花园里闲逛，大多是两人闲坐着晒晒太阳聊聊天什么的。

    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岳行文一问之下却无人应声，抬头却瞧见他这副模样，突的笑了，甚至好心情的沏了一杯茶给他。

    “小候爷今日不是要离京么？”

    “哼”李谔收回目光，回以不悦冷哼。神色变幻莫测，半晌，他笑着说：“突然想起有事还未办完，就在你这里借住两天罢。”

    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可是极大的妨碍某人的爬墙大业，岳行文淡淡撇了他一眼，“京城有的是客栈。”

    “本小候爷就要住在这里。”李谔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自顾自的坐下喝茶。

    有人太会惹事儿，亲事还是加紧办才是。某人的心中划过这样一句话，伸手抽了一本书，有滋有味儿看了起来。

    青篱悠闲的坐在抄手游廊向阳处，腿上盖着小被子，半闭着眼睛晒着冬日暖阳，突的鼻子一痒，连打几个喷嚏，莫名其妙的揉揉鼻子，看向湛蓝的天空。

    莫不是那位大小姐剪了小人在屋中诅咒她？极有这个可能的，昨儿刚一出年界，苏府便来了个媒婆，是苏老太太找来给大小姐说亲的。听杏儿说，老太太与老爷合计了两三户人家，都是与苏老爷官阶相当的官宦人家。有一个还是曾在她十三岁生辰宴上出现的名叫杨锐的，其父是位御史大人，听说官声还不错。

    青篱嗯了一声，没说话，大小姐的亲事之，让她觉得不似是真的，竟象是儿戏一般。

    苏青筝，对着湛蓝的天色扯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罢了，自作自受的人不值得可怜同情。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窝在椅子里沉沉睡去。

    红姨几人见了，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笑，自家小姐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依旧是二更过后，岳行文准时爬墙过来，青篱诧异的看着他：“下午张贵来回，半夏告诉他李谔去了你那里，你怎的有空来？”

    一见面问的便是关于那个牛皮糖的事儿，让某人有些郁闷，不满的将她抱在怀中，紧紧了手臂做为惩罚。

    “你当李谔真的会退婚？”岳行文不悦的声音响起，这意思青篱自然是听得出来的：你何时这般好骗了？

    “什么？”她睁大眼睛，从他怀中直起身子，高声叫道，“他骗我？”

    迎着她暴怒的双眸，岳行文抬手在她额上轻弹，淡淡反驳：“哪里来的自信他一定不会骗你？嗯？”

    呃？青篱一时语塞。胡乱拨开他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岳行文脸色微沉，想起李谔欠扁又欠揍极神气的模样，他说：“退亲我是应了的。不过，是要圣上为你二人赐婚，我才心甘情愿的退。”他凑近他，神情甚是挑衅：“你不会以为你先前儿打圣上赐婚的主意，我会束手无策吧？哼，这次也是看在李青儿坦诚的面儿上，本小候爷才肯委屈一回。”

    说着又贼兮兮的凑近他，“可想知道李青儿跟我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某人更是心有不悦，伏首在她唇上惩罚性的狠狠吻了一通，直吻得青篱大脑空白成一片，两颊染上潮色红晕，才停了下来，打量着她羞红了脸的模样，心情略好的轻笑一声，“莫担心，他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久了。”

    青篱好笑的盯着他，近墨者黑，这话真是不错。也不知是先前儿谁假模假样的斥责她“满嘴的村言俚语，为师何曾教过你这些？”现如今这些“村言俚语”的，他说的也挺溜儿。

    想起前事儿，她突然满心的感慨，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略有郁闷，“你说，我这么折腾了两年，竟又回到原地，算不算是白费劲，白折腾了？”

    岳行文揪了揪她的算子，轻笑，“现在才回过味儿么？可不是白费劲了。”

    说着想到什么，轻哼一声，“若不是你非要这般的折腾，可还用费用这么大的劲儿么？”

    青篱盯着他的眼睛不由自由的笑了，突的，她伏身在他唇上一啄，“折腾了这么久，一转身还能看到你在这里，并未走远，真好。”

    然后而回应她的不是她想象的满目柔情，某人眼神突的一黯，神情变得很是奇怪，双手一松，将她“扑”的一声扔到地上，站起身子，便往外走，走到一半儿，又转过身子，暗哑的声音响起，“这些天你给我好生在家里呆着。一月后成亲”

    青篱被他这突然一推，脚下不稳，踉跄两步才立定，心中正奇怪他为何这般反应，听到这话才略有查觉，不觉脸上一红，撇嘴掩饰，“成亲就成亲，可有你有本事一月内把事情办好么？”

    岳行文黑眸闪动，缓缓走近，伏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轻笑，“我倒是忘了，你一向不知为师的本师呢。”

    呃？青篱暗中撇嘴，怎么不知，知道的很呢，不就是装模作样的训斥人么？

    可是她脸上却浮现讨好的笑意，双手做安抚状，“知呢，知呢，岳先生的神通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做为您老人家最最得意的弟子，自是深知的。不但深知，还十分的敬仰，那个，对，对您的敬仰如澜江之水东流去，滔滔啊不绝……”

    岳行文看着她故做讨好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长臂一伸，将喋喋不休的小女人揽在怀中，“管你是真知还是假知，总之不能放任你再去惹事生非。”

    “我哪有？”青篱从他怀中抬起头，抗议。她一向低调做人低调行事，哪里有去招惹过什么是非，简直是污蔑

    “没有吗？”岳行文低头，那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再说没有，他不介意一遭遭的点破给她听。

    青篱暼暼嘴，低了头，“你说有就有吧。哼”

    岳行文下巴抵在她头顶，半晌才似是自语般嘟哝一句：“还是早早成了亲，好绝了某些人的念想。”

    某些人？青篱听出他意有所指，轻哼了哼，“今儿怎么这般奇怪？我只装作不知便是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岳行文不言语，自回京以来，有一个人便消失无踪影，直到现在也未见他回京，差人上门寻了几次都不见踪迹。那可是十几年相知的朋友呢。

    不觉轻叹一声。

    “你怎么了？”青篱抬头看他，烛光下他润白的脸上，有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忧色。

    “惹事精”岳行文伸手在额上轻弹。

    “好了，夜深了，岳先生大人赶回去吧，”青篱推了推他，笑道：“莫让我这个惹事儿精给气得通宵不眠才好。”

    岳行文笑了笑，顺手理了理她的黑发，转身出去了。

    青篱目送他淡然的身影离去，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才慢慢消退，微闭了闭眼：青阳一直不见踪影，莫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吗？也是，她那样通透的人怎会一点也觉察不到呢。

    想起青阳，心中一痛，低首把玩着手指，良久才幽叹一声，那人说得没错，她还真是个惹事精儿。没事儿剽窃那“将进酒”作甚？

    就这么想着，竟是一夜未曾入睡。天不亮便起了身，叫张贵与柳儿再跑一趟詹王府，瞧瞧青阳究竟是做什么。

    两人去了不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碧云，她一进院门便笑道：“二小姐的性子倒如我们县主一般的急了。”

    青篱见她满脸坦荡，心中一松，笑着迎她进屋内，“可不是么，我回京这么久了，倒没着你们县主一面儿，心中焦躁得不行。”

    碧云捂嘴一笑，“这倒与我们县主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县主呀，早就呆不住了，说是要来瞧瞧你。可是这些日子*中府里一天一小宴，两天一大宴的，倒她把捆着抽不开身。”

    青篱点头一笑，“倒是我疏忽了。不过上元节，怕是都有她忙的。”

    碧云笑道：“可不是么。县主记挂着二小姐，又不得空儿，您今儿这去派人一去呀，差点就自己个儿跑来了。可不巧的是，今儿宫里的辰妃娘娘邀了她与詹王妃进宫赏花，只得差奴婢过来了。”

    碧云这一来，她倒是塌实了，拉着她问了青阳的近况，心情如何，平日都干些什么，又问了沐轩宇可有回京等等。

    直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才放了碧云回去。

    送走碧云，青篱心中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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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大小姐被禁足，太太连带着着被老太太好一通的训斥，以让她亲自教导大小姐为名，再次夺了她掌家的权，由方氏代为打点全府上下的各项事宜。

    在此事中还有一个快被青篱遗忘的人牵连其中，竟是赵姨娘，听杏儿打探来的消息说，大小姐手中的那等药物竟是出自赵姨娘之手，略想了想这其中的关节，倒也有这种可能，以赵姨娘的为人，想在苏老爷身上使点这种手段，以求重新得到宠爱，倒真是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当然这件事儿另外一个后遗症便是，她这个罪魁祸首也逃脱不了被老太太和苏老爷责怪。

    老太太甚至于变相的给她下了禁足令——这般大了，合该学学针线的活计，省得总是惹是生非。

    院中几人颇替她愤愤不平，若不是大小姐的执念，何至于会发生这种事情？青篱含笑附合，表面上极其认同几人的话，其实心中也有感叹，若非有她的执念在先，这等事儿或许不会发生罢。

    现在不出门倒也是好的，她面儿上虽得了全胜，可并不喜去到处张扬，正好在院中过上几天安安静静的日子，这几日，她除了偶尔去方氏那里坐坐，应时给苏老太太请安之外，诸事不管不问。

    方氏与苏二老爷私底下倒对这二丫头的这般行径更是赞赏有加。

    一连过了几日安静的日子，某人一天过府而来，说了会子闲话，突的话锋一转：“先前儿给珊儿生辰时做的蛋糕，怎的许久不见你再做了？”

    青篱眼睛骨溜溜的转了半天，凑近他左看右看，某人被她看得极不自在，伸手盖在她的双眸之上，轻斥：“看什么？”

    青篱的嘴角咧起，“莫非有人的生辰近了？”

    她长长的睫毛在他手下忽闪闪的上下扑动，在他的手心划下一片如羽毛般轻微的痒意。

    岳行文伏首在她唇上一啄，轻笑，“我的篱儿一向是这般聪慧，倒是一猜即中。”

    唇上轻柔温热的触感让人的心头暖暖的，即幸福又安然。环了他的腰，埋下头，低声道：“是哪一日？一直以来我倒疏忽了这个。”

    “后日。”岳行文轻笑，随即将她的脸扶正，“流风回来了。”

    对于他会提及此事，青篱略有诧异，不过，还是笑着点头，“你们是多年的朋友，即是你生辰，他哪里有不到场的道理？”

    “这几日可是闷着了？不若后日让青阳来拉了你出去散散心？”

    青篱扑哧一声笑了，抬起头，眼睛在映射着温暖的烛光，闪闪发亮，“偏挑那样一个日子叫我出去，可见打的是什么主意。”

    “嗯，我倒替你庆了两个生辰了，你一个也没替我庆呢。”某人大方的点头承认。

    若是还在长丰，自然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要与他好好庆祝一场才是，现下，倒不好办了，且不说苏府的这茬儿她不在意不理会，仅岳府便不得不在意，他与她的事儿，已摆到明面儿上，这种时候自然是不易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见的。

    当下撇嘴：“不过一个生辰罢了，以先生大人这样的年纪，过生辰可是好事么？不过是再老一岁罢了……唔……”

    话未完，便被某人不悦的以唇舌堵了回去，狠一通惩罚的长吻之后，头顶传来某人略带郁闷的声音，“不过刚二十岁，能老到哪里去，嗯？”

    烛火在他润白的脸上渡上一丝柔和的光，眉眼间不自觉流露的情绪让她有一刹那的恍惚。从何时起，初见时他那生人勿尽的淡漠疏离早已湮没在记忆之中，现在再回想起最初的相处模式，他不停的训斥，她不断的挑衅，竟似是在玩一场你来我往心中肚明的游戏。

    不觉一笑，“你这模样正合我的心意，若是那等毛头小子还不了本小姐的眼呢。”

    说实话的后果是，直到那人离去，她都一直处在恍惚之中，红姨挑帘进来，看到自家小姐云鬓微散，双颊通红，眼神迷离的模样，回身将几个丫头赶出门儿，将门儿掩好，才轻手轻脚的立到她身边儿。

    一连叫了好几声的小姐，青篱才略回了神，对上红姨满目的不赞同，突的脸色一红，低头掩饰，“奶娘怎的还不去歇着？”

    “小姐，不是奴婢多嘴，”红姨身子向前倾了倾，“小姐与岳先生的事儿虽然已在提了，可总不好就这么来往着，万一……”

    青篱囧得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她一向不尊世俗，这几人倒也知道，可是今日确实太过了……低首摆弄着手中的茶杯，胡乱摆摆断她要说的话，“我知道了，下次他再来，奶娘就赶了出去便是。”

    红姨叹了一声，安慰道：“好在离小姐的好日子也不远了，小姐就委屈些时日罢。”

    “奶娘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困了。”青篱站起身子逃似的进了里间。

    天哪，真丢人丫头们把她看成什么人了？

    好吧，要安份，要象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的安份可不能让丫头们背后笑话她。

    打定主意，第二日便差了张贵送了封与那人，严令他在婚事之前不得再爬墙。

    那人回信的结果自然是令她满意的。

    朝着睛朗的天空吐了一口气儿，舒展了双臂，转着见杏儿几人仍旧坐在抄手游廊下做着针线，走过去瞧了半晌，“天天做这个有什么意思？”

    杏儿丢了手中的活计站起来，欢天喜地的问道：“小姐莫不是有旁的事儿叫奴婢去做？”

    青篱笑着看她这急切的模样，杏儿这丫头是个不耐烦做这等活计的，她倒是有一事儿，虽他的生辰不能亲自庆祝，心意也是该到的。

    “嗯，去叫几个粗使的婆子来，我们在院中垒个好物件儿。”

    杏儿一听是好物件儿，二话没说的匆匆出了院门。

    合儿手中活计不停，笑着问：“小姐又想做什么？”

    青篱神秘一笑，“是你们都没瞧过的好物件儿。”

    其实她想要做的无非是个土烤箱罢了。上次给岳珊珊的蛋糕是蒸的，虽口味儿还不差，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次时间也充裕些，试着做个土烤箱烤制一次试试看。

    烤箱的原理她倒也略知一两分，重要的是长期生活在农村，在不知道烤箱之玩艺儿之前，烤地瓜时最常用的办法不是埋在火堆之中，而是将煤炉子周边用掉了底的铁盆围起来，将地瓜摆在其中，利用碳火的热气慢慢的将地瓜烧熟，这样烤出来的地瓜，皮即不焦，里面又软甜可口，倒比在火堆中埋着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说的这个土烧箱倒与后来到了城中，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的烤地瓜炉子颇为相似，不过是以碳火为底，四周以泥砖封实了，做几排铁架子架于其上，想来烤地瓜能成，用来烤蛋糕亦不差罢。

    红姨一听她说要做蛋糕，便知又是因为岳先生，不过，小姐即已做了让步，还能怎么着呢，左右不出大岔子，便随着她折腾罢。

    拉着合儿去大厨房照着上次领的东西，依样又领了。

    青篱瞧了瞧那一大堆的物件儿，笑了笑，“奶娘倒是知我的心，正想着做了与婶娘老太太处都送一些过去呢。”

    红姨笑着一边指挥合儿几人按她上次做的顺序处理食材，一面对着刚刚垒好的土烤箱左右看了，笑道：“小姐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着，不送过去些，自是说不过去的。”

    “……再者说了，这等新鲜的玩艺儿送了老太太，也好叫老太太消消气不是？”

    青篱不置可否低头一笑。

    头一次试验这烤箱，倒不知究竟好不好用，她便做了前世最简单的街头常见的蜂蜜蛋糕，无非是蛋羊乳糖和面粉罢了，倒也不难。

    没有小模子，便用浅口的铜盆做了替代。

    青篱这边小院里一通热火朝天的折腾，早就传到方氏耳朵中，忙完了手中琐事，叫上春雨夏雨，“走，咱们也去二小姐院中瞧瞧，她在摆弄些什么？”

    春雨捂嘴一笑，跟在她身后，边向东面走，边道：“要说二小姐知道的新鲜物件儿可真不少，这回怕又是个谁也没见过的。”

    方氏笑了笑，“可不，这孩子几年未见，倒真似是变了个人。”

    几人说着闲话到了篱落院外，还未进院中，便闻到了一股香甜诱人的味道儿，方氏回头一笑，“倒叫你这个丫头说对了，单闻这味儿便知道是个好的。”

    柳儿听到院门口的声音，连忙迎了过去，刚到院门口，方氏主仆三人已经推了院门进来了。

    “小姐，二夫人来了。”

    青篱正低头查看刚出炉的蛋糕，听了这话一抬头，却见方氏三人已到了院中，直身迎了过去，笑言：“婶娘怎知道我这好物件儿正好出炉？”

    方氏见小厨房外垒着一个约一米高的大泥炉，中间有三层铁架子隔了，其中一层已拉了出来，汤盆大小的浅口铜盘中，有一个圆型金黄灿灿的物件儿正冒着热气，一股股香甜的气息正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当下点点她的额头，轻嗔，“你这里闹这么大的动静，我还能不知？”

    青篱听出她话里的责怪之意，嘿嘿讨好一笑，拉了她走近，“婶娘可错怪了，我可不是嘴馋，这个呀，是专做了孝敬婶娘的，还有老太太……”

    方氏又是一点她的额头，“即是孝敬我的，还不快取了，我尝尝，忙活了这么大半天，倒真有些饿了。”

    一旁早有红姨垫着布帛将铜盆取了出来，进了小厨房，将蛋糕切了，又配着放了些新茶熬制的温热羊乳一道端了出来。

    “二夫人倒来巧，小姐方才还说要亲自送过去呢，这下倒省了我们小姐的腿了。”

    方氏轻笑，“你们几个天天替她打掩护还当我不知？如今她这般大了，还由着她胡闹，也不知劝上一劝。”

    方氏说的倒是实情，红姨等人也觉得自家小姐太过无法无天了，可是，经历过那样的事儿，却又舍不得深劝，掬着她，只得立在一旁赔着笑。

    “罢了，我闻着这味儿倒还好，瞧着又极松软的样子，趁热给老太太送过去一些，也显显你们小姐的孝心。”

    方氏挥挥手，让红姨几人下去，青篱瞧她倒似有话要说的模样，便作乖巧状在她一旁坐下。

    “你呀……”方氏一见她这模样，便又笑了起来，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一时无法无天的，一时又乖巧聪慧，真真让人不知拿你怎么办才好。”

    青篱将蛋糕羊乳往她面前儿推了推，讨好一笑，“婶娘方才不是饿了，还是先用些垫垫肚子才好有力气训我呢。”

    方氏依言取了块蛋糕，轻咬一口细品，只觉蛋香盈口，甜香适中，松软无比，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婶娘再喝喝这羊乳试试？最宜配这蛋糕了。”青篱眉开眼笑，此时她倒是真的开心，自己做的东西能得到认同，是一件无比有成就感的事儿。

    方氏又依言端了羊乳略尝了一口，笑道：“往常倒嫌它腥膻，不喜喝它，今儿倒不觉得，这味儿也浓了一些，你是怎么做的？”

    青篱得意一笑，“不过是闲书上看来的，里面只消加些茶煮一回，便消了那腥膻之气了。”

    “好，好，”方氏一连的点头。吃了两小块蛋糕，喝了半碗的羊乳，才停了手。

    将青篱拉到身边上下瞧了瞧，“先前儿还怕那边儿因你先前儿的事，心中不豫，现在看来，便是有所不愿，日后处久了，定也能知道你的好的。”

    青篱但笑不语。

    方氏又道：“我瞧着岳家大公子的模样，对你倒也是极有情谊的，便是嫁过去，有他从中周旋，你也受不得什么什么委屈。”

    青篱笑了笑，“婶娘莫担心，便有一星半点的委屈，我也是能受的。自古婆媳之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方氏不防她竟说出这番话来，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事事透的，你能这样想，我便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顿了顿又道：“明日便是上元节，过了节，我约抹着这事儿就该说说了，你呀，一来是放宽心，二来是把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给我收一收，可知道？”

    说到最后用食指重重的点了她的额头。

    青篱揉头一笑，“我记下了。”

    方氏又笑道：“即是要说亲事了，你那针线厨活儿的，都要学一学才好。”

    青篱连忙点头称是。

    方氏见她似是都听了进去，心头不觉也是一松。趁着大太太不管家，她倒正好名正言顺的替她张罗操办。

    又细细的嘱咐了她许多贴心的话，眼见天色暗了下来，才起身回去。

    今日有些小郁闷。岳行文岳先生你丫的怎的这么不招人喜欢呢……泪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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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结文的小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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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第六十三章

    方氏估计得没错儿，刚过了上元节，岳府便遣了两个年长体面的婆子并岳夫人跟前儿的檀云和翠云四人前来，送了些布匹贵种药材胭脂水粉什么的。只说是年节相互走动走动，可谁能不知这其中的用意，无非是因二小姐尚有婚约在身，不能将事儿挑明了说而已。

    方氏带着四人去见了老太太，又陪着说了会话儿，待这几人回时，更是将回礼备了足足两倍于岳府送来的，亲自送于二门处。

    红姨将这番情形说与她听时，青篱心中着实感动了一把。若非怕她将来到了岳府受气，方氏何必这般谨慎。

    待送走了岳府的人，方氏便去了老太太处。

    “老太太，按说筝儿的事不该媳妇儿过问，只是瞧着岳府今日这一来，倒似是着急将与二丫头的事儿定下来。”

    大麦不收，小麦先割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当然，若能顾得了周全，还是按顺序来得好。

    苏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朝着侍书吩咐：“去请了你们太太来。”

    侍书到了静心院，将老太太的话说了，王夫人一听方氏也在，又兼刚送走岳府的人，倒也能猜到几分。

    因苏青筝的事儿，大太太有些没脸，本不预出门，可又事关女儿一辈的大事儿，略一思量，便硬着头皮去了老太太处。

    苏老太太也不与她多言，直奔正题，“筝儿的亲事，你中意哪一家？”

    要说苏老太太与苏老爷为苏青筝挑选的这几户人家倒也不错，最起码从明面儿上看来，不管是官位府弟门望还是家底财势都与岳府是不相上下的。

    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王夫人虽然深知女儿心中对这几户皆不喜不好，可，此时她倒也不糊涂，若是再放任着苏青筝不管，哪一日她真做成了那等糊涂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当下强扯出一丝笑意：“老太太与老爷挑选的几户人家都是极好的。媳妇这几日也侧面打听了一下，到是杨大人家的公子是个不错的。”

    苏老太太微一点头，她心底倒也偏向这个杨锐。

    “嗯，即这样，二媳妇，这事儿你来张罗，让筝儿她娘趁着这些日子多教导教导筝儿。”

    方氏连忙起身应下，又笑言：“大嫂只管安心陪着筝儿，杂事儿有我张罗，大事儿有老太太决断，保管让咱们筝儿嫁得体体面面的。”

    王夫人强笑一下，便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待王夫人走后，苏老太太停了半晌，才道：“先把大丫头的事儿办了，至于二丫头……哼……”

    苏老太太停顿了一下，脸色突沉，“她那麻缠事儿叫她自己解决了再说。”

    方氏赔着一笑，小候爷的话，她倒是听二丫头说了，这小辈之间的纠葛还真是她们插不上话儿的。

    便点头应下，又宽言老太太几句，只说这些日子她会看着二丫头，不叫她再闹出什么乱子云云，这才出了慈宁院。

    上元节次日是那人的生辰，青篱只是派人张贵将她做的蛋糕送了去，这个时代女子该备的物件儿如香包手帕什么的，她一样不会，便也省了这一遭。

    那人这些天倒也安份，自她说了不让再来，倒也真的没再来。

    正月十七一大早儿，刚起床梳洗，便见二门处有婆子来回话。说是张贵请她知会二小姐，有一个名叫萧生生的人到了。

    早就盼着他来呢，也不知她让做的一干物件儿怎么样了。

    穿戴整齐出了院子，直奔二门处。

    张贵早候在外面，见她出来，忙上前回话儿：“小姐，萧生生现如今在大老爷的书房。二老爷和公子都在呢。”

    青篱脚步微顿，略停了片刻，朝着张贵道：“你先去书房探探，就说我得了信儿，想过去瞧瞧，看看大老爷的意思。”

    红姨在一旁满意点头，小姐总算是知道避讳了。

    张贵去了不久，又匆忙赶来，笑着回话：“小姐，二老爷请您过去。说这一干物件儿即是您想出来的，也得您指着试一试才行。”

    青篱暗自一笑，苏二老爷倒是个不甚迂腐的，也许将来可以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打些什么主意，也好过自己天天无聊得要死呢。

    书房院中摆着一长溜奇形怪状的物件儿，大大小小不下十余种。见她进来，苏二老爷招手，“篱儿快来，给叔父讲讲这个作何用处？”

    青篱走近，先与萧生生点头致意，才移步到苏二老爷所说的庞大物件儿跟前儿，细瞧两眼，倒象是她改良的榨油机。

    满目的惊喜，“萧大师，这个可是那榨油机？”

    萧生生仍是初见时的那般模样，除了青布衣衫略显整洁之处，头发胡须依然是乱糟糟的一团，见她惊喜的模样，哈哈一笑，“正是，丫头，你瞧瞧造的可还合你的心意？”

    青篱围着那物件儿转了几圈，这位萧生生果然是奇材，她当时只提了几句用以滑轮装置减轻阻力并且提高效率的话，他竟是造了出来了。

    这榨油机机身以硬木制成，由四五个大小齿轮接合在一起，与铜制滚轴连动，伸手按住手柄，微一用车，齿轮咬合，铜制滚轴转动起来。

    虽然略显费力，但若是换成畜力制动，便是极轻松的了。

    “萧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这物件儿造得极好。”

    苏大老爷与苏二老爷这下可真的惊住了，原先听说二丫头所做的事儿，虽有巧思，可比起这个来，却是大大的逊色了。

    这样复杂的物件儿竟是出自她的手？

    青篱在这二人惊讶的目光，又移步走向另一个宠大物件儿，单从它最顶端庞大的斗型容器便知道这个定是那棉花籽分离机了。

    得了萧生生的确认，连忙叫张贵去库房取些棉花来，这个物件儿可是她紧盼着呢。

    苏老爷与苏二老爷倒也常听二丫头提到棉花二字，却从未亲眼见过它真正的模样，青篱送过去的都是成品，他们自是想不到要拆开了瞧一瞧。

    一时张贵取了棉花过来，青篱招来一直立在书房院门口的小可小乐杨威三人，“你们三个搭把手，待会儿张贵往里面放棉花，你们便摇动这个，只须匀力摇便是。”

    小可小乐早在苏府憋得受不住，京城虽好，可天天没事作，倒不如在长丰快活，听了她的话，两人作出磨拳擦掌的急切模样。倒惹得苏老爷与苏二老爷笑将起来。

    棉花脱粒机的原理也十分的简单，不过是两个相套的圆型铁制筒状物组成，里面的那层筒身上布满棉花籽大小的洞眼，高速旋转时，与外筒壁相擦，从而将籽棉中的棉籽去掉。

    比较难的则是如何将棉花籽上的棉絮脱得尽可能的干净。

    显然萧生生在制作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一点，张贵几人一圈试验下来，青篱见这棉籽上绵绒留的得极少，细细看过去，却见内筒壁上的小孔竟是都打磨过，如利刃一般，不觉笑了，指着棉花脱籽机，对萧生生道：“这般巧思也只有萧大师才能想得出来。”

    萧生生打着哈哈一笑，“比起你这丫头的奇思妙想，这算得了什么？”

    “这棉花脱籽机可还满意？”

    青篱含笑点头，“再满意不过了。”

    萧生生乐呵呵的指着旁边一干物件儿，“来，这些也都瞧瞧，看看可还有改动的地方。”

    青篱一一看过去，秋粮套种工具，冬麦播种工具，还有其它一些小玩艺儿，一行看一行点头，含笑致谢：“有劳了，都极好。”

    “篱儿，这些东西都是你想出来的？”苏老爷太过震惊，好半晌才问出这么一句。

    青篱点头，不过这功劳她可不能独吞，若没有萧生生的巧手，她便是记得再多的好工具，也用不上的。

    “我不过是提了个想法，若没有萧大师的巧手，这些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一转头对上那人含笑的目光，青篱猛然想起他先前儿问过她的话来：“听说有人家中世代为农，可是真的？”

    这下可算是彻底露了馅

    直到送走了萧生生，苏家二位老爷仍处在震惊之中，苏二老爷更是将她来来回回的打量了许久，看他的眼神儿，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青篱暗笑，掌管司农署的大司农大人对她的才能感兴趣，这可真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呢。

    心情愉快的回到到院中，一进院门，她便再也绷不住，咯咯咯的笑将起来。

    杏儿一面替她脱了披风，一面朝那几人笑言，“想叫咱们小姐高兴也不难，只单弄几样跟种地有关的物件儿，就成了。”

    红姨手脚不停的倒了茶，递到青篱手边，顺手朝杏儿头顶挥去：“说的什么浑话？嫁到岳府后，小姐还能跟以前一样么？”

    青篱接过红姨递来的茶，撇了一脸不服气的杏儿，笑言，“奶娘，瞧着叔父的样子，我倒觉得跟以前一样，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哎呀，我的小姐，”红姨一拍手掌，急切又语气心长的模样，让青篱咯咯咯的又一阵发笑。

    红姨可不觉得自己这模样有什么可笑的，在她身旁不停的唠叨，“嫁了人可就不一样了。莫说二老爷无心，便是有心，小姐也不能再应那抛头露面之事呀。总还是岳府呢……”

    青篱揉揉笑得微酸的脸颊，摆摆手，“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会子操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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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钱的废话：

    昨天做了个小调查，虽然有亲亲依然讨厌岳行文这个角色，但是大部分亲亲还是希望多写写婚后的幸福生活，以及女主的种田大业和配角们的结局。这个结果倒是与某宝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决定按照自己的设想以及大多数亲亲的意见继续写下去。

    对于依旧讨厌男主这个角色的亲亲，可以选择就此打住了。因为接下来他出场的频率会更高。。。。。

    说实话，关于岳行文这个角色，某宝还是挺喜欢的，当然，也被好几个作者朋友批为：除了你别人对他都无爱。。。。。。。囧~~~~~~~

    不管如何，感谢追文至今的亲们。。。。。。。。

    []

    (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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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圣上赐婚，来得即快又突然，二月初二一大早，便有小黄门到苏府宣旨，苏府设案燃香，一通忙乱，在苏老太太的带领下，全家跪拜，领旨谢恩。

    苏家二位老爷陪着宣旨的公公到前厅就坐，这边苏老太太看着青篱，脸上终于有了些喜气，有人开心便有人不开心，相比较之苏老太太石头落地的欢喜，王夫人与苏青筝母女二人则是完完全全的绝望。

    方氏一向是机灵的，将这母女二人的神色瞧在眼中，找了个借口赶青篱回院中，她心领神会的与老太太请了安，便带着丫头们回去。

    有些人一向是理直气壮的，得势时傲得理直气壮，失势时委屈得理直气壮，苏青筝母女就是这样的人。她暗自摇头，自己怎的就没这样的觉悟呢。

    “奴婢们给小姐贺喜了”

    一进上房，红姨带着几人便行了大礼，脸上均是把持不住的喜色。

    “行了，”青篱摆摆手，“不过是早晚的事儿，有什么值得可喜的？”

    杏儿捂嘴一笑，“小姐这话说，跟岳先生是你的囊中物似的，可是一点也不害臊么？”

    死丫头，青篱瞪她一眼，脸皮略有些发烫。此时她心中倒真没有特别的欢喜，唯一的感觉只是松了一口气，这种情绪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杏儿这丫头说的是对的？

    想起之前在苏府时，不管是张凤娇也好，王语嫣也好，太太满世界张场着给苏青筝向岳府提亲也罢，她心中从未有过一丝惶恐，不是表面上的强装，而是真真正正的笃定。究竟是对他太过有信心，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呢？

    赶走青篱，送走王夫人与苏青筝，方氏陪着满脸笑意的苏老太太进了上房。

    亲手沏了杯茶，笑意盈盈的递到苏老太太面前儿：“老太太，这下可好了，圣旨一下，您可能安安心了。篱儿这孩子真是让人操心，倒让老太太跟着吊心了这么些时候。”

    苏老太太是什么人，方氏明着责怪，实则替二丫头开脱之意，她还能听不出来。

    可是事到如今，又兼那圣旨上除了婚事之外，竟是又将二丫头新献上的什么农具大加夸赞，倒是又让她长了不少脸。

    当下摆摆手，“她主意大，本事大，我这个祖母可是管不得她了，你早些替她张罗着，即是圣上下了旨，排在筝儿前面也使得。”

    苏老太太这话一出，方氏心中暗喜，不动声色的宽慰老太太几句，又真真假假的念叨了一通青篱的不是，才出了上房。

    春雨跟在她身后，瞧着她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气，跟着凑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二房嫁女儿呢，夫人里里外外的，可真没少替二小姐操心。”

    夏雨也跟着说：“可不么，二小姐与夫人情同母女，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真就把二小姐当成我们夫人嫡出的小姐了呢。”

    方氏回头一笑，“你们这两个小蹄子偏挑好听的说。我若有二丫头那样的女儿，早被她气得呕出血来了。”

    春雨嘻嘻一笑，“夫人这话我可不信。二小姐这样有才，行事有度，便是做过一些出格的事儿，难道还抵不过？”

    方氏抬头朝东西张望了一番，转身进了院门，低叹一声，“也是。这孩子是做过许多气人的事儿，却偏就让人恨不起来。但愿岳府也能这般想……”

    夏雨春雨对视一眼，忙跟上去，正欲开口劝，却见方氏摆摆手，“闲话不说了。这圣旨一下，我约抹着岳府最快是下午，最迟呀明儿一早就该来说道这事了。二丫头虽是庶出的，却有圣上赐婚，单这一层便不能过简了，再者，你们老爷说过，岳府大公子名下可是有‘知荣堂’这般大的产业在，以他对二丫头的情宜，这聘礼定然不少……”

    说到这里她顿住，眼睛直盯着地面，许是在思量着什么。

    春雨夏雨二人都是极通透的，方氏在想什么她俩倒也能猜到。自古嫁女，嫁妆可是重中之重，嫁妆丰厚与否，一则是根据在娘家受重视程度，二则也要根据男方的聘礼薄厚。

    单从大小姐与二小姐夫家的财底势力上来讲，若没岳家大公子名下的产业，倒也差不多，两人准备得不相上下也使得。

    可现如今正如自家夫人所言，即有那么大片的产业，又对二小姐情深意重，断不肯让二小姐在这等大事儿上受半点委屈，即便是倾其所有，她们也一点都不吃惊。

    这样一来，苏府只好依照着男方的聘礼为二小姐准备嫁妆，这可是把大小姐这个嫡出大小姐的风头抢得一丝不剩，太太能同意，大小姐能依？

    果然，方氏沉思一会儿抬了头，“走，咱们去库房瞧瞧。”

    春雨夏雨连忙打帘，向院外走去。

    “回来”方氏在上房门口站定，笑道：“去哪里？”

    “夫人不是说去库房？”

    “我是说，去咱们的库房瞧瞧。”方氏抬腿向东面的厢房走去。

    “啊？”这二人回过神来，跟在方氏身后，“夫人是要从咱们库里给二小姐准备？”

    “你们不是说二丫头跟我们二房的女儿似的，即这样，我便替她准备个十台二十台的，也不为过。”

    方氏笑着进了库房，这里面都是苏二老爷多年为官积赞下来的。

    春雨咋舌，“夫人可真是大手笔。”

    方氏在库房中转了两圈儿，微点点头，这里面倒也有极为不错的古玩字画之类的，这些比不得布匹衣衫胭脂水粉什么的，即便是现去买，一时也不见得能碰上。

    “左右我是个没女儿的，替她操办操办，也权当过一回嫁女儿的瘾。”

    几人在二房的库中翻看了一会儿，方氏心中左右盘算，仍觉不够，便又带着春雨夏雨去了官中库房。

    这边儿她们刚到，那边儿王夫人已得了信儿。

    “桄榔”一声脆响，回话婆子的话音刚落，她已摔了手中的杯子。额上青筋毕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好，好，好，现如今一个个都欺到我们母女头上来了。”

    “太太，”一阵沉默过后，紫竹上前，轻声劝道：“二夫人也只是去库房瞧瞧，这事儿总有老太太做主，以往常老太太对大小姐的疼爱，定然也不会让她委屈了去。”

    紫梅也上前帮腔。秦嬷嬷虽不以为然，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再撺掇太太找二小姐的麻烦。且不说她又得了圣上赐婚这样天大的颜面，单是大小姐做下的事儿，太太再争什么都没底气。

    王夫人虽然气恼方氏这做派，可眼下她还真发作不得。一来她掌着家，二来自家女儿做的事儿终究是触了老太太的底线。

    可是一想到二丫头不过一个庶出的小姐，愣是将自家女儿风头抢得一丝不剩，不单是她没脸，将来女儿到了夫家，也要落人口实，抬不起头的。

    满心的恨发作不得，又不能跟先前儿一般辖制二丫头，脸色生生的憋成一片惨白，竟是魔怔一般。

    紫竹紫梅这可吓得不轻，太太的气性她们一向是知道的，这样好胜的人，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可……

    倒茶的倒茶，抚背的抚背，好一通忙活，王夫人才舒了一口气儿。

    “太太，您可要顾惜着身子才是。”秦嬷嬷也上前劝道：“大小姐如今只有您这么一个仰仗了，您再气病了，可不叫大小姐受了委屈又无处诉么？”

    是啊，事到如今，再气又能如何，自家女儿如今可就只剩下自己疼了。

    深深叹了口气，摆手叫她们出去。

    若是她这副样子让青篱看到，厚道的苏青篱肯定会在心中感叹一句：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用过晚饭，主仆几人摆了麻将，瓜果糕点，有说有笑的摆了要好好玩一通的架式。

    柳儿依旧坐在灯下做着她认为更有意义的活计，做到一半儿，突的抬头，笑道：“今儿这事赶巧了。你们可记得二年前小姐那一场病，也是二月初二发的，今儿又是二月初二……”

    咦？青篱颇感兴趣的转过头，“我记得我醒来时，可都三月初了，我那场病难不成病了足足一个月？”

    “哎，可不是，柳儿不提，我倒是也忘了这茬儿事了。”红姨正在洗牌，听了这话，便停了下来，“小姐发病时可不正是二月初二么。醒来时是三月初三，整整一个月呢。”

    一直以为，对于她穿来时发的那场病，她并未深问过，在她内心深处，总认为这苏府与她无干，前事儿与她无干。而现下再问，她也没那样的心情。

    只是，这二人一提起这话，她心底便有了记较，编一通真真假假的谎话骗骗那人也使得。

    便笑着摆摆手，“都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即是这样凑巧，许是老天爷可怜我罢。”

    睡了一觉果然好些了，嘻嘻，能不断更偶坚决不断的，这章只有三千字，少了点，大家先看着罢，晚上再捂捂汗，明儿状况如果好，争取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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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次日一大早，碧云碧月带着四个小厮抬着两只绑了红绸布的大红漆木箱子登门道喜。

    那架式若不是看到这二人打头，苏府的人还以为是岳府送聘礼来了呢。

    只是仍然不见青阳，让她心中微有些焦急。

    一进院门，急切的问道：“怎么又不见县主来？”

    碧月碧云两人捂嘴一笑，都说，“就知道二小姐头一句话定然是问我们县主。可是呀……”

    两人顿了顿，脸上略带一丝神秘，“可是，我们县主再三交待了，不准我们告诉二小姐她在做什么。”

    呃？青篱瞪大眼睛，“这是为什么？”

    碧月笑着说，“二小姐莫问了，再问奴婢们也不敢说。只是，我们县主好着呢，从没有过的好……”

    碧云也跟着说：“这话没错儿，是从没有过的好……”

    青篱看她们二人神情愉悦，眼神坦荡，倒也不象骗自己。可是青阳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这么神神秘秘的，偏现在这节骨眼上她又出不了门。

    碧月又上前笑言：“二小姐莫担心，奴婢们说好，自然是好的。县主叫我们二人来给二小姐贺喜，说恭喜二小姐得尝所愿”

    青篱听出这两人话里的打趣儿之意，笑着瞪眼，“这笑话人的意思也是你们县主教的？”

    碧云碧月与她惯熟，又知道她一向在意什么身份地位的，笑得愈发开怀，打趣儿她，“若是我们县主教的，可不止这话了。”

    这话惹得杏儿柳儿几人跟着笑将起来。又请她们二人进屋吃茶，二人连忙推脱：“县主叫我们送了东西便回去，不准赖在这里偷懒，东西送到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当差，省得回去县主训斥……”

    青篱愈发的奇怪，青阳究竟在做什么。再问时，碧云碧月仍旧是不说。

    问得急了，只说县主想让她知时，自然会让她知晓。

    青篱无法，只得放了她二人回去。

    红姨领着丫头们将青阳县主送来的物件儿都安置好，怀中抱着半尺长五寸宽的匣子笑眯眯的进了上房，“小姐，县主可真是大手笔，送来四匹锦州云缎，两匹翠绿，两匹大红，还有两匹樱桃红西山茜影纱，并些笔墨纸砚，还有老金记的胭脂水粉什么的，这还不算，这匣子里竟是两副头面，小姐瞧瞧罢……”

    说着将匣子打开伸到青篱面儿前，青篱心中仍惦着青阳的怪异，哪里有心情瞧这个，只略扫了两眼，便合了匣子，朝着柳儿道：“将县主送来的礼都记下了，日后还礼好有个依照。”

    柳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小库房。

    辰时刚过，岳府便来了人，来人即不是有头脸的婆子，也不是岳府找的官媒，却是岳老爷夫妇二人。

    方氏听得下人来报，片刻的诧异，脸上笑得如菊花一般，连声叫道：“，，请到老太太院中去。”

    一面带了春雨夏雨往慈宁院赶。

    岳夫人自从二人的婚事开始提起到这会儿还是第一遭儿来苏府，便是过年间的相互走动，也只是派了婆子送了些年礼来。

    她不来的原因苏府的人倒也能猜到些，一来是因大太太的缘故，提了两年的事儿，到头来娶的竟是二丫头，两人再见面自是脸面上都不好看，二来即是要说亲了，她总不好再过来，碰上二小姐倒也不知如何说了，三来嘛，估摸着岳夫人对二丫头也有些看法。

    这些原因方氏倒也能接受的，也不会因此怪罪她。不过，此时听得她来了，便知二丫头这事儿啊，怕是能顺顺当当的办完了，自然是欢喜异常。

    刚到老太太院门口，便听到里面隐约的笑声，心头更是一松。交待春雨夏雨在门口守着，挑帘进了慈宁堂内。

    岳夫人与岳老爷倒是都在的，连带苏老爷也在。

    笑着上前儿问好，“岳夫人好，岳老爷好。”

    岳夫人笑着起身还礼：“二夫人也好。”

    “你们惯常熟络成那般模样，这会子倒讲究起这虚礼来了。”苏老太太笑着插话。

    方氏顺着老太太的话，笑言：“老太太说得对，倒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撇了眼岳夫人，见她微低了头，似是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反正他二人的来意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又笑着上前说：“按说这话呀，不该我说。不过谁让岳府的大公子是个人才好，百家求的，少不得我厚着脸皮说上两句了……”

    见苏老太太微不可见的点头，又说了下去，“岳夫人岳老爷，我们家篱儿虽然年幼不懂事儿，做过些出格的事儿，可现如今她大了，也懂事了，以前的事还请你们二位多多包涵才是……”

    方氏的话给了岳夫人台阶，她顺着话头笑道：“苏二夫人这话倒叫我们无地自容了。二小姐的才名在圣上那里都是挂了号的，这些天京城里满街的传，我们哪里还能挑她的不是……”

    这话且不论真假，总之面儿大家都好看。

    苏老太太这才插话，笑道：“岳夫人这话说的是，即是下了旨，从此后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夸也是夸自个儿家的孩子，这些闲话就莫说了，说说正事要紧。”

    岳老爷在一旁连忙应声：“老太太说的是。今儿我与文儿他娘过来就是要说说这件事儿。”

    岳夫人也道：“按说苏府嫁女岳府娶媳，咱们两府这样的关系，自是不能委屈了二小姐，只是这圣下都下了旨，六礼……”

    这事原先方氏与苏府老太太也曾商议过。虽自古婚事讲究“六礼”全，但是二丫头的婚事即是圣上赐婚，那这“六礼”中，纳亲、问名即问生辰八字、纳吉也就定亲，这三样的程序便可省了去，单剩下纳征，也就是送彩礼、请期、迎亲这三礼了。

    得了苏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方氏笑着把原先商议过的话，说了一遍。

    岳夫人听了微微点头，也笑道：“说句不怕惹老太太不高兴的话，这还真与我想到一处了。可总怕委屈了二小姐，才有这么一问的。”

    苏老太太摆摆手，“圣上赐婚，又是行文那样出色的孩子，还能委屈她到哪里去？”

    自岳夫人一来，方氏与苏老太太二人，句句不离夸赞岳行文的话，又兼不避晦的挑着二丫头的不是，这让岳夫人心里头好受不了，脸上刚有了点真心的笑意，又想起自家儿子提的婚期，笑容微滞，叹了口气，“老太太苏二夫人明事理儿，免了前三礼，也是替我们府里考虑，可是……”

    方氏苏老太太见她这模样，心头一突，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不但岳夫人，就连岳老爷也觉得自家儿子提的要求太过出格，一月内嫁女，这般匆忙，倒显得对苏府的女儿不够重视了。

    “可是……我家那个牛心左怪的，倒急着把这迎亲的日子定下了……”说着从袖子掏出来一张大红的纸，递给方氏，苦笑，“老太太二夫人切莫见笑，这孩子的主我竟是一点也做不得。这个，是他背着我与老爷找人合的黄道吉日……”

    方氏接过来一瞧，登时哭笑不得，心头下意识的闪过一个念头：真是什么人配什么，岳行文配二丫头倒真是天生的一对。都是一样的不知礼儿，这样的事儿竟也能自己操办？

    这纸上给的选项倒也不少，分别是：三月初三，三月初八，三月十六，三月二十，和三月二十八。

    便是选在三月二十八日，离现在也不到两个月，这……，二丫头婚事儿，她倒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法。

    面儿上略显诧异，便笑着掩饰过去，将纸递到苏老太太手中，“老太太也瞧瞧罢，岳家大公子倒也是急性子……”

    苏老太太接过纸一瞧，眉头也是一皱，这未免也太了罢。

    这下换岳夫人赔笑，替自家儿子打掩护：“老太太莫怪，说起来，我也是个紧盼媳妃的，虽知他这行事不妥，少不得也厚着脸皮来说一说，求一求了。”

    苏老太太片刻沉思过后，笑着摆摆手，“莫说这外道话。”说着将纸递向苏老爷，“你也瞧瞧。”

    苏老爷接过纸张。老太太又说，“这上面的日子是紧了些，我们倒是不打紧的，只是怕准备不周。”

    苏老爷一瞧之下，也皱了眉头，倒不是因为旁的，而他想到了苏青筝。

    二丫头的婚事由圣上赐婚，早办也使得。可这两个女儿，从他内心深处讲，倒还是想着一碗水端平的。

    大丫头的婚事才刚有了些眉目，这二丫头的婚期便定得这么早，总归是有些不妥。

    可苏老太太这话竟似是同意了，他到不好再立时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记较，左右要嫁女，索性把大女儿的婚事儿也往前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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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更，时间不定，亲们不必苦等，可以明天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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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

﻿    第六十六

    第六十六

    今天差点杯具死九千字码完没保存，突然断电，吓得偶三魂七魄丢了一大半儿，还好，有自动保存这东东，总算救回来七千多，剩下的又重码一遍。才完成九章。

    呼，下次再不敢断更了，55555555555555

    岳老爷岳夫人过府来，苏府里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杏儿得了张贵从二门处悄悄传来的话儿，便再也坐不住了，拉扯柳儿：“走，咱们去大厨房瞧瞧午饭可备了什么。”

    柳儿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瞧的，备什么你就吃什么，难不成你立了什么功，二夫人要给你开小灶？”

    杏儿皱皱鼻子，撇撇嘴，“偏显得你知事懂事的，小姐这两日胃口不好，我去瞧瞧有什么不对？”

    又去拉扯合儿，顺势递给她一个眼神，“走，你和我去。”

    她这样红姨哪里还能猜不到她的心思，去探探也好，这是小姐的大事儿，总不能旁人都知道了，她们还蒙在骨里。

    朝她俩摆摆手，嘱咐两句莫淘气早些回来的话，就放她们出了门。

    一出院门，合儿便捂嘴笑着说：“我说你去大厨房是假，去老太太探消息才是真吧？”

    杏儿俏鼻子一皱，笑道：“这可是咱们小姐的大事儿，咱们去探探有什么不对？”

    “也是，省得那边再出什么妖蛾子，小姐再被蒙在骨里。”合儿点头，笑着挽了杏儿的胳膊，“走吧，我今儿也跟着你学一学如何做这‘长舌妇’……”

    “呸呸呸!”杏儿俏脸一紧，抽出胳膊向她扑去，“你个小蹄子，见天我回来就数你问得欢，有本事你去做……”

    合儿放开她的胳膊，咯咯笑着跑开，两人你追我赶的一路向慈宁院而去。

    刚转过巷子，迎面红玉绿玉远远走来，看那样子似也是来老太太院中探消息的。

    两人齐齐停住脚。

    合儿冲着二人来处轻哼，“咱们小姐的事儿都板上定钉子的事了，那位还不消停……”

    杏儿也跟着小鼻子一皱，转头低笑，“莫理她们，真是不知羞”

    自大小姐被禁足，红玉绿玉两人便极少在大院中走动，便是日常传饭的活计也是派了小丫头去。

    今日听说岳夫人岳老爷来了，实在拗不过大小姐，这才硬着头皮来老太太院外探探消息。不想却碰上二小姐院中的人。

    大小姐失势，二小姐如日中天，苏府的奴才可都看得真真的。乍一遇见她们脸上还真是没光彩。

    本就羞恼不堪，却见杏儿合儿两人离她们远远的咬着耳根子嘀咕，虽然离得远听不见说什么，可是这世上到底还有肢体语言这回事儿，光从那二人的身形上便断定不是什么好话。

    绿玉性子软些，红玉却忍不下这口气。大小姐得势的时候，她连二小姐都敢剐刺，更何况杏儿合儿这两个丫头。

    当下脸色一沉，直直的盯着二人。

    杏儿与合儿却不理会她们，两人咬了两句悄悄话，便向老太太的慈宁院方向而去。一边走还与路过的奴才们打招呼，又不时低笑两句。

    这神态气势更是惹恼了红玉，待这二人走近，冷笑一声：“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今儿是来给你们两个提亲的……”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眼睛一转，笑意更浓，“哎哟，瞧我这眼力架儿，这么明显的事儿愣是没看出来。”

    一边说一边走近合儿杏儿，围着两人转了半圈，才捂嘴一笑，“原是有人打了做主子的主意……”

    “你，你个小蹄子，你说谁呢？”杏儿合儿二人哪里能听不懂她的话，登时脸胀得通红。

    “哼，我说谁谁知道。”红玉得意一笑，转身往慈宁院方向走，边走边故意高声朝绿玉说，“今儿总算没白出来一趟，原先都说紫兰的心思是个坏的，没成想，还有比她更坏的。主子的事儿还没定下呢，这心思可就打上了……啊……啊啊，合儿，你这死丫头，你敢打我……”

    红玉的话还未说远，合儿脸皮胀红，疯了一般冲过去，照着她的脸没头没脑就是一通耳光子，红玉被她打个措手不及，生生的挨了十几个耳光，头发也被合儿抓散，脸火辣辣疼。

    反手向合儿抓去，却又生生的挨了几下，狼狈的一边躲一边叫：“合儿，你个死蹄子，你叫我说中了心事儿，恼羞成怒，二，二小姐往日错看了你这白眼狼……”

    她不叫还好，一叫这话，连杏儿也恼到极点，本想劝架的，这下架也不劝儿，扑过去朝红玉的脸上抓去：“你个小蹄子，满嘴胡咧咧，往常顾着二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今儿你倒拿这下作话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今儿就打死你，再去找老太太那里一命抵一命……”

    红玉原本是合儿打了个措手不及，不防杏儿又扑了上来，两人又是怒火攻心的，两人打一人，下手又狠又快，转眼脸上又多挨了几下，登时肿胀起来。

    原本红玉还顾着脸面忍着不敢喊叫，这会再也忍不住了，一边躲闪一边大叫：“你们两个挨千刀的，看见岳家大公子生的好，二小姐又年幼，早存着爬高技儿的心思，满府里的奴才哪个不知道，也就二小姐不知情……”

    事发的突然，前一刻还好好的，没一丝翻脸征兆的三人，突然扭打在一起，而且还是在老太太院子旁，这苏府的奴才一时被这变故惊呆了。

    二小姐院中的人真是今非昔比，原先跟前儿的丫头们见了大小姐的人哪个不是避着走的，这会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上人。

    合儿被红玉的一番话气疯了头，哪里还有管得这是什么地方。若是她说旁的，她倒能忍，说了这话叫她如何忍得，莫说二小姐没有这心思，便有这心思，她也万不能从的。

    红玉愈是叫这个，合儿手下的愈快，眼睛瞪得血红，似是要人拼命一般。

    绿玉这才愣过神，扑过去拉合儿与杏儿，又朝立在远处看热闹的婆子叫道：“快，快来拉住她，合儿这丫头疯魔了……”

    她们本就在老太太院外的巷子里，这三人一叫一闹，又兼红玉的痛呼惨叫声，老太太院中的婆子出来查看，这一看惊了一跳，心说，岳老爷岳夫人正在老太太院中说亲事，二小姐的丫头就这么闹将起来，可不是打二小姐的脸面么。

    慌忙上前拉人，一时立在远处的婆子也赶了过来，几人合力将这三人分开。

    红玉被杏儿合儿两人围着打，吃了大亏，头散早就散成鸡窝状，脸上还有被指甲抓出的一道道血痕，双臂被两个婆子架着，身子动弹不得，可是这口气她哪里咽得下去，使劲儿撑着身子要向合儿与杏儿扑去，嘴里叫着：“没羞没臊的小蹄子，若不是存了心爬二姑爷的床，我不过说上一句，你们怎的就这么大的劲儿头，可见是做贼心虚的。”

    又骂：“……二小姐年幼，你们现在哄骗好了，好将来如你们的愿……”

    合儿与杏儿虽然占了上风，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合儿一个不察，被红玉抓住头发，生生抓散，连带还被她拽掉一绺来，杏儿脸上也有一道被指甲划伤的血印子。

    两人此时亦被两个婆子拉着，斗鸡般看向红玉。

    乍一听这冤枉诛心的话，刚消下的心气腾的又蹿了上来，死命挣脱着要向红玉扑去。

    把身后的两个婆子撑得跟着一个趔趄，连忙手上加劲，一面拉一面劝：

    “哎哟，杏儿姑娘，合儿姑娘，消停会儿吧，岳夫人岳老爷在老太太院里呢，这……还是赶快回去罢，叫人看见了，打的可是二小姐的脸面……”

    合儿杏儿听了这话，身形猛的一滞，红玉却“呸”了一声，故意高声叫道：“她们哪里还记得二小姐，这么没羞没臊的往前凑，还不是想背着二小姐在岳夫人岳老爷面前儿混个脸熟”

    说着眉眼一挑，冲着杏儿合儿胀红的脸，轻蔑一笑，“不知羞的东西”

    杏儿与合儿被婆子拉住，打又打不得她，又突的想起岳夫人在老太太院中，生怕闹得动静大了，被里面的人听了去，倒又给二小姐找没脸，生生忍着红玉的话。

    红玉瞧着这二人的脸色，更是得意，还欲再说，却听有人低声叫：“二小姐来了。”

    转头看过去，可不，二小姐一身湖青色衣衫，外面披着同色棉披风，行动步姿虽不见得比往日匆忙，却仍让人觉出几分凌厉来。

    红玉心头突的一跳，她心知二小姐对这几人极好，一不打二不骂，还时常说说的笑，又听人说，在长丰时更是送了她们去学堂，就连吃穿用度都不分主仆。可，却不知这样的好究竟是真好还是假好，能好到连这样的事儿也不容忍不成？

    片刻功夫心思转了几转，待心思回转时，二小姐和篱落院二人已到了跟前儿。

    青篱原本在院中无事与红姨闲话，有小丫头匆匆跑来回，说杏儿合儿与红玉在老太太院门外不知为了何事扭打起来。她一是疑心小丫头言过其实，这二个丫头虽说都有些性子，却从未主动招惹过谁，便是有人给气，当时下也能忍得，无非是回到院中再唠叨气恼一回罢了。今日竟是在老太太院门外就闹将起来。二又生怕这二人吃亏受了责罚，便匆匆赶来。

    待走近一瞧，杏儿与合儿披头散发，脸上脖子上都挂了彩，虽说红玉的模样比起她们俩来，更狼狈不堪，她一时下哪里顾得了许多，自己的丫头自己一下都还没罚过，却叫外人欺负了去。这让她心头怒火蹭蹭的往外冒。

    杏儿与合儿见她走来，直觉今日的事儿做得不对，心虚外加羞愧的低了头。

    “哎哟，你们两个死丫头，说是去大厨房瞧瞧，怎的在这里闹将起来了？”红姨上前左拉一个，右扯一个，低声训斥。

    杏儿与合儿两人只低着头不说话，眼里有泪水打着转儿。

    按红姨的想法，不管谁对谁错，先把人拉了走再说。被岳夫人岳老爷看到，这可不让他们对小姐有想法么？

    可青篱却不这么想，她一向是欺负我可以，欺负我的人就是不行。再者，红玉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可是瞧得真真的。

    边上围着许多奴才又眼睁睁的瞧着，自是不能让自己的人受了委屈，让她们出去受人耻笑。

    眼睛扫过这几人，当下有了主意，朝着杏儿合儿淡淡道：“你们两个把眼泪给我收收。”

    红玉听了心下一喜，二小姐这话听着倒象是怒了。却没想着下一句便是：“哪个欺负你们了，我自会替你们做主。”

    说着又朝柳儿道：“你去老太太院中知会春雨一声，把这边的事儿回了，叫她得空儿跟婶娘说一说。就说人我先带到我院子里去了。”

    又对红姨说：“叫旁边看着的人都去我院子里，做个见证。”

    红玉绿玉听这话，惊了一跳，二小姐这是要干嘛，难不成还要再演先前王嬷嬷那出，关了院门命人拿棒子打么？

    红姨原来是想叫这些人都回去，杏儿与合儿的事儿，等二夫人空了再说道也使得。

    可柳儿得了自家小姐的话，顿儿也不打一下，抬脚就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再看自家小姐脸色，虽然仍是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不易觉察的怒意。心知她是真怒了，心头一阵发热，知道小姐是心疼这两个丫头，倒不好再劝。

    便与在场拉架的婆子丫头们交待两声，一边拉扯着杏儿合儿二人跟在她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篱落院而去。

    老太太院子离得这样近，如何听不到动静，不但院中的婆子丫头听到了，就连上房内正在商谈亲事的几人都听到了。只是碍着岳老爷夫妇在场，不好出去看个究竟。

    侍书与春雨早得了婆子们的信儿，又见柳儿进来，避了岳夫人跟前儿的丫头，拉她到偏房的游廊下，悄声问：“方才外面是怎么回事？杏儿合儿两人都不是四处惹事的人，怎的这节骨眼上倒闹将起来了？”

    柳儿进来时本沉着脸儿，听她们问，强扯出一丝笑意：“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淘气对嘴对恼了。二小姐已叫了人跟她回院中，叫我来告诉你一声。待会得了空儿，让你说与二夫人知道。”

    侍书春雨听这话才放下心来，侍书又笑，“偏二小姐疼你们疼得紧，平时里重话都不说一句，这会子出了事儿，又把人往自己院子里拉，可见打的是替那俩丫头出气的主意。”

    柳儿只是一笑，也不多说，客套两句便急匆匆的出了院门。

    要说外面几个丫头闹将起来的原由，方才的婆子来，她们也略知其中的缘由，柳儿一走，春雨瞅了瞅上房，悄悄与侍书感叹：“若说她们这三个都好的，对二小姐也忠心的很，若是收在身边长长久久的侍候着，也是好事一桩。”

    侍书倒把眼一瞪，低声道：“你能说出这话来，可见还是没看透二小姐。她哪里是会做这样的事儿的人？”

    春雨听了这话也没太大的反应，倒是又叹一声，“若说心里话，这事儿哪个女子会愿意。可是你见过哪家少爷公子只娶一个的？便是我们二房，早些年也有两个姨娘呢……”

    侍书还欲再说，听见上房里有响动，低声笑骂一句：“倒显得你见识多”挑帘进去了。

    青篱这边掬了人回自己的院子，那边便有人偷偷的回了王夫人并大小姐。

    今日她们二人因岳夫人岳老爷的到来，本就在气头上，恨青篱恨得牙根痒痒，乍一听这个，怒意更盛。

    又兼，得势又失势的人对脸面看得比一般的人更重，王夫人满心的怒火顾不得什么脸面，当下带了紫竹紫梅秦嬷嬷几人便要去篱落院，紫梅紫竹两人刚劝阻两句，便被她沉着脸厉声喝断。便也不敢再深劝，只得跟着出了院门。

    刚出院门，便听见苏青筝院中有人大声吵闹，侧耳一听似是大小姐想出院子，守门的婆子不让。就这么闹将起来了。

    这下更让王夫人的怒意又盛了几分，若不是二丫头，自己家女儿怎会又受气又被掬的。抬腿向苏青筝的院子走去。

    “娘，”苏青筝被守门的婆子拦着出不得门，气恼不已，远远见王夫人行来，大声叫着。

    王夫人皱着眉走近，斥道：“你凑什么热闹？好好在院子里呆着”

    苏青筝仍是往外挣脱着，“娘不是说我也就快要嫁人了。到了那边儿没人护着，叫我多学些本事么？”

    王夫人因着这话脸色又沉了几分，这样的话怎么当着这么奴才说？可转念一想，女儿的话倒也没错，嫁了人要应付的妖蛾子多着呢，早些让她见识见识也好。

    当下脸色一寒：“还不快放大小姐出来”

    太太当家多年，自有余威在，两个婆子见她发了怒，即不强辩，也不敢强拦，唯唯喏喏的说了几句老太太交待之类的话，还未说完，苏青筝已从她二人身旁挤了出去。

    “走罢。”王夫人也不看她，转身又向来时的方向而去。

    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篱落院，一进院门，杏儿合儿“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任红姨怎么拉，这二人就是不起身，只是一味儿的抹泪，把个青篱的心哭得如猫抓一般。

    烦躁的叫红姨搬来椅子，就在院中间坐了，朝着立在一旁的红玉绿玉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值得你们在老太太院外动手？”

    红玉本是理亏的，又兼她一向打心里眼怵这位二小姐，嘴张了几张，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儿。

    青篱冷笑一声，“怎么，我问话，你不说，可是怕我偏听偏信，偏着我的丫头？”

    绿玉见二小姐发怒，嗫嗫的开了口，“二小姐，也，也没什么大事儿，她们三个淘气，一时话头不合，都在气头上才动起手来。”

    “哼”她话刚说完，便听见一声冷哼，只听二小姐说，“我倒还不知道我的丫头有这能耐，只单对嘴淘气就能跟大姐姐跟前儿的人动手。”

    人群中间有一位婆子，听二小姐动了气，嘴里虽说不偏自己的丫头，可这话的意思却是偏得很，存着和稀泥的心思，上前一步，赔笑道：“二小姐，这事儿的起因，奴婢倒是听了两句，可真是玩笑话。只是怕杏儿合儿姑娘认了真，这才……”

    一个个都不说，这让青篱更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气人的话能叫杏儿合儿不管不顾的在老太太院门外就动手。

    “你即是听到了，你就说说，是什么玩笑话。”

    那婆子又是赔笑，“丫头们之间斗气的话，作不得真，二小姐不听也罢。”

    又说红玉绿玉，“两位姑娘不管怎的，在老太太院门外动手，是有不对，还不快给二小姐认错赔不是。”

    杏儿合儿还是一味儿的抹泪。

    红玉绿玉听到这话，倒一齐的跪下，“今日是奴婢们不懂事，不该在老太太院门口动手。请二小姐责罚”

    青篱淡淡的坐着不出声，直觉今日这事儿两个丫头肯定听到什么难听的话儿，而且这话儿还不好说出口。

    “杏儿，合儿，你们两个给我抬起头。”

    见这二人没动静，她又加了一句：“你们再不说是因着什么，我也就不问了。不过，若是以后让我听到什么话……”

    “小姐……”她话还未说完，合儿已抬起头，眼中含泪，颇是委屈的叫了一声。

    青篱动也不动，只是挑挑眉，“往常你在面前儿都是一副泼辣相，今儿叫人欺负成这般模样，连个原由都不敢说，本小姐的脸都叫你们俩个丢尽了，还有脸委屈？”

    情知小姐是故意拿话激她们，叫她们实话，可是听着心里还是极难受，不觉眼泪又出来了。

    青篱暗叹一声，对自家的丫头还真旁的办法。正想摆摆手叫她们散伙。

    却见合儿扯了袖子一抹眼泪，规规正正的磕三个头，才道：“小姐让说，奴婢便说，可小姐得应了奴婢，这事儿一了就赶奴婢出去。”

    杏儿本正抹泪儿，一听这话，连忙也一抹眼泪，高声叫道：“还有奴婢”

    “哟”青篱突的笑了，眼角含着一抹冷色，“我倒不知是什么话有这么大作用，能叫你们俩人这般。”

    “都站起来说吧。”

    “可小姐还没应奴婢呢”红姨上前拉，合儿拗着身子就是不起。

    青篱心头那个憋气啊，若是手头有杯子，她也得先摔上两个解解气。

    “你这死丫头，没大没小的，和小姐讨价还价起来了。”红姨伸手在合儿背上重重的给了她一巴掌，又拉杏儿：“你还不给我起来？”

    杏儿扭着瞧了合儿一眼，“忽”的站起身子，朝着青篱道：“小姐，她们都不说，我说，存了恶毒的心思，这会子到装起善人，在意脸面来了。”

    “我与合儿去大厨房经过老太太院子，碰上红玉与绿玉，红玉话里话外的刮刺我与合儿，说，说，说我们这个时候凑到跟前儿是存了做主子的心，还说什么奴婢们欺小姐年幼，现在把小姐哄好了，将来好爬姑爷的床……”

    周遭登时响起齐刷刷的吸气声。青篱不妨竟是这话，皱头猛然皱起，盯向红玉。

    杏儿脸胀得通红，一行说一行泪又流了下来。“奴婢们对小姐的心天地可鉴，红玉这样埋汰我们，又挑拨我们主仆的情份，奴婢们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不怪你们，都起来去那边歇着。”青篱摆摆手，怪不得两个丫头死活不肯说。站起身子，朝着红玉绿玉走过去，立在她俩跟前儿，不动不动，只是淡淡的瞧着。

    红玉绿玉吓得大气不敢出，不妨杏儿那丫头竟不顾脸面的说了出来。

    “红玉也真够能操心的，这会子就操心到我头上来了。”青篱围着她二人围了几转，眼睛直盯着红玉，“可我偏不领这个情。”

    “奶娘，”青篱转过头，“去叫几个婆子来，红玉打十板，绿玉三板，让她们长点记性”

    “谁敢”红姨还未应声，人群后面传来一声怒喝，苏青筝从分开的人群通道中走了进来，王夫人竟落在她身后。

    青篱起身淡淡的朝着王夫人行了一礼，并不言语，对苏青筝的怒喝置若罔闻，又吩咐红姨，“若是婆子们不听话，就叫张贵小可小乐几人来。”

    “二丫头好大的威风”王夫人越过苏青筝向到院子中间，脸色阴沉的看向青篱。

    青篱心中的恼怒一点也不比她少，，旁的事她可以让，红玉这丫头偏就犯了她的忌讳，杏儿这几人的归处，她也不是没想过，千盘算万盘算，总没盘算到这方面，一丁点的念头都没有。她瞧着这几人也不象是那等的人，偏这红玉要拿这话儿污蔑挑唆。

    挑唆她与丫头们之间的关系，还兼敢对她日后的生活说三道四的，如果这样的事儿她还能忍，那这世上便没有她不能忍的事儿

    “太太过誉了。”青篱强压着怒火不咸不炎的回了一句，转头又催红姨：“奶娘还不快去？”

    “唉”红姨急得直摆手，这岳老爷岳夫人还没走呢，小姐这……

    “小姐，红玉这丫头的话虽气人，可……不与她一般见识就是了。”见二小姐对自己又是打手势又是使眼色的，不看不闻的，红姨只得走过去悄声安慰。

    青篱淡淡摇了摇头，“奶娘，红玉这丫头三言两语的挑唆，杏儿与合儿就要我放了她们走，本小姐煞费苦心的供她们念书识字，银子花了一箩筐，这损失谁来赔？不打她，我心气难平，还不快去”

    红姨还欲再劝，青篱一转头却见柳儿不知何时进来了，扬声道：“柳儿，奶娘不去，你去”

    顿了顿又道：“若你也不去，你们几个都给我走得远远的。本小姐一个不留”

    她这话一出，柳儿原本沉着的脸，眼圈突的一红，片刻不停顿的又出去了。

    王夫人这叫一个气啊，有什么比原本被自己辖制得死死的人在你面前耍威风更让人憋气的？

    偏偏这几个人又不是苏府的下人，除了二丫头的话，谁的也不听。

    “把她给我拦住”王夫人朝身后的几人怒声喝道。

    紫竹几人愣了一下，才知是要拦着柳儿。微一愣神，追着柳儿出去了。

    现下她们哪里能顾得上主子之间的烂帐，只是不拦下柳儿，这府里估计又要一通大闹。

    青篱迎着王夫人暴怒的神情，淡淡一笑，“这么说太太是要替我做这个主，伸这个头了？”

    “哼”王夫人冷哼一声，“你这般大的能耐，我如何还能替你做主伸头？”

    “哦，”青篱缓缓坐下，不在意的应了一声，低首把玩自己的小手，翻过来覆过去的，把玩了好一阵子，才抬头，“太太即不能替我做主，也不许我自己替自己出气，那便找个能做主能出气的来吧。”

    说着朝院中站着众位婆子道：“随便哪一个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若问什么事儿，就如实的把红玉的学给老太太听。”

    “苏青篱，你别得意”一直不言语的苏青筝突然阴恻恻的说了一句。

    “大姐姐这话错了，我哪里是得意？”青篱对上她喷火的目光，轻扯嘴角，“今儿我与我的丫头们可是受害人。若是丫头欺了我，我都不敢讨公道，那才叫不得意么？”

    “你……”苏青筝脸色胀红，脸绷了半晌，突的一笑，“原来你也有怕的”

    青篱理也不理她这茬儿，只是随意的摆摆手，“没有怕的那不是人，是神仙”

    紫竹几人一路追着往二门处的柳儿，这边已有机灵的婆子去给苏老太太报信儿。

    柳儿这丫头别看模样弱，这会子跑得还挺快。紫竹与紫梅二人在她身后好一阵紧追慢赶的，才在离二门不远处将她追上，紫竹气喘喘吁吁的拉着她，告饶：“我的小姑奶奶，你就消停会儿吧，叫来那几人，今儿这事可不又得一通好闹？”

    紫梅也劝：“柳儿，二小姐在气头上，你怎的也不知轻重？”

    柳儿眼圈还是红的，听她这么一说，眼泪登的流了下来，甩开紫竹的手，又要往前走。

    紫竹紫梅连忙拉住，苦劝：“今儿你们院里是怎么了？一个个魔障了一般。这点子小事儿值得这么大动肝火么？”

    柳儿扯了衣袖抹了眼泪，眼中含怒，“这是小事儿么？二小姐待我们情同姐妹，偏红玉起那小人心思，叫我们主仆生分。我是不在场，若是在场，定也要扑过去扇她几个耳刮子”

    紫竹紫梅对视一眼，柳儿这丫头何时高声说过话，今儿看起来是真怒了。

    便又再劝：“二小姐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会因这话生分。赶快回去罢，莫闹了，回头叫老太太或者二夫人出面罚红玉那丫头几板子也算给二小姐和你们出了气。”

    柳儿只是拗着身子不肯回去。三人这么你拉我扯的，倒叫二门处的婆子瞧见，因张贵差她们传话，一向大方，每回传话，二小姐也不空着她们的，多多少少总会赏些，探头向外张望，远远瞧见跟着二小姐回来的两个小厮坐在往常坐的厢房下面晒太阳，悄悄的出去，将里面的情形与二人说了。

    小可小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莫不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儿？

    一个往二门处跑，一个回厢房找张贵去。

    紫竹紫梅苦拉柳儿，硬是拉不走，小可探头进来，瞧见这情形，可顾不得该不该进这茬儿事，撒腿向这三人处跑去，还不及到跟前儿，便喊道：“柳儿姐姐，这是怎么了，咱们小姐有事？”

    紫竹紫梅登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主仆几人非得把苏府的天闹塌了不可？

    柳儿这会儿倒也不知该说不该说了。不说心里怒气难消，说了又怕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时张贵得小乐的话，也匆匆赶来，柳儿这才将原委含混的说了，只说红玉拿话冲撞了小姐，杏儿与合儿气不过与她对打起来，二小姐要罚红玉，太太不让，小姐便找了他去。

    张贵一时也犯了难，去吧，这内院的事儿，男仆一向少有插手，不去吧，小姐本就他们几个倚仗，不去怕寒了小姐的心。

    几人正犹豫着，远远的见二夫人陪着岳老爷岳夫人从老太太院中出来，连忙往一旁闪去。

    直到岳老爷岳夫人出了二门，柳儿才急匆匆的向方氏跑去。

    方氏不待她开口，摆手手，脸带急色，“莫说了，我知道了。二丫头也忒不象话，这岳家二位还没走呢，要闹也等人走了再闹不是……”

    这么一步絮叨着向青篱的院中而去。紫竹紫梅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另外的担心，听二夫话头的意思竟还是偏着二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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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方氏话虽如是说，可这心头也打着鼓，一个是大太太，一个是二丫头。大太太再不管家，总是有个声名地位在，是她正经的嫂子，也不能太过落了她的脸面，二丫头吧，这是打心眼里疼，又知若不是真惹恼了她，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盘算了一路，竟也没盘算出个结果。

    走到院门口，已瞧见里面黑压压的站着的一群人，心中十分庆幸的二丫头的好日总算是定了，这等麻缠事儿兴许最后一遭了，这么自我安慰着进了院中。

    红姨一见二夫人来了，连忙搬了椅子，请方氏坐下，方氏撇了一眼二丫头，见她面上淡淡的，也不说话斥责。

    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王夫人不坐，哪里有她坐的道理。当下理也没理椅子这茬儿事，笑着和王夫人见了礼，又转向青篱：“你怎的这般不知轻重？倒把你母亲招了来？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青篱还未说话，只听王夫人哼了一声：“她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若说委屈，这满府里头现在哪个敢欺她半分？”

    方氏转头赔笑，“大嫂一向是知道二丫头胆大的，切莫因她气坏了身子。”

    又转向青篱轻斥：“你今日到底又为了何事闹？老太太那里有客人呢，就派人巴巴的去传话，老太太恼得不行，叫我来拿你问话。”

    方氏不动声色的搬出老太太，王夫人只是轻哼一声，苏青筝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篱瞧在眼中，心底冷哼，看这样子，这二人是打定主意要闹到底了？那就她奉陪

    指着杏儿合儿二人道：“婶娘莫怪，这事虽说不大，我却气得很。不外乎是因这两个丫头跟我这两年，从未薄待过她们，现在她们因着红玉这丫头的话，没脸在我身边呆了。我这么两年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她们的，娘老子哥哥嫂子侄儿侄女的一应沾亲带故的都替她们思量周全，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我自是难受的。况且……”

    “……况且又非她们嫌我厌我才这般的，都因红玉这话而起，所以，不打红玉我心气难平。”

    方氏一听这话却是笑了，故意道：“什么大事么。丫头们多嘴说错话，罚两下就完了，值得闹这么大？”

    “不准”方氏话音刚落，苏青筝怒喝一声，目光在方氏与青篱脸上扫过，“婶娘一来就要罚我的丫头，可见是存了偏疼她的心”

    方氏却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筝儿放心，我这个做婶娘的即不偏谁也不向谁。”

    说着朝地上跪着的几人说道：“都说说罢，府里有贵客，你们偏这个时候闹事，到底是为什么？”

    杏儿也看出来自家小姐急了，便也顾不得什么，方氏一问，便竹筒倒豆子，将红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方氏又转头看红玉：“她说的可有冤着你？”

    红玉的脸早已吓成惨白一片，今日二小姐铁了心是要罚她一场，可这样的事儿她竟是一点也不疑心自己的丫头么？愈想愈气，自己受罚也不能让杏儿与合儿两个丫头好过了。

    牙一咬，便戚戚惨惨的哭将起来，头“呯呯呯”的在地上不住的磕：“二夫人给奴婢做主啊。奴婢这话可不是空口白说的。自是听杏儿合儿二个嘀咕过，今日气不过她二人无缘无故的给奴婢没脸，这才张扬出去的……”

    眼见杏儿合儿脸色刷的变作惨白一片，靠青篱登时暴怒，怒喝一声：“张贵，小可小乐，你们给我把她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板子硬，还是你的骨头硬，你若能把这瞎话编到底，本小姐给你跪着磕一百个一千个响头”

    张贵几人可真吓坏了，从没见过二小姐如此暴怒过，连拿话反驳的耐心都没有了。

    “还不给我动手”见他们几个不动，她又是一声暴喝，脸色铁青又兼原地转圈儿做困兽状。

    “二丫头，莫急，莫急，”方氏一连声的安慰。心中也是微怒，红玉这话虽明知是编排的，却也不能直接驳斥了去。倒是苏青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瞄了红玉一眼，略微点头。

    红玉得了苏青筝的眼色，心中微安，打定主意今日要将这谎话编到底。

    突然，正在转圈的青篱停下身子，朝着红玉神色不明的一笑，“是吗？这话你何时听来的？哪里听来的？本小姐最喜欢断案，你说来我断断，若是她二人说过这样的话，我自会赏你的。若是没有么……”

    她顿了一下，仰首一叹，“说到断案，我还想起府里有一宗公案未结呢……”

    低头朝着苏青筝一笑，“大姐姐可想知道是哪一宗公案？”

    张贵眉眼一跳，小姐说的定是让他偷偷去查的小侯爷与公子茶水之中为何有那等药物的事儿。

    苏青筝看她笑得奸诈，心头不由一突，心虚的扭过头去。青篱眼光一冷，朝着红玉道：“说吧，正好我突然有了兴致，前些日又碰巧在大花园里得了一个好物件儿，一会儿也拿出来叫你开开眼”

    红玉伏在地上的身子不由一抖，连带绿玉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作惨白。

    方氏虽不知二丫头手中有什么证物，也猜是与小侯爷之事有关，也是，以二丫头的性子，这事儿明面上不查，暗地里定要弄个清楚的。又知她一向还算知轻重，这般说怕也是诈红玉，当下也不出声阻拦。

    撇见苏青筝的神色霎时惨白，心中冷笑，若敢再往我的丫头头上扣屎盆子，我不介意做一回真真正正的恶人。

    等了半晌下面没人应声，她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好啊，即你没想好，那咱们就先断断我原先的那头公案，张贵……”

    张贵应声上前，青篱也不瞧红玉的反应，淡淡的摆摆手：“说吧，在大花园里头都发现了什么，有了证物，本小姐才能断案。”

    张贵顺势瞄了一眼地下伏着的二人，轻咳一声，“回小姐……”

    “二夫人”红玉突然抬头出声，身子抖作一团，“二夫人，刚才，刚才奴婢说了谎话……”

    青篱微不可见的冷哼一声。

    方氏不在意的摆摆手，淡淡道：“说了什么谎话？”

    红玉只得把先前的供词推翻，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事情本也不复杂，不过是一个要罚，一个不准罚，现在红玉亲口认了，方氏朝着王夫人笑道：“大嫂，按说这丫头是筝儿跟前的，这等小事值不当大张旗鼓的。可是老太太有交待，说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还这般闹，可见是规矩没学好，叫我问了清楚，先罚了，再让她们去好好学学规矩，没的将来跟着筝儿出去了，倒给筝儿丢人。”

    王夫人自青篱提什么大花园之类的，便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可是又见她说的笃定，怕是手中似真的有证物，又心虚不已。

    为了不让苏老太太苏老爷追究此事，她可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是哭又是求的，若是叫二丫头这会抖露出来，不但先前儿的功夫白费了，连带这事儿传出去，叫女儿将来怎么做人。

    满心的怒火不甘不愿，却发作不得。看也不看方氏，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按老太太说的办。”

    红玉绿玉本还强撑着的身子登时一软，脸色惨白的瘫到在地。

    方氏刚微松一口气。

    却见二丫头已面带冷色围着这二人又转了两圈儿：“红玉，看样子，本小姐多年不出手，你是忘了我的手段了？敢拿这种没有事的儿往我的人头上扣屎盆子，我看你是找死”

    她身子一顿，停下来，伏下身子伸手将红玉的下巴捏起，“你看着我。”

    红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对上二小姐一双淡得叫人心尖打颤的双眸。只见那眼睛的主人突的一笑，轻声问：“知道我姨娘先前为何自行了断的吗？”

    不但红玉绿玉不妨她又提起李姨娘，就连大太太方氏与篱落院众人也不妨着，都不知二小姐怎的就想到她了？

    红玉眼中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嘴里念叨，“二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说那混话……”

    她松了红玉的下巴，嫌恶的甩了甩手，瞥见太太苍白的脸色，心下冷笑。

    “你自是错了。在老太太院门说的那番话就犯了我的忌讳，但也算不得大错，不过打两板子给我的丫头出出气罢了。可你方才污蔑杏儿合儿倒叫我不能容你了。……你是府里的老人儿，应该知道李姨娘先前儿也是因被人污蔑，为保清白自尽而亡的，如今又敢在我的丫头身上用这一招儿，你认为我还能容你？”

    方氏唬了一跳，这本是小事儿一桩，怎的又闹出李姨娘来，再者大宅院里你咬我，我咬你的，有的没有的，真真假假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红姨脸色刷的变作惨白，不顾旁人在场，冲过去对着跪在地上的杏儿合儿，一人给了一把掌，“哭，还哭，你们两个惹的好事儿，害小姐动了大肝火，还不快去给小姐赔不是”

    杏儿合儿早已被自家小姐的神色吓呆了，红姨这么一推才醒过神，两人齐刷刷的磕头，哭着求：“小姐，是奴婢们错了，奴婢不该做这轻狂样儿叫小姐跟着生气。这事儿管旁人怎么说，奴婢不当真就是了，小姐莫气了。”

    两个丫头哭得戚戚惨惨的，倒叫方氏在一旁感叹她们主仆的这份情宜，连带心头略有些发酸。轻舒口气，略平了心神，扯出一抹笑意，指着春雨夏雨道：“你们去给我拉了她们起来，什么样的大事么？也值得哭得这般……”

    又朝杏儿合儿怒斥：“也就二丫头这么宠着你们，换个主子，这么点小事闹得惊天动地，还说出要自赎离了主子的话，早拿去乱棍打死了，还不快起来”

    杏儿合儿这次倒没敢再犟着，春雨夏雨一人拉一个，悄声道：“走，快去洗洗吧，二小姐动了大肝火，你们还要火上浇油不成？”

    “行了，二丫头，”待杏儿合儿被拉了入西厢房，方氏走到青篱跟前儿，拉了她的手，笑着安抚：“确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会又水落石出了。红玉绿玉各打二十板子给你解解气……”

    “婶娘说的是，”青篱也不推辞，神色不明的点点头，“不过，红玉三十板了，绿玉十板子，就挑个人多的地方打吧，叫府里的奴才都长长记性。”

    “哼，叫他们都记着，二小姐旁的事儿可以忍，可以不追究，但凡是犯我忌讳的人，一个不饶”

    说罢转身，又低声咕哝，“泥人还有三人土性子呢，何况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立在下面的众人有人听到这话，心中直叫：我的老天，就您这性子，还算是泥人性子？

    方氏也是又气又笑的，这二丫头也真是……

    可见她松了口，旁的话也先不说，只顺着道：“好，就依你”

    一边使了个眼色与跟着自己来的婆子，那几个婆子得了信儿，上前架起红玉绿玉更出了院门。

    再想去和大太太打声招，一看之下，却不知人何时已经走了。走了也好，方氏心头更是一松，板着脸儿训斥跟着围上来的众人几句，大意是莫要四传闲话等等。

    被青篱掬来当证人的婆子丫头一台词没说，便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一消失，青篱原本冷着的神色突的换作一副笑模样，一面叫红姨关院门，一面给方氏赔礼：“今儿又累着婶娘了”

    方氏看着她的模样，想怒也怒不起来，不怒又觉得憋屈。好半晌，绷着的脸儿才有了一丝松动，一步上前点在她的额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小姑奶奶，小祖宗，你就给我消停几天好不好？”

    青篱赫然一笑，“婶娘莫气”

    方氏长叹一声，似是要出尽胸口的闷气，“有你在我哪天能不气着？嗯？”

    转眼瞧见梳洗过后的杏儿合儿还在不停的抹泪儿，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行了，你赶紧安抚安抚你的宝贝丫头罢。我回了。”

    青篱抬眼瞧瞧，天色已不早，快到午饭时间，也不紧留，殷殷送她到院门口，又赔笑说了些好听的话，将一脸又气又笑的方氏送走。

    红玉绿玉被方氏带走，在苏府专罚下人的院中打了一通板子，青篱也没去追究是打了三十板子还是二十九板子。

    不过这下苏府的下人可算是真知道了，不但二小姐不能惹，二小姐的丫头更不能惹，若是冲撞了还好说些，不过责罚两就完事，敢拿那种有的没的事往她们头扣屎盆子，那可真是自己找死

    却说岳老爷岳夫人从苏府回到家中，岳老爷因有公务要忙，两人略说了两句话，他便去了书房。

    “檀云，翠云，你们两个过来。”岳老爷一走，岳夫人便招手叫两个丫头上前，眉眼带笑，“说说，刚才苏府在闹腾什么？”

    檀云两人笑嘻嘻的上前，“夫人，苏府的事儿，我们哪里知道呀。”

    “你们两个还想骗我。”岳夫人假意瞪了檀云一眼，“有那等热闹你们会不去瞧？”

    檀云捂嘴一笑，“还是夫人了解奴婢。”

    早就提防着夫人会问，她倒是早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思量一番，苏府那样大的动静，在老太太院中听得真真的，又兼红玉那丫头喊什么爬二姑爷的床之类的，自家夫人自然不能不理会。反正这事儿自己不说，也瞒不住夫人，倒不如说个清楚，省得被人传歪了。

    “夫人，今儿苏府的事儿要说也不大，我和翠云在老太太院里听见外面有人喊什么二姑爷的话，本想出去瞧瞧，可苏府的丫头看得紧，出不去。直到外面的人散了，奴婢瞧了个空儿出了院子，见一个小丫头在那里玩就故意问，刚才乱哄哄的，是不是大，听说你们府上的大小姐是个厉害的，果然如此，光天白日的丫头们就敢上人。那小丫头才辩说，才不是方刚才是二小姐的丫头打了大小姐的丫头”

    “……我只说不信，又说外面都传大小姐厉害，二小姐心软心善。那小丫头急了，就竹筒倒豆子的，把原由给奴婢说了……”

    岳夫人好笑的盯着她，“哪个要你显摆你自己的本事？快说到底是何事？”

    檀云又是一笑，“我若不先说了如何得的消息，夫人待会儿还是要要问的。”

    顿了顿又笑道：“夫人听了原由也先莫动气。”

    岳夫人心知她为何说这句话，在老太太厅中，虽然听不真切，却也听到几个字眼，其中什么二小姐二姑爷，倒也听清楚了。

    当下把眼儿一瞪，“还不快说”又指了指檀云翠云，“现如今一个个都向着那牛心左怪的，倒把我这个老婆子扔一边儿了？”

    翠云连忙上前，又是沏茶又是捶背又是赔笑的，檀云笑着往下说：“要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苏大小姐院中的丫头刮刺苏二小姐院中的丫头，说她们这会往院外凑，是存了讨好老爷夫人的心思，打着将来当主子的主意……”

    “哼”岳夫人轻哼打断檀云的话，“这种无事生非的奴才合该打死”

    “可不是，”翠云在边上细声细气的开了口，“正是因这话，二小姐院中的丫头才跟大小姐院中的丫头打了起来。后来，苏府二小姐来了，二话不说掬了人就去她院中……”

    “这个我也知道”檀云接过话头，“那小丫头说，二小姐气得脸色都变了，说要替那两个出气呢。”

    “后来呢，”岳夫人脸色倒也平静，只是不知心中平静不平静。

    檀云笑道：“后来我们哪里知道，后来咱们就回府了。”

    岳夫人回神笑骂一句，又朝门外喊：“去给我叫半夏来。”

    “夫人”两个丫头齐齐出声，这会儿叫半夏，自是不难猜她的用意。

    “你们慌什么？不过是叫他探探后面事儿。”岳夫人摆摆手，一时半夏匆匆赶来，岳夫人就将话儿交待他，又训斥，“不准偷偷去给你们大少爷报信儿。”

    半夏只是嘿嘿的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瞧瞧，这还没过门呢，一个个都向着她。”岳夫人朝着半夏远去的身形一瞪眼，又转头数落两个丫头。

    檀云翠云见她并未怒，听了这事也没表现对苏二小姐的不喜，便笑嘻嘻的上前，一左一右的调笑，“我们向的可不是苏府的二小姐，是夫人您的儿媳妇儿……”

    岳夫人脸上绷不住，也笑将起来。婚事都做定了，这会儿再挑还有什么用？

    半夏去了苏府找到张贵，一问原是小姐竟在院中又干了这么一通惊天动地的事儿，好半晌，才问：“那咋办？夫人叫我来问，如实回话？”

    张贵也头痛，可自家小姐做得有错么？在他看来自家小姐做得自然是全对的

    摆摆手，“你别问我，我哪知道该怎么回？”

    半夏略有郁闷，“要不我在这里磨蹭到天黑，等少爷回来了，也就好办了。”

    张贵看着刚过午时的大太阳，皱皱眉，“算了，你如实回吧，两府离得这样近，你编瞎话你们夫人能查不出来？到时再怪到小姐头上，可就坏了。”

    半夏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便又急匆匆的去了。

    回到府里，心中打着鼓，将苏府二小姐院中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回了夫人，半晌不听上面有动静，偷偷抬头看过去，只见夫人端坐着，脸上似怒不怒，似笑不笑的，表情着实让人猜不透。

    檀云悄悄瞪他一眼，摆手赶他出去。

    岳夫人坐了半晌，突然自言自语一句，“怪不道苏府老太太先前儿似是嫌着婚期紧，最后竟定了最早的日子……”

    说完这句就扬声传饭，便再也无话。檀云翠云被半夏的话惊着了，也不敢再问，默默的传了饭，又侍候岳夫人去午休，这才对视苦笑松口气儿。

    上午这么一闹，院里的人都没精打彩的，青篱也不理那两个略显别扭的丫头，在屋中闷头好一通睡。

    待醒来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红姨听到里间的动静，扯了柳儿进去侍侯。

    “那两个丫头好些没有？”青篱一边对着铜镜整妆，一面问。

    “小姐莫理她们，”红姨朝外面嗔怪的啐了一口，“这么点的小事，招小姐为她们闹得惊天动地的，若不是小姐平日疼她们，我早大棒子挥过去了。”

    青篱一笑，知道她不过说说而已，又因柳儿在前，不好多说这事儿，便摆摆手，“红玉着实可气，杏儿合儿两人打她倒是正合了我心。奶娘责怪做什么？”

    红姨叹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挑帘出了里间，却见厅中桌子放着一大包物件儿，柳儿在一旁道：“这是二夫人送来的，说是小姐这些日操心受累的，叫奴婢们熬了给小姐补补身子。”

    青篱拨开那堆物件儿一瞧，有几样倒认得，不过是惯常的补品，另外还有几大包黄草纸包着的，一看便知是中药，眉头一皱，“我天天无事可干，哪里能累着了？婶娘也是，没病没灾的吃什么药？”

    “小姐，二夫是心疼你呀，”柳儿柔柔一笑，将桌上的物件儿收起，拿了其中一包药，“我去把药煎上，二夫人说这药要每天晚饭后服一次。”

    目送柳儿出门，青篱原本笑着的脸儿微微一沉，红姨伸头从窗子瞧了瞧窗外，走到她跟前儿，低声回：“小姐不必为这事儿烦心，她们三个不过一时下有些尴尬，过些日子就好了。”

    青篱抬头一笑，“奶娘说的是，她们三个我再清楚不过，虽没正经问过她们，但看行事做派都不象那等人。也想过给她们各人寻个好人家，偏这会子出了这事儿，若是再紧着说道，倒显得我防着她们了……”

    听她这么说，红姨也放了心。不由又把红玉那小蹄子在心里狠骂一番，白弄这么些事出来叫她们主仆之间有间隙。

    便又小心安慰几句：“左右小姐的好日子也近了，待小姐的事儿了了，再说道她们几个的事也使得。”

    红玉这一番闹腾确实叫杏儿这几人尴尬，即使是有红姨在一旁左右劝着，这两人连带柳都略有不自在。青篱只装作不知，仍与她们该说笑的说笑。

    用了晚饭，仍如往日在灯下说话兼做活计，刚过二更，突然院门微响。

    原来正说笑的杏儿合儿柳儿脸色突的一变，齐唰唰的站起身子，立在一旁，红姨挑灯出门去看，片刻隔帘回：“小姐，是岳先生。”

    这三个丫头一听这个，礼也不与她行一个，又齐唰唰的转身就出了门。

    门帘再一闪，有十来日没见的人便出现在门口。进门时脸朝西面，略带疑惑，似是疑问这三个丫头为何避他如猛虎？

    青篱认命的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儿，笑着问：“今儿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了么？”

    岳行文接茶喝了一口，将她揽入怀中，轻笑，“狠心的丫头。不欢迎我来？嗯？”

    青篱伸手抓了他肩上的一绺头发缠在手上把玩着，闻着熟悉的气息，心头略安，听到他这话，抬头吐舌一笑，“哟，这位当真是牛气哄哄的岳先生岳大人么？怎么倒有一股子闺中怨妇的味道？”

    说着突的一笑，捏起小鼻子，细声细气的吟诵：“君住澜江头，我住澜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未及念完已伏在他肩头咯咯咯的笑将起来，岳行文黑眸微闪，板地过她身子，伏首在她唇上轻啄，清冷淡然的脸上带着一抹调侃的笑意，悬在她脸上方：“我尚不知我的篱儿居然思念我到这地步，不过……”他伸手夹住她的小鼻子，轻轻一拽，“不应该是君住狗洞东，我住狗洞西么？”

    呃？好吧，狗洞好象更贴切不过青篱还是瞪了他一眼，“真没情调那个是比喻，比喻好不好？”

    岳行文一笑，还欲再说，突然鼻子轻嗅，似是闻到什么不同寻常气味，眼睛扫视，倾身将桌子上放着的空碗取来，凑过去轻嗅，青篱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有点发懵，那可是方氏送来的药，莫非……不觉敛了笑意。

    “这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心头发紧。

    岳行文神色不明的将空碗放下，转头一见她这副样子，轻弹她额头，轻斥：“药没事，极好。凡事总是往坏处想。是谁送来的？”

    青篱看他眼底坦荡，倒不象是骗自己的，登时松了口气，又埋怨，“还不是你，突的弄这么一出，害得我心中直打鼓。是婶娘”

    岳行文凑近又在唇上一啄，低笑，“听母亲说二夫人极疼你，可见是真的。不过……”他顿了顿，拉过她的手细细把了脉，放下才笑：“这方子我需改一改。”

    青篱又是暼嘴，又是摆手，“我正不耐烦喝呢，难喝得要死。我又没病没痛的，也不觉得累，偏婶娘弄这一出，你又来加劲”

    “不能不喝”岳行文双臂一紧，似是想到什么，润白脸上有染上一抹淡得不可见的红晕，因青篱窝在他怀中，倒是没瞧见。只听他含混不清的说了句，“好好喝对身子有好处。”

    “嗯，知道了。”青篱不在意的点头，左右他发了话，应该是无碍的，就听一回话吧。

    岳行文嗯了一声，将下巴轻放在她头顶，脸上带着笑意，淡淡的不出声，一时倒静了下来。

    静了好一会儿，青篱才问：“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话刚问完，头顶的上巴微用劲儿下压，某人略带郁闷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婚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看样子你还不知呢？”

    呃？她撑直身子略带疑惑的看向他，“莫非今日说定了日子？”

    不该这么快才对呀，在她印象中，古代嫁女可是需要做极长准备的。

    额头又传来一阵轻痛，“天天都在想些什么？这般重要的事儿竟是一点也没入心”

    青篱捂着额头揉了揉，讨好笑道：“我自要装得矜持些不是么？当然不好凑到跟前儿去打探。”

    她言语中的一个“装”字，倒极合某人的心，眉眼霎时舒展开来，黑眸中波光流动，分别在她眼上一吻，才轻笑，“日后也要这般诚实才好。”

    青篱伸手细细抚过他舒展的眉眼，轻笑，“好，我自然是诚实，在岳先生大人面前何时不诚实过？”

    “可是定了哪一日？”

    “三月初八”

    什么？青篱原本微笑的脸瞬时变作惊讶状：“三月初八？”

    岳行文一挑眉头，“嫌……太快了？”

    “不是，不是，”青篱连忙摆手摇头，表明立场：“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

    心中却叹，怎么可能不是？三月初八离现在不过一个月又五天而已

    “哦，那……是嫌太慢了？”某人拉长音调凑近。

    “呃，也不是，也不是”青篱再次赔笑摆手摇头，双手做安抚状：“刚刚好，刚刚好，刚好得不得了”

    “嗯，我也说刚刚好。”某人这才算是满意将她又抱在怀中。

    说到成亲，又把她刚放下的事勾了上来，窝在他怀中半晌，才问：“今儿回去，岳夫人说了什么没有？”

    岳行文轻笑着安慰，“母亲只说事情很顺利。原先你们府里的老太太中意三月二十八的日子，却不知后来如何改了主意，定在三月初八了。”

    青篱点点头，突的，她意识到什么，又撑起身子，奇怪的问道：“为何说来说去都是三月？”

    岳行文眉头一挑，轻斥：“正事偏不上心。”见青篱的眼睛还是直直的盯着他，轻叹一声，“自是我煞费苦心的请人算了好日子，请母亲过府来提的。”顿了顿又轻笑：“给了六个选项，都在三月，自然出不了三月了。”

    青篱一时极度无语，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人，不动声色的表达自己的决心，这手段还算高明。

    好吧，亲事近了就近了吧，虽然……她不动声色暼了一眼胸前的小笼包子，略有郁闷。可是尽管她来自异世，尽管那个时空一向晚婚，她对这桩婚事竟是没有一点心理的抵触，哪怕是“年龄还这样小”的念头一次也没出现过。

    不知是这个时代同化了她，还是他让她满意到根本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

    不觉轻轻一笑，将头偎在他怀中，环紧他的腰身。

    小岳和小篱的亲事终于定下了，小岳同学辛苦的爬墙生涯也快结束了，撒花终于快修成正果了，不容易呀，嘿嘿，下面要备亲事，准备迎亲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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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备嫁

﻿    第六十八章备嫁

    主话算说今天九千字如数奉上，最后一天，求粉红票票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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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较苏府二位小姐的婚事儿，丫头们吵架斗嘴本就是小事一桩，自过了那日，罚过红玉绿玉二人，苏府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起两个人的婚事来。

    大小姐苏青筝最终定下城南杨御史府上的杨锐杨公子，红姨恍惚府里的下人们嘀咕几句，杨公子本不十分愿意，在府里好闹一场，最终没闹过府里的老太太太太，亲事儿就这么作下了，迎亲的日定在三月初七。只是这话她回院子也没跟自家小姐说，大小姐的事儿终究与她们不相干。

    方氏这下子可有的紧忙了，二丫头是圣上赐婚，前几礼能省下，可大丫头的婚事儿虽紧，这六礼却是一样也不能省的。再者大太太生怕二丫头抢了大丫头的风头，事事都要办得体面周全，这样紧的时间，着实把她忙得不轻。

    春雨得了她的话儿，每日早到二小姐院中看一回，瞧瞧她都在做些什么，回去好叫自家夫人放心。

    这一日刚忙过大丫头的问吉之事，送走杨府众人，带着夏雨往自家院子赶，远远瞧见春雨从二丫头院中出来，便立在院门口等着。

    春雨紧赶几步到了跟前儿，“夫人前头的事儿可是忙完了？”

    方氏嗯了一声，又问：“二小姐在院中做什么？”

    “也没什么。”春雨一笑，“红姨带着那几个丫头做贴身的被褥铺盖，二小姐在自个儿房里不知在捣故什么，听见我去了，慌里慌张的出来，说了两句话，又叫奴婢带话，让夫人顾着自己个的身子，莫累坏了。左右她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一应的事儿面上过得去就成了。”

    方氏听到春雨说“二小姐慌里慌张的从里屋出来时”，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直到她说完，才笑了起来，“能说这话倒象是她。她惯常是个不争这些的。不过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怎么能含糊？”

    说着抬头瞧瞧了天色，摆手，“罢了，今儿还有一大摊子事儿，若能早忙完，我也去瞧瞧她。”

    说着进了院子，上房前院中空地上早立了一干婆子媳妇儿，都在等着回事儿。

    方氏匆匆用了几口饭，就叫春雨放这些人进来，“还是先说大小姐的事儿。”

    春雨挑帘喊了一声，便有一个青衫媳妇儿来回：“回二夫人，太太让问大小姐陪嫁的家具多早晚开始准备。”

    方氏低头盘了一番，吩咐：“你去回大太太，就说因时间紧，旁的家具一应买现成的，只单婚床一样定做。今儿杨府也问过了吉时，待后日过了送过聘礼，便派人去量了尺寸，好早叫人去做。”

    这媳妇儿一听这话，脸上略显不愿之色，片刻停顿沉默，柔声柔气的回道：“二夫人，太太的意思是大小姐一应的家具摆设都定做。这买现成又贵用料又不好，倒不如定做了实惠些。”

    方氏眼中闪过不悦。她如何不知买现成的价高，可现如今哪里有那个功夫？再者，大太太怕不是嫌价高，嫌不体面才是真的。

    “这个我也知道，可这时间不允许。莫到时候赶工，活计做得粗了，倒让我们府里脸上没光。行了，除了这事儿可还有旁的事儿？”

    这媳妇儿似是能猜到方氏会把这话驳了回去，也不惊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来，恭敬逞上，夏雨接过转递给方氏。

    待方氏扫过两眼，她才开口：“太太因怕二夫人一时下要操办两场婚事过于劳累，便拟了大小姐的嫁妆单子，请二夫人过目。”

    她说话这功夫，方氏已将单子从头到尾粗略扫了一遍儿，大太太当家多年，苏府有哪些产业有多少家底，她自然是知情的，这上面列的一应物件儿竟是将府里的好东西列上了五之有四，心中冷笑，当下也不作声，以指扣桌，假意思量一会儿，才道：“单子先放我这里，这妥不妥的，现下我也不能做主。只待后日杨府，大后日岳府都下过聘礼，再回了老太太，这事儿才能定。”

    这媳妇儿听出方氏的意思，按男方聘礼的是否丰厚来定嫁妆，也是规矩，讪讪一笑，“还是二夫人考虑得周全。”

    方氏一笑，也不作声，只等看她还有何话要回。

    只听她又说：“太太叫奴婢来，还有一事儿要回。”

    微抬头觑了方氏了一眼，瞧她神色不变，便继续说道：“大小姐一向喜老金记的胭脂水粉，和霁月斋的头面，太太说，这两家的东西一向是紧俏的，想着提前把这两样给大小姐准备了。”

    “嗯”这次方氏反应倒，淡淡点头，“还是大嫂考虑得周全，我倒是忙糊涂了，即这样，你们今儿就列了单子，那头面式样怕还是要选一选吧？”

    “是”这媳妇儿听这话，心中松口气儿，笑着回话：“夫人看是不是今儿就去叫霁月斋的奉了花样册子过府来？”

    “嗯，好。”方氏点头答应，“先让大小姐挑挑，挑好了，再拿来我瞧瞧。”

    这媳妇儿一脸喜色的应下，出了上房，又有几个来回大小姐之事的，手里个个拿着一张单，分别列的是四季衣裳，古玩字画房中摆件儿，床被铺盖，又兼要临时请十来个绣娘……

    方氏一样也没应，仍是先前儿的话，等两位小姐的夫家送过聘礼，回过老太太，再做打算。

    这几人脸上略带不甘的退下。

    屋中一时静下来，方氏冷了脸，“照她这单子，府里正好叫搬一个空，哪里还有二丫头半分？”

    春雨夏雨又是惊讶又是气的，“现如今是夫人当着家呢，大太太还打量着自己能做主不成？”

    方氏做了一会儿，摆手，“这闹心的事儿先放放，叫外面的人进来。”

    一时又有一个媳妇进来，刚见过礼，方氏便问：“二小姐陪嫁一应的衣衫可列了单子？找的是哪里的绣娘？”

    这媳妇笑着回道：“今儿去二小姐院中问二小姐的意思，二小姐说，她如今正长着个子呢，做那么多衣衫干什么？白放着又占银子。只单做春裳家常服两套，吉服两套，夏裳常服四套，吉服四套，一应的里衣由院里几人做，不让奴婢们操心。”

    方氏听了这话，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气的。感叹的是这二丫头行事总是让人不由的心疼，又气她这样大的事儿，她偏是不上心。

    当下道：“你莫理她。她小小年纪懂个什么？咱们苏府虽不是高门大户，也没穷酸到这等地步。哪里有陪嫁衣衫只做两套的？”

    那媳妇儿笑道：“奴婢也是这么跟二小姐说的，她只说用不了这许多，又玩笑说，若是二夫人疼她，倒把衣衫折成银子送给她罢……”

    春雨在一旁捂嘴笑道：“二小姐也真是的，岳家公子那般有钱，哪里还缺这么点银子。”

    方氏也笑得开怀，对那媳妇说：“你只听我的，莫再去问她了。”

    说着低头略一思量，“二小姐的话也在理，她本正长着个子，这春天又短的，春裳常服做六套，吉服也是六套，夏裳常服八套，吉服八套，秋裳各做十二套，一应鞋袜按季节各做十双……”

    她一行说，春雨在一旁一行记，待她说完，便取了让她看后，才递给那媳妇儿。

    方氏又对春雨说，“霁月斋的人来的时候，你留些心，给大丫头看过样子，也领去叫二丫头瞧瞧。”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我得空儿，也叫我瞧瞧。”

    夏雨笑道：“怪不道夫人刚才应得那样痛，原是捎带着二小姐呢。”

    ××××××

    却说自丫头们那场闹之后，青篱每日只早晨出去走动一圈去上房请安，便又窝在她的小院中干起了她的老本行：宅女。

    院中的几人除了必要的事儿，也都不出房，翻箱倒柜的忙活着方氏交办的活计。

    今日红姨刚用过午饭，便又领着在小库房里翻腾，翻了好半晌，出了小库房，直奔上房，却在里间门口停下，隔帘回话：“小姐，我有事儿与你说。”

    接着便听见一阵忙乱的响动，紧接着门帘一挑，自家小姐的笑脸出现在眼前，“什么事儿啊，奶娘”

    红姨顺势朝她身后瞟了一眼，卧房正中间被小姐临时搬来的大桌子上，用青包盖着一团物件儿，旁边放着针线筐，再旁边便是昨日小姐让她们从小库房中挑出的，原先青阳县主送的樱桃红西山茜影纱……

    这架式她倒也能猜到，小姐定然是窝在房中做什么物件儿，可是她想不透的是西山茜影纱薄透至及，用来做糊窗子倒是极好的，除了这个倒真不知还能做成什么旁的物件儿。

    再者她的针钱……可小姐只是不许她们问，连看也不准。

    “小姐，刚才奴婢去小库房里又瞧了瞧，”红姨引着她往厅中桌旁，倒了茶递给她，一副长篇大论的模样，“按说新婚用的被面帐子枕头嫁衣等物都需小姐亲手做来……”

    她话还未完，青篱已摆手笑道：“我那针钱奶娘又不是不知，这话计我怎能做？做出来还不让人笑话死？”

    “唉，小姐，你听我说完……”红姨上前一步，回道：“方才我说的那些物件儿，一般情况下是得由小姐亲自做。不过，近些年，也有人家请绣娘做的，咱们府里头，我瞧着二夫人定然也是定的请绣娘。只有一样，必须得小姐亲手做……”

    一说请绣娘，青篱倒放了心，听了这话，奇道：“是什么东西？”

    “红盖头。”

    呃？红盖头青篱被茶口呛了一口，“奶娘，那东西不是得绣什么花儿草的？”

    “小姐，是绣鸳鸯戏水图。”红姨瞪了自家小姐一眼，将手中找好的图样递了过去。

    青篱接过，只接过扫了一眼，便扔到桌上，撇嘴，“奶娘，你确定这东西，我真的能绣？”

    她绣出一对野鸭戏水，或者秃毛鸡戏水，还是有的可能的。顶着那东西进嫁进岳府，后半辈子可让人笑话死吧。

    红姨也知道这话是白说，可自古都是这么个规矩呀。一时立在那里不说话。

    青篱仰头做死尸状，眼睛盯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头痛的看着这繁复的绣样，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把这样子给我画了，我绣绣看。”

    她不应红姨也觉不妥，这一应更觉不妥，若是绣得不堪入目……

    还未等她想透到底要不要让小姐绣，小姐已经赶人了：“我忙着呢，别误了我的事儿。”

    将手中的茶一口喝干，挑帘又进了里间儿。

    红姨无奈只得拿着这花样子到了外面与柳儿商量，两人商量了半晌，最后商量出一个法子来，只消她们先绣好，让小姐落最后两针也算得是她绣的了。

    二月初九，宜求财，嫁娶，订盟，辰时正点大吉。岳府送聘过府，论仗势确也与前一府杨府下聘时不相上下。

    这方由方氏迎着带去老太太院中见礼，这边便有人急慌慌回了王夫人，好让她放心，王夫人不但不放心，反正心中更是忐忑，岳府虽没钱，岳行文却是个有钱的，她前两年便知，更何况又有苏老爷说知荣堂也是他名下的产业，心中更加没底。

    紧催着人再去打探。果然过不了多久，便又有人急匆匆的来回，说岳府送来的聘金是白银十万两

    猛一听这话，只觉一面重捶狠狠敲打在心尖上，十万两

    手一时抖个不停，虽然明知这会子再计较全然是在做无用功，可就是忍不住的气，又忍不住的恨

    紫竹紫梅听了也是脸色一变，我的娘，居然是这样大的手笔

    要说杨府送来的聘金数额比起一般的人家倒也不算少，白银两千两，可是两千对十万，这……

    王夫人得了消息的同时，青篱也得消息，倒不是她院中的丫头去打探的，却是方氏巴巴的遣了春雨来知会她的。

    听春雨眉飞色舞的讲完，又一连声的道喜。青篱倒愣住了，杨府送的聘金她也听说了，心里盘算着他估摸会比照杨府的，略高一些就是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臭屁显摆

    又见自家丫头也跟着笑得开怀，左右送已送了，还能怎么着？这会子显得不高兴，倒让人觉得矫情了，便跟着也笑了一场。

    春雨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行礼告辞，又在院中与红姨柳儿嘀咕了一会子，这才回去。

    今日又是睛得极好的艳阳天，几人仍旧在院中忙活着，她一人坐在屋里，先是神色不明的，然后慢慢的脸上有了笑意，再然后，笑意愈来愈浓，直到满面*光。

    默默的笑了半晌，才揉揉略酸的脸颊，又进了里屋。

    桌上垫着着青布，上面是一件才刚做了三分之一的樱桃红纱裙。她缓缓在桌前坐下，取在手中细细看过，虽然她的绣活是一定不堪入目的，不过若是认真的做，缝制个什么物件儿，也还凑合。

    不会绣嫁衣，不会绣荷包，就连要回礼要用的男子衣衫，也是由红姨几个代劳，她添补了两针就完事的。可，终究是嫁一回，总不能什么都做吧？

    这个，便算是新婚之夜送他的礼物吧但愿他会喜欢

    伸手取了一放在一旁的针线，低头又缝制起来。刚缝了两针，突的放下，奔到铜镜跟前儿，挺了挺胸前的小笼包子，左右扭身细看，不甚清晰的铜镜之中，有一个少女嘴角微扬，满面春风，削肩细腰，一切都还看得过眼，只是这……

    低头又看着自己胸前的小笼包子，她的笑意微凝。好半晌，长叹一声：奈何先天不足啊~

    自从定下婚期，不但方氏，就连老太太也是流水价的往她院中送补品，她本不喜吃这些东西，因存着临时抱佛脚，养养这小笼包子，才硬着头皮吃的，每日更是有意喝两碗羊乳……

    立在铜镜前半晌，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复又坐下缝制她密不外传的好物件儿。

    岳府聘礼到，方氏喜得合不拢嘴，这下给二丫头准备嫁妆总算是有明正言顺了。

    待送走岳府的人，二话不说的带着春雨夏雨便去了苏老太太处。

    以她的算盘，苏府大库房里的好物件儿，自是二姐妹均分，这点她也不偏着，不过，因岳府的聘金多，为了解府里的难处，二房少不得在出公中一份之外，再另备一份给二丫头，至于这一份是多少，与公中无关。

    再者老太太一向顾脸面，这事儿二房单出，老太太自是要出的。

    一路盘算着去了老太太处，见苏老太太满面喜色，知道她对岳府的聘礼格外的满意。笑着上前见礼。

    “我正要找你，你到来了。”苏老太太笑迷迷的叫侍书给她看座，方氏也不推辞，笑着落了座才道：“这岳杨两家的聘都下过了，媳妇儿自是得来与老太太商量一下这嫁妆事宜。”

    顿了顿又道：“其它的一应小物件儿都在备着了。只是有几个大项，得老太太做主才行……”

    苏老太太点头，“你把备下的都说给我听听。”

    方氏从袖中抽了两份礼单，一份是给苏青筝的，一份是给苏青篱的，侍书接过送到老太太手中。

    “这是现下备好的，筝儿与篱儿的倒也差不多。只是篱儿正长着个子，衣衫备得少了，我便多添了二十匹的衣料……”

    老太太略扫了几眼，就问，“这些是按多少台备下的？统共值多少银子？”

    方氏捂嘴一笑，“老太太可别嫌我败家才是，我是想着咱们苏府虽然不是什么王孙世家的，到底是书香门第，嫁的又都是好人家，自是不能显得寒酸了。便自做主张的各备了四十台……各是按三千两备的。”

    苏老太太想了想道：“再加上几项大头，倒也能配四十八台。”

    方氏笑着回道：“老太太倒是一猜即准的，两个丫头媳妇儿确是按四十八台准备的。”

    方氏老太太说的几项大头，正是苏府在城外的几间庄子并库房中存的几样金贵物件儿。

    杨府送白银两千两聘金，苏府备三千两的嫁装，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岳府……

    方氏看苏老太太神色，能猜出她心中所想，便笑着起身，“只是原先备这个，没承想岳府竟是这样大的手笔，今儿来便是与老太太商议此事的。”

    “按说篱儿是个庶出的，又是妹妹，断不好抢了筝儿的风头……”

    “你这话糊涂”苏老太太不待她说完，便打断，“这话也就是自己说说。若是篱儿得嫁得皇亲国戚的，也得按大丫头的份，委屈着她？又叫旁人看我们的笑话不成？”

    方氏一愣，随即又笑着自责，“老太太说的是，我正因这个发愁呢。想着按岳府的聘金给二丫头多备些，又怕大嫂与筝儿心中不舒坦。”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愁的，嫁得什么人家，那是她们自己的造化，怨不得旁人。你再去重拟了来，另叫侍书开了小库房，你也去进去挑挑。”

    方氏达到目的，心中暗喜，连忙应下。

    ×××××

    二月初九当晚，主仆几人在灯下坐到约二更时分，红姨与三个丫头颇自觉的回房休息，这样的日子，岳先生定然是要来的。

    果然不多久，门帘一闪，那人便进来了。

    青篱少有的没有坐着，而是起身迎了过去，走近后话也不说，只是伸手环了他的腰，靠在他胸前。

    岳行文瞬间的诧异过后，伸手将她环在怀中，下巴放在她头顶轻笑，“贪财的丫头，若不是今日这一遭儿，我也没有待遇。”

    青篱在他怀中咯咯一笑，抬头看过去，“是呀，你不早知我一向只认银子的？”

    话还未完，只觉脚下一空，已被岳行文拦腰抱起，伏首在她唇上轻啄，走到桌旁坐下，才轻笑，“我今日行事这般合你的心意，可有奖励？”

    青篱自是知道他说的奖励是指何意，脸略一红，把头微微一偏，嘟哝，“你当今日这一出我真的高兴么，哼，那些银子又到不了我的手中……”

    一言未完，下巴上便多了一只白晰修长的手，微一用力将她的脸板正，凑过去又是轻轻一啄，放才开轻笑，“到不了你手中也得高兴。”

    青篱窝在他怀中，点头，“是啦，是啦，是因为岳先生岳大人高兴对不对？”

    “嗯，高兴得很呢。”某人略带暗哑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烛火噼噼啪啪的发出细微的声响，火苗微微闪动，一如往一般，可青篱却突的觉得觉得这情形太过暧昧，略扭动身子，从他怀中钻出，干咳一声，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了，端起桌上的茶水一气喝干，心头略定，才笑着说，“今儿若是没事，就早些回去吧。”

    “谁说我没事？”岳行文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也略有些不自在，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来，瞧瞧这个。”

    青篱凑近，纸上画得却是一个院子，细瞧却是认得的，是他的院子，只是这画却是写意手法，想来是出息他的手笔。

    又抽出另外几张纸细看：房屋建筑图要真正算起来，这才是她的老本行干了十年的工作就是天天摆弄这个，那种地是副业，是童年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你要盖新院子？”她疑惑的抬头。

    “即要娶苏府的二小姐，自是不能委屈了她，这院子房子都要修整一番。”岳行文凑近她，眼含戏谑。

    青篱可顾不上这些，撇嘴，“院子好好的，修什么修？”

    “自是为了我的夫人。”岳行文凑近在她带着一抹红晕的脸上轻啄，长臂一伸，拉她入怀，“来，瞧瞧可有需要改动的？”

    脸上的润湿的触感还未退去，让她的脸不由又红了一分。心中暗骂自己，呀呀个呸的，前世三十年，竟连点功夫都没，真算是白活了。

    强敛心神向图纸看去。

    说实话，前世的她极喜欢四合院，喜欢这种古代建筑风格，曾经也梦想可时拥有这么一座，但直到住进来，才发现，满院子丫头奴仆的，这种院子的私密性就显得差了一些。

    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极怪的人。对自己**看得极重，哪怕是亲近如杏儿柳儿等人也不行。

    现在倒还罢了，左右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让她们进进卧房倒还能忍的，将来婚了……

    想到这里，她指着某一处问：“这个可是卧房？”

    岳行文顺着她细细的手指看去，点头，“嗯，可有想改动的地方？”

    青篱点头，这房屋的布局倒她现在住的一样，卧房窗外便是游廊院子，隔音效果又差，里面有个什么响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呃，想到“响动”二字，她在心中暗暗鄙视自己，不过，随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指着卧房处道：“只这里稍改动一下吧。再加一堵墙，与厅中隔开便好。”

    岳行文眉头微皱，看着眼前的纸，又回头扫视她的房间，按她方才说的，从厅中进去，应该又是一个小厅，小厅后方才是卧房……

    突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展眼舒展，无声笑起来……

    青篱久等不见有人应声，奇怪抬头，正好看见他这副神色，眼中闪着明了的光，登时脸色暴红，羞恼不已，从他怀中挣脱，将图纸胡乱塞到他怀中，又是推又是拉：“我说完了，走，走……”

    ××××××

    自方氏与苏老太太定下陪嫁之事，王夫人得知后气闷了一场，苏青筝也是好一通闹，苏老太太无法，把原本留给苏青婉的一座子给了她，又开了体已库房，与她补足五十六台嫁妆，这才算消停了下来。

    天气一天天转暖，婚期一天天逼近，青篱每日窝在房中做的好物件儿也几近完工。

    这一日她做的眼睛酸涩，将桌上的物件儿收好，挑帘出了房门。

    红姨几人已将铺盖等物件儿做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做着鞋袜和里衣。

    “小姐，可是累了？”柳儿见她出来，放了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青篱瞧着她眼中红丝遍布，想来是这些日子整日做针线，累着了，便笑着朝另外三人摆手，“你们也歇会儿，左右婶娘请了那么多绣娘，也不差你们这一星半点的活计。”

    这几人连着做了约有二十来日，也当真有些累了，红姨起身对杏儿合儿说，“小姐说让歇会儿，就歇会吧，还有十日左右的功夫，剩下的活也不多了，倒是能做完的。”

    杏儿举着手中刚完成的活计走过来，笑道：“小姐，看看这鞋子做得可满意？”

    青篱接过，却是一双家常便鞋，鞋面是她所喜的湖青色缎面，上面绣的是毫无新意的鸳鸯戏水图，绣的倒十分精致，只是穿在脚上，又有长裙盖着，哪个能看到？

    “好是极好的。只是，不过是便鞋罢了，绣这么多花样做什么？又白费这么多功夫。”将鞋子塞到她怀中，带着淡淡的责怪，点点她的头。

    “小姐，你可不知，这些都是极简的了，你没见大小姐的一应衣衫鞋袜，太太交待下去，让绣的花样多了去，象什么五蝠聚富啊，双喜瑞云啊，百年好合啊，麒麟送子啊……”合儿上前插话，如数家珍的报着春雨送过来的消息。

    “行了，我知道了。”青篱好笑的打断她的话，“心疼你们，倒一个个怪起我来了。”

    合儿嘻嘻一笑，也不多话，转身去进了上房。

    青篱暗叹，自红玉那一场闹，自家丫头面儿上虽极力维持原样，到底在她面前还是收敛了不少。罢了，等自己的事儿一了，便替她们张罗张罗。

    便与她们说笑了一会儿，略歇了歇，又进屋忙活。

    ×××××

    转眼间迎亲的日子已近。

    三月初六晚，刚用过晚饭，方氏便带着两个丫头来了。她的来意，青篱不用猜，定然是万恶的婚前教育，早想盘算着躲过这一茬儿，本来以她忙糊涂忘了呢，现在看来，这样“重大”的事儿，她如何能忘？

    装作不知情笑着将她迎进门，笑言：“婶娘辛苦了这么些时日，好容易诸事定了，怎的不歇着。”

    方氏一月之内操办两个丫头的婚事，说不累那是假的，单从面色上看，也憔悴了几分。

    又因王夫人事事都要拨尖占高的，今儿要加这个，明天要加那个，虽然不会事事顺着她，但也不能事事驳，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较着劲儿，直到今日才算是消停下来。

    忙完最后一宗事儿，松了口气儿的同时，又想到二丫头。明儿大丫头要出门儿，这会自有太太陪着，二丫头却是个没人陪的，心中怜惜，又兼老太太交办事的事儿还未完，便就过来了。

    “无事，总算是忙完了。后儿一过呀，我也算功成身退了。”方氏携了她的手进了上房。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养得还算好，倒不费老太太与我的一番心思。”

    青篱接过杏儿递来的茶水，亲手奉上，才笑：“婶娘可是拿我当猪仔子喂了，见天都是四五顿的吃。”

    方氏呷了口茶，微叹，“这婚事实在是紧，没有法子。哪家姑娘出嫁前，不是好生的养个一年半载的，调理调事身子。这一来是对身子有好处，二来，到了婆家，可比不得自己家喽……”

    青篱心头微热，却只顺着她的话笑着说：“若真按婶娘养我的法子，养个一年半载的，可真成小猪了。只一个月我便胖了不少呢。”

    方氏再看，她面色细白红润，肌肤上似是有一层亮莹莹的光，不由满意的笑道：“嗯，这么看着你倒象是听了话，乖乖的喝了药，若是把我辛苦弄来的方子糟贱了，我可不依”

    青篱不作有他，只当是哪位大夫给开的养生药方，也笑着说，“我瞧着婶娘这些日也憔悴了些，这样的好方子，自己也该喝几剂养养身子才是。”

    “咳咳咳”方氏被她这话呛得猛一阵咳嗽，青篱纳闷，转头看屋内几人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又憋不住要笑的神色。

    方氏好容易止了咳，挥手让那几人退去，青篱只单瞧她这作派，便知这药方不单是补身子那么简单。

    果然，方氏拉近她，轻笑，“你这孩子真是，那样的药方我哪里能吃得？”

    青篱极力忍着不让自己脸上透出丁点羞恼之意来，心中却翻江倒海的扑腾起来：娘的，你们给本姑娘喝的倒底是何等药物？一个个笑得暧昧至极。

    许是她强忍得很是成功，方氏叹了口气，眼神变做柔软慈爱状，“因你年纪小，婶娘怕你身子受亏，才求了人开了这么一个方子……”

    如果这话她还听不懂，那可真可以去死了。所有的强装登时化作无形，脸色暴红，那热度能烤熟一百斤鸡蛋。

    555555~方氏给自己吃这样的药还不算，那人居然还改了药方，更在隔日又送了一盒子什么药丸来，只说是配着那汤药补身子的。那药丸吃着香香甜甜的，她还真不抵触，有时贪嘴，还要多吃一两颗。怪不得前几日他来，问起药丸，她只说吃完了，挺好吃，再送些来，他的脸色会跟憋了一陀什么东东一般……

    方氏只看她的模样，脸上笑更浓，将她拉近张口欲说话，青篱实在怕她再说出旁的什么话来，抢在她前面开口，“婶娘莫说了，我晓得了。”

    说到最后低声做扭捏害羞状。

    方氏捂嘴一笑，“好，好，婶娘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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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出嫁

﻿    第六十九章出嫁

    刚过四更天，青篱便被几个丫头从床上挖了起来，她迷迷糊糊闭着眼任这几人折腾，院中已是烛火通明，人影绰绰，隐约听到方氏与知事婆子交待各项事宜。

    柳儿端来一碗羊乳并梅花香饼蜂蜜蛋糕等，放到她面前儿，“小姐，先吃垫垫肚子吧，这一天长着呢。”

    青篱摆摆手，人没睡好，困倦不堪，又是刚起床，哪里能吃得下去。

    红姨伸头瞧了瞧摆在外间的漏刻，回身低声说，“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喜婆才到，先放放也行。”

    柳儿依言将食盘端下。

    不多时方氏进来，一见她这副困倦得睁不开眼的迷糊样，脸上一紧，上前朝她肩上重拍一下，疼得青篱呲牙咧嘴，猛的睁开眼睛。

    方氏没好气的训斥：“这都什么时候，还混不上心的。”

    青篱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起身讨好的笑，“婶娘这一招无影掌来得及时，倒我的瞌睡一下子赶跑了。”

    “只跟我没正形的混扯吧。”方氏没好气瞪她一眼，又念叨红姨几人：“你们小姐一应的嫁衣头面可都准备好了？”

    红姨几人应是，方氏检查了一番，见她实在困得厉害，微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招了几人到外间，小声询问各项事宜。

    鼻尖有烛火的气息萦绕，自昨日一直堵在心头的莫名情绪慢慢化开，象一汪水漫过，潮潮的，湿湿的，满满的，让人想流泪。

    院外喧哗声突的大了起来，不远处，一道道红的绿的黄的亮光冲天而起，随着“蓬蓬蓬”的声响传来，将她的屋内映得明晃晃的。

    青篱豁然起身，一个箭步奔至窗前，一束束美丽的烟火从苏府正北方不远处升起，直冲云宵，并在半空中炸了开来，绽放成形态各异的美丽花朵。

    响声连棉不绝，一道又一道焰火划过黎明前格外黑暗的夜空，一朵又一朵灿烂的花朵在头顶的天空中高高的绽放。

    这似曾相识的烟火，让她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无声的，默默的。小溪一般流淌下来，在下巴汇聚，又顺着脖颈将前襟打湿。

    昨日，那几人似是相互约好了一般，齐齐派人上门送礼，指明不是简单的贺礼，而是与她添箱的嫁妆，青阳大手笔的送来八台，沐轩宇与胡流风各四台，就连许久不曾露面的欧阳玉也派人送来四副字画以示恭贺。

    只是他，不见人影。

    心头有一刹那的庆幸，他不知情也许才是最好的。

    可，现在看来，他不但知情，连时辰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恭贺她的新婚大喜。

    恍若梦境的焰火还在继续，比她生辰那日更加绚丽多姿。手紧紧抓着窗棱，不想让身形流露出丁点的情绪。

    方氏被惊了一跳，以眼神询问身后的几个丫头，杏儿空张着嘴形，无声的吐出几个字“是小候爷”

    方氏虽然不二丫头如何说动小候爷退亲的，只知道自那日事后，两人似是解了心结，小候爷在府里留了两日，相处甚是融洽。不觉暗叹一声，挑帘向里面张望，又叹一声，低声朝红姨几人吩咐，守着门口不让旁人进来。

    青篱仍旧立在窗前不动，一双眼直直盯着远处，她能做的仍旧是努力记下他的这份心意。记着，不忘。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回应。

    最初的情绪宣泄过后，她平静下来，默默的又看了一会儿仍然连绵不绝的焰火，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出了里间，不理几人询问的目光，走到几案前，铺纸磨墨，提笔“刷刷刷”写了几个字，吹干折起，叫柳儿过来，“去，让张贵把这送到那边院子里，就说我的话，若有那闲钱放焰火，不若折了银子送我。”

    柳儿虽接了婚，脚步却迟疑，眼睛不停的瞄向方氏。青篱上前在她额上狠弹一下，“还不快去，我何曾做过不知轻重的事儿？”

    方氏瞧她的情绪似是平复了不少，眼睛虽红红的，却坦荡清明，笑着点了点头，又叫人拉她去洗脸。

    不远处的焰火还在继续，连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也不那小侯爷下了多大的血本。

    柳儿匆匆出门去了二门外，连问了几人，才找到张贵，自家小姐出嫁，张贵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总管家，此时正忙得团团转，乍听柳儿的话，眉头微皱。

    柳儿不看他脸色，将纸塞给他，匆匆又回去了。

    张贵无法，与苏二总管说了一声，急匆匆的出了大门。这个时辰，本该十分冷清的大街上，立满了人，个个翘首往苏府望去。

    也是，从这外面向里面张望，那焰火还真似是在苏府放的呢。

    急步快跑，朝着放焰火的院子奔去。

    小侯爷李谔此时正立在院中向南面张望，红黄蓝红紫的焰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院门轻响，李敢去开了门，张贵二话不说的将柳儿拿来的纸递了过去，匆匆交待一声，便飞快的离去。

    李敢片刻不停的到了院中，此时张贵送来这个，说明苏府的二小姐已知晓这边的事儿。

    “爷，”李敢轻喊一声，双手恭敬的将纸张递过去，“苏府二小姐送来的。”

    李谔眉眼一挑，伸手接过展开，趁着忽明忽暗的焰火彩光，只见纸上写着简短的一行字：

    “此去非长路，人未走天涯，虽隔千里路，会面亦有期”

    不觉嘴角轻挑，露出一抹笑意。

    xxxx

    青篱虽然平静下来，方氏却心中有隐忧，生怕这大婚当日再出个什么意外，喜婆一到便紧催着开脸儿上妆，又给杏儿几人示意，让她们拉扯些旁的喜庆吉利话儿，青篱知道她的用心，极是配合的顺着几个丫头话头说了几句。

    刚开完脸儿，王夫人带着丫头婆子前来，脸上强挂着笑进了屋，青篱连忙起身请安，她笑着免了礼，又安抚了两语，说了些嘱咐的话儿。

    她来全这个面子，怕是苏老太太有交待，再者，她总是正经的嫡母，这样大的事情，面儿都不露一下，定然少不了会有人传闲话。

    方氏一见她来了，便连忙让丫头奉出嫁衣头面等一应物件儿，请她过目，王夫人一一扫过，眼中闪过不悦。

    二丫头的嫁衣虽说与苏青筝的一般模样，可那各色头面竟比自家女儿的要好许多，虽说这是方氏单出的，没用公中的银子，可二房这样厚此薄颇的让她心中颇不爽快。

    方氏瞧在眼中，淡淡一笑，也不作解释。一时有喜婆说妆面好了，请二小姐更衣，便连忙招丫头将一应物件儿取过去，并到里间。

    “篱落院”外早有一顶小轿侯着，等妆扮停当，方氏取了赤金串珍珠挂在她额前遮面，正房门外铺着大红毯子一直通到院门外小轿前，杏儿几人扶着她，出门上了小轿，去上房拜别苏老太太。

    刚一踏进慈宁院中，一院子的丫头婆子在侍书锦书的带领下，齐声贺喜，又连忙打了帘请她进去。

    青篱此时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何种滋味儿，苏府是自己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明明是排斥厌恶的，此刻却又一些没来由的伤感。

    老太太苏老爷苏二老爷端坐在厅中，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见她进来，脸上的笑意更浓，待青篱行过跪拜之礼，苏老爷连声叫着快起，快起，那声音中强压着的激动如她再次返京那日如出一辙。透过珠帘扫视过去，只见他眼圈微微发红，心头一热，朝着他微微一笑，再次拜了下去：“女儿从此不能久待在身旁，父亲万万要保重身子。”

    苏老爷被她这动作弄得微微一愣，猛然将头偏向一旁。青篱恍惚看到他眼中的湿气更浓，只装作没瞧见，又与王夫人微微屈身见礼。

    方氏立在一旁瞧着，不觉眼圈已红，不时悄悄的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水，脸带却欣慰笑意。

    青篱心中感动，自己虽不是她生养的，又不是真正的苏青篱，可方氏对她却真的没话说，因顾着旁人在场，也不好过于和她亲近，只将握着的手加了加劲儿。

    苏老太太将这二人的神情瞧在眼中，假意斥责一番，其实看她的神情，倒似是满意方氏这作派的。

    侍书倒是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生怕二小姐的婚事不热闹，让人说了闲话去，笑着上前来道喜，其它丫头婆子们在她的带动下，一时都围了上来。

    辰时正点，岳府迎亲的八抬大轿准时到了苏府大门口，喜庆宣天的锣鼓声震天价的响了起来，苏二总管一面命人打开大门，一面命人去里面报信儿。

    喧天的锣鼓声从外面隐隐传来，便有喜婆在外面喊：“吉时到了，请新娘子上轿!”

    方氏连忙招苏鸣过来，苏鸣伏身在蹲在青篱身前，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眼前的身影，有一刹那的恍惚，方氏在一旁催着：“快些，别误了时辰。”

    青篱一笑，低声说了句：“有劳大哥哥了。”

    便将心思收回，由喜娘扶着伏了苏鸣背上，出了慈宁院。一路人声嘈杂，锣鼓声，鞭炮声，恭喜声，不绝于耳。

    苏鸣背着她过了二门，再往前，迎亲的锣鼓声愈来愈响，愈来愈真切，欢乐的气氛冲散她心中略微的惆怅，想着那人此时正候在府门外，心中荡开淡淡的甜蜜。

    也许，她这两年的折腾并不算白费功夫，若没有这一路的经历，自己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心中更多的应该是对未来路的迷茫，而非现在的心满意足和满心的期待。

    苏鸣背着她刚走踏出大门口，原本喧天的锣鼓声，猛然又拨高一几个音节，震天价的响了起来，霹雳啪啦的炮竹声更是震耳欲聋，夹着围观人群的欢呼惊叹声，她也无声笑了起来。

    花轿四周早已铺好了红毯，苏鸣在放下她，趁着扶她的空档，低声说了一句：“在一旁迎着呢。”

    他的声音很低，在震天响的锣鼓声中听得不是很真切，猛然这样一句话，让青篱有些莫明其妙，略一思忖，许是这话的意思是指那人在一旁迎着吧。不由失笑，又有些感动，这位小堂兄在她回到苏府的日子里，有过的交集并不多，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细心的人。

    微点了点头，早有候在一旁的送喜媳妇过来搀扶，给王夫人行了拜别礼，又搀着向花轿走去。

    刚前行一步，苏鸣又紧追过来，在她耳旁低语：“二妹妹，在别处不比在家，可千万收敛些才好。”

    她再次失笑，在这位堂兄的眼中，她这个堂妹显然是不够温顺乖巧听话的，但是能在这样的日子叮咛她一句这样的话，也让她心头感动。

    郑重的点点头，低声回了句：“大哥哥放心，我醒得。”

    由着喜娘将她送入花轿，她才舒了口气，头上的新娘冠压得她脑袋晕晕的，连带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恍惚而不真实。

    花轿起再的档口，外面传来红姨的声音：“小姐，咱们现在是出府向西走，张贵说岳府那边定的路线是绕半个东城，再绕回来。”

    青篱说了句，知道了。便靠没正形的靠在花轿上，前世的农村取亲也是这样的风俗，绕乡绕村，绕得远远的，向街坊四临宣告另一个小家庭的成立。

    颠簸了很久之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片刻的静默之后，有好事姥拉长了音调的声音响起：“吉时到，请新郎官踢轿门喽。”

    随即又是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并围观人群的嘻嘻哈哈的笑声。

    青篱随即将身子又挺了挺，拉了拉微微有些皱的衣衫，全身戒备的等着那所谓的踢轿门。

    尽管周围不算安静，她还是能清晰的听到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缓缓走近，他现在的样子是否仍如在苏府学堂初见时那般翩然？脸上是内心再欢喜也极少在人前显露笑意的淡然模样？

    轿顶轻响几下，似是有人以掌轻拍，或许是在提醒她吧。随即一声闷响，轿身微微晃动，这个方氏给她讲解过，这是说，男方日后不会惧内。

    方氏甚至还交待她一定要狠狠的还踢回去，她只是嘻嘻哈哈一笑，这场婚事无论是谁惧谁，她都甘之若怡。

    围观的众人等了半晌，不见新娘子回击，都嘻嘻哈哈的笑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没见过哪家新娘子不回踢的，岳夫人好福气，岳公子好福气，新娘子温婉柔顺，是大福

    在纷纷杂杂的声音中，她恍惚听到一声轻笑，象极了时常回响在耳边的笑声。不觉撇了撇，她敢打赌，这笑绝对不是满意她的柔顺，而是在取笑。心想着是不是这会再还给他惊天动地的一踢时，轿外喜婆提醒快把嫁妆钥匙递给新郎。

    新郎要把这嫁妆钥匙给天看一看，以便新娘子将来多生男孩儿。

    当方氏给她讲这个时，她在心中咯噔的半天，好吧，虽然不排斥这么早嫁人，可是对这么早生孩子这档事儿，她可是极排斥的，再者能不能生出来还是另说呢。

    递过了钥匙，有两个媳妇上前儿，扶着她下了轿，将红绸塞进她手中，亦步亦趋的跟着别人走。

    耳边是不散的人群喧嚣声，透过红盖着，她只能隐隐的看到无数双各式各样的鞋子从眼前掠过，不变的是一双皂青绸面靴子，一直不远不近的在她神线范围之内，那应该是他的脚吧。

    外面的热闹她瞧不见，连他此刻的神情也瞧不见，这就么被一根绳子拉着进了礼堂，若有人问她古代婚礼的感受，她只能回两个字：悲催。

    一只大红盖头，从头蒙到尾，什么都瞧不见，能有什么感受？

    “小姐，人都走了，别低头了。”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杏儿反手关了门，走到她面前轻声说。

    青篱闻言顿时身形一松，抬起头来，那些人再不走，她的脖子都要断掉了。

    抬手揉揉发酸的脖子，又见屋内这四人一脸的好笑，不由一撇嘴，起身到桌前的铜镜前，刚一凑近，一个脸色惨白，嘴唇血红如喝了鸡血的女鬼模样便映在铜镜之中，她生生打了个寒噤，将那铜镜推得远远的，心中好不气恼：“本小姐一辈子就嫁这么一回，那该死的喜婆就把我扮成这副鬼样子。刚才若是有地缝，我定要钻了进去。”

    柳儿捂嘴一笑，“小姐，我瞧着姑爷高兴得很呢。”

    合儿也上前，喜笑颜开的道：“是呢，我从未见姑爷这么般笑过。”

    青篱听到“姑爷”这个称呼，浑身又是一层的鸡皮疙瘩，互乱搓了搓胳膊，没好气的点了点两个丫头的额头，“这妆面没恶心死我，也让你这两个丫头给恶寒死了。叫先生就好，叫什么姑爷姑爷的？”

    红姨在一旁笑着说：“要我说，就叫先生便好。叫习惯了先生，再换个旁的称呼，不但显得生份而且别扭。”

    青篱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却见合儿将头微微偏过去。那模样似是被自己的笑容吓到了，青篱本来就气这女鬼妆面，豁然转身：“你们几个去给我打水来，我要净面，重新上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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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让各位亲亲久等了，最近实在是事多，再加卡文，还有准备新文的部分原因让思路有些乱。不过新文已经放在一旁了，会集中精力把这个文文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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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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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情意绵绵（一）

﻿    第七十章情意绵绵（一）

    等待是一件让人不太愉的事情。而此时此刻，将是青篱前世今生中所经历的最漫长最难熬的等待。在这个过程中，她原本平静的心情因这漫长的等待，让人窒息安静，和喜庆氛围的影响而变得惴惴不安，虽然仍强挺着腰杆端坐着，可手心里早沁出汗水，粘粘的潮潮的湿湿的，象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暗，满院红灯笼燃起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柳儿伸手瞧了一眼，悄悄上前，在她耳旁低语：“小姐，是岳先生。”

    青篱几乎僵硬石化的脸上强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微不可见的点头，表示她知道了。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酒味儿在屋内弥漫开来。红烛中混着的香味儿，脂粉味儿，还有整个院中弥漫的炮竹味儿混和在一起，这是喜庆的味道。

    “岳少爷大喜”随着喜婆的声音，青篱目力可及的范围出现一双皂青靴子，不然后是大红的衣角，再然后，是更多的红色。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她手心的汗愈出愈多。

    “嗯，”他酒后的声音略显沙哑，却象微粗的砂砺轻磨过细嫩的脚心，那痒意直达心底。

    岳行文一身大红的新郎服，不知是因为衣服与酒的缘故，还是旁的，此时的他与平素的淡然清冷完全不同，酒气微熏的脸上，眸子流动间，不经意散发出妖孽般的风情。

    他缓缓走近，眼睛盯着端坐在大红帐下的小小身影，在她五步之距停了下来，似是打量，似是辨认，似是在品砸。屋中的几人悄悄相互对视，均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就连正欲上前提醒二人行结发之礼的喜婆也愣住。

    屋中是比等待时更静的安静。静得连在场诸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青篱手心的汗愈出愈多，心中却暴跳如雷，他故意的，绝绝对对的故意，若不是喜婆在场，定要跳起来，赏他一顿小拳头吃吃。

    内心的情绪抑制不住的反应在脸上，岳行文扫见她隐忍着咬牙切齿的神情，突的轻笑出声，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酒后的暗哑，撩人心弦。

    青篱微低头着，虽不看他的神色，亦知道他是为何而笑，不觉微扯嘴角，表示不满。

    有这么一个小插曲，倒让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略微缓解了一下。

    岳行文缓缓的在她身旁落坐，喜婆也是颇知趣的，当下二话没有，上前将二人的头发各剪下一绺，绾在一起，用五彩的丝线缠了，放入一个精致的五彩绣鸳鸯戏水的荷包中，高声唱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杏儿早端着盖大红缎子的托盘立在一旁，喜婆欲上前端交杯酒，却被岳行文淡淡摆手挥退，伸出手端过一杯，递到她面儿，轻唤一声：“篱儿”

    青篱盯着眼前这杯酒，突然很想看看他此刻的神情，就这么抬起头来，向他看去。

    却一头撞进他幽黑深遂的眸子之中，象一汪深不可见底的井，井的深处有波光流动，流光溢彩，象是一潭清冽的桂花酒，甜而醉人。

    又象春阳暖风拂过的静静潭水，安宁，柔和，满足。不觉脸上笑意更浓，伸手接过。

    喜婆经过多重喜事，还没见过哪家新婚夫妻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儿，这般情意绵绵的，不觉捂嘴一笑，等二人喝完了交杯酒，将两只杯子接了，一正一反掷在床下，“一仰一合，大吉。”

    繁琐仪式终于完成，众人退去，屋门咯的一声轻响，屋内又陷入一片静寂，只有那红烛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

    屋内红烛高照，大红喜帐低垂，岳行文坐在床一动不动出神的盯着眼前这个盛妆小女子，青篱久等不见人声，转头望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相互传递。

    “过来。”岳行文背靠着床头，向坐在不远的小女子伸出手。

    过去就过去青篱撇了他一眼，早换这副死人脸模样，她还至于这般不自在么？

    磨磨蹭蹭的蹭到他跟前，岳行文长臂一伸，将她揽在胸前，另一手将她拦腰抱起，放在腿上，轻笑问道：“累么？”

    温热的鼻息喷在裸露的敏感肌肤之上，激起一层细细的颤栗，那点点的温热如星星之火，将刚饮下的酒液点燃，周身的热度刹时涌上，白嫩的肌肤以人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变成绯红一片。

    青篱侧身躲了躲，从他怀中直起身子，别过脸胡乱点头，指了指头上的新娘冠嘟哝：“累，怎么不累？天不亮就起床，顶着这么一个铁疙瘩，顶了足足七个时辰，我的脖子都断了。”

    岳行文将目光投向她头上那顶以黄金为骨架，镶满粉色南海珍珠红宝石以及独山暖玉的“铁疙瘩”轻笑：“我还为你甚喜这头冠，舍不得脱下来呢。”

    说着伸手去取她头顶的新娘冠，双手刚碰上，又停了下了，伏身在她耳边轻语：“可是专等我来取的？”

    温热的气息顺着比脖颈肌肤更敏感的耳蜗传来，似乎直通到心房之上，她原本绯红的肌肤又添了一层红润。

    “你故意的。”青篱又将身子后撤，两手捂紧耳朵，不满的瞪着他指控。

    岳行文轻笑一声，拉过她捂在耳朵的上的手，把玩着她细嫩的手指，突的拉到嘴边，轻啄一下，“答对了。有奖励。”

    她被笑容激了一跳，使劲往外挣脱身子，同时讨好笑道：“不需要……唔……”

    未来得及吐出的话语被火热的唇舌堵回，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体味儿在周边弥漫开来。

    他的唇是从未有过的火热霸道，在她的唇上惹火地恣意游走，青篱忍不住欲张口抿住他那有力的唇舌，以阻止它继续点火，却恰被这狡猾的家伙逮了个正着，毫不犹豫地闯进门来，带着几乎将人融化的火热迅速充斥了体内全部的空隙，青篱的大脑轰然失去了神思，只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牵引在热浪中上下起伏左右摇摆……

    唇齿相依，两舌纠缠，彼此用最敏感的味蕾去感受去记忆去占有对方的味道。

    两年的守候不算太久，却已仿佛过了一世那么久远，如今得尝所愿，什么都不再掩盖，什么都不必隐藏，只有赤裸裸的浓情烈意在唇畔流转，在舌尖传递，在越来越炽热的呼吸里融入渗透，合二为一。

    仿佛所有的筋骨都被抽去，身子瘫软成一汪春水。一颗心似是泡在幸福海中浮浮沉沉。

    桌上的火光，心头的火光，交织成一片，混混沌沌，将两人团团围住。满眼满脑子的火光，让她恍然不知所处何地。

    突然身子悬空而起，喷着热气的声音在耳边低哑响起，“篱儿……”

    岳行文一个翻身将她锁在身下，急切的捕捉到她的唇，狂暴吸允着她柔嫩的唇瓣，肆意纠缠她的丁香。

    他的吻如此猛烈，象夏日不期而至的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迫得人无法呼吸，前世的经历在此刻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脑中一般空白，随着他狂暴无法抑制的漏*点浮浮沉沉。

    “篱儿，”他在她的眼睛，她的鼻，她的唇，她的洁白修长的颈颈之上落下一个个湿热的吻，一只微颤着的火热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她白晰光洁的脖颈，她小巧的锁骨，一路下滑，没有片刻停留的罩上了她的前胸，小巧柔软的触感让他在喉间发出一声低叹，“我的篱儿真的长大了。”

    青篱被他一语双关的话语激得周身的热力不禁又上升了一度，虚软地偏开脸，埋入他的肩窝儿里，紧闭着双眼，大口的吸着混和烛火脂粉香味暧昧横流的空气，头昏沉沉的。

    他的大掌在顶端的小红莓上揉捏，火热的唇舌沿着手掌游走的线路一路下滑，沿着修长优美的脖颈，到来她深陷的锁骨，落下一串串火热有力的吻，最后含住她胸前的丰盈顶端的小红莓，舌头卷住了来吸吮。

    温热的唇舌隔着肚兜，异样的触感，在她身体激起陌生的情欲，次递翻滚着，酥酥床床，让她止不住的轻颤，心跳如狂，细密的喘息着，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无助的**。

    声音乍起，她霎时回得清明，紧咬嘴唇，强抑着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岳行文将她咬唇强撑的模样看在眼中，目光愈加炙热，伏在她耳边，轻咬她鲜红欲滴的耳垂，舌尖在敏感耳蜗轻添，暗哑着：“外面没人，叫出来。”

    见她仍是一副强撑模样，一只大手轻巧挑开她大红的肚兜，手掌探入，乍然的肌肤相贴，让青篱的身子不由一颤，那火热的温度似是将她的灵魂都熨贴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溢出喉间。

    “篱儿……叫出来……我喜欢……”他低喘着，断断续续在的她耳暗哑轻语，象是一个勾引少女的恶魔，用简单的话语激发她内心的渴望。

    “先生……行文……”她眉眼如丝，迷乱茫然的低感他的名字，他的吻，他的抚摸，他此时此刻别样的陌生，在她体内激起一股一股抑制不住的渴望。

    将她的衣衫缓缓退去，娇美的身体绽放在眼前，她身上淡淡的少女芬芳似是世上最浓烈的催情猛药，他再也无法抑制体内奔腾叫嚣的情欲，混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脸庞埋在被他双掌聚拢了的丰盈之间磨蹭，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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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呃呃，嘎然而止绝对不是我所愿的，自写文以为最卡的一章，亲们原谅一下吧，后面还会继续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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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情意绵绵（二）

﻿    第七十一章情意绵绵（二）

    第七十一章情意绵绵（二）

    又将身子微微扭转，“你看后面，这是我苦思冥想许久才想到的呢。”

    后背大片的肌肤映入眼底，樱桃红的束带在背后交错，呈出别样的诱惑，错综有叙的丝带之中，一根细长的红色带子特别醒目，那是大红肚兜的带子。

    久等不见有人回应，青篱回过身来，那人仍然是那副呆怔的表情，只是幽深黑眸之中涌动着狂风巨昭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青篱心中暗笑，能够板回一局的感觉实在爽呢。

    故意掐腰，挺胸抬头，好让自己的小笼包子看起来更丰满一些。将身子扭转几下，颇为惋惜的嘟哝一句：“我觉得挺好的，看来你不喜欢。我去换了吧。”

    说着转身欲往里间而去。

    手腕上突的一热，身后那只大手微微使劲儿，她的身子反转过来。

    “很好看”微暗沙哑的声音响起，青篱抬头撞入他不再掩饰的双眸之中，那目光不再是强装的淡然，没有强压的平静，灼热得象是攥了两束火苗在幽幽的跳动。

    青篱的心又开始急跳，强压着迎向他的双眸，凝望过去，伸出两条光洁白晰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缓缓靠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嫣然一笑，“这是我送先生的礼物呢，喜欢吗？”

    “篱儿，”岳行文突然环上她的腰肢，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背部，缓缓移动，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在诱惑我。”

    青篱又是轻轻一笑，手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处，缓缓移动，盯着他的双眸，“嗯，我在诱惑先生……诱惑仙人一般的先生下凡尘，是一种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唔……”

    岳行文以唇封住这个胆敢在新婚之夜这样撩拨自己的小女子，将她打横抱起，陡然转身，快走到床塌，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大红的锦被，与她樱桃红的薄纱长裙几乎融为一件，衬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鲜明的颜色对比，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篱儿，”岳行文一个翻身将她锁在身上，双目灼灼盯着身上面颊酡红的少女，那薄透至极的茜影纱根本起不了任何遮盖作用，白晰的肌肤若隐若现，分外撩人。

    “嗯”她低声回应。他紧绷的身体和贴在腿上的某一处灼热坚挺让她心跳如鼓，分外明亮的烛光把她方才的勇气统统化作乌有。

    “乖，睁开眼睛。”他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低低的诱导，透着让人心跳加速的隐忍。

    头顶移来的暗影带给她些微的勇气，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他灼热的眸子。

    不由低喃出声：“先生……”

    轻如羽毛的声音更象是妩媚的，差点将他极力的忍耐都化作乌有。

    “篱儿，”他伏身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她的唇，一只微颤抖着的火热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她白晰光洁的脖颈，她小巧的锁骨，一路下滑，没有片刻停留的罩上了她的前胸，小巧柔软的触感让他在喉间发出一声低叹，“我的篱儿真的长大了。”

    青篱被他一语双关的话语激得周身的热力不禁又上升了一度，虚软地偏开脸，埋入他的肩窝儿里，紧闭着双眼，大口的吸着混和烛火脂粉香味暧昧横流的空气，头昏沉沉的。

    他的大掌在顶端的小红莓上揉捏，火热的唇舌沿着手掌游走的线路一路下滑，沿着修长优美的脖颈，到来她深陷的锁骨，落下一串串火热有力的吻，最后含住她胸前的丰盈顶端的小红莓，舌头卷住了来吸吮。

    温热的唇舌隔着薄纱肚兜，异样的触感，在她身体激起陌生的情欲，次递翻滚着，酥酥床床，让她止不住的轻颤，心跳如狂，细密的喘息着，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无助的。

    声音乍起，她霎时回得清明，紧咬嘴唇，强抑着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岳行文将她咬唇强撑的模样看在眼中，目光愈加炙热，伏在她耳边，轻咬她鲜红欲滴的耳垂，舌尖在敏感耳蜗轻添，暗哑着：“外面没人，叫出来。”

    见她仍是一副强撑模样，一只大手轻巧挑开她胸前用来固定衣衫丝带，手掌探入，乍然的肌肤相贴，让青篱的身子不由一颤，那火热的温度似是将她的灵魂都熨贴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溢出喉间。

    “篱儿……叫出来……我喜欢……”他低喘着，断断续续在的她耳暗哑轻语，象是一个勾引少女的恶魔，用简单的话语激发她内心的渴望。

    “先生……行文……”她眉眼如丝，迷乱茫然的低感他的名字，他的吻，他的抚摸，他此时此刻别样的陌生，在她体内激起一股一股抑制不住的渴望。

    “篱儿……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薄透的衣衫被缓缓退去，娇美的身体绽放在他眼前，她身上淡淡的少女芬芳似是世上最浓烈的猛药，他再也无法抑制体内奔腾叫嚣的情/欲，混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的吻愈加，吻她的唇，她的眼，脸庞埋在被他双掌聚拢了的丰盈之间磨蹭，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心口。

    仿佛所有的筋骨都被抽去，身子瘫软成一汪春水。一颗心似是泡在幸福海中浮浮沉沉。

    桌上的火光，心头的火光，交织成一片，混混沌沌，将两人团团围住。满眼满脑子的火光，让她恍然不知所处何地。

    火热的手掌在身上四处点火，一路下滑，在平坦的小腹做片刻停留，探向少女最隐秘的所在。

    她本能的曲起身体阻挡陌生的入侵者，却在那手掌移向他处时，心头涌上刹上的失落。身体里似有无数的火焰在攒动，烧得她酸软无力，只能本能的发出一声细碎的……

    “篱儿……别怕……放松……”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岳行文低首吻上她的唇，将她的悉数吞下，同时平复着自己几乎无法忍耐的躁动……

    一个“怕”字让她心头恢复些清明，紧闭的双眼张开一条缝隙，入目是他微乱的衣衫，汗滴如雨的隐忍……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臂上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迅速钻到大红被子中，裹着被子又扑到他身上。

    她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岳行文有些微愣，待他回过神来，包着被子的小女子正胡乱扯着他腰间的绶带，不过显然她进行的不顺利……

    青篱一边扯一边暗咒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愈扯愈紧，心头愈急，那绶带结愈死，不由气馁……娘的，不就是本小姐光着，他穿得整整齐齐让人心头不爽么？老天，有你这么玩人的么？

    猛然想起桌上放着喜婆剪头发的剪刀，二话不说，裹紧身上的被子虫子一般匍匐踊动着身子，向床头爬去。

    很好，那把锋利的剪刀正静静的躺在桌上，只消再力一些，再过去一些，便能拿到。

    只是她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动作，大红的被子滑下肩头，在她伸手去取剪刀的那一刹那，两只不太丰满却足以诱人鼻血的小笼包子颤颤巍巍的绽放在某人眼前，烛光从她挑开的帐子缝隙中透了进来，让某人看得愈发清晰。

    世上没人一个真正的男人看到这样的情形还能不为之所动。更何况眼前这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

    所以当青篱在为她顺利拿到剪子而兴奋时，突的胸口一热，随即是一脑后涌上一阵致命的酥麻，撑着身子的手臂一软，栽倒在他怀中……

    “先生……你，你……偷袭……”快被煮熟的苏青篱仍旧秉承着一惯的作风，混身瘫软一片，嘴里还不忘指控某人。

    岳行文含糊的应了一声，一手揽着她细嫩润滑的腰肢，一只手掌将胸前的丰盈聚拢，温热的唇舌扫过卷入吮吸……体内刚刚略消下去的情/欲又被勾起，一波又一波，只觉自己快要被这不断翻浓而上的酥麻热流淹没了，溺毙了，不自觉的紧抓……

    “嗯……”岳行文一声闷哼，那似痛似舒解的声音，以及手中粗热的触感，让她明白自己是抓到了什么，手触电似的逃开，却被一只火热的手掌捉住，带着淡淡的压迫和不容逃避的坚决，将她的手重新压了回去……

    “篱儿……”一声舒爽的轻吸在头顶响起，青篱脸上的热度骤然上升，想抽开手，却被压得死死的，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手下的硕热似有生命般的跳动着……羞得她直想一头撞死，果然老天在玩她……

    突的手中一沉，那把她千辛万苦才拿到的剪刀，差点脱手而出。她登时回过神来，腰上用劲，曲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着剪刀剪向那绶带，“咔嚓”一声轻响，很好，很顺利，中间居然没有任何反抗。

    天知道她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个时候，某人的眼中正散发着大灰狼吃掉小红帽的光芒，会反抗才怪。

    难得大脑脱线一回的苏青篱，一股作气，将他的大红衣衫剥开，然后是里衫，再然后是雪白的里衣，再然后……

    她愣住了……入目是润白的胸堂，不算宽阔，却结实有力，两粒鲜红的小花椒点缀其间……诱人至极，脸好烫，微偏过脸，入目是结实有力的腹，块状腹肌整齐分明，中间那个可爱的小窝，让她有一种翻身下床抓起一颗红枣装上去的冲动……

    “看够了么？”随着暗哑的声音，下巴上多出一只手，将她的脸抬起。

    她茫然，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又飞快的摇头。心中哀叹，她是疯了，居然做出这种事……

    “呵……”喉间发出一声低笑，他的小妻子似乎比较他想象的还要羞怯，也还要大胆，拉起她的手放在腰间的带子上，翻身将她锁在身下，捕捉到她的唇，狂暴吸允肆意纠缠她的丁香，低喃：“继续……”

    他的唇是从未有过的火热霸道，在她的唇上惹火地恣意游走，带着几乎将人融化的火热迅速充斥了体内全部的空隙，青篱的大脑再次失去了神思，只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牵引在热浪中上下起伏左右摇摆……

    唇齿相依，两舌纠缠，彼此用最敏感的味蕾去感受去记忆去占有对方的味道。

    不知何时，他的衣衫全部褪去，火热有力的躯体将她牢牢在身下，一波又一波的躁动让她不再羞怯，努力回应着，纤长的手指在他结实有力的背上游走，用指甲划下一道道属于她的印迹。

    温热的大掌再次探到的小腹，滑向掩在丛林中的幽谷，轻轻扫过，碰到她敏感的突起，混身颤栗起来，弓起身子，情不自禁出声：“行文，别，别这样……”

    触手的湿滑让他闷哼一声，她可真是个敏感的小东西……呼吸愈发炽热急促起来，汗滴如雨，火热的唇舌再次含住胸前的樱红。屈一指向下，滑入她的紧致，指尖碰到一层障碍，缓缓插动，姆指找到那处敏感的突起，轻轻按下，拧转……

    乍然涌上的波浪差点让她尖叫出声，那细细密密的无法抑制的热浪顶着她向上，她仿佛就要攀上了云端……

    “先生……行文……”她扭动着身子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弓起身子迎向他，想要得到更多……

    火热滚烫的身体覆上，拨开她散乱的发丝，望着她水润迷蒙的双眼，哑声道：“篱儿，忍一忍……”

    忍？她自然是知道忍什么。伸出雪白双臂，将他的胸膛稍稍推开，柔嫩的唇伏上他胸前两粒鲜红挺立的小花椒，她无声回应，胸前触电般的触感，让岳行文的身躯一震，他本已忍耐到极限，若不是怕伤了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勾引他……

    紧握她的腰，昂扬抵了上去，身子一沉缓慢而紧决的进入。

    “嗯……”虽然有心理准备，可乍然的疼痛，她还是闷哼出声，眉头紧紧蹙起，真的好痛她眼中含泪，迷蒙之中勾低他的头，吻向他的薄唇，只有这样的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半埋在她体内，一动不敢动，唇舌相互纠缠，手掌罩在她胸前的丰盈，努力安抚她的不适。

    他知道她很痛，她的紧致正剧烈收缩想要驱赶他，这真是非人的折磨，蓬勃的在温热坚窒中似要沸腾，汗水顺着脸颊而下，滴在她的脸上，与她眼角的泪混在一起……

    伏在她耳边哑声哄道：“篱儿，再忍一忍……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回应他的是身下小女子的双臂收紧，将他的身体拉近自己。得到无声的暗示，他再也忍耐不住，目光腾得变得深遂无比，注视着她，低吼一声，全力沉入。

    律动忽而极速深沉，忽而温柔缓慢，以为是轻轻的试探，下一刻便是鲁莽的造访，象是撩拨，象是试探，又象是怕弄痛她而不敢用全力。

    初始的痛疼过后，她的身体渐渐被一股股麻酥感替代，习惯了疼痛的身体愈发的敏感，被打入谷底的欲/望重新燃起，愈加热烈，渴望……

    她不自觉的扭动身体，想要更多……脸色绯红，眼神迷离……

    觉察到她的放松，岳行文渐渐的加快速度，每一下都那么用力，似是要将她贯穿，她几乎承受不住，着，喘息着，眼前是火红一片，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大口吸着这暧昧横流的空气……

    先前那股又麻又酥的感觉象一股潜流，缓缓而出，似是要将她淹没……

    “先生……行文……”她无意识的呼喊，愈聚愈多的快乐让她好浮在云端，身子轻飘的，只有这猛烈的撞击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我，我不行了……”

    “篱儿……等我……我们一起……”他低喘着，更加猛烈的进入，她的紧窒剧烈收缩，绞动着他，一股股让人发疯的快意涌上，共欲共焚……

    “不……不行了……”一波又一波极致的快乐，让她脑中那朵蠢蠢欲动的花几欲炸开……

    “乖，再坚持……一下，我们……一起……”

    一阵极致的律动后，猛然，他一个挺身，眼前一片金光四射，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体内似有什么迸发出来，象夜间燃放的烟火，绚力多彩，极致的美丽，小腹开始剧烈的收缩，那种极致的快/感冲到脑后，她不禁尖叫出声……

    伴着她的尖叫，岳行文如困兽般低吼，将灼热悉如洒在她的身体里。身体被他的滚烫烫得一个哆嗦……

    温热的唇伴着重重的喘息声贴来，落在她的汗津津的额头，她的眼角，她颤动的睫毛，她的脸颊，她的唇上，青篱紧闭着双眼，回应着他的吻，轻柔的缠绵的，让人长醉不愿醒……

    当然她不愿醒的原因还有羞怯。

    “篱儿，”某人似是看透的心思，凝望着她欢爱过后潮红未退的脸，象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山茶花，红艳艳的，让人忍不住再品尝一次，再品尝一次……

    手指在她脸上轻滑，低声诱哄：“乖，睁开眼……”

    青篱缓缓睁开，入目是他欢爱过后，清澈到极致的双眸，象是一条欢快流动的清凌凌的小溪，不由微笑，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轻轻抚上，低喃：“先生……真好……”

    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青篱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但她没有笑，整颗心象一汪柔软温暖的水，柔柔的注视着他。

    “还疼么？”岳行文在她双眼上轻啄，轻声问道。似乎还怕她不明白似的，随着他的问话，身子还轻轻抽动一下。她不由发出一声细细的喘息。

    闷骚青篱在心中暗翻白眼，悄悄瞪了他一眼，岳行文低声的笑了，在她耳边，低沉的浑厚的，喷着一股股让人酥麻的热气。

    “还疼么？”他止住轻笑，手轻轻拂过她发丝，又低声问。

    不过片刻的功夫，埋在身体里的某处又悄悄胀大，坚挺。

    “疼……”其实并不怎么疼。现下只余下些微的灼热，这让她感到很奇怪，莫非是他与方氏合谋的药物的作用。

    “真的疼么？”某人疑惑的看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伸手搭在手腕上，青篱大囧，还真当自己的医术是万能的？这疼不疼的，把脉也能把得出来？

    某人放开她的手腕，若有所思，突的伏首在她唇上一啄，轻笑，“脉相无大碍，我这里有上好的药膏，我给你涂上，如何？”

    呃，青篱大惊，连连摇头，外加摆手，“不用，不用，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这么说，不疼了？”某人目光灼灼，手指划过她的唇，落下一丝丝痒意。

    青篱语结。他方才的动作，若是再加上不轻意的添唇，十足十的妖媚，妖孽目光下移，两只红色茱萸嵌在润白的胸膛上，好吧，她承认……真的很诱人……

    某人顺着她的目光勾头扫过，突的又是一声轻笑，“可见篱儿还满意……”

    她囧囧囧……微偏过头去，脸色酡红，男色啊男色……

    “篱儿，再来一次好不好？”某人伏身吻住她的唇瓣，身子顺势又抽动起来。

    青篱好容易聚集的一点点力气瞬间又被抽走，身子绵软无力，意识又开始涣散，趁着仅有的一点清明，她在心中愤怒叫嚣：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然而被某人紧封着的唇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只有从唇边溢出的细碎，一声声，诱人沉迷……

    猛然，他吻激烈起来，象夏日不期而至的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迫得人无法呼吸。

    随着一波快过一波有力的撞击，她的愤怒消于无形，只能任他带着她上天入地，在她与他相互纠缠的漏点中浮浮沉沉……

    比上一次更长更激烈，身子绵软敏感到极致……当那快意再一次来袭时，脑海中炸开的金光让她差点晕过去，绚烂的，美丽的，一朵朵……

    累，好累，累得她睁不开眼睛。

    但是……某人的精力似乎十分充沛，短暂的歇息过后，他又凑了过去，手指在她脸上划过，顺势到耳朵，又到颈部，再往下是她不太丰满的小笼包子……

    青篱很想阻止，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胳膊象是被抽去筋骨，绵软的一条。

    火热的手掌罩在她胸前，暖暖的，很舒服。她在心中说，放着吧，别动，我要睡觉。

    可惜，某人此刻是真正的不懂她的心，灵巧的指轻揉尖挺的红果，时而用指甲轻轻撩拨，听到她发出细微的喘息，似是得到鼓励，更加卖力的轻揉……

    青篱聚尽全力气，抬起一只胳膊，去推他不安全的手，却被他捉住，带到温热略带汗意的肌肤上。手心正中是一粒小小的突起，她闭着眼轻捏两下，耳边刹时传来吸气声，登时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东。那根埋在身体中的灼大又抬头几分。她真想一头撞死……妖孽啊

    想缩回手，却被他的大掌紧紧按住，脑海中刹时浮现初始时她抓某处的一幕。心中感叹：闷骚中的极品闷骚

    手指被他带着在胸膛游走着，害得她的睡意登时跑了一半。呃，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呢，这人还真当她没性子么？

    豁然睁开眼，入目是他微红的脸，覆盖着情/欲不堪清明的眼，青篱微微别过脸，男人长得太好看，又是这样一副神情，实在太太……

    同时心中又涌动着一丝莫名的甜蜜。好吧，豁出去了，最后一次……

    手掌摆脱他的大手，在胸膛上缓缓移动，细巧的手指轻盈的拨弄着胸前的两颗小红豆，听着他微微的喘息声，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缓缓抬头，以唇代手，轻轻贴了上去，灵巧的舌尖在那两粒小红豆上撩拨打圈轻咬，另一只手轻轻的扭转另外一颗，按压用指甲轻轻划过……

    他的喘息声渐浓，哑声叫道：“篱儿……”

    青篱抬起头，嘴角扯着一丝银亮而不自知，岳行文猛然伏身，将她锁在身上，在耳边暗声轻问：“再来一次好不好？”

    青篱那个囧囧囧……

    可是这次他真的只是在询问她，并没有别的动作，额头有细密的汗水沁出，他忍的很辛苦吧？

    恶作剧的咬上他的耳垂，往里吹了口气儿，低声应道：“好。”

    帐外红烛已燃去大半儿，满室烛火与漏点的味道。

    腰肢酸得几乎要折断，她的身子不象她表现的那般无事，可是……她不想说。一生之中，这样的夜晚只有一次罢？迷乱又何妨……

    还好，当她再一次达到快乐的巅峰，茫茫然不知在何处时，他高大火热的身躯，在反复几次离而复返之后，终于挪到了一旁。

    天知道，她真的怕再听到那句：再来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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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情意绵绵（三）

﻿    第七十二章情意绵绵（三）

    第七十二章情意绵绵（三）

    她真的累坏了，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尽，懒懒得窝在被子中，帐子被他挑开，一屋的红色让她如处在梦中。

    岳行文一身白色长袍下地，突的扭头看见那只被剪断的精致绶带正躺在地上，弯腰捡起，朝着青篱挑眉一笑，她原本红色略褪的脸上，登时又飞上两朵红云。心中哀叹，自己怎么就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儿呢。

    脸上却强撑着瞪了他一眼，她倒是更想爬起来将它只可恶的绶带抓过来，以便她毁尸灭迹，可是她真的没力气。

    只能一瞪再瞪，表示抗议。

    岳行文轻笑一声，将那只绶带收起，向里间走去。

    青篱窝在被子中，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天，真是酸痛得要命。不由狠狠在心中诅了一句：这个外表与内里极度不符的极品闷骚

    脑中不由又浮现他浓重的喘息，有力的进入，脸上更如火烧一般热而红，猛然钻到被中做鸵鸟状。

    岳行文绞了热帕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坐在床沿，好笑的将被子拉了拉，拨萝卜般的将她拨了出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含戏谑望着她。

    虽然他的目光把她气得不轻，可是她却不敢乱动，将被子紧紧抱住，只露出头在外面，以防这只大色狼又受什么刺激，嗷嗷的扑上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该妥协的时候就得妥协，识时务者为俊杰……

    岳行文翻坐到床上，将她连人带被一把抱起放在腿上，一只手扯被子，一只手拿着温热的帕子，低声道：“来，抹抹身子，出了汗不难受么？”

    青篱死命的摇头，想了想，从被中伸出小手，抓了帕子，迅速的缩了回去，“我自己来，你出去……嗯，还有……把帐子放下……”

    岳行文轻笑：“哦呀，原来还有力气……”

    青篱这会真的很想很想一头撞死，是真的撞“哦呀”这两个字是某一次她取笑他时，无意中说出来的，这人学的倒快，日后再见面，取笑她时，从不忘这两个字。今天还又用上了呢。

    不由把眼一瞪，嚷着：“有力气。我一天吃五顿饭，可不是有力气么”

    岳行文低声笑了，若有所思的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儿，点头：“养得还不错。日后也这么吃着。”

    那眼光的意思她自然是懂得，心中暴跳，若是这会儿身边有衣衫，她定然穿起来暴揍他一顿。可……

    她能做的只是“哧溜”一声钻进被窝，将头蒙得紧紧的，用不太热的帕子擦拭着身体。

    旁边的人倒是很识趣的起身，听脚步声似是去了里间儿。不多时又听到他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青篱警惕的钻出被子，却见他手中端着一盆水，热腾腾的冒着气儿。

    岳行文将水盆放到妆台上，又绞了一只帕子给她，同时顺手在她额间轻弹：“死倔的脾气……”

    青篱揉揉头，不理会他。“哧溜”一声又钻了进去。

    换过两三次帕子，她钻出被子叫道：“先生，你把那个盆端过来些。”

    岳行文盯着她，似是在询问。青篱脸又红了，双腿中间定然有落红的印迹，她可不想让他瞧见。

    嘴里愈急：“你端过来一些嘛。”

    岳行文还是不动。青篱无奈，现在她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帕子递给他，让他清洗；二是讨好服软说好听话儿，至于第二项管用不，她可不知道。

    刹那间权衡利弊，她换作一副谄媚的笑脸，吊着嗓子柔声道：“行文哥哥，水盆端过来一些嘛”

    语音刚落，岳行文的头猛然转过头去，肩头不住的耸动。

    看吧，青篱气闷，他在笑话她。

    岳行文无声的笑了半晌，青篱见过他这样笑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真搞不明白她这话真的有那么可笑么？

    好半天，那人转过身子，伸手将水盆端了，复又放下，轻笑：“再叫一声来听听。”

    呃？如果眼光能杀人，眼前某人肯定被她凌迟了一千零一刀。

    可是……

    悲催的，她只能稍作反抗，又谄媚柔顺捏着嗓子甜腻腻的叫了一声：“行文哥哥……”

    恍惚间，她看到他的双肩一抖，这次绝对不是笑，恐怕是恶寒吧心中得意，哼，小样，再不听话，恶心死你

    某人乖乖的端着水盆凑近，青篱一边防走，一边艰难的将帕子洗了，再钻进被子将自己清理干净。

    终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彻底瘫倒在床上。

    岳行文再次回到床前，手里拿着一套衣衫，青篱认得那是自己的里衣，从被中伸出小胳膊，想一把抢过，他的手猛然一提，衣服又高几分，让她抓了空。

    青篱无语，真怀疑这人是不是返老还童了，这么无聊。

    岳行文掀开被角钻了进去，温热的手掌在被底捉住身无寸缕正在努力往床里侧躲的某人，拉到自己身边，一手环在她的纤腰之上，青篱大急，急切扭动身子，一面作哈欠连天睡眼朦胧状：“啊，好困，困死了。怎么会这么困？天亮了吧……”

    她一张一合的小嘴，配着那副迷迷离离的表情，让岳行文突的想起就在不久前她到达极致欢愉时的模样，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蠢蠢欲动。

    吓得青篱做戏做了一半，正常表情迅速归位，一连的摇头，“真的很困，真的很累。”

    岳行文一掌抵在她光滑的后腰位，轻轻按压几下，恰到好处的按压，温热大掌带来的暖流，让她舒度得差点又一个细吟出口，好在她反应及时，那暧昧的声音才没出口。全身戒备的看着他。

    岳行文又弹她额头，轻笑，“看什么？趴下，我给你涂抹药膏……”

    青篱下意识的要摇头拒绝，却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娘的，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之上，青的红的深浅不一的斑点，密密麻麻，背过身去再看，胸前是重灾区……

    不敢再反抗，乖乖的趴下，顺道还与他约法一章：“只能涂药哦……”

    岳行文又是一个挑眉轻笑，青篱埋首枕中，眼不见心不乱，爱咋咋滴

    还好，真的只是涂药

    清清凉凉的药膏随着他的修长的手指游走遍全身，她囧得不敢睁开眼，同时心里又盘着什么时候在他身上也弄出这么些印迹来，好借涂药之名，以饱眼福

    直到他涂完药膏，将衣衫套在她身上，她也彻底松了口气，安全了瞧吧，嫁个腹黑中的极品腹黑，无赖中的极品无赖，闷骚中的极品闷骚，真的很消耗脑细胞。

    不过，现在他正常了，倒是一切都赏心悦目。

    并肩四目相对躺着，他柔长的黑色散落一枕，眼中没有平时的淡漠，没有刚才略有些吓人的，此时的他，脸部的线条松弛下来，十分柔和，温暖，眉目如画，眼中散着柔柔的光，大掌一下下在她头上轻拂着，温柔的体贴的。

    青篱从不由伸出手摸上他的脸，感叹：“先生，你长得可真好看”

    岳行文轻笑，另一只紧握着她的抬起到嘴边，轻啄一下，“睡吧，累坏了吧？”

    青篱微微一笑，凑到他面前儿，轻啄他嘴唇，“嗯，睡吧。”

    然后一个翻转，背对着他，将身子窝在他怀中，岳行文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臂，将她往怀中拉了拉，身体与她契合着，在她发上轻啄，温热的呼吸从后面传来，有些痒，有些不习惯，可是她不想松开。日后，她总会习惯的，不觉嘴角漾出一丝笑意。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四周静静的，只有红烛发出细微的噼噼啪啪的声响。就在青篱昏昏欲睡之际，耳边响起他的低语声：“篱儿，现在幸福吗？”

    青篱将头下的胳膊拉了拉，又往他怀中靠了靠，低低出声：“先生，我有句话，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青篱笑了，转过身，半伏着身子，凝望他的双眸：“先生，遇上你，是我三生有幸”

    他幽深的眸子闪动，过了好一会儿，大掌将她的头按在胸前，“篱儿，遇上你，我永世无悔”

    青篱伸出双臂，将他环紧，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沉沉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鼻尖痒痒的，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片刻过后，那痒痒的东西又凑来，再去抓，仍然是空，再一会儿，又凑来……

    她心中暴跳，杏儿柳儿这几个丫头敢这么搅了她的好觉，真是欠揍睁来酸涩不堪的眼睛，朦朦胧胧中，入目是一片红色，揉揉眼再看，还是一片红。

    岳行文看着她困倦不堪的模样，又是心痛又是好笑，不觉轻笑出声。

    这一笑，倒把青篱给惊醒了：昨天她已经嫁人

    这下便知道恶作剧叫醒自己的是谁了。心中嘟哝，她一向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自嘘眼光还不错，怎的没看出他的本质来？

    疑惑摇摇头，好象不对，很久很久之前，这人好象被她称之为性子恶劣的毛头小子

    不由扑哧一声笑了，看看，她说吧，她的眼光一向是毒的真真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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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奉茶

﻿    第七十三章奉茶

    第七十三章奉茶

    坐在床上笑了一会儿，她挪动身子，混身如散了架又重新组装般疼痛，不由又瞪了他一眼。

    立在床边的岳行文早已收拾得清爽整洁，发丝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显然沐浴过有一会子了。

    青篱奇怪：“你什么时候起身的。”

    岳行文坐到床前，大掌贴在的她腰间，一边轻揉一边道：“有半个时辰了。睡得可好？”

    青篱点点头，腰间的酸痛在他的按压之下，缓解了几分，揉揉仍然酸涩眼睛，恋恋不舍的掀开被子，可以肆无忌惮睡懒觉的日子结束了。

    “叫她们几个进来吧。”青篱笑着捉住他的手，“我没事了。”

    岳行文点头，抚了抚她的发丝，又凑近看看她的脸色，轻笑安抚：“待会儿去见过娘，回来再好好补一觉。”

    “好。”青篱知道这就是他的关心，笑着点头。翻身下地，腿上乍然用力，不由暗暗吸了口冷气，面儿上却极力忍着，坐在到妆奁前。

    岳行文伏在她额上轻轻一啄，“我到外间等你。”

    青篱点点头。

    他出门便听见外面有人喊大少爷，听声音似乎是岳府的下人。片刻红姨进来，低声回道：“是岳夫人跟前的檀云和翠云。”

    “叫她们进来吧。”青篱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床塌，这一遭终就躲不过去，强压着心头的不适，吩咐红姨，又叫杏儿柳儿几人进来，赶快梳妆。

    “给大少奶奶请安”檀云翠云笑嘻嘻的进来，齐齐福身行礼。

    青篱站起身子，笑着让叫她们免礼，又问：“老爷和夫人可是已起身了？”

    檀云捂嘴一笑，“我们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早早的就醒了。”

    青篱也不知道她说的有多少是真的，不过观这二人面色，倒是恭敬亲热的，笑了笑，朝红姨使了个眼色。

    红姨含笑迎着将这二人迎到一旁，一人塞了只小红封，只说是大少见面礼。

    杏儿合儿端了热水前来与她梳洗，透过铜镜，青篱瞧见红姨柳儿两人在收拾床铺，檀云翠云在一旁立着，直到一抹白色出现，才上前取了，青篱连忙从铜镜中收回目光，她实在不想看到丫头们暧昧的笑意。

    脸却不由的红了。

    红姨送檀云翠云出去，回来便紧催着这三个丫头，“动作快些。檀云说岳夫人收拾停当，正要去厅中。”

    青篱瞧了瞧漏刻，刚卯时二刻，早上五点半钟的样子，还不算太晚，微微放了心。

    几个丫头手脚麻利的替她净面梳头，穿衣。

    青篱瞧了瞧合儿手中的樱桃红吉服，问：“可是特意做长的那件？”

    合儿摇了摇头，“那件小姐穿着长，这件是按小姐的身量做得正好的。”

    “去取了那套来。”青篱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并无不妥，又叫柳儿：“把我先前做的那双木底樱桃红缎面拿来。”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当初小姐做这个的时候，她们问她都不说，这会子问，怕还是一个结果。

    青篱将她们的神色瞧在眼中，轻轻一笑，“待会儿就知道了。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再看漏刻，已是到卯时正点，匆匆去西面厢房取了衣衫鞋子，替她换上。

    青篱的身高以前世的眼光来看，大约是一六的样子，立在岳行文足足有一米八的修长身形旁，那落差可想而已。

    还好她聪明，灵机一动，想出这坡跟鞋来，希望岳夫人不会为她的亲亲宝贝儿子过份感到不值，以至于看她不顺眼才好。

    鞋子是以樱桃红绸子为面，轻软桐木为跟，并用同色缎面将整个鞋底包起，与鞋面混然一体，若不是细看，是看不出她的鞋子加了高度的。当然，若是看出她也无妨，本身要的就是刚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刹那的视觉效果嘛。

    整理好衣衫，穿上鞋子，强忍着腰间的不适在屋中行了几步，对着铜镜细瞧，满意的点点头：“走吧。”

    青篱出现的一刹那，岳行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眉头轻皱，不顾几个在场，扯起她的裙角，细看两眼，不悦轻斥：“怎么又穿这个？”

    青篱嘻嘻一笑，走到他跟前儿，和着他的身量的比了比，意思再明白不过。

    岳行文放了衣裙，一掌托在她的腰部，轻叹一声：“走吧。”

    杏儿柳儿在他二人身后远远的跟着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青篱把贴在腰上的手扒了下来，嘻嘻笑道：“别让旁人瞧见毁了您老人家万年冰山死人脸的光辉形象。”

    岳行文低笑一声，轻斥：“心思重的毛病还未改。娘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青篱又是嘻嘻一笑，低头瞧了瞧鞋子，“不过是我怕旁人说我配不上您岳大公子，只好想了这么个法子。”

    顿了顿又仰头一笑，“你瞧，现在顺眼多了吧？”说着眼神投入远方，做遥想状，无比深情的抒情：“你想想，某一天早上，安静宁各的岳府之中，新娘的大少爷与大少奶奶，一人清衫，一人红衣，清俊高挑，并肩而行，阳光高高照，清风徐徐吹，栀子花悄悄缀放，人美景风，香气袭人，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呵”岳行文轻笑，打断做手舞足蹈深情款款抒情状，实则转移话题的小女子，“喜欢栀子花？”

    青篱想了想，“不算特别喜欢，反正不讨厌。”

    “那你喜欢什么？”

    “哦呀，这个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银子啊银子啊……”

    两人一路款步慢行，一边低声笑着说着闲话，向岳府正厅而去。

    杏儿在身后捂嘴偷笑，“看咱们小姐这鞋子一穿，身量愈发的修长，从背后看，与岳先生真真是般配，嗯……”她努力想了想，想出一个比较适合的词儿：“……赏心悦目。”

    柳儿含笑点头。又取笑她：“卖弄你的学问呢？”

    岳老爷岳夫人刚到正厅坐定，檀云便进来回话，“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来了。”

    青篱微低着头跟着岳行文进了正厅，脸上早已恢复平日淡然安宁的神情。

    岳夫人看着这二人进来，微微一愣，将青篱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青篱心中暗笑，估计是在疑惑她为何一夜之间长高了五寸。

    岳行文上前几步，撩衣跪倒在地：“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青篱跟着伏身一拜，口中殷殷道：“媳妇给父亲母亲请安。”

    岳老爷脸上带笑，“起身，起身。咱们家没那么虚礼讲究。”

    岳夫人心中略有不喜，今儿可正是个立规矩的好时候，偏岳老爷抢儿把话说了。撇眼瞧了岳老爷一眼，正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无奈，只得跟着笑道：“你父亲说的是，快起身。”

    檀云早端着茶盘在侯在一旁，青篱伸手接过，面带微笑，“儿媳给父亲母亲敬茶，祝父亲母亲身体康健，事事顺心。”

    岳老爷许是对这个儿媳真的满意，仍是笑呵呵的接过，饮了一口放在一旁，顺手递过一个大红封，“好。好。你父亲与我是多年亲近故交，你也不必过掬谨，只当这是自己的家才好。”

    青篱连忙应是，岳老爷又道：“你是我岳家长媳，过去那么些年，家中一应事务全靠你母亲打理，十分辛劳。日后要你替你母亲分忧才是。”

    青篱又恭敬应下。心中却诧异，岳老爷看起来不苟言笑严肃苛责，却也是个爱老婆的。

    岳老爷的话让岳夫人很是受用，不觉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我这些辛劳算不得什么。只望你相夫教子，早日为岳家添丁。”

    青篱脸微微一红，自己这小身板……

    嘴里却恭敬应道：“母亲的话，儿媳记下了。”

    岳夫人点点头，顺手递过一个红封来。“起来吧。”

    又招岳珊珊过来，“来，见见你大嫂。”

    岳珊珊一身嫩黄色吉服，睁着圆溜溜的眼将青篱打量了几圈，规规距距的行了礼。

    青篱又是一个诧异，这毛头印象中可是个古灵精怪的，今天怎的这般听话？

    然而，还没等她心理活动结束，岳珊珊的圆眼又滑碌碌的转了好几圈，凑近她，小声问道：“那个，我大哥把小宝宝放你肚子里了吗？”

    本以为这奉茶会顺顺利利的结束，哪知猜测会为难的，没为难她，倒是这个小毛头硬声声的抛出这么一个天雷。

    青篱的脸在丫头们吃吃吃的笑声中，鲜红一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啊，丢人啊。对着岳珊珊纯洁无害好奇探究的眼神，她愣是找不到一句得体的话儿。

    岳行文拎过岳珊珊，眉头高挑：“珊儿昨儿的字可写好了？拿来给大哥瞧瞧。”

    岳珊珊的小脸登时垮下，小手扭来扭去，做委屈状。

    还好，有丫头过来说早饭准备好了，这才解了她的围。青篱低头做鸵鸟状，远离岳珊珊，生怕她再说什么让她尴尬的话来。

    本章过渡，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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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新庄子

﻿    第七十四章新庄子

    第七十四章新庄子

    奉完茶又一起在正房用了早饭，才青篱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往自已的院子里。

    虽然用早饭时，岳老爷一再要她坐下，不用侍候，岳夫人也说不讲究那么多规矩。

    青篱却坚持站着布菜。这是婆媳之间的游戏规则，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她不想自己做个特殊的。不过是一顿辛劳罢了，也让做过媳妇的岳夫人心理平衡一下不是？

    席间岳行文几次以目示意，让她坐下，她视而不见，直到那人脸色黑了下来，大有再不坐下，便扯她坐下的架式。正好早饭也用得差不多了，她才恭顺的坐下，吃了大半碗已不太热呼的燕窝粥。

    进了屋中，长出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小姐，”合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黑呼呼的东西，冒着腾腾的热气。

    青篱皱眉，这是什么东东？方氏给她吃的药？疑惑转向岳行文，他伸手接过药，朝合儿摆了摆手，端到她嘴边：“舒解身上酸痛的，喝了。”

    “我才刚吃过饭，哪里喝得下。”她嘟嘟哝哝的接过，在某人臭着脸色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就着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干。

    “累么？”岳行文接过碗放在一旁，大掌在她腰上按捏着：“睡一会儿吧。”

    青篱这会子倒没睡意，只是身上酸得厉害，“我只靠一会儿便好。”

    岳行文点头，“也好，到长塌上躺一会儿。”

    叫来柳儿，吩咐把长塌收拾了，拿一床厚软的被子铺上。

    长塌设在外间，靠着窗子，春日早晨八点的朝阳升起，将屋内映得明晃晃的，青篱卸了环钗，缓缓躺下，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岳行文起身去书房取了一本书来，翻身上了塌，贴着窗子坐下，将她连头连枕移到腿上，“若是困，就睡一会儿。”

    青篱将头往他怀中靠了靠，感叹：“先生，我的命真是好得天怒人怨。”

    额上轻痛，头顶传来淡淡的斥责之声：“你那是什么比喻”

    她嘻嘻一笑，伸手将他手中的拨到一旁，“我这比喻是夸赞岳大公子呢，难道没听出来？”

    岳行文将书放到一旁，微微屈膝，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轻笑，“我的命自遇到你这个能折腾的丫头，便是一波三折。”

    青篱皱眉，“哪有”

    伸手揪住他垂下的一缕黑色，眯起眼睛威胁：“快说，你的命也是好得天怒人怨。”

    岳行文轻笑不语，伏身在她额上轻吻。才顺着她的话说了一遍，青篱咯咯咯的笑将起来。

    窗外的日头愈升愈高，青篱枕在他腿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儿。

    一阵风送来，鼻尖是淡淡的草药香气，一晃又是三月了，草药园子又是莺飞草长，绿荫荫的一片，她的思绪随着这药香飞得很远，远到高高浮在湛蓝晴空的洁白云端，慢慢的意识开始模糊。

    再次醒来时，却是在自己的床上。屋内十分安静，青篱翻身下床，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连带身上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柳儿杏儿正在厢房中忙活，见她醒了，迎过来：“小姐可饿了？”

    青篱瞧了瞧天色，似乎已过了午时，不由微微皱眉：“午饭时怎的不叫我。”

    柳儿知道她忧心前面，笑着回道：“快午时檀云姐姐过来传话，夫人说小姐身子劳累，午饭让你在院子里吃。送过来的吃食还在温笼里热着呢。”

    青篱点头，杏儿在一旁道：“半夏来传话，说是有什么事儿要岳先生去瞧瞧，岳先生说去去就回，已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了，说若是不及回来，就让小姐先用饭。”

    青篱微微一笑，这几丫头倒是她的心思猜得准准的。

    “端上来吧，我真有饿了。”她回身到房中，又问：“你们在忙活什么？”

    红姨递了杯新茶到她面前儿，“在归置小姐的嫁妆。”

    青篱好奇的问，“都有些什么，我自己倒没好好瞧瞧呢。”

    红姨递过嫁妆单子，青篱扫了一眼，放在一旁，只听她道：“要说小姐的嫁妆啊，可真真是丰厚。咱们府里公中出了五十六台，这个与大小姐的一样。二夫人与你单备了二十四台，青阳县主送来的八台，胡公子和小王爷的四台，连带欧阳公子送的四副字画，二夫人也使人装了。这些算下来，总共是九十八台……”

    青篱笑了笑，又将嫁妆单子拿在手中，翻看着瞧了一会儿，“没成想嫁一回，竟成了富婆了。”

    一时杏儿柳儿将饭传来，她坐下，边吃边说：“奶娘挑些上好的布匹出来，用过饭，你与我走一趟，去……去母亲那里走走。再挑一些好玩的看得过眼的，让张贵给送青阳胡公子和小王爷送去。嗯，每人两样便成，只是表谢意罢了。”

    想了想又问：“在家里你们说的备给下人们备小红封，可都送了？”

    红姨与她添了一碗汤，回道：“没送完。只早上岳夫人院中的两个丫头来时，顺道送了；合儿杏儿去厨房取食材，顺道将厨房的一众人送了。另，二门外小子们的份儿，用过早饭便去交给了张贵，这会子怕是送完了。”

    青篱喝了一口汤，笑道：“有劳奶娘了。剩下的今天也都送了吧，这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攀比的，一时没送到，还疑心咱们不送了呢。”

    红姨点头：“小姐说的是。本就打算下午什么活计都不做，把这事办了。”

    杏儿想起早上在跟在身后远远的瞧见小姐与岳先生的模样，捂嘴一笑：“只要小姐过得好，我们劳累些算什么。”

    那几个丫头也跟着笑将起来。青篱嘿嘿一笑，放了筷子，拍拍饱涨的肚子，站起来，“奶娘去准备吧，对了，找找看有没有新奇的玩艺儿，挑几样出来给珊珊。”

    说着伸了伸懒腰，长叹一声：“新环境新气象，要加油快适应。”

    话音刚落，门帘一闪，却是岳行文，青篱略带尴尬的收回不雅姿态，四人见状鱼贯出了房门。

    “你用过饭了吗？”青篱撇了一眼被她翻得一乱七八糟的菜色，心虚的沏了一杯茶递过去。

    岳行文挑挑眉头，“还没。”

    “那个，要不要给你现做？”心中却纳喊：快拒绝，快拒绝

    “嗯，好啊。”事与愿违，岳行文含笑在她身旁上坐了，点头。

    青篱暗中撇嘴，这个时候应该说“不用了夫人辛苦了我吃这些便好”之类的。

    认命起身，泱泱道：“那你等等啊，我去看小厨房还有什么。”

    屁股刚离椅子，腰上一紧，又被拉回坐下，岳行文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才轻笑：“哄你呢。我吃这些便好。”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纸背隐隐透着红泥印，递给她：“来，瞧瞧这个。”

    青篱接过伸头一瞧，却是地契，确定的是庄子契。细看数目，竟是二十顷，再看日期，竟是今天，再看人名，竟竟竟是她的

    “你出去是办这个事儿？”青篱疑惑抬头。

    “嗯，”岳行文点头，又学着她的样子长叹一声，“为了某人，我的口袋空空了。”

    青篱扑哧一声笑了，打趣他：“先生莫非想改走胡氏风格路线？学学胡公子的风流倜傥？”

    又问：“庄子我陪嫁中也有三处，两处是老太太给指的，一处是婶娘给的，又买庄子做什么？”

    岳行文拉她入怀，指着这地契道：“你不一向喜欢大的，你那几个庄子中，最大的才百亩。”

    她自己的陪嫁是什么样的，她都不知，他竟探得一清二楚，心中感动，往他怀中缩了缩，只是叹道：“京城边儿上这般大的庄子，当是十分难遇的吧，先生运气真好”

    “嗯，运气还算不坏。”岳行文轻笑，“五个月前开始寻的，还好近日谈妥了，只是那庄子的主人这几日才回京，这才把一应手续办了。”

    青篱沉默，五个月前，应该是她在长丰要回京时。想到长丰，又想到她的万亩庄子，现在应该是绿油油的一大片了。

    可是现在自不比从前了，已为人妇，自由这种东西渴望得越少越好。

    觉察到她的沉默，岳行文将她怀中抱了抱，“放心，父亲母亲都不是迂腐之人，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便好。”

    闷在他怀中，鼻子酸酸的，半晌，她抬起头，问：“现在庄子里是什么？”

    岳行文想了想，回道：“听说是麦子。”

    也是，京城属北方，夏粮基本都是麦子。想了想便道：“张贵跟我在长丰多时，也能管着些。这一季就是他管着罢……”顿了顿又嫣然一笑，“即做得岳家媳，自然要安份一些日子。骗得母亲父亲高兴，我才好去做这些事。”

    岳行文轻笑，“不用骗，他们自然也是高兴满意的。”

    又拉了她手到桌前坐下：“来，再陪我用一些。”

    青篱挑些不太油腻的菜色夹到他碗中，半是心虚半是许诺：“中午先将就些吧，晚上做好吃的给你。”

    岳行文也不说话，只是她夹什么便吃什么。饭菜已微凉，可是他吃得津津有味，这下苏青篱的半心虚可变作真的心虚了。在脑中狠狠的计划了一番晚上做个什么好东东补偿他一下。

    今天更六千字。希望明天还能继续爆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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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婆媳闲话

﻿    第七十五章婆媳闲话

    第七十五章婆媳闲话

    用过午饭两人又在屋中说了些闲话，听得她说要去岳夫人处走走，岳行文到书房取了一个三个小匣子来，打开一瞧，分别是一副白玉镯子和两柄小巧的玉如意，和一只黄玉篆刻镇纸

    “镇纸送于父亲，镯子送母亲，玉如意拿去给珊儿玩，”

    “我自己备的有呢，这个你送去不更好。”青篱笑了笑，将匣子推了过去，突的凑近他一笑，“这个时候，你送去，好叫母亲心里头放心……”

    “放心什么？”

    “娶了媳妇儿没忘娘呀……”青篱咯咯一笑，躲开他伸过来的爪子。

    又叫红姨再去找找嫁妆里可有品色好的玉器小玩艺，并挑些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来。

    岳行文将匣子推到她面前儿，“我自有送母亲的东西，这个是专给你备的。”

    杏儿从前面回来，说岳夫人已午休起了身，而红姨翻找了一通，也没找到更合适品相更好的玉器，青篱只得让两个丫头抱了两匹天蓝色两匹菊花黄西山云纹缎，这两个颜色皆不是她所好，怕是方氏备着她送人用的。

    而她恍惚记得岳夫人是偏好这两个颜色的。

    给岳珊珊的小玩艺是一副金锞子小手链，一副脚链，又配一把长命锁。送岳老爷的是没有新意的文房四宝。

    并岳行文贡献出来的三个小匣子，领着红姨与合儿柳儿向岳夫人的院中走去。

    岳府苏府的面积差多不大，只是因人口少，都集中住在院子中轴线偏东，中轴线以西的几座院子均空着。

    午后下人们仍在忙碌打扫清理，见她行来，纷纷停下行礼，口称大少奶奶，青篱微笑回应，又叫红姨打赏小红封。

    及到岳夫人院中，她刚刚梳洗完毕，听得外面有人回，笑了笑站起身子，“我约莫着也该来了。”

    檀云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衫，也笑着说：“夫人与大少奶奶倒是心有灵犀的。”

    岳夫人知道自己家儿子没陪着过来，心下满意，笑嗔着瞪了她一眼，“偏你贫嘴，还不快请。”

    檀云嘻嘻一笑，转身出去了。

    青篱生平最不擅长应对两种人。一种是泼皮无赖到完全不要脸面的人，另一种就是明明不甚亲近还不得不装亲近，并应些自己心中实在不愿的事儿。

    后一种人中，大约有远房老亲与岳夫人这种身份。

    此刻她的婆婆大人，笑意盈盈，言语温和，完全没有一点恶婆婆的架式。可是谈话的内容，让她脸上只剩下牵强的笑。

    “唉，你不知道，你姨母还比我小两岁呢，已有三个孙子了。你那一个表哥，和文儿同年，现如今是儿女双全；你那表弟比文儿还小好几岁，今年也得了一子……”

    檀云翠云在一旁暗笑，夫人这话可是念叨过无数遍了，她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再者，看大少夫人一向淡然的神色，此刻脸红成得与大婚那时的喜绸子一般，眼瞧着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趁着岳夫人说话的空档儿，笑着上前：“夫人，可要请小姐过来？”

    青篱暗呼一口气，朝着岳夫人一笑，“母亲的话，儿媳都记下了。要不，叫珊儿妹妹来瞧瞧，这些合不合她的意？”

    岳夫人哪里不知她在转移话题，也只当她年纪小脸皮薄，笑着点头：“好，去叫她来。往日里她总是嫌闷，日后你也多教导着她。”

    青篱一连声的应下，“母亲放心，珊儿可爱得紧，我打心眼里喜欢呢。”

    顿了顿又赫然道：“听说母亲现如今已给珊儿请了教针线的娘子，正巧媳妇儿原先病过一场，把针线倒忘了七八分，不若我陪着珊儿一同去学，母亲以为如何？”

    岳夫人登时喜笑颜开，笑着点头：“好，好，珊儿正没个人陪着，闷得要死。”

    一时岳珊珊过来，规规距距的叫了声大嫂，青篱将送她的东西让她瞧了，到底是小孩心性，许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也不说喜也不说不喜的，偎在岳夫人怀中撒娇。

    反正礼物不算薄，入得岳夫人的眼就成，青篱也没太在意。岳珊珊午睡后刚起，脸色红润润，着实可爱，便将话头扯到她身上，又问些岳珊珊小时候的趣事儿，由着岳珊珊又扯到岳行文岳行武兄弟二人身上。

    岳夫人平时里甚少出门，无非是与几个丫头调笑一番，乍然有了听众，谈兴颇浓，顺着这个话题，一个说得兴至高昂，一个听得认认真真，茶水换了几遍，婆媳二人直直谈了一个半时辰，直到夕阳西下，屋中光线暗了下来，有婆子来请示晚饭菜色，这才住了口。

    也许是谈得愉快，岳夫人和悦颜色对她说：“原本咱们家人少，都是一同用饭的，这两与文儿都累着了，晚饭就传到自己院中吃。”

    青篱也不推辞，乖巧应下。

    出了岳夫人的院子，拐过一条巷子，杏儿才紧赶两步到她身后，好奇的问：“小姐平日最不喜针线，今儿为何偏偏要上赶着学？”

    青篱回头笑瞪她一眼，“什么叫上赶着学？你个死丫头可是在笑话我？”

    杏儿嘻嘻一笑，“奴婢只是好奇。”

    “这是没得法子的事儿。”青篱对着如血夕阳，长长出了一口气儿：“即便我不主动说，怕是过不了两天，她也会提及。倒不如我自己先提了，让她心中欢喜……”

    “……再者，这段日子总归是没事儿，天天大眼瞪小眼还不闷死啊。艺多不压身，多学学也没坏处……”

    又笑：“你们不总是说我的针线见不得人么？珊珊那么小便要学，我天天闲逛着，也让人说闲话不是？”

    红姨笑着说：“小姐说的极是。岳夫人的性子虽然随和，但是对珊珊小姐的教导极严，琴棋书画针钱的，一样不拉……”

    青篱心中哀叹，难不成嫁了人后，还要再跟着小萝卜头岳珊珊重新温习一下课堂？

    回到院中，合儿不见踪影，书房的窗子大开着，那人一身白衣墨发，闲散散的坐着，手里握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儿。

    “奶娘去准备传饭吧。”青篱吩咐一句，抬腿向书房走去。

    他们的房间虽说经过改造，大体上还是传统的中间厅房，左侧卧房，右侧书房布局。

    “怎得这么久？”岳行文放了书，回头轻笑。

    青篱嘻嘻一笑，“母亲喜欢我，便多留我一会儿说说话呗。还说了不少先生小时候的趣儿事呢？”

    “连带还有行文和珊儿的罢？”岳行文伸手揽她入怀。

    青篱点头，又问：“晚上想吃什么，待会儿给你做来？”

    岳行文在她唇上轻啄，附在耳边低笑：“吃你便好。”

    一股温热顺着耳蜗而下，她的脸轰然红热，跳将起来，丫丫个呸的，老不正经

    “这可是你让挑的。”某人迎着她喷火的目光，挑眉一笑，颇为自得。

    他的话突的将岳夫人关于孩子的谈话勾起，青篱掩饰性的瞪了他一眼，跑了出去。

    合儿正在小厨房中收拾忙碌，问了才知是给那人特意交待要她准备的宵夜，还一个个拿她当猪养啊。

    小厨房建在院子后面，侧房通着抄手游廊。普通的房子只有前脸有游廊，后背是光秃秃的墙壁，而这房子改造时，便将四周都加上了游廊。

    后面的廊子正对着油绿一片的草药，下面安放着一只长木榻，青篱走过去，用帕子抹了抹灰，对着满院子草药发呆。

    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心中平静下来，罢了，一切顺其自然，虽然她尚没做好准备，还有许多想做的事儿要做，许多想去的地方要去，也不想么早就做个带球跑的，可这终究是古代，婚后的女子除了相夫教子，旁的也能只凑机会碰运气了。

    用过晚饭，岳夫人差人来请岳行文，他去了约小半个时辰，回来时，青篱已沐浴过，散着微湿的长发，窝在卧房外间的长塌上与几个丫头闲话。

    “娘找你可是有事？”摆手挥退几人，从长塌上起身问道。

    岳行文拉过她的手，搭手在腕间，略停了片刻，不回反问：“娘可对你说了什么话？”

    青篱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心中打鼓，盼孙心切的婆婆大人不会把他招去又嘱咐了什么罢？

    事实上，岳夫人自送走她之后，与檀云笑着说闲话，突的想起她口中的“一场病”，心下惶然，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病，能让人前事不记，连针线都忘得光光。这病也不知好没好，千万可不能影响她的抱孙大计。

    急忙叫来儿子，问个究竟，岳行文只说已诊过无数次脉，一切都好，让她放心。

    岳夫人怎么放心，连声催促他回去再诊，又叫他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争取早日抱上孙子。

    青篱红着脸听完，头埋得低低的，婆婆大人实在太好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关心照顾……让人感动滴内牛满面……

    正哀叹间，身子猛然悬空，她大急，扭动身子反抗：“做什么？”

    岳行文轻笑，一边向里间走，一边道：“不累么？早些休息。”

    “那个，那个，”青篱又急切扭动几下，眼看已到卧房里间，终于找到一个借口：“你，你还没沐浴呢……”

    “午睡起来已沐浴过了。”岳行文以脚踢开房门，又回脚将门合上，轻笑：“不信，你闻闻。”

    青篱红着脸偏过头去，鬼才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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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狼人OR回门

﻿    第七十六章狼人OR回门

    第七十六章狼人OR回门

    青篱以为她再普通平凡不过的肉眼凡胎在有生之年不会看到超越自然规律的东西，比如，传说中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变身的狼人。

    但是此刻她知她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因为她碰到一个即使不到月圆夜也会变身的超级狼人

    在卧房门关闭的一刹那，他温热的唇贴来，搅动着她的小丁香，用力吸吮，挑动她的唇尖，纠缠撩拨，有力的双臂锁在腰间，一步步向床塌走去。

    她用仅剩下的有限意识努力分辩寻找让他变身的原因，难道是被岳夫人的话刺激住了？

    不过片刻的走神，舌尖传来轻痛，某人含浑不清的嘟哝了一句：“……专心”

    专心你个鬼头青篱不甘示弱轻咬回去，小舌头趁机溜出，微喘息着，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先生，我们说说话儿好不好？”

    岳行文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笑：“一会儿再说……”以手固定下巴将她的小脸板正，火热的唇舌又袭来，将她未出口的反抗悉数吞进口中。

    大手轻车熟路的罩上她的小笼包子揉捏，温热酥麻，刹时，昨夜的红烛光影暧昧气氛相互缠纠涌进脑海，周身热度猛然上升，某处有丝丝温热润滑溢出……

    “行文……”她好容易稳住心神，轻推他，想提醒丫头们还没睡呢。

    岳行文轻咬她敏感的耳垂含糊着，“还痛么……”。大掌却没有片刻迟疑，轻一下缓一下揉捏着她胸前的小豆，引得她一阵阵细喘。

    同时身子紧紧向她贴去，让她清晰的感觉到火热坚挺的形状，分明是暗示她不要拒绝。

    青篱不由又暗咒：闷骚，闷骚

    “还痛么……”他哑声问，身子嵌在她双腿间，来回轻动摩挲。

    青篱突的想起先前的比喻清阳的话来：尝过肉味儿，便再也难以忍受整日的青菜豆腐。

    于他而言也是吧。好象，于她而言好象也是。

    “不，不痛了……”

    话音刚落，唇猛然被含住，舌尖更火热有力的进入纠缠，罩在胸前的大掌顺着领口滑了进去，轻捻，一路向下……

    檀木雕花大床咯吱作响，暖帐温度炙热，直到月移中稍，岳行文积蓄的才宣泄而出。

    云收雨歇之后，两个人相拥而卧，青篱靠在岳行文的怀中，静静的闭着眼，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有力的心跳。肌肤温暖，一片静谧安详。

    “先生，”稍微歇息过来的苏青篱，半抬起头，动动了酸软的腰肢，小手一下下点着他的胸口，开始讨伐某人，“你知道书中曾有提到过一种很变态的生物，叫作狼人么？”

    岳行文眼中含笑，轻摇头，“不知。”

    青篱一撇嘴，提高音调：“狼人就是平时从外表看与常人并无不同，但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变身为凶残的狼的人。”她顿了顿，眯起眼睛，凑近他：“指的就是先生这种人。”

    想了想又摇头，“不对，先生是狼人中的变异种类。不到月圆也会变身。哼”

    “我可以理解我的篱儿在夸我么？”某人伸手一揪她的小鼻子，戏谑轻笑。

    “你……”脸皮厚到天下无敌。“这个是夸么？是指控，指控，你懂不懂？”

    “不是夸么？”某人疑惑，顺手将她带入怀中。胸腔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

    青篱气馁，对这样一个死也不承认错误的人，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可怜她的小腰……

    在岳府的日子是安宁的，当然也有点无聊。事实上她无聊已久，在苏府连着掬了三个月，早就腻味了。

    在岳府更不能如在苏府，兴致突来，随着自己的意愿折腾个什么物件儿来。

    是以，当第三日要回门时，青篱的心中竟有一丝期待，甚至有些遗憾她的娘家怎的不是在百里开外？否则她就可以借机游玩一番了。

    且两府离这么近，居然还要乘马车，让她愤愤不平，窝在车厢内，装模作样的在那人面前念了几句什么春阳暖啊春风吹，杏花白啊桃花红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希望他能听懂她的意思，找个机会带她出去放放风。

    无奈，那人只是轻笑，又斥责一句：“野丫头”

    青篱撇嘴：没情趣的家伙

    入了苏府，一同见过老太太，坐着没说几句话，他被苏二老爷苏老爷拉去说话，一同陪着的还有她的小堂兄苏鸣，青篱冲着他眨眨眼，意思是我在岳府很乖的，没惹祸看着他脸微红偏过头去，心中暗笑。

    “二丫头在那边可好？”岳行文刚出去，苏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敛起，问道。

    初始青篱尚未觉出什么，扫过王夫人方氏以及屋内丫头婆子的脸，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笑着回道：“老太太放心，都好。”

    “都好就好。出嫁不比在家中，把你们的小脾气都收一收。”苏老太太点点头，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

    方氏起身笑着拉过青篱：“老太太，二丫头今日来了是客，有什么话儿呀，用过饭再说也不迟。”

    侍书也笑：“是呢，二夫人说的对，老太太，宴席快开了，有什么嘱咐的话，也得等二小姐吃饱了再说，否则，没得叫岳夫人笑话老太太只为了省碗饭……”

    苏老太太脸上微有了笑意。

    青篱扫过王夫人，只见她神色不愉，微低着头，脸上有些尴尬。心中大约能猜出苏老太太说这话是因为苏青筝。

    昨儿是她回门的日子嘛。朝着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找红姨要了些打赏下人的小红封，扯着合儿一同出了门。

    方氏拉着她瞧瞧了，笑：“今儿一见我才算是放心了。这模样倒比在我们府里还水灵些，可见岳夫人是疼你这个儿媳妇的。”

    青篱微微一笑，刚相处不久，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但是没为难倒是真的，“可不是看着老太太，太太，婶娘的面子么。”

    春雨捂嘴一笑，“二姑爷疼，可也是看得老太太太太我们夫人的面子么？”

    一句话招得周围的人笑将起来。青篱略有些脸红，她不喜有人拿这些打趣，怪毛病……

    侍书更是凑趣儿：“方才接二小姐进来的时候，二姑爷的眼睛可一直盯着二小姐不放呢……”

    青篱无奈只好微笑不语，做鸵鸟状。

    方氏起身笑斥几个丫头，一来替青篱解围，二来照顾王夫人的情绪。

    不多时杏儿多外面回来，青篱借口整妆，到了偏室之中，杏儿低声回：“小姐，听说昨天大小姐回门儿，回来好哭一场。说是大姑爷不喜她，院里的丫头们还故意落她的脸面……”

    杏儿未说完，青篱已摆摆手，知道是因苏青筝的事儿就够了，旁的她不想多知道。

    在苏府用过午饭，又陪着苏老太太说了一会子话，方氏拉她回二房院中，将丫头们赶了出去，事无巨细的一一问了，有些能答的，青篱大大方方的回了，有些不能答的，她哼叽扭捏，惹得方氏好一通笑。

    末了叹道：“你能好，我便放心了。便是有了委屈也且忍一忍……”

    正说着，春雨在外面回：“夫人，二姑爷差人来请二小姐，说是临时有什么事儿，紧着去一趟……”

    青篱正想开口，叫他先回去。被方氏一把拉住，“知道了，这就过去。”

    “婶娘，他有事儿让他去办呗，我想多呆一会儿。”

    方氏“啪”的给她一掌，拉起她就走，“哪里有回门不一同回去的道理？”

    “不过是想多自在半日罢了。”青篱揉揉被拍疼的胳膊，又笑：“婶娘的无影掌愈发登峰造极了。”

    方氏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拎着她出了院门，直奔二门处。

    青篱不情不愿的爬上车，冲着进来的某人嘟哝：“什么事这么急？我才刚自在半日呢。”

    岳行文凑近她，眉头一挑：“可想试试狼人白日变身？”

    微熏的酒气在车内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呃？青篱手忙脚乱使劲推他，大白天的发什么骚？

    岳行文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吩咐：“去葛家庄。”

    “葛家庄是什么地方？”正在与胳膊博斗的小女子一听不是回岳府，登时喜上眉梢，“去那里做什么？”

    “庄子在葛家庄”岳行文弹她额头，突又轻笑，“借机带你去放放风”

    青篱没理会他的调侃嘲弄，喜不自禁，攀着他的胳膊问：“那里有什么好景致？你带了吃食没有？嗯，对，还有酒……”

    “还有肉……最好再去叫了青阳流风轩宇几人，是不是？”

    “对，对……”青篱连忙点头，点到一半儿，入目是他微黑的脸儿，嘿嘿一笑，改口：“不用，不用，只我们两个便好……”

    岳行文微叹一声，收紧胳膊：“一副柔弱样，偏是这样的野性子。”

    青篱撇嘴，不知谁是一副清心寡欲万年冰山死人脸的模样，却偏是……还有脸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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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聚

﻿    第七十七章聚

    第七十七章聚

    自那日去过庄子，被放过一回风的苏青篱安份了许多，整日窝在自己院中装乖巧小媳妇，每日早晚给岳夫人请安，顺带凑逗岳珊珊，隔天陪着岳珊珊上针线补习班，下午就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捣故些新鲜的吃食。

    更多的时间是与岳行文跑到草药园子的小石亭中坐着，他看书，她乱跑，眼睛能见点绿色，极其有益于她内心的安宁。

    这日早上两人用过早饭回到院中，青篱龟速跟在岳行文身后磨进了书房，自昨日起，她要学的东西又加了一样，不对，是两样，书画和琴

    而且日后不陪岳珊珊学针线的日子，她便要窝在房间里练习书画和琴，直到那人满意为止还说什么修身养性，她的性子够好了，不需要再养

    不情不愿的在琴架前坐了，穿耳魔音乍然响起，杏儿几人不由打了个寒噤，偷眼往书房中描了一眼，只见岳先生仍端端的坐着，稳丝不动，相互对视，各自在心中感叹岳先生的定力。

    院门轻响，半夏匆匆进来，乍闻魔音，身形不自觉抖了一下，加快脚步，还未至房门前，便大声回道：“少爷，少奶奶，小王爷、青阳县主并胡公子来了……”

    “什么？”屋内魔音嘎然而止，青篱出现在房门口：“谁来了？”

    半夏再重复一遍的空档，已听见青阳爽朗的笑声。

    院门处，青紫红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县主，”青篱蹿出房门，未及瞧上其余二人一眼，便扑向青阳，颇委屈的叫了一声，明知道她出不去，这么久都不来瞧她。“青阳，怎得好久都不来瞧我……”

    被无视的胡流风踱着风流才子步走向岳行文，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桃花眼一挑，抛了个让人恶寒的媚眼，张开双臂，“我们也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

    沐轩宇抖了一下，躲开几步，粗眉一挑，“流风，这恶心人的招数什么时候学会的？分明婚宴那天刚见过……”

    岳行文一挑眉头：“前儿下贴子去请，都还说忙得很，今儿怎么齐齐的来了？”

    说话间，青篱已拖着青阳走到门口处，将后面这句话听了个正着。

    歪头看向青阳：“县主在忙什么？”

    她的脸色颇为不善，青阳嘿嘿一笑，抽出手来，抬腿向上房走去，兼之东张西望：“没忙什么，没忙什么。啊，你这院子收拾得不错。”

    “县主，”青篱一个箭步揪住她：“自我回京，贴子送了没十次也有八次了，我天天等，天天盼的，你倒好，回回派碧云碧月两个来打发我……”

    “哎呀，我这不是来了么……”青阳又是赔着一笑，向身后招手，“我还给你带来一个好物件儿，包准你看了高兴。”

    青篱回头，韩辑碧云碧月三人手中各捧着不大不小的花盆，里面种着一簇簇打了花苞的植物，虽然离得远，只消一眼，她便认出那顶端开着一簇族小黄花的植物是——油菜。

    松开青阳的手臂，跑近细看，天，真是油菜眼中亮着小星星看向青阳：“县主，这个……是哪里来的？”

    “你认得？”青阳笑得比她还开心，急切问：“快，快，快给本县主说说这个叫什么？有什么用处？”

    青篱眯起眼看着她，这油菜怕不是送她的，而是来让她签定的？

    “啊你这丫头这么瞧着我干嘛”青阳被她瞧得不自在，打着哈哈进了上房坐定，“岳死人脸，快叫人上茶，本县主渴死了。”

    柳儿杏儿上前沏了茶，碧云碧月将手中的花盆摆在桌子中间，瞧了瞧自家县主，再瞧瞧苏二小姐，朝着杏儿几人打了眼色，丫头们齐齐退到门外，以免殃及池鱼。

    “篱儿……这东西你认得吗？”岳行文在她身旁坐下，扫了三人一眼，淡淡的问。

    “不认得”青篱很配合的瞪了青阳一眼，恨恨的扭过脸。有用的时候才想起她，实在让人不爽……

    岳行文点头轻笑，眉头一挑，盯着胡流风，下逐客令：“回吧，这丫头还要学琴呢。”

    “不回”胡流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桃花眼一挑，“也不知前儿是谁巴巴的请本公子来，说什么珍茶美酒，美食佳肴相待呢……”

    “那是前日，今日来了，便什么都没。”岳行文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喂，岳死人脸，死丫头，你们俩个……”青阳跳将起来，一把揪住青阳右臂，“真小气不过是前些日子真的忙嘛”

    哼哼哼，现在还敢说她小气，被放个七八十来次鸽子，换谁谁都小气。

    阴恻恻的一笑，“县主说得对，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扇门，今儿我就小气上了，一应茶水瓜果全免了……”

    可是她这话实在没威力，就在她说话档口，几个丫头已将待客的瓜果茶点摆上了桌，放完之后，谁的眼色也不瞧，低眉垂眼迅速消失。

    碧月碧云与柳儿杏儿坐在抄手游廊下，说着话儿，偶尔从上房里传来只言片语，各自心知肚明的一笑，继续闲话。

    “哎哟，”青阳自知理亏，奈何不得正在耍小脾气的苏青篱，冲头岳行文叫道：“岳死人脸，本县主现在可是你的上峰，你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哦，”岳行文有一丝意外，放了杯子，挑眉：“圣上竟是应了？”

    “当然”青阳得意一笑，又抓青篱：“快给本县主说说这个到底是什么物件儿，若不然，本县主就找个由头，派他个巡查的差事，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青阳话虽没说透，但她却听明白了，这人现在司农署任职，青阳的话莫非是指……想到这里瞧了青阳一眼，她发誓她没有一时兴起给青阳灌输过什么武则天慈禧太后什么面首三千的那位公主的伟大英勇事迹……

    好吧，妥协非难事，妥协不可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县主，这个物件儿俗名叫油菜，是一种经济作物，平均亩产约三石左右。我恍惚记得在一本农书上看到过，隆冬播种，次年四月间收获，生长期短，若在南方地区，收获之后，仍可连种两茬儿水稻。若在京城周边，收获之后可种一茬儿蔬菜加一茬秋粮。它的嫩苗可炒食，其籽可榨油……”

    “什么叫经济作物？”青阳收起方才的嬉笑，一脸的认真。

    再看其它三人也是一脸的好奇，特别是坐在身边的某人，用一种非常熟悉，而且一旦出现就代表她要说实话的眼光瞅着她。

    青篱干笑一声：“这个嘛，是我胡乱起的。意思就是它不能象麦子稻子那般能填饱肚子，但是又和民生息息相关。比如，榨了油可以卖钱……嘿嘿。”

    “哦，这样啊。”青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这个种植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

    “当然有……”青篱肯定的点点头，心中暗笑，有个鬼油菜这种作物最好打理不过。不过，她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放了她七八十来次鸽子的人。

    “是什么，快说，快说”

    “种油菜最重要的是……”青篱撇了一眼漏刻，腾的跳将起来：“哎呀，都这时辰了，该去备午宴了，你们先聊……”

    话音方落，她已跑出几步远，青阳恨恨的跺跺脚，瞪了坐着看戏的三人一眼，追了出去。

    胡流风指着桌上的油菜，感叹：“怪不得青阳这般肯定，刚得了那物件儿便跑来，果然，苏二小姐是认得，不但认得，而且好象十分的精通……”

    岳行文黑眸一闪，打断他：“你该称呼嫂夫人。”

    “咳。”一直未出声的沐轩宇被茶水呛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粗眉一挑，笑道：“我看不妥。流风，那丫头出嫁，咱们可是备了嫁妆的，听我母妃说，只有女方的兄长们才会这般行事，若是这样论来……”

    “啊呀，正是，沐轩不说，我倒是忘了……”胡流风桃花眼一挑，朝着岳行文笑道：“你该称我与沐宇为兄长……”

    岳行文眉头一挑，“待青阳出门，我自会备十台嫁妆送上，只是不知，你没有这个福气称我一声兄长？”

    胡流风气馁的瞪他一眼，这家伙死性不改，一向是哪疼打哪，真真是没趣

    沐轩宇瞧了瞧胡流风，似是有话，却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子，“走，去你的园子坐坐，杀几盘如何？”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岳行文盯着桌前的油菜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子，有些事儿是该找她问问清楚了。

    “丫头，我要吃烤羊肉串，烤青葱五花肉卷，烤蘑菇串，烤香菇串……”青阳靠在小厨房门口，眼睛盯着一园子草药，报着菜名。

    “没有”青篱没好气的打断她。请倒请不来，偏搞突然袭击，刚差半夏匆匆去买，哪个知道能不能买到。

    “本县就要吃”青阳回头，高声叫道：“不但要吃，还要在园中的石亭中吃……”

    厨房正对着园子恰好有一扇小窗，青篱伸头一瞧，满园绿色，有些草药已开了花，星星点点，若隐若现，倒也正是好看。

    可是……

    她回头：“县主，现如今我已嫁了人，哪里还能这般随便？”

    青阳凤眼一瞪，倒也没怎么反驳，盯着草药园子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叹似的低语：“原来嫁人也并非事事都好。”

    呃青篱微愣，顺着青阳的目光过去，园子中出现的三个身影。一身青衣的胡流风仍然是那死性不改摆着风流倜傥模样，仿佛面对的不是满园子的草药，而是满园子的美人

    手脚麻利的将小厨房中备的食材翻了一遍儿，交待杏儿几人赶快处理了，拉着青阳回自己的房间。

    端茶倒水一阵忙活，拉青阳上塌，小心的问：“县主，这么些日子总没见你，我一直想问来着……”

    看她神色还好，又接着说：“原先你与胡公子还好好的，怎的在长丰再见是那样的境况？是不是胡公子做了让县主的伤心的事儿？”

    青阳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低头喝茶，“他做什么事儿与我无关。”

    青篱心中微急，青阳这神态，分明是非暴力不合作，莫非两人真的没戏？

    抓了青阳的手，想了想又道：“若是县主真这般想，我便不多说了。其实，欧阳公子也很好……”

    青阳扑哧一声笑，点她额头，“到底嫁人与没嫁人不一样。往常你哪里会关心这些，只盯着你那块儿破荒地。”

    才不是青篱暗中心虚反驳，嘴里却怪她又撒娇：“早想与县主说这话的，可在长丰没顾上，到京里你又不见我，今儿你得给我说清楚才行……”

    青阳脸上敛了笑意，好一会儿才轻叹，“其实也没甚大事。去长丰前，我曾在万花楼瞧见胡流风……”

    万花楼？青篱愣住。她一直以为所谓的万花楼是胡流风自命风流杜撰出来的地方，原来竟是真的。

    这也不怪她，一是胡流风虽然时时不忘摆他那副风流倜傥模样，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真风流，二是有好几次青阳在场，提及这个地方，青阳并未真的怒，这一切都导致她有了上述错误的判断。

    “胡公子真的去那种地方……风流？”青篱小心翼翼，不确定的问，实在难以想象呢。

    “想哪里去了。”青阳嗔怪瞪她一眼，脸上飞上两片红晕。

    “那是为何？”青篱嘿嘿一笑，又奇怪问道。

    青阳抬头一笑，“你知道胡流风的家事么？”

    青篱摇摇头，“我问过先生，他只说胡公子有心结未解，至于什么心解，倒是没说。”

    青阳点头，“是，他有心结未解。胡流风母亲与我母妃当年大约是你与我这样的关系，很是亲近。我五六岁之前倒见过她很多回，后她病了，便见得少了。胡流风自他病了后，性子就变得古怪一些，再后来，我母妃去了，我便回了青阳县主府长住，见的更少了……没成想，他现在不古怪了，倒变得……”

    青篱听得糊涂，这到长丰时二人的古怪有何关系？

    青阳一笑，“原来觉得他胡闹只是心里不痛快，掩饰罢了，自那一次突然就觉着，若是他一直这样，倒也非我的良人了。”

    青篱沉默，每个人都有两面性，谁都不例外。青阳的事因她有心打听，倒也知道不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青阳与胡流风是一样的人。

    一个用强言欢笑俺盖自己内心的伤痛，一个用风流倜傥伪装自己。而胡流风似乎对伪装这件事颇感兴趣，大有一直这样下去的势头，所以青阳觉得失望，才这样？

    “他与你那先生不一样。你那先生，虽然面冷，心里头却是实的。胡流风是面上热热闹闹，心里头却是空的。所以，他们两个，一个人能窝在家中三月不出门，也能自得其乐，胡流风则是不能有片刻的闲着……”

    青篱眼冒小星星，望着青阳，不亏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高人

    青阳冲着她一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青篱很少见她这样轻柔的笑，习惯了她的明媚爽朗，这样的她让人觉得心酸酸的，很不好受。

    强笑着问：“那县主现在打算怎么办……”

    青阳沉默，将头扭向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一笑，“再说吧。”

    青篱的心潮潮的，为青阳的这一笑。她不是清阳，却也能略微感知她的心情。心结最难解，这样的胡流风显然不是青阳所要的，所期盼的，可是，她偏偏又放不下……这样的纠结，她自问做不到青阳这般风轻云淡……

    有心相帮，却不知从何做起。况且，感情的事儿，旁人能帮得上忙么？心中暗叹，想着不如找那人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县主，方才你说是先生的上司峰，这倒底是怎么回事？”青篱不得不承认她话题转换的有点牵强。不过青阳却极给她面子，闻言咯咯一笑，“吓没吓住你？”

    青篱连连点头，是真的吓住了。

    “不过是闲得无聊，找些事做罢了。”青阳又是得意一笑，“我缠着皇后娘娘、詹皇婶足足三个月，好容易才说服她们，又说服皇上，这才得了应承。”

    又弹她额头：“本县主可是真忙，又不是故意不赴你的约。”

    “那县主在司农署是个什么官职？”

    “瞧你这丫头紧张的，放心，你那叔父仍是大司农，我不过是个挂名的副司农罢了。”

    还好，还好，青篱微松了口气，讨好一笑，“我是关心县主，哪里是因为叔父的关系。”

    青阳瞪她一眼，不是才怪

    青篱又问：“县主可用到值房当班？”

    青阳撇嘴，“本县主才不去，闷得要死。不过是觉得你那丫头在长丰庄子里种的新鲜玩艺儿颇有趣儿，就琢磨着也去寻寻，看看有没有旁的……”

    青篱心头一动，凑近她笑道：“县主，我有一个好主意。要不要听听？”

    “鬼头鬼脑的，有什么就说”青阳瞪了她一眼。

    青篱把脑中的想法刹时归结一下，“县主，实际上农事一事，真的没有太多的技巧，要提高产量，无非是四点，一是优良的种子，二是水肥到位，三是除病虫害，还有提高耕作效率的工具。”

    “……只要这四点做好，再加应时而作，除除草什么的，肯定能得好收成。这优良种子，一是指把现在的粮食作物加以改良，使它们具有抗风抗旱抗病虫害的优良种子，第二种就是寻找以前从未见过的农作物，比如县主拿来的油菜，这个应该是从番邦传来的吧？”

    青阳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点头。

    她又继续说：“以目前的耕作技术来看，水肥两样基本不成问题。剩下的…是重中之重。……我的建议是：县主何不提议，在司农署下面成立一个研究机构，招募天下奇人，专攻这…？”

    青阳凤眼闪闪发亮，仍是点头。

    青篱继续把她知道的关于影响产量的各种因素一一分析并提出建议。

    当她说到，可以每年派人到各地搜罗罕见农作物，青阳突的一笑：“我明白了，你想让本县主把你那先生弄到这个什么研究机构来，是也不是？”

    呃？青篱语结，她承认，有那么一刹那的想法，若是他能去四处走走，她不还能跟着沾光，四处游玩，公费旅游……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的，死命摇头。

    青阳咯咯一笑，伸了伸懒腰，感叹，“你这丫头知道的可真不少，这些哪里看来的？”

    “书上，”青篱心虚的回了一句，准备下塌溜号。

    “什么书？拿来本县主瞧瞧。”

    “闲着没事胡乱翻的，我哪里还记得是哪一本”青篱躲开青阳的手。

    “胡扯”青阳高声叫道，一把扯住她：“你敢糊弄本县主”

    “岳府的孤本农书。”身后有人乍然出声，吓了青篱一跳。

    转身回头，三人静静立着，不知将二人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岳行文若有所思的撇了青篱一眼，在青阳跳脚之前，又补了一句：“虽不外借，倒可以誊录一份。”

    青阳刹时阴转睛，咯咯一笑，跳下塌来：“好，说话要算话，本县主等着。”

    又转头向青篱：“丫头，你刚才说了一大堆，本县主一个字也没记住，你写好送人给我送去。”

    走到门口又转身：“三日内哦。我好早日给皇上送去。”

    说着不管青篱应不应，走到院中，叫碧云碧月：“你们几个去把石亭子收拾了，午宴本县主要在那里吃。”

    青篱冲着神色不明的三人，嘿嘿一笑，“我去帮县主摆宴。”

    说着哧溜一声下地，头也不回的跑了向小厨房。

    厨房内几个丫头热火朝天的忙活着，连带还有大厨房的杨管事和两个粗使婆子，见青篱过来，笑着上前行礼：“夫人知道少爷少奶奶要设宴，特派奴婢来搭把手。”

    青篱笑着谢过，又查看了备下菜色，除了她安排下的荷叶剁椒蒸鸡，清蒸鱼以及青阳要求的烤羊肉串，青葱五花肉卷，烤蘑菇等，还有不少新添的菜色。

    杨管事上前回道：“这些是夫人安排下的，说小王爷胡公子还有青阳县主虽是少爷的至交，本不用这么掬着，可这也算是少爷自成亲以来，第一次设宴，少不得要备得丰盛些……”

    青篱点头笑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全。”

    青阳从外面晃过来，听到二人对话，朝着杨管事道：“回去告诉岳夫人，就说刚才这丫头还想赶了本县主出去呢。”

    碧月在身后笑道：“县主这状子寻错对象了。岳夫人自然是偏疼少夫人，”

    杏儿在一旁笑着问柳儿：“柳儿姐姐，方才可听到咱们小姐赶县主了么？”

    柳儿手中一边忙活，一边笑：“咱们小姐盼星星盼月亮的，将县主的盼了来，如何会说这话？”

    碧云上前点了柳儿一下，“好个利嘴的丫头，你们小姐刚消了气，又你来勾着，我们县主若是吃得不痛快，回头看我和碧月不找你算帐”

    将近午时，宴席备得差不多了。青篱让红姨挑了几样菜用食盒装了，与那几人打了个招呼，向府中饭厅而去。

    岳老爷今日有应酬，未回来用午饭，饭厅之中只有岳夫人与岳珊珊二人，自岳行文成亲之后，家中多了一个人，青篱又时不时逗岳珊珊，倒似是回到岳行武在家的时候。乍然这么一冷清，心头颇是感慨。

    “夫人，大少奶奶来了。”檀云声音刚落，门帘一挑，青篱与红姨进来，笑着行礼。

    岳夫人笑道：“你怎的来了。不是院中有客么？”

    青篱让红姨将食盒打开，亲手取出里面的菜放到桌上，“不碍的，那几人常来往的，倒是记挂着母亲与珊儿便过来瞧瞧，这几样是儿媳亲手做的，母亲也尝尝。”

    岳夫人心头满意，笑意更浓，“设宴累人，你还再跑一趟作甚？快回去吧，莫让人久等了。”

    青篱笑着应下，又见岳珊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期盼，想了想又说：“母亲，不如叫珊儿跟我去院中吧，青阳、胡公子和小王爷一向也极喜珊儿的，她去了也添些热闹。”

    岳珊珊十分鬼灵精的扑到岳夫人身上，叫了声：“娘……”

    岳夫人含笑斥责她：“你哥哥和嫂子宴客，你去添什么乱？”

    岳珊珊不服气：“大嫂都说流风哥哥青阳姐姐还有轩宇哥哥极喜我的……”

    “好了，好了，让你去。”岳夫人无奈点头。又叮嘱青篱，“莫惯着她，让她淘气。”

    青篱应了声，带着岳珊珊回院中。

    岳夫人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朝着檀云翠云道：“都收了吧，本有一个珊儿陪着还能吃得下饭，偏她也跑了。”

    檀云如何看不出夫人假责怪实满意。笑着劝：“夫人看在大少孝心上也该多吃些……”

    岳夫人笑了，又拿起筷子，“我倒是没想到她这会儿还能想着过来。”

    翠云跟着笑：“夫人疼爱她，派了杨管事去帮忙，大少奶奶那样通透的人，如何能不知夫人的心。”

    檀云将青篱送去的菜色，挑了些到岳夫人面前，笑：“大少爷孝顺，大少奶奶懂礼知进退，对夫人和小姐是真心实意的好。看遍这京中，有哪一位能有夫人这样的福气？您就放宽心多吃些吧。”

    说得岳夫人笑意更浓，“好，好，我就多吃些。”

    实在码不动九千字了，只有七千，55555555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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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让人不太愉快的“真象”

﻿    第七十八章让人不太愉快的“真象”

    青阳几人在她的小院之中，用过午宴，那三人去石亭中下棋喝茶，青篱与青阳靠在长塌上说着闲话，直到夕阳西下，三人才意犹未及的离去，临走时，青阳还说，燕山脚下有一条桃花沟，这会桃花刚开，过两天差人送贴子，请她一同去玩。

    送走这三人，回了上房，一眼瞧见放在桌上的油菜花。

    “杏儿，柳儿，”青篱扭身叫道：“快来把这花搬走。”

    岳行文轻笑：“不忙，来，我们先说说话儿。”

    瞧瞧，来了。

    青篱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油菜枝叶花影的间隙向他看去，“说什么？”

    “坐过来。”岳行文指指身边的椅子。“说说你那本孤本农书，齐农要术。”

    青篱磨磨蹭蹭的过去，嘟哝：“先生不都知道了么，还问什么。”

    “这么说，那齐民要术，纯属子虚乌有……”

    “对”青篱痛快的承认。

    岳行文神明不明的瞧着她，“那么，书中的内容，你从何得知的？”

    青篱略微头痛的抓抓脑袋，应对之法她早就想过，只是不知能不能一举蒙混过关。

    可是更好的说辞她也没有了，管他信不信，只能这样了。

    想了想便说道：“先生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得了一场大病？”

    岳行文点头。

    “所有的古怪都来自那场病。”青篱一咬牙一闭眼，开始编：“我那场病之所以古怪，不止是因为病因不明，而是因为在那一病中，我好象到了另一地方……”

    “嗯……”她装作努力的想，然后又说：“……就好象是魂魄出窍了似的。刚开始只觉得混混沉沉的，等清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个很古怪的地方，我就象是被人塞到云彩中，高高挂在天上，俯瞰着他们……好象是个小村子，不过那地方的人穿着很奇怪，不穿长袍，只着上衣下裤，样子和我们这里的里衣倒是似的，夏天热的时候还会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衫往外跑……”

    “刚开始以为是梦，可是梦应该不会那么真实吧？我甚至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闻到他们做饭时味道……”

    说着到这里，青篱手上一冷，岳行文手指冰凉的抓在她的手腕，手上的力量倒不是重，似是在探她的脉搏。抬头对上他极力压制的眸子，心中苦恼，谁让你非得刨根问底来着。

    “先生，这件事儿非常不可思议，否则，我也不会紧瞒着你。要不，我们下回再说？”

    “不用。”岳行文淡淡开口，“我想知道全部。”

    青篱点头，将手按在他的手上：“你想知道我便说。不过我现在身体真的很好，不用担心。”

    岳行文点头。

    青篱继续说：“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听到哇的一声小孩子的大哭，原来是一户人家生了个女孩，从那以后，我便只能跟着那个小女孩了，看着她会爬，学走路，会跑，慢慢一点点长大，到她五六岁时便跟着父母到田里干农活，再然后，她走到哪我似乎都得要跟到哪里，那些关于农事的知识，多半儿是在跟着她做农活的时候，记在脑中的……”

    “……而且她不管做什么，都象是自己做一般。她上学认字，然后我发现我自己也认得那些字，她哭我也跟哭，她笑也跟着笑，我每天就这么跟着这个小姑娘，从她上学前班，到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补充：“小学大约相当于我们这里的县官学，中学大约等同于州学，大学大概是与国子监等同吧……”

    岳行文还是不作声，青篱能感到他的手愈来愈凉，而且细微的颤抖，只是他以目光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便又接着说：“然后她大学毕业，就开始找差事儿挣钱，有时候被人欺负，会一个人偷偷的哭……后来，她找到一份好差事儿，挣了些钱，买了房子买车子，有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遇上车祸，被一辆更大的车撞死了，我也跟着眼前一黑，再醒来时，突然就发现躺在自己床上……听红姨说，我那会儿已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十日了。”

    “……醒来就很奇怪，发现自己前事儿都记不大清楚了，连带着把以前会的都忘光，脑子里全是跟着那个小女孩学的东西……”

    青篱结束的她胡编的故事，低下头。

    良久，岳行文才轻声说：“原来，你那时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青篱猛的抬头瞪眼，“难不成先生还以为我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故意接近你么？”

    岳行文“呵”了一声，似得想轻笑，可是却做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青篱偎过去，钻到他怀中，双手贴在他脸上：“先生，你看，我手热乎乎的，刚才你把了脉，脉相也很平稳吧？我现在没事了，很健康的。”

    “嗯”，岳行文轻应一声，手臂却似将要她的腰折断一般用力，将她紧紧拥在在怀中。

    青篱反手环上他的腰：“先生，我真的没事。”说着又抬头责怪他：“我本想瞒着呢，可你偏偏追着不放。费心费力的写了那齐民要术，还被你发现了……”

    “那个地方在哪里？”岳行文不理会她的责怪，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呢。”青篱低眉垂眼，继续编。

    “地名呢，记住没有？”一阵沉默之后，他又问。

    “先生，你还是不信我。”青篱瞪眼。

    岳行文摇头，轻叹：“有了地名，寻也有处寻……”

    青篱眼睛一热，嚷道：“都说我现在没事了，没病没灾的，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嗯，是了，我倒忘了。”岳行文低叹：“有我在你身边，定然不再让你再生病的。”

    青篱不会劝人，也知道他心中恐惧不安，就连她刚刚在讲述之中，也有几分毛骨悚然，嘴里喃喃责怪：“谁让你非逼着我说的。说了你又忧心，让人跟着难过……”

    岳行文不语，只是双臂将她锁得紧紧的。

    一直到屋内黑成一团，院门灯笼的光线透了进来，青篱才猛然惊觉，“午饭没陪母亲吃，晚饭可不能错过，我们快去。”

    岳行文点头起身，手却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唉，反正天色已晚，外面没人，便让他握着吧。

    快到饭厅的时候，岳行文松开她的手，“走前面。”

    青篱叹息，真怕这事儿给他心中造成什么阴影，可是……都是他逼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还有自己不太安份的结果

    岳老爷已回来，与岳夫人坐着说闲话。

    见他二人神色不似往常，疑心是拌了嘴，又摇了摇头，一点动静没听到不说，以自己儿子对这儿媳妇的心思，不太可能。

    “让母亲担心了，平日不大做活，今日宴客身上觉有些累。”青篱觉察出岳夫人的疑惑，笑着解释。

    “累了就打发人过来说一声，自己在院中用晚饭也使得。”岳夫人笑着点点头。

    青篱扯了身边的人，依次在桌前坐下，笑言：“哪里能累到那般地步。再者，身子骨是愈练愈结实，越歇越懒呢。”

    岳夫人笑着点头，因担心二人真的因宴客累着，用了晚饭便紧着打发回去。

    两人行在小路上，青篱拉着他的手，边走边问：“可还在担心么？”

    岳行文摇头，可那样子分明是有的。青篱叹了一声，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两人默默的回院中，柳儿几人很是诧异，上午下午都好好的，怎的两人在房中呆了一阵子，便是这样的神情，直到这会儿还未好。

    可是谁也不敢问一句，将一应洗簌用具准备好，默默退下。

    “先生，你倒底在担心什么？”青篱坐在床边，盯着他的眼睛问。

    “自然是担心你这个丫头何时又那样了。”岳行文伸手抚在她脸上。

    “这个有什么好担心的，”青篱急了，突的想起什么，又道：“下午忘了告诉你了。我在梦中看到那个小女孩，她被撞死时，刚好三十岁，而我也整整病了三十日。她一死我便醒了。我暗中思量了好久，这个应该不是巧合……”

    “先生应该知神话故事中，天上一天，世间一年的说法吧？”

    岳行文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我敢跟先生保证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儿发生了。可是……”青篱伸出小抓子，在他腰间拧了一下，“你仍是不放心。那好吧，那我们来约定，若我再病了，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气息全无，先生也要守我一百日。人世间活一百岁的人少之又少，说不定那边的人一死翘翘，我就又醒了。”

    青篱觉得这么脑子真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嘿嘿一笑，做女色狼状，扑到他身上，胡乱扒他的里衣，“有功夫瞎想，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芙蓉帐暖，满室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青篱双手托着她的小腰，哀叹，千万不要用这种方法安慰受伤的男人，那下场会是非常的惨……

    岳行文揽她入怀，低声道：“会守你一千日。”

    青篱愣住，随即笑道：“啊哦，一千日太少了，还不到三年。”

    “那一千零一日？”

    “切？你应该说终身不再娶”

    “好……”

    []

    (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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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钦点“顾问”

﻿    ﻿    第七十九章钦点“顾问”

    又一个早晨来临，除了多一项把脉再加一碗汤药之后，一切都往常无二般，青篱吊着的心放了下来。//、М\

    如常去前院用早饭。农历三月中旬的早上，阳光明媚，两人前肩行在回去的小道上。自己院子通到主院一路行过去，是一条的青砖绿荫小道，虽不太长，却很清幽，头顶有鸟雀“啾啾”而鸣，空气中混着草木气息，使人安宁。

    笑着给岳老爷岳夫人行过礼，岳珊珊也跑过来凑趣，给她与岳行文各行了一礼，惹得岳老爷岳夫人笑将起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过早饭，又坐着喝茶说着闲话。青篱微笑着，嫁入岳府一转眼已过了十来日，最近的生疏过后，彼此熟悉并亲近起来，象这样有说有笑的日子真让人心头暖暖的。

    “老爷，夫人，”随着由远及由急切的脚步声，岳府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爷、夫人，宫中里来人了。”

    “什么？”岳老爷猛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两个小黄门陪着一个略上岁面皮白净的老太监，手举黄轴，已到了离厅十步左右的距离。

    “哎哟，是黄公公”岳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快步迎上去，强笑着行礼：“是什么紧要的事儿，一大早的让您跑这一趟？”

    “哈哈，岳大人啊，莫急，莫急，是喜事，还是天大的喜事儿”黄公公虚手一托，微尖着嗓子笑道。

    喜事？岳老爷更是疑惑。随后跟来的岳夫人心头一动，莫菲是武儿在军中立了什么功？

    “我说，岳老爷，岳夫人，都莫愣着了，赶紧的焚香设案准备接旨吧。”黄公公笑着提醒。

    “是，是，黄公公请先到厅里稍做歇息。”岳老爷将迎向厅里。这边岳夫人紧赶着让人张罗香案。

    “这位是岳大人的大公子，现在司农署任职的小岳大人吧？”黄公公进入厅中，在岳行文与青篱面前儿停了下来。

    “正是。见过黄公公。”岳行文不卑不亢的行礼，又指青篱介绍道：“这位是下官的夫人。”

    “见过黄公公。”青篱从善如流的行礼。

    “好，好，”黄公公笑眯眯的点点头，转向岳老爷：“岳大人的好福气可是举朝皆知。令公子才高八斗，出类拔萃，令媳……更是聪慧过人呐……”

    岳老爷笑着请他入座，连声道：“黄公公谬赞”

    黄公公笑着摇了摇头，“令媳的聪明智慧连皇上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怎的是谬赞？”

    青篱觉得怪异，这姓黄的老头怎的只将她拎出来一通的猛赞？

    岳老爷若有所思的扫过青篱，心中一动，向黄公公道：“莫非这圣旨……”

    “岳大人，莫急，莫急，”一言未完便被黄公公打断。

    岳夫人进来，说香案设好了。

    岳老爷连忙起身：“黄公公请。”

    岳府众人在院中香案前跪下，黄公公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尖着嗓子唱喝：“圣旨到春天承运，皇帝诏曰：联闻岳昭渊之媳，岳行文之妻苏氏，饱览群书，聪慧过人，对农耕一颇有心得，特召来司农署顾问，望尔为国为民倾其所才，尽其所学。钦此……”

    青篱自听到顾问二字，便明白个中原由。这定是青阳搞得鬼，昨儿她才刚与青阳解说过个词的含义呢。

    众人谢恩，青篱上前接旨。黄公公笑道：“少夫人之才举国罕见，还望能多多为圣上分忧啊。”

    青篱屈身行礼，回道：“黄公公过奖。我不过多读了些农书，能得圣上如此抬爱，自当尽全以报国为民。”

    “好，”黄公公笑眯眯的点点头。

    转向岳老爷：“咱家也久留。岳大人在朝为官，想必也知，因去年天灾，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新法也随之中断，圣上甚上忧心呐……”

    岳老爷笑着道：“黄公公放心，即我岳府儿媳有这样的本事，蒙皇上不弃，我岳府上下定然竭尽全力报效朝廷。”

    黄公公满意的点点头，“如此，咱家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说着已带两个小太监离去。

    外人走了，青篱脸上的笑意垮了下来，直觉手中的这圣旨是块烫手的山芋，暗怪青阳给她搞这么一个突然袭击，朝岳老爷岳夫人苦笑：“父亲，母亲，这……”

    岳老爷摆摆手，“即是圣上下了旨意，这可推脱不得。再者，你即有那样的本事，也合该为国出力……”

    岳行文点头，“父亲说的是。”又转向岳夫人：“只是日后篱儿陪母亲的时日少了些，还望母亲多担待……”

    岳夫人被这突然来的圣旨搞得头脑有些发懵，刚新婚的女子哪里能这般的出去抛头露面，微叹一声：“陪我倒是小事儿……”

    青篱略能猜到她心中所想，想了想劝道：“母亲，这圣旨说是只要我做个顾问。昨儿青阳来，正好闲话到这上面儿，她倒解释过，说顾问不用去当值，也不用儿媳频频抛头露面，若是她那里有什么不知的不懂的，只叫她来我们家中便是……”

    “若，若真有必须去农田中查看的事儿，那便叫先，哦，便叫夫君陪着……再不济带了帷帽也使得……”

    岳夫人原先神色没怎么变，听到“帷帽”二字，“扑哧”一声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规矩了？就连你外祖母那会儿，也没戴过这个呢……”

    圣命虽不可违，可青篱也不想让岳夫人心中不痛快，又陪着闲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她是真无心结，才请辞回院。

    刚一转进前往自己院中的小道，她腾的转头，急催：“柳儿，快去让张贵将地豆丈菊等种子取些送来。”

    “又做什么？”岳行文问。

    “哎呀，”青篱懊恼的一拍手，“这些日子忙晕了头，连这样的大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这个时节正该将豆丈菊的种下。”

    “……丈菊还好说，晚几天无妨。那地豆这会子怕是已经发芽了，待芽长大了再种下，收成可是受影响的。”

    岳行文轻笑：“这么说这圣旨来得正好？”

    青篱嘿嘿一笑，悄悄凑近他，“其实我心里高兴着呢，只是怕母亲不高兴，不敢显到面儿上来……”

    岳行文轻弹她额头，“你当母亲没瞧出么？”

    青篱嘿嘿一笑，心中那个高兴畅快，这是认得青阳以来，她做得最最正确的一件事儿。

    显然她忘了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怪人家来着。

    “这么说来，庄子里的麦子得毁去一些才是。”岳行文又问。

    青篱点头：“待会儿张贵来，便叫他去办这件事儿。”

    “嗯，半夏也闲着，也让他去学着些。”

    不多时，柳儿领着张贵匆匆回到院中，青篱将各样种子查看了，心中松一口气，还好，也许是这里没什么温室效应，土豆的芽处刚刚顶出个小尖，手脚利索的话，这些四五天便能种完。

    便向张贵说了要毁去些麦子的事儿，张贵想了想道：“小姐，如今麦子都开始抽葶，都快长到膝盖处了，毁了极可惜，况且，佃农们已辛苦照看了几个月，他们怕是也不愿意……再者，去年一场天灾，老百姓都饿怕了，这会儿要毁粮田……”

    青篱叹了口气，也是，那庄子她去瞧了，比她在长丰的地肥，麦苗长得也壮，现在毁了是极可惜的。

    心中纠结取舍半晌，才道：“去侧面打听一下，这庄子亩产多少，按应给他们留的份，计算个数字来。”

    岳行文挑眉看向她：“要自己买粮补与他们？”

    青篱心中一动，嫣然一笑：“才不这个数字算好了，要报给青阳。这些可算是为她种的呢。哦，对了，还有她提过要去找皇后娘娘问问，那油菜种子可还有……”

    岳行文点头，朝张贵道：“就按你们少奶奶说的办吧。”

    张贵默默出门，擦了擦额头虚无的汗，回头瞧了上房一眼，柳儿在一旁“扑哧”一笑，“你瞧什么？”

    张贵摇头一笑：“总没见过公子这么算计旁人……”

    柳儿嘴一撇：“小姐说的也没错儿。即想要咱们庄子里这些新鲜的物件儿，出几石粮算得什么？”

    张贵出去后，青篱的心思刹时又活络起来，想想长丰的庄子，再想想眼下这个庄子，盘算了好一会儿，起身进了书房，又伸头叫道：“先生，来替我磨墨。”

    岳行文轻笑着走近，“你那样的字也值得为师替你磨墨么？”

    青篱铺了纸，笑着坐下，回嘴：“我这样的字也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你不是说过什么教不严，师之惰的话，可见是你这个先生没当好……”

    “嗯，”岳行文磨好墨，拈笔沾好，递给她：“那从今日起，你也与珊儿一样，每日写二十张大字？”

    “才不”她接过笔，头也不抬的反抗。在纸上刷刷刷画了庄子大致的地形，“我觉得我们这庄子还应该再改造一下，来你瞧瞧该如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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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拐”青阳做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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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拐”青阳做邻居

    第七十九章“拐”青阳做邻居

    圣旨来的第三日，又是一大早的，詹王妃派人上门送贴子，说是闲着无事，请岳夫人过府去玩麻将。

    岳夫人因岳行这场婚事儿着实人累心也累，正想出去散散心呢，满口应下，又交待青篱好好看着岳珊珊，莫让她淘气等等，带着两个丫头了门。

    岳夫人走后，青篱领着岳珊珊去上今日的针钱课，刚做了一会儿，有人来报，说青阳县主来了。

    青篱心欢喜，又暗猜测，青阳定是趁着岳夫人不在家，偷跑来的，生怕岳夫人捉住问她点什么来。

    放了手针线，对岳珊珊说：“珊儿，你好好听薛娘子的话，大嫂去见青阳姐姐。”

    “大嫂……”岳珊珊撒娇，小眼儿眼巴巴的看着她。

    青篱虽有些受不了她这可怜巴巴的眼神，可想到岳夫人对岳珊珊的严历教导，还是把心一硬，又哄她：“好好在这里学，午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那，给我做蜂蜜蛋糕……”

    “好……”青篱笑着一口应下，出了偏房。又叫红姨在这边瞧着些，别让岳珊珊伤了手什么的。

    青阳已到院，她快步迎上去，“县主今儿怎么又来了？”

    青阳咯咯一笑，指了碧云碧月：“今儿是来给你送油菜种子的。”

    两个丫头怀各抱着个白布小包，苦着脸儿道：“这东西重得紧，县主还偏不喜让旁人跟着。只把我们两个当苦力使……”

    青篱连忙招了两个婆子来，将油菜种子接了，叫杏儿带她们先回院。

    “县主，前儿那圣旨是你的主意吧？”青篱悄悄的问。

    碧月捂嘴一笑，“我就说吧，二小姐定然能猜得出来。”

    碧云揉着手腕笑着接话：“就连今儿詹王妃请岳夫人去玩，也是我们县主的手笔……”

    “本县主这也是帮你呢。”青阳得意一笑，“这下可高兴了？”

    青篱笑：“高兴，高兴。不过，也亏得母亲不是那等挑刺小气的人，否则怕也是要给我些脸色瞧瞧的。”

    “那是，二小姐的好福气，一般人可比不上呢。”两个丫头又接话笑她。

    “唉，对了，”青阳想到什么，扯了扯她衣袖，“可听说你们家大小姐的事儿？”

    青篱摇头，看青阳的这神色，多半不是好事，“她怎么了？”

    “也是昨儿有人去瞧詹皇婶，我听得了几句，好象是因杨锐房原先有个开过脸儿通房丫头，你们家大小姐醋意大，故意陷害她偷了自己的嫁妆饰，趁着杨锐不在院，关在房里打了个半死。后来许是谁透了信儿给杨府老太太，这丫头才算是保住一条命。只是，听说杨锐回去跟你家大小姐好闹了一场，还动上手了……”

    青篱默然，心底却不自觉有些愤怒之感。气道：“这事虽说大姐姐做得不对，可那杨府难道没错么？未取正妻就收通房，便是对正妻的不尊重再者那丫头是不是真的偷了，也说不好呢，她那样心思简单的人，未必不是让别人给下了个套子反套住了……再者那杨锐还动上手了，真是白瞎了他那白净斯模样……”

    青阳不妨她是这样的反应，怔了一下，看她象是真气了，调笑道：“你听哪个说未娶妻前不能收通房的？未娶妻前不宜纳妾倒是真的……再者，父母做主的亲事，夫妻不合者，一个百里面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十个……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称心如意么……”

    青篱叹了口气，反握了青阳的手，慢慢往前走，“县主说的是，这是命呢。也与她的脾气有些关系……”

    青阳点头，没说话。

    两人慢慢走着，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斑斑点点的光影投在两人头上脸上身上，暖风徐徐，让人心神安宁。

    “日后也能时时这样才好。”青阳笑着说。

    “是啊，有县主陪着，我心里也高兴。”

    岳行与昨日已开始到司农署当值，院静悄悄的。两人让丫头将贴着后墙游廊下的长塌收拾了，摆上茶水点心，青阳歪在塌在，对着一园子草药感叹：“岳死人脸这廊子搭得好，若是夏天，躺在这里午休，肯定极凉快惬意。”

    青篱正查看了那油菜种子，闻言回头一笑：“县主回头也照着样子改一下，虽然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倒真是实用。”

    青阳又说：“你在长丰那蔬菜架子也不错，可惜没等到盛夏……”

    青篱心一动，回身坐在到她身边，青阳推她：“笑得贼兮兮，有什么事？”

    “是好事。”她心盘算了一下，问：“县主原先不是想要一块田么，现在还想么？”

    青阳摆手：“与你一起才有意思，我自已可提不起那心劲儿来。”

    “县主，不若我们一起在城郊置办庄子？”

    “嗯，好呀，”青阳登时来了兴趣，在小厨房搭手准备午饭的碧云碧月也丢了手的活计过来听。

    青篱的几个丫头相视一笑，自家小姐又在拐骗青阳县主。

    “嗯，县主真要有意，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离京城也近，到时建成后，莫说偶尔去住，便是在那里常住，来往也是方便的。”

    “什么地方？”

    “葛家庄”不及青篱回话，柳儿在小厨房插嘴，不惧自家小姐投去的目光，又笑道：“岳先生给我们小姐在那里买了二千亩的庄子，庄子的对过是一大片田地，只与我们的庄子有一路之隔，小姐怕是想请县主买那里了。”

    “柳儿，你个死丫头……”青篱瞪眼过去。

    “原是岳死人脸给你买的，你朝我显摆来了，不买”青阳狠狠的点她的额头。

    “县主，我倒觉得可以买。”碧月插话。

    “我也觉着能买，而且要买。”碧云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回身到厨房继续忙话。

    好吧，两个人的丫头打成平手，青篱抱了她的胳膊，“县主，买吧，你买了那里，日后我们不可以天天这样子么？”

    说着，她直起身子，道：“昨儿我和先生把那庄子又重新规整了一下，等麦收到就动工。这庄子若是建好了，虽没长丰的大，定然比长丰的要精致。县主买了那里，便是你哪天不高兴了，心烦了，我也能陪着你不是……再者若是遇到什么事儿，也可以商量一下嘛。”

    “行了，行了，买庄子是一句话的事么？”青阳眼溢上一丝雾气，装作不耐烦的推开她。胡流风与岳行二人多年相交，若真是那样该多好……

    她低下头拨弄着手指：“明天叫韩辑先去瞧瞧，再做打算。”

    青篱点头。心暗下决心无论如可要撮合胡流风与青阳。不但要撮合，而且要胡流风心甘情愿的接受青阳……若是青阳将来遇到一个象杨锐那样的人，她心会更不安，更替她不值……

    送走青阳后，她还有些挂心苏青筝那边儿的事儿，差杏儿找个借口回了一趟苏府，去找方氏打听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杏儿去了半晌未回，岳行倒是先回来了，见她坐在房呆，走过去问：“无聊？”

    青篱抬头笑了笑，推他进里间，取了家常的衣衫来，让他换上。

    岳行轻笑：“一板一眼的，倒做得象模象样。”

    青篱笑：“这话可是说以前哪个替你换过衣衫？”

    岳行夹住她鼻子轻轻一拽，“是见过母亲替父亲换衣衫……”

    “今儿值房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儿么？”

    两人来到外间坐了，青篱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儿，装作一副贤惠小妻子的模样。

    “有。”岳行呷口茶，轻笑：“都在恭喜羡慕我怎么娶得这般有才的妻子。”

    圣旨的事儿这会应该是传遍了，再者又是司农署，那些人自然是知晓的。

    故意笑着安慰他：“岳先生之才那是全才是大才，小女子不过凑巧略通农事罢了，你老人家千万莫自惭形愧呀……”

    岳行伸手揽她入怀，“怎么会？你我夫妻二人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呢。”

    青篱混身鸡皮疙瘩乱蹦，这般夸自己，真是大言不惭呢。

    想起青阳的话，又恍惚记得杨锐也是个什么小官儿，便将苏青筝的事儿说了，又问：“先生与这个杨锐可打过交道？”

    岳行摇头，“只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观其行事，大约是有些心高气傲，兼心智不成熟的缘故罢，人的本性应该不坏。”

    从他嘴里说旁人心高气傲四个字真真让人好笑。不过，她的心也略定了些。

    又过不多一会儿，杏儿回来了。说大小姐苏青筝原已在府里住了两日，老太太要送她回去，她只是哭着不愿，昨日杨锐亲自上门来接人，并在老太太苏老爷面前儿认了错，说当时只是气上心头，日后再也不会了。

    杨锐来接她，正好给了苏府台阶下，老太太不轻不重的嘱咐了几句，就让人送苏青筝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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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送别（第三卷完结）

﻿    送行

    世上有一种人习惯于离开，虽然离开时的借口多种多样，但究其原因怕只有一个。

    这一世她认得的人中，胡流风无疑是个中代表。从两年前他突然的不告而别，到在长丰送别沐轩宇的感叹，再到不久前的不知所踪，再到眼下的即将远行……

    前两日刚刚齐齐聚岳府，还相约一起重游燕山，而再次见面时，竟是离别，这让她犹为感叹。

    如两年前她离开京城一般，沐轩宇与胡流风一同离开时，也选择在天际刚刚放亮，略带薄雾的时刻。

    沐轩宇离开是因军中有急令，而胡流风的突然离开她却想不通，也许，她是想得通的，只是觉得可惜遗憾，看向青阳平静的神色，心头酸酸的。

    送他们出了城门，又默默前行。

    沐轩宇胡流风一人一马，缓缓走着，岳行文与半夏并肩坐在车外，也并未出声。

    青篱窝在青阳的马车之中，本是为了陪着她，顺道开解，但此时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日头渐高，薄雾散去，官道之上行人渐多，从北城门到这里，他们已默默送了约有三十余里。

    这一点都不象是送行，倒象是结伴同行的人。

    但是谁都没有说不用送了，哪怕是有军中急务在身的沐轩宇。她想，大约都是为了青阳。

    再往前是一条叉路口，道路稍开阔，路旁有破旧的石亭子，一直盯着车窗外沉默不语的青阳突然叫了声：“停。”

    接着火红身影一闪，便跳下马车。众人都跟着停下，走向青阳所站立的石亭子。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青阳仍是沉默着。

    好一会儿，岳行文打破沉默，：“轩宇，军中事务紧急，你先行一步吧。”

    沐轩宇点头，看向胡流风，粗眉皱起，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若去塞北，莫忘了去军中看我。”

    胡流风点头应下。

    沐轩宇又看了看青阳，似是有话要说，却终未开口，只是向青篱躬身行以大礼，声音低沉：“青阳拜托了。”

    不及她回话，翻身上马，飞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不多时，他的身形便远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胡流风略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看了看他们三人，眉头一挑，笑道：“啊呀，竟是送了这么远，都回吧，胡某又不是第一次离京……”

    青阳的目光仍是投在远处，象是顺着官道一直到达远到不知名的尽头，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一般。

    这样的青阳让青篱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儿，暗叹了一声，拉岳行文出了石亭子，在离石亭十来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声道：“先生，我很为青阳难过。”

    岳行文轻叹一口气，握了她的手，没说话。

    破旧石亭之中沉默依旧。

    胡流风轻咳一声，“青阳，此行多则五个月，少则三个月，必回京城。”

    “不”青阳身形不动，淡淡出声：“别再回来了。永远都别再回京”

    青阳的音调不高，象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轻叹。

    胡流风刹那的诧异过后，挑眉一笑，“怎么可能，京城是我的家……”

    “别再回来了。”青阳豁然转头，打断他的话。胡流风的笑容僵在脸上，叹了一声，张口欲说些什么，又被青阳打断：“最起码，我在京，你不能回京。”

    说着，盯向他的双眸，淡然一笑，“终生都避着我吧，流风。”

    说完豁然转身，向马车走去。

    这两人的身形表情让青篱心中有不妙的预感，推推岳行文的胳膊，“你能听到刚才青阳说了什么吗？”

    岳行文回头瞧了她一眼，无奈一叹，“永远别回京。”

    啊？青篱大惊，青阳这话她可以理解为彻底对胡流风死了心。不觉手微抖着，一股酸涩直冲眼底。丢开岳行文的手，直奔青阳而去。

    岳行文慢慢踱进石亭，拍了拍胡流风的肩，“走吧，时辰不早了。一路保重，别忘了捎信儿回来。”

    胡流风苦笑，“看来，还是你对我最好。”

    岳行文长叹了一声，“流风，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若真是无意，便莫在她眼前出现了。”

    送行的马车离开时，胡流风还留在石亭之中。

    青篱握着青阳的手，轻声问：“县主，你还好吗？”

    青阳闻言抬头一笑，“好，很好。”

    可她那笑容哪里是好，哪里是很好？分明是不好，很不好

    “韩辑，”青阳朝车外喊了一声，“回城后立刻去办我交给你的事儿。”

    韩辑应了一声。

    青阳回头看了看青篱，咧嘴一笑，“本县主决定买下你庄子对面那片田，你可高兴？”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强言欢笑的青阳，心头堵得难受，紧了紧她的手，“青阳，你若心里不自在，哭一场也使得，这模样让人心里更难受呢。”

    青阳摇头，嘴角轻扯，垂着低语，“哭什么呢。本县主高兴着呢……”

    一言未完，一滴滚烫的泪珠在青篱的手背上化开……紧接着是更密集的，一滴一滴，一滴滴……

    “……将来本县主的庄子建成了，要日日去那你蹭饭吃。”

    “好。”

    “本县主要吃烧羊肉串，烧青葱五花肉卷，烤香菇串，还要吃叫花鸡，烩面，蜂蜜蛋糕……哦，对了，给岳死人脸做过的生辰蛋糕，本县主每过一个生辰，你也要送一个。你上次那个木底的鞋子也不错，也要做两双给本县主穿……”

    “好。”

    “本县主的地你替我种，收成全归本县主……”

    “好。”

    “丫头，你和岳死人脸要多生几个孩子，送一个给本县主养……”

    青篱心头酸酸的，开始仍能压着，听了这话，却再也把持不住，泪水汹涌而出，一把将青阳抱住，嘟哝：“县主，你这是什么话，孩子能乱送的么，你想要自己生去……最多让他们全认了你做干娘……”

    “丫头，送我一个。不做干娘，要做亲娘”青阳的身子轻抖着，断续不成语句。

    “不送，你只能做干娘。”青篱扯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提高声音叫道。

    又指自己的小肚子：“这里说不定现在就有一个，你故意弄这个样子叫我跟着伤心，他若是知道了，连干娘也不喊你一声……”。

    青阳没再说话，只是泪愈流愈凶，偶尔有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响起。

    韩辑将马车停靠在路边，悄悄下了马车，一动不动的立着。

    一向爽朗明的青阳，仿佛要将毕生的眼泪流尽一般，默默流着，青篱从不知一个人的悲伤会有如此的感染力，抱着青阳，她的泪水也长流不绝。

    心中暗咒：作孽的胡流风。又暗自庆幸，她没有把撮合胡流风与青阳的想法化为行动。这样的胡流风是不能给青阳幸福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她的两条衣袖，兼前襟衣衫都被青阳的泪水浸透，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红着两双眼，强扯出一丝笑意：“多少年没哭过了，这么一哭倒痛了不少。”

    青篱别过脸，扯了衣袖擦去眼泪，又将自己的衣袖举到她面前儿：“县主倒痛了，瞧瞧我可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青阳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县主送了你那许多布匹，你再做新衫就是了。”

    青篱面对这样的青阳，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正确的。略想了想，小心的问：“县主前几日不是还说燕山脚下有条桃花沟，此时花开正盛，我们去玩两天如何？”

    “也好，”青阳沉默半晌，点头，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衫，“我这样子倒也没处去。没得让詹皇婶瞧见了挂心。”

    青篱强忍着又要掉下来的眼泪，跳下马车，走向岳行文。“先生，我想陪青阳到宏远寺住几日。”

    岳行文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将她哭得花猫似的脸细细的擦了一遍，才点头：“好，多陪她些时日。”

    顿了顿又道：“青阳心中难过，你合该劝着，怎么倒陪着哭起来了？”

    青篱幽幽的长叹一声，“小伤心能劝，大悲痛如何劝。”

    她心中堵得难受，眼下却不能多说，“先生，我去了。你回去跟母亲实话实说便好。”

    岳行文点头，“过两日休沐，我去瞧你。”

    青篱想了想，摇头，“你还是别来了。青阳这样，莫看到你又触景生情……”

    “嗯，也好。”岳行文点头。

    青篱朝韩辑招了招手，说声去宏远寺。

    韩辑应了一声，掉转马头，向西奔去……

    目前青阳的马车离去，岳行文让半夏调转马头，又返了回去，远远的瞧见那破旧的石亭中已无半个人影，轻叹一声：“回吧。”

    ——————第三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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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某宝写得非常郁闷，你丫的胡流风，咋这么难搞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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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完结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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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篱阳山庄

﻿    第一章篱阳山庄

    第一章篱阳山庄

    宏景二十五年，对大周朝来说，是个极好的年份。

    自开春以来，每隔月余便降甘霖，雨后便是清风明月的高爽艳阳天，是以继夏粮丰收之后，又将迎来秋粮的大丰收。

    两年前设立的司农署近日向圣上提交了两年来致力发展农事的成果，再次引起举国上下的轰动。而位于京城北门外的葛家庄“试验官田”也因此成为举国皆知的地方。

    司农署向全国百姓所下发的告农户书中写道：“试验官田夏粮小麦平均亩产五石半，大麦平均亩产四石。引入的新品粮中，油菜亩产三石，地豆亩产八石，丈菊亩产三石半，春棉亩产籽棉约四百斤……秋粮水稻亩产约六石……”

    虽然大多数百姓没有听说过后面的名字，单就小麦与稻子的产量来看足以让人瞠目。

    且随着这份告农户书，青阳县主的大名远播大江南北，这个在一年半之前刚入朝堂时，遭到下至普通百姓上至一品大员大多数的反对，并毫不留情的加以嘲弄的女子，现在这份告农户书便是替她做出了最有力的反击。

    当然，以青阳县主的为人，她是不可能会在意到这些的。

    此时她正在位于葛家庄的农庄别院内与另一个小女子苏青篱一人抚琴一人，玩得高兴快活。

    与那样的大事相比，碧云碧月杏儿合儿几个躲得远远，且苦着嘴脸的模样就更是小事一桩了，她更不会在意。

    金秋八月，天空高远，碧空无云，爽爽秋风带着丰收的气息从京城郊野送来，满城都是让人心神安宁的喜悦舒爽之气。

    虽然已时至正午，北城门外却依然是人来人往穿流不息，一点也没夏日正午的萧条。

    人群之中有一人一马随着人流缓缓穿过北城门，马上这人年约二十岁出头，眉目清朗，眸子幽黑，虽然只着简单的青衫，却自有一番超然气度。

    他似乎是刚刚沐浴过，微湿的墨发散在肩头，在衣衫上落上些微湿印。穿过城门洞，人群散开，他一抖缰绳，坐下黑色健马四蹄如飞，向北狂奔而去。

    一人一马沿着北城门外官道跑出约二十里，前面有高大石柱立于路旁，上书“司农署试验官田”，并刻以朱红箭头，指向东面一条一条平整宽敞的道路。

    石柱旁有几个路人，对着东面一大块田野指指点点。

    只言片语随风送来，原是在争论眼前这块田到底是不是举国皆知的“葛家庄试验官田”

    岳行文微不可察轻挑嘴角，拍马顺着石柱旁的大道向东而去。

    靠近官道的这方田当然不是试验官田，而是农户散田，也有京中富贵人家的庄子，真正的试验官田是在顺着这条路向东约二里处。

    不过也难怪他们会起争论，单脚下的这条约两丈宽且平整无坑凹的道路就与别处的庄子农田显出不同来。

    岳行文轻笑，那丫头一向自诩不喜琴曲书画，摆弄起庄子来，却非要讲究个诗情画意。

    再往前是一个高高耸立的拱形石门，横跨道路，正上方是御笔亲书的六个大字：“钦点试验官田”

    虽石门外无人看守，但只凭其气势便能让普通的老百姓望而却步。

    以石门为中轴线，两侧是密密丛丛的荆棘栅栏向北向南分别延伸，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堵高大的绿砖墙，将真正的实验官田与外面的散田完全隔绝开来。

    石门内的道路与外面的道路宽度一致，只是路面以青砖铺成，整洁清爽。

    道路两旁是高大整齐的树木，树木两侧是宽约两米的小河，以河岸的草木痕迹来看，这显然是一条新挖的河流，是以，河水不算太清，带着泥土的微黄，轻轻拍打着两岸。

    两排树木之间、道路之上，是高约一丈、道路同宽的高大竹架子，上面碧藤缠绕，累累瓜果透过架顶缝隙垂了下来，高高悬在头顶，新奇有趣……

    竹架之下，每隔五十余米，便有以木头制的木桌木墩子，天然古朴……

    岳行文拍马缓缓进入石门内，竹架藤蔓将秋日正午的骄阳隔绝在外，只余一架荫凉……

    抬头向上望去，一根根细长、顶着带着黄花的嫩丝瓜，从竹架的缝隙中垂了下来。记得二十日前离家时，这丝瓜才刚刚采收过，如此又该采摘了，怪不是那丫头不在京中呆着，又跑来这里住着。

    再往里面走，头顶景色一变，这是去年杨岿海自南番得来的新鲜物件儿，那丫头称之为南瓜，细腰粗头，此时已由最初的嫩绿色，转为花色间黄，想来是已转熟的征兆。

    南瓜形状巨大，初来此地的人往往会下意识抱头，以防着它们突然掉下砸着脑袋，实际上，若是细看便可发现，每个体形过大的南瓜上面，都用细麻绳做成的网兜吊着，牢牢系在竹架之上。

    穿过这片长长的南瓜架，前面是秋胡瓜架，再往前是豆角架……

    岳行文微笑着一路走过，阳光从藤蔓缝隙间落下斑驳的光影，投在他身上，脸上，道上静寂无一人，只有秋风撩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道路的尽头，又是一道高大的府门，门头匾额上书：“篱阳山庄”。左右各有一个小牌子，左侧书着：岳行文苏青篱的家。右侧上书：沐天歌的小窝。

    与前面那道石门不同的是，此道大门两侧是两个青砖院墙，各自向南北约延伸出二百余米。再往远处，才是荆棘丛，将自己家的庄子与试验官田又隔绝开来。

    岳行文翻身下马，扣响门环。

    不多时，里面传来脚步声，小乐匆匆跑来开门，一见是岳行文，连忙将大门洞开，伸手接过缰绳，笑着问好：“大少爷一路可顺？”

    岳行文淡淡点头，抬腿向里面走去。

    里面的道路与外面，同样是青砖铺路，同样是高大竹架将道路遮得严严的，不同的是，这架上缠着不是蔬菜藤蔓，而是一架架紫里透红的葡萄。

    葡萄的主干约有孩童手腕粗细，是去年冬庄子初建成时，青阳四处搜罗来的成年葡萄，经过一春一夏的生长，现在葡萄藤蔓几乎将竹架子盖严，偶有枝叶稀疏处，投下点点斑驳光景，倒显更生动活泼。

    小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小姐说这葡萄再过十来日就可以摘啦……”

    岳行文轻笑，问：“她现在哪里？”

    小乐嘿嘿一笑，“上午瞧见小姐去了对面青阳县主的院子，这会儿怕还在那里呢。”

    “嗯，去叫她回来。”岳行文向里面走去。

    走至道路中间，是两个大门对相的院子的，北面是他的家，南面便是青阳的小院。

    院子是中规中距的三进院落，正对门是面石影壁，转过影壁，正对着是穿堂，过了穿堂是一个小花园，花园西侧两个对门相开的略小院子，一个是给岳珊珊的，一个是给岳行武的；东侧靠南略大的院子，是岳老爷夫妇的，里面那间小的，则是他们的院子。

    他们的这院子虽小，里面却大有洞天，从院子后面的侧门进去，是一块约五六亩大小的药田，里面也有一座小小的石亭，石亭周边植的依旧是粗枝阔叶的梧桐树，——也是他们的私有天地。

    青篱青阳二人一吹抚琴一人吹潇，虐够院中诸人的耳朵，便又兴致勃勃的相互描画着京中最流行的蝴蝶妆，正笑闹得起劲儿，碧云进来笑道：“二小姐，岳大人回来了，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呃？青篱丢了手中的胭脂，站起身子便往外走，嘴里嘟哝着：“怎么这次又提早回来了。”

    说话间她的身子已到了门外，青阳在她背后叫：“你这个丫头，岳死人脸一回来，你便把本县主扔一边儿了。看我下次不派更远的差事儿给他……”

    碧月捂嘴吃吃一笑，“县主，您就省省吧。三月之内你若再敢派差，不光岳大人，就连二小姐也得跟着给您脸子看。”

    青阳凤眸一瞪，“那丫头给你们什么好处了？一个个都向着她？”

    青篱急急回院子，进院门时正碰上出门寻她的合儿，合儿瞧见她脸上的妆容，一愣，又笑道：“小姐算得倒准，知道岳先生今儿回来，这妆都化上了。”

    青篱瞪她一眼，“别给我没大没小的。若不是柳儿身子重了，本小姐早把你打发得远远的，省得你天天跟我玩嘴皮子。”

    合儿嘻嘻一笑，“这会子小姐就是不说，奴婢也有自知之明，合该躲得远远的。”说着撇下她，径直出门而去。

    岳行文进了上房，微闭双眼，舒了一口气，还是自己的家舒服自在。

    青篱挑帘进屋，瞧见他见放松惬意的模样，立在门口，微微一笑，“累了吧，二十天的差，你十五天就赶了回来，不累才怪呢。”

    已到这个时空足足四年有余的苏青篱，前不久刚刚过了十六岁的生辰，现在的她比两年前又长高了不少，约有一米六五的样子，腰身细长，饱满，原本纤长的瓜子脸，这一年来略圆润了些，倒把她原来的孩童气抹得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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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别胜新婚

﻿    已到这个时空足足四年有余的苏青篱，前不久刚刚过了十六岁的生辰，现在的她比两年前又长高了不少，约有一米六五的样子，腰身细长，双峰饱满，原本纤长的瓜子脸，这一年来略圆润了些，倒把她原来的孩童气抹得一点不剩。

    身上是一件湖青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一层樱桃红薄纱，红是淡淡的红，又将青色衬得不那么冷清。

    “过来。”岳行文眉头一挑，向她伸出手。

    青篱磨磨蹭蹭的过去，刚欲说话，扫过他微湿的墨发和干净整洁的青衫，问：“你回过家了？”

    岳行文将她环在怀中，收紧胳膊，“是谁应承着我回来之前乖乖在京中呆着呢？”

    青篱笑，“这个可怪不得我，是母亲让我来的。不信你去问母亲。”

    岳行文戳穿她的小把戏：“你定是故意叫张贵几人一日三趟往京中跑，做戏给母亲看……”

    青篱咯咯一笑，抱着他的脖子，道：“知我者，先生也。”

    她本就愈发姣美的脸庞，在精细妆容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妩媚诱人，幽幽体香从领口传来，使某人十几日未见的思念愈加的强烈。

    一个打横将她把走，向里间走去。

    “哎，”身子猛然腾空，青篱手忙脚乱的推他，“大白天呢……”

    “正好午休……”

    “哎，那你等我沐浴一下嘛……”青篱使劲挣着身子，和青阳笑闹半天，午间那会儿热，出了些汗。

    “那好，一起洗……”岳行文不管她同不同意，抱起她向更面的沐浴间而去。

    这个沐浴间，是青篱以前世农村中常用的淋浴工具为原型，稍加改造建起来的。

    其结构非常简单，在屋顶以大铜缸盛水，缸底有细铜管接入房内，再配制一个铜制花洒，基本就搞定了。唯一难办的一点是花洒与细铜管之间的螺丝接口，不过个小玩艺是难不倒萧生生那样的能工巧匠的。

    不用时，将铜管以配套铜制螺帽拧紧，用时，直接将花酒拧上去，高低落差根本不需任何动作，简易的淋浴房就这么造成了。

    夏日时，她每天都用这样的法子洗澡，太阳晒暖的水，温度刚刚好，十分舒服。

    “不要，你出去……”青篱瞪他，开玩笑，这青天白日的，浴室的光线还非常好……虽说不是新婚，可这样情形却是第一次呢……

    岳行文反身插上门刃，又将花洒拧上，这才向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子走去。

    长臂一挥，将她揽入怀中，不消片刻便将她的衣衫剥了下来。另一手抚上她胸前，轻一下缓一下揉捏着她胸前的小豆，引得她一阵阵细喘。

    “你使坏……”青篱推他。

    岳行文轻笑一声，大掌托在她的腰间，一个旋身，温暖的水流兜头而下。

    “别动，我替你洗……”岳行文轻笑，手上不停，可他哪里是在洗澡，双手对着她的敏感处，四处点火

    青篱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摸索他胸前的小豆，不甘示弱的回击。

    “学得好……”岳行文轻喘着咬着她耳根。一只手滑过小腹向下，探入密谷幽林之中，果不其然，那里已是湿滑一片，他喉头一紧，邪恶低语：“这里也洗洗……”

    灵活的手指合着温暖的水流，异样的感觉让她几不能正常呼吸……

    “篱儿……”岳行文突然撤回手指，抓起放在腰间的小手引导着放到已坚硬如铁的某处，手指再度返回撩拨着，火热唇舌再度含上她的嘴唇，暗沉沙哑含浓浓的**低喃：“……篱儿，跟着做……”

    灵活的手指一下下拨弄着她的敏感，麻酥的热流冲上脑后，让她恍然不知所处，只能本能着随着他的节奏时而时而慢的滑动手指。

    “咝，篱儿……”舒爽的轻吸声响起，青篱得到鼓励，手动的愈，并用姆指在溢出粘液的小孔上轻轻打着转儿，用指甲轻刮……

    “唔，你这个小坏蛋……”岳行文闷哼一声，将她打横抱起，步走到床塌前，两具身体几乎同时滚在床上，晶莹的水珠衬得她如玉的**愈发洁白莹润，撩人心弦。

    他细细的吻着，将那水珠一一吸去，沿着小腹一路下向，直到那幽幽的腹地……

    青篱觉察出他的意图，想要并拢双腿退缩开去，一面焦急出声：“先生，不……不可以……”

    话音方落，一个温暖到极致，柔软到极致，湿润到极致的物件儿轻轻扫过她的敏感，一股她无法承受的意直冲脑中，并炸了开来，“啊……”她刚挺到一半儿的身子一软，重重跌落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篱儿，好好享受……”岳行文低喘着，被她的意乱情迷所蛊惑，这样的她美的惊心动魄，妖娆撩人……隐忍着勃发的**，再次埋首她双腿间……

    温热的唇舌带给她的是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乐，一波又一波的意次第汹涌袭来，仿佛要将她彻底湮没……

    窗外，秋日正午白花花的骄阳似是为了应和这满室撩人的漏*点，吐着愈加炙热的光芒……

    “行文……行文……”那熟悉却比往日更激烈的意涌上，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攀上云端了，紧抓他手臂，身子弓起迎向他的唇舌……

    她的娇媚激得他后腰一阵阵发麻，猛然起身，握住她的腰……

    “啊……”随着他猛烈的进入，脑中那根蠢蠢欲的弦猛然炸开，突如其来的感让她尖叫出声……

    “不乖哦，没等我……”大滴的汗水落下，岳行文而有力的进入，极致的律动将她的乐延长，她的紧窒剧烈收缩着，死死绞着他的坚挺，每一次都乐到极致，乐到不忍释放……

    后腰传来阵致命的酥麻，他低吼着停止动作，轻轻在她的紧窒中研磨着，延长这乐……

    ……………………

    “先生，”青篱累得混身酸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欧阳玉那死人又送了你……那个？”

    “哪个？”岳行文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故意吹了口气。

    青篱被那温热的气息激得一个哆嗦，偏过头，红着脸，用她一惯不服输劲头儿武装自己，眼睛一瞪：“哪个？你明知故问……就是，就是那个**……”

    “哦，这个呀……”岳行文了然点头，摆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欧阳送了我三次，你指的哪一次？”

    “什么？”青篱惊叫一声，该死的欧阳玉，怪不得他来了几次，每次走时都笑得那么暧昧。

    “篱儿想瞧么？”岳行文伸手揽住她光滑的细腰，拉入怀中，“欧阳书画一绝，画的**自然也栩栩如生……”

    说着他低沉一笑，“比你婶娘给你压箱的那本强许多哦……”

    青篱那个囧囧囧……红着脸问：“你怎么知道的？”

    岳行文低笑，“帮你取衣衫时看到的。”想了想又道：“其间，好象还换过几个地方，莫非是我的篱儿偷看了不成？”

    “才没有”青篱心虚的回嘴，好吧，她承认，她看过，不过是想研究一下这个时空的开放程度嘛。

    “没看过呀，可惜呢……”岳行文继续逗她，“不若取欧阳新送来的那本，一同观摩观摩，如何？”

    观摩你个鬼青篱愤愤转身，就是看，本姑娘，呃，不对，老娘也要偷偷的看

    可是，号称有才又饱读诗书的某人不是应该对这种东西远而避之么？

    略微哼哼了两声，便不再言语。

    乍然放松，一股倦意涌了上来，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突然想起一事来：“你去阳曲一带查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岳行文轻笑：“还有力气？”

    青篱推他，“说正事呢。”

    岳行文以手支头，淡淡摇头：“不太好。田间有半数的稻子都染了怪病，上报得太晚，亩产能有二石左右便不错了。”

    “怪病？”青篱疑惑，撑起身子问：“是什么样的病症？”

    “稻穗子发黑，象是发了霉的……”

    青篱在脑中苦思，发黑，发了霉的……黑枯病？她摇摇头，她并非农业专业出身，对庄稼的病早害防治也并无研究，只所以想起那个词，好象是因为在哪里听过。

    “这个我也没办法……”她泄了气。

    “呵，”岳行文轻弹她额头，“睡一会吧。”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身旁已无人，合儿听到里面的动静，挑帘进来，放了洗面盆，绞了帕子递给她，一面道：“岳先生在书房，青阳县主打发碧云来过两回，看样子似是有事儿。”

    “哦，”青篱奇怪，这会子她能有什么急事？便催合儿，“给你梳梳头，我过去看看。”

    青篱坐下，又问：“柳儿那丫头怎么样了，还害喜得厉害么？”

    合儿眉一挑，手中不停，“偏她是个丫头身子小姐命，一点荤腥闻不得，就这样，还吐得昏天地暗的，喝口水都吐，那脸儿本来就瘦长，现在变成一条线儿了……把张贵急得没法子……”

    青篱笑着伸手重重拍她一下，“我怎么听着这话象是在醋缸里泡过的？若非你死活不愿意早嫁人，这会子还用羡慕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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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说，给我喝的是神马药

﻿    第三章你说，给我喝的是神马药

    第三章你说，给我喝的是神马药

    青阳急着找她倒是为了一件正事儿。

    却说司农署经过这两年的发展，特别是自去年春上开始，那几样新鲜的物件儿经过两季的育种之后，现存的种子每个品种已够上万亩土地的种植。

    早有消息灵通并眼光独到者看到了这里面的商机，自去年秋天开始，京城中但凡有点庄子的官员都开始打这上面的主意，那些地主富户商贾们更是一个个火急火燎的四处托人拉关系，开始流水价的攻关活动。

    苏二老爷头痛不已，虽他担着这个名，可这一应的物件儿均不在他的官辖之下，再者这样难办头痛的事儿，他也不愿意管着，便是他想管，青阳可是正经的皇室血脉，他也管不了呀。

    便推说此事均由青阳县主负责，哪家想购买种子，自去找县主去……

    于是从去年秋天至今，说情的托关系的套近乎的，日日不绝，青篱做为她的好友自然也逃脱不过，连带着有点关系的苏府岳府的人都没放过……

    先前是只求种子，后来不但求种子，还求技术人员……

    青阳这边也甚是头痛，推说自己管不了这样的事儿，让哪家先种，让皇上指定，准备把这个十分烦人的烂差事踢回去。但是圣上、她的那位皇叔叔却说：看来此事已了，她该功成身退，早日择了良婿，相夫教子才是……

    后来的结果是青阳把这个烂差事儿领了下来。可她却迟迟不动，圣上那边却急了，眼看秋收在即，冬播即将开始，这事却是再也拖不得了，让皇后娘娘给她带了话，此事必须九月中旬做了决断。

    于是青阳便急匆匆的找了她来。

    “青阳，这样的事儿你找我何用？”青篱虽知里面的弯弯绕，可是还要表达她的不满意。

    青阳不接她的话，挥手叫身边几人退下，拉她坐下，将手中的一叠纸拨拉的哗哗作响，笑得贼兮兮的，“这里面有一个人是你认得的，要不要本县主照顾他一下？”

    青篱皱眉，她京城之周边认得的人可不多。伸手去抓那纸：“让我瞧瞧”

    青阳手一扬，她抓了一个空，“让你瞧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本县主把这些名单定下来。”

    哼哼哼，她就知道……

    认命坐下：“便是县主没这个由头，最后这差事儿我不还是躲不过？”

    说着手一伸，“拿来吧，咱们一张一张瞧。”

    青阳咯咯一笑，“这就对了。这事办完，秋收一过，咱们可就清闲喽……”

    说着取一张纸过来，是原先她们俩弄出的报名表格，这些表格她们闲着无聊时，倒也一张一张瞧过，当时就笑，怪不得皇上不收回这档子事儿，里面有几位颇有重量的官员，虽然没有用他们的实际身份出现，但是提交报名表的人多多少少都会隐晦又能让人一眼看明白的提一提这中间的关系。若是皇上揽了这差事，这小事儿说不定就变成朝堂争斗的大事儿了。

    比如最上面这个名叫庞九的，其实是庞太师庄子里的一个管家，再比如另外一个名叫张树的，终过岳行文的确认，正是他恩师朱老丞相府上的……，便另外一些明着看没甚么背景的富户地主们，也各自拉了虎皮……

    “青阳，咱们先把咱们的目标理清楚，再说这种子该卖给谁……”

    “你说。”青阳点头。

    “咱们卖这种子，是因现在官田里种不下，想借他人之手将这种子翻倍的增加，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就这种子本身而言并不值钱它现在只所以金贵引得这么多人争抢是因为稀少，这些人争到手中，无非是两个结果，一是种了来年转手卖种子，二是把种得的粮深加工后再转手卖出……后一种可是我们不想看到的……”

    “所以，我认为商贾之家不可取……他们利心太重了，虽然追求利益最大化没错，但是不适合我们现阶段呢。倒是官场之人倒是可以选取三四家，但是他们的庄子种植水平不行，这个要给他们提附加条件，还要派人几个熟手的佃民去……”

    “纯粹的农户地主之家，倒是正适合的，挑几家田地丰足口碑好的便可……”

    青阳丢了手中的笔，“若按你说的，是不是统共打算挑十家左右？”说着用手指敲敲那厚厚的一叠子纸，“这里可是有上百家呢……”

    青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咱们的种项种子也不多，只十家便足够了。其余的，就多加附加条件，比如：非京城辖区内不可，或者非良田不可，又或者非平坦地势不可，又或者田里不能有茅草牵牛花等‘危害性’杂草……这只笔在县主手中，只要说得通，县主想怎么加，可不就怎么加么？”

    青阳咯咯一笑，“好，这法子虽无赖，却是最凑效的。”

    青篱撇嘴，得了便宜还骂人，这就是青阳啊。想了想又道：“那棉花还得再加一个附加条件……除了购买时付的种子钱外，次年秋收时，还应该再上缴两倍于此数的种子给我们。”

    青阳这一年多来，对农事倒也了解不少，略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棉花最有用自然是棉絮，将棉絮留给种植户，他们已得了应得的利，再者棉籽产量本身就少，这么合计倒是不错，便笑着提笔写了。

    按照两人说好的法子，先按原先调查的情况，挑了几家最满意的出来；官场之中，她很没出息的建议青阳搞平衡术，朱丞相与他的老对头庞太师各取一家，再就照顾一下司农署的诸位官员吧，从中挑了一位姓李的官员，倒不是青阳青篱二人对他有什么好感，而是整个司农署只有他手中有祖上留下的千亩庄子，大小也合适。

    正挑得兴致勃勃，却见青阳对着一张报名表发呆，伸过头去一瞧，撇见那个“胡”字，不由叹息一声，伸手扯过，“这个不合格，不予录取……”

    青阳如梦初醒般一笑，“好，就听你的。”

    也挑选得差不多了，见青阳没甚么精神，便将剩下的报名表收拾了，放在一旁：“这些明日再合计一下，看看找哪些由头给拒了。县主可是累了？”

    青阳强笑着点点头，“是有点累了。”

    青篱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晚饭后再来看县主。”

    青阳点头。

    青阳以手支头，静静坐着。西斜的秋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拉出长长的光影，将她下脖颈以下照得通亮，从而衬得那面色愈暗……

    她长叹一声，悄悄掩了门，又交待碧云碧月小心侍候着，才带着合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杏儿夏日里被她老娘接回了长丰，说是在那边寻着一个很不借的后生，死活非要她回去瞧一眼，若是妥当，就早些把亲事办了。

    现如今已走了三四个月了。柳儿已有五个月的身子，倒是合儿问了她几次都不肯吐口，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盘算……

    只是一年多点，变化就如此巨大，自己的丫头都要当娘了，青阳还是形只影单，让人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回到院中，红姨迎了出来，笑：“岳先生正要我去寻小姐呢。”

    青篱一边挑帘进房一边问：“可有什么事儿？”

    岳行文招手让她过去，捉住她的手腕，青篱明白，又怪他：“我没病没灾的，你天天把脉，也不嫌烦么？”

    岳行文放了她的手，“血气略有亏，来，把这碗药喝了……”

    青篱盯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把眼一眯，“你说，你给我喝的是神马药？每次骗我喝这些，能不能不找那些治病养身的借口？”

    岳行文沉默，以她的聪慧，早该知道了。拉过她环在怀中，低声道：“再等些日子吧。”

    青篱不依，扭身抬头瞪他，“母亲可不知你回回让我喝这些药的，近些日子我的耳朵都快被念叨聋了……哼，我看，再这么下去，母亲就把给纳妾的想法转变为实际行动了……”

    “混说什么？”岳行文黑着脸轻斥。

    哼，你恼，我还恼呢青篱不甘示弱的反击，“我哪里混说？你那姨母有个远房的侄女吧？近些日子总来瞧母亲，回回都带着她，还话里话外的说什么她五个兄弟姐妹，她母亲兄妹七个……还不是向母亲显摆着她家遗传基因好，能生养……打的什么主意，还当我听不出来么？”

    青篱原本是不气的，说到底喝这些药，也正合了她早些时候不愿生孩子的心思，并不怪他。可是说到他那个什么姨母的侄女，心中便不由来了气，音调愈来愈高。

    岳行文苦笑轻叹，将她抱紧，“嗯，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再等一年，等你过了十七岁……”

    “才不要”青篱瞪眼，“我明明没病没灾的，身体好得不得了，刚成亲时，我年龄还小，避着也就罢了，可我都十六岁了……”

    “篱儿，”岳行文一叹，这小丫头今天看样子是倔强上了，“生孩子凶险……”

    “我知道。是女子不都有这一遭么？也总不能避着吧？”青篱气哼哼的。这次若非他那个什么姨母又去岳府，整天念叨着，她至于使那样的法子骗岳夫人，跑来这里住着么。

    “你与别人不同，再……等半年可好？”

    咦？青篱惊奇抬头，“都是女子有何不同……”

    突然她愣住，莫非他……仍是担心她原先给他编的故事，害怕她有个什么闪失的，再……

    见她愣住，岳行文知道她明白了，便再商量：“再等半年可好？”

    “不要。”虽然仍是不同意，但她的气势却弱了下来，靠在他怀中，身子扭麻花般左右的蹭着撒娇，“先生，我真的想要孩子嘛……柳儿那丫头的肚子都五个月了，杏儿再回来怕也大着肚子了，丫头们都赶到我早头去了……”

    见身后的人没反应，扭头瞧过去，只见他仍是先前儿那副神情，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便再接再励，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先生，是真的想要嘛，以后不喝这药了……还有苏青筝那丫头，从没有比过我的。可如今她儿子都会走路了，偏这一样让她压得死死的，每见碰见还不忘嘲笑我……我不要，我就要，真的想要……”

    一向极少做小女儿态的苏青篱不知道她此时的话有多么暧昧，因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服他，她也没有注意到某人的眼神已悄悄的变得炙热深遂。

    兀自抱着强大的信念，小嘴念叨着：“我就不喝，我就要，真的想要……”

    猛然身子悬空，她大惊：“哎，你干什么？”

    岳行文瞧了瞧那碗已无热气的汤药，拉长音调了，低笑：“你不是真的想要么……”

    “呃，我是说要孩子啦，要孩子……”极力挣脱解释。

    “嗯，不这样，怎么会有孩子？”某人问得一本正经。

    青篱撇头嘟哝：“你是借口年年有……”

    岳行文轻笑着抱着她向内室走去……

    夕阳西下，隐在高大的树木之后，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有朦胧雾气从田中升起，含着庄稼草木蔬菜瓜果的清香。

    她们这庄子里常住的并不算多，大大小小连带青阳院中的，一共有五个厨房，这会子都冒着袅袅吹烟，衬得这庄子愈加安宁详和。

    合儿出了院子，远远瞧见小乐在葡萄架下的木制长椅上坐着，扬声叫他：“快过来搭把手。”

    小乐匆匆跑近，见她手中的篮子和剪刀，二话不说的拉起路旁的木制梯子，仰头看了看，放下梯子，笑道：“合儿姐，看这几串不错吧，紫里透红，熟透了呢，小姐肯定喜欢。”

    合儿点头，把篮子递过去，“除了那几串熟得好的，再挑两串青的，愈青愈好的。”

    小乐应了一声，一边剪着葡萄一边说：“这青的是给柳儿姐送的吧？这几天可把张贵大哥可是愁得不了……”

    待剪好了葡萄，合儿想了想，挑了那两串青的给他：“今儿我忙着，没空去，你替我跑一趟……”

    小乐接过，笑嘻嘻的说：“那合儿姐得帮我跟小姐说说，也让我跟着张贵大哥学着管事呗，见天看门，没劲儿透了……”

    合儿扬起手欲打他，“还不快去，让你跑一趟腿，倒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

    最后一丝血丝消失在天边，盏盏烛火亮起来，愈发衬得这庄子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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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山庄来客（一）

﻿    今年秋日天气格外晴好，虽已进入八月，太阳仍是火辣辣的发着威。

    八月初五这日，天刚刚蒙蒙亮，青篱便醒了，青蒙蒙的光透过薄纱窗进来，屋内是秋日特有的纱帐般朦胧。

    侧过脸去，身边的人好象还在熟睡，绵长平缓的呼吸着，和着早起的虫鸣，愈发显得静。

    青篱瞧了一会儿，轻轻抽*动放在腰间的手，想要早早起身。

    腰上猛的一紧，有轻笑声传来：“起这么早做甚么？”

    青篱抬头，对上他黑亮的眼，笑：“你早醒了？”

    “嗯，”岳行文以手支头，半仰起身子，“被有人偷看醒的。”

    青篱嗔怪瞪他一眼，推他，“起身吧，今儿母亲说要来呢。”

    岳行文挑了帐子看了一眼，翻身坐起，青篱披了衣衫，将烛火点占，又将他的衣衫递过去，嘴里嘟哝：“今天你那个什么表妹的，肯定要来，真烦那小丫头……”

    岳行文穿上衣衫，汲了鞋子，按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梳子轻梳她的黑发，“烦就莫应酬她。”

    青篱点头：“你也躲得远远的才好。”

    岳行文点头，两人收拾整齐，出了房门。院中静悄悄，蔼蔼雾气萦绕，在口鼻处落下丝丝湿润。

    并肩出了大门，顺着静幽的葡萄长廊，说着闲话，向东行去，走到葡萄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与之相连的是一条约两米宽的小道，这条路不是用来了走马车收粮用的，而且供庄内的人通行的。

    每日早上，在庄子里转悠一圈，是青篱自入住这庄子的必修课，一年四季，景致日日不同，比起大宅院中日复一日难熬的生活，这样入了天堂般的日子自然舍不得错过。

    两人沿着小路，穿行在庄子中，依旧是以小路为界，路北是她的田，路南是青阳的。有时岳行文不在的日子，陪着她散步的人便换成了青阳，两人一路走，会一路闹着，吵着。

    日子便在这样或安宁或欢声笑语中一天天度过。

    日头渐高，两人转了许久，也有些累了，便回转。

    此时的葡萄长廊，在秋日晨阳的照射下，显得愈发的好看，绿中透黄的叶片，被光线穿透，莹莹亮亮的，那一串串似玛瑙的葡萄因有露水的缘故，更是清亮诱人……

    前两日她差人送信给岳夫人，说打算将庄子里的葡萄都采摘了，问她可想请些相熟相厚的亲朋友好来坐坐，一来散散心，二来也品一品亲手摘葡萄的乐趣。

    岳老爷夫妇自这庄子建成后，每到官员休沐日都是要来此小住着，这里虽说只是普通的庄子，难得是有那份雅致，别致有趣儿的很。尤其是岳夫人，对这庄子里的生活更是喜欢的紧，有那么一段时间不来，便是极想的。

    这二十来日，因岳行文的姨母在府里小住着，倒让她不能随性，实则心中也挂着这架子葡萄呢，得了她的信儿，笑着让半夏回去回话，就说官员休沐日，一准儿到，让你们少奶奶紧早张罗着些，这边又连忙写了贴子去给各府送去。

    昨天下午，岳夫人送了准信儿来，说已请了詹王妃、苏府、岳行文姨母与婶娘家，还有城西杨府的太太老太太并岳老爷请的几人。

    想到这里，她有些气闷，轻叹一声，苏青筝那丫头一见面，定然会用那种嘲笑不会生蛋的母鸡般眼光瞧她。

    回到院中，红姨已整治好早饭，见她二人回来笑道：“小姐和先生可是闻着味儿了。”

    青篱笑：“可不，肚子一饿，鼻子就伸得远了。”

    合儿端着早饭过来，听了这话，笑道：“今儿小姐鼻子伸得再远，也没好吃的。”

    青篱走近一瞧，却是羊乳和蛋糕、荠菜瘦肉粥、并几只白生生的肉包子，面皮不厚，隐隐透着绿色。

    “这里荠菜可是从庄子东头的小树林里挖来的？”

    红姨笑着回：“可不是，是老王头昨儿傍晚现挖的，送到大门口的，可能是听说小姐今日要宴客……”

    青篱点头，指着那包子问：“不用说，这个是荠菜肉包子吧？”

    红姨笑着应了声是。

    青篱回头招呼岳行文：“先生来，是你爱吃呢的。”

    合儿进屋手脚利索的摆了饭，又笑：“原来我可不知这荠菜秋天也长。问了才知道，原是今年秋天比往年热些，那小树林这些日子又正浇着水，春天里刚老了的种子便又长出新的来了。”

    青篱盛了一碗荠菜肉粥递给岳行文，念叨：“如今丫头们都向着你，吃吧……”

    合儿扑哧一笑，出了房门。

    岳行文拈了一只包子送到她嘴边，“小气得很。半夏都被你拐了去，你的丫头只做一顿好吃的给我，便眼气上了？”

    青篱嘻嘻一笑，张嘴叨了那荠菜包子。

    两人有说有笑的用了早饭，因今日有的忙，顾不上多说闲话，青篱便赶他去书房。

    柳儿挺着大肚子进了院子，合儿远远瞧见，嚷嚷：“我的姑奶奶，你来干什么？”

    匆匆跑近扶着她，上下看了看，又责怪：“你瞧瞧你这模样，风一吹就倒的。张贵也得放下心让你就这么乱跑？”

    柳儿身着宽大衣衫，脸色苍白，肌肤无光，精神却还好，笑了笑：“他送我到院门口的，不碍的。”

    又说：“小姐今日宴客，你们也不知忙成什么样，我来瞧瞧可有搭得上手的。”

    合儿扶着她，没好气的道：“搭手。占手还差不多。来了还要多一个人顾着你。”

    正说着，碧云碧月带了几人进院中，听了这话，便笑：“柳儿姐姐还是回去吧。今儿二小姐把我们抓了来当苦力……”

    柳儿笑着点头行礼，又说：“不碍的，这两日倒能吃得下饭了。”

    合儿手一甩，“不管你了。忙得要死，小姐在上房，你自己个儿去吧。”

    说着领着碧云碧月就往厨房去了。

    青篱早听见外面的对话，挑帘出门，冲着合儿去的方向，高声叫道：“你这个死丫头，说不管还真不管了？偏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

    又步走过去扶了柳儿，责怪：“这会子跑来凑什么热闹，午宴开了，还能不去叫你？”

    柳儿以手护着肚子，避不开她的手，只得任她搀了，调笑，“可不是怕小姐忘了么。从昨儿起，突的特别馋肉，闻着肉味儿就过来了。”

    青篱瞧她脸色倒似比之前好些，便问：“昨儿问张贵，他说你能吃得下了，还当是宽我的心，原是真的？”

    柳儿捂嘴一笑，“可不是真的。昨儿晚上，我自己个吃了一整只的鸡，把他吓坏了。”

    青篱前世没孩子，但她也知道孕妇馋起口来，那吃象是相当的吓人，柳儿这细身量若这么吃下去，不消半个月便跟气吹的似涨了起来，想了想便将前世她能记得的有关孕妇饮食需要注意的事宜细说给她听。

    两人正说着，青阳晃了进来，进门便笑，“还在这里闲坐，你的婆婆公公人都到门口了。”

    刚说完，便听小可在院中回话。连忙站起身子，拉着青阳，“走，今儿詹王妃也来呢。”

    柳儿跟着起身，却是向厨房去了。

    及至二人迎出来，岳行文已出了书房。三人一齐出了院门，远远便瞧见五六辆马车次第驰入庄子大门。岳珊珊下了车便遥喊一声，“大嫂。”

    就听有人在一旁笑：“你是有大嫂，就忘了你大哥了。”

    岳珊珊也不理会，遥遥向他们跑去。

    岳夫人高声斥一句，又无奈笑道：“珊儿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皮些，篱儿偏不喜约束她，愈发让她没了正形。”

    詹王妃下了马车，听见她这话，扫视这园子，才笑：“岳夫人可见是显摆来了。你们想啊，她儿媳妇这样的聪慧，由她带着珊珊，自是错不到哪里去。”

    说得众人一齐笑了起来。

    苏老太太这一年多来，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略自谦了两句，二丫头现如今是岳府的儿媳，她也不能过多说什么。

    方氏围过去笑道：“詹王妃这话说的是。正是有个好女儿不如有个好儿媳……”

    岳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身边那个穿酱紫色吉服，与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却显得比她老相的中年女子，勉强陪着一笑，悄悄伸手拽了拽身旁着湖绿色青衫，画着精致妆容，面容略带不悦的少女，跟着众人往前行。

    苏青筝仍然是一身大红，身后是已梳了妇人头的红玉绿玉，两人一人抱着个宝蓝锦袍面容白净，细眉细眼的小公子，这是苏青筝的儿子，大名叫作杨家墨，另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锦布包袱，是给杨家墨准备的防寒衣衫。

    众人见过礼，一路寒喧着往青篱的小院走去。

    这些有人第一次来庄子的，也有来过几次的。不过庄子的景色是随着季节，几乎每一日都有变化，前些日子她们来时，葡萄叶子还碧莹莹的，这会子有不少已泛了黄，落下，稀疏起来，倒显得果实累累，更加显眼诱人。

    岳行文岳老爷迎着苏老爷，苏二老爷杨锐等几人去了书房外厅中叙话，青篱与青阳则领着詹王妃等人进了正房大厅。

    ……………………

    pS：关于秋日荠菜，绝对不是杜撰，嘻嘻，某宝亲手在某庄园里挖过滴，鲜嫩无比。

    这章锁碎了些，可是非常想写……。

    今日无更了，明日两更补上，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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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庄来客（二）

﻿    第五章山庄来客（二）

    第五章山庄来客（二）

    因时辰还早，露水未完全散去，众人聚在厅中闲话。

    岳夫人这一年多来，倒比往常许多年加起来，在外面去走动的都多，尤以与詹王妃方氏最为亲近，杨府的老太太则与苏府老太太原先就相互投缘，又做了亲家，虽说前一年，苏青筝和杨锐一月一小闹，两月一大闹的，现如今外孙儿孙儿都有了，便也没原先那么生份了。

    青阳笑嘻嘻的坐在詹王妃身边，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

    杨家墨窝在苏青筝怀中，似是有些认生，黑溜溜的小眼睛四处乱瞄一通，埋头到苏青筝怀中，过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再瞄一圈，又缩回去。

    青篱瞧着有趣儿，向他伸出手，诱哄：“小墨，来，让姨姨抱抱。”

    苏青筝第一次来青篱这庄子，总听人说这庄子如何如何的好，她心中不以为然，不过一个庄子罢了，能好到哪里去？肯定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夸大其辞，可今日一来，给她的震撼确实不小。

    从很早之前，她便意识到苏青篱是比得过自己的，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此时看着她毫无芥蒂的笑着，略带不自在，伏首逗弄儿子，过了一会儿，将他紧攥着自己衣衫的小手拨开，也不看青篱，把小家墨递了过去，“你小心点。”

    青篱嘿嘿一笑，伸手接过那软呼呼的小家伙，他咧了咧嘴，颇不甘心的朝着苏青筝伸着手，一副要哭的模样。

    “小墨，来，瞧这个。”青篱拿出早准备好的银制铃铛小手镯，在他眼前晃动，发出悦耳清响。

    小鬼头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还没等她得意，他紧攥着铃铛挥着小胖手向苏青筝挣扎，小嘴一咧一咧的，大有嚎啕一场的架式，青篱吓得赶得把他塞回到苏青筝手中。

    又不甘心的嘟哝：“偏跟你母亲一样的脾气。”

    苏青筝接过杨家墨，双手熟练的掂着哄他，转头瞧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坐在岳夫人身边正在做乖巧状的少女身上，咬了咬嘴唇，半晌，才低声问：“你，真的不能生吗？”

    虽然知道她是在表达她的关心，可，青篱还是呛了一口茶水，回头瞪她：“我能生，还能一生生一窝……”

    苏青筝笑了笑，没说话，低头逗弄怀中的儿子。

    青阳回身附在她耳边轻笑，“真不害臊，还生一窝呢，你当你是猪么……”

    青篱想回嘴，却又怕触动她的心事，鼻子一皱，没好气的道：“那我生个双黄蛋，成了吧。”

    青阳附在她身上，咯咯咯笑将起来。

    詹王妃回头笑看着这二人，“你们见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会子还腻在一起说悄悄话。说什么好笑的，也说来给我们听听。”

    青阳笑红了脸，连连摆手。

    岳夫人心知定是青篱说了什么，笑着说，“王妃莫理她们。如今在这庄子住久了，倒快成了野人了。”

    苏老太太虽与杨老太太二人说着话，也注意到方才她们二姐妹的小动作，心头宽慰。

    又过了一会子，碧云从外面匆匆进来，“王妃，各位老太太太太，这会子露水下去了，咱们去吧。”

    詹王妃一手拉了苏老太太，一手拉着岳夫人，“走，咱们也去体会体会亲手采摘的乐趣。”

    方氏连忙赶过来搀着苏老太太，又叫侍书春雨几个：“你们快去抢个好位子，记得带挑个大篮子。”

    说得一屋子人笑将起来。

    岳夫人揉着肚子，朝着杨老太太杨夫人带来的丫头笑道：“你们也别掬着，快替你们老太太太太抢去罢……”

    青阳也跟着凑趣儿，叫碧云碧月，“午宴快别做了，给本县挑最好的摘。”

    众人说说笑笑出了院门。

    张贵已领着人在葡萄长廊下将特制的宽长结实的架子摆好。这架子原来是用来采摘外面的各类蔬菜的，为防摔着人，青篱特意找人制成的。

    架子足一丈多高，宽约两米，长约两米，最上面是厚实的木板子平台，边缘是刚到腰身的木围栏，即使胆小的人上去不怕被摔着。每个架子还都配了小梯子，供人上下。

    象詹王妃这几人自然是不会爬这种高架子的，立在路边瞧了一会儿丫头小子争相上了高架台，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剪摘葡萄。听着她们笑闹惊叫，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凡。

    略瞧了一会儿，便又领着她们进了青阳的小院子，青阳的院中也有一条葡萄廊子，却没路上的高，人一手伸手能摘到。

    青阳跟在詹王妃身后，提着篮子，嘴里叫着，“剪这个，哎，不对，剪这个……哎，对，这个熟得好，又圆又大……”

    一会她又叫：“哎那个是本县主看中的，放手……”

    叫得詹王妃停了剪子，笑着责怪：“这满园子都是你的，还叫我们来摘个什么劲儿……”

    岳夫人走过来，檀云在她身后提着篮子，里面已装了大半篮子的葡萄。

    “县主这一叫，一闹，倒显得有趣儿。若只我们几个半老的婆子，也没了兴致……”

    那湖绿衣衫少女挤了过来，伸手去接檀云手中的篮子，细声细气的道：“大嫂子没空儿，我替姨母提着这篮子吧……”

    檀云手不松，向青篱处瞧了一眼，嘴里回道：“表小姐，这篮子重，奴婢提着罢。”

    这少女也不松手，嘴里说道：“不碍的，我身子骨好着呢，能提得动。”

    檀云不悦的猛一松手，那少女的胳膊随着篮子一沉，差点将篮子脱了手。

    青阳在不远处瞧见，眉头一挑，招了詹王妃的丫头来，递过篮子，径直向青篱处走去。

    青篱心中倒是跃跃欲试，想冲上去猛抢一通，可是她婆婆大人在跟前儿不是，只好装作贤惠小模样，一面叫丫头仔细看好岳珊珊，一面代岳夫人行东道主之责。

    苏青筝因带着孩子，便只叫红玉绿玉两个跟着杨太太杨老太太身后招呼着。她这一举动倒叫青篱侧目，心道，这孩子终于开始懂事了。

    两人虽都站在一旁，却也互相没说话。

    青阳晃悠悠的过来，也不避苏青筝在跟前儿，“有点眼力架没有，这会子躲清闲来了。”

    青篱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扑哧”一笑，“有人愿做苦力，我可不正好清闲么。”

    青阳点头，突然一笑，“本县主倒想瞧瞧你有何应对。”

    “那还用说，”青篱撇了她一眼，“自然是奥特曼打怪兽……灭之”

    苏青筝虽然不太懂她的话，也能懂其中的意思。在一旁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还是防着些好。”

    或许是青阳扫过去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奇怪了，她转性了？竟能跟你说这种话。”青阳望着逃似般离开的苏青筝。

    青篱笑了笑，与苏青筝倒不至于到了那种“一笑泯恩仇”的地步，但总归日子在流逝，有些东西在慢慢遗忘……

    众位老太太太太们亲自剪摘一会儿葡萄，青阳又带着在自己的小院之中观赏了一番，詹王妃等几个有精力的，由岳夫人陪着，沿着葡萄廊子走一圈了，又要去庄子里瞧了瞧。

    苏老太太与杨老太太坐在石亭子之中说话家常，青篱只有陪着的份儿。

    外面剪摘葡萄的丫头们闹够了，也累了，便各自停了手。有人挑了上好的洗了送到青阳县主的院中，让主子们先尝尝。

    张贵领着小可小可以及青阳院中的几个，拿出十个来新编的竹篓了，用刚摘下的葡萄叶子垫底围边儿，这才轻手轻脚的将带着白霜的葡萄一串串的放了进去，指挥着几人将葡萄抬放到各府的马车上。

    将至正午，红姨过来回话，说：“小姐午宴成了。请各位老太太太太们移步吧。”

    青篱起身叫侍书：“你们先陪着老太太进厅中，我去瞧瞧詹王妃可回来了。”

    正说着，檀云行了过来，“大少奶奶，夫人请两位老太太过去。”

    杨老太太起了身子，笑着：“回来的倒巧了。”

    扶着丫头们的手，出了亭子，与苏老太太并肩出了院子。

    出了院门便瞧见詹王妃一行已快走到院门口，两处人一汇合，原本略清静的耳根，一时间又叽叽喳喳热闹起来了。

    那湖绿衣衫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岳夫人身后，岳行文那姨母觉察到青篱投过去的目光，露出慈祥笑意，款款向她行来，拉着她的手，满目的心疼：“你说说，也没个人帮衬你，这样的大事儿累得不轻吧？”

    青篱笑：“不碍的，姨母，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再者丫头们都能干，这点事儿我应付得来。”

    岳行文的姨母知道她一向是有主见的，且岳行文对她疼爱的紧，也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淡笑着让她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倒是那湖绿衣衫的少女，竖着耳边听两人说话，眼中愈发不悦，低头掩饰。

    岳夫人领着众人进了饭厅，青阳与她行在最后面，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有人想抢你的肉呢。”

    青篱歪头向书房院落瞄了一眼，“伸了贼爪子，我才好出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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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家有鲜花

﻿    午饭时，岳夫人陪着詹王妃那一桌。本是安排她做上位的，詹王妃只是不肯，又说即出来高兴玩乐，便不讲究那虚礼，合该杨老太太苏老太太坐上位才是。推推让让的好一阵子，苏杨二位老太太才在上首坐了。

    詹王妃由岳夫人陪着坐在左位，杨太太由方氏陪着坐在右位，岳行文的婶娘与姨母自请了坐下首。

    青阳青篱自然是与小辈们坐了一桌。让了苏青筝与青阳坐上位，青阳倒无所谓，苏青筝略推辞了一下，也就坐下了。只是与一圈子的人不熟，显得有些拘谨。

    青篱心中感慨，也不知她在杨府究竟是吃过多少亏，受了多少排落，才会变成这样的。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真是没错。

    另在偏厅里摆了两桌，叫红姨合儿檀云春雨几个代她行东道主之责，招待各夫人们的丫头们。

    岳老爷那里几人自有张贵帮着张罗，也不须她操心。

    午宴也没甚新鲜的，不过就是应了些景，有从自家园子里抓来的土鸡熬的鲜鸡汤，放入切得细碎的荠菜，碧莹莹的勾人食欲。另有用葡萄做的甜汤，蜜*汁兔子肉，干辣熏鸭子、土豆炖牛腩，主食是前些日挑的庄子里早熟的稻子打成新米饭，荠菜肉素包子，并一些甜点。

    又叫红姨取了她前些日试酿的葡萄酒来，昨儿她已偿过，味儿还行。只是她第一次做，怕单葡萄皮上的白霜发酵不够，放糖多了，有些过甜了。

    请岳行文尝过，他说还好。又夸赞她一番，这一夸便把她心中些微的遗憾夸得没了踪影，只单剩下高兴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这葡萄酒合不合众人的胃口，又叫人要佃农老唐头的家中买了些米酒来。

    这个老唐头家原是澜江南岸的，种得一手好稻子，老唐头的老伴儿，又做得一手地道的江南美食，其中以这米酒为最，去年秋收过后，佃户们各家都送礼表示谢意，青篱只喝一次便爱上这种酸酸甜甜的口感，青阳也甚爱，便隔三差五的去老唐头家里买。

    酒上了桌，青阳巅巅儿的去詹王妃那桌讲这葡萄酒的来历，青篱不用细听，便知从她嘴里一说，这酒算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全是伟大聪明绝顶青阳县主的功劳。

    詹王妃笑着品了品这酒，说好得很，一桌子人又将青阳夸了一番，她心满意足的回了座。

    岳珊珊瞧着那葡萄酒颜色紫红漂亮，吵着也要喝，青篱戳她额头，瞪她一眼，“还嫌你连累我被母亲训斥的不够？”

    坐在她身边的岳淼淼，也就岳行文叔叔家的宝贝女儿，与岳珊珊同年，平日里也是一副柔弱模样，实则心里头主意也正着呢。她“扑哧”一笑，小手握着杯子朝她面前一伸，细声细气的哀求：“大嫂就偷偷的给我们尝一小口吧……”

    青篱望了望满桌子眼睛，心道，这还叫偷偷滴尝？

    岳珊珊摇头她胳膊，撒娇：“就尝一小口，娘训你，我就去搬大哥……”

    湖绿衣衫少女在一旁柔柔开口：“表嫂，表哥那里可送了这葡萄酒？”

    青篱正想说话。青阳抢着道：“哎呀，怎么偏把他们那里给忘了……”

    青篱瞪了她一眼，没作声。

    湖绿衣衫少女惊奇：“怎么能把表哥忘了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当，又柔柔一笑，解释：“今儿来的客也多，我没帮上表嫂什么忙，这酒我帮表嫂跑一趟吧。”

    青阳仍旧抢着做了她的新闻代言人：“嗯，行，你去吧，这丫头今儿确实累坏了。”又招来合儿给她带路。

    少女喜孜孜的去了。

    青篱瞪了青阳一眼，给岳珊珊和岳淼淼各倒了一小杯底的葡萄酒，“每个人只这么多。再多了没有”

    回头看了另外一桌正你家孙儿，我家孙女，又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笑着，催她们：“喝，别让母亲和婶娘瞧见。”

    又说岳淼淼：“珊珊见天被你伯母训着，你怎的还事事跟她学？”

    两人嘻嘻一笑，各自端起小杯子品酒。

    依次给青阳和苏青筝倒了酒，才说：“她不招惹你，你耍她干嘛？”

    青阳咯咯一笑，撇嘴：“本县就看不得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你瞧见没，她今儿可是故意穿了和你一样的衣衫呢。”

    “呸穿一样的衣衫就能变成一样的人么？行文哥……妹夫才不是那样的人”苏青筝的话脱口而出，语气很是气愤。

    青篱青阳一愣，都点头笑了起来。

    “谢大姐姐关心。”青篱举了酒杯，“我这里也没甚好东西，你尝尝味儿可好？”

    青阳止了笑，也举了杯子，“嗯，若是觉得好，走时带上两坛子。”

    苏青筝被她们笑的有点不好意，脸红了红，点头谢过，也举起了杯子。

    过了没多久，合儿跟着那少女回来，进门朝青篱眨了眨眼睛，青篱了然，低头一笑，招呼她坐下：“来歇着吧，你姨母瞧见，又该说我偷懒了。”

    她红着脸强着笑了笑，坐下来，只是低头吃菜，不说话。

    午饭过后，詹王妃几人便要回去。青篱听她席间夸这新下的稻米清香，早让红姨与合儿把磨好的稻米按份分好，给每家都装了些。

    “现磨好的新米倒不多，王妃先吃着。过几日新稻子下来，再送些新的过去。”

    詹王妃拉着她的手，笑：“那敢情好。日后呀，这样的宴你要多办才行。即有的吃，又有的拿。一年来几十来趟，倒把府里的嚼用省下了一大半儿。”

    又笑着说青阳：“皇后娘娘知道我今儿要来，让我带话儿给你，那些事紧着些办，否则就派人揪你回去……”

    青阳扶着她，催她上车：“詹皇婶可是见不得我一日高兴，又拿这样的事儿压我。”

    待詹王妃的马车走了。余下的人又各自说了些道别的话，方氏仍旧是唠叨一番青篱太过野，让岳夫人莫纵着她之类的话，苏青筝临走时，看了看岳夫人身旁的少女，想要说什么，青篱朝她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不多时岳老爷陪着几位男客出来，苏二老爷与青阳提了两句署中事宜，苏老爷则对青篱嘱咐了些，好生孝敬公婆之类的话。

    送走这些人，青篱问岳夫人是否需要午休，岳夫人让她自去歇着，都是自己的家人，不必掬礼，领着岳行文的姨母与表妹，叫了岳珊珊与岳淼淼两人，回了自己院中。

    她从早上忙到现在，倒也真有累了，别了青阳回房中小憩。刚卸了环钗，岳行文便推门进来。

    青篱看他两颊带着一抹酒色，起身帮他褪了外衣，又沏了一杯茶递给他，自己坐上床，倚在床头，“可是混喝了酒？”

    岳行文喝了茶，放下杯子，也靠过来，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嗯，”又指自己的头，“有些晕。”

    青篱伸手替轻轻按着太阳穴，“不晕才怪。米酒葡萄酒虽喝着淡，后劲儿却不少。”

    按了一会儿，放下手，将被子往他身拉了拉，“睡会吧，睡会就好了。”

    岳行文嗯了一声，却是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轻磨蹭着。青篱这一年多来可算是知道，这人总会找各式各样的借口理由亲热，这酒后便是一个……

    急忙推他，“母亲父亲都在呢，一会儿便该起身了。”

    岳行文轻笑，一手抚上她胸前，“不是想要孩子么。”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她推得更起劲儿，“酒后对孩子更不好。”

    岳行文不满的嘟哝，“你听谁说的。”手指却片刻没闲着。

    突的，外面传来隐隐说话声。青篱侧耳听了听，只能听出是女声，却听不到在说什么。

    声音愈来愈近，冲着他们的房间过来。

    这会她听清楚了，有合儿的声音。连忙披上衣衫起身，隔门问：“合儿，嚷嚷什么？”

    门外响起柔细的声音，“表嫂，我给表哥端了醒酒汤来……”

    青篱回头瞪了岳行文一眼，略整整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少女脸色微红，双手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合儿双手掐腰，将她挡在大正房门口，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柳儿也撑着腰立在一旁，见小姐出来，脸色不好，扶着腰走过来。

    青篱搭了柳儿的手，拉她一齐坐下，抬起眼皮淡淡的扫了那少女一眼，摆手叫合儿让开，她松了口气，进屋将托盘放下，轻声道：“让表哥趁热喝吧。”

    青篱不置可否，指了旁边的座位，“坐吧，我正有话要说。”

    她柔顺乖巧的坐下，半垂着头，我见犹怜的模样。

    青篱笑：“你也不必做这个样子给我看。你是什么心思，我明白得很。可是，今儿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趁早收了这心。你那表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听明白了吗？”

    那少女不妨她笑眯眯的，竟说出这样的话，讶然抬头，一时呆怔住。泪水慢慢涌进眼眶，低泣着，“我不过是见表哥饮了许多酒，怎的招来表嫂这样的话？”

    青篱笑了：“你表哥自有还有我在。再不济还有丫头，你挤着过来算哪门子？”

    说着她站身子，“行了，回吧。我话已说透，你自已思量。”

    “表嫂~”少女急切起身，叫住她，撇了两个丫头一眼，咬咬牙，提高音量道：“姨母盼孙儿心切，表嫂就不体谅一下她老人家的心情么？”

    青篱转身，冷眼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这是我的事，无须你操心。”

    那少女还欲再说，猛然听见里面“桄榔”一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随即清冷的声音响起，含着怒气：“出去”

    青篱愣住，合儿柳儿也愣住，随即又各自扭头一笑。少女似惊吓着一般，捂脸跑了出去。

    青篱摆摆手，合儿随手带了门，与柳儿一同出门。

    推门进里间，一地的杯子碎片，坐在床上的那人，黑发散开，脸色黑黑的。走过去轻笑，“哟，岳先生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岳行文伸手揽她入怀，“明日我去找母亲说说。”

    青篱解了外衣，爬上床，笑道：“不用。只要你坚定的站在我这一边儿，这些事儿没我搞不定的。再者……”

    她笑嘻嘻的伏过身，做女色狼状，纤长细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细看，“以岳先生的人才，没有这等事儿，是不可能的。有道是家有鲜花，那个招蜂引蝶嘛……早碰上，早积累点经验嘛……”

    午睡醒来，已是申时，岳夫人岳老爷早已起身出门，说是去庄子里走走。

    天空之中多了些阴云，虽不浓，可已近一个月未下雨，还是要防着些。旁的作物倒不怕这，只是那二百余亩的棉花，前面采过一茬儿，后面又开，这会儿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便去叫人去找张贵过来问问。不多时张贵匆匆进来，说正在招集人手，争取这场雨下来前把已开的棉花采收了。

    正说着，岳老爷岳夫人回来，也是怕下雨，打算提前回京。

    青篱瞧跟在身后的少女脸色还算平静，岳夫人也没旁的多余的话，想来是她自己把事儿瞒下了。

    待丫头们收拾好东西，两人送岳夫人岳老爷出了院子，即将上马车时，岳行文那表妹，突然退了一步，“姨母，姑姑，我想在这庄子多住几日。”

    岳行文脸一黑，“不行”

    青篱扯了扯他衣衫，笑着上前，“姨母莫怪，夫君近些日子公事上有些劳累，唉，阳曲那边儿稻田生了怪病，他正找着治病的法子，所以心中烦躁了些，颖儿不若过些日再来吧……”

    少女被岳行文的黑脸弄得颇有些下不来台面，眼泪打转儿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庄子，青篱松了口气。拍拍手笑道：“行了，别黑着脸儿了，晚上叫青阳来，我们做顿好的吃吃，自己也乐呵一下。”

    岳行文应了一声，抓着她的手往回走，进了屋中，坐了半晌，才问：“青阳现在可还记恨着流风？”

    青篱苦笑，“记着倒有。恨着嘛，说不好。”她是希望青阳不要恨着的，哪怕是有怨也要忘掉，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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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秋收冬播

﻿    第七章秋收冬播

    第七章秋收冬播

    秋分已过，寒露将至，草木萧疏。

    自八月初五一场秋雨过后，连阴了五天才放晴，青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儿。

    连叫着张贵通知各家佃农准备收粮，事实上不用她通知，佃农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多年种地的经验使他们知道，深秋时节一旦碰到阴雨天，多半是连绵阴雨，细细蒙蒙的，虽不大，却煎熬人。能直直下上半个月不停的，一旦碰上这样的天气，只能算农户们倒霉。

    庄稼不敢收，收回捂着无处晾晒，不出两三天便发霉，但是若是放在地里不管，时间一长，种子整日在雨水的浸泡下，在穗子上也能发了芽。

    所以老天一放晴，而且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哪里还有人敢再拖着。

    青篱和青阳自己的庄子秋粮种的大多是稻子和大豆这两种传统作物，另几样新奇的物件儿，她们只各种了一百亩左右，留下自己吃用的，其余的跟着官田里作物种子，倒也能卖个好价钱。

    青阳嫌秋收时灰尘乱飞，让人心情好不愉快，青篱瞪她，做为一个合格的农民，这种时候感受到的应该是丰收的喜悦，而非嫌弃

    张贵与韩辑已组织过多次收粮，经验丰足，也不须她在一旁指点，只须每日到庄中看看进度便可，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那批葡萄上面。

    两院之间的葡萄长廊共长有五百多米，当时种植时，找了有经验的果农询问，按三米间距一棵种植，两侧相对，共种下葡萄约三百棵，再加上青阳小院之中的五六十余棵，共得近五千余斤的葡萄，除了给京中相熟人家送的，剩下的有三分之一用作酿酒，三分之二晒葡萄干。

    晒葡萄干的房间，需要用青砖，或者土坯盖成四面透孔的砖墙，房间中是一排排木架子，将葡萄挂在上面，靠秋日干热的风，经过半月到二十日可得。

    不过，据她对京城周边气候的认知，这里秋日的风没有那般的热，便又加铺了铜管，在烧柴加热，这个时节最不缺的就是柴，棉花杆丈菊杆，多到用不完。

    岳行文这些日子也忙得不轻，试验官田之中的作物，都是雇人收割，除了棉花收过几茬儿之外，其它几类均需要大批的人手，司农署的官员们都变作临时庄头在田里指挥着收割。

    每日看他这般忙活，从田里回来时，白衣衫都变作黄衣衫，青篱的心头便有些堵堵的。虽然他极力否认是为了自己才入了司农署的，可是她却笃定就是这样。

    有好几次她试图向他讲解：她不要男人为了她的理想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只想让他做他自己做想的事儿。

    岳行文都轻笑，这便是他想做的事儿。

    虽然很温暖，但是感觉很亏欠。

    只好每日素手做汤羹，以做补偿。

    如此忙了大约半个月，庄稼收割完毕，晾晒收仓，紧接着又是冬播。虽然已经历过几次冬播盛况，每当她立在地头看着田间忙碌的人群，以及被翻开的泥土散发着的气息，还是微微有些激动，为此，青阳笑话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个农人的命。

    说实话，冬播的气息味并不是那么好闻，各种各样农肥的味道飘得老远，连带她们的庄子里，房间里都是，任是点了再多的熏香也不顶用。

    青阳顶不住这味道，逃回京城，没过几天又回来了，她自己也很郁闷。

    到九月初五左右，冬播完毕，再接下来便是浇水，等浇过这一茬儿水，就算是正式进入了农闲期。

    秋收冬播这二十多天中，他们一直住在庄子中，没回过京城。

    这其间方氏、岳夫人三天两头的派人过来送些吃食，若非正是农忙季节，知道他们两个走不开，早把他们招回了城中。

    寒露已过，四野空旷，大雁南飞，秋冬萧瑟之感顿生。

    从官道过来的这条大路上，各种瓜果已采收尽，就连秧子也枯黄起来，深秋的风吹过，干黄的叶子沙沙轻响。

    这日用过早饭，青阳从对面过来，进屋便叫：“丫头，咱们多早晚回京？”

    青篱知道她素不喜这萧瑟之感，便笑着安慰，“再等五六日吧，等那葡萄干好了，再者，我得亲眼看看麦苗长势如何才放心呢。”

    青阳对此回答不甚满意，咕哝了一句，“我看张贵管得也挺好的。缺了你不行么？”

    “冬日长着呢，也不急于这一时。”去年冬日里也不知是谁憋得抓耳挠腮的，刚过了年便嚷着要来庄子里住。

    “算了，就这么着吧。”青阳兴致缺缺的摆摆手。突然又笑，“上次不是给你说有个你认得的人，也报名了要购买种子的事儿？”

    原先青阳说时，她没细想，后来想想，大约能猜到那人是谁。便笑着问：“可是长丰你那位远房表哥？”

    青阳扑哧一声笑了，“就是他。你这丫头猜得倒挺准。”

    又问：“那要不要本县主照顾他？”

    青篱笑：“怎么，他在京郊也有庄子么？”

    “嗯，说是刚买了不久。在城南呢。”

    “即这样，县主单凭那份表亲关系也合该照顾着才是。专问是我什么意思？”

    青阳笑得象只偷鸡得手的狐狸。

    正笑着岳行文进了正房，她的笑声嘎然而止，站起身子便往外走，“我先回去收拾着，五日后回京”

    岳行文暼了被青阳挑得打晃的门帘，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青篱摆手，“也没什么，说那些报名单的事儿呢。”

    某人不信，“那她为何笑成那副模样。”

    青篱干笑两声，移步到门边，“说是里面有一个你我都认得的人，问让不让照顾”

    岳行文警觉回头：“是谁？”

    确认已跑到安全地带的苏青篱，从门帘中探进头，笑道：“李谔”

    直到她跑出上房门，才听到里面有人高声喝道：“不准”

    青篱吐舌，向青阳的院中而去。

    冬播忙完，累得人仰马翻，一入夜，庄子便悄无声息，除了几盏幽幽亮着的烛火伴着秋虫夜鸣。

    伤春悲秋原是诗人才有的情怀，可此时异样的空旷和静寂，让青篱也陡增茫然伤感，趴在岳行文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他的黑发，“先生，我今儿心里不知怎么了，好象堵堵的，闷闷的。”

    岳行文大掌一下一下顺过她的黑发，挑眉问：“为了白日之事？”

    青篱笑，又摇头，“哪里有。只是觉得我有先生在身边还觉夜里静得让人心头难受，不知青阳会如何？”

    岳行文轻叹，半晌才问：“若是流风回来，青阳……”

    青篱豁然抬头，他与胡流风不可能断了联系，虽然他从没提过，但她就是知道。“他说过要回来了吗？”

    岳行文摇头，长叹一声：“只是近来书信之中，透着些许孤独之意。”

    青篱切了一声，又重新趴在他怀中，“他那样的人不是一直那样的内里么？我虽不太了解他，大约也能猜出他是个什么样的心思来。无非是想学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对妻子的要求，大约也是要‘懂得’二字……”

    岳行文轻笑，“这个何人不求呢，他并没有错”

    青篱呲牙，“关键是有人懂得他，他却以为人家不懂。也看不到旁人懂他，自我封闭的人”

    岳行文恩了一声。

    夜再深后，连那几盏烛火也消失，只余幽深夜暮上闪耀着微弱光芒的星子。两座庄子在黑暗夜色中呈现幽黑的一团。

    青阳的小院中烛火长明，这是她自母妃逝去之后很多年都没有改掉的习惯。曾一度不需要这样烛光的陪伴也能安然入睡。可现在却非室内灯火通明不可，她这样的习惯就连亲近如青篱也不知晓。

    碧云碧月守在外间，两人面色沉重。虽然里面有人极力克制，那有规律的抽气声，还是能她们明白此时县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突然里面的抽噎之声稍大了一点，压抑的细碎的嘤嘤细响，把她们的心几乎哭碎了。

    碧云附在碧月耳边，悄悄问：“要不要去找二小姐？”

    碧月想了想，摇头，“再等一会儿。”

    不知哪里传来一丝箫音，悠远空旷，似极远，又似离得极近，开头是若有若无，轻若秋风，而后逐渐高亢，连绵不绝。

    曲子初听起来让心头发紧，配着这漆黑空旷的寒，愈发让人觉得孤寂入髓；再听却豁然开朗，象是有人长风立于山巅，张扬着俯瞰万物的豁达；再后来，却转变成轻快小调，象是与亲人相逢，喜不自禁……

    碧云碧月的注意力被这箫声所吸引，没注意到里间的抽泣声何时已经止了。

    青篱在睡梦之中被惊醒，黑暗之中看到一双幽黑的眼睛，问：“先生早醒了？”

    岳行文应了一声，青篱又皱眉：“这是谁大半夜的跑到咱们庄子旁发疯。”

    岳行文低笑一声，拍她：“睡吧‘

    求粉红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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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鸿孕当头故人来（全文完结）

﻿    青篱自被那半夜被无名箫音吵醒后，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怎的，总觉得困倦不堪，这两天来，她不是在自己院中睡着，便是在青阳院中迷糊着。

    青阳几次跟她说得正欢，一抬头她却是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赶她回去睡觉，她又不肯。

    青阳也知道是为何，无非是那日碧云碧月抹眼泪，被这丫头撞上，逼着说了实话，若非岳死人脸黑着脸儿不愿，她怕是要夜里陪她睡着了。

    从碧云碧月那里得知青阳的事儿，让她青篱格外内疚。原本以为，自胡流风走后，她日日陪伴青阳，能让她心情好一些，同时也慢慢的忘记那个不该记着的人。可是又想，以青阳对胡流风似海般深的情谊，她如何能轻易忘去？

    每日看到青阳爽朗的笑脸，她都想偷偷的流泪。是以这两天青篱的心情一落千丈，在庄子里住到这份儿，也实在无趣了。便决定要早早回京城，希望京中的热闹可以让青阳慢慢好起来。

    这日她又睡到日上三竿，秋日阳光透过窗子，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屋中静悄悄的，侧耳细听外面似有悉悉索索的声响。起身穿衣，到了外间，合儿正坐着绣墩上做针线，忙放下手中活计，笑：“小姐怎么不叫我。”

    青篱瞪她一眼，“我在里间动静那么大，你没听到？”说话间注意合儿脸色一红，凑近她调笑，“想谁想那么出神儿？”

    合儿躲开一步，佯怒：“小姐就会拿我打趣儿。”

    青篱笑得贼兮兮的，高叹一声，转身在椅子上坐了，又摆手，“你不说我也知道。半夏要等长丰那边庄子收完耕种了，还要核对那边畜牧场酒楼的帐目，估摸着十月底才能回京。”

    合儿的脸刹时如火烧般通红，别别扭扭的强犟一句，“小姐说什么呢，哪个想他？”说着甩了门帘匆匆跑了，“我去打水来”

    青篱冲着她仓惶逃窜的背影嘻嘻一笑，伸展了一下身子，合儿这丫头的好事也该办办了。若非柳儿东扯西拉的一通骗，还骗不出这小丫头的心思呢。

    合儿再进来时，脸上红晕未退，眼中却是一片坦然清明，青篱笑了笑，任她洗了脸梳了头，才道：“我知道你是有个主意的。若是需我从中间提一提，你只管说。若是不需……”她对着铜镜一笑，“我只提醒你一句，半夏可是个抢手的……”

    合儿的脸又红了红，头埋得低低的，“小姐，我知道了……”

    青篱满意的点点头，出了房门，去书房转了一圈儿，与岳行文说了几句闲话，便又往青阳的院中而去。

    红姨与合儿领着前来帮工的几人媳妇儿去了厢房，想在回京前，趁着秋阳干爽，将箱笼被褥都收拾晾晒。

    柳儿挺着肚子进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上衣，扎着两个小辫子，瘦瘦弱弱的，有些怕生的紧紧跟在柳儿身后。两人一进晾晒衣被的后院，合儿眼尖瞧见，便叫起来：“哟，这是哪家的少奶奶呀……”

    帮工的媳妇们都笑将起来，还有人故意高声叫着：“少奶奶喝茶不？”

    柳儿撑着腰慢慢走近，笑着骂合儿：“你个促狭鬼……等你有这时候，就叫小姐给你配十个八个的丫头，好好过过少***瘾……”又叫身边的小雨去帮忙。

    柳儿与这几人说了几句闲话，便也挑着轻便的活计去做，红姨拍打着被子的灰尘，满脸的笑，“她只顾着你就好了。坐着吧，这几日脸色瞧着不错，白白嫩嫩的，倒比原来还好几分。”又随口问了张贵去哪里了。

    柳儿说有些农具需要修补缺些配件，他一早去京中了。

    青阳院中的人也在收拾着箱笼细软，见她行来，纷纷问好，又说县主在小花园中抚琴，青篱熟门熟路的向小花园而去。

    还未靠近，便听见一阵悠扬琴音，正是她今年春日里闲着无事，偶然间哼哼着世前的曲子，被岳行文听到，认为此曲甚妙，让她哼唱完，又写了琴谱，弹奏几遍之后，将节奏改得略慢了一些，青篱觉得改后的曲子更符合这个时代。

    青阳甚喜这首曲子，经常自弹自唱。以她门外汉的评判标准来看，青阳的琴技似乎不坏，特别是弹这首曲子。

    “睡仙儿，睡醒啦?”青阳见她行来，停了下来，一身大红衣衫，在叶黄稀疏光线淡漠的秋日晨阳映照下，没来由的，心底泛起一阵阵刺痛，从不知，张扬的大红和深秋相遇，竟会让人生出万世难灭的孤寂来。

    “县主好兴致。”她强笑着走近，又说：“丫头们今日就能收拾好，明日我们回京吧。”

    青阳笑了笑，说好，又抽拿起桌旁的一只碧玉洞箫来，“合奏一曲？”

    恍然间，青篱看到立在一旁的碧云碧月抖了一下。失笑，琴箫合奏别人讲究的相互呼应，而她与青阳合起来，刚是玩乐，怎么怪怎么来。以至于到后处曲子变了调，虐人耳朵。

    笑着摇摇头，指指那两人，“今儿最后一天在庄子里，还是放过她们的耳朵吧。”

    青阳放下手中的洞箫，起了身子，“那，我们去庄子里走走？”

    这个青篱自然赞同的。两人起身出了院子，向东面而去。日头渐高，秋阳摆脱了清晨的微黄，变得爽朗透澈起来，极目远望，空旷的田野让人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田中有不少佃农在浇水，见她们行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打招呼问好，老唐头远远的瞧见这二位东家，一溜小跑的过来，行礼：“县主，少奶奶好。”

    青篱笑着让他免礼，又问他佃的地收成如何，家里留了多少粮，可够吃等等。老唐头笑呵呵的回了话。又说：“老婆子听说县主和少奶奶要回京，做好了两坛子米酒，待会儿就送去。”

    青阳笑道：“那敢情好。明儿我们就回京了，中午好好吃一顿，你可得赶到午饭前送到啊……”

    老唐头笑呵呵的一连声说没问题，误不了县主的宴。便急匆匆的家去了。

    青阳笑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这老头挺有意思的。”

    老唐头去了后，又有不少人围过来，打听她们要回京的时间，这个说家里有刚晒好的大酱，那个说家里有干净鲜嫩的干菜，那个说东家庄子没种谷子，刚巧自己家田里的新谷子刚碾好的小米……

    青篱笑着推辞，推不过便都受下来。心中温暖满足。在庄子里转了大半日，搜罗了佃民们许多东西，两人心满意足的回转。

    刚入进了庄子门，却见自家院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对视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来。

    待走近几步，青阳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幸灾乐祸道：“哎呀，今儿中午可热闹了……”

    青篱回头瞪她一眼，热闹？是闹腾吧

    那马车边上站着的正是李谔那厮身边的小豆子。不由脑门霍霍的疼起来……

    她可没忘去年庄子刚建成后，李谔巅巅儿的前来，不知那人和李谔因为何话不合，大打出手的场景，那可真是飞沙走石，天地变色，不死……呃，呸呸呸总之差点把书房拆了。也就是那时，她才算第一次见识到陆聪口中所说的三脚毛功夫是什么样的威力，就一个字：帅。

    “小豆子见过小姐县主”一年多没见，小豆子个头长得愈发高，声音也变得粗旷沉稳起来。

    青阳咯咯笑着，“起吧。你那主子呢，来了多大会了？”

    小豆子指了指院子，又回道：“刚到一会儿，约末两刻钟。”

    青阳揪着她往里面走，“走，去瞧瞧，莫再打起来”话虽这么说，可她却没一分的担心，一副专等看好戏的模样。

    进了院子，李敢与李江立在上房门外，见她二人行来，行礼问好。青阳摆摆手，兴冲冲的挑了门帘儿，一脚踢进门内，身形却猛然一滞，青篱跟在她后面收脚不及，重重撞在她背上，“哎呀”一声，捂着鼻子瞪着青阳的后背，“青阳，你干嘛，鼻子被你撞掉了……”话未说完，她闭了嘴。

    青阳很不对劲儿。后背轻轻抖着，细微的，不易觉察的，若非她离她这么近，是不可能觉察到的。

    “青阳，一向可好。”里面传来温润爽朗的男声，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不属于岳行文的，也不属于李谔的。

    “你，回来做什么？”青阳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强行压制住的激动之意。

    青篱惊了一下，从青阳身后绕过，一脚进了门。

    屋内坐着的赫然是三人。一人家常月白长衫，一人月白墨纹锦缎，一人……

    她愣住了，脑子有些拐不过弯来，怎么也不能把方才那个温润得如一汪暖泉，清爽得如初秋晴空的声音与胡流风联系起来。记忆中的胡流风的语调一向是戏谑而轻飘的，就象他的人他的心一样，飘着的浮着的，不安定的……而现在的他眉眼都是平直的，桃花眼中不再是轻飘飘的波光流转而是聚敛着湛湛清光，深邃幽渺。

    她轻咳一声，回头看青阳，她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凤眸中溢出不易觉察的蒙蒙雾气。

    青阳转身往向走，“我先回京城了。”

    “青阳”青篱奔出房门，叫住她，气愤的说：“凭什么你走，该打他走才是。”被困在情海不能自拔的青阳让她心疼。若是世间能有除他之外的人可解这种叫做胡流风的毒，她定然不会叫住她。可，这毒非他解不可。他即回来，出现在青阳面前，是不是意味着……

    “这可是咱们的庄子，咱们的家，没理由让不喜欢的人占着，自己却躲起来，你说对不对，青阳？”青阳紧紧拉着她，再添一把火。

    青阳却没如往那般，跳将起来附合她，再气势冲冲的跑过去，气势十足的赶人。

    她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颇有些疲惫，“我这会儿累了，等我睡一觉，歇一歇再说……”

    闻讯赶来的碧云碧月迎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她回自己的院子。

    青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红姨过来请示，中午备什么宴，她恨恨的说，“萝卜宴然后给我挑最劣最烈的烧刀子来，死命的灌”她不能跑过去指责胡流风，你丫的回来干嘛，只能这样泄着胸臆中的郁闷之气。

    身后有人笑出声来，转头看过去，却是李谔一年多未见，他仍是老模样，笑声过后，又恢复那冷冽模样，狭长的眼射着不自觉的寒光。

    青篱心中烦闷，对他也没好气，回身向上房走去，经过他身边儿的时候，上下打量他一番，“谁借了你的米还了糠么？”

    李谔怔了下，随即又笑起来，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岳行文的脸刹时黑了下来，叫了一声篱儿。青篱蹭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口气软了软了，却依然不善，“干嘛，今天你们还想打一架，拆了正房么？”

    胡流风轻笑，朝着李谔岳行文拱手赔礼：“两位对不住了。二小姐这是对胡某有气”

    青篱心中哼哝，自你识相不过他这一说，却倒不好再发作了。低头坐着。

    岳行文眉头轻挑，对胡流风道：“你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妥当，若成了，回来用午宴，若是不成……你就请便吧。”

    胡流风点点头，站起身子，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温温一笑，“二小姐，那萝卜宴换了吧……”

    待他的身形消失在门外，青篱才不确定的问，“先生，那个是胡流风吧？”

    岳行文轻笑，“嗯，”又握了她的手，极尽温柔的问一句，“累么？”青篱登时鸡皮疙瘩乱跳。暼见李谔更黑的脸儿，心中暗笑，这人还有这样幼稚的时候。

    这个时候聪明的人是应该远离战火的。她自然是不傻，站起身子笑道：“我去厨房瞧瞧，你们先坐着。”

    说着速溜至门口，想了想又回头加了一句，“别再打架了哦。”

    李谔斜睨过来。青篱暗中哼了哼，看什么，你丫打得过他么？不领情的家伙。

    进厨房瞧了瞧，因明日打算回京，备下的食材不多。便与红姨商量了一下，仍去自家园子里抓了鸡和兔子，配上佃农们刚送到的干菜，熏制的肉类，想了想，又叫一个媳妇去找人，现宰一只羊，反正吃不完，可以给京中苏府岳府送些回去。酒仍是葡萄酒米酒，还有前些日子苏二老爷派人送来的上好竹叶青。

    午宴她是在百般煎熬中准备好的，心中乱的那个百爪挠心，也不知胡流风那厮去了青阳院中，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碧云碧月没有过来搬她，倒是让她稍放了心，希望一切都好吧。

    摆好了午宴，差人去请胡流风并青阳，这边又叫人去书房叫那两位据说正在下棋的大神仙。

    岳行文进了饭厅，瞧了瞧桌上的菜色，正中间一只孜然辣椒烤得皮焦内嫩诱人食欲的羊腿很是显眼儿，不满的转过头看她。青篱嘿嘿讨好一笑，平日里宴客最多抓只鸡呀兔子呀的杀了，羊嘛，本来园子里只有十来只，是备着过年时吃的。

    李谔却是一笑，大刺刺的在主位坐下，朝岳行文笑道：“岳兄盛情，却之不恭。来来来，坐坐坐。”

    岳行文挑眉，“可是还想鼻青脸肿的回去么？”

    李谔哼哼，“不过是看这丫头的面子让着你罢了，你当本候爷真不如你？”

    岳行文扭头瞧了瞧天色，淡淡一笑，“反正流风还未回。不若再比试一场？”

    李谔冷哼一声，“比就比”

    “比什么比？吃饭”清脆声音响起，门帘一晃，青阳的大红身影闪了进来，神色如常，凤眸在李谔与岳行文身上转了几转，突的又笑起来，“吃完饭再比。”朝着李谔道：“三表哥可要好好杀杀岳死人脸的威风”

    胡流风后脚进来，步履平静沉稳，仍是那副眉眼清润的模样。扫了扫桌上，朝青篱躬身致谢，“谢二小姐的盛情。”

    眼前这胡流风吧，虽然瞧起来沉稳了许多，谦谦如玉，也不欠扁了，只是总让人觉得怪怪的。胡乱摆摆手，招呼众人坐下，最终李谔被岳行文挤到了客位上，又拉她在主位上坐下，他不甘心的哼哼几声，便作罢了。

    青阳一如即往的开朗笑着，如未见胡流风之前那般，如她往日在人前那般。

    这样的青阳让她心头有说不出的难受。

    岳行文见她吃得少，目光有些恍惚，暗叹一声，夹了块孜然辣椒烤羊肉放到她跟儿，“这个不是你最爱吃的么？”

    青篱笑了笑，用筷子夹起放进嘴里，刚欲说声谢，突然，毫无征兆的，从胃底泛起一阵阵恶心，忙掩了口，跳下椅子向外冲去，刚到门外，便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刚吃下的食物酒水一股脑儿的吐了出来。那味道熏得青篱差点背过气去。

    背上多了一只温润大掌，青篱脸红红的，推他：“先生，离远点。”

    岳行文不动，一下一下轻拍着。还好，那股恶心的感觉散去，便舒畅了许多。

    红姨先是一惊，突的想到什么，脸上笑开了花儿，笑眯眯的招呼合儿，“收拾了。”自己转身进屋倒了杯茶。

    合儿冲到偏房取了炉灰与簸箕动作利索的将秽物盖了起来。青篱接过红姨手中的茶漱了漱口。

    朝着身后出来的几人，歉然一笑，“抱歉，坏了你们的兴致。”

    红姨笑得几乎没了眼睛，在一旁催着岳行文，“岳先生，赶紧给把把脉啊。”

    岳行文手指早就搭她的腕上，面脸平静，青篱紧张的盯着他，算算日子，自他上次办差回京，也有一个月半月，莫非真的是有了？

    好半晌，他松开手，突的伏下身子，在她额上轻啄，然后笑了，轻声说：“是喜脉”

    青篱愣住。一时间没了思想言语。耳边只余红姨欢天喜地谢天谢地谢神灵的声音，还有青阳嗔怪的声音：“岳死人脸要亲热你们回屋去!”

    “，去给夫人报喜”红姨谢完神灵一连声叫合儿。合儿应了声跑出去找张贵。

    “怎么？高兴傻了？”岳行文看着呆怔的小女子，轻拽她鼻子笑道。

    青篱咧了咧嘴，想挤个笑容来，“不知道呢。”

    青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垂眸掩饰。再抬起，仍是笑意盈盈，冲过来，朝着她肚子那瞄了几眼，叫道：“走走，今儿的宴正好，祝贺你们喜得贵子。”

    胡流风也走近，笑道：“行文，你要当爹了，恭喜，恭喜”

    岳行文笑着回拍他肩膀，凑近他耳边低语：“你也加油。”

    李谔鼻孔朝天哼一声，“有了儿子那么了不起么？”

    岳行文得意的挑挑眉，“有本事你也生一个去。”

    午宴因这一个插曲，显得更加热闹，青阳缠着岳行文让他断断是男是女，胡流风在祝福与调侃之间，慢慢还原出原先的神态，李谔虽仍别扭着，却也送上了祝福。

    青篱的手被岳行文紧紧握着，乍来的喜讯，此刻才刚刚体会到滋味儿，心中惶然又甜蜜。

    吃了一会儿，青阳陪她下了席，两人进了正房里间，歪在塌上说闲话儿。安排好张贵去报喜，红姨匆匆进了房，抱了床被子，不管她愿不愿，将她紧紧围了起来。一再叮嘱，千万要小心之类的。

    青篱笑她太过紧张。

    红姨唠唠叨叨的说了大堆注意事项，直到青篱神色正重的表态，一定谨遵，才放心的去了外间。

    青阳半歪在长塌之上，看着被裹成蚕蛹的青篱，咯咯咯的笑着。午宴时青阳喝了不少的酒，脸色艳若桃李，凤眸中恰似上好云缎上的光华，流光润长，别有一美态。

    等她笑够了，两人又说些别的闲话，青阳怕她累着，起身先回院中。

    待她走后，青篱问了问，饭厅之中的宴席也散了，岳行文与李谔在草药园子的石亭子中下棋，胡流风好象是去了青阳的院中。

    她点头，心头又升起希望。半晌，突的一笑，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便把这事儿丢开，小手放在肚子上，开始畅想这个孩子究竟是男是女，将来的性子如何，长象如何。不管儿子女儿，若都长成自己的这副性子，那人的模样，那可就再好不过。若是个女儿长成自己的这般模样，那人的性子，那可就大大的糟糕……想着想着，她便微笑起来，一股倦意涌上，她满心幸福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霞满天的傍晚。岳行文坐在她身旁，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翻看着书。青篱凑近瞄了眼书封，单看书名，笑起来，“这书你什么时候备的？”

    岳行文放下书，将她连人带被子环在怀中，伏首在她唇上轻啄，“有些日子了。”

    去岳府报信儿的张贵已回来，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檀云和岳夫人跟前儿的两个婆子，喜气盈盈的恭贺一番，便去厨房准备晚饭。

    李谔是在青篱醒来前约三刻钟离开的，走时留下一张庄子布局图并一块极品羊脂玉。前者是让青篱帮他布置京城南郊他新买的庄子，并言明，一定要布置得比他们这个好，后者是送的贺仪。

    问了胡流风的去向，说仍在青阳的院中，青篱微叹一声，便不再言语。

    夜幕降临，墨蓝的天空中挂着一弘镰刀弯月，挥洒下一地清棱棱幽渺渺的光辉。

    青篱这边的院子里是一片喜气洋洋，衬着青阳的院子愈加静寂。岳行文拗不过她，晚饭过后，裹了棉披风，两人出了门，向青阳的院子而去。

    从院门口到青阳的小院，每隔二十余步便有一盏火红的灯笼掩映在希疏的枝叶间，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暗影。院中人声稀少，显得格外冷清。

    而此时青阳与胡流风并不在她的小院之中，而是院子最后方的小花园里。两两相对而坐，却无一人出声。

    深秋的风簌簌作响，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仿佛是那些匆匆而去只留混身冰凉的时光。那欢乐的片断，那银铃般的笑声，那爽朗的低音高呼，连带那大红的张扬，出现在眼前又消失无影踪。

    青阳的心是万般沉寂，那些片刻带给她的是无奈的伤感，就象是一出开头是喜结局却悲的戏。

    “流风，有什么话，你说罢。”眼波不动，缓缓开口。一阵冷风吹来，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胡流风望着这样的青阳，心头感叹万千。每次消失后再见她，她那跳脱着追赶着，嚷着要打得满地找牙的张扬也许再也不会看到了——从他上一次离京时他便知道。

    “青阳，”胡流风吐出两个字，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促使他重返京城的理由即使在心中重复了千遍，可，真要实话实话，却仍然觉得难以启齿。“你，很怪我吧？”

    青阳轻抖一下，颇有些自嘲的一笑，抬头仰望夜空，幽幽的道：“怪你什么呢？流风。你从未跟我说过什么让我误会的话，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也谢谢你没有说过拒绝的话，在青庐重新遇到你那一年到你上次离京，这四年多的时间，我也很乐，这就足够了……”

    “青阳，对不起。”胡流风长叹一声。抬头去看西边天空那弯镰刀月，点点星倒映在他幽深的眸子之中，象是点点闪闪的液体。

    “你不必说对不起。”青阳回头瞧了他一眼，嘴角扯动，浮上一抹无奈的笑，“我知道，你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除了那一次迷茫……”

    胡流风低笑起来，声音从胸腔中发出，深深的，沉沉的。

    “你瞧，青阳，还是你最了解我。”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神情没有方才那般沉重，眼角微挑，波光流转，“你一言中的，我却为此苦恼了许久，才明白的……”

    青阳笑了笑，“是啊，我当然了解你。算起来，我认得你有十五年了吧，流风。”

    “嗯，”胡流风点头，“是我六岁那年随母亲进京，在康王府见到你的。”

    也许是乐的往事让人愉悦，青阳脸上有了真心的笑意，“嗯，那时候，你长得瘦瘦小小的，还没我个子高。在花园里玩，动不动便说累了，让我背你……”

    胡流风又低声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停下来。眼睛亮亮的，桃花眼中没有一丝戏谑，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紧张，双手在石桌子底下紧紧握在一起。

    薄唇张了几张，终于眼睛闭了闭，仿佛下决心般，轻声问：“青阳，现在，心累了，能停在你身边吗？”

    他可以说更好的借口，可，他不想骗青阳。自母亲去了之后，这么些年心里空空洞洞的，怎么填都填不满，一次次远行，也是为了度过那难挨的光阴。除了青阳说的那一次迷茫略有些例外……

    以前他总觉能找到可以填满内心的东西，这一次走得格外长，结果却更累。累的时候便会很想多往事，以及他无论走到哪里，总会在那里听到青阳县主的名字，熟知她这一年多所有的作为……所以他回来了。

    躲在不远处听墙角的苏青篱眼瞧着青阳脸上的笑意黯了下来，急得抓耳挠腮，心想方才气氛挺好的呀，虽然胡流风这厮实在可恶，可谁叫青阳中毒太深呢。

    可怎么只一句话，青阳就变了脸色。

    急得她直扯岳行文的衣衫，“先生，胡流风说了什么，青阳就变了脸色？”

    岳行文伏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登时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升起，娘的，这算什么？胡流风你丫的这叫什么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激动的张牙舞爪，若非岳行文紧紧楼着她的腰，她早就冲上去臭骂他一通

    岳行文贴着她耳根，轻声说：“安静点，你不是青阳，不能替她做主。”

    青篱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丫的，你果然偏着胡流风岳行文伸手盖在她的双眸之上，轻笑：“不许这样瞪我。”

    不准瞪你回去再吼你，青篱心中憋屈得不行，恨恨的扒下他的手，往石亭子瞧去。

    石亭子周围灯光明亮，映着青阳长流不绝的泪水，就那么无声的流着，洇透前胸的衣衫，红暗暗的一片。胡流风除了最初递过去一方帕子之后，便只是定定的坐着，看着她默不作声。

    过了许久，青阳收了眼泪，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淡然一笑，“那，还走吗？”

    胡流风清眸悠悠水色氤氲，轻声说：“不走了。”

    青阳的泪刷的又流了出来。

    青篱看得那憋屈，又不想离开，却被岳行文拎着小腰，抱出了花园。

    一出园子，青篱再也憋不住了，心口的那闷气，把她要闷出内伤来了。

    “胡流风简直该千刀万刮，青阳看上他真是瞎了眼了，那是什么狗屁话，累了，想歇一歇，歇个屁怎么不去客栈啊，我要是青阳，我就，我就，我就赏他一顿大耳光子……”

    她被某人扛着，一路气愤的嚷嚷着，在丫头婆子们见鬼的目光中进了卧室。

    岳行文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头一挑，“你气什么？”

    “我气什么？我为青阳生气”被扔到床上的小女子，张牙舞爪的跳将起来，“胡流风不可气么？”

    岳行文又问：“你不是青阳，你怎能体会到她的想法？你不是流风，你怎么又知道他为此彷徨了多少年？”

    “什么？”青篱愣住。

    岳行文叹了一声，“你不是说流风是自我封闭的人么？你认为他是故意的么？”

    “呃”青篱语结。抓了抓已经有些凌乱的脑袋，虽然想不通，用另外一个道理却解释得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结。

    想到这儿，她突然泄了气，胡乱趴在被子上，懊恼：“怎么着也得给青阳说句什么想通了，突然喜欢她了。”

    岳行文挑眉轻笑，“你觉得那么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青篱瞪眼。

    岳行文解了外衣，坐上床，重重的弹了她脑门儿：“那样便不是流风了，他不会说谎的。”

    哼，青篱揉了揉额头，暗哼，不说谎话是什么好习惯么？

    “好了，睡吧，”岳行文伸手解去她的衣衫，见她还是那副纠结模样，伏首含住她的唇，火热的唇舌让将让她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本能的回应着。

    许久，两舌分开，岳行文抚着她艳若桃李的脸颊，点了点她迷迷离离的眼睛，戏谑轻笑，“放心，青阳日后一定会如你一样的幸福。”

    青篱扯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臭屁的家伙

    岳行文熄了灯，将仍在生闷气的小女子抱着怀中，她幽幽的体香传来，撩拨着人的神经，大掌贴在她的小腹处，那里有她与他共同创造的生命。

    贴在腹部的手掌传来丝丝的热气，股股暖流，象是他从不言说的柔情将她团团包裹，紧紧围住。

    松了略僵着的身形，转过身，伏在他怀中，轻叹一声：“青阳如果真能这样幸福，可就真的太好了。”

    岳行文低声一笑，“放心。”接着，他又轻笑一声：“我猜，你早就备着无数的法子，单等他进了网，折腾他吧？”

    青篱嘿嘿笑了，“可不，他害于阳受了那么苦，不补偿一下行么？”

    岳行文沉默了一下，突然伏身将她压在身下，黑暗之中目光灼灼，“你也害我受了许多苦，怎么补偿？”

    “哪里有？”

    “要我数给你听么？”

    “哼，你数……”

    “……在草药园子久等不至，几次暗示你不必出京做我岳府媳，你提前拿那什么桃花庵堵我的话……送你去长丰之前，连句准话都不给，到了长丰准时来信也做不到……”

    “咦？这些是我的做么？”

    “当然，你补偿……”

    “怎么补？”

    “哎，不行呢，肚子里有宝宝……”

    “我是大夫”

    “………………”

    ————————————全文完结——————————

    不算钱滴话：终于结文了，很开心。结局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番外会挑一些很欢乐的片断写一写。不放到V章了，会发公共章节。更新可能不会那么啦。

    好啦，小岳、小篱、可爱的又让人心疼的青阳，还有欠揍的胡流风、出场不多但很招人喜欢的沐轩宇、别扭的李谔同学跟大家说声再见吧。

    另，某宝新文在准备中，这几日就发。是一篇家长里短市井田园的文。希望亲亲继续支持我哦。美国高端男士化妆品：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