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三俗穿越

﻿吴怡在拨步床上不顾丫环们见鬼了似的眼光，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难怪别人都说穿越好，她穿过来确实享福啊，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好事得了这样的好报。

    吴怡本来也姓吴名怡，与某位铁娘子级领导人的名字音同字不同，为此没少受别人的敬仰，她素来是个胸无大志的，父母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坐机关的有点权不大的芝麻绿豆小干部，都属于吃皇粮的，家境自小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缺吃少穿可也不能买LV、开宝马。

    她自小成绩中上，老师总说她努努力能考第一，主因就是她除了正常上课，回家写作业，一丝多余地力气都不肯废，这样还能糊里糊涂弄个中上，要是努努力……吴怡表面总答应的挺好，私下跟同桌说：我傻啊，努努力考第一然后就是回回都得考第一了。

    到高考的时节，她把本地的大学翻了个遍，到底挑了个离家车程四十分钟的211工程学校，综合了一下自己平时的成绩，觉得自己差不多能成，学校是师范类，她日后还有寒暑假可放，也就一门心思的奔那学校使劲，高考的时候她是全家最不紧张的，头天晚上九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七点，要不是她一宿没睡的老妈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把她推醒，恐怕她还能再睡半小时。

    考完了她一身轻松出来，老妈倒中暑进了医院，幸好她那单位管的松，听说是陪女儿考大学，连局长都给面子放假，临了还问要不要组织上提供辆车？反正今年本单位家里有孩子要参加高考的有三个，不派辆车领导们怪不落忍的，再说心里也惦记着孩子们的前程，听说她进了医院还派秘书送了点水果去，顺便商量下升学酒席的事，没办法，三家参加高考呢，加上同学、同级领导、上级领导、下级同事、合作单位拢共加起来二、三十家，要是升学酒席撞车了，这不是为难领导吗？

    吴怡知道这事起了日后考公务员的心思，还是党国单位好混啊，要是私企老妈这么得过且过的性子早把工作给丢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因为不爱争前拿尖混个好名声，因为跟局长在一个办公室战斗过又不张扬有个好人缘。

    总之吴怡顺利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分一出来多出个二十多分，倒是进了个好系——英语系，得，日后不考公务员，安心当老师，没事补补课都不少赚钱。

    吴怡就这么顺风顺水的进了大学，毕业了闭着眼裸考，没考上公务员，到了父亲的单位当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一进学校就有无数叔叔阿姨前赴后继的介绍对象，连她略胖的身材都被说成了有福相好生养，每每出去相亲不管正主怎么看，反正“准婆婆”们爱她爱不得了，工作好啊，看着健康有福气啊，家庭好啊之类的。

    什么官二代、富二代轮番上阵，到底相中了一个长相中上，举止斯文，家人经商自己在公务员岗位为国效力的。

    吴怡也没多想，这人长相不讨厌，说话做事也斯文有礼貌，家里房车齐备，准公婆对人和气，结了婚就单过，日后生了孩子四个老人排着队帮着养，没啥可挑的，就这么处了一年，订了婚，谁知道订婚第二天出了岔子，一漂亮姑娘约见她。

    “切，你约我我就要见你啊，我忙得很，没空临幸你。”不管那姑娘说的多引人注目，吴怡就没搭理她那茬，转身又给未婚夫打了个电话，只说有漂亮MM自称跟他有渊源，想约她聊聊，她觉得是神精病给打发了。

    谁知道这样惹出祸来，吴怡：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把那个“金龟婿”还给您，反正他那套媳妇必须是正经人家出身，有正式工作，得父母喜欢，外面的彩旗必须要漂亮的理论我听着都犯恶心，我要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你倒找我一百万我也不要。

    您觉得他是真爱他是宝他是每个女人的梦中情人我觉得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咱有话好好说，你何必拿车撞我？现在我进医院半死不活的躺着，一不小心还魂穿到了一七岁女童的身上，你进被警察叔叔带到局里喝茶，不出意外的话会长住，三十年之内出不来，倒白白便宜了那孙子……我跟你打赌后天他就得继续祸害祖国花一样的少女们。
------------

2 晨省

﻿回忆停止，要说吴怡命就是好，别人穿都是农家种田啊，小户人家啊，还有穿到庶女身上的，最倒霉的穿到男人、兽人身上，要是她遭遇了那些，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把刀抹脖子。

    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种仙人掌都能种死，养乌龟都能养死，养鱼个个不活，这要是让她去种田等于要她的命一样。

    小户人家之类的倒是不差，振兴家业还是找别人吧，烧玻璃？你是说用放大镜烧蚂蚁吗？她不懂事的时候倒干过，自从知道了八荣八耻就再没做过了。

    庶女？宅斗？可要了她的命了……斗败丫环斗大妇斗庶女斗嫡女，她天生就没那战斗精神。

    男人？兽人？？？不解释

    许是老天爷知道她懒，直接把她空投到了扬州知府吴宪吴大人的正房太太刘氏亲生闺女身上，这小闺女上头有三个嫡出的哥哥，刘氏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地位稳得很，她上头还有一嫡出的大姐，下面还有一嫡出的小妹妹，按吴家女孩的齿序排她是五姑娘。

    要她说这五姑娘有点想不开，论重视，在这古代自然是嫡出的三位少爷，尤其是大少爷最受重视，论宠爱她上有知书答礼的大姐，下有甜美小婴儿九妹，她自然是得到的注目少些，这些她能忍，可是谁知道庶出的七妹比她嘴甜比她会念书比她针线好，样样压她一头，连刘氏都说要她多像七妹学学，憋着股劲要至少压过小妇养的七妹，看书看到半夜，刺绣刺到手疼，结果在这个初春时节得了风寒，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转成肺炎，高烧了两天两夜，结果送掉小命把她给烧来了。

    “姑娘病好以后倒是越发的懒了。”她的贴身大丫头夏荷笑道，夏荷是刘氏送给吴怡的，原本在正房就素有体面，自是能管得吴怡这个七岁的小丫头的。

    “是谁定的这晨昏定省的规距的，让人睡都睡不好。”吴怡打着哈欠让丫头们服侍，这官家小姐穿的享受啊，她有大丫头两人，二等丫头四人，三等丫头六人，粗使丫头若干，还有一奶妈宋嬷嬷，教养嬷嬷花嬷嬷——从这派头看她就知道自己的便宜爹不是啥海瑞型的清官，不过据说官声不差，在扬州这繁华之地，光是三节两寿正常收礼就过的不错了，她爹两榜进士出身，小节上随大流，大节上倒是不差的，据说在皇上那里也是标名挂号的好官，刘氏又是会经营的，年年银钱上有了节余，多数买地置铺子了，就算日后离开了这繁华地，日子也能过得挺好。

    “姑娘你可别乱说了，仔细花嬷嬷听了又要说你了。”另一个大丫环秋红赶忙拦了她的话头，这姑娘生了病之后，三天两头的说些胡话。

    “我自是省得，我只在你们面前说，话还能传到别人耳里去不成。”这就是嫡女的好处了，自有母亲把她的小院布置的严严的。

    “姑娘今儿穿新做的那件衣服红底穿花蝴蝶撒金袄子吗？”

    “嗯。”吴怡听着丫环说就糊涂了，只是漫应着，反正夏荷素来会打扮她，把自己当洋娃娃给她扮就好了，出门体面又好看。

    “姑娘皮肤白，自是穿红的好看，说到这里倒想起七姑娘前儿闹的故事了。”秋红手脚麻利的替吴怡梳头。

    “七姑娘又出什么新闻了？”第一回听夏荷说新闻的时候把吴怡吓了一跳，还以为她也是穿的呢，见周围人都一脸淡淡，也就知道这新闻在古时候意思跟现在差不多。

    “她啊，命针线上的人坐一身月白衣服出来，针线上的人做了之后送过去，被她好一顿排暄，非说货不对板，她要的是飘飘欲仙的白衣裳，不是这个浅蓝色，非要针线上的人再做一套白衣裳出来，漫说别人，倒把她的奶妈子给吓死了，家里又没有白事，谁敢弄一身白给姑娘穿啊，又不是找死。”

    “我原说七妹妹伶俐，不像个孩子，如今看可不是个孩子。”吴怡笑道，心里却暗暗记住了这件事，看来这七妹妹不简单啊，她倒忘了这身体的正主也是个孩子，要不是母亲怀了孕把她挪出去，她还在母亲正房的暖阁里窝着呢。。

    吴怡慢悠悠的到了正房时，几位庶妹已经到了，坐在刘氏身旁说话的正是七妹妹吴柔，见她来了，几个排行在她之下的妹妹全都站起来了，吴柔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给吴怡打帘子、搬椅子、吩咐丫环倒茶的正是几位姨娘，吴怡的父亲倒不是个好色的，他跟刘氏年少时感情好，只有原来的两个通房丫头，刘氏头胎生了个女儿，二胎生了嫡长子，三年抱俩，又隔了两年才给两个通房丫头停了药，两个丫头有孕了之后抬了姨娘，一个姓王另一个姓孙，王姨娘生了一子二女，孙姨娘生了一子二女，虽然早已经无宠，在府里也是极有脸面的，在刘氏跟前很能说得上话，后来纳的两个姨娘一个也姓孙，称小孙姨娘的，另一个姓冯，一个是来扬州时上锋送的，一个是刘氏身边的大丫头抬的姨娘，都是花朵一样的年纪，颇为受宠，吴宪自认是圣贤书的读书人，自是不会宠妻灭妾，刘氏有子有女，还有最给脸面当下只有四个月的嫡幼女，对她们也算宽和，极少打骂，只是依例让她们立规距罢了，吴柔就是大孙姨娘生的，现年六岁半，只比吴怡小六个月，上头还有一个六姑娘，比吴怡小三个月，都是刘氏有孕不能伺候老爷时有的，刘氏地位之稳可见一斑。

    “给母亲请安，今个儿女儿来迟了。”吴怡行了个礼。

    “快起来，快坐下，你病刚好身子虚不用拘这些俗礼，我刚还说今儿早晨有点凉，要打发人传话让你不用来请安了呢。”到底是亲闺女，吴怡病重了的时候刘氏哭昏过去好几次，见她好了高兴的不得了。

    “哪有那么凉，不过是多穿些罢了。”吴怡谢了坐，踏踏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姑娘可睡的好？吃的好？”这话却不是问吴怡了，而是问奶妈宋嬷嬷的，。

    宋嬷嬷领着夏荷、秋红在外间服侍，一听夫人问，马上回话“姑娘睡得好，早晨不推都不醒，吃的也好，昨晚上吃了一碗饭之后又填了些，几样菜也吃了不少，还是太太心细，指使厨房做的几样菜都是姑娘喜欢的。”吴怡嘴角暗暗抽搐，这要是在现代不定有多少人说她不重视保持身材呢，在古代却是好事。

    “嗯，你们服侍的好，传我的话，馨园上下伺候姑娘伺候的好，每人这个月多赏一吊钱。”

    “谢太太的赏。”跟着吴怡的老妈子跟丫头都赶紧跪下谢赏。

    “母亲，我早说过五姐姐福大命大，这场病病的凶险，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不是按我说的话上来了。”七妹妹吴柔靠在刘氏肩上说道，这要是不知情的看见了，说她是嫡亲的女儿都有人信。

    “就是你这猴儿嘴甜。”刘氏点点她的额头，“昨儿别人送我几匣子糖，赏你一匣子，好好甜甜你的嘴。”

    “谢母亲赏。”吴柔笑眯眯的说道。

    “五丫头啊，昨儿你大姐来信了，还在问你的病，你这一病可把你大姐跟大哥吓坏了，你亲自写封信给她报平安，我晚上打发人去取。”刘氏看着老实的坐一旁不吱声的吴怡说道，刘氏所出的嫡长女吴凤和嫡长子吴承祖，在京里老宅子里陪着祖父母，替父母尽孝呢。

    “是，女儿回去就写。”

    “你身子不好，不用着急写，慢慢的写几句话就成了，琴棋书画不过是怡情养性锦上添花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自有针线上人伺候，你也不必在女红上多废心神，倒是字要练起来，咱们家是书香门弟，不比别家，字是姑娘日后的脸面。”

    吴怡赶紧的站起来肃首听了，“女儿谨尊母亲教诲。”这些封建礼教都已经深入骨髓了，刘氏一正色说这些教导，原来的吴怡留在身体里的残余意识，立刻条件反射有了反应。

    “嗯……女儿家懂规距是好事，只是不要学的木头木脑的，你以后多像你七妹妹学。”

    “是。”这要是原本的吴怡听了不定心里多泛酸呢，现在却听出了刘氏话里的关怀之意。
------------

3 老乡相见不相认

﻿吴怡从正院出来，只见二、三、四、六几位姐妹三三两两的走了，这几个人在正房里都没什么话，不像身为嫡女的她天然的受重视，也不像吴柔那样嘴甜，一个个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出了正院倒都是有说有笑的，吴怡想跟她们多交往，掂量了一下还是不急于一时，余下的七妹妹吴柔她现在不想理，八妹妹刚会走，话还说不全呢跟九妹妹一起都住刘氏正房的暖阁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直接回馨院了。

    “五姐姐，五姐姐留步。”却见吴柔追了过来，这个吴柔素来对身为嫡女资质平平的吴怡只有面上情，如今怎么追过来了？

    “不知七妹妹有何事？”自从早晨听了月白衣裳的故事，吴怡对吴柔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也没什么，只是想请五姐姐到我院子里坐坐，咱们姐妹有日子没有亲近亲近了。”

    “那少不得要叨扰了。”自从上一世吃了那疯女人的亏，吴怡对这种无事奉殷勤的邀请不敢明着推了。

    吴柔的院子离正房稍远，可也只是稍远罢了，除了吴怡自己的院子、留给九妹妹的院子，吴柔的院子离正房最近，吴柔在这个家里果然只是比嫡女稍差。

    就怕她连这个稍差都不能忍呢……吴怡十分不理解吴柔这种掐尖卖乖力争上游的性子，不过也是，她是庶女，若是不争就得做锯嘴的葫芦，谁都不懂谁的挣扎吧。

    吴柔的院子布置的不错，极是清雅，屋子里的摆设也是不俗的，往来的仆人丫环都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可见过的极不错。

    吴家的后院因为刘氏这个正房的一家独大，有儿有女，是极太平的，刘氏也乐得博贤名，对庶子庶女都不差，庶女大面上的份例只比嫡女差一级罢了，吴柔又是个会撒娇的，连这大面上的差一级都被抹了去，吴怡暗暗看着，不得不佩服这位妹妹的会钻营，她若是穿越来站在吴柔的位置，她也是另一个锯嘴的葫芦罢了。

    “这是我从母亲那里磨来的六安茶，五姐姐可喝得惯？”丫环上茶之后，吴柔亲自捧茶给她。

    吴怡暗自纳罕，连忙接过茶喝了，她原本喝茶就是为了解渴，原本的吴怡年纪小也不爱喝茶，所以这很稀罕的六安茶，吴怡没喝出什么不同来，只是点头赞好，“母亲那里的茶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不喜茶的涩苦，多半爱喝蜂蜜水多些。”

    “这茶要慢慢品的，只是以你我的出身，对于这些东西还是要懂些个的，免得日后出丑。”吴柔做小大人状，指点着“懵懂无知”的吴怡。

    “那是自然。”六岁半的小女孩，毛还没长齐呢……倒学会装腔作势了，吴怡现在有八分肯定，自己这个妹妹不是穿的也是重生的，这吴家风水有什么不同吗？这么吸引穿越人士？以吴怡对原本的吴怡脑中的记忆的整理，这吴柔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从不做白献殷勤的事，这又是拿好茶给她喝，又是亲自捧茶的，必是有大事了。

    “姐姐可听说家里要来新姨娘了？”

    “我这几日病的糊涂，再说父亲纳新姨娘哪有跟人巴巴的到姑娘跟前说的，我自是不知道的。”

    “我也是在正房听下人们跟母亲回事才知道的。”吴柔讪讪地笑了。

    “哦，是母亲做主纳的？外面的还是家里的？”

    “不是，是父亲在外面相中了，回来跟母亲说的，母亲打听了那人是良家女子，落弟秀才家的千金，是个身家清白的好姑娘，这才遣媒人上门，要按贵妾的礼纳。”

    难怪吴柔对这事这么上心，现在府里的妾不是通房丫头扶正，就是外人送礼，除了两位王、孙两位姨娘跟生了八妹妹的小孙姨娘，因为生子有功算是良妾，剩下的另一个大丫头出身的冯姨娘算是婢妾，论资排辈也是生了二少爷跟四姑娘、七姑娘的大孙姨娘地位高些，如今抬进来一个贵妾，又是父亲在外面自己相中的，这些人都要退出一射之地了。

    “这是好事啊。”吴怡还是八风不动，现在刘氏已经三十二岁了，在古代算是中年了，十六岁嫁进吴家已经一十六年，生育了三子三女，虽然九妹妹的出生代表了刘氏还十分受宠，但是这些妻妾争雨露的事她早已经处之泰然，左不过初一十五父亲必在正房过夜，家中有事依旧只跟母亲商量，，嫡长女已经订亲、嫡长子也已经有了未婚妻，刘氏早已经在后院立于不败之地，她这个女儿自然也是不着急的。

    “可是父亲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缺子女，再纳妾的话岂不是伤母亲的心？我看母亲最近吃的少了睡的也少了，面上高兴心里苦……”

    “父亲纳妾是父亲的事，来了新姨娘为吴家开枝散叶你我无论是添了弟弟还是添了妹妹都是好事，应该开心才对。”要是放在现代她能骂一句父亲老不休，祸害青苗，在古代这在官宦人家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她怎么看着吴柔占着挑拨的意思，是了，吴怡仔细回忆起跟吴柔有关的几件事，原本的吴怡年纪小性子单纯，脾气又不好，经常是吴柔挑拨两句就闹起来了……她不想宅斗啊，吴柔怎么逼着她斗？无风也要起浪？

    “你……算了，是我想左了。”吴柔张张嘴想要再说什么，看见旁边的丫环不停的给她使眼色，也就没再说什么，“姐姐还学女红不？”

    “不学了，你也听母亲说了，之前我贪多嚼不烂，我只慢慢在房里练字就好了，女红上先慢慢练精已经学了的简单的针法就行了。”

    “那赵绣娘岂不是闲了？不瞒姐姐说，我的女红是姨娘教的，正想请名师指教呢。”孙姨娘原来做通房丫头之前就是管着当年的吴宪吴大少爷房里的针线的，手艺极精的，平日也是她带着几个庶女学针线，但是跟外面请来的赵绣娘一比就差了一层，不说别的，只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吴柔眼馋赵绣娘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我回了母亲，就让赵绣娘先教你吧，等我身子养好了再跟赵绣娘学。”这六安茶真的是不能白喝的，不光要防备这个七妹妹拿她当枪使，还要送上女红师傅。

    吴柔达到了目的，对吴怡更加奉承，吴怡虚应几句就带着老妈子跟丫环走了，吴柔派刘氏所赐的大丫头冬梅送了出去。

    “这五姑娘，生病倒病的精乖了不少。”吴柔抿了口茶，对跟在自己身旁的另一个大丫环秀儿说道，秀儿是家生子，亲娘跟孙姨娘当年一样都是在还是少爷的吴老爷院子里伺候过，长到十岁上可以当差了，送进府里原来在孙姨娘的院子里□□，吴柔分院单住的时候被孙姨娘送了过来，是吴柔的心腹，而冬梅是太太送的，吴柔到底对太太有防备，从不跟冬梅说真心话，只是供着，专挑露脸又有油水的好差给冬梅，是以冬梅虽然查觉吴柔防着她，也没有别的话说。

    “可不是，不过奴婢掂量不是她精乖了，而是夏荷不好惹，原来的秋红人太老实，春兰精是精了，可是私底下却是个心大的一心想做姨娘，太太把她从正院调到姑娘那里，她不服气，这次五姑娘生了病，太太恼她伺候的不经心，姑娘半夜发热她个守夜的奴才天亮才发现不对，把她打发到了庄子上配小子，又把身边一等得意的夏荷给了五姑娘，你看这五姑娘行事就开始有章法了。”

    “唉……我要是太太亲生的，姨娘又是面捏的性子，何必整日自己谋划不停，小意奉承……”吴柔不由感叹自己命不好，“前日让你打听的未来大姐夫人品如何，你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太太巴不得人人都知道大姑娘结了这门好亲呢，未来的姑爷是首辅公孙大人的嫡长孙，亲家老爷因为碍着公孙大人的首辅身份没有外任也没有任实职，只是在翰林院做顶顶清贵的编修，咱们姑爷不过十七岁已经是举人了，只是听说首辅大人压着不许他下场考试，要拘到二十五六岁再放出来，姑爷上头有一个嫡亲姐姐嫁进了王府做正妃，他又一表人材，要不是咱们家老太爷跟首辅大人有同门之谊，这门亲还轮不到咱们大姑娘呢。”

    “哦。”嫡长女，嫁首辅家的嫡长孙……吴柔不由得暗暗想起穿越前看过的穿越小说了，若是这位大姐姐短命，说不定……

    “秀儿你又乱跟姑娘讲外面的事。”此时确是冬梅回来了，她只听见秀儿叽叽喳喳的讲什么姑爷大姑娘什么的，没只见是吴柔主动问的，以为只是秀儿在讲八卦。

    “大姐姐的婚事，我听听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姐姐是在扬州出嫁，还是在京里出嫁。”

    “自然是在京里出嫁，大姑娘在京里老宅住着，大姑爷家也在京城，扬州不过是咱们老爷任上，哪有千里迢迢折腾回扬州，又嫁回京里的。”冬梅笑道。

    “那母亲岂不是要回京里操持姐姐的婚事？”依照大齐国的律例，外官无召不得擅离职守，像是这种儿女成婚出嫁的事，自然得是夫人回老家操持。

    “可不是，不过也没什么事，大姑娘的嫁妆从她一落草开始老太爷老太太并老爷太太就开始备下了，京里又有老太爷、老太太操持，太太也不过是张罗着让人在扬州买些上好的绣品，打些时兴的首饰，过了年就让人送了些宝石、珍珠到京里珍宝斋，定了图样，等到新姨娘进了门，大姑娘的好日子是八月，夫人怕是过了端午就要进京了。”

    “不知母亲要带谁进京。”京里的老宅对于吴柔来讲是传说中的存在，她想的是大姐姐出嫁，祖父母那里必然膝下空虚，太太这里她算看明白了，表面上对她再好，私下里最心疼的还是亲生的几个，到了京城里她可是祖父母的亲生孙女，祖父是三朝元老，如今虽只是挂个闲差，半赋闲在家，但资历摆在那里，若是讨好了两位老人，未来未必没有大造化。

    “三少爷、四少爷、五姑娘、九姑娘必然要带去，太太那么疼姑娘，把姑娘也带去也未可知。”

    吴柔听了面上一凝，冬梅说的都是嫡出的少爷、小姐，而她这个在太太面前受宠的庶女，只在冬梅那里得了个也未可知的评语……不由得心中暗暗含酸，脸上却努力做平和状，“母亲能带我去是最好了，不然我在家也挺好的。”

    她的心思自是没有瞒过冬梅，冬梅也懒得跟她细说，吴柔离京随父母赴任的时候还小，自是不知道老太爷老太太的做派，老太爷面上不显，心里只把嫡出的几位少爷当成宝，最重视的自然是自家嫡长孙，庶出的二少爷、五少爷只是面上情，老太太更是心里只有大姑娘，老太太年轻时在姨娘身上吃过亏，折过一个嫡出的姑娘，防备姨娘跟庶子庶女跟防狼似的，把嫡出的大少爷大姑娘留在京里，就是防备几位姨娘在扬州做妖，特意留的一手，七姑娘想要在老太爷老太太那里做文章，难。

    吴柔若是知道冬梅心里想的事，恐怕要骂自己穿越来的环境险恶了，太太地位稳固人又外柔内刚，精明强干，便宜爹又谨守礼教心中嫡庶分明，好不容易觉得京里的老太爷、老太太是靠山，他们又是那么传统保守，难道她真的要等传说中的大姐短命她嫁去做填房？
------------

4 新姨娘的来历

﻿吴怡回了自己的院子，又命秋红替她卸了身上的首饰跟外出的衣裳，换了日常的半新不旧的袄子来穿。

    “姑娘可真是大了，七姑娘说老爷要纳姨娘的事的时候，奴婢还以为姑娘又要像原来似的跟老爷或者太太闹一场呢。”夏荷对于吴怡的成长颇感欣慰。

    “唉，我吃了她那么多次暗亏，又有你们提点，再笨也学乖了。”原本的吴怡也不是不知道七姑娘拿她当枪使的事，只是本性使然，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的，事后又后悔。

    “也不知道这七姑娘争什么呢，她再争能争得过大姑娘？五姑娘跟九姑娘？”

    “她可不是争赢了我，我跟她年岁差的小，过去总觉得母亲偏心她不疼我这个亲生的，这次我生病时才看明白，母亲对我是真心疼，偶尔教训几句都是为我好。”这话吴怡可不是说的假话，她刚醒过来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正听见刘氏在哭，后悔自己对女儿爱之严责之切，结果把女儿逼得病了，到最后甚至哭得昏了过去，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姑娘绕过这个弯子就好。”夏荷笑道，“不过这姨娘的事姑娘还真得知道知道。”

    “哦？”吴怡知道夏荷的来历，在正院的时候这夏荷差不多可以当母亲的半个家，刘氏连她都给了女儿，可见爱女之深。

    “这要新纳的姨娘家里姓韩，父亲是屡试不弟的秀才，靠着家里的几亩薄田过活，倒也安稳，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读书比他老子还不如，到了如今十八岁了还是个童生，本来他们这样的人家，把女儿嫁到庄户人家都不会与人为妾，谁知这韩姑娘是个命苦的，十四岁上订了亲，十五岁时还没等过门那未婚夫婿就死了，那秀才是个迂的，一心要让女儿守望门寡，替家里挣个贞洁牌坊回来，谁知那韩姑娘心大，竟然打听到了老爷日常去衙门的路线，瞒着家里跑到半路上的书肆买书，又趁机在老爷跟前露了脸，她生得面若桃花，老爷一眼便相中了，打听了之后要明媒娶她，那秀才迂，可是秀才娘子和那个童生哥哥不迂，巴不得巴上老爷这个父母官，哄着那秀才答应了，我们这才有了这未来的韩姨娘。”

    “这样的人想必进门也不会安份，母亲为何……”这不是典型的小三吗？搞不好还是小白花型的。

    “她那心思夫人哪能不懂，她这样心空眼大的，若是太太驳了老爷，日后怕是又要生事，她又是良家出身，万一有了丑事，岂不是要害了老爷的前程？是以夫人宁可把她娶进门，放到眼皮底下看着，反正夫人有子有女，立身极稳，老爷又不是宠妾灭妻的，那韩姨娘再能，在内宅也翻不起大浪来。”

    “哦，多谢姐姐提点了。”吴怡自然知道夏荷跟她说这些的用意，一是要让她对这位未来的姨娘有个清醒的认识，免得素来单纯的她被姨娘哄去，二是要让她对这内宅中的争斗有个大体的印象，免得日后嫁人后吃亏，夏荷却不知道这吴怡是个懒人，能不动就不动的，她听夏荷这番话就知道刘氏是宅斗高手，她这个女儿在大树底下乘凉就好，打定了主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盼着像穿前的老神仙说的那样，她好好活完这一世，就回原来的身体里去。

    “姑娘啊，还是小，嘴上应着，对这些事就是不上心。”秋红忍不住说道。

    “我上心干什么？左不过有母亲跟哥哥们在呢。”吴怡打了个哈欠，却知道自己不能睡，又不是午间，堂堂的扬州知府家五姑娘没病没灾的大白天的在床上躺着，瞧着不像，“侍琴、侍棋、侍画、侍书，你们几个把那些劳什子东西都收了，母亲说暂不让我学。”原来的吴怡真的是个有志向的，下决心学琴、棋、书、画，竟然把四个二等的丫头全改了名字。

    吴怡正在烦要不要接着学那些才艺呢，谁想到这边刚瞌睡刘氏就送了枕头，她正好拿了鸡毛当令箭，不学这些古代才艺。

    “姑娘还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那些东西姑娘病着的时候就让太太叫人给扔了。”

    “……”扔了？吴怡虽是刚刚入门，用的东西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啊，放在现代拍卖别的不说就是那把凤尾琴都值个几十万啊，竟然被扔了，更不用说那玉石的棋子、紫檀木的棋盘、做画用的成套的湖笔、跟颜色齐全的颜料了。

    “可不是扔了，姑娘不必心疼，日后姑娘大好了，若是还想学，叫人重新置办就是了。”

    “自是如此。”妈呀，这就是古代统治阶级跟她这个现代小家碧玉的区别啊，你看连丫环说起扔那些东西的时候都一脸的不心疼……吴怡至此才对吴家的豪富有了直观的认识。
------------

5 韩姨娘进门

﻿吴怡到了古代才知道这时间太多，她早晨去正院请了安，用了早饭，回到房里无事可做，闲极无聊了又想起刘氏的吩咐找了字贴练字，吴怡上一世还算有书法基础，她父母在她小时周围同事邻居都把孩子送去了兴趣班，就自己家的闺女还在家里瞎淘，就探她的口风问她想学啥，她想想自己的同桌去学了书法，她也报书法班吧，这样还可以多个玩的地方，于是就被爸爸妈妈乐颠颠的送去了书法班，刚有了些基础，又因为万恶的小升初试，被迫结束了，上初中时老师问谁有书法基础，她聪明的没举手，举手的那笨蛋每逢周六出黑板报一直出到了初三上半年，她知道这是个苦差，所以也没有继续学了，又被赶去了图画班，学会了几手图鸦又因为万恶的中考而停了，到了高中更没有时间上兴趣班了。

    正巧这边的吴怡跟她当年一样，练的也是颜体，吴怡慢慢练习，慢慢的也不再生疏，开始有了些模样，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夏荷又劝她说病体初愈不可劳累。

    吃了午饭，宋嬷嬷进来催她歇晌午觉，她一睡睡了一个半时辰，又是起床，换衣服、化妆、梳头，花嬷嬷提醒她要给大姑娘、大少爷写信，她找了过去跟哥哥姐姐通的信，模仿着语气跟字体写了封信，墨水刚干就让花嬷嬷拿走了，想必是送去太太那里卖好了。

    她闲的拿了针线做，吴怡一个小姑娘，学的也是最基础的针法，她凭着记忆跟夏荷的指点绣了一会儿，自觉自己也是传统小才女了。

    吃了晚饭掌灯时分又是晚省了，她去正院见过母亲，正巧父亲也在，吴宪以现代的话说是个美大叔，面白有须，气质温文，跟儿女说话时甚是慈和，问了儿子们的功课，又特意问了生病的吴怡身体恢复的如何，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打发他们出来了。

    唉，这要是没有那些站在一旁伺候的美妾们，在现代这也是让人羡慕的五好家庭啊。

    “五妹妹。”吴怡跟四少爷吴承业关系最好，出了院门就被他拦住了，递上几本书，“五妹妹，这是我在外面淘的杂记，你没事看这些玩吧，那些劳什子我都不爱学，你一个女孩家何必那么上心。”

    三少爷吴承宗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兄妹，大哥吴承祖在京里侍奉祖父母，年方十一的吴承宗自是以长兄自居，照看着九岁的吴承业跟七岁的吴怡，在他们这些嫡出子女眼里，母亲亲生的他们兄妹六个，才是亲的，别人都差一层，吴怡生病的时候吴承宗跟吴承业也急的不行，把扬州城大小的庙宇都跑遍了，求神拜佛保吴怡平安，只是他已经十一岁，就算是对嫡亲的妹妹，心里再在乎，表面上也不肯多亲近。

    “谢谢哥哥了。”吴怡接过了书，福了一福，自是十分领情。

    “四弟，我们走吧，五妹，你要保重身体。”吴承宗说完了就带着吴承业回了外院。

    吴怡回了房间，让丫头服侍着洗漱了，躺下睡了，这一天才算过完了，她躺在床上默想，现在也就是晚上八点不到，平常哪有这么早睡的时候，把这趟穿越之旅当渡假吧，好好享受。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习惯了也算是十分不错，除了没有卫浴设备，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看不完的网络小说之外，也算是自在，到了三月末，千呼万唤的韩姨娘，一顶青色小轿从角门抬了进来。

    老爷纳妾，自然没小姐什么事，吴怡早晨给母亲请了安，得知晚上不用过来了，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命丫环婆子紧紧关了院门，除了负责领吃食的几个小丫头，谁也不许出去。

    到了晚上，吴怡听着院外传来的戏班子的鼓乐声，想起早晨刘氏那张笑脸，心里颇为刘氏这个古代完美主妇不值，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这就是古代。

    第二日吴怡早早起了床，收拾好去了正院，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要是比新姨娘去的还晚，可就丢人了。

    吴怡请了安之后在自己的位子坐了，这才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刘氏还是淡淡的笑着，看不出跟平常有啥两样，也是，这都第五回了，刘氏怕是早习惯了，她的理念里给丈夫纳妾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心里就算有想法，表面上也不会显出来。

    姨娘们脸上就精彩了，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连平时自持身份的王、孙两位姨娘，都穿得极鲜亮，金首饰玉配饰挂了一身，这两位姨娘比刘氏还要大两岁，如今这么打扮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露富，妾不比妻，想要显示自己的身份跟得宠，可不是得把值钱的稀罕的全挂出来。

    两位年轻的姨娘可就不同了，冯姨娘穿着新做的襦裙，上襦是极嫩的黄色，衬得她的脸分外娇艳，下裙是白色的八幅裙，只在下边绣上彩蝶穿花的图样，腰带被束的紧紧的，显出她纤细的腰身，头上梳着堕马髻，步摇上的明珠闪闪发亮，她本来长的就美，再这么一打扮，吴怡都要羡慕自家老爹的艳福了。

    小孙姨娘也是穿的襦裙，上襦是浅绿，星星点点缀绣着红艳艳的石榴花，下裙也是白的，边下绣的是石榴果，她长的不是那种极美的类型，却极耐看有女人味，眉眼细细弯弯的，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她女红也是极好的，这石榴花、石榴果，可不是想要先开花后结果，后院的女人指望夫君是一时，指望儿子才是一世。

    吴怡含笑看着她们，跟看西洋景似的，吴柔表情却有些复杂，别的庶子、庶女也交头接耳，吴承宗、吴承业表情跟吴怡差不多，他们一样没把新姨娘当成一回事。

    过了会儿吴宪先来了，穿着宝蓝色的家常服，宽袍大袖腰松松的系着丝缀极是舒适惬意的样子，他坐到了刘氏旁边，对于上来给他请安的妾跟子女，还是一样的和气。

    刘氏见他来了，嘴角的笑又大了些，不管怎么样吴宪还是很尊重刘氏这个正妻的，没做出领着小老婆来见正房，给青春年少的小老婆撑腰的事。

    这边众人见完礼刚坐定，就听有人报韩姨娘来了，众人淡定的，装淡定的向门口气去，只见门外两个小丫头扶进来一个娉娉婷婷的美人儿。

    看见她吴怡终于明白为啥标榜不好色的老爹会主动说要求娶她了，她也终于知道了古代小说里写的眉若远山眼若秋水雪肤花貌是啥意思了，刘氏年轻时是个美女，现在三十多也是一成熟御姐，四位姨娘各有风情，就是吴家的丫环对外说也是以平头正脸模样秀丽闻名的，更不用说二姑娘、三姑娘这两朵含苞欲开的美人花了，她这么一出场，竟然把一屋子的美女比得跟鱼眼珠子一样。

    正房里空气明显凝了一下，竟然静到落针可闻，后来还是刘氏的陪房秦普家的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刘氏最先缓过神来，“果然是好相貌，我见犹怜啊，我原以为我替老爷挑的几位妾室都是美的，韩氏这一来，我才知道我原来竟委屈了老爷。”刘氏体现出大家太太的雍容，不动声色的把韩姨娘说成是家里的一件摆设，一种享受。

    “太太越来越爱说笑了。”吴宪笑道，眼中满是自豪，对小妾的美造成的震撼效果很满意，对贤妻贤惠更满意，贤妻美妾提起来谁不羡慕他吴宪啊。

    这边下人已经铺到了跪垫，韩姨娘仪态万方的跪了下来，秦普家的亲自端了茶杯递给韩姨娘，“请姨娘敬茶。”

    韩姨娘捧起吴家纳妾专用白底百子千孙茶碗，恭恭敬敬高举过头顶，“请太太喝茶。”

    “嗯，是个知礼的，老爷你可别亏待了她。”刘氏似嗔非嗔的看了眼吴宪，把茶碗接了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好茶。”她这边一放下茶碗，那边她的贴身大丫环逐月就端上一个托盘，托盘里用红纸包了银封还有一个匣子。

    “二十两银子给你做私房，这匣子里是几样首饰。”刘氏扫了眼姨娘们，“你们也别眼红，这些你们刚进来的时候都是有的，韩氏是外面抬进来的，又是秀才家的小姐，更金贵些，我再添对镯子。”刘氏说着从手上褪下来一对雪白透亮的白玉镯，搁在托盘上。

    “谢太太赏。”韩姨娘接过托盘，她旁边的小丫头赶紧接了过去。

    “起来吧，咱们坐着说话。”刘氏笑眯眯的指了个离自己很近的椅子。

    “谢太太。”韩姨娘站了起来，坐到那椅子上，却只是搭了个边。

    “在家时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刘氏拉着韩姨娘的手，亲亲热热的问道。

    “妾身在家时叫怡萍，今年六月就满十六了。”韩姨娘低着头，满是新嫁娘的羞涩。

    “呀，这可不好。”刘氏摇了摇头，“你这名字竟与我那混帐魔星五姑娘重了个字，老爷，你怎么没早说？”刘氏嗔怪的瞪了吴宪一眼，吴宪也很冤，古时女子的闺名不上祖谱不上庚帖，他昨晚一时惊艳又只顾努力“工作”，早晨怕被人笑耽于美色，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来了正院，根本没来得及问韩氏闺名是什么。

    “请夫人和五姑娘恕罪。”韩姨娘咬了咬樱唇。

    “不知者不为罪，我只怪他。”刘氏又瞪了吴宪一眼，吴宪嘿嘿讪笑，“这样吧，我看你皮肤白的跟雪似的，你以后就叫雪萍吧。”

    “谢夫人赐名。”韩氏雪萍低下了头，露出雪白的颈子，嫩的竟让人想上去咬一口。

    吴怡听到这里却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怡萍，这位韩姨娘的父亲是看琼瑶小说长大的不成？这也太穿越了，幸好刘氏英明神武的让韩姨娘改了名，只是这一进门就改名，算不算马威啊？吴怡观察着父亲跟刘氏还有姨娘们的表情，古人都太有内涵了，她完全看不出来异色

    “嗯，是个乖巧的，你以后要柔顺知礼，多为老爷跟我开枝散叶。”

    “妾身谨尊太太教诲，一定为太太分忧。”

    “好了，你昨儿折腾一天了，我就不留你了，日后你那惜红院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让人来回我，都是一家人，不必外道。”

    “谢太太。”韩姨娘站起身，又回到跪垫上磕了个头，这才让丫头扶走。

    至此暗潮汹涌的敬茶仪式才算结束，一直当成节目看的吴怡打赌，在场的四位姨娘都要换帕子了。
------------

6 隐藏版宅斗高手们

﻿吴柔枕在大孙姨娘的膝盖上，“我替姨娘不值，也替太太不值。”吴柔真的被热热闹的纳妾事件给吓到了，刘氏既没有敲打韩姨娘，也没有为难韩姨娘，韩姨娘也没有装小白花露出委屈状，这一场敬茶仪式里难受的感情是姨娘们。

    大孙姨娘原来是吴老爷的贴身大丫环，吴宪十五岁时抬了她做通房，她是吴宪第一个女人，也是吴宪的初恋，也是第一个生下庶子的，吴柔认为大孙姨娘跟吴宪是真爱，跟刘氏是夫妻平淡如水的爱，谁知道吴宪三十二了竟然娶了个年龄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姑娘回来，她可是知道中年男人移情别恋的无情，别说是大孙姨娘，搞不好刘氏都会地位不稳，吴宪真是老色狼。

    “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有二少爷、四姑娘还有你三个孩子，有什么不知足的？”大孙姨娘很看得开，年轻时她也曾有过争宠的心气儿，可是她丫环出身，再晋身能晋到哪里去呢？刘氏新婚就笼络住了丈夫，又生儿又育女的，她跟王姨娘都要看刘氏的脸色捡刘氏的剩饭渡日，本以为就要终身无靠了，谁知道刘氏是个大度的，嫡长子满了两周岁就停了她们的避子汤，她又有了儿子傍身，虽然一直在捡剩饭，可是好歹也生了三个孩子。

    虽说是庶子可是二少爷书读的好，吴宪也另眼相看，四姑娘是个不爱说话的，可是心里明白，七姑娘吴柔又得太太的宠，争宠什么的与她关系不大，她顶多是见了新宠心里泛些酸罢了，看见自己的三个孩子，心气儿也就平和了，她有儿子有女儿，她怕什么，吴家肯定要养她的老，等日后二少爷有了出息成了家，得了功名封太太一个大诰命也要封她一个小诰命，太太心慈等到二少爷分家另过时，会准她跟着二少爷荣养也说不定，到时候她也是正经的婆婆了。

    “只怕那位韩姨娘不见得能容得下姨娘你啊，我看那韩姨娘是个有心计的。”

    “姑娘还是小啊，有太太在，韩姨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再说了，不用说别人，冯姨娘、小孙姨娘首先就容不下她，这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冯姨娘，要不是有太太压着，又把身边的大丫头夏芙开了脸分她的宠，她早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太太？”吴柔的印象里刘氏就是一个温和善良的存在，她也疑心过刘氏面慈心狠，但是看她的行事又像是表里如一，除了正常立规距，从没有为难过姨娘们，庶子庶女的亲事也都定的好，虽然肯定比嫡出的差一层，但比小说里写的乱配人强多了，她更没有做过给妾室下药不让生孩子的事，八妹出生时，她还挺着大肚子帮着张罗稳婆、大夫，八妹生下来先天不足，也是她又请大夫又寻药，她生了九妹出了月子还把八妹养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你道太太真的是尊佛？你还是小啊，太太刚嫁进来的时候，我跟王姨娘好着呢，她虽然是老太太赐下的经常觉着比我高一等，素来爱掐尖，可是我让着她，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何必互相踩呢，可是太太就硬是不声不响的用几件小事，挑的我们结下了仇，一斗就是这些年，到现在也就是面上情，再没了姐妹情谊，太太就是这样的人，姨娘们不斗她觉都睡不稳，三年前老爷只身到扬州赴任，收了冯姨娘，太太带到了扬州时，冯姨娘那个受宠劲儿啊，她眼见我们都老了，跟她斗不起来，就把身边的大丫头开了脸让她跟冯姨娘斗，她对姨娘们的争斗就是只要不过界就看热闹，看见谁要倒下去了就扶一把，这回她当着大家的面这么抬举韩姨娘，就是等着看我们合起来跟韩姨娘斗。”

    “什么是太太的界限呢？”吴柔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三年前她还没来呢，她是原本的吴柔到了扬州之后水土不服生了重病，死了之后她才穿过来的，来的时候家里四位姨娘，捉对撕杀争宠的格局已经形成了，原来刘氏是隐藏版宅斗一级高手啊，是啊，正室跟姨娘斗那是抬举姨娘，让姨娘跟姨娘斗才是上策。

    “太太的逆鳞有三，一是吴家大房的脸面，姨娘们面上再斗，面对外人时必须要一团和气，二是吴家的子嗣，姨娘们再斗也不能妨了吴家的子嗣，三是老爷的身子，你还小不记事，当初咱们家里还有一位刘姨娘，是太太带来的家生子出身，就是三姑娘死了的亲娘，她就是妨到了吴家的子嗣，被太太绑在正院，当着所有姨娘下人的面脱了裤子打了三十大板，回到自己院子里上吊死的。”

    “天啊……”吴柔想起了素来沉默的三姑娘，三姑娘是面团性子，拿针刺一下都会喊疼的，原来竟有这样的亲娘。

    “这样的太太好伺候，是我们做姨娘的福。”大孙姨娘摸着吴柔的头发说道，“而且她好脸面，你知道你二姐姐跟二哥哥是跟什么人议的亲？”

    “听说了。”

    “你二姐姐议亲的人家是扬州本地的大盐商胡家，家资何止百万，她嫁的又是嫡长子，身份上虽然是商□□，可她得的是真实惠，胡家娶了官家的小姐，虽然是庶出可是是教养在太太身边的，又有首辅的孙子这个连襟，咱们吴家这个岳家，怎么能不高看你二姐一眼？你等着吧，太太一定会教你二姐当家理财，王姨娘在老太太房里时就是掌银钱首饰的，打得一手好算盘，锱珠必较的性子，你二姐姐像她，再经太太提点，日后就是胡家堂堂正正的掌家娘子。”商人重财轻别离，一年倒有半年在外面跑，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自家的正室夫人厉害的能掌大半个家跟扬州的生意，什么叫官商勾结？吴家二姑娘这门亲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结。

    “我二哥哥为什么要娶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原来刘氏在结网，吴柔稍想想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刘氏重吴家的子嗣，她要结网自然是手里的资源越多越好，可是抬举庶女她能理解，庶子……刘氏请先生坐馆是把所有的庶子跟嫡子放在一起教的，二哥吴承安因为学的好，还被送到了扬州最好的青山书院。

    “你只知道你二哥哥的未来岳家是七品县令，你知不知道郑县令在士林颇有才名，尤擅书画，你二哥哥书读的好，为人却迂，在官场未必能混好，况且咱们家不缺官场人脉，在士林里有了这一大助力，未来会青史留名也说不定。”

    这又是刘氏结网中重要的一环了，“那三姐姐呢？”三姑娘性子太软了，依她看像是红楼里迎春的性子，未来在婆家必是不好过的。

    “太太正在遣人寻访呢，江南多才子，听太太的意思似乎是想给你三姐找个清寒才子，你三姐性子软，可是吴家不软，清寒才子就是考了状元也得从七品官往上熬，想要有个好前程必然要靠咱们吴家，自然会把你三姐供起来。”

    “吴家日后也会多一个铁杆的助力，姨娘，太太娘家是做什么的？我瞧她这布置，竟然是替爹爹铺了一条通天路。”三十二岁就是四品的扬州知府，也算是平步青云了，可是瞧太太的意思，竟然像是要暗暗帮吴宪再往上爬更高……有了首辅亲家就有了朝中助力；有了盐商亲家就有了金援；有了士林名家亲家就有了士林的支持；有了清寒出身的女婿就等于联系了清贵……吴柔再数数太太手里剩下的牌，出好了各个都有用啊，古代重姻亲、故旧，虽然家家都在结网，但是像太太这样肯依着庶子庶女们的性格，特长，不怕他们日后爬到嫡子女头上的许婚，有这样的胸襟跟气迫的不多啊。

    “你从没听太太说起过吧？”

    “没有。”刘氏从来不提自己家如何，只是听说是世宦人家出身。

    “二十年前，刘家是刘半朝。”

    “什么？”吴柔穿越前爱看小说，当然看过著名的清穿小说了，她只听说过佟半朝，也知道佟半朝下场不怎么好，难道刘氏娘家已经倒了？

    “当今天子八岁登基，太太的父亲刘大人是顾命大臣之首，到了二十年前，也就是今上十六岁亲政时，刘家已经是刘半朝了，可是刘大人急流涌退，三次上表告老，携家眷回了山东老家，闭门谢客门生故旧一概不见，就算是有亲戚上门，一谈朝政立刻将人请走，并且明言刘家子孙自他以下三代不得为官，至今皇上提起刘大人，都是感怀他教导抚孤之恩，赐了八百顷的良田给刘家做祭田，三节两寿必有加恩，古来顾命之臣显有好下场，这刘大人硬是全身而退，何等的手段高明，刘家的男儿不入仕，刘家的女儿却都嫁得好，太太大姐嫁给了今上的同母幼弟安亲王做正妃，二姐嫁到了福建欧阳家，太太嫁到了咱们吴家，老爷当年可是皇上亲点的探花郎，老太爷正在户部尚书任上。”

    “天啊……”真的是真人不露相啊，红楼里的贾敏还要跟女儿讲一讲京城宁荣二府，刘氏有这样的背景跟子女们闲聊却只说咱们吴家如何如何，对娘家闭口不提，“福建欧阳家？那不是大哥的岳家吗？”

    “正是，欧阳家替本朝镇守福建海防，已经有五代了，世袭罔替的镇海候，在朝中更是树大根深，太太的二姐嫁的是嫡次子，这回要娶回来的是袭了爵的长房嫡次女。”

    “你道当朝首辅为何放着那么多名门贵女不娶，要跟咱们家结亲，跟老太爷的老交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看好你大姐的外家，你平日爱跟太太亲近，这是好事，可是亲近也不能白亲近，你要是能学到太太的一成，姨娘我就是死了也安心了。”

    吴柔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刘氏□□高，目标性强，着眼的都是长远，简直是古代官家主妇的教科书式牛人啊。
------------

7 小孙姨娘

﻿到了第二日，吴柔果然听见了太太把十三岁的二姑娘带在身边学理家的信儿，让她没想到的是太太把十二岁的三姑娘也带上了，是了，吴家就是再强，三姑娘自己是面团，也未必能在夫家站住脚，姻亲关系还是要靠自家女儿在婆家的地位，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而且刘氏这么做了，二姑娘、三姑娘都要真心实意的承太太的情，以后帮助娘家肯定也是真心诚意的。

    自己呢？吴柔想着，自己愿意成为太太手中的棋子吗？她结网的蜘蛛？吴柔是不愿意的，无论是商人妇、还是清寒才子的妻子，都不是她的目标，她来穿越一回必然要做大事，就算是不做大事，也要高嫁做人上人。

    所以在刘氏面前她嘴更甜了，手脚也更勤快了，她本来心理年龄就比外表大，又最会看眉眼高低，把刘氏拢络的对她不比亲生的差。

    吴怡也看出了这一点，可是她不急，她是嫡出的她急什么，亲生母女的感情自有维系的方法，再说让她从心里把刘氏当亲娘，她有心理障碍，她现在正在看热闹，韩姨娘的热闹、二姐、三姐学管家的热闹。

    韩姨娘进门之后，果然一时专宠，老爷一连半个月都宿在惜红院，半个月之后，刘氏在吃早餐时暗示了老爷要顾惜身体，专宠非福，老爷又开始了雨露均沾的生活，可是一个月还是有大半个月宿在惜红院，原来老爷除了初一十五去太太房里之外，还有三、五日会住正房，其余大半个月可都是被冯、小孙两位姨娘刮分了的，这回韩姨娘一来，她们竟然跟失了宠似的，一个多月了，两个人加起来才见到老爷三、四回面。

    首先坐不住的是冯姨娘，她到现在还没有过身孕，婢妾要有了子女才能烧了卖身契成贵妾，她是吴宪的上锋柴大人夫人房里的丫头，因为被柴大人看上了为夫人不容，在家里闹了一通之后，柴大人忍痛把她连着卖身契送给了当时只身上任家眷在京里的吴宪，初进门时上面没有正房太太压着，风头一时无两，谁知道太太来了扬州，才三天就把身边的大丫头开了脸送给老爷做妾，小孙姨娘原名夏芙的，长的不如她漂亮，可是身上自有天然的媚气，嘴甜心细性子有心计，惯会伺候人，又有太太暗中支持，竟然把她的风头夺去了一半，甚至在她之前怀上了身孕，要不是生的是个女儿，她真的要吐血了。

    这回韩姨娘进门，她本以为太太会像对付她一样，亲自出手对付韩姨娘，谁知太太竟对韩姨娘十分抬举，进门就送首饰不说，还把吴宪的饮食习惯、避讳等等写了张单子给韩姨娘，平日赏赐不断，又送汤又送菜的，衣服也断断续续送了几大箱，她看着眼红的快要把帕子揉碎了。

    冯姨娘不是傻的，不会明火执仗的找韩姨娘的麻烦，思来想去亲自去厨房煮了碗酒酿圆子，让丫头端着跟在自己后面，面带笑容的到了惜红院，要说这吴家的院子也有趣，姑娘们的院子名字都是一个字的，姨娘们的都是两个字的。

    惜红院在扬州知府衙门后宅的东侧，紧靠着后花园，院子里有一棵数十年树龄的海棠，每天春天都开的极盛。

    冯姨娘带着酒酿圆子来了，走的时候拿了几样绣样、一匹上好的苏绣粉红缎子，府里的人都说冯姨娘拿了芝麻换了西瓜，也有明眼人等着韩姨娘的后招。

    可是这韩姨娘就是隐忍不发，十多天下来冯姨娘去了惜红院七八趟，趟趟都不空手，一回拿回去的东西比一回金贵。

    吴怡却知道韩姨娘要出手了，韩姨娘到底年轻，她自己虽然能做到人前循规蹈矩一副不争的样子，说话行事以太太为尊，对众位“姐姐”极为礼让，然而吴怡暗自看着，韩姨娘院子里的人却行事日渐张狂。

    果然，吴宪某日从前衙回到后宅，到惜红院打了个转就到冯姨娘的怜春院发作了一通，第二日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摆件像是不要钱似的流进了惜红院，有吴宪赏的，也有刘氏赏的，还有冯姨娘送的压惊礼。

    韩姨娘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好，可是却把自己的火力过早曝露在了更强的对手面前。

    果然赏赐事件的下午，小孙姨娘带着几双亲手做的鞋，亲手绣的抹额到了正房，正巧那天下午吴怡也在——好吧，她是没事闲的想看戏，听说孙姨娘要到正院去，带着丫头跑到正房看热闹的。

    小孙姨娘来的时候吴怡正在榻上逗九妹玩，她这个九妹长得太可爱了，雪□□嫩的一团，爱笑又不认生，耳聪目明的，听到一丁点动静眼睛就知道跟过去看，奶娘也会打扮她，给她穿了一身的红色绣了暗金色牡丹的杭绸小袄，脖子上挂了纯金的长命锁，手上戴着赤金镙丝镯，镯上挂着三个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眉心中点个梅花形的五个点，可爱透了。

    吴怡一边牵着她的手逗着她，一边听着刘氏跟小孙姨娘说话，两人在众人面前看起来淡淡的，私下里说话却没什么顾忌，透着股亲近。

    “太太最近可是轻减了不少。”

    “是吗？”刘氏摸摸自己的脸。

    “可不是，脸颊上的肉都没了。”

    “我倒盼着腰上的肉没一些，到底是六个孩子的娘了，比不得你们年轻，这回生完老九怎么样也瘦不回去了，倒是你，身段还是那么好。”

    “是太太疼奴婢，把八姑娘抱到身边养着，让奴婢躲清闲，又把阿胶啊、人参啊不要钱似的送给奴婢吃，奴婢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过了端午我就要带着孩子们回京了，八姑娘跟九姑娘都太小，我舍不得让她们车马劳顿，我把她们都交给你了。”

    “奴婢一定不辜负太太的重托。”

    “我这次不到八月底不会回来，家中必有人要生事，你且记住，看护好两个姑娘是正事，别的等我回来自会给你做主。”看来刘氏是要让小孙姨娘按兵不动了。

    “太太走后奴婢一定关门闭户，守着两个姑娘。”

    “那倒不必，这宅子还姓吴，你是吴家的堂堂正正的姨娘，又是我屋子里出去的，咱们不惹事，可也不会躲着。”

    “是奴婢想左了。”

    “你是个聪明人，又素来熟知老爷的脾性，老爷这人在内宅里看着软和，实际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事上从不出错，但是现在他被美色所迷，又正是新鲜的时候，若真是出了大事，不必瞒我立刻差人带信上京，我自有决断”

    “是太太，奴婢一定不负太太所托。”小孙姨娘又跟太太扯了几句闲话。

    “你去看看八姑娘吧，这么久不见你一定想的慌。”刘氏打发人领她去看八姑娘。

    “老五啊，你要记得，宁可跟聪明人为敌，也不能与蠢人为伍。”刘氏坐到两个女儿旁边，摸着吴怡的头说。

    “哦？”

    “咱府里最精的两个姨娘可巧了都姓孙，若不是知道她们的底细真像是一家出来的，精人知进退，知礼节，不管什么事一点就透，不会越界，行事也好预测，蠢人嘛……累死你也想不到她会出什么昏招，事到临头反倒容易被她所累。”

    看来刘氏还是把姨娘们当敌手啊，也是，正室跟小妾的矛盾永远是不可调和的，但是两位姨娘有天然的弱势，又因为有了儿女而必然把自己的利益跟吴家的利益捆在一起，为了儿女的前程也必然的敬着刘氏，甚至护着刘氏，因为刘氏倒了，代表着她跟她们儿女最大的靠山也倒了，像是刘氏这样的好上司，可是百年不遇的。

    王姨娘跟冯姨娘呢？这两个人在吴怡的眼里是面目模糊的，她只知道王姨娘爱钱，又多疑，连二姑娘、六姑娘、五少爷的月例钱都要握在手里帮着他们管才安心；冯姨娘是个沉不住气的，空有外表的傻美人，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

8 二姑娘

﻿“你啊，病好之后怎么变的不爱说话了，是不是还生气娘宠着老七？”

    “不是。”吴怡摇头。

    “老七长的漂亮，有心眼，是个心有大志的，她若是个儿子我倒要压一压她，可偏巧她是个女儿，宠一宠，跟逗小猫小狗似的，又有何妨？老五啊，你们六个才是我的心尖子啊，尤其是你，生来脑子不笨，偏是个惫懒成性的，人又没心眼，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不知道让我操了多少心。”

    “母亲。”吴怡眼圈红了，她这个时候才从心里对刘氏透出种亲近来，她说的话在现代的时候嬷嬷也跟她说过。

    “你不必撒娇，这次去京城我把你带在身边，自会好好□□你。”刘氏捏捏吴怡的脸颊。

    “太太，二姑娘、三姑娘带着帐本来了。”太太手停了停，“请姑娘们进来，上好茶。”

    二姑娘、三姑娘管家，也是这府里的一件好玩的事，二姑娘分管的是府里的香烛，这姑娘一上来就盘库、盘帐，小金算盘打的那叫一个溜，帐房先生们都说姑娘这一手算盘有板有眼，手法也是有名头的那叫狮子滚绣球，结果这一算算出毛病来了，直接把主管内院香烛供应的王安家的给拎到了太太跟前，又把帐本子送到了太太面前，上面一道一道的红笔标着那里虚报了，那里重报了，总之香烛上不干净。

    主管香烛的是王安家的，太太的陪房，一开始还看不起这个庶出的姑娘，看见她盘帐、盘库有板有眼也确实有些心虚，一想到自己的背景心里又踏实了，谁想这二姑娘是个混不吝的，直接就把她让人绑了递到了太太跟前。

    太太只是翻了两下帐本，“姑娘果然好手段，再把厨房采买的帐盘一盘吧。”说完就打发二姑娘走了，也没说如何处理王义家的，到了下午二姑娘眼睁睁的看见王义家的照旧在府里走动，四处辞行，原来是被夫人打发到了庄子上去养老，采买日常用的香烛的活让她儿媳妇做了，她本来已经年近五十了，养老只是早晚问题，这次撑死了提前一两年。

    见太太这么打二姑娘的脸，王姨娘坐不住了，跑到正院与太太好一通分说，结果红着脸出来了，把二姑娘骂了一顿，到了晚上太太知道了，又把王姨娘好一通数落，二姑娘不管是从谁肠子里爬出来的都是主子，没有被姨娘骂的道理。

    经了这个打击，二姑娘盘厨房采买的帐就没什么精神头了，得过且过的应付差事，盘了小一个月，今天来交的正是厨房的帐本。

    三姑娘走的是另一个极端，她亲娘去的早，刘氏虽未亏待她可也未对她照顾多少，她一个女孩没了亲娘的保护在吴家后宅生存的艰难，幸好有个极厉害的奶妈钱嬷嬷看护着她，吴家规矩又大，下人们顶多慢待些，倒没人敢做克扣姑娘份例，在姑娘面前不守规矩说怪话的事，这三姑娘活的虽称不上十分好，可也算舒心，谁知道太太竟让她跟着二姑娘一起学管家，分派给她的事是针线采买，她是一问摇头三不知，下人来支银子她就给对牌，钱妈妈看不下去了，跟在她身后把关，领对牌的人要经过钱妈妈的一关，她就更不管了，就差把对牌直接给钱妈妈了，今天太太说要看帐，来交的是钱妈妈给她写的帐本。

    刘氏把九姑娘抱到怀里亲了亲，交给奶妈抱走，吴怡下了地给两位姐姐见礼，坐到了第三张椅子上，只是安安静静的喝茶吃点心。

    刘氏先翻的是二姑娘拿来的帐本，一页一页的慢慢的翻，偶尔用戴了纯金莲花纹红宝石指套的小指在帐本上划一个道子，翻完了之后抬眼瞅着脸上隐隐有郁愤之色的二姑娘。

    “我老眼晕花了，姑娘来给我讲讲这帐。”

    “太太治家有方，采买上的人甚得力，帐上并无不对之处。”二姑娘吴娇起身答话。

    “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姑娘的脸色却知道这帐有不对的地方。”太太脸略沉了沉，“你可是怪我在王义家的的事上，没有给你做主？”

    “女儿不敢。”

    “不敢，你胆子很大！”太太一拍桌子，“跪下！”

    她一动怒，二姑娘立刻跪到了地上，三姑娘吴莲跟吴怡也立刻跪倒在地，“请太太熄怒！”

    “姑娘是娇客，我本不应该跟你们动怒，可是今天却不得不怒，二姑娘，你可知你议亲的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做的是什么？”

    二姑娘此时顾不得害羞，眼泪围着眼圈直转，“是扬州盐商胡家。”

    “你可知胡家大太太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房姨娘，都是什么背景？胡家老太爷、老太太仍健在，你可知胡家老太爷有几房姨娘又都是什么背景？你可知胡家共有嫡亲的叔叔几人，庶叔几人，嫡亲的弟弟几人，庶弟几人？各位婶婶的背景如何？有多少嫁妆？有哪几房谁还住在老宅里？”

    “女儿不知。”

    “那你知不知道胡家下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谁是谁的亲人谁是谁的故旧，谁是老太太的人，谁是老姨太太的人，谁是太太的人，谁是姨娘的人？”

    “女儿不知。”

    “你知不知道胡家家风如何？胡家大少爷房里有没有受宠的通房？”

    “女儿不知。”吴娇委屈的眼泪掉的像是断了线似的珍珠似的。

    “胡家的事你这样一问三不知，那咱们家呢？你可知咱们家下人之间的关系？”

    “略知一二。”

    “怕不止略知一二吧，我没空教你这些，你姨娘、你奶妈，哪有不告诉你的，你明知道王义家的是我的陪房，却大模大样的把她捆到了正房，你是想向我发难？让满府的人看看二姑娘的能耐跟我的昏慵？”

    “女儿绝无此意。”吴娇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知道你绝无此意，因此我却更恼。”刘氏说罢摇了摇头，“你们都站起来吧。”她脸色稍霁，让三个姑娘都站起来，吴怡暗暗后悔自己为了瞧热闹陪着跪了这么半天。

    “吴怡，你是不是觉得你陪跪的委屈？”刘氏直接跟吴怡说话，也不叫她的齿序，只是叫她的名字。

    “不敢。”

    “我看你很敢！过来到我跟前坐，二姑娘、三姑娘你们也坐下吧，是我拨苗助长了。”她把吴怡搂到跟前，“膝盖痛不痛？”

    “不痛。”吴怡摇摇头，偷眼看两个姐姐，三姐姐还好，二姐姐脸上的怨愤却更深了。

    “二姑娘啊，你今年十三，现在已经换了庚帖下了小定，来年下大定，最晚后年也要嫁人了，你现在在娘家是娇客，就算是我也会高看你一眼，你未来到了胡家，若还是这个做派，就算有吴家给你撑腰也未必有好结果。”

    二姑娘站起来肃首听了。

    “胡家不比吴家，胡家是商人之家，商人逐利却不知礼，这些年在扬州宠妾灭妻的事也不是一两宗，他们又没有功名在，纵是告官又能如何？我原不想把你嫁进商人家，可是这胡家虽是商，但在朝中却是有根基脸面的，你父亲亲口对我言说，若不是他是一方父母，这亲事也未必论得上咱们家，你嫁过去之后，若你父亲不在扬州知府任上了，或回了京，或远赴外任，你又如此的不通事理，谁能给你撑腰做主？”

    “女儿不懂。”二姑妇也是倔性的，刘氏说到如此地步她还是不懂，眼见刘氏又要发火，吴怡不得不张口了。

    “姐姐，你想岔了，姐姐行事我瞧在眼里，确实精明，占着一个理字，可是姐姐却忘了法理不过人情，父亲升衙断案尚要讲个情字，姐姐怎么就不懂了呢？”

    刘氏见亲生女儿如此知事，心中的火气自然散了，她本来发火也是三分真七分的假，“正是如此，你如今在家里面，我知道你的本性，也怜惜你年纪小不懂事，刚刚掌家想要立功，你捆了王义家的到正房我也没有往心里去，他日你嫁了人，主了中馈，查到婆婆的陪房里有人中饱私囊也直接捆了去见婆婆？查到太婆婆陪房里有人偷懒耍滑，也要捆了去见太婆婆？查到了婶娘、弟妹陪房有人不守规矩也要捆了去见他们主子？”

    二姑娘一时语塞，脸上绯红。

    “有道是千年的媳妇熬成婆，你日后到人家家里做媳妇虽不用你洗衣煮饭，可是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莫说是婆婆、太婆婆的人，得宠的老姨娘的人都是得罪不得的，长辈房里的猫啊狗啊，都要敬三分，再说了，皇上都要容官员收火耗、收冰敬、炭敬，小小不言的贪些银子，否则这天下就没有做官的人了，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这天下许是有不贪的官，否则怎么会有包青天，可那是凤毛麟角，天下也有不贪的忠仆，可终是少见，王义家的不过是在火烛上贪一、两成，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只不过她家人口多，出来做事的少，不图点小利，这府里有怎么有肥差闲差之分？这火烛之事本来就是我让她管的，让她有点松快钱花。”

    “女儿错了。”二姑娘又哭了，这回是诚心服了，她只道她不是太太亲生的，太太与她生份，她平素做事好太太淡淡的夸两句，做错事太太只是笑笑不管，好不容易订了亲，听说是盐商家的公子，生的一表人材，又是嫡长，她欢喜的不得了，太太又让她学管家，她自然想表现一番，没想到头一宗事就让太太给了她一个没脸，她心中自是怨愤，没想到太太却对她说了这么多肺腹之言，姨娘教她的都是要算计银钱，不要被下人唬弄，却没教她人□□故，如果太太真的不管她，由着她到了婆家，她在婆家惹下祸来，惹公婆不喜，怕真的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你还有一错。”太太指了指厨房采买的帐，“这厨房的帐做的是很平整规距，可是太规距了，可见是假帐，你若不是心有怨愤，以你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来，我今儿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做媳妇头一条就是要忍，你对上上下下无论多小心都会有吃亏受委屈的一天，委屈受气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面上要带三分笑，做事不能让人看出一丁点的怨愤，否则做媳妇要与婆家结仇，做官要害全家性命，丢官罢职了都要喊谢主隆恩。”

    “女儿知错了。”

    “你这个人，算帐的本事不用我教你，下人们的隐私不用我教你，严也不用我教你，事故人情，你还需要学，我今天跟你说的也不是要你连下人都怕，做泥做的菩萨，只是要有度，要动脑。”

    “谢太太教诲。”

    “好了，起来吧，哭的跟花脸猫似的，彩云，还不扶你家姑娘下去梳洗。”刘氏恢复了笑脸，送走了二姑娘。
------------

9 三姑娘

﻿“带钱嬷嬷来。”

    她这话一说，三姑娘身上一震。

    “我原不想让你看这些，但不得不让你看。”刘氏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有人把捆的结结实实的又堵了嘴的钱嬷嬷给带到了外间跪着。

    “我让姑娘管针线支取，原是小事，但最繁琐不过，姑娘是好耐性的，若是有人教慢慢的看，也能有份事做。”刘氏不看钱妈妈，只转头跟三姑娘说，三姑娘却吓的手脚冰凉。

    “太太，我奶妈可是做错了什么事？若是做错了，太太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饶吧。”三姑娘说着想下跪，吴怡又摇摇头，她们这是在逼她啊。

    吴怡赶紧拽住三姑娘，“姐姐可是急糊涂了？吓得腿发软。”，她大声说着，然后又把嘴凑到三姑娘儿边，“哪有主子为了奴才的事下跪的？你想让母亲立时打死钱嬷嬷吗？”

    “钱嬷嬷做的事不止是错，还是大错特错。”刘氏见女儿这样，又好气又好笑，倒是个心地纯善的，平日也不见她与二姑娘、三姑娘有什么来往，遇事竟然这么肯帮忙，“三姑娘自幼身子不好，这下贱东西待三姑娘是好的，我也就信了她，谁知道她日夜在三姑娘面前浑说，把三姑娘说的胆小如鼠不说，我想要提携一下三姑娘，这下贱东西竟然在中间把事全揽了过来，中饱了私囊，针线上这三瓜两枣她也贪，姑娘的月例、首饰、布料，想必这些年没少被她花用吧？他日若是陪着姑娘嫁出去了，姑娘的嫁妆怕是没三年就得让她贪光了。”

    “钱嬷嬷……”三姑娘愣住了，她低头沉默了一会，用力咬了咬下唇，“太太，太太之前说法理不过是人情，钱嬷嬷有千错万错好歹奶过我一场……还请太太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吧，好歹留她一条命。”她不是真的傻，钱嬷嬷做的事她也不是真的一丁点都不知道，只不过她亲娘死的早，老爷太太不缺女儿，对她不过是面上情，府里真心实意维护她的，也只有钱嬷嬷了，她心里早把钱嬷嬷当成了长辈，她平素最怕太太，如今也要壮着胆子求情了。

    “既是姑娘求情，我自会饶她性命，只是姑娘身边她呆不得了，来人，赏她十棍子，撵到庄上做工去吧。”钱嬷嬷不住的挣扎着，想要自己求情讨饶，眼睛含泪盯着三姑娘，三姑娘却扭过了头，手纂的紧紧的，指节泛白。

    “三姑娘，你是扬州知府家堂堂正正的三姑娘，你上有身为三朝元老的祖父，高堂父母，下有读书进学的兄弟，你是姓吴的，在这府里，没人能欺负怠慢你，你要自尊自重起来才好，我把薛嬷嬷给了你做教养嬷嬷，只盼你好自珍重。”

    “谢太太。”三姑娘也磕头谢赏走了，过些年她真明白事理了，也会知道刘氏这一番话的真正意思。

    吴怡侧着头看母亲，她越来越不明白刘氏了，她见刘氏跟吴宪感情好，姨娘们自然都是情敌的身份，她碍于古代传统容忍妾室就算了，为何要对庶女这般好？还要费心教她们管家跟为人处事的道理？吴怡肯出手帮两个姐姐，是心疼她们年纪小，在现代正是在父亲的宠爱下胡闹的年纪，在古代却都要忙着议亲为嫁人做准备了，可怜她们，她跟她们说到底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跟自己的身体还有血缘关系，可是刘氏又是为了什么？

    “你这丫头，瞧我做什么？”刘氏把吴怡搂到怀里。

    “太太真心善。”

    “哦？”

    “我听丫头们讲，别人家主母都拿庶子庶女不当人看待，整日的想法子做践，也有心善的，无非是不打不骂不教养，说门亲事由着自生自灭罢了，母亲却是真菩萨。”

    “你啊。”刘氏搂着她晃了晃，“庶子也好，庶女也罢，说出去都是吴家的孩子，吴家的闺女嫁的不好，在婆家或出尽洋相或受尽欺凌，你们兄弟姐妹又有什么好处？吴家的儿子不学无术整日在外面生事，你们兄弟姐妹又有何颜面？你说的那些都是眼界窄的，眼里只有鼻子尖跟前那么大的事，庶子养好了是臂膀，庶女养好了是门好姻亲。”

    “还是母亲胸襟广大。”

    “傻丫头，我若真胸襟广大，也不会让你二姐姐学的锱珠必较，你三姐姐怯弱无能了，如今我教她们一回，她们若不受教，我再不会教她们第二回，让她们在婆家碰的头破血流，慢慢的也就熬的什么都懂了。”

    吴怡抬头看刘氏，刘氏保养的好，至今仍极有风韵，看起来像二十七八，在现代正是一朵花开的最盛之时，在古代却要娶媳妇、嫁闺女教养庶子庶女了……

    “你又看什么？”刘氏笑眯眯的捂吴怡的眼。

    “我看母亲生的好看。”

    “我都是要当婆婆的人了，你浑说什么好看赖看的。”刘氏掐着吴怡粉嫩嫩的脸颊，似嗔却喜，女儿还是亲生的好啊。
------------

10 端午

﻿吴怡见识了一番古代传统气氛浓郁的端午节，好多传统都是她在现代不知道的。

    要早早的起床挂菖蒲、艾草，要扎艾人、艾虎互相赠送。

    比如浴药汤，要用艾草、菖蒲之类的草药捆成五毒草，熬成药汤来沐浴。

    像是八妹妹、九妹妹这样的小孩，要“戴百岁、背布老虎”，穿戴上虎衫、虎兜、虎鞋，背着布老虎，鞋底还绣有“五毒”踩在脚下，脸上涂着雄黄酒，额上有大人蘸雄黄、朱砂写的一个“王”字，借助虎威来驱邪避恶；颈项和小手腕上戴着红、黄、青、白、黑五色丝线“百岁索”，吴怡看着暗暗咂舌，丫头们却也在她的脖子上、手腕上系了“百岁索”，言名了要到下端午节后第一场雨的时候才能摘下来，扔到雨里。

    府里上上下下不论是太太、姨娘、姑娘、丫头都要戴花，粗使的丫头婆子们戴通草花、绒花；主子们和有脸面品级的丫头们或戴石榴花、或戴蜀葵的，吴怡戴的就是蜀葵，侍画是扬州本地人，指着蜀葵说扬州都叫这花端午花或豆腐花的。

    夏荷拿了钧窑的花瓶出来，插上小丫头们采回来的新鲜的石榴花、蜀葵、菖蒲、艾草，说这叫端五景。

    秋红拿了早就做好的香囊给她配上，吴怡拿到手里闻了闻，却被薰的够呛，“这香囊里装的是白芷、苍术、朱砂，远着闻自然是清香味，姑娘非要凑到鼻子跟前去闻，怎能不被薰到。”秋红笑道。

    “这就是远香近臭吧。”吴怡也哈哈大笑。

    赛龙舟自然是有的，还是吴宪亲手为龙舟点的睛呢，只是这样的情形她们这些闺阁女子是看不见的，扬州风气开放，据说民间跟富商家的小姐看龙舟的不少，她们这样的官家小姐，却被拘的严，听说吴柔去求了太太，被驳了回来。

    吃十二红这样的事却是扬州人家家不落的，刘氏来的头一年就说入乡随俗，要随着扬州的习俗走，十二红这样的扬州端午宴，自然不会落下，吴家全家齐聚，吴宪领着嫡子跟庶子、刘氏领着嫡女、庶女，在正房摆宴，男女桌之间原是有屏风隔着的，结果吴宪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弄这些虚礼，便都给撤了，姨娘们都是没有资格上桌的，都是在一旁捧菜侍宴。

    这十二红指的是十二样以上的红色菜，烧仔鸡、红烧肉、剁老鹅、烧黄鱼、炒长鱼、炒虾子、炒苋菜、炒蚕豆瓣、拌黄瓜、拌凉粉、咸鸭蛋。

    桌子上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当然粽子是必不可少的，鲜肉、云腿、红豆、蚕豆、豆沙、咸蛋、红枣，每样都有，除了互送之外，又做了些更精致的自家吃，吴怡掂了豆沙、咸蛋、红枣的来吃，对鲜肉、云腿粽敬谢不敏。

    席上又饮了雄黄酒，就是吴怡这样的小孩子，也抿了一口应节气。

    过了端午吴家就开始准备刘氏回京的事了，刘氏出乎府里大部分人预料的留下了九姑娘，带上了七姑娘，庶出的七姑娘得太太另眼相看的事，自是传遍了府里。

    吴怡托着腮看着丫环们来来去去的准备行装，这次要去的久一些，京里又比扬州冷，春、夏、秋三季的衣服都要带一些，大姑娘出嫁必有诰命、贵妇之类的亲临，礼服跟得体的成套的头面首饰必不可少，还有船上给吴怡解闷用的九连环之类的玩具，吴怡还没看完的几本地方风物杂记。

    吴怡最后实在闲的无聊，不耐烦看她们收拾东西，带了侍书去了正房，刘氏正在榻上喝茶，旁边有小丫头给她搥腿。

    “太太这里怎么这么清静啊？我院子里现在兵荒马乱的。”

    “我从进了五月就开始打点行装了，剩下的零碎自有婆子，丫头收拾，哪像你们这么年幼没个算计。”刘氏笑眯眯的抬手招吴怡到她身边坐。

    “太太，京里什么样啊？”

    “你不记得了？你刚来扬州的时候可是一天到晚的哭着说想祖母。”刘氏理她理了理发。

    “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还小嘛。”

    “那是啊，那个时候你还没炕沿高。”刘氏抱过吴怡，拿了榻上小几子上的果子给她吃，“你父亲兄弟三个，除了咱们这一家子在扬州之外，老宅里除了你祖父母、你哥哥姐姐，还有你二叔二婶，还有你六弟，你三叔是庶出不跟着你们序齿，已经分了家产出去单过，他家里你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二叔家为什么只有一个弟弟啊？”不能吧，如果说吴宪兄弟差的岁数大，可是三叔家已经有了两个哥哥跟一个妹妹，古代又没有计划生育，独生子女啥的太凶残了吧。

    “唉……这事原不该跟你这个毛孩子说，可是你到了京城也一样会知道，你二叔是好的，书读的好，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在礼部做着六品员外郎，在京里侍奉你祖父母尽心尽力，你二婶也是好的，无论是管家还是女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人模样长的也好，她姓宋，是你祖母的亲侄女，嫁进来是姑做婆，没有不说好的，可谁知道她福薄，怀了几胎不是占不住，就是生下来就体弱，没等序齿就夭折了，她又不肯让通房怀孕，一直拗到你二叔年近三十了，你祖母亲自做主自外面纳了个落魄书生家的二房进门，生了个男孩，就是你六弟了，你六弟今年虚岁才两岁。”

    天啊，这简直是古代版借腹生子啊，只不过做主的是身为亲姑姑的婆婆，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婶心里得有多恨啊，原本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二房又不比通房、姨娘，将来是会威胁到她的地位的，二房肚皮又争气，进门就生了儿子，二婶的日子……

    “为这事你祖母跟娘家都生份了，不管怎么说，你祖母心里最爱的还是儿子，到了真章既便是亲侄女也是不成的。”

    姑母能跟亲侄女翻脸到这种程度，给儿子娶二房而不是广纳通房姨娘，怕不止是心疼儿子的问题吧，不过吴怡知道这些事刘氏不会跟她一个孩子讲，二叔跟二婶的孩子留不住，肯定是血缘太近，融血了，这种病在现代都解决不了，何况古代，最虐人的是两口子都没毛病，要是离了婚跟别人过，都能有健康的孩子，可是在古代宋氏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二婶太可怜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刘氏叹道，“总之到了京城，你要离你二婶远点，面上情到了即可。”

    “知道了。”吴怡点头，连怀几胎都流产，生下来的孩子也死了，丈夫又有了二房，有了庶子，这位二婶心态再好也成变态了，这种人她同情归同情，避而远之才是真理。

    按照现代的观点二婶实在是遇人不淑，遇上了JP婆家，可这是古代，二婶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她相信如果是刘氏在她的位置上，肯定在确定了自己没办法生下健康的孩子的情况下，主动给通房停药，挑选优秀的庶子充做嫡子养在跟前，稳固自己的地位。

    要知道像是吴家这样的人家，是不会轻易休妻的，就算是无子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因为通房妾室生的儿女法理上是属于嫡妻的，庶子也必须孝敬嫡母，否则忤逆不孝的罪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丢官罢职丢功名砍头都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吴怡又对这位二婶有些好奇了。
------------

11 行船

﻿在古代出行是极不便的，因为是回京送嫁光是准备好的嫁妆就装了七八辆车，扬州的土仪又装了十几车，再加上各人的行李、箱笼，足有三十辆车才装得下，因为怕太扎眼，刘氏命管家在天亮之前就将土仪跟嫁妆车送上了官船，就是这样等她们在辰时出行的时候，车队还是挤了满满一条街。

    刘氏抱着吴怡，带着吴柔坐一辆车，车里留了三个一等大丫环伺候，吴承宗、吴承业坐一辆车，吴宪骑着马一直把他们送到码头上，又在船上坐了一会儿，看他们安置好了嘱咐了一通才走。

    吴怡越来越不明白这个父亲了，他是传说中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看他对刘氏真的是情深意重的样子，刘氏对他也是温言软语，可是回过头他照旧睡姨娘，刘氏照旧不以为然。这就是古代传说中的模范夫妻？

    吴宪对嫡出子女跟庶出子女也是不同的，尽管一样态度温和，可是看了吴柔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老七，可见平时对庶女不上心到何种程度。

    古人不比现代人，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可因此统治阶级们更重视出行工具的享受程度，毕竟乘船或者马车远行的话一坐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都是正常的，不弄的舒服点，出行就成了遭罪了。

    吴家这次共有两艘船，一艘三层的楼船住人，一艘平头货船，由管家带了家丁壮仆看守，并有漕兵二十人、扬州府护兵二十人护卫，两艘船都挂着扬州知府“吴”的旗子，在运河里一路平稳行进。

    因为是扬州知府家的官船，吴宪又是科举出身，同门、故旧颇多，每到一个港口停泊必有当地的官员差人迎送，送上土仪、程仪，刘氏差人一一回礼，礼数丝毫不乱，等出了扬州地界，迎送的人少了许多，刘氏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些与孩子们没什么关系。

    吴承祖把自己关在舱房里读书，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偶尔出来走动也是看看江景，欣赏沿途风光，吴承业领着吴怡却玩得起劲，吴承业不像吴承祖一般的稳重，如今好不容易离了严父的管教，就像出了笼的小鸟一样，拉着吴怡熟悉了船上的环境之后，又每天跟她一起下五子棋、打双陆、玩升官图，吴柔则是拿着针线书本，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不理他们，可能是她也知道，吴承业不喜欢她这个庶妹吧。

    五子棋吴怡原来是不怎么会的，可是吴承业一直不厌其烦的教她，吴怡又不笨，学的很快，“妹妹再练下去，就快要赶上为兄我了。”吴承业笑嘻嘻的说道。

    “下次让我占先手，肯定是我赢。”输多了就总结出经验来了，这五子棋想要赢，水平又差不多的情况下，占先手是必须的。

    “你占了先手也是输。”吴承业嘴上说着，却不肯真的让出先手给妹妹。

    “你耍赖，我不跟你玩了。”吴怡丢了棋子，她扮小孩无压力。

    “那妹妹，我教你下围棋可好？”吴承业抓抓头发，吴怡学东西快，真的让她占先手，百战百输的就是他了，他也只好哄着吴怡陪他玩另一样他擅长的游戏。

    “这还差不多。”吴怡一副施恩的口吻，“你这样才有哥哥的样子。”

    “你啊，你这样可有妹妹的样子。”

    刘氏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玩，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在私下与孩子们相处时，刘氏并不是古板的人，相反她很有情趣，非常重视培养孩子们的特长，现在看见吴承业哄着吴怡学起了围棋，心不由得又宽了几分。

    “母亲，这几针我绣的可对？”吴柔是不甘寂寞的，她不希望成为被排除的那一个。

    “嗯，七姑娘的女红进步不小，这外面请的绣娘确实不错，等回了扬州城，让她也指点一下别的姑娘。”刘氏拿了吴柔正在绣的荷包细看，点头表示赞许，但是轻轻的一句话，却把七姑娘专属的绣娘变成了吴府所有姑娘的女红师傅。

    “正是如此，不单只是我，五姐姐也应该学女红了呢。”如果不是眼神暗了一下，吴柔的情绪转换简直天衣无缝。

    “可别扯上我，我现在还在学平针呢，绣出的东西不能见人。”吴怡赶忙摇头，真是的，怎么又扯上她了，这吴柔真是看她清闲难受。

    “姑娘绣出的东西怎么不能见人了？”在一旁替她扇扇的夏荷接口，她是吴怡的大丫头，又曾经是刘氏的贴身丫头，自是不比别人，说话随意许多，“前日绣的荷包我瞧着可是挺别致的。”

    “妹妹什么时候会绣荷包了？”吴承业瞪圆了眼睛，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惫懒的很，学东西得过且过，能躲就躲，拿根针有千金重，被太太说了几句话气着了，一下子把琴、棋、书、画，女红全混在一起，没黑没白的学，不到七日的工夫就生了一场重病，好了之后又把这些才艺全丢开了，他已经准备有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妹妹了，反正日后有他们哥三个，总不会让妹妹吃苦就是了。

    “我无聊。”吴怡真的是无聊啊，在古代当小姐，除了晨昏定省这个业务之外，就是整理自己，扑蝶赏花，家里跟她年龄差不多的都是庶出的姐妹，吴柔她惹不起，怕一不小心被她害到，四姐吴雅爱看书不爱说话，一说出话来引经据典，跟吴怡半文肓话不投机，六妹倒是能跟吴怡说上几句，只是小心翼翼深怕得罪了吴怡，吴怡跟她玩了两回就不玩了，没办法，心理承受力差。

    她拿草棍去逗蚂蚁都会被夏荷劝回去，一天到晚除了练字、练女红根本没有别的选项嘛。

    如此一来她的字进步飞快，女红也有了模样，四月里她一直兴起，找了个梅花的绣样绣了个荷包玩，她只会几样简单的针法，绣的又慢，好不容易完工了，她看看自己的成品，又看看自己身上戴的夏荷、秋红、侍书的成品，实在觉得拿不出手，就让夏荷拿出去丢了。

    “咱们五姑娘亲手绣的荷包，我倒要看看了。”刘氏笑道。

    “正打算太太得空时拿给太太看呢。”夏荷说着从袖口拿了个荷包出来，湖水绿的缎子，褐色的梅枝，大红的红梅，可不正是吴怡的成品。

    “夏荷，我不是让你丢了嘛。”吴怡气的直跺脚，她没脸见人了。

    刘氏拿到自己手里细看，“嗯，针脚还算平整，梅花绣的也灵动，正巧我缺个装仁丹的荷包，五丫头啊，你这个就送给我吧。”刘氏说着把荷包配到了自己腰间。

    “太太！”吴怡伸手去夺，“我这手工拙劣，怎么好给太太用啊，太太不如等我再绣一个好的，再佩上吧。”

    “等你再绣一个好的，我这个也用旧了，换上就是了。”刘氏轻点吴怡的额头。

    “太太！”她被损了吧……吴怡扭着身子不依，撒娇对于她这样一直娇养在父母身边的独生女来讲，无压力。

    “太太，等妹妹再绣好一个荷包，就是我的了，太太可不要跟我抢。”吴承业牵着刘氏的手道，他是老儿子，撒娇卖乖是日常工作了。

    “你……你们都欺负我。”吴怡坐回榻上，摆弄棋盘，“哼，哥哥也别得意，我下一个绣的荷包要先送大姐姐、再送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最后才轮到你呢。”

    “那我岂不是要等到须发皆白也等不到这个荷包了。”吴承业单手扶额，气得吴怡直拿棋子拿他，吴承业躲到刘氏身后，依旧笑个不停，刘氏也笑得连用扇子遮住半张脸都忘了，跟儿女们笑成一团。
------------

12 吴柔的心事

﻿又成了壁花的吴柔扭着帕子捂嘴在一旁陪笑，心中却无比酸涩，平时在府里都是嫡出跟庶出的子女都在一起，尤其是两位嫡出的哥哥忙着学业，又兼男女有别，很少跟她们这些女孩相处，吴怡是个话少的，吴柔自认千伶百俐，在女孩中拨尖，是吴府女孩中的头一份，可是如今与这些嫡出子女同处一船，却成了真正的尴尬人，她不禁后悔不该千方百计争取跟随太太进京。

    她心里结下了疙瘩，为了面子又得整日含笑，到了晚上自然心思郁结辗转难眠，这次跟着她出来的是冬梅，是太太所赐，她怎么敢跟冬梅说心里话呢？想到这里她又后悔不应该为了讨好太太带了冬梅而不是跟她好的秀儿。

    “姑娘可是睡不着？”冬梅起身下了自己睡的小床，检查了一遍吴柔床上的蚊帐，“这水上不比在家，蚊虫最多了。”

    “是啊。”吴柔漫应着。

    “姑娘这次带了我来，这船上又没有旁人，奴婢要劝姑娘几句了。”

    “嗯？”

    “自古嫡庶有别，太太虽是慈心的，可是隔层肚皮隔层山，同母所生的子女伸出手指还不一样齐呢，何况庶出的？姑娘自该后退一步，多放宽心才是。”吴柔的心事她这个贴身丫头又怎么会不知，冬梅见她小小的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由得心生了许多怜意，七姑娘再精明也还是个孩子，冬梅今年十七了，吴柔比她最小的妹妹还要小呢。

    “我自是知道我不是太太亲生，太太是慈心软和人，佛一样的，我心里感激的不行，只是到底意难平啊。”

    “姑娘难受就哭一场吧，哭一场就好了。”

    “我哭不出来。”吴柔摇摇头，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已经不会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哭了。

    她是独生女，却享受不到独生女的宠爱，爷爷奶奶因为她是个女孩而对她妈妈态度冷淡，她三岁以前家里还算平和，爸爸当时正在练摊，整天早出晚归的，妈妈忙着找偏方找大夫争取再生第二胎，在确定生她的时候伤了身体，已经不能再生之后，爸爸妈妈之间彻底进入了战争时代，整天睁开眼就是在吵，闭上眼睛还是在吵，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爸爸喝醉了酒，拎回家满满一书包的大团结，扔在地中间要拿打火机烧了，被人拉着离开的时候嘴里喊着：“我没儿子啊，我无后了啊，我要钱有什么用啊！我起早贪黑赚钱是为了啥啊！”

    再后来爷爷奶奶逼着她爸妈离了婚，妈妈得到了钱跟房子，还有一个她，妈妈是个要强的，拼命逼着她学习、学特长，她也同样要跟无情的祖父母跟爸爸赌一口气，拼命的学，当了全班第一还不够，还要做全年级第一，学习好还不成，她困的要死也要学才艺，钢琴、画画每样都要学。

    到了大学里她争取做学生干部，为了向上爬学会了踩人，到了工作时她永远是办公室战争的发起者跟最后的赢家。

    她漂亮、她优秀，她终于可以俯视当初背弃她的人，可是爷爷奶奶在终于看到金孙的满足中走了，最先一批下海经商的爸爸几经沉浮成了有十几间铺面房，五六处楼房的殷实地主，把宠的无法无天的儿子当成宝一样，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要钱吗？没有，那是给你弟弟的，房子跟铺子也是你弟弟的，该给你的我跟你妈离婚时就给你了。”

    是啊，她要什么？她穿着古奇连衣裙，挎着LV包，穿着普拉达的鞋子，拎了礼物，打扮的美美的，来看她的爸爸，得到的就是这个回答？

    那个时候她就想流泪，可是眼睛里是干的，她一滴泪都流不出，为了争取客户，为了讨好老板，她可以随时随地的假哭，哭的梨花带雨无比的好看，可是真的伤心了，她却不会流泪了。

    她掏出一张□□，放在爸爸面前的茶几上，“你当初给了我妈一万块钱，这里是十万，密码是你生日，你给我的除了血肉我都还给你了，从此以后你我永不相干。”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在她坐到自己的车上时，听见了爸爸追出来的声音，后悔了？后悔了也晚了。

    她回到职场继续斗，除了偶尔看看小说，幻想一下自己如果是穿越了，该有多好，当个官家小姐，嫁个如意郎君，宅斗跟办公室争斗比像是小孩玩的游戏一样简单，谁想到她心脏病发躺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无人理睬，默默死去时，她真的穿了。

    她穿到了官家庶女身上，穿越大神真会跟她开玩笑，如果是应了她的请求，为什么不让她直接穿到嫡女身上？为什么安排精明完美主妇刘氏做她的嫡母？为什么要有吴宪这个谨守嫡庶分明这一条的父亲？为什么她总是不能如意？

    她这才知道，宅斗最难过的是连斗都斗不起来，因为你在规则里注定弱势，她自然知道以刘氏的心慈，她不斗未必不能过享受的生活，可是斗已经深入她的灵魂，成了她的本能，不奋斗、不争斗，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

    “哭不出来的话，姑娘就睡吧，睡醒了天就亮了。”冬梅说道。

    是啊，睡吧。
------------

13 一喜一悲

﻿大齐朝此时是太平时节，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乘的又是官船，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京城，还未能下船，就有眼尖的仆妇进来报信：“太太，大少爷亲自来迎接咱们来了。”

    “这么热的天，这孩子怎么出来了？”刘氏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吴承宗、吴承业、吴怡、吴柔已经在临近京城的时候换了衣裳跟在刘氏身旁，听说吴承祖来了，都高兴的不行，尤其是吴承宗跟吴承业两个，恨不得要从船上直接跳下去。

    船靠了岸，吴承祖上了船，跪到地上给刘氏磕头，“孩儿总算见着母亲了。”

    “起来，快起来，我的儿，你长高了。”刘氏亲自把吴承祖扶了起来，摸着他的头脸细看，吴承祖长的像刘氏的地方多，眉毛眼睛却长得像吴宪，容长脸，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睛灿若繁星，炯炯有神，他穿了件石青色圆领长袍，腰扎着大红的腰带，腰带上缀着玉佩、荷包等物，因未及冠，所以只是束了发，盘成一个纂，插了个白玉攒，“还不快来见过你们大哥。”

    “大哥。”吴家的几个孩子都给吴承祖这个长兄施礼。

    “快快请起，你们都长高了。”吴承祖因为是长子嫡孙，自小在祖父母的身边倒比在父母的身边多些，因为自知日后要担起振兴吴家的担子，所以虽然年纪不过十四却已经是老成持重的性子了，见着了弟弟妹妹虽然欢喜，到底没乱了礼数规矩。

    京里老宅是派了大管家吴有才跟着吴承祖一起来的，自是带足了轿子、马车相迎，太太、姑娘们用帷帽遮了脸，下了船上了轿，因吴承宗、吴承业却不肯再坐轿子，吴承祖让管家牵了马来，吴家的三个男孩骑了马走在最前面，吴家一行人虽然人多轿子多马车多，在这京城里却不显眼，很快融入了京城繁华的人流中。

    在他们走之后，有一艘官船正要离港，那船虽是官船的行制，却甚是狭小，只有一层的船楼，船上的旗杆上挂了白幡，船上的人都是一身素白神情哀凄。

    京城的百姓见多识广，自是知道这是死在任上的京官家眷扶陵出京，但见这户人家乘的是官船，却没有官员送行，怕是在朝堂上得罪了人的。

    船头上跪着一个身穿重孝的小少年，不过是垂髫之龄跪在船头却腰杆笔直，不肯让人轻瞧。

    就在船要离开码头的时候几匹快马一路飞奔到了码头上，为首的穿着白底团花锦袍腰系深蓝色玉带，头戴紫金冠的小少年一跃下了马，“曹兄慢走！”

    船头的少年在老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冲头小少年抱抱拳，“见过沈兄。”

    “你我何必行这虚礼！我是来送曹御史曹伯父的。”那位被称为沈兄的小少年，踩着船家伸过来的板子，上了船，在船头上了香磕了头，姓曹的少年还了礼。

    “你昨日打发人到我家里求冰，我恰好被老祖宗拘在身边陪她在慈济寺打醮不在家，你为何不让我去庙里寻我？若不是常乐回家替我取衣服，我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家父在朝中得罪了人，不敢连累沈兄与侯府。”

    “你我之间是总角之交，何必讲这些？别人就算是瞧着生气还能与我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再说我们沈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有些虚，如果不是怕沾上曹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老祖宗何必拘了他这个重义气的孙子在庙里不叫回城，又何必把来求冰的下人拒之门外呢，他暗暗为自己家里的势力羞愧。

    “沈兄这份情义，曹淳谨记在心。”曹淳又施了一礼。

    “你啊。”两人正在说着话两辆马车到了码头，“这是我叫人备的两车冰，曹御史为官清正，不应该是如今的下场，我年龄小，在家里说不上话，在朝堂上更是无立足之地，也只有备两车冰，保曹大人的尸身不腐了。”

    “多谢沈兄送冰之恩！”曹淳跪倒在地，现在已经是五月，气候炎热，他倾尽所有不过买了几块冰罢了，勉强够在京中停灵之用，他这一路却是要回山东老家的，如是没了冰……如今冰贵，这两车冰价值千金，沈思齐却这么毫不犹豫的送了给了他，这份恩情重了。

    “快快起来！”沈思齐扶起曹淳，又示意身后的随从拿了几个银封，“这是二百两银子，我自己存的私房，只盼你回老家之后专心攻读，自有你我兄弟重聚之日。”

    价值千金的冰都收了，曹淳也确实缺钱，见了这两百两银子也不推辞，只是再施了一礼，“沈兄放心，我会回来的。”他望向繁华的京城，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是的，他会回来的。
------------

14 吴家老宅一

﻿扬州知府衙门是前衙后宅的格局，因为在江南，后宅里满满的都是江南的风貌，白墙青瓦，婉约小巧，后宅中十步一景，曲径通幽。

    京城的吴宅则是京城大宅门的风范，正门按照一品大员的行制修的中规中矩，门前两个石狮子一雄一雌威风凛凛，门口站前的门房衣着整洁抬头挺胸，从台阶到门前，干干净净连跟草棍也无。

    因为是大房回来了，早早开了侧门迎接，正门却是没有大事不开的，这大事是什么呢？皇上或皇子龙孙亲临、迎送圣旨、娶妻嫁女、家中丧事。

    吴承祖领着两个弟弟下了马，亲自扶刘氏出轿，刘氏一手牵着吴怡，一手牵着吴柔进了府，又再乘轿到了二门，过了二门又换乘粗使婆子抬的双人软轿到了吴府正房。

    正房廊下，已经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对襟长袄，露出短短一截的湖水绿月华裙，头戴赤金凤钗，生的柳眉杏眼的美妇人。

    “嫂子可算是回来了。”看见刘氏下了轿，那妇人立刻迎了出来。

    “三年不见，弟妹倒是越来越精神了。”刘氏伸出手与那妇人亲亲热热的握在一起，“快来见过你们二婶。”她招呼着儿女们。

    “哎哟哟，你们走的时候五丫头还在怀里抱着呢，转眼间长这么大了。”宋氏伸手摸的却是吴柔。

    “二婶，我才是吴怡。”吴怡小声提醒。

    宋氏尴尬的笑了笑，“大嫂果然心慈，别看七姑娘是庶出的女儿穿衣打扮竟不比五姑娘差什么。”她的手还是落到了吴柔头上，离的远的人还以为她一开始就想摸的是吴柔呢。

    “都是养在我身边的，自然是不差什么。”刘氏笑笑。

    “瞧我，见到嫂子跟侄子侄女欢喜的糊涂起来，老太爷跟老太太还在屋里等着呢。”宋氏拉着刘氏的手，妯娌俩亲亲热热的手牵着手到了正房正厅。

    正厅里摆着紫檀木八仙桌，墙上挂着和何二仙图，一左一右两个紫檀木太师椅，椅上端坐着吴家老太爷跟吴老太太，下面一溜的紫檀木椅子，丫环仆妇各安其位，一声咳嗽声也无。

    吴老太爷穿着宝蓝色万字不到头常服，头戴着员外冠一副居家老人状，吴老太太穿着宝蓝色五福捧寿袄，暗红色六幅裙，襟上缀着金三事，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珠环翠绕，看起来慈眉善目，富态安祥，在她身后左边站着一个穿着桃红色小袄的年轻妇人，右边站着穿了白底红花对襟袄，梳了倭堕髫，头戴珠钗，胸挂纯金缨络八宝项圈缀着羊脂白玉锁片做闺阁少女打扮的姑娘，吴怡注意到看见那个妇人时，宋氏寒了脸。

    正厅的地上早有人按照次序排了六个跪垫，一个最前，剩下的五个一字排开。

    刘氏到了正房领着五个孩子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口称：“不孝的儿媳回来了。”

    吴老太太叫下人扶他们起身，又指着身边的姑娘说：“快去给你娘请安，为了你的事倒要劳烦她千里迢迢的回来替你奔波。”

    “女儿给母亲请安。”那少女正是吴凤，她生的明眸皓齿落落大方，肤白如玉，身量高佻，如同牡丹花般娇艳动人，吴怡暗暗在心里拿她跟扬州家里那个美的如了名的韩姨娘比，却觉得韩姨娘容貌上略胜，气质上却是万万不如自己这个一身大家闺秀气派的大姐的。

    还没等吴怡回过神来呢，刘氏已经扶了吴凤起来，吴怡他们又得跟长姐吴凤见礼。

    “大太太没见过她吧？这是我给老二娶的二房太太，她娘家姓习，府里都叫她习二姨太太。”老太太又指着那个穿桃红色小袄的妇人说道。

    “小弟妹好。”刘氏落落大方的握住习二太太的手，从腕上退下来一个虾须镯，亲自替她戴上，“你进门时我不在家，这是补给你的礼。”

    “谢大嫂。”习二太太声音像小猫儿似的，细细小小的。

    “给你们小二婶见礼。”她又招呼孩子们给她见礼。

    “小二婶好。”几个孩子在船上得了叮嘱，向这位生子有功的小二婶请安，施的却是半礼，吴怡暗暗的看着自己这位小二婶，论长相只是清秀，举止倒还娴雅，只是拘束了些，显得小家子气，跟自己的“大”二婶相比，可以说是天地之差。

    这一通礼见完，这才算是一家子骨肉见过了，因为屋子里女眷多，吴老太爷不耐烦久呆，叫上吴承祖他们三兄弟跟他上书房，说要考较两个久别的孙儿功课。

    见他走了，吴老太太笑了，“他走了正好，我们娘儿几个正好亲亲热热的说话。”

    吴怡跟吴柔是姑娘，所以有坐位，刘氏按着规矩到吴老太太身旁立规矩，动作熟练娴雅，倒像是没有离家三年一样。

    “大太太你一路上累了，虽说咱们家规矩大可也不急于这一时，还不快坐下。”吴老太太嘴上说着，心里却对大太太的识礼十分满意。

    “老太太，我三年没在您身边了，您就给我一次尽孝的机会吧。”刘氏笑吟吟地说道。

    “大嫂果然孝顺知礼，难怪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宋氏笑道，心里却对刘氏更加恼恨，原来刘氏在京城时，就贤惠知礼在京城贵妇圈出名，在家又是长子长媳，儿女双全，时时处处压自己一头，好不容易她随大伯上任离了京，婆婆一日倒要念叨大儿媳妇两三回，浑然不把自己这个二儿媳妇跟嫡亲的侄女当回事，怎么能叫宋氏不恨。

    “有道是远香近臭，我若是日日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怕是三天就要厌了我，他日二弟若是外放，弟妹跟了去，婆婆怕是要一天念上八回呢。”她的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刘氏，在京城时这个弟妹就没少给自己上眼药找麻烦，都被自己一一化解了，现在她回京城不过是暂住嫁女，自然是暂避她的锋芒。

    “三日不会厌，若是三月一定会厌的。”老太太跟着凑趣，心里暗暗恼恨侄女的不知礼，“罢罢罢，咱们娘几个进屋叙谈吧，也省得在这束缚人的地方一个个的倒要束手束脚，浑不似一家人。”

    “正是如此呢，我在船上还念叨着老太太屋里的君子兰可曾开了呢，在扬州时别的我不想，最想的就是老太太屋子里的君子兰。”吴老太太年事已高，平日就乐意时花弄草，尤其喜爱君子兰，说那花开的富贵吉祥又四季常绿，不在花期时看叶子也是极美的。

    “你这猴儿精，竟惦记上我那老婆子的花了，也罢，我那盆君子兰每开花必分叉，早已经百子千孙了，就是分你几盆带去扬州又如何？”

    “那赶情好了，只怕老太太舍不得。”

    “不过是几盆花，有什么舍不得的。”

    吴怡跟在她们婆媳身后慢行，对刘氏的马屁功夫实在是叹服，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氏能争过老太太的嫡亲侄女，成为老太太跟前的宠儿，实在是厉害啊。

    宋氏也是不简单的，“老太太果然偏心，我向您讨了几次您偏说没有，怎么大嫂讨了就有了呢？”

    “你还敢说，我连送了你三盆都被你养死了，你是火命，花木最怕火命的人沾手。”

    “就因为您说我是火命，养不得花木，我才特意寻了木命的丫头，专门侍弄花草，如今已经有所得了呢，老太太啊，您就再赏我几盆花吧？”

    “好，好，好，依你，晚上的时候差人来取吧。”左边搀扶老太太的是笑意吟吟的大儿媳，右边的搀扶老太太的是千伶百俐的二儿媳，好一副婆慈媳孝的场面。

    谁能看出这三个人各有心思，各有算计呢？

    “妹妹，你身子可是全好了？”吴凤拉了妹子的手细问，吴怡抬头看自己这个只有十五岁，在现在还是初中生的姐姐，自己像她这个年纪唯一需要烦恼的就是青春痘，而自己的这个姐姐要嫁人了呢。

    “已经大好了，劳姐姐挂心了。”

    “你是我妹妹，我不挂心你挂心谁呢。”吴凤仔细打量着妹妹，妹妹比三年前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些，虽然还是一团孩子气，可是看她说话做事已经浑然似个大人了，“这些年我不在太太跟前，烦劳你替我尽孝了。”

    “姐姐，我还是个孩子呢，不给太太添乱就好了。”吴怡有些羞愧地说道，她一直是躺在那里等待刘氏的照顾呢。

    “五姐姐一直很贴心呢，前几日还送了太太一个荷包。”吴柔也凑上来说话，现在老宅的仆役下人都在旁边看着呢，她不能给他们留下吴柔是大房多余的庶女的看法。

    “是吗？”吴凤心里对庶妹们一贯不怎么待见，对于这次母亲竟然把吴柔带回来了颇有不满，可是她不是吴承业，心里不喜脸上也不会带出来，“等下我倒要欣赏一下五妹的手艺了，七妹也长高了，变漂亮了，我看着你倒比四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漂亮些。”

    “我在大姐姐面前哪里看称漂亮啊，我刚才还在想呢，这个仙女似的人物，竟是我的亲姐姐不成？”

    “可不是亲姐姐，难道还有假吗？”那位二房的二房姨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道，“大姑娘才貌双全在京城里都是有名的。”

    吴怡听着她们吹捧大姐，不由得暗暗苦笑，吴凤看见了，偷偷捅了她一下，免得自己这位傻妹妹落了行迹，脸上却只是淡淡的笑，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

15 吃饭

﻿吴家老宅是传统的四合院格局，老太爷跟老太太的卧室正是正院北房，外间是空空的一个长方形屋子，只靠墙摆了几个椅子，里面有一间类似起居室的屋子，地上也是一溜的紫檀木的椅子，只不过靠着南墙的不是太师椅跟八仙桌，而是一方软榻，中间摆着紫檀木的炕桌，铺着厚厚的绿色绣了暗八仙的褥子，屋里最显眼的是摆在榻上的双面绣炕屏，紫檀木刻了寿字纹的外框，绣的内容是一边麻姑献寿，另一边却是百寿图，吴怡认得这个是母亲特意请最好的苏绣师傅给祖母绣的寿礼，祖母摆在自己的起居室，想来是极喜欢的，老太太果然很喜欢君子兰，桌上、窗上摆的都是君子兰。

    祖母坐在榻上，拉着刘氏的手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把吴凤跟吴怡叫到了跟前，拉着吴怡坐到自己旁边，“五丫头啊，还记得祖母吗？”

    “记得……母亲说我刚到扬州的时候天天哭着要祖母。”

    “祖母也想你啊，你小的时候你母亲要管家，你哥哥姐姐也小，一直是祖母带的你，你走的时候祖母哭了好几场，可是我已经留了吴凤再身边，再留下你的话，岂不是要了你们母亲的命吗？”老太太摸着吴怡的头说，眼睛里满是慈爱之色。

    “是儿媳不孝了。”刘氏低下了头。

    “唉，都是当娘的，把大姑娘跟大小子留下来，你的心已经挖空了一半，我也不是那些个不慈的婆母，怎么会强留你们呢？”原来老太太是不赞成儿媳妇跟着儿子上任的，只打算让儿媳遣姨娘跟着，听说儿子在扬州纳了新宠，这才派长媳去压服，她原以为长房夫妻恩爱呢，谁想到分开才多长时间啊，就出了妖蛾子，可见男人都是馋嘴猫，没人看着不行，“听说你又给老大纳了位姨娘？还是位良家出身的？你也太贤良了，如今你们大房也不缺子女了，老大过份了，他回京时我要好好说说他。”

    “那位姨娘是正经的良家子，秀才家的千金小姐，是个本份人，长的也如花似玉的，老爷在扬州公务繁忙，松泛松泛也是应当。”刘氏自然听出了婆婆说的话没几分真心，如果想要骂自家老爷，纳妾之前已经把事情写清楚了打发人回京禀告二老，怎么没听说二老有反对的意思？

    “你啊，就是贤惠过份了，事事顺着老大。”老太太满意的笑了，果然还是自家长媳识大体啊，“可不能再纵了他了，他也不小了，当心亏了身子。”

    “媳妇省得。”

    “当日老太爷上表辞官，圣上不准他养老，要他卸了户部的苦差事，偏又要他在朝中为官，说是老太爷年老德勋，可为百官榜样，老太爷回了家就令上上下下改了称呼，一心只含饴弄孙再不管内外的事，我本来也想着把这上上下下都交给了你，谁想到老大蒙皇上恩典外放了，你也跟了去了，如今你回来了，我跟你弟妹可算是把这个家完完整整的交给你了。”

    “老太太，瞧您这话说的，您要是再这么说这屋里可没媳妇下脚的地方了，我立时带了几个孩子回扬州去。漫说媳妇这次回来是来打发大姑娘出门子，就算是日后老爷回了京，有老太太在哪里轮得上我掌家？我原说是管家，也要老太太时时处处提点，在大事上替我掌着眼，我才睡得稳，这回啊，我是立誓不当这苦差了，我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我好享福呢。”

    “你啊……惯会躲懒……在扬州掌着知府衙门后宅，可累到了你？”

    “可不是嘛，我到了扬州日日倒要念叨老太太三五遍，直说我一人掌着小小知府后宅就累成这样，老太太随老太爷京官外官当了个遍，可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你啊……难道我日日耳朵发烧呢，原来是你这猴儿念个不停……”老太太笑得脸上像开了朵菊花似的。

    她们说了一会儿话，那边有一个干净利索穿着深黄绸衫，头发梳的光光的一丝不乱，戴了个银鎏金的攒子的仆妇进来说话，“老太太，老太爷那边喊传饭呢，您看摆在哪里？”

    “摆在偏厅吧，那地方大，一大家子人正好亲亲热热的一起吃饭。”老太太沉吟了一下说道。

    刘氏跟宋氏都站了起来，原本就没有坐位的那位二房的二房也赶紧站到了宋氏身后，跟老太太告了罪去帮忙摆饭。

    老太太留下了刘氏，“你刚回来，不忙立规矩，让你弟妹伺候你一回。”

    “多谢老太太疼我。”刘氏自是知道自己的一番应答得了老太太的欢心，老太太素来最怕有人跟她分权，当初自己在京城的时候说是管家，却要事事问老太太示下，她这才安心，如今自己在扬州回来，老太太自然要探自己的口风，见自己没有争权的意思，以后也不打算争权，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在扬州的时候，府里立规矩的是姨娘们，在京城老宅，立规矩帮忙摆菜，盛饭、布菜的是二婶跟小二婶，二叔房里也有别的姨娘通房，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连在老太太旁边立规矩都轮不上她们。

    虽然是一家人，然而男女七岁不同席，却是分了男女两桌的，中间隔了一个花开富贵的屏风，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虽然有将近十个人吃饭，丫环仆妇将近二十人侍宴，却是只有些许声响。

    二婶跟小二婶替所有人布了一轮菜，老太太才说你们也辛苦了，坐下一起饭吧，这才告了罪坐下，吴怡注意到小二婶坐的是凳子而非椅子，用的米也跟他们不同。

    其实吴家因为媳妇较少，只有两个半，规矩不算最大，规矩大人口多的人家媳妇们是要另开一桌的。

    吴家老宅是京城口味，多油多肉少蔬菜，吴怡穿越前就是肉食动物，倒还忍得，吴柔就有些吃不惯了，只拿筷子离自己近的捡青菜吃，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就吃不下了，又不敢撂筷子不吃，像是吴家这样的人家，盛多少吃多少，剩饭是万万不准许的。

    刘氏拿了食碟夹了一碟子虾仁波菜命丫头给她端过去，吴柔这才就着菜勉强把自己的那碗饭给吃了。

    宋氏看见这一幕，不以为然的敝了敝嘴，大嫂惯会装相，她不信有谁会真心疼爱自己丈夫跟别人生的孩子。

    她想到这里又瞪了一眼习二姨太太，习二姨太太吓得手一抖，筷子上的粉蒸肉掉到了桌子上。

    老太太眼睛一横，念了句：“谁是餐中餐，粒粒皆辛苦。”习二姨太太赶紧把掉桌子上的菜又夹回食碟里，吃了。

    吴怡只觉得这顿饭看戏都看饱了，更不用说她本来就是北方人，京中食不厌精，以肉为主的口味更合她的胃口了，要是荦素抬配一下就更好了，幸好还有老太太特地命厨子做的淮扬菜，只不过摆的地方离母亲近些罢了，她大大方方的示意丫环拿了小碟夹了不少给自己，根本不用刘氏惦记，吴柔坐的其实比她离那几盘淮扬菜还近，可是她就是拘着礼，生怕被人看低了，最后还是刘氏亲自夹菜给她。

    吴怡眼睛雪亮，自是看见了老太太满意的神色，她暗想，难道是吴柔刻意的给刘氏表现的机会？

    她又看了眼吴柔，吴柔只低头吃自己的饭，罢了，她是庶女，自然千方百计讨好嫡母，这种有粉擦在脸上，里面两光的事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都只能给大房加分。
------------

16 三叔、三婶

﻿吃罢了饭，丫环们端上茶，铜制走兽足痰盂，跪在了各位主子面前，高高举起，比在扬州时规矩还要严三分，吴怡漱了口，把茶水吐出，暗自想着自己也过了回林妹妹的瘾。

    吴家喝茶的规距跟他们在扬州时是一样的，要过了一刻钟再上茶，茶是最去油腻的普洱。

    “五丫头、七丫头不习惯这些规矩？”二婶宋氏笑眯眯的扯过吴怡的手问道，两个小姑娘看见有人跪在她们面前举着托盘，表情都有点不自然，当然没有瞒过这位有心找茬的二婶的眼睛。

    “嗯？虽然是跟着老大在任上，老大媳妇你可不能委屈了孩子们。”最重规矩的老太太听了果然不高兴了。

    “我们跟了老爷在任上，自然规矩简薄些，老爷是四品官，因为赴外任做的是从四品的职，不敢排场太大，怕被御史参，再说孩子们还小……”刘氏笑着解释。

    “她们是四品官的女儿，可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孙女儿，前任首辅的外孙女，谁敢因为这些小事乱说嘴，老大媳妇啊，你小心太过了，没得委屈了孩子们，以后就按规矩做起来，女孩子也就是在家时能享几年的福，不能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是，老太太，是我想的不周到。”

    吴怡暗地里砸舌，她跟吴怡都是一步出八步迈的，直接伺候她们的有十几个，更不用说不能到她们面前的，这样还成了受委屈了。

    众人又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就有人来报：“二老爷回来了正跟老太爷和三老爷在书房叙话，三太太带着大姑娘等着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太太请安呢。”

    原本还笑吟吟的老太太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来的倒快，我乏了不见，你们也散了吧，老大家的你在你房里见她吧。”

    “是。”

    众人鱼贯离了正房，吴怡他们在院外上了轿，走了没多一会儿就到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在吴家老宅的东侧，也是五间正房，院子里种着四时的花卉，此时正是花季，开的姹紫嫣红，生机盎然，刘氏牵着吴怡进了院子低头问她：“你可记得咱们的院子？还有院子里的樱桃树？咱们走的时候正是樱桃树挂果的时候，你非要把那未熟的青樱桃全摘了带走。”

    “不记得了。”吴怡脸一红，记得也得说不记得了。

    “脸红了自然是记得了。”刘氏笑笑，刘氏的屋子格局跟老太太的差不多，收拾的整洁舒适，自有一股温馨的味道。

    她们进了屋，一个收拾的头脸整洁的老嬷嬷走了进来，进屋就要给刘氏磕头，刘氏赶紧扶她起来。

    “五丫头，七丫头，这是你赵嬷嬷，是我的奶嬷嬷，因为身子不好我留她在京里守着屋子，五丫头，七丫头快给赵嬷嬷见礼。”能让刘氏放心留在京里守屋子，又是奶嬷嬷，吴怡跟吴柔不敢怠慢，赶紧福了一福，赵嬷嬷却不敢受礼，把两位姑娘扶了起来。

    刘氏让赵嬷嬷在脚踏上坐了，陪着她说话，还没说几句，就有人说三太太来了。

    “快请。”刘氏听说三太太来了时，却是极开心的，“你们这位三婶婶，可是个财神爷，还是个大才女，你们可是要跟她多亲多近，能学得她一成本事这一生就受用不尽了。”

    “嫂嫂这么夸我，我可不敢当。”人未至，声先到，轻脆响亮如同珍珠落玉盘一般，丫环撩开帘子，只见一个一身银红，梳了牡丹髻，戴着赤金红蓝宝石头面，丰乳肥臀，生得妩媚至极的少妇走了进来，手里牵着个刚会走路梳着牛角髻的小姑娘。

    “你啊，还是这张嘴不饶人。”刘氏亲自起身迎接，握着这位三婶的手请她在身边坐了。

    吴怡跟吴柔给这位三婶见了礼，吴怡心里想着，这位三婶放到现在就是一性感女神啊，虽然影视圈里兴的是骨瘦如柴的伪小白花，三婶这样的扔大街上得有一群男人追，三叔真的是好艳福。

    “可心，快给你姐姐们见礼 。”三婶让小姑娘给两个姐姐见礼，小姑娘刚会走路，礼施的却有板有眼，惹得吴怡跟吴柔直笑，赶紧拉了小妹妹到一旁说话，拿果子给她吃。

    “我一猜老太太就不耐烦见我，我也不耐烦见她，只是你回来了，我又不能不来看看。”三婶话说的爽脆，嘴皮子是极利索的。

    “你啊，还是这样 ，老太太终究是长辈，要敬着些。”

    “哼，本就不是亲生的，面上情到了就好，家已经分了，我进了门就出去单过了，她还想怎样？我就是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的，她瞧不起我一分，我倒要瞧不起她三分，总说要贤良，明里暗里说我不肯给我家三爷纳妾纳通房，她又贤良到哪里去了？几位庶出的姑奶奶有几个嫁得好的？就这么一个庶出的爷们她也容不了，三灾八难的总算靠着哥哥暗中僻护活了下来……”

    “弟妹，你再说我可要请你出去了，这话你说得我可听不得。”刘氏板起了脸。

    “好了，我知道你难做，我是来看侄女们的，看完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你瞧你……怎么又浑说上了。”刘氏摇摇头，三婶把吴怡跟吴柔叫到跟前，叫丫环把事先准备好的两个小匣子递给她们俩个。

    “这是我娘家给宫里做的宫花，还有几样时兴的小玩意儿，侄女们拿着玩吧。”

    吴怡跟吴柔看了眼刘氏，见刘氏点了头，就收下了。

    就在这时，又有丫环来报，三老爷领着两个少爷来了，说见大太太一面就走了。

    “请进来吧。”

    吴怡这才知道，自己的这位三叔家的两个哥哥是跟自己年龄仿佛的一对双胞胎，都是极俊秀的人品，然而再俊也俊不过自己的这位三叔，搁现在要是进了娱乐圈那些影星什么的全都不敢称偶象派只敢称实力派了，最难得的是虽然这位三叔是极俊的，却无一丝脂粉气，唯一称得上缺点的就是一双桃花眼，瞧人时不是故意也带着三分勾引，天啊，她这个成熟的少女灵魂啊，她怎么不穿到她三婶身上啊，不过这么妖孽的三叔，竟然一个姨娘通房都没有，三婶不光好身段，也是好手段啊。

    三叔跟三婶一样，见到刘氏都是极亲热的，只不过守着男女大防，只是简单的问候几句，他们年龄相差的又不算大，三叔现在也才二十六岁，向刘氏见了礼，又让两个儿子吴成栋吴成梁给刘氏磕了头，两口子就走了。

    “娘，我这个三叔是干什么的啊？”他们一走，吴怡就蹭了过去，吴柔虽没说话，也满是好奇的看着刘氏，她对这位三叔也快要一见钟情了，这样的美男子生在古代糟塌了啊。

    “你三叔啊……”刘氏笑了笑，“你三叔当年是京城有名的神童，长得又漂亮，十三岁就考上了举人，却不肯再考了，整日里研究诗词歌赋，又有花魁勾引，被你父亲抓了回来爆打一顿，拘了在家里让他读书，他却再不肯求功名，你父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哄也哄了，到了十八岁时皇商罗家的小姐一眼看上了你三叔，央了父亲提亲，言明不要聘礼，陪嫁良田千顷，商铺十间，黄金千两，只有一条，要出去单过，罗家虽然是皇商，却颇有些来历，你们爷爷觉得儿子读书不成，却是个风流种子，又是庶出，就准了，成了亲果然让他们出去单过，谁知道成了亲之后你们三叔却改头换面，连个通房妾室也不肯纳，他才名满天下，人又长得俊，京里也好，江南也好，青楼楚馆的花中魁首们以得你三叔一首词、一副字为荣，你三叔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三叔是吴胜衣？”昔有沈郎不胜衣，吴胜衣的名声可以说是响遍大江南北，既便是吴怡、吴柔也听丫环们说过无数次。

    “正是，你三叔大名叫吴敏，胜衣是他的字。”刘氏点头应了，“不过这些你们可不能当着你们祖父跟父亲说，他们觉得你三叔会的都是奇淫巧技，上不得台面，也最恨三叔不求上进，你三叔也最畏惧你父亲，你父亲在扬州做官，他连江南都不肯去了，江南的那些美人若是知道原由，怕是要恨死你们父亲了。”

    这真是太震撼了……

    “太太，为什么二婶跟小二婶还有祖母没给我们礼物，三婶却给了呢？”吴柔问道，她来京城可是准备了大收见面礼的。

    “傻丫头，咱们回京城是回家，哪有回自己家还要收礼物的？你三婶他们搬出去住了，回来是做客，久别重逢给你们礼物也不为过。”

    “原来是这样。”这古人的规矩可真多啊，吴柔现在完全不敢小看古人了，光是规矩就足够她这个穿越女学几年了，幸好是童穿，要是穿到成年人身上真的是没活路了。

    “大姑娘来了。”丫环微笑着进来通传。

    “请。”

    吴怡回到京里老宅才知道传统古代大宅门的规矩，不要说是主人，就算是丫环仆人，出现在主人面前都是要笑眯眯的，但不能大笑，那叫轻狂，又不能笑的让人看不出来，更不能板着脸不高兴，说话要轻声细语，但又不能让人听不见，听不清楚。

    想起来她们在扬州时，真的活的轻松多了……大宅里的气氛让她精神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吴凤已经换了见客的大衣裳，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袄子，头上只是插了个珠钗，更显得清新雅致青春无敌，她进屋还没等见完礼，就被刘氏搂在怀里一顿的揉搓，心肝儿啊，肉啊的叫个不停。

    吴凤也泪水涟涟的，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们母女相见也得端着，否则就是老太太不慈祥，对孙女不好，才惹得她们母女相见哭成一团，招老太太的眼。

    吴怡跟吴柔看她们哭，虽然原来觉得跟她们不是血亲，触景生情也都哭了，刘氏张开双臂把她们也搂在怀里，吴怡不知不觉跟着哭的极伤心，她这个时候才觉得血脉亲情，她也是吴家的闺女，刘氏的女儿，吴柔哭的好看，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小小年纪就梨花带雨的。

    刘氏收住了泪，拿着帕子给女儿们抹了脸，又招她们的贴身丫环进来，端了水盆、拿了帕子、把镜、胭脂、香膏替她们洗了脸梳了妆。

    因为前头老太太已经点明了不能委屈姑娘们，吴怡跟吴柔都是跟吴凤一样的，一个小丫头子跪下把水盆顶在头顶，二等的丫环拿了东西，大丫环夏荷、冬梅替她们掩了衣服，轻轻的替她们把脸洗了，又重新梳头，化了妆，吴凤因为年龄大些，围着她的人更多。

    吴怡心里叹了口气，这回彻底享受红楼梦里小姐们的待遇了，曹公果然是大家族出身，写这些规矩与这里的只有细节上的区别，别的地方丝毫不差。

    她们刚弄完，又有人来报大爷、三爷、四爷来了，他们跟大姐相见，又是一通的亲热。

    “母亲，你为什么不把九妹抱回来，我知道有了她，就一直想要好好抱抱。”吴凤靠在刘氏肩头说道。

    “她还小呢，扬州离京城千里之遥，舟车劳顿，天气又热，我怕她受不住。”
------------

17 母女卧谈

﻿刘氏回京的第一个晚上是跟吴凤一起睡的，母女俩分离了三年之久，这次回京又是为了送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吴怡跟吴柔的房间都是正院后罩房，一人一间屋子，看屋子里的摆设倒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们一路上舟车劳顿，船上虽舒服但终日随着水流起伏，吴怡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所以既便是从来没有睡过的炕，她还是沾枕既睡了。

    刘氏的卧室里刘氏正搂着女儿卧谈，母女俩个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刘氏知道婆婆将吴凤这个长孙女祝若掌上明珠一般，但终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况且婆婆是个古板不知变通的性子，虽然刘氏把最得力的嬷嬷赵嬷嬷留下看顾，吴凤的奶嬷嬷是赵嬷嬷的亲生女儿，也是刘氏从小到大的贴身丫环，比亲生姐妹还要亲，又是个极精明妥贴的人，刘氏一想起大女儿，还是牵肠挂肚。

    “母亲，这里是我家，虽然爹娘不在儿的身边，但是我有弟弟有祖父母，过的自然是极舒心的，二婶虽然有的时候会犯浑，可是有祖父母看着，她也不过是说一两句酸话罢了，女儿当成没听见，到是母亲……听说父亲在扬州竟然纳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宠……母亲你……”

    刘氏跟吴宪在京城时是极恩爱的，虽然有两个姨娘，但都是捡刘氏的剩饭吃，只在刘氏小日子来的不方便或者是怀孕的时候才有机会近前伺候，就是这样也要时时看刘氏的眼色，刘氏那怕掉了根头发丝，吴宪都看的比天大。

    “母亲老了，守着你们几个就好。”就算表面上撑着官家主妇的面子，眼见吴宪搂着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新宠，刘氏说不吃醋难过是假的，只不过她自小所听所见所闻都是如此，像她们这样身份家庭的女子，到了三十就躲进庵堂，把自己当成枯木死灰，再不盼丈夫恩宠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吴宪喜新却不厌旧，她也只得忍了。

    谁教她命苦，托生成个女子。

    “母亲就是太贤德了。”吴凤冷声说道，她是个胸有大志的，她才不要像母亲一样容忍通房妾室，得了个贤德人的面子，倒落得个独守空房的里子。

    “胡说，咱们这样的人家，纳妾收通房都是平常，姑爷也是有通房的，你可不要学你二婶，到最后把自己弄的里外不是人，还跟夫君结下了仇。”刘氏拍了女儿一下。

    “妾室通房自是要有，要怎么拿捏却要听我的。”吴凤说起来性格更像老夫人，最是倔性，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吴家上一辈只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这庶子还是外室所生，五六岁了才到的吴家，因为聪慧得了老太爷的另眼相看，敲打警告了老太太无数次，这才留下命来的。

    “你觉得老太爷跟老太太夫妻感情好吗？他俩若好你祖母怎么会二十三岁就停了怀，生了你父亲跟你二叔，还有你姑姑之后，再没别的子女？”

    “我自然不会手段那么平庸，让人看出来。”二十三岁……现在吴凤才十六，觉得二十三岁还很远，但是听起来……女人二十三岁就被搁到一边，何等的凄凉，原来祖父也是宠妾灭妻的。

    “你啊……”刘氏点点女儿的额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吃过亏的，真要撞到头破血流不成？我当年志气比你还大呢，架不住情势比人强，你以为我生来就这样吗？还不是磨出来的，要不是为了你们六个讨债的，我倒是出家做了姑子干净！”

    “哼，外公虽然致了仕，但是他是抚孤之臣，说起来朝中现在把持朝政的都是他一手提拨起来的，母亲做什么如此软弱？”

    “软弱？傻女儿，女子强到你祖母，你二婶那样，有什么好处？你外公自小就教我们要外圆内方，我怎么生出你这个蠢的？有些话我原不想现在对你讲，现在不讲不行了，我当年嫁过来就是长子长媳，上有婆婆，现有小姑，嫁进门第三个月你二婶就嫁了进来，她是老太太嫡嫡亲的侄女，跟你父亲、二叔都是青梅竹马，当初老太太本来想聘她做长媳的，老太爷说她精明外露不够憨厚，难为长媳，这才做主聘了我，她进门心里就有疙瘩，又有老太太撑腰，在家里门路又熟，光是应付她，讨好老太太我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神，我又硬撑着不肯让陪嫁丫头做通房，宁可费尽心思挑孙氏跟王氏内斗，又要收拢你父亲的心，又要生孩子，三年抱俩说起来容易喜庆，焉知我的辛苦，可是没有嫡子我如何立身稳？我要是进门就发卖通房，别说你父亲如何，老太太第一个容不得我，到时候她再赐更美貌的通房，甚至纳了良妾进门，我又能如何？”

    刘氏想起当年初进门时的举步维艰，不由得两眼含泪，“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兴休妻也不兴明面上宠妾灭妻，可是恩爱夫妻什么样，夫妻不合过的又是什么样，你还没看懂吗？什么修理通房妾室全是假的，拴住男人的心才是真的，最最真的就是能生，生儿育女越多越好。”

    “可是……”就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男人怎么这么贪心呢？她还记得小的时候二叔跟二婶好，两个人好的蜜里调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结果二婶连连掉胎，老太太脸越变越难看，刚开始安排妾室通房，二叔还推脱，甚至跟老太太闹一场，后来还是依了，结果通房妾室越来越多，随着通房妾室的孩子一个一个的占不住，一个一个的惨淡收场，二叔跟二婶之后竟然跟仇人一样，互相之间好好说句话都难。

    “我的儿，谁让你不是男儿身呢……女子自古就是命苦的……我的儿，我原也想给你找户好的，诗书传家也有家风严谨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谁知道你祖父母竟做主把你嫁进公孙家……我如今也无话可说了。”

    “公孙家的公子不好吗？”吴凤并没有见过公孙家的那位长公子，只是听祖父说人品学问不差，听祖母说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她也遣了丫环绿柳帮她相看，回来也只说是模样极俊，没想到母亲对这桩婚姻竟是不满的。

    “他自是个好的，无论模样性情学问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个大大的不好。

    “啊？”吴凤只吓得脸色发白。

    “你那婆婆跟我自穿尿布时便认识了，却没有深交，只因为她是个心空眼大的，她儿子如此优秀，怕是她会以为配个公主都委屈，如今却聘了你，少不得要为自己儿子委屈委屈，你们若是夫妻不恩爱她会踩死你，你们若是夫妻恩爱她会嫉恨死你。”

    “这……”吴凤更害怕了，婆婆想要揉搓儿媳妇，简直是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自古婆媳是冤家，你不必怕她，只需捧着她哄着她就好，她若是软硬不吃，你就远着她，只需哄好公孙家老太太就好，你父任满了一任，再做一任满打满算三年你父亲必然回京，我回京城对她自有一番道理，你公公是个精明的，上面还有老太爷，老太太，料她也不敢太轻狂。”

    “我……”吴凤心中忐忑，暗恨祖父母只为吴家前程，不为她这个孙女考虑，竟要把她送到恶婆婆手里，可是她却不敢说出退亲不嫁的话来，好女不配二夫，她若是被退了亲，怕是只有找根绳子上吊这一条路了。

    “我的傻儿，这世上好婆婆少，当菩萨供着就行了，真把婆婆当成亲娘吗？”

    “娘……”

    “首辅之家，自然家风严谨，我的儿啊，你只需要拴住夫君的心，那通房……娘亲自会找人帮你查探底细，我儿要摆布她们容易的很，顶顶要紧的是要生，早生，还要生贵子。”

    “娘……”吴凤羞红了脸。

    “我们刘家自有一套调养女儿身子的方子，我这次提前回京就是为了好好调养你的身子的，你是嫡长孙媳，说别的都是假的，能生才是真的，你早早生下一两个嫡子，后来人再受宠，也越不过你去。”

    “娘生我时，可曾失望？”吴凤想到自己的心事，不由得问母亲。

    “不曾，先开花后结果，有你这朵花我才有了后面的福气。”刘氏摸着女儿的脸说道，当年要不是压力巨大，她又怎么会挣命似的三年抱俩，女儿未出百天便再有孕？

    要不是刘吴两家合力调理她的身体，她早就没命了，但是这些话她是不会对女儿说的。

    吴凤辗转难眠，她小的时候就立志不要做母亲那样的贤良人，可是……似乎除了做贤良人，她再没别的路走，想起二十三岁就守空房的祖母，跟二叔相敬如宾的二婶，她打了个冷颤，可是又想起表面风光的母亲……她又不甘心。

    她真的不想认命啊。
------------

18 全福人

﻿刘氏母女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的话，天光将要透亮时才迷登了一会儿，卯正时分吴怡跟吴柔来请安时，刘氏正在跟三位哥哥说话，吴凤微笑着坐在一边陪着，脸上虽有一丝倦色，心情却是不差的。

    刘氏一看人来齐了，就带着儿女们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老太太留了他们吃早饭，这次刘氏依礼立了规矩，布了菜，得了老太太的准许这才安坐吃饭。

    吴怡跟吴柔这时才有机会仔细看看他们的二叔，他们的二叔吴鸣跟面目方正英俊官威十足的大哥和以俊美多情闻名的三弟比起来，只是个平常人的样子，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是个有才的人。

    他跟自己的二婶互相之间连目光交流都少，偶尔说几句都是不得不说的话，他是成年男子，自然不能在内闱厮混，凑趣说了几句之后就去衙门了。

    “你这个二弟啊，哪里都好，就是人太闷，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在衙门里对着上官也不知道顺情说好话，只怕对前程有碍啊。”他走之后老太太拍着大儿媳妇的手说道。

    “婆婆这是小看二弟了，我家老爷常说他是个内有锦绣的，我父亲当初也说过，千言千得不如一默，二弟的前程远大着呢。”刘氏自然是有预备好的好话宽慰老太太。

    “嗯，亲家的见识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可比的，他们兄弟齐心，我也就放心了。”老太太最怕的是什么？现在眼见大房威势日起，刘家虽然退出朝堂，但在朝中，在皇家哪个不高看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又是个处理圆融妥贴的，书也念得好，现在看小儿子在礼部这个清水衙门里闲呆，宋家又日见势微，自然是着急万分，一枝独秀不是春，老人多是不患寡患不均。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亏心，我家二爷在部里也是极受上司器重的，外放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只是他说大哥已然外放，若是我们也离了京，家中老人谁来孝顺？这才留在京里没有动。”宋氏可不是那种听着别人贬低自家相公不说话的人，她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暗指老太爷偏心，给长子谋了外任，却把二儿子留在京里。

    “正是如此，过三年我家老爷任满回了京，二弟自然就可以谋几任外任了。”刘氏见老太太脸色稍有些变化，立刻拦了话头，顺着宋氏的话说。

    “若是这样可倒好了，我现在万事不操心，就是惦记着把大姑娘打发出门子，给祖哥儿把媳妇娶回家，抱上重孙子，我就是闭了眼也有颜面去见吴家的列祖列宗了。”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们还等着您长命百岁，抱重重孙子呢，再说九姑娘如今还不满周岁，她的亲事我还等着老太太您给掌眼呢，老太太您偏心大姑娘，也要一碗水端平不是？”刘氏赶紧笑着说道。

    “你啊，难道要将你那几个姑娘小子的婚事都赖到我头上不成？”老太太说着了笑了。

    宋氏听着却不是滋味，大嫂外有贤名她可以不嫉恨，但是大嫂能生养，又容得妾室生养，这一对比让她竟成了京城贵妇圈子里的笑谈，哼，如果不是大嫂进门就成了长女长子，怎么会有底气让妾室随便生？

    她想到自己没留住的孩子们，心中恨意更深，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呢，好运气竟然全往大房那边送，老太太接下来说的话更戳她的心窝子。

    “大后天恒馨家的大小子要娶亲了，正缺全福人，一听说你要回来了，可把她给乐坏了，就等着你去给铺房帮她娶媳妇呢。”

    “哎哟，我说我这回回来姑太太竟然没来看我呢，原来她们家守豫娶媳妇竟是这几天，我可是过糊涂了。”刘氏一拍手，乐呵呵的说道。

    吴老太太这辈子就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名唤恒馨，在家时宠若珍宝，定给了永安候家的嫡三子，进门头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定豫，比吴凤要小一个月，没想到成亲倒成在了吴凤前面。

    “既如此，你过会儿就带着孩子们去，也让孩子们认认姑姑的门。”老太太听她如此说，也是开心，自己的大儿媳妇有儿有女，父母、公婆俱全，在京里时就常有人请她做全福人，说起来老太太也是颇为得意的。

    宋氏在那里听着，却是一股一股的冒酸水，不比不知道，大嫂一回来，真的把她比得低到尘埃里了……

    吴怡看她的脸色，心里面对她既怜且忌，难怪母亲说不要跟二婶过于亲近呢，二婶心胸狭窄，对母亲又妒又恨，母亲有这个一个妯娌也是辛苦。

    吴柔看着宋氏，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她是个对于机会极为敏感的人，刘氏有儿有女，立身极稳，对她这个庶女自然是无所求，这个二婶却是个可怜人……若是……
------------

19 古代版速配

﻿永安侯府是开国八大候之一，历朝历代若有战事都少不了雷家的将军，如今老侯爷虽已经去世，由嫡长子袭爵，但因有老太君在，所以各房并未分家，都在侯府里居住，三房长子娶亲，自然也是娶进侯府。

    雷家嫡三子早年是御前侍卫出身，颇得皇帝信任，如今正任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主管京城治安，品级不高只有六品，却非皇帝心腹不能任，非是权贵之后不能掌。

    长子定豫，现在是三品御前侍卫，所要娶的妻子也是武将之家，通家之好，是正为国戍边的卢将军第五女。

    北方人讲的是娘亲舅大，大舅母携着着表弟及表姐妹亲临，如今正得了婚假在家忙碌的雷定豫自是出门亲迎，给舅母请过安之后，又把表弟们带去给雷侯爷处请安。

    二门处又有吴氏的陪房兴安家的亲迎，到了三房院子的正房，吴氏已经等在门口。

    吴氏长得像年轻版的老太太，肤白脸圆一团和气，虽然不是极美的看起来却极舒服，因为家里有喜事，今日穿的是大红色的衣裙，戴着赤金点翠的全套头面，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吴氏把她们迎进门，又搂着吴凤姐妹好一顿亲热，一人赏了她们一个荷包，吴怡摸了摸份量，心知必是金瓜子之类，也是，雷三爷掌着京城治安，哪朝哪代都是一等一的肥差，又多是灰色收入，不用交入公中，吴氏出手自然阔绰。

    “不知道侄女们喜欢什么，只好送些俗气的阿堵物，侄女们留着玩吧。”吴氏说的轻描淡写。

    “孩子们还小呢，姑奶奶千万莫要纵惯了她们。”

    “不小了，凤儿也快要成婚了吧？”吴氏牵了吴凤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跟前，“我当初想着把凤儿娶回来做媳妇，想着孩子们还小呢，过几年再说，谁知道我家三爷跟卢将军灌了些猫尿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竟然换了信物，八岁上就把亲给定了。”

    “姑奶奶可别这么说，那卢小姐在京里是有名的文武全才，又会作诗又会射箭，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进得门来必然能夫唱妇随，姑奶奶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

    “哼，一个闺阁女子拉什么弓射什么箭，想必是个主意大的，我只盼着不要太难□□才好。”

    “姑奶奶现在嘴硬，怕是儿媳妇进门敬了茶，看见那闺女招人稀罕，就立刻像是亲闺女一样的疼上了呢。”刘氏笑道，心里却知道自己家的这位姑奶奶从小到大就是个主意正的，嫁人之后又顺风顺水，公婆对不能袭爵的三儿子三儿媳宽和，雷三爷虽然出身行伍性格有些粗鲁却是个知道疼人的，她生的两个儿子又是极孝顺的，因此养成了她娇横的性情，但却没什么坏心眼，只盼新媳妇是个会哄人的，把她哄好了一切皆安，若也是个硬气的，这事就要麻烦。

    “可惜怡儿跟我家老二年龄差得多，否则我怎么样也要娶回来。”吴氏跟刘氏这个嫂子好，自然是见着侄女们就爱的不行，她的二儿子定均已经十四了，比吴怡大了七岁，年龄相差有些过大了。

    “你啊，这世上好女儿那么多，你怎么非盯上我家的了。”刘氏笑道，其实雷家是不错的选择，定均从小是个性格沉稳的，又爱读书，十四岁已经中了秀才，吴氏她了解，吴怡性格憨厚软和，心里却是个清楚的，关键时刻又会哄人，吴氏这样的婆婆她应付起来不辛苦，只是这年龄……

    年龄差得多必然成婚晚，定均房里的人跟他相处的时间也会长些……吴怡能不能对付得了那些狐媚子可是个难事。

    所以无论是吴宪还是刘氏对这事都有些不赞成，吴氏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她又盼着早抱孙子，所以再喜欢吴怡也只能放弃了。

    吴怡在旁边听着直愣神，她才七岁啊，竟然已经有人打过她的主意了，表兄妹成亲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讲跟乱伦一样，又有二婶这个血淋淋的教训，她心里暗暗觉得幸好年龄差得多啊。

    他们正在谈话间，已经有三拨人过来因为婚礼的事向吴氏讨主意，吴氏一一应对了过去，竟是丝毫不乱，陈年旧例也是张口就来，都不用翻看帐本，想来是掌家的好手。

    她们用了些茶点，就听有个年轻的媳妇子前来禀报，“二少爷回来了，听说舅太太在这里，特意过来请安。”

    “好，好，快请。”吴氏转头对刘氏说：“我这二小子从小就跟舅舅们好，你们在京里时常来常往的，如今三年没见，你可别认不出来。”

    “哪能呢，才三年不见……”她们正说着，一个穿着银白色杭绸袍子，腰扎暗绿色腰带，面如冠玉，眉目如画的美少年就走了进来。

    吴怡偷眼看他，只觉得面熟，难道自己还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不成？竟然觉得跟表兄面熟。

    “给大舅母请安。”雷定均给舅母施礼。

    “快起来，过来让舅母看看长高了多少。”刘氏扯过雷定均的手说话，“这孩子长得竟然比我家的三个儿子长得还像我家老爷年轻的时候。”

    “可不是，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外甥像舅最是有福不过了。”吴氏对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也是极喜爱的。

    吴怡心想，原来自己老爹年轻时长得竟是如此的漂亮，再一回忆现在自己老爹的样子……说是美大叔也不为过，看来不是所有的美少年都会长残的，她端详着雷定均心里想着这样的美少年跟我失之交臂，又是个只能欣赏的。

    吴柔看她的神色，以为她因为未能与这样品貌的表兄定亲而可惜，暗笑古人眼界窄，表兄妹定亲血缘那么近，生出个傻儿子有她哭的时候。

    刘氏来的时候已经备了礼，是上好的一方端砚，雷定豫、雷定均一人一方，但却没有带在身边，“见面礼我已经备下了，却在你大表弟那里，他非要亲手交给你不可，你可是见过他了？”

    “还未曾见。”雷定均因为自处在变声期，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那快去吧。”

    雷定均是男子，自然不能在内闱里久呆，借了这句话立刻告了辞，往前面去见自己的表兄弟们了。

    “定均定亲了没？”他走之后，刘氏很自然的说道。

    “还没呢，有了几家人选，我看着都不甚可心。”

    “我娘家有个侄女，跟他年貌倒是相当……只是……”

    “刘家女在整个大齐朝都是有名的贤惠，哪里有什么只是啊。”

    “你不知道，我这个侄女生来命苦，母亲在她两岁时就难产没了，我兄弟又是个粗心的，娶了继室之后对她多有疏忽，我爹娘看着不像就把她接到了身边来养，如今刚刚一十三岁正要议亲，那继母无德竟要乱配人家，被我爹娘好一顿责骂，他们年纪大了，又在山东乡下不认得几个人，就把这事托给了我，我想来想去，定均侄儿跟她倒是配得，只是怕你嫌她……”

    其实以刘首辅的威望，他要嫁孙女，在京城透出风来求亲的人能从京城一直排到山东，他低调了二十几年，又怎么会在这事上高调，所以写信让女儿慢慢寻访。

    这雷家门弟高，门风正，跟刘家又原本就是姻亲，没有暗自联络朝臣的嫌疑，雷三爷又得帝宠，雷定均本人人品也好，是刘氏名单上的第一家。

    “她两岁无母是命苦的，得了刘首辅的亲自教导却也是有福的，我怜惜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这事在我这里准了，我晚上就跟我家三爷说，没有不成的。”吴氏是个爽快人，这事几句话之间竟然定了。

    “那我回去就给我爹娘写信，正好趁着我嫁凤儿，把我那侄女接来，你看看再定，千万不要鲁莽了。”刘氏却没有把话说死。

    “如此也好。”吴氏点头应了。

    吴怡听着这两位古人，几句话之间就定下了两位未成年少男少女的终身，不由得感叹古人的效率，相亲啊，谈恋爱啊，全省了，就是惦量着两家的家世，比较着品貌，差不多就配对了……比《非诚勿扰》的速配还要快。
------------

20 吃喜酒

﻿因为知道吴氏忙着娶儿媳妇的事，刘氏也没有多呆，只是定了明日一大早便过来，等着卢家送嫁妆以及铺房的全福人，两人又略聊了几句就走了。

    吴怡以为第二天刘氏会带着她，特意早早的起来，谁知道夏荷直接领她到了老太太处，原来老太太怕耽误自己家外孙的大事，头天晚上就通知大儿媳妇不必来请安，早早的去雷侯府办事即可。

    今日卢家来铺房，引着她们来的是男方特意请的媒人，奉恩侯府的二太太孔氏，这孔氏跟刘氏也熟，两个人在花厅里喝着茶水聊些闲话，听闻有人来报卢家的人来了，就个自整了整衣服出去迎接。

    这次卢家来铺床的是两名全福太太，说起来也是半个熟脸，京城贵妇圈子就这么大，彼此间多少都知道对方。

    铺床主要是女方的事情，孔氏跟刘氏也只不过是陪着罢了，两名全福太太也是做惯了的，口中一边念着吉祥话，一边手脚麻利的铺好了床褥，挂好了帐子窗帘。

    丫头们又捧了花生、粟子、枣等物，两名全福太太撒在床上，撒完之后又喊，“压床的小叔子何在？”

    早有人领了雷定均在外间等着，听了这话立刻过来了，本来压床的该是童子，只是这雷家三房只有这嫡亲的兄弟两个，再小的就是别房的了，雷定均虚岁十四，实际上十三周岁不到，也算是合格的压床童子。

    他脸羞的通红在床上滚了滚，全福太太给了他一人给了他一个红包，并嘱咐“今晚就麻烦二少爷陪我们姑爷在这里住，这喜床不能空着。”

    “是。”雷定均点头应了。

    孔氏和刘氏又领两名全福太太喝了茶吃了酒席，忙的脚不沾地的吴氏也来坐陪，在席上双方都没口子的称赞小两口，说是天作之合之类的。

    “卢家的五丫头说起来还要称我一声表舅母，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好不说吧，人最是实诚不过，她们家闺女多，儿子得的艰难，五姑娘小的时候当做正经的男儿养的，有了弟弟之后却是一心只学女工理家，再不动那些刀枪。”全福太太之一，是卢家的亲戚，因为家势稍弱些，一直是依附卢府生活，今日有了机会自然是对卢家的姑娘百般赞扬。

    “如此便好，我也不是那刻薄人，原就是打定了主意把儿媳妇当女儿养的，卢氏性子好，我也就放心了。”吴氏话说的也是极爽利的。

    “正是如此，满京城谁不知道雷三太太性子最是爽利不过？”孔氏把话接了过来。

    到了正日子的那天，吴家的儿女都换上了正式的礼服，两个小姑娘不能梳太复杂的发髻，也续了假发梳了两环髻，缠了珊瑚串，又戴上了寄名锁等饰物，一个穿了嫩绿，一个穿着粉黄，打扮的跟王母娘娘坐下的小仙女一般。

    吴凤这样的大姑娘自然是梳了倭堕髻，戴了累金凤，打扮的珠光宝气，穿了身鲜亮又喜气的水粉色，看起来更是绝色无双。

    刘氏领着女儿们到了正厅，吴怡见二婶宋氏也是穿得极为隆重，老太太也比平日穿得更复杂体面，因为是外孙一辈的婚宴，一见人齐了，老太太领着儿媳跟孙女们出了二门，与老太爷及儿子孙子汇合。

    像是出嫁的姑奶奶娶妻，吴家这种最直系的亲属，讲究的是阖第光临，以表隆重，这也是显示出吴家对于雷家这门姻亲及吴氏这个姑奶奶的重视。

    到了雷家门口，自然有眼尖的支应人认出亲家的车驾，忙打发人告诉雷侯爷及雷二爷、雷三爷，雷侯爷领着两个弟弟亲自到了大门口迎接。

    雷三爷亲自送了吴家的男人们去了招待男宾处，吴家的女眷自是被专人送到了二门里，又是一通迎接见礼，被送至花厅奉茶。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世界，这种时候孩子们被领着见了一圈，得了些做见面礼的银裸子，又得了满满的夸赞，被拉住手赞扬了一番之后，也就没有她们这些女孩的事了。

    雷家三爷的宝贝幼女雷娇自是担起了招侍这些小姐妹的重任，将小姑娘们引到暖阁起喝茶说话。

    雷娇跟吴氏长得极像，性格也相似，都是极爽利开朗的性子，跟众位小姐妹也熟悉，暖阁里自是笑声不断。

    吴柔在这个时候又觉得有些尴尬了，这种场合肯带庶女出来交际的少之又少，嫡女们自持着身份对吴柔态度平淡，既便是雷娇对吴柔也是颇有忽略。

    她不知道的是雷娇心里正在埋怨呢，大舅母怎么把庶女也带回京城了，倒让她尴尬，近了吧怕不怎么熟悉的表妹吴怡挑眼，远了吧又怕失礼于人前被人嚼舌头。

    “表妹在扬州呆了这三年，看起来倒真有些江南小女子的样子，皮肤嫩的跟豆腐一样，不像我们这样在京里久居的人，日日被北方的风吹着，脸上总是干干巴巴的。”雷娇拉着吴怡的手，有些羡慕的看着吴怡的好皮肤。

    “姐姐你这话说了，不怕京里的姐姐妹妹们生气不成？”吴怡回握雷娇的手，她最喜欢雷娇这种性格直来直去的人了，“江南湿气重，我在京里住着反倒觉得舒服呢。”这话说的是实话，吴怡前世去过的最北的地方就是北京，扬州虽好，南方的气候让她有些适应不良。

    “京里夏天确实容易脸干，不过倒也不是无法的，我在古书里看了一个方子，只需取些蜂蜜、一个鸡蛋清、再加些珍珠粉敷面，三日一次必有效果。”尴尬了半天的吴柔总算找到机会加入话题了。

    无论是十六还是六岁，女孩儿哪有不爱美的，当下就有人接了话题，跟她聊了起来，又开始讲京里时兴什么衣服首饰，又问扬州时兴什么衣服首饰，一来二去气氛又更活跃了些。

    雷娇暗自观察着吴怡，见她并不因为庶妹的受欢迎而脸色难看，反而带着些许乐见其成，心知吴怡是个厚道的，心里对她又亲近了几分，“妹妹可曾读书？”

    “只是略识得几个字。”这话吴怡可真是没有谦虚的成份，那些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对她来讲是最典型的封建残余，哪来垫桌角都觉得碍眼，更不用说学了。

    “我娘亲亦说女孩子只需要识几个字，将来能看帐管家即可，只是这京里时兴女子才貌双全，要会琴棋书画，这才又不得不找女先生教我，我倒是不耐烦学别的，只是爱下棋。”

    “表姐正好可以教我，我家那个四哥哥，在来扬州的船上画了个大饼给我说要教我下棋，如今到了京城，倒跟忘了似的，姐姐若是得空教会了我，我必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若不嫌我棋艺不精，你这徒弟我便收了，等把大嫂子娶进了门，咱们得了空我到外公家里教你去可好？”

    “要是这样的话可就太好了。”吴怡正觉得寂寞，羡慕别人有闺蜜，这回可算来了个能交往的小姐妹，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雷家是大家族，算上雷定豫的亲事，孙子一辈的婚事已经办了四场之多，一切皆有定例，自是不会出什么太大的纰漏，有了点鸡毛蒜皮的事，两三下也就处理干净了。

    拜完了堂入了洞房，就是喜宴，宴席到了一半，新郎倌端着酒杯到了女宾这里，给各位女性长辈敬酒。

    因为按习俗他们要来，闺阁少女这两桌开在了花厅的偏厅，丫环们关了门，免得失礼。

    吴凤坐的那一桌是年纪大一些的，又多数已经定亲，跟雷氏兄弟也不是没见过，自然坐的稳。

    吴怡她们这一桌的小女孩更小一些，一帮活泼的小女孩儿哪里是那么容易关住的，来的又都是至亲好友，女孩儿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谁第一个到了门前，偷偷的看新郎倌。

    大女孩们也不阻止，只是看着小妹妹直笑，虽然有着礼教大防，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种偷看新郎倌的事也差不多是习俗的一项了。

    雷氏兄弟过来，第一个敬的自然是自家的祖母，第二个敬的是外婆，两个老太太都是极高兴的喝了酒，又说了几句诸如要夫妻恩爱，早日开枝散叶，不可因私情荒废学业，要多孝敬父母之类的话。

    吴怡这次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雷定豫，他跟雷定均不同，长得更像雷家的人，高大帅气英武不凡，放到现代绝对的硬派小生型男一枚。

    只是以他的年纪来论，面相老成了一些，估计不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

    伴在他身旁帮着挡酒应付客人的雷定均因为喝了酒脸上泛红，貌若桃花，倒是放在各个时代都极受欢迎的美少年。

    在小偏厅围观的小姑娘们，十个有八个见到了他羞红了脸。

    自家母亲下手要趁早啊，这样的美少年要是让别人家早一步订去了，自己那个倒霉的表姐可就惨了。

    雷氏兄弟没有多停留，给几位长辈敬了酒就走了，只余下一帮看着雷定均暗暗芳心萌动的小女孩。

    吴柔偷眼看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八风不动的长姐吴凤，心想错过了这个型男，谁知道那位公孙公子长什么样啊，说起来吴家的姑娘也可怜，到了京城看见的品貌上佳的，竟都是不能嫁的。

    心里暗暗决定了，日后绝不肓婚哑嫁，定要嫁个家世、品貌俱佳的夫婿。

    吴柔却不知道，此时公孙公子正在被吴家的公子们围攻着，公孙公子名唤公孙良，与雷定豫是总角之交，多年的好友，如今又是姻亲关系，自然是早早的就来了安定侯府，也就是京里人口中的雷侯府贺喜。

    与吴家的几位公子相遇也是预料中事，只是这小舅子多了也是麻烦，吴家又是诗书传家，最重视男丁的教育，小舅子们又有心考姐夫，在席间自然是言来语去机锋不断。

    旁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都笑呵呵的看着。

    公孙良长得极端正，是那种异常端正的端正，说不上漂亮、英俊之类的，更跟体貌风流不沾边，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稚气，却比同龄人都要稳重，学问也是极好的，被吴家三兄弟围攻也是对答从容。

    他这种风范自然是最得长辈喜欢，坐在主宾桌上的主宾位的吴老太爷看着自己挑的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不由得捻须而笑，陪坐的雷侯爷也小声对他说着恭喜。

    吴家的三位小辈却显然另有看法，不再考较未来姐夫的学问，只是说些别的了。

    回到吴家之后，刘氏叫了儿女们在自己的上房说话，吴承祖首先叹了口气，“我原先就觉得公孙良是个闷葫芦，如今再一见竟比原来更闷了些。”

    “正是如此，公孙良学问扎实却不灵变，怕是个不通庶物的。”吴承宗也有话讲，连他这样看书成迷的人都说公孙良不通庶物，估计是真的不通了。

    “未来大姐夫太闷，没得要闷坏姐姐了。”吴承业说的更直白。

    吴凤听他们说着，心里对未来夫妻琴瑟合鸣之类的事，又少了些许向往，闷就闷，笨就笨，举案齐眉吧。
------------

21 杂事

﻿在京城的日子渐渐的陷入了平静，京城不像是扬州那样入夏早，又湿热难捱，即便是极热的六月早晚仍然有凉意，吴怡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就是读书练字，当然她读的不是女四书，而是四哥给她弄的各种杂记、游记。

    本来古人的繁体字对于吴怡这个学过书法看过上百本漫画的现代人来说并不难，难的是适应不怎么好看的印刷体，跟没有标点符号的文字，最最让她不习惯的是竟然是竖排版，竖排版就算了，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古人是从左往右读而不是从右往左读啊。

    吴怡现在更羡慕那些重生到了古代，十二岁就中举人，十七八岁就中解元、状元的了，就算是吴柔也是值得她羡慕的，吴柔好像天生就比她有毅力，学东西极快，也极有眼力见，到了京城第十天，就已经送给老太太、太太一人一个新绣的荷包了。

    吴怡用来绣着玩打发时间的荷包，才绣了一小半，锦鲤戏莲的花样也不过是绣出了莲花叶。

    夏荷也只是告诉她要慢慢绣，掌握了基础就好，晚上想要绣是不可以的，夏荷怕她的眼睛受损。

    日子就是这个慢悠悠的过着，吴怡百无聊赖在古代渡过她的第一个炎热的睡不着的夏夜之后的早晨，雷娇终于来了。

    吴氏在家的时候人缘还行，主要是还没来得及跟两位嫂子结下什么梁子就早早的嫁了出去，刘氏是个厚道的，宋氏再怎么小心眼也小心不到出嫁了的小姑子身上去，更不用说疼爱唯一的女儿也对外孙外孙女高看一眼的老太太了。

    雷娇来的时候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听说是来找吴怡玩的时候，老太太更是乐得不行，“我说你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外祖母，原来是为了跟五丫头玩儿。”她搂着雷娇轻点着她的额头。

    “外祖母你这话说的亏心，若不是因为我哥哥结婚，我哪个月不得在外祖母家里住个两三天的，陪外祖母打叶子牌、聊天，这回来也是先看外祖母，跟五妹妹玩是顺便。”雷娇话说的爽脆，如同黄莺出谷一般逗得老太太直笑。

    “你母亲在家可好？”

    “我母亲正在家给新嫂嫂立规矩呢，我父亲说她这是千年的媳妇熬成婆，正在过婆婆的瘾呢。”

    “你父亲净胡说，新媳妇给婆婆立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你母亲疼你嫂嫂才会这样。”

    “正是如此，我嫂嫂也这么说呢。”雷娇拍了下手，看得出来她对新嫂子的印象不错。

    “好了，五丫头都急得坐立不安了，你们小姐妹玩去吧，不必陪我这个老婆子了。”老太太是乐见外孙女跟孙女好的，她本身宠爱吴凤，对吴怡也另眼相看，觉得吴怡虽不像吴柔那样嘴甜手巧，但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沉稳气度。

    一个合格的闺秀不必多聪明，不必多灵巧，也不用反应有多快，只需要够稳重大方，吴怡就占了稳重大方这四个字，老太太心里对刘氏□□嫡女的本事还是很认同的。

    至于吴柔，一个庶女，讨好嫡母、讨好祖母也是值得鼓励的，老太太喜欢这种能够认清自己地位的明白人，只是急功利近讨好人落了形迹，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庶女呢，幸好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日后无非是看在她灵巧的份上多给点嫁妆的事。

    吴怡的房间在大房正院的后罩房，回京城时因为知道要长住，而且京城毕竟是祖宅，带回来不少随身的东西，刘氏又开了库房让她挑了古董摆件布置，现在吴怡的房间被收拾的不错。

    吴怡的性格比较大气，居住又追求舒适，整个屋子被她弄得大方得体，字画、书藉占了大部分的空间，多宝阁上摆的也多是青花、玛瑙之类的摆件，最显眼的就是一艘瓶中船，是吴怡在库房里发现的。

    雷娇果然也是首先被瓶中船吸引，拿到手里端详半天，“玻璃瓶口这么小，船是怎么弄进去的啊。”

    这个时候玻璃对于普通百姓还是稀罕物，对于他们这样的贵族之家已经很常见了，但这在瓶中的帆船，还是极为罕见的。

    “约么是有什么机关吧，我也是在库房里挑摆件的时候看见的，我母亲说是我七舅舅从外洋贩回来的，早几年送给她做礼物，她随我父亲去了扬州，怕这东西易碎精贵就给放到库房里了，谁想到我一回京里就给翻出来了。”

    “哦，我在京里也听说你七舅舅是大齐朝的陶朱公，这东西是他送的就难怪了。”雷娇不是眼皮子浅的人，稀罕了一会儿就放回去了。

    “是啊，可惜我外祖父不喜欢他，觉得他不务正业。”士农工商，在古人眼里书香门弟官宦人家的子弟跑去经商甚至出海，是自甘堕落不务正业，“去年过年他还送了不少的八音盒，我挑了几个好的到了京城，给了祖母一个、二婶一个、大姐姐一个，还省了三、四个呢，我正好拿了给你挑。”

    刘家七舅舅送来的八音盒，别说是古人瞧着喜欢，就算是吴怡这个现代人，见了古人纯手工、花样繁复精美、镶嵌了各种宝石的八音盒一样爱不释手，古代的传统手工艺，到了现代反倒没了古人的精致，多了浮燥。

    夏荷知道雷娇要来，早就开了箱子把八音盒找了出来，听见吴怡这么说，立刻拿了钥匙从里间的柜子里取了八音盒出来。

    吴怡手里剩下的八音盒一共是四个，一个是以玫瑰为主题，红宝石镶嵌的红玫瑰像是火焰一样开在纯金的盒子外，里面的小人儿是光着屁股的丘比特，手里拿着爱神之箭。

    打开音乐盒，把丘比特放在八音盒上，小天使随着音乐转动起来，这个八音盒是吴怡最喜欢的，可惜在古代似乎——

    “这个光屁股小娃娃我可不敢要，回去会被笑死。”雷娇说着手就放到了另一个八音盒上。

    这个八音盒是个洋娃娃的造型，金发碧眼，头发竟然像是真人的一般柔顺富有光泽，穿着香槟色的西洋裙子，露出粉色的高跟鞋，做得无比精致。

    夏荷见雷娇喜欢，把八音盒上了“劲儿”，放到桌子上，洋娃娃立刻随着音乐转动起来。

    “这个好，这个好，我要这个了。”雷娇对这个八音盒爱不释手。

    她会选择洋娃娃也在吴怡的意料之中，当下就命夏荷拿了盒子装好，交给了雷娇的贴身丫环。

    “我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见大姐姐？”吴凤跟雷娇关系是极好的。

    “大姐被我大姨母接走了，说是要她身子不爽利，要我大姐陪她几日。”吴怡的大姨母就是嫁给了皇帝的同母弟弟安亲王的做正妃的。

    也许是为了安同母兄长的心，安亲王少问政事，倒是极爱玩乐的，整日里提笼架鸟、飞鹰走狗，把纨绔子弟的范儿做了个十足十，幸好与女色上还算节制，否则她这位大姨母更加头疼。

    端午节的时候两口子为了安亲王整夜整夜的守着家里刚下小狗的藏獒，大吵了一架，安亲王妃憋了一口气，跑到城外避暑了，要不是妹子带着孩子回京，恐怕现在还在城外呆着呢。

    刘氏前几日带着吴凤跟吴怡并三个儿子去见她，安亲王妃拉着刘氏哭了半天，说自己这些年就守着个长不大的丈夫，整日跟哄儿子差不多，如今都快当祖母了，实在不耐烦哄了，就让安亲王自己玩去吧。

    刘氏知道姐姐这是说气话，这两口子感情好着呢，淡淡的劝了她几句，又让女儿们跟姨母凑了会儿趣。

    第二日安亲王妃就亲自派了王府的长史来见吴老太太，说自己身子不爽利想要外甥女陪着住两天，把吴凤给接走了。

    “难怪我听父亲说，安亲王整在满京城的淘换前明的全套点翠头面，原来是要讨好王妃。”雷娇用手帕掩嘴偷笑。

    大齐朝的来历吴怡也是近来才知道的，大齐朝的开国皇帝原是李自成旗下的一元姓乔的大将，在进京城之后以李自成不守约法三章，纵容属下将领骚扰京城百姓为名，杀了李自成，自立为王，约束手下军纪严明，又一面用封赏安抚了吴三桂，一面利用缴获的前明火器营把守要道，后金虽有异动，但终究没能入关。

    这位乔姓皇帝自是被后世的史书写的英明神武，文治武功，到了晚年又彻底灭掉了南明的残余势力，彻底占稳了天下。

    雷家的先祖就是跟随这位乔姓皇帝出生入死的心腹大将，这位当朝的□□爷没有诛杀功臣的爱好，开国的八大侯都得了善终，雷家就是八大侯之一。

    吴怡看着这位□□爷留下的数英雄人物还看今朝的墨宝，又看看自己的一双天足——□□爷开国政令之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裹脚人为长成已半残，有损天和有碍子孙，凡是有爵人家不得为女子缠足，缠足女子不得入宫，不得诰封。

    这个政令一出，釡底抽薪，上行下效凡是体面些的人家都纷纷给女儿放了脚，再无人提缠足之事。

    像是无数穿越前辈一样，这位前辈异常重视海军与海防，命人寻访郑和留下的宝船跟散落在民间的航海资料，开放海禁。

    现在大齐朝也是大航海时代的一员，因为有了从海外带回来的玉米、土豆良种，有了各种火器，现在离□□开国已过一百年，当朝皇帝是中兴之君，全国现在正是欣欣向荣之时。

    这位穿越前辈虎躯一震，甚是给力啊。
------------

22 吴柔的奋斗

﻿同样听说了大齐朝来历的吴柔就没吴怡那么淡定了，不管是谁让她穿越到了这个古代世界，为啥不让她早生一百年啊？

    抱定同是穿越者的大腿，她没准能成为传奇皇后、传奇妖妃、传奇护国公主啥的呢，结果现在被困守在古代文官家庭的一方小院子里，抬眼看见的是被切割的整整齐齐的四四方方的天空，低头看见的是遵守着各种规矩的婢女。

    最悲摧的是她还穿成了这样一个封建家庭的庶女，吃穿用度表面上看起来与嫡女没有什么不同，实际上不同的地方太多了，挑摆件吴怡先挑，挑衣服样子吴怡先挑，甚至她跟林妹妹经历了同样的送宫花事件，却不能向林妹妹一样发火，还得微笑着接过宫花，给来送宫花的太太的陪房看坐上茶又给茶钱。

    没办法，她是庶女，她还是七姑娘，那怕是以长幼有序这一条压着，她都是最靠后的。

    她越来越后悔来京城，在扬州时庶女多嫡女少，自然显不出什么来，到了京里她就是一群白羊里的那只黑羊，显眼又碍眼。

    她叹了口气，心中烦乱手中的活计却没停，她已经送给老太太、太太一人一个荷包，再送一个给二婶自然是不显眼，只有她自己知道送二婶的这个是她最费心思的。

    花样是傲雪红梅，她的绣功却比同样绣了梅花的吴怡不知强出多少，最要紧的是旁边的题词：梅花香自苦寒来，她相信二婶自然会懂她绣这个荷包给她的意思。

    不管外表如何风光，二婶都是这个家里尴尬的存在，她是老太太的侄女又是儿媳，本来应该是占尽优势，就因为自己不能生，又不肯让妾室生，一步一步的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现在二叔纳了二房，又有了庶长子，二婶可以说是最困难的时候，可也是翻身的契机，只不过二婶看不到这样的机会，太太也许看到了，但她没有给弟媳提醒的义务，她们毕竟不是朋友，只是嫁了两兄弟。

    吴柔知道，想要让自己在吴家真正站住脚，有一定的话语权，至少在日后涉及自己终身的大事上有人替自己说话，就得让自己有用，太太并没有能用到自己的地方，在太太眼里自己也许就是个给她解闷的宠物，可是二婶不同，二婶需要她，她要做的就是让二婶意识到这一点。

    隔壁房间里雷娇如同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吴柔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停，她不像吴怡跟雷娇，身为嫡女有着天然的优势，她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努力。

    雷娇在吴家住了三天，就被雷定均亲自接走了，家里还有老太君，虽然整日吃斋念佛不理庶物，却也不能由着性子任性。

    她走之后吴柔暗暗松了口气，隔壁这三天的笑声和每次请安时见到的场面，让吴柔压力巨大。

    雷娇走的第四天，吴凤回来了，梳着飞天髻，凤钗上的珍珠最大的有龙眼那么大，美丽高贵的像是真正的公主。

    安亲王妃没有自己亲生的女儿，只有四个儿子，如果不是儿子的婚事不由得她做主，她早让儿子把吴凤娶回家了。

    可是刘家虽然退隐，背后的势力却依然让皇帝猜忌，吴家又是后起之秀，吴宪眼见得前途无量，如果跟安亲王府成为儿女亲家，只会让皇帝更猜忌。

    更不用说一个个已经开始长大学习处理政事的皇子们了。

    吴凤嫁入公孙家，这门婚事安亲王妃是满意的，在她眼里公孙家长子长媳的位置也算是勉强配得上自己的外甥女，又听说自己的侄女要嫁入雷家，一时间病也好了大半。

    再加上安亲王跟她是原配的老夫老妻，见她真生气了也不介意伏低作小，又哄又求的，现在已经风平浪静，夫妻重归于好了。

    安亲王亲自派世子爷将劳苦功高的表妹送回家，在安亲王府住了几日，吴凤周身的气派更加摄人了。

    吴柔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嫡姐，心里的酸涩感更深了，最刺疼她的是在见面行礼时，安亲王世子爷对她的冷淡。

    这是吴柔第一次见到这位便宜表哥，当这位穿着锦袍，腰缠玉带，头戴八宝紫金冠的少年出现在吴柔面前时，吴柔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动。

    论美貌指数他不如雷定均，然而那种属于皇室的高贵与骄傲却不是雷定均可比的，他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笑起来时左半边脸有一个酒窝。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吐字却极清楚，面对吴家长辈时恭敬却带着身居上位者的疏离，只是在面对刘氏时眼睛里多了些真诚跟暖意。

    在看见吴怡时，他甚至奉送了一个温柔的笑脸，血缘让他的侧脸此时看起来跟吴怡极像。

    面对吴柔时他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恢复到了之前的疏离，是啊，吴柔又算什么呢？

    安亲王世子走后，吴柔陷入了沉默。

    “你啊，去你姨母家叨扰了这些天不说，还让世子爷亲自送你回来。”刘氏拉着女儿的手说道。

    “他们是亲表兄妹，从小就认得的，送一送没什么当紧的。”吴老太太显然对世子对自己的恭敬很满意，“最多世子妃产子时，礼送的厚一些。”

    “这是世子妃的第一胎吧？成婚三年了，幸好王妃慈善竟连个妾室都没给世子纳，只盼着这一胎一举得男才好。”宋氏最乐意打听这些内闱私事。

    “能生就行，有树还怕没果子吃？”刘氏笑了，她知道她这话一出，宋氏肯定会多心，但也不能因为怕她多心就什么话都不敢说吧。

    “正是如此，世子跟世子妃还年轻，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纳妾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吴老太太连连点头。

    吴柔在一旁听着，手拼命扰着帕子，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古代，像世子那样的身份，已经年近二十了必然早已经成婚了，手脚快些的已经儿女双全了，更不用说她现在的身体是不满七岁的小丫头了，世子看不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已经乱了序的心没办法归序……

    另一个把帕子快要扰碎的是宋氏，刘氏的话对于她来讲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不能生……她不是不能生，她是生了站不住……

    夏日炎热，吴老太太很快就道了乏，让儿媳跟孙女们回房自由活动，吴柔走在人群的最后，透过丫环替她撑着遮阳的油纸伞抬头看天。

    远处有一大片的阴云正在聚集，也许要下雨了，难怪天气如此闷热。

    还未到午饭时，果然下起雨来，雨一直到掌灯时分仍然没有停的趋势。

    吴柔的荷包就剩下几针了，她想了想，故意绣错了几针之后，将荷包放下，“姑娘，要歇着了吗？”冬梅轻声问她。

    “是啊，要歇着了。”明天很重要，她要早点睡。
------------

23 风起

﻿坤宁宫

    前明的末代皇后周后在坤宁宫自杀之后，坤宁宫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空的，直到本朝太宗熙安帝继位，重新翻修坤宁宫，在修复之后皇后马氏迁居此宫，生世宗天承帝、瞻亲王、安馨公主，坤宁宫又重新成为吉地。

    此时坤宁宫的主人为本朝洪宣帝的继皇后冯氏，继后冯氏出身开国八大侯中的忠慎侯府，为侯府嫡次女，在元后萧氏因病身亡之后，在太后的支持下由神武门抬进来，娶为继后。

    太医院的孟医正脚步轻快地被坤宁宫主管太监安不丑引领着向皇后的寝殿凤仪殿走去，在他的身后太医院的药童张然背着药箱只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四处乱看，但却没有慢下跟随的速度。

    孟医正走进凤仪殿的时候，不意外的看见洪宣帝也在，施了三跪九叩之礼之后，洪宣帝心情极好的让他坐下，“我没记错的话孟医正已经年过六十了，朕看你红光满面保养的极好啊，说是四十也是有人信的。”

    “陛下谬赞了。”孟医正答道，他自皇帝八岁起就一直伺候着皇帝，与皇帝关系是极熟悉的，皇帝对他也是极信任的。

    “听说你前几天又抱了一个孙子？”

    “多谢陛下惦记，臣的二孙媳确实在四日前为臣生了个孙子。”

    “嗯，多子多孙，是个有福的。”洪宣帝点头，“好了，朕不耽误你给皇后诊脉了，快些去吧，朕在这里等你。”

    “谢陛下。”孟医正领着药童进了皇后的卧室，转过一个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绣屏，皇后冯氏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家常宫装，正在等他。

    见他来了免了他的礼，让宫女给他看座，“孟医正一路辛苦了。”冯皇后说话温和婉转，她对孟医正也是极信任的。

    “职责所在，怎敢道辛苦。”孟医正仔细观察着皇后，皇后年方二十五岁，正是女人的成熟与美交汇的最好的时节，她未施粉黛肤色却依然洁白透亮，秀美的五官因为近日有些发福而显得圆润了些，宽松的家常宫装下，已经可以看出小腹微微隆起了。

    “娘娘的脸色越发的好了。”

    “还得指望孟医正。”冯皇后说着伸出了手，宫女用帕子轻轻盖在冯皇后的手腕上。

    孟医正净了手之后，将手指搭在皇后腕上，半响之后终于放开了手，“皇后脉相沉稳有力，此胎甚是强健。”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点点头，“彩鸾，将我前几日让你找出来的宋版伤寒论拿出来送给孟医正。”

    “多谢娘娘赏赐。”孟医正跪地谢恩，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没有比医书更让他心动的了，宋刻版《伤寒论》更是珍本中的珍本，只有宫中有珍藏，他没有想到皇后竟然将此书送给了他。

    “红粉赠佳人，宝剑酬烈士，将此书送给你，朕与皇后都是极乐意的。”洪宣帝从外面走了进来，冯皇后想要起身行礼，被洪宣帝一把托住，“你我此时还讲什么虚礼。”

    “安不丑，送孟医正。”

    孟医正走后，洪宣帝与冯皇后并坐于榻上，洪宣帝将手放在冯皇后的小腹上，“朕这个嫡子来的艰难啊。”

    “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召告天下？”洪宣帝的元后有两子，皆没活过三岁便夭折，这也要了元后萧氏的命，洪宣帝深觉元后之死与后宫有子之妃们的咄咄逼人有关，不肯随了那些后妃跟后妃背后的那些人的意，从其中挑选一名扶正，而是与太后商量，在宫外续娶了冯皇后。

    没想到冯皇后偏偏子嗣艰难，经孟医正多年调理这才怀上这一胎，洪宣帝心知皇子们已经长大，个个心都大了，后妃们在宫中表面上敬着皇后，却个个都有私心。

    在诊出皇后有孕之后，立刻下了封口令，除了洪宣帝跟皇后的心腹加上一个孟医生之外，无人知道此事，当下已经满了五个月，坐胎稳了，洪宣帝想着是时候宣布此事了。

    “就依陛下。”冯皇后笑意盈盈，虽身怀六甲却更显柔美，洪宣帝握紧了她的手。

    “你且放心，朕定护你们母子周全。”

    大齐朝□□训，天地伦常嫡庶有别，有嫡立嫡，无嫡立贤，洪宣朝十数年无嫡子皇子们自然人心浮动，个个都盯着正大光明匾下的龙椅，如今中宫有孕一旦宣布怕是要一石惊起千层浪引发无数事端。

    洪宣帝与冯皇后虽然是半路夫妻，然而感情却极好，无嫡子一直是洪宣帝心中的隐痛，如今有了嫡子，顿觉得前面的万难都不在话下了。

    他是九五至尊岂会保不住自己的嫡妻与嫡子？望着冯皇后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目光，他更觉豪情万丈。

    他没看见的是，他离开时冯皇后立刻收敛起了笑容，眉宇间难掩轻愁。

    “娘娘且放宽心，再召老太君与夫人过府商议便是。”彩鸾轻声安慰着她。

    “唉……我这一胎来得太晚了，皇子们都大了……”兄长弟幼，洪宣帝虽然年富力强，可是一旦有事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无子时众皇子自然都尊敬讨好着她这个嫡母，日后不管谁继位都不敢轻谩她这个母后皇太后，可是现在她有了嫡子，前方竟只剩下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为帝这一条路，如果败了，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她这个中宫所出之子，也不会放过她这个中宫跟她背后的家族。

    可是——为女子弱，为母则强，冯氏轻抚自己的小腹，皇儿你且安心，为娘一定保你周全。

    窗外狂风大作乌云密集，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早朝之上洪宣帝把中宫有孕且已经五月的消息一说，整个朝堂之上一片贺喜之声，原本准备好要弹赅人的立刻把奏折收了，原本要说某地受灾的也立刻把折子收了，除了歌功颂德之声再无其他声音。

    有资格临朝听政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跪地贺喜，恭喜洪宣帝与他们的“母后”，只是这三位皇子心中存着怎样的心思，贺喜中有多少真心成份，谁也不知道。

    吴老太爷虽然已经乞休，但还是担着太子少保这样的一品虚衔，今日是大朝会，他自然位列朝班，几名朝中元老听见皇帝公布喜讯，欣喜于中宫终于有了嫡子之余，互相对视时，眼中都有了沉重。

    这中宫之子，来得有些晚啊……虽然在他们这些自许是圣人弟子的文官眼里，嫡子来得再晚也是嫡子，只是兄长弟幼，实在不是什么吉事，这朝中与天下都要不太平了。

    吴老太爷回到家中之后，立刻到书房写了一封信，斟酌了一下却没有直接递出，而是派人将信送进了二门里，交给了刘氏。

    刘氏展信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立刻打发人到安亲王府送信，叫丫环为自己理妆，去了安亲王府。

    安亲王此时正在乐着呢，他与皇帝之间的症结之一就是皇帝无嫡子，而他有四个嫡子，而萧皇后早逝，冯皇后多年无孕，早有酸儒奏请皇帝过继嫡亲弟弟的嫡子为子，至于庶出皇子，在某方面来说无嫡子就等于无后。

    虽然安亲王亲自申斥了那人，又在朝堂上痛哭流涕表示绝无此意，洪宣帝也表示出了对安亲王的信任，然而兄弟之间的裂痕已在，如今中宫终于有子，洪宣帝的心想必是真的会放下了。

    安王妃与刘氏姐妹在王府后宅迅速对中宫有孕之事交换了意见，皇帝八岁登基现年三十八岁，虽然可称年富力强，但是最大的皇长子已经二十有一了，朝中早有人说要立皇长子为太子，朝臣中也因为无嫡立贤这一条□□训而各有站队，中宫有孕生下来若是皇子，必然会带来一轮震荡。

    姐妹俩商量了足有一个时辰，终于确定了吴家与安亲王保持一致，支持皇帝，支持皇后，维护正统。

    他们赌了，他们赌皇后能生出嫡子，皇帝能活到嫡子平安长大继位。

    刘氏回家之后，与吴老太爷与吴老太太进行了一番面谈，又将自己附在吴老太爷信后的书信交给吴老太爷亲阅，吴老太爷点头称善，“大儿媳深明大义，有此长媳实在是我吴家之福。”

    这一封信连带着刘氏表示关心亲手缝制的一件夏衫与两双布鞋一同被送往了扬州。

    吴柔身在后宅，并不知道这件与他们这些权贵之家命运息息相关的大事，她在忙自己的大事。

    吴家后宅有一座望春亭，在后花园的假山之山，登高远望整个吴家后花园一览无余。

    天气炎热宋氏不喜欢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中呆着，听着远处传来的婴儿的啼哭吵闹声，她喜欢在这里支起绣架，绣她那幅已经绣了很久的花开富贵图。

    吴府中的人知道她的习惯，平日并没有人来打扰，今日望春亭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给二婶请安。”吴柔福了一福。

    “是七丫头啊，也来花园中闲逛？”宋氏对吴柔没有什么恶感，也没有什么喜感，她看得清楚，自己那位“仁义”“贤惠”的大嫂，把吴柔这个庶女从扬州带回京中老宅，就是为了在老太爷、老太太跟众位亲朋中显摆自己的贤德，她自然也没必要对吴柔太冷淡，倒显得她量小竟然连大伯子的庶女都看不顺眼。

    “我是来寻二婶的。”

    “哦？”宋氏挑了挑眉，吴柔有嫡母在，又有何事要寻她这个二婶。

    “我前日绣了个荷包，想送给二婶，只是听丫头们说二婶的绣工在京城中是有名的，侄女送荷包给二婶岂不是班门弄斧？可是不送的话……”吴柔揉弄着衣角，把小女孩的别扭与为难表现的淋漓尽致。

    “原来是这样，你二婶我生来命苦，只送过无数亲手绣的荷包，小辈亲手绣了送于我的倒没有，快拿来我看。”宋氏笑了，她乐得在姿态摆得极低的大房庶女面前表现出高姿态。

    吴柔把包在帕子里的荷包送给了宋氏，宋氏拿在手中欣赏半天，忽然看见了那几个用黑色丝线绣的梅花香自苦寒来……

    “你这孩子，年纪小小知道什么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我只是在书里看了，觉得喜欢。”

    “是啊，你年纪小小自然只是知道喜欢了。”宋氏眼中隐隐的带着落寞，她低头看着荷包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却没想到吴柔外表年纪小，却有着成熟的灵魂，宋氏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瞒过她。

    “我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苦寒二字。”

    宋氏眼睛一亮，大房捧在手心的庶女，在她面前说的却是苦寒，这个孩子竟然没有被大嫂的柔情攻势收买，“你啊，真知道了就晚了，你也是命苦之人，二婶也是命苦之人，以后多来二婶这里就是了。”

    “是，我正想要求二婶指点针线呢，原本在扬州教我针线的绣娘自是不错的，侄女只愁在京中无人指点……”

    “扬州的绣娘自是好的，难得你有这个上进心，你若不嫌弃二婶针法粗鄙变常来这望春亭吧。”宋氏本身就是女工高手，自然是一搭眼就看见了吴柔绣错的那几针，心想着反正她现下寂寞，多一个人打发无聊也好，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嫉恨大嫂，与大嫂身边养不熟的庶女交好，自然是有百益而无一害。
------------

24 毒妇

﻿鸿鹄院

    夜半时分鸿鹄院的大丫环笑眉猛地惊醒，她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拍搭、拍搭……”

    笑眉穿着浅粉色的寝衣，坐了起来，点燃放在自己床边的蜡烛，手拿着灯下了床，今晚她是给吴府大少爷吴承祖守夜的大丫环，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

    她拿了灯先看向吴承祖所住的里间，吴承祖不喜欢房间里留丫环守夜，所以并没有人睡在里间的脚踏上，房里只有吴承祖一个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吴承祖平稳的鼾声。

    她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原来是外间堂屋的一扇窗户没有关紧被风吹开了。

    她赶紧关了窗，又回到自己所住外间，躺回了床上，她躺在床上却再也没了睡意。

    笑眉是吴府的家生子，母亲是吴老太太贴身的大丫环出身，到了年岁配给了外院管事的儿子，现在笑眉的爹也是吴府的一个有脸面的管事了，母亲管着针线房，说起来也是颇有头脸，因此笑眉才得到了在大少爷屋里服侍的机会。

    笑眉的娘今天下午特意把笑眉找回家，跟她耳提面命了一些事，笑眉娘提的事笑眉心里也早已经想了很久了，无非是通房的事。

    吴家长房夫人贤惠，混的好的姨娘都是丫环出身，这也让丫环们人心浮动，现在大房不在京里，二房夫人刻薄，得了二老爷的宠不知道是福是祸，笑眉的一个远房表姐就是姨娘没做成，反倒落了个残破的身子被打发去乡下庄子里配人。

    众人又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大少爷身上，大少爷院子里伺候的机会，对于吴府的家生子来讲简直是一位难求，连在院子里洒扫的粗使丫头都是有来历的。

    笑眉这样在大少爷房里伺候的大丫环，自然是有很多人盯着，吴家大少爷订了亲的消息一传来，笑眉家里的亲戚就聚在笑眉家里翻来覆去的跟笑眉妈一起琢磨笑眉通房的位子。

    现在大太太回来了，走之前必然要替大少爷安排好房里的事，这些世代为仆的人家，琢磨的就更厉害了，笑眉妈把笑眉叫过去，就是问她有什么打算，大少爷待她到底如何，有没有那个意思。

    大少爷待她这个大丫环自然是好的，态度从来都是温和的，很少发脾气，只是若说亲近，怕是跟另一个大丫环香枝更亲近一些。

    香枝比她小，也比大少爷小，今年十四岁，嫩得跟水葱似的，俏丽活泼，一手针线活做得比她还要好，大少爷极少跟她开玩笑，跟香枝却是极轻松随意。

    如果少爷选了香枝……

    笑眉闭了闭眼，想到了自己家世代为奴，自己日后若是配人怕也是嫁到同样为奴的人家，虽然姨娘的路不好走，世代为仆的路更难走。

    她不想她的儿女也要七八岁就学规矩进府伺候人，连读书识字都要靠主子的恩典，成亲这样的事更是不由自身。

    笑眉的心事这么多，一夜都不怎么睡好，为了怕人看出来，特意多抹了些脂粉，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倒是比平日还要精神一些。

    伺候吴承祖穿衣服的时候，吴承祖也多看了她一眼，“你今儿气色倒比平日要好。”

    “昨晚外间的窗户被风吹开了，奴婢去关窗，回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为了要颜色好看些多抹了些脂粉，倒被大爷看出来了。”

    香枝整在帮吴承祖挑荷包，听见笑眉这么一说乐了，“大爷在笑眉姐身上倒细心，我昨儿穿了条石榴裙，大爷愣是问我是不是新做的，我都穿了五回了。”

    吴承祖脸红了红，“身为爷们哪有在女子的衣饰上上心的，今儿我配那个半枝莲的荷包，你多装些仁丹，书院里的几个同窗商议了要出去骑马。”

    “这么热的天大爷还要去骑马？”笑眉愣住了。

    “你不知道，马一跑自然就凉快了，香枝你把我的骑装归整好，交给洗墨。”洗墨是吴承祖随身的小厮。

    “是。”香枝点头称是，笑眉却眉头轻皱颇有些担心，她也知道吴承祖看起来虽然温和，实际上却最是执拗不过，劝不动的，也就只好不说什么了。

    吴承祖穿戴好了，直接去了正院请安，刘氏正在听吴怡说她跟吴承业下棋的事。

    “四哥哥最耍懒了，说是让我四目，待我赢了他又不认了。”吴怡嘟着嘴告状。

    吴承业也有话说，“输了就是输了，哪有硬说赢了的。”

    却原来吴承业跟妹妹下棋，下之前说了让妹妹四目，谁想到后来棋是下赢了，却只赢了吴怡两目半，吴怡自然说是自己赢了，吴承业却也不肯认输。

    “说了让妹妹就是让妹妹，老四你输了。”吴承祖听完了他们讲述，很自然的下了结论。

    “正是如此，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下棋输给了妹妹怎么可以赖。”吴承宗跟吴承祖一个鼻孔出气，话说的又更狠一些。

    “哼！”吴承业气乎乎的坐到椅子上，他本来不应该只赢吴怡新手两目半的，可是他轻敌在先，又让吴怡悔了好几步棋，这才到最后只赢了两目半，谁想到赢却成了输，吴承业是嫡幼子，自幼被宠惯坏了，就算是疼妹妹也要先顾自己的面子。

    “好了，这事是五丫头赢了，老四你也不用生气，娘奖给你一块糕，你陪妹妹玩辛苦了。”刘氏拿了块糕直接塞到了吴承业撅得能挂二两油瓶的嘴里。

    吴承业含着糕终于忍不住笑了。

    吴凤这个时候也来了，听见了弟妹们的官司，搂着吴承业好一顿揉搓。

    刘氏见孩子们来齐了，领着他们到了正院给老太太请安，请完安之后老太太单独把她留了下来。

    “承祖也大了，他房里的事你要操点心了。”

    “承祖只是长得高，十四周岁刚过呢，太早安排房里人移了性情就不好了，我暗地里看着也看上两个人，只等着承祖满了十五再安排。”

    平时他们说儿女的年岁，都是按照虚岁说的，吴凤虚岁十六，实际上十五岁零一个月，吴承祖周岁只有十四，刘氏对于给儿子安排通房，没有老太太那么急切。

    “你既是早有打算，我也就不操心了，你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才好。”

    “儿媳自是省得，只是老太太忙完了凤儿的婚事我还要回南边，承祖房里的事还要您多操心，我看承祖这孩子晚熟，对男女之情还未开窍，不要被那些心大的丫环挑唆坏了，坏了名声。”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这事你就放心吧。”吴老太太对儿媳妇将长孙托给自己很高兴，“儿女都是债，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替你操心儿子。”她也不忘了替自己道辛苦。

    “老太太是有福的嘛，您在一天，我轻省一天。”刘氏自然乐意扮演依靠老太太的好儿媳。

    吴怡此时要是在她们婆媳身边怕是要心里暗暗对通房这种封建习惯腹诽一番，此时她却是在吴凤的屋子里。

    吴凤正关在屋子里绣嫁妆，看见妹妹来了也乐得轻松一会儿，“你怎么有空儿到我屋里来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吴凤做为唯一的嫡长女都是寂寞的，对吴怡这个妹妹自然另眼相看。

    “我来给姐姐送好东西。”吴怡一抬手，捧着一个圆形玻璃鱼缸的侍书走了进来。

    圆形的玻璃鱼缸里漂着嫩绿的水草，两条墨色的金鱼在水草丛中嬉戏，仔细一看水草里还藏了一对红色金鱼。

    “哟，这不是你四哥的宝贝鱼吗？你怎么弄我这儿来了？”

    “不是，不是我四哥的，他只是输了个玻璃鱼缸给我，这鱼是我托大哥在外面买的，一对墨龙睛，一对红龙睛比四哥的品相还要好一些呢。”

    “他那玻璃鱼缸是老太爷给他买的，从京里带到了扬州，又从扬州带了回来，怎么就被你给弄来了。”吴凤摇头，难怪吴承业在太太那里一通的耍赖呢。

    “谁让他瞧不起我。”哼，再怎么样她身体里的灵魂也是成年的，怎么能被小屁孩看不起。

    “你啊。”吴凤摇摇头，“得了好东西又为什么给我送来了？”

    “姐姐每天都要绣嫁妆，我听说隔一刻钟看看鱼，养眼睛。”

    吴凤听她这么说，一下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好不容易盼来跟她做伴的妹妹，没几年就被父母带到了扬州，好不容易又团聚了，她竟要嫁人了。

    “姐姐你不用担心，公孙家家风严谨，姐姐是长子长孙媳，自有姐姐的体面，姐夫笨些总比风流灵巧过份的好。”吴怡劝着吴凤，红楼梦里的贾琏倒是人美会哄人，可惜是个花心大少，夫君笨一点愚腐一点，对于正妻来讲好处比坏处多。

    两姐妹正在说话，外面忽然有个丫环跑了进来，看见吴凤脸色不好，这才慢了脚步，“大姑娘、五姑娘，二老爷那边出事了！”

    宋氏有些呆愣的站在正院偏房的外面，看着仆人来来去去，经常给府里的人看病的回春堂的牛大夫急匆匆的被拉进了偏房内，平时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习二姨太太完全不顾自己的脸色，径自冲进偏房，在偏房里哭的凄惨

    她走到偏房门口，在内间屋里睡着的是吴家二房唯一的孩子吴承佑，此时他正小脸惨白的躺在那里，再没有了平日的活泼。

    宋氏不止一次的暗地里咒这个偏房庶子死，然而此刻他看起来生命垂危的样子却让她感到慌乱。

    习二姨太太没命似的哭着，奶娘哭的却比她还要惨，奶娘是乡下婆子，嗓门高得很一边哭一边说：“我只是出去解个手，哥儿怎么就从台阶上摔下来了呢，哥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别哭了！”宋氏感觉一阵烦燥，大声的喝骂着，“佑哥儿还活着呢，你们在这里嚎什么丧！都给我滚出去！”

    屋里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丫环们扯着不情愿的习二姨太太跟奶娘出去了，宋氏坐到外间屋的椅子上，心里又因为这忽然的安静而空落落的。

    她握紧手里老太太送的佛珠，不停地转动着，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没过多长时间听到了消息的吴家二老爷吴鸣匆匆回到了家，直奔自己的院子，看见自己的二房姨太太在院子外面跪着捂着嘴无声的哭，进了偏房又看见妻子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毒妇！”他用力给了宋氏一个耳光.
------------

25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刘氏扶着老太太来到二房所在的西院时，看见的正是宋氏捂着脸大哭，数落吴鸣的不是。

    “你当初未娶我时说的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定不学世上那些薄幸男子左拥右抱！可如今呢！如今你宠妾灭妻，为了个庶子你竟然打我！别说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做的，你也不能这样当众羞辱我！你要么在这里打死我，要么休了我，我跟你不过了！”

    刘氏听了暗暗皱眉，宋氏说起来是个直肠子，嫉恨她这个大嫂摆在脸上，弄走通房丫头明火持杖，弄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一样不加掩饰，如今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俩人当初私定终身时说的话也拿出来说了。

    她偷眼看吴老太太，吴老太太果然皱了眉头，她觉得宋氏难为长媳把她许给二儿子是一回事，他俩订亲之前就暗通款曲是另外一回事。

    这位满脑子规矩的老太太，因为这段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旧事而极为不高兴。

    “老太太，这里乱得很，您去正屋坐吧。”刘氏把老太太扶到正屋，老太太坐定下来，喝了口茶心情也平静了些，想到一些更重要的事。

    “你去看看老二媳妇，让她不要当众闹，再把老二那个孽杖给我带过来。”

    “是。”

    刘氏到了院子里，宋氏看见了她跟老太太来了，想到自己说过的话，也不好意思大声哭了，只是用帕子掩了嘴小声的哭着，吴鸣气得浑身发抖，又因为自己太过生气当众打她耳光而有些后悔，在一旁瞪着她。

    “好了，弟妹莫哭了，有什么委屈自有老太太替你做主。”

    宋氏在那里哭，吴鸣不吱声，她正觉得没办法下台阶呢，看见刘氏跟老太太来了，虽然觉得丢脸，也觉得松了口气，闹成这样身为婆婆的老太太跟身为长嫂的刘氏会来关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嫂嫂你不必劝我，既然二老爷这么嫌我憎我，连正妻的体面都不给我留，我自是回娘家去了。”

    “弟妹你这话说的没意思，夫妻间哪有不拌嘴吵架的，快来人服侍你们太太去梳洗。”刘氏把话拦住了，召来宋氏身边的丫环婆子服侍她梳洗。

    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宋氏身边的人立刻拥了过来，扶着宋氏去了厢房收拾。

    “二弟，你随我去见老太太。”刘氏看着吴鸣也有气，不要说宋氏跟他青梅竹马的夫妻情份，就算是一个体面人家的爷们，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青天白日的当着别人的面打妻子耳光，打人不打脸，打耳光这事是极严重的羞辱，跟一般的打架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此时的人讲的是长嫂如母，刘氏是吴鸣的嫂子，没有老太太的情况下在遇见这样的事情，她单独把吴鸣叫过去骂一顿也是可以的，更何况是替老太太传话，吴鸣深施了一礼，“是弟弟治家无方，让嫂子跟着操心了。”

    “先别说这些了，老太太气的不轻，你在老太太跟前小心回话就是了。”

    吴鸣进了正房，立刻就给老太太跪下了，“儿子不孝，请老太太让儿子休了宋氏。”

    刘氏在外面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他这是向老太太陪礼吗？这是诚心要气死老太太啊。

    她赶紧快走两步到了老太太跟前，扶住气得指着二儿子说不出话的老太太，“老太太，您别生气，二弟这是气话。”

    “为了个庶子要休嫡妻，为娘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宋氏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代表的是整个宋家的女儿教养，说宋氏不好把宋氏休离，就等于说宋家的女儿都不好，就是老太太也是脸上无光的，别的不说，休了宋氏，老太太跟娘家就等于彻底决裂了。

    “不是儿子心狠，不顾及夫妻之情，只是这毒妇三番两次害我的子嗣，如今竟连佑儿都容不下了，不休了这毒妇孩儿怕日后无子送终。”吴鸣是个男人，是个深受传统教育的封建男人，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跟青梅竹马的表妹宋氏有了私情，私定了终身，幸好吴老太爷跟吴老太太的筹谋与他不谋而合，这才与宋氏成了亲。

    他也确实想要履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是造化弄人，宋氏的孩子站不住，身为男人他不得不考虑到自己的子嗣问题，但是他对宋氏还是有真感情的，想着有了庶子就不再碰别的女人，把庶子交给宋氏养。

    谁知道宋氏是个不容人的，把当年的话翻来覆去的说，说他是负心人，无情人，恨自己瞎了眼，更是害得他房里的妾室通房连连流产，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在一次次血腥的流产之后，磨得一点点消失不见。

    现在他跟宋氏之间早已经没剩下什么感情了。

    老太太看见二房这种情况也着急了，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仰仗大儿子，最疼的却是小儿子，一看见这种情况，她也曾经无数次的劝过自己的儿媳兼侄女宋氏，可是宋氏就是油盐不进，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后妾室通房的胎一个都保不住，她又不忍心小儿子无后，这才作主从外面纳了二房进来。

    二房进门一年既得子，吴鸣跟宋氏的关系也降到了最冰点，彼此之间相对无言。

    现在儿子出了事，吴鸣首先怀疑的就是宋氏，这也跟宋氏之前的作为有关。

    宋氏此时被丫环扶进门，她平时最爱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的高贵精致，如今她洗了脸，脸上没抹脂粉，这才看出老态来，她脸色腊黄，眼底黑青，眼角的皱纹比刘氏还要多，此时她跟刘氏站在一起，竟像是刘氏比她年轻五六岁的样子。

    刘氏看着她的样子也觉得她可怜，宋氏最错的就是太相信夫妻之间的海誓山盟，男人已经不记得了，她还要一个人守着。

    宋氏进了门就给老太太跪下了，“请老太太派人送我回娘家吧，若是此时不送我回去，我怕那孩子真有三长两短，二老爷要让我赔命。”她此时再没了平时的意气风发，哭得可怜。

    “有我在谁敢让你赔命！”吴承佑出了事老太太自然心疼，这是她的二儿子的第一个孩子，可是让嫡妻给庶子赔命却是古今都没这个道理的。

    “老太太……”吴鸣忍不住想要替自己的儿子伸冤。

    “你闭嘴！来人，把习氏跟奶娘给我带进来！”老太太心里虽然也怀疑宋氏，可是见宋氏这样疑心却去了不少，宋氏这人没有什么弯弯绕，干什么都明火执仗，如果真是她干的，此时怕是早已经承认了，现在她虽未喊冤，可也没有承认。

    丫环婆子把哭的钗横鬓乱的习氏跟软得像滩泥似的奶娘给拖了进来，习氏一看见吴鸣就扑了过去，“二老爷啊，你要给我们承佑做主啊。”她扯着吴鸣的衣角不停的哭。

    “闭嘴！什么你们承佑！六爷的名儿也是你叫的！”刘氏喝斥了她一声，习姨太太委屈的直哭，她是过了明路的二房，叫吴承佑的名字也不算是大错，可是刘氏此时必须维护宋氏正妻的权威。

    吴鸣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心疼来，看向宋氏的眼神跟刀子一样。

    “说得好，刘氏你是长嫂，这事就归你查问。”老太太赞许的看了眼大儿媳，直接问奶娘对于老太太甚至是刘氏来讲都是降低身份，但是这事却不能让管事娘子们出面。

    “老太太在上，儿媳放肆了。”刘氏先跟老太太告了罪，丫环搬了张小机子过来，刘氏坐了下来，“奶娘，你是看着六爷的，六爷到底怎么摔的！”

    “奴婢……”奶娘支吾半天，不肯再说了。

    “掌嘴！”早有粗壮的婆子在旁边候命，听见刘氏说了，蒲扇般的大扇便扇了过去，一巴掌就打得奶娘鼻口窜血。

    “不说就再打，打到说为止！”刘氏眼皮都不撩一下。

    “太太，大太太，我说！”奶娘看见婆子又扬起了巴掌，被打怕了，只得说了，“奴婢前儿晚贪凉多吃了瓜，今天白日肚子就不舒服，连跑了几趟茅房，我去解手前见六爷好好的在廊下玩，也就没在意，回来时却看见……”奶娘眼睛想说些什么。

    “你但说无妨！”吴鸣插口。

    “看见六爷自己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奶娘此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多一半松了一口气。

    “你去解手，六爷身边的其他人呢？”像是吴家这样的人家，爷们跟前不会只有一个人服侍的。

    “当时六爷房里的腊月去针线房取六爷新做得的衣裳，冬月去给二太太送冰都不在。”这事说来也是赶巧了。

    “你听见没！二太太知书答礼，性情温柔，哪里是你说的那种毒妇！”老太太听到这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腰杆也硬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这时又有婆子进来，“给老太太报喜，六爷醒了，朱大夫说没什么大碍，躺几天就好了。”

    “好，好，好。”老太太点头，“孽障，还不快给你家二太太赔礼！”

    吴鸣知道真相，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心里面对宋氏是毒妇这一点却没有什么改变，此时老太太让他向宋氏赔礼，他站起身虚虚的施了一礼就算过去了。

    宋氏心里对他彻底失望了，也彻底冷了，看向吴鸣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吴家的小辈们晚饭时就知道了这件事，吴柔叹了口气，她现在觉得这封建的古代世界，比现代世界差太多了，现代女人骂小三，却不知道古代女人容忍小三、小四、小N的不幸。

    她提起笔来在芙蓉笺上写了首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首纳兰性德的诗，因为满清没有入关，纳兰家估计还在关外牧马，纳兰性德有没有出生都没人知道，这首词却被吴柔写了出来。

    她原本看小说时瞧不起那些剽窃古人智慧成果的，可是今天这事跟这首词太应景了，吴柔终究没忍住，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纳兰的铁杆粉丝，饮水集是看过无数次的，默写这首词实在不算什么。

    待墨痕干了，她把芙蓉笺装信封里，命丫环给宋氏送去。

    宋氏看了这首诗，哇地一声哭了……
------------

26 读书

﻿吴怡不知道穿越小说中发生过无数次的剽窃事件在自己的身边也发生了，在听到二太太的事情之后，她想到的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后面对想要乱加一句一枝红杏出墙来之类的。

    她这么一个行事无比保守慵懒，思想无比奔放的性格，被拘在这后院里，抬头看四四方方的天空，除了放任思想天马行空之外，也没有什么好消谴的了。

    “五妹妹！五妹妹！”四少爷承业从外面窜了进来，为什么说是窜的呢？在跑过连接主院跟后罩房的月亮门时，他隔了很远就跳了起来，直接跳过高高的门槛，停也不停的继续向前跑。

    整个吴府也只有他敢这么自由的奔跑了，因为是嫡幼子，大家都对他多了几分纵容，连严肃的吴老太爷，对他的要求都比别人低得多。

    他跟吴怡年龄相近，许是在船上拘在一起玩的日子让他发现嫡滴滴的五妹妹也是很好玩的，他没事的时候喜欢跟五妹一起玩。

    他跟吴怡的冲突也是最多的，抢书本啊，下棋争输赢啊，刘氏见他们俩个越争感情却越亲近也就不管了，只是时不时的替他们俩断官司。

    “四哥哥，这次又淘到什么新东西了？”吴怡拿了手帕亲自替吴承业擦脸上的汁，吴承业把手帕夺了过去，自己擦。

    “这回得的可是好东西，只是你不能跟别人说哦。”吴承业从怀里拿出一本已经被汗浸湿了外皮的书。

    “你又哪里淘的杂书？”彼时除了四书五经全算杂书，大人们其实也偷看，可是若是小孩子看了，被捉到是要被打一顿的。

    “这可是□□哦。”吴承业手里拿着书摇晃。

    “啊？”自己这个哥哥不会淘到金X梅，肉X团了吧？书肆的老板怎么这么无良啊，买给刚九岁的男孩□□，这话她可不敢说，像是前面那样书的书名她这样的闺阁女子都不应该知道。

    他把书递给吴怡，吴怡一看封面《水浒传》，终于松了一口气，吴承业热爱英雄侠义的故事，一本《三侠五义》已经快被他翻烂了，如今淘到□□《水浒传》也不足为奇。

    “这是本什么书？”吴怡看过电视剧版《水浒传》，原著是真没看过，但是对里面的故事也算耳熟能详，但是现在她要装不知道。

    “是讲官逼民反，一帮人上山造反的故事，我一共买了两本，这一本是给你的，我的那本我还没看呢。”吴承业对妹妹真的很讲义气，有好东西一直想着妹妹，却没想过这样一本打打杀杀的书，妹妹喜不喜欢看。

    “造反？岂不是跟三侠五义一样打打杀杀的？我不看。”吴怡是看惯了后世的武侠小说的，老实说古代白话版的小说对她吸引力不大，只不过现在没有了清朝，还会有《红楼梦》、《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吗？

    “女孩子。”吴承业把书收了回去，又揣回怀里。

    “你有本事把书拿给三哥哥看啊。”三哥吴承宗是个比大哥还要古板严肃的小老头，吴怡观察着大哥还带着点圆融跟被宠惯出来的大少爷脾气，三哥吴承宗就是个小书呆，整天把圣人教训挂在嘴边，一举一动都规矩过份。

    也是，大哥被老太爷老太太抱去养，三哥是实际上的嫡长子，吴宪跟刘氏本来就对老太爷老太太纵惯吴承祖不满，心里严格教育儿子的一腔抱负全在吴承宗身上施展开了。

    “哼，三哥哥是假正经，他还藏着《西游记》呢，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吴承业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三哥。

    “噗……”像是吴承宗那样的小书呆最喜欢的居然是西游记，十有八九是孙悟空那只石猴的粉丝，真的是外面越压抑，内心越奔放啊。

    吴承业出卖完了三哥哥，看见吴怡惊讶的表情觉得很值得，背着手在吴怡的屋子里转来转去，他最喜欢吴怡的屋子了，布置得大气得很，呆着又舒服。

    他转到多宝格前，拿起了那艘瓶中船，“这船是咱们大齐帆船的样子，七舅舅说洋人的船帆不活，升帆要水手爬上去才行，若是赶上大风浪就是那命去搏，见着了咱们的船帆都喜的不得了，一个个的都学了去。”

    大齐朝开了海禁，融入了大航海时代，一切都不同了，整个世界被大齐影响，大齐也影响着整个世界。

    “四哥哥你见过船吗？”

    “见过，那年七舅舅到了扬州，特意把我带到船上去看了，听他说那船是能在内陆里划的河船，有比那船还要大十倍的海船。”吴承业眼睛里满是向往，“五妹妹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像舅舅那样出海，去好多地方游历，见各种各样的人，经各种各样的事。”

    “我等着，四哥哥你到时候要带着我。”吴怡点头。

    “好的，我一定带着你。”吴承业点头保证，身为嫡幼子，他比兄长们多了梦想的自由。

    吴怡的丫环夏荷从外面一脸喜气的走了进来，“见过四爷，见过五姑娘，给二位报个喜信儿，刘家三姑娘来了。”
------------

27 刘三姑娘名刘锦

﻿刘家三姑娘就是刘氏那个自幼丧母的侄女，她父亲是刘家六老爷，原是有些才名的，因为家训未能应考，心中郁闷行事未免荒唐，自从元配死了以后缺了管束更加的放肆，刘家老太爷想着娶一个厉害的管束着他，没想到娶回来确实厉害了，下人妾室被管的不敢乱动，连刘家六老爷也被她纂在手心里，却是个不容人的。

    最看不上原配留下的儿女，三姑娘是元配留下的唯一的女孩，刘家下一辈里不缺男孩，女孩却少得很，连着三姑娘在内才不过四个，自幼被看得精贵些，谁知道到了继母手里却是被横挑鼻子竖挑眼，受尽白眼。

    老太爷老太太瞅不下去了，把元配留下的孩子们接到了主屋，至于六房，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该有的份例少不了他们的，多余的是一点都不会有了。

    三姑娘现年十三岁，也到了寻婆家的时候，那个继母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竟然差点把她的庚贴跟一个山东当地豪强家里的纨绔子弟换了，老太太气得要死，也不说她，只是把六老爷叫来臭骂了一顿，言名婚事自有他们老夫妻做主，让六老爷不必管了。

    话说完之后老俩口犯了难，老太爷在京中门生故吏无数，写封信让他们帮助自己的孙女寻个好婆家确实是不难，只是之后的事就难了，他们低调了二十年，不能为孙女重新高调，最后想到了女儿中最有主见的吴刘氏，将这事托给了她。

    吴刘氏也确实厉害，到了京城就跟雷侯府把事情给说定了，刘家老太爷自然欣喜不已，派了三姑娘的亲哥哥，已经成了亲的刘家五爷去送三姑娘进京。

    刘锦自角门下了马车，换了软轿，软轿是低调的青色，因为是夏季轿子里小窗的窗帘被卷起，用牛角扣扣得死死的，另用白色的烟罗纱封得密密实实，

    她侧头看着轿外，刘家老宅经数代人翻盖，占地是极大的，由一排排小巷穿起的一个个宅中宅，院中院像是一座小城市，白日里院门敞开，常有人闲坐在外，在那些小巷着坐着轿，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你。

    而吴府是京中大宅门的气派，屋宇开阔，大家气象，下人们见到轿子都避到路边，垂手低头，刘锦叹了口气，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可是她能久恋的家又在哪里呢？

    轿子直接被抬到了东院的正院，刘氏带着儿女们等待着自己的侄女，吴怡莫名其妙的想起宝姐姐进大观园，又联想起黛玉的只有周瑞家的相迎，莫名的觉得事态的炎凉。

    刘锦的轿子一落地，跟在轿旁服侍的丫头就掀开轿帘，牵了刘锦出来。

    刘锦穿了件粉白的如意纹对襟夏衫，浅蓝洒金的十二幅月华裙，裙边上绣了成串的梅花，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衬得手腕莹白如玉，头上梳了垂云髻，戴了金玉梅花攒。

    她长得说不上极美，比不得吴凤，比起身为男子的雷定均亦多有不如，脸是瓜子脸，眉目清秀，嘴唇薄淡，虽然身量尚未长成，却自有一股人淡如茶的气度。

    刘氏见了她自是极喜欢的，亲自拉了她的手，把她带到正房，先是让她认亲，见过了表兄弟姐妹们。

    刘锦让身边的丫环拿了宝盒，从盒中亲自拿了见面礼送给兄弟姐妹们，吴怡得了个八宝珐琅粉盒，又得了一瓶百花膏，一串黄色蜜腊手串，吴凤得的跟吴怡的是一样的，吴柔跟她们的略有不同，蜜腊手串变成了透明的琥珀手串。

    周围的人一脸的理所当然，吴怡看见吴柔有些异变又恢复正常的脸色，脸一扭她只能别过脸去装看不见。

    出身是束在吴柔头上的紧箍咒，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无比正常‘区别’对待，在心高气傲的吴柔身上发生时，吴怡总能感觉到吴柔的受伤跟受伤之后的更‘坚强’。

    吴家的男孩们得的都是文房四宝，一个个的也都笑嘻嘻的，他们知道表妹（姐）这次来是跟雷定均定亲的，他们都跟雷定均好，心里都打着要打趣雷定均的主意。

    送刘锦进京的刘家五爷刘闵文也来了，刘氏止住了女儿们避让的行为，“自己家的亲表哥，总是要见一见的，这些亲戚隔的远，可也是至亲骨肉。”

    刘闵文已经及冠但因为没有功名，只是用浅蓝的丝制四方巾包住头发，穿着浅蓝绸衫，看起来文质彬彬气度不凡。

    他进屋之后看见两位姑娘打扮的人还在，心里知道姑母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眼眶一热，撩衣跪倒，“侄儿给姑姑请安。”

    “好孩子，你一路辛苦了，快起来吧。”刘氏神情比看见刘锦时平静些，经过见过刘锦的大喜，刘氏已经慢慢找回了当家主妇的镇定，“这是你大弟弟承祖、三弟承宗、四弟承业，他们都比你小，你要多担待。”

    吴家三位少爷排成一排向刘闵文施礼，刘闵文赶紧虚扶一下，不敢受礼。

    “这是你大妹妹、五妹妹和七妹妹。”吴凤、吴怡和吴柔向他福了一福。

    刘闵文低头还了礼。

    “老太太听说亲家少爷亲家姑娘来了，要请去见一见。”老太太旁边身边的婆子进来禀告。

    刘氏又带着一串孩子去了正院，刘家兄妹给老太太磕了头，老太太赏了刘闵文一方端砚四块泥金墨，赏了刘锦一对七宝如意镯，四块锦缎。

    看得出，老太太对刘锦还是很满意的。

    刘闵文磕了头，就去了外院，给吴老太爷磕了头，二老爷回来了之后也受了刘闵文的礼，吴老太爷考较了刘闵文学问，不由连连点头，“比我那三个孙子强。”他心里又可惜刘家这一代还是不科举不出仕。

    又问了刘闵文在山东做什么，听说是在荷泽书院做先生，又连连感叹刘家家学渊源，亲自安排刘闵文住到了吴承祖的鸿鹄院，让吴承祖好好跟表哥学。

    吴凤忙着绣嫁妆，她要备嫁屋子里人多东西多乱得很，刘氏作主把刘锦安排到了吴怡的屋子里。

    吴怡以前没跟真正的大家闺秀住过，吴凤虽然是被规矩养起来的，真正的大家风范，可是在她面前还是姐姐样，姐妹俩一个住自己的院子，一个住后罩房，一天里撑死在一起呆一个时辰，刘锦却是要跟吴怡一起住的。

    在一个屋子里呆了不到两刻钟，吴怡就有点自惭形秽了，刘锦举手投足都充满了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吐字清晰，没有一丁点山东口音，极标准的京片子。

    “妹妹怎么这么看我？”刘锦来之前就下定了决心不管亲事成不成，要跟表姐妹们搞好关系，看见吴怡傻愣愣的看着她，不由得笑了。

    “表姐跟我想的不一样？”

    “哦？我难道应该是穿着红衣绿裤子，吃着煎饼卷大葱的乡下妹子不成？”刘锦笑了，她知道在这些京城闺秀眼里，山东可是极贫困的乡下了。

    刘家也是几代为官，数十年经营的，虽然刘首辅致了仕，山东的官员赴任调离都要远远的在刘家的门前磕个头，虽然说做官的不能经商，可没说不许买地，家中良田数千顷，刘锦赴京的时候，坐车走到天黑，刘闵文才说再往前的土地不是刘家的了。

    她虽无亲母，却是前任首辅夫妻一手□□出来的，规矩是宫中退下来的嬷嬷教的，祖母之前早就说过了，到了京里要有底气，不要丢了刘家的脸面。

    “不是。”吴怡连连摇头，她可不是那些被拘束在后院的女子，她前世也是到过不少地方的，同事同学更是来自全国各地，“我以为表姐长得会像我娘亲。”

    “哦，我长得像我亲娘，确实不太像姑姑们。”

    “呵呵……”吴怡干笑，这个表姐是个牙尖嘴利的，又是个轻易得罪不得的啊。
------------

28 蓝颜祸水

﻿保和楼戏院

    京里的人时兴看戏，西城的保和楼戏院是京中翘楚，京里有句话，在保和楼□□的角儿，才是真的角儿，今日保和楼是京城名角杨锦屏跟路锦山的贵妃醉酒。

    吴承祖、吴承宗一人拉着雷定均的一支胳膊住戏园子里走，“今日非让你请我们的客不可。”

    “我最烦听戏了，咱们去喝酒怎么样？”雷定均连连讨饶，他天生不爱看戏，就是热热闹闹的大闹天宫他都能看到睡着。

    “若不是知道你不爱听戏，我们又何苦拉你来啊。”吴承祖捉狭地说道，“我就不信了，京里最有名的名角儿也不能让你看出味来。”吴承祖是戏迷，还曾经偷偷票过戏。

    “就是就是，你今天一定要依我们。”吴承宗向来是跟吴承祖一个鼻孔出气的。

    三个年轻人在戏院外拉拉扯扯，又闹又笑的，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品，路过的人总是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一辆停在外面的马车掀开了车帘，这里的人问旁边的下人，“是谁家的孩子？”

    “是雷侯府三爷家的二少爷，另两个好像是吴家的孩子。”下人知道马车里的人问的重点，先答了三个人中最漂亮惹眼的雷定均，雷定均穿了竹叶青色的织锦圆领直裰，用同色的丝带束了发，漂亮的像是山中精灵一般。

    “可惜了，咱们进去吧。”马车里的人下了车，进戏院之前还不忘转身看一眼雷定均，天气热雷定均又跟表兄弟们打闹了半天，脸上染上绯色，嘴唇红的娇艳欲滴，看起来更美了几分。

    “王爷，雷家……”

    “我有那么不着调吗？大郡主也不小了，雷家这位少爷倒是不错的。”他虽然荒唐，但是招惹的都是戏子粉头，从不会对平民百姓下手，更不用说像是雷定均这样的世家子了，心中可惜之余，他倒想起了自己家的闺女。

    “原来如此，小的这就去打听这位雷公子定亲了没。”

    “嗯。”

    三个人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胡闹惹了位大煞神，直到吴家兄弟俩后脑勺一人挨了一记响头，“怎么跑这儿闹来了？”

    两个人刚想骂人，回头一看都老实了，“三叔！”两个孩子给来人行礼，来的人正是两个人的三叔吴敏，他今儿穿了件深紫织了元宝纹的绸衫，头发用网巾束住，手拿折扇一派公子哥儿派头。

    “三舅。”雷定均也赶紧整了衣服行礼，吴家嫡出的两男一女，大哥吴宪把有才华的三弟当学生养，二哥吴鸣听老娘的话不爱理庶弟，吴恒馨跟他年龄倒是相近的，她又喜欢三弟长得好会写诗，姐弟俩感情很好，吴敏跟雷家也是常来常往的，雷定均跟这位三舅，倒比跟另两位舅舅更熟悉。

    “快起来吧，你小子今儿怎么也来戏园子了？”吴敏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听戏就想睡觉的毛病。

    “他们正要讹我呢，让我听他们听戏，光出钱还不行，还得出人陪着他们。”雷定均指着两个兄弟告状。

    “你又有什么短处在他们手里呢？”吴敏知道这里肯定有事，没有让雷定均混过去。

    吴承祖乐了，趴到三叔耳边一通嘀咕，吴敏一边听一边点头，“原来如此，正应该让定均做东道，此时不讹更待何时啊。”

    雷定均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索性跟着这三个戏迷进去了，吴敏走在最前面，却没有把他们往雅座领，而是带着他们直接上了二楼，“我在这里有个包厢，散了戏我领你们上后台看杨锦屏去。”

    “三叔您认识杨锦屏？”吴承祖眼睛都亮了，自从一年前杨锦屏红了之后，他一直是杨锦屏的戏迷，可惜杨锦屏背后靠山硬，轻易不唱堂会，也不出席大小宴席，更不吃请陪酒，吴承祖一直无缘得见。

    “我替他改过几句戏词，自然是认识的。”吴敏这样的风流才子，轻轻的改几句戏词，指点一下这帮不识字不懂音律的唱戏的戏词，他觉得是件风雅的事，戏子们也跟着受益，所以吴敏跟杨锦屏交情还不错，“丑话说在头里，我能引见你们认识不假，可不许有歪心，你们还小呢，要是被勾引坏了我非一头撞死在你们父亲面前不可。”

    “三叔，我是那样的人吗？”吴承祖现在还年轻，还没来得及长出那些花花心肠呢，他喜欢杨锦屏的理由很单纯，就是喜欢他扮相好唱得好罢了。

    “是那样人也要离杨锦屏远些，他背后的靠山不好惹。”

    “他背后的靠山是谁？”这回问话的是吴承宗了。

    “正是当年皇上的亲叔伯堂兄恪亲王。”

    吴敏这么一说，三个孩子虽小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位恪亲王人不错，在朝政上也是个精明的，但就有一个毛病，不爱红粉佳人，只爱俊俏郎君，家里虽然有正妃侧妃，却只是早年生了两闺女两儿子算是完成任务，整日只追着戏子跑，这位杨锦屏看来就是他的新宠了。

    “你们还小，不知道外面的事，五月初七他为了这杨锦屏当街打折了皇后娘家侄子的腿，曹御史参他为人暴虐不修私德，他下了朝就堵着曹御史臭骂一顿，曹御史也是气性大的，回了家就一病不起，不到半个月人就没了。”

    这事轰动京城，吴承宗确实不知道，吴承祖跟雷定均却是知道的，“我们原也知道这事，只是听说是个戏子，不知道是杨锦屏。”

    他们到了包厢，自然有人在包厢里备下了摆了一盘冰镇的西瓜、一盘洗的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的果子、一盘白瓜子、一盘黑瓜子、一盘带壳的熟花生、一盘码的整整齐齐的手巾板。

    “杨老板听说吴先生要来，特意命小的们备下的。”小二说话嘴皮子极利落，特意挽起的袖子露出一圈刷白的里衬以示干净。

    “替我谢你们杨老板。”吴敏从荷包里随意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了小二。

    “谢您的赏。”小二惦惦份量，足有半两沉，笑得更甜了，鞠了个躬走了。

    他们四个人坐定了，吴敏拿了手巾板展开擦了擦脸，瓦凉瓦凉的，是在深井水里泡过的新手巾。

    三个小的看见吴敏这样泰然自若的样子，对这位自由自在的吴三爷不由得有些羡慕了，只是他这份自由却不是人人能有的。

    吴承祖一想到自己来年就要下场考试，不管中不中都要娶妻生子，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快到头了。

    “差点忘了正事，那位刘姑娘到底怎么样？”吴敏搭着雷定均的肩问两个侄子。

    “长相嘛……不如定均漂亮不过却也是不俗的，周身的气派不在我大姐之下，配定均倒是极相配的。”吴承祖已经玩闹过一轮了，再说吴敏是长辈，他问了吴承祖不敢再吊雷定均的胃口。

    “刘家是世家大族，首辅之家养出来的女孩自然气派不俗。”吴敏扇了几下扇子，见雷定均羞的脸都红了就不再逗他了。

    这个时候戏开了锣，雷定均将目光投向台上，台上的“贵妃”头戴凤冠身穿霞披，身段窈窕腰肢柔软，看不出一丝男儿态，若不知道是男旦定要看成个女人，那扮相更不用说了，最是绝色不过，开口一唱声音如同珍珠落玉盘一般的好听轻亮，如此佳人难怪红遍京城。

    雷定均竟然也不困了，睁着眼一直从头看到尾，吴家的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嘿嘿直乐。

    散了戏吴敏带着他们到了后台，那位杨老板正在卸妆，看见他们来了立刻迎过来行礼，“三爷，听说您来了却没工夫去见您，您可不要见怪啊。”他此时妆已经卸了一半，看得出是个极俊的男人，但是说话的声音还跟在戏台上一样，带着女气。

    “知道你忙，我自是不见怪的。”吴敏对杨老板并无调戏轻薄之色，竟像是跟朋友聊天一般，“这是我家里的三个晚辈，也是你的戏迷，我特意领到后台，让他们开开眼。”

    吴承祖、吴承宗、雷定均三个人都对他点了下头，“杨老板好。”

    “哟哟哟，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俊啊，三爷的晚辈果然也是不凡的。”杨锦屏笑吟吟的瞅着三个少年人，其实他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你啊，整天充大辈，你又比他们大多少，搞不好承祖还要比你大一些呢。”

    “我们江湖飘零自然老得快，您也别拿我跟三位小公子比，云泥之差比不得，没得委屈了贵人们。”杨锦屏垂下了头，眼睛里满是自怜。

    他们正说着话呢，有一个仆人打扮的人进来禀告，“恪王府的车马来了。”

    “让他们等一会儿，我卸了妆就去。”杨锦屏冲他们抱歉一笑，“对不住了，我还有事。”

    “你去忙吧，我也该带他们回家了。”
------------

29 莲子、莲心

﻿一刻钟以后，杨锦屏上了马车，却看见某个不应该在马车上的人也在，“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恪王爷就算是来看戏，也不会等他，只会自己坐车走，另派车接他。

    “你认识吴胜衣？”恪王爷紧盯着他，竟像是质问。

    “吴先生替我改了几句戏词，他又喜欢听我的戏，自是熟悉。”杨锦屏赶紧敛眉屏气答了。

    “没别的了？”

    “吴先生不是爱这口的人，他对我们这些可怜人都是尊重的。”

    恪王爷半响没说话，“他自然不会沾这些……不会沾这些的……我怎么忘了他竟然是他的外甥呢……难怪有些像……”

    杨锦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不敢问。

    “走！”恪王爷一拍马车门，马车急驶而走。

    吴怡早晨起来梳妆，顺便听丫环们讲府里的八卦，八卦并不仅仅是八卦，身为后院里住着的人，那怕在众人眼里还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一个，对府里的动向还是要有所了解的。

    夏荷今天给吴怡梳的是两个包包头，两边各留了一半的头发，编成一个一个的小辫子，小辫子里还塞了跟今天吴怡穿的衣服同色的樱桃红丝质发带，辫好后塞进包包头里，夏荷又用珊瑚珠缠在包包头上，紧紧缠了一圈，剩下的充做流苏，甚是俏皮可爱。

    “二房的承佑少爷病好了之后，被老太太抱到房里养了，姑娘一会儿到了老太太那里，不要忘了问承佑少爷身体如何。”夏荷一边拿着靶镜给吴怡照后面，让吴怡知道自己的头发从后面看什么样，一边说着这件事。

    “嗯。”看来是不放心把承佑放在二房了，也是，现在的儿童夭折率高，承佑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二婶就说不清了，再说老太太也怕二婶猪油蒙了心，真的对承佑下手，承佑一被抱走，这事就两全其美了，二叔再怎么样也不能连亲娘都不放心。

    “七姑娘现在跟二房常来常往，关系越处越好了。”夏荷说着有些气愤，太太心慈，无论是京城还是扬州，就没有她这样的慈善人了，对庶女宽和大度，从来不在吃穿上计较，就算是请先生也是不忘了给庶女们请一份，现在吴柔到了京里，倒跟二房的人好上了，真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太太知道吗？”

    “太太自然是知道的，太太大度，只说由她去。”

    “那就由她去好了。”吴柔知不知道什么叫自取灭亡啊，她现在跟二房好，倒对太太这个嫡母越来越淡，知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全在嫡母的掌握之中啊？吴柔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刘锦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吴怡跟她住一屋三天了，感情倒是培养出来了一些，刘锦到底是在继母手下过活过，又被年事以高的老太爷老太太教养过，独立性强，极会看人脸色，除了一开始给了吴怡一个下马威之外，对吴怡一直很不错。

    吴怡对她也回报以热情，亲表姐，又是未来的表嫂，没什么利益冲突，关系处好了有好处。

    “妹妹这头发梳得很可爱啊。”刘锦摸了摸吴怡的头，吴怡才不过七岁，未来也许会长得不差，吴宪是美男子，刘氏也是美女，美男美女的基因合作产品，想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现在她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表姐漂亮。”十三岁的小女孩，搁现代看也是没长成的豆芽菜，不过刘锦确实是豆芽菜中长得比较不错的，再长两年长开了也是个美女，可惜未来的相公是雷定均那家伙，那是个会让美女失去自信的美少年。

    吴怡给祖母请安时，果然看见穿着大红肚兜，戴着赤金缨络项圈，项圈上挂着平安锁的六弟承佑在祖母的床榻上吃果子。

    承佑刚刚学会走路跟说简单的话，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前几晶的风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连头上的伤也只剩下白白的一道浅疤痕，相信会在未来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

    历行的请安之后，吴怡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颇有兴致的看见那位习二姨太太哭肿了眼睛，她想必昨夜在二叔面前很是哭诉了一番舍不得离开儿子。

    按理说承佑被抱走，打得是二婶的脸，无论怎么说她照顾二叔唯一的男性后代的能力或者是身为嫡妻的操守都遭到了质疑，可是二婶却比往日更加明艳了。

    她穿了白色的纱质里衣，外罩鹅黄背后绣了一整朵牡丹的半臂，雪白的月华裙的裙角绣满了缠枝大红的牡丹，整个人也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把习二姨太太比的更低到了尘埃里。

    “老太太果然是会调理人，承佑在老太太这里一下子就长大了好多呢。”宋氏笑眯眯的说道，耳朵上的水滴形翡翠耳坠闪着莹绿的水光。

    “这孩子长得像老二小时候，胃口也像老二小时候，给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老太太看着孙子，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样子。

    “我今儿要告诉老太太一个喜信儿呢。”

    “哦？什么喜信儿？”说实话老太太看今天宋氏的态度，也挺奇怪的，她已经做好了宋氏跟她哭诉的准备，宋氏这一出实在是打得她有点措手不及，甚至连刘氏都感觉到了惊讶，吴怡看着露出神秘微笑的吴柔，感觉这事跟她肯定有关。

    “我事先说好了，老太太可别怪我自作主张。”

    “行了，你这猴，别吊我老太太的胃口了。”

    “老太太没发现我今儿身边少了什么不成？”

    “对啊，莲子跟莲心呢？”莲子跟莲心是宋氏的贴身大丫环，是宋氏一等一的贴心人。

    “莲子、莲心，你们进来吧。”宋氏稍微提高了声音，只见外面娉娉婷婷进来两个美佳人，两人都穿了桃红色织锦杭绸对襟夏衫，腰系淡紫凤尾裙，梳了妇人的圆髻，一个头插掐丝珐琅鱼形流苏步摇，一个头插掐丝珐琅蝶形流苏步摇，鬓边各插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这两个人本身长得有三分姿色，硬是打扮出了七分的美貌。

    在场的人都有些认不出这两个人了，宋氏最烦身边的年轻丫环打扮得花技招展，这两人平时也就是梳最简单的丫环发式，连胭脂都不敢多擦，如今打扮起来竟是极漂亮的小佳人。

    “老二家的，你这是……”

    “这两个丫头本就是为我们二老爷准备的，我昨儿自作主张给她们开了脸，送给了二老爷，今儿个是特意领来见老太太的。”宋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一丝酸涩，但是看见习二姨太太晦暗不明的脸色之后，这一丝酸涩也消失了。

    原来习二姨太太眼睛这么红，不光是因为儿子被带走了，而是因为吴二老爷有了新宠。

    “好！好！好！老二家的你终于想通了。”老太太连赞了三声好，在她看来无论宋氏是被雷劈了还是被仙人托梦了，能想通这一切，替吴鸣找女人传宗接代，都是大好事。

    “我早晨起来心还慌着呢，生怕老太太不答应，你们俩个快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莲子跟莲心赶紧跪到地上给老太太磕了头。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来人，一人赏这两丫头四匹尺头，二十两银子，你们日后要是替二老爷开枝散叶了，我跟你们二太太必有重赏。”

    “谢老太太赏。”两个丫头同声说道。

    堂屋里此时竟是一片祥和景象，唯一心酸的大约只有习二姨太太吧。

    吴柔看着习二姨太太难掩妒色的表情，心中暗暗高兴，习二姨太太也好，吴承佑也好，之所以显得珍贵是因为她们是吴鸣唯一有了孩子的妾室跟唯一的血脉，但这一切不再变得唯一，这母子俩也就不值钱了。

    这是她以为她要费好大的劲才能说服二婶，谁知道二婶很快接受了她的建议，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心死了，想到的也只有自己的利益了。

    到时候无论是莲子还是莲心生下儿子，二太太都可以抱到自己的房里认到自己的名下，“嫡子”无论怎么样也比庶长子份量重，至于莲子跟莲心无论是留子去母还是远远的打发了，都轻而易举。

    吴柔看着脸色绯红，觉得自己终于翻身一步登天，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的两个前丫环现通房，她只能说古代奴仆的命运本来就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莲子跟莲心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托生成了丫头。
------------

30 娶姑爷

﻿雷三爷此时正经历着非常难熬的一顿午饭，有名的荒唐王爷恪亲王，不知为何竟请他到京里最有名的酒楼裕恒昌楼吃饭，席面是自然是极好的，雷三爷此时却有些食不下咽。

    在酒过三巡之后，这位云山雾罩东拉西扯的王爷，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路上，“我前儿去听戏，无意中看见了你家老二，真的是人中龙凤啊，没想到你这样的大老粗竟生得出那么漂亮的儿子。”

    雷三爷差点被口中的鲑鱼丸噎到，就算这小小的大姆手指盖大小的鱼丸在这个季节值一钱银子一个，也不值得因此丢了命，他赶紧用力嚼了两下，把鱼丸咽了下去。

    “我那儿子不过是绣花枕头，王爷谬赞了。”一般人听到别人赞自己的儿子会有什么反应呢？客气两句而已，可是若是有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王爷，夸你儿子长得漂亮呢？雷三爷感觉自己后脊梁骨都被汗湿透了。

    彼时官员禁止□□，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男戏子跟象姑馆上，南风极盛，很多人家里都养了男宠，就算是在书院里的书生之间，搞点假凤虚凰的事都不稀奇，雷三爷出身世家，又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所以自从有了雷定均这漂亮的跟金童似的儿子，他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书院？国子监咱们都不去，就在家请长了白胡子的老先生教，朋友？除了知根知底的亲戚故交不能有陌生人，雷定均身边的小厮护院都是被叮嘱过无数次的，任何人想要调戏勾引他儿子，先打死再问是谁家的，雷定均一直被保护的很好，谁知道竟然被这位恪王爷给看见了。

    雷三爷已经在想把儿子送得远远的了，嗯，送到扬州知府衙门或者福建欧阳家如何？明儿就上船一刻也不能耽误。

    恪王爷不知道此时雷三爷的心情，还在颇有兴致的往下说，“我家大闺女年今十三了，模样人品都是极不错的，只是还没有……”

    给恪王爷当姑爷？自己儿子那品貌？真的是烤地瓜坐在屁股上，不是屎也是屎啊，“我正要跟王爷说呢，我家老二已经跟前刘首辅家的孙女议亲了，已经下了小定了。”其实连庚帖还没换呢。

    “原来如此。”恪王爷想到了自己那天在包厢里听到的，他其实也就是问问而已，他闺女还是不愁嫁的，“我还看见了吴家的两个孩子……”

    “吴家的老大承祖已经跟欧阳家订了亲，老二倒是尚未订亲呢，他太小了点，才十一。”

    “嗯。”饶是从小在权贵圈里混的，又在龙蛇混杂的五城兵马司掌着京城的治安，雷三爷说的也太急了点，恪王爷是什么人啊，自然听出了话里的不对。

    哎哟喂，竟然遇上了个看不上他的……恪王爷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可也不至于连累儿女啊（不连累才怪），当时脸就拉下来了，“你这是瞧不起本王是怎么着？”

    “没有，没那意思。”

    “本王的闺女也不是嫁不出去，非要嫁你家儿子不可，你既然说是跟刘家下了小定，我也不会强求，可你这样我可要跟你置这个气了，今下午我就进宫请皇上赐婚，我还要定你儿子这个姑爷了，你别以为我闺女是要嫁你们家，我要娶姑爷！”恪王爷浑劲儿发作，一拍桌子，雷三爷耳朵里翁的一声，知道这事坏了，自己儿子真要被娶进恪王府，京里真的是啥话都说出来了。

    雷三爷回到家里，脸自然黑的跟黑锅底似的，自己的宝贝儿子，雷侯府上百年的名声，每一样都压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他急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太急而被恪王爷看出破绽，这事也不至于这样了，恪王爷丈着比皇上年龄大，皇上都要叫他一声皇兄，在皇上跟前也是说一不二的，皇上也一贯是笑嘻嘻的对他极为宽大。

    他要是进宫请旨让宫里赐婚实在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可是自己这儿子真要“嫁”进恪王府，以儿子的品貌跟恪王爷的名声，京里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再说他也真怕一贯只对戏子粉头下手的恪王爷，对自己儿子干出些什么来，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啊。

    吴氏正在给自己的媳妇立规矩，享受千年媳妇熬成婆的优厚待遇呢，就见雷三爷焉头搭拉脑袋的进来了，赶紧迎了上去，“三爷你这是怎么了？”

    “媳妇，你回去吧。”雷三爷挥了挥手，赶卢氏走，虽然公公来了，身为儿媳的卢氏按理是应该避出去，可是都是由婆婆发话的，身为公公赶儿媳出去，实在于理不合。

    可是无论是吴氏还是卢氏看见雷三爷这样，都不敢跟他计较，卢氏赶紧低头福了一福，出去了。

    “三爷，出什么事了？”吴氏直觉的认为事情不对了，“是不是在衙门里惹了什么事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不好当，这四九城里贵人太多，看着普通的铺面没准背后就是什么王府公府，只不过杖着雷侯府的脸面跟雷三爷的圆滑，才一直太太平平做到现在。

    “叫老大跟老二过来。”

    “快叫大少爷跟二少爷过来。”

    “三爷，三太太，大少爷在宫里当值呢。”吴氏的贴身丫环提醒她。

    “叫人到宫里叫他，就说家里有急事，让他马上回家。”雷三爷说道。

    “是。”丫环赶紧领命亲自出去，叫了人去找大少爷跟二少爷了。

    雷定均本来就在家里，正在跟着先生读诗经，正学到大雅篇呢，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厮急匆匆的进来了，叫他赶紧去见三爷。

    雷定均一头雾水的到了自家的正院，雷三爷一看见他火就上来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最近几天都干什么了？”

    “啊？”雷定均都有些傻了，“什么也没干啊。”

    “什么也没干恪王爷怎么就看见了你？！”雷三爷一提恪王爷，吴氏也吓个半死，她自然是知道恪王爷的名号的。

    她赶紧搂了儿子，“儿子别怕，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见了恪王爷了？”

    “我真没见过恪王爷啊，我就是前天跟大表哥二表弟一起去看了杨老板的贵妃罪酒。”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跟恪王爷有关的。

    “你没看见人家，人家倒看见了你！”雷三爷一捶桌子，“真的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三爷，你可别吓我，我可是听说了，恪王爷虽荒唐，毕竟没在荒唐到底，他从来只招惹戏子粉头的，再说了，他真要来硬的，咱们雷侯府也不是好惹的，我倒要看看皇上能不能依着他，让天下人寒心。”

    “他是要娶咱们家定均做姑爷！”

    “什么？”吴氏一屁股差点没坐地上，雷定均赶紧扶了母亲。

    “父亲没准是听左了，哪有人要娶姑爷的？他要让我娶他女儿就娶好了，反正跟刘家也没有换庚贴。”雷定均倒不在乎这事，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娶的人不由自己做主，娶郡主也不错啊。

    “傻孩子，你生成这个样子，若是做了他的姑爷，到时候瓜田李下，被有心人编排出点什么来……这事就大了！”雷三爷在京城混了这些年，自然是知道人言可畏，这世上有恨恪王爷的，也有跟雷侯府有仇的，更有恨他的人，若是把这事往歪了一传，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哪有那么多事。”雷定均板了脸说道，长得好看有罪吗？这些年虽然雷侯府上下对他都护得严，他也是遇儿不开眼的人调戏他的，只不过都被身这的人打跑了罢了，“实在不行我在我脸上划两刀得了，大家都省心。”

    “你……你这傻孩子！你要活活心疼死我啊。”吴氏用力捶儿子的背，脸上有疤的人属于残疾是不可以参加科举跟出仕的，更不可以在御前行走，雷定均若真这么干了，就是自毁前途，更不用说恪王爷已经惦记上了他，他要是自毁容貌，等于是打恪王爷的脸，打皇室的脸。

    “你没说咱们家定均已经跟刘家议亲了吗？”刘首辅是抚孤之臣，恪王再浑也不能跟刘家抢姑爷啊。

    “说了，我说咱们家已经跟刘家已经下小定了，王爷又说了几句闲话，没想到我一时不慎被王爷抓到了破绽，王爷说下午就要进宫请旨。”

    吴氏一听差点没晕过去，这事闹的……

    就在他们一团混乱的时候，雷定豫从外面回来了，一听见母亲跟自己哭诉，他脸也拉长了。

    王爷爱玩戏子，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就算是在御前待卫里面，爱玩戏子的也不是一两个，但是像是恪王这样的玩戏子把自己家里的女眷晾着不管的只有他这独一份。

    更不用说他玩戏子玩得嚣张了，整个京里都知道他爱这一口，虽然他不碰世家子这一点谁都知道，可是谁也不愿意瓜田李下被人传谣言啊。

    更何况王爷不是要嫁女儿，而是要娶姑爷，这简直是明摆着要扫雷侯府的脸。

    “母亲且放宽心，当今圣上是圣明的，他肯定不会同意恪王爷‘娶’姑爷，但是嫁女儿的话……”好像就拦不住了，“恪王爷也没那么没谱，最多定亲之后咱们就把二弟远远的送走，拖到二弟十八了再成婚，那些玩戏子小倌的，都不爱碰岁数大的，二弟也就没事了。”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我怎么跟你们大舅母交待啊。”吴氏拍着大腿说道，她也知道这事这样算是好结果了，但是是她先答应要跟刘家结亲的，结果人家把姑娘送到京城预备好了让她相看，她这边又跟恪王府订亲了……这不是打刘家的脸吗？这亲没结成，倒成结仇了。

    “母亲你跟大舅母好好说说吧，我这就回宫里去，千万打点好了上下，不管怎么样恪王爷要‘娶’二弟当姑爷这事不能传出去。”

    这话一传出去，就算日后皇上下旨是赐二弟‘娶’妻，二弟跟雷侯府的名声也彻底的毁了。
------------

31 匆匆

﻿雷定豫回到自己在宫里的值房时，发现众位兄弟都用诡异的眼光看着他，平时跟他有些过节的那些都在捂着嘴偷笑，自己的好朋友苗成栋正在担忧的看着自己。

    “我说定豫啊，你怎么还来这值房啊？还不快去求求恪亲王给你升个一等侍卫？”跟他最不对付的王文成坏笑着说道。

    雷定豫一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自己家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是这个意思。

    “你那鼻子底下长的是嘴还是别的什么？怎么满嘴喷粪呢？”苗成栋瞪着王文成说道。

    这个王文成，本来就是京里的纨绔子弟，仗着祖宗的余荫领了侍卫职，平时最好惹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一听苗成栋这么说，立刻就跳起来了，“你上赶着巴结人家是不是？想要也得恪王爷的赏识？”

    “闭嘴吧你们，眼看就要到当值的时辰了，误了正事打板子的时候可没人认得你老子是谁。”管着他们这帮二等侍卫的一等侍卫沈见贤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见这情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直接赶人，赶完人转身就走，他跟雷定豫关系还成，但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值房里很快空了，刻意留在后面的苗成栋小声跟雷定豫说：“你刚走恪王爷就进宫了，跟皇上说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嚷起来了，说什么我就看上雷定均了，我就要娶他当姑爷，过了九月九重阳节就办事，皇上还在那里好声好气的劝，但终究没劝服恪王爷，可是皇上也没下旨，皇上说赐婚的旨他就下，娶姑爷万万不成，再说了还没见到雷家的人呢，也不知道雷定均定亲没，要是定了亲结亲就成结仇了。”

    雷定豫一定，事情还有转机，皇上没准是在给自己家暗暗的出着主意，这宫里面太监、侍卫都要近身伺侯着，有点消息传得快，许是皇上在给自己传信儿呢。

    雷定豫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苗兄弟，你替我再请个假，我还得回家一趟。”

    “你傻了啊，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没销假的嘛，哪还有再请假。”苗成栋打了他一下。

    雷定豫也不顾体面规矩之类的了，快马回了家，跟雷三爷和吴氏把事情一说，吴氏当时就把眼泪抹了，叫来丫环换了衣服，直奔吴家。

    刘氏听说姑奶奶来了，还没等换衣服到二门迎接呢，吴氏就自己来了，进了屋拉着刘氏的手就一直哭。

    刘氏把她让到了靠窗大坑上，又命丫环上了热茶，亲自捧茶让吴氏喝了，这才问：“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跟姑爷吵架了？”

    “大嫂，你可得帮帮我，你不帮我我们定均可就活不了了。”吴氏说这话也不算夸张，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还有什么九月九重阳节就把人娶回来，就算是日后娶改成了嫁郡主，雷家的脸可就被放在地上踩了，雷侯府到时候为了自己的名声，一定不会让雷定均活着跟恪王府结亲。

    刘氏一听吓了一跳，“姑奶奶，你可别吓我。”

    “我这可不是吓你，总之定均命苦。”吴氏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跟刘氏说了，刘氏一听也傻眼了，这不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嘛。

    “恪王爷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天下都是乔家的，不讲理又怎么了，幸好皇上圣明，说了要问清楚定均有没有订亲，如今只有嫂子你能救我了。”

    “这……”刘氏犹豫了一下，家中老父老母虽然在信写里把这事全权交给她办，可是也只不过是要她跟雷家把事情敲定，成了的话就在京城换庚帖，后面的程序全得在山东走，所谓抬头嫁女低门娶媳，刘家这种大家族，什么时候也不能丢了体面，更何况这事牵扯到了恪王爷那个浑人，那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吴氏看她犹豫了，也知道这事强刘氏所难了，“嫂子，我给你跪下了，这事你可一定要帮我！”吴氏说着就滑下炕，直接跪到了地上。

    刘氏赶紧的站了起来，把她扶了起来，“姑奶奶，咱们是一家人，定均跟我亲儿子也不差什么，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受不了，这事我做主了，拼着我爹娘骂我女生外向，也要把这事办圆满了，正好我侄子也在，他这个长兄作主也是可以的。”

    吴氏听她一说，赶紧从袖口中拿了大红纸写的庚贴，交给了刘氏，“大嫂，这事就拜托你了。”

    姑姑哭着从外面来的事，吴怡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听说刘氏还嘱咐了下面的人不要把这事告诉老太太，免得老太太上火，她就知道这事是大事，她看了眼还淡定的在绣花的刘锦，心想她也知道了这事，竟然如此镇定，真不愧是大家闺秀啊。

    仔细一看刘锦竟绣了个全粉色的蝴蝶，吴怡不由得笑了。

    后来一个小丫头叫柳儿的从外面进来了，跟夏荷嘀咕了半天，夏荷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吴怡现在就想要跳下床，直接去母亲那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了眼在那里又恢复了镇定的夏荷，虎视眈眈的花妈妈，她也不动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正在吴怡盯着西洋座钟的指针，如坐针毡时，母亲身边的珍珠进来了，进门先冲刘锦福了一福，又给吴怡行了礼，“姑奶奶来了，太太叫表姑娘跟五姑娘过去呢，太太还说了，让表姑娘换身衣裳。”

    见客要换见客的衣服是正常的，可是刻意让刘锦换衣裳，这里面事就大了。

    刘锦闻言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劳烦姐姐了。”

    刘锦带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婆子都是刘老太太亲指在她身边的心腹，自是知道姑娘这次进京是为了什么，这回是见未来婆婆，也都紧张了起来，幸好见客预备男方亲相的衣服是来的时候就做得了的，一个个也不慌乱，赶紧替刘锦装扮了起来。

    香色的杭绸织蝶恋花纹的外衫，雪缎的压金线的百摺裙，香色的绣鞋，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了弯月髻，前面戴了赤金红宝石的凤钗，后面压了赤金累丝红宝石分心，头插蝙蝠头赤金红宝石步摇，耳朵上扣了红宝石耳坠，又细细的替刘锦化了妆，原本十三岁的姑娘被打扮得像是一朵刚开的花似的。

    吴怡知道这回刘锦是主角，头上的发型没换，只是左右各加了五个梅花头的小金攒扎在包包头上，把家常的半新不旧衣服换了见客的衣裳，早早的就坐在那里等着刘锦梳妆完毕。

    等刘锦收拾好了，跟在刘锦的身后去了前院正房，可是就算是有了心理准备，前院的阵式还是吓着吴怡了，刘锦虽比她年龄大些，也是一头雾水。

    只见正房里不光有刘氏跟吴氏，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穿着老绿比甲，戴着赤金攒的精干陌生妇人，还有刘锦的哥哥刘闵文，刘闵文坐在那里脸色不是很好看，看见妹妹来了勉强笑了笑。

    刘锦跟吴怡按照礼节依次给在场的人见了礼。

    吴氏哭了一小天了，就算事先拿冷水敷了脸又补了妆，眼睛还是肿得不行，又因为恪亲王的事，她看见了刘锦原本七分的喜欢成了十分的喜欢了，赶紧拉了刘锦的手，“来这里坐。”

    “刘姑娘果然是极俊的人品。”那个陌生的妇人说道，“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雷夫人好福气。”

    “借你吉言了。”吴氏笑道，“几岁啦？可曾读过书？”她柔声问刘锦。

    “十三了，在家里时由祖父哄着教过几个字，只比睁眼瞎强些。”吴怡听着差点没吐血，这就是古代版的谦虚真的是让她这个现代人受不了。

    “好，好孩子。”吴氏说着从头上拨下来一个赤金点翠的凤攒，插到刘锦头上。

    刘锦赶紧一偏头躲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她再小也知道这个不合程序。

    “长辈赐不敢辞，三丫头你就收下吧。”刘氏说道，刘锦又看了眼自家哥哥，见刘闵文也点了头，这才不躲了，让吴氏给自己插上攒子。

    这已经是男女下小定的插攒仪式了，吴怡这时才转过弯来，她又看了眼那妇人，这妇人应该就是官媒了，可是这事为什么这么急？

    下了小定在古代等于亲定了一半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了，双方也可以把正在议亲的事跟周围人说了，自己家的儿女已经有了议亲的对象，他们可以把自家儿女从圈子里的相亲名单里撤下来了，毕竟到了小定这一环节，不出大的意外的话，十有八九是能成亲的。

    吴怡到了晚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晚饭之后吴承祖跟吴承宗，也不顾礼仪了，在自己家关了门骂恪王，老色鬼、老不修，戏子粉头玩不够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世家子的身上，明晃晃的打雷侯府的脸。

    “你们住嘴！”刘氏喝斥道，“如果不是你们调皮，把定均往戏园子里领，能出事吗？你们才多大啊？就学人捧戏子了？都给我滚回屋里去，把孝经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出屋！再让我听说你们谁沾了戏园子的边，我打折你们的腿！”

    刘氏平日在子女面前都是以宽和的形象出现的，如今发了威，吓得儿子们不敢再闹了，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刘氏招手叫吴怡，吴怡赶紧凑到母亲跟前，刘氏搂着吴怡默默的直淌眼泪，自己做的媒，让自己家的侄女急匆匆的被人下了小定，刘氏这一天过的相当的闹心，如今只觉得心口直疼。

    “母亲，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没事了，莫哭莫哭。”吴怡小声劝着母亲。

    “但愿如此吧。”
------------

32 爱恨

﻿第二天恪王爷看上雷家的孩子的事，京城的权贵圈里大半的人都知道了，就算后来传出雷家已经跟刘家订了亲，流言还是没有终止，雷家开始准备把雷定均送到外地去呆两年再回家。

    这件事里还有一个憋屈的，那就是恪王府的大郡主，大郡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听说外面都在传，自己家那个不靠谱的父王借着自己的名头要‘娶’雷侯府的少爷，结果雷侯府抢先跟刘家订了亲。

    大郡主一听就晕过去了，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整天，她在里面哭，她母亲恪王妃在外面哭，都哭自己命苦。

    恪王爷从外宅被请回来，一看见这阵式脑瓜仁子直疼，他虽然对王妃没什么感情，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有感情的。

    “别哭了，回头我给你找个更好的。”他在门外喊，话音还没落呢，就听里面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里面的丫环哭上了，“不好啦！郡主撞墙了！”

    恪王爷一脚踹开女儿的房门，只见自己的女儿额头已经磕青了，上面正在渗着血丝，“你，你，你这是何苦？！”

    王妃扑到女儿身上，心肝儿啊肉啊哭个不停，“我知道王爷你不待见我们娘几个，可也不能拿我们做筏子啊，如今有这个名声，咱们女儿还能嫁人吗？”

    恪王爷此时也在后悔，可是他这人不会怪自己，只会怪别人，雷老三！雷世昌，如果不是你激我，我至于干出这样的浑事吗？你还跟我玩釜底抽薪，我跟你没完！

    雷家得罪了恪王府，在朝堂上开始举步维艰了起来，虽然清流文人不肯跟恪王府为伍，可也不会惹恪王这个煞星，有些跟恪王府有些关联的官员则开始搜集雷家的短处弹劾雷家了。

    百年的世家了，说起来个个都有短处，只不过平时大家视而不见，这才一团和气，如今有人抓起了小辫子，真的是一抓一个准。

    连前年冬天天冷雪大，雷家的庄子里的佃户家房子塌几家，压死了几个人的事都被人参了，说他们家刻薄，盘剥佃户，以至于佃户全家死绝。

    还有他家以仆从的名义在京里开的店铺，也被人说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

    更不用说主管京城治安的雷三爷了，什么盗贼横行，地痞逼迫商贩交保护费之类的事全被人参了。

    街上的地痞流氓很多都跟雷三爷有过节，他们说话嘴又黑，嘴里编派雷三爷、雷定均的话够出十几个香艳话本了。

    好好的雷侯府，因为这事被整得灰头土脸的。

    吴氏不愿意在家里看妯娌们责怪的脸色，也不愿意听老太君指桑骂愧，回娘家回的更勤了，经常在刘氏屋里哭，老太太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事，气得病了一场，老太爷把自己关在外书房，唉声叹气。

    吴怡看在眼里不由叹息，这就是封建君主制啊，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是为上位者要找你的事，皇上不肯得罪自己的堂兄，雷侯府就得让对方扣屎盆子，扣完了还不能跟对方对骂。

    闹心的七月很快过去了，八月初的时候刘家嫁女儿已经到了倒计时，吴氏在娘家住了三天了，就算是因为雷家的事喜气被冲淡了不少，也渐渐的有了嫁女儿的样子。

    八月初一这天刘氏把吴怡跟吴柔从后罩房里挪了出来，带着她们住到了西跨院，吴怡这才知道原来是要换玻璃窗，听说去年开始宫里已经换了，今年开始京里的高门大户也开始换了，这玻璃窗是今年过年之前订下的，如今总算是齐备了，可以换了。

    就在吴怡想要想办法溜出去，看看古代的玻璃什么样时，她听说三叔来了，跟刘氏和吴氏在屋里说了半天话，气乎乎的走了。

    那次听完戏之后，吴敏转天应几个朋友的约去了直隶，在直隶听说了京里恪王爷为了霸占雷家小少爷找雷家麻烦的事，这才快马回了京，在刘氏跟吴氏嘴里证实了这事之后，他气得手都抖了。

    直隶离京城不算远，可也不算近，有什么事传过去了自然十分离谱，什么雷定均已经被霸王硬上弓抢回恪王府，恪王把雷侯府的人都打入了死囚牢的话都已经出来了。

    吴敏一路上还在劝着自己这都是流言，谁到了京里知道的事，比流言也强不了多少。

    他本来是奔着恪王府去的，后来一转马头去了西城，找到了恪王安置杨锦屏的外宅，“你跟他说，我在状元楼等他。”

    恪王进了状元楼的雅间，第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圆领锦袍，只素素的在头上插了碧玉攒的吴敏，吴敏冷着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那个时候也坐在那里，看着你骑高头大马娶亲，心里想着这回你不会恨我了吧。”恪王爷找了把椅子坐了，眼睛没有离开过吴敏，吴敏不像小时候了，因为过于漂亮带了丝脂粉气，如今已经是成年男人了，虽然还可以称得上漂亮，可是已经找不见一丝女气了，身量也高了，壮实了，他这样的按照时下的风气，已经是‘老’了的。

    可是恪王还是移不开眼睛。

    吴敏转过身来，看着恪王，平心而论恪王长得不差，一双乔家特有的上桃凤眼极为有神，鼻直口方的，他也不像别的人到中年的权贵一样发福，常年坚持练武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猿背蜂腰，不说是王爷倒像是个武将。

    可是吴敏看他的眼神只有厌恶，他走到恪王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恪王也不躲，被他打了就直愣愣的看着他，“我这辈子只挨过两次耳刮子，偏都是你打的。”

    “你究竟想怎么样？害了我还不够还想害我外甥？”

    “害你？”恪王摇摇头，“我原也以为是我害你，现在才想明白是你害我，吴胜衣，你怎么就跟别人那么不一样？”

    他比当年圣上大了五岁，他父王是当年的太子爷，只因为死得早，这才立了先皇为帝，当年圣上是庶子，自己是先皇嫡长兄的嫡子，有朝臣说幼主不祥，想要立他为帝，是刘首辅在力主之下，圣上才以幼主的身份登了基，自己这个堂兄也就成了被尊敬的尴尬人。

    除了自污，他有什么法子能够打消那些对他还有期待的朝臣的看法？帝党对他的忌惮？于是他开始半真半假的玩起了戏子，行事也越来越无忌，直到他遇上了小才子吴胜衣，他这才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吴胜衣年少得志，又因为是庶子出身比别人多了敏感跟孤傲，遇上有心要为难他的人必然要争个赢不可，眼睛亮得像是小豹子一样，跟人对掐，小小年纪引经据典丝毫不落下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参加那些聚会，就为了看吴胜衣，看他赢，看他笑，看他跟自己的哥哥撒娇。

    他这样的身份自然有人看出了他的喜好，在一天晚上，被灌了药的吴胜衣，被一床锦被包着，送上了他的床。

    那个晚上，他坐在床边看着睡得脸色绯红的吴胜衣看了半宿，却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嘴，就把他送了回去。

    那个时候他知道了，自己不是想要吴胜衣，自己是真心喜欢上了吴胜衣。

    吴胜衣开始躲了，他不再文人聚会，整天把自己关家里不肯出门，他甚至开始出入八大胡同……被自己的亲爹跟亲哥哥打个半死。

    他扮作仆从潜入吴家，跟躺在床上养伤的吴胜衣说：“你跟我好，我让你当状元，我许你一辈子荣华富贵，我让你娘进吴家祖坟，上吴家祖谱，进吴家祠堂。”当时吴胜衣对他的回答就是一个耳光。

    “你不怕杀了你全家？把你抢回王府？！”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

    恪王回家的第二天就听见了他留在吴家的探子说，吴三少爷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一心求死的消息。

    说实话恪王要是个狠的，一闷棍把他打晕了，绑到城外的庄子里，吴家就算是后来知道了这事都不敢声张，吴敏年龄还小，他先占了他的身子，再温言软语的哄，没准就哄回来了。

    可是恪王想着那双跟别人激辩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就软了，让人传了口信给他：“别以为自己多金贵，做贞节烈妇状爷不要你了。”

    恪王觉得自己特没出息，心里却暗暗盼着吴敏早日考上状元、进士什么的，到时候在朝中也算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谁知道吴敏伤一好就去了江南，在江南得了个风流才子的名号，科举之路却是被他放弃了。

    恪王自出娘胎就狂傲了一辈子，就算是为了不被皇帝猜忌，走的也不是低调路线，可是就在吴敏身上，他着了魔、认了栽，遇上这辈子的大魔星。

    “在你眼里吴家的一只猫一只狗恐怕都比我重要些。”恪亲王自嘲地说道。

    “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挑衅我？”吴鸣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这个人了，你说他浑他不讲理吧，至少在对待他的事情上，他很讲理，甚至讲理到了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的程度，你说他讲理吧，他又经常会抽风，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是雷家得罪了我，他们这样把我的面子放到地上踩，我若是不反击我还怎么在这四九城里混？”

    “你现在这样你以为皇上会高兴？堂堂宗室亲王，为了结亲的事跟开国八大侯，几代为国征战代代都有人战死的雷家死磕了？现在不光是你的面子了，连皇室的面子在明眼人眼里都在地上踩着呢。”

    “现在皇后马上就有嫡子了，我不闹一闹说不定哪位皇子就找上我这个没用的伯父了，总之这事要解决也不难，一是你陪我吃了这顿饭，二是你让你大嫂出面给我保个媒。”

    “你又想怎么样？”

    “我还想嫁闺女啊，我那闺女是好孩子，人长得也俊性格也被她妈调理的好，人也孝顺，你大嫂反正会保媒，就让她替我闺女说门亲事吧。”

    “你又看上谁家了？”他就说恪亲王不会没有目的闹，若是真只为了出口气，恪亲王的气早应该出完了，恪亲王的脾气不能拿跟他年龄相似的人衡量，得跟□□岁的孩子一样对待，可是有的时候又老谋深算的像是八十岁的人。

    “欧阳家，欧家阳的老四不是你嫂子的姐姐的儿子吗？别推脱，我查过了，他没订亲也没议亲。”欧阳家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家虽然是开国八大侯之一，但是常年驻守在福建一代，可以说是福建王也不为过，有权有势不说，离京城还远，大郡主远远的嫁到他们家，自然能远离京中的流言，更不用说恪亲王虽贵在这京城却不一定那么值钱，而大郡主嫁到福建，就算是镇海侯府也得高看一眼。

    “你就是欺负我嫂子贤良是吧？”吴家的人说实话，吴鸣只服吴宪跟刘氏，其中最服的就是刘氏，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就敢明面上奉承老太太，暗地里照顾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叔，不为了利益，就为了觉得他可怜，觉得老太太欺负他太不厚道。

    “你嫂子不愧是姓刘的，她要是个男儿刘首辅也不会说三代不出仕了，刘家她那一辈里也就是她是个明白人，刘老七也算一个，可是刘老七活得太明白了，不肯趟朝廷这个浑水，至于公孙家……我闹成这样公孙家吱声了吗？要是刘首辅还在，头半个月他就找我跟雷侯爷喝茶了，怎么样也得把这事抹平了，不能上京城的百姓看皇家跟公侯之间的笑话，公孙家做首辅呢？就有一条不得罪人，为了不得罪我也不得罪雷家他干脆都装上病了，他处处学刘首辅，可惜处处学不像，他哪个党都不得罪，想要左右逢源，却不知道刘首辅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是一党。”

    “你别顾左右而言其它，我不信在京里或者近一点的地方你找不着姑爷，你诚心把女儿嫁那么远，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眼见得皇子们都大了，未雨酬谋罢了，只盼着我真倒霉那天，儿女们能少受牵连，儿子我不一定保得住，两个女儿是一定会保的，咱们俩把话放这儿，真有一天我坏了事，黄土敷面草席卷尸的时候，你要是还念我给你做过一夜媳妇，你就买个薄皮棺材，找个清静地方把我埋了。”

    “你这人总爱让人恨你。”又不能十分的恨起来，当年他说放了他真放了他，可是却在他成亲的前一夜，给他下了药，让他‘占’了他的便宜，一大早自己洗干净自己走了，却让他想要忘了他都不行，想要恨他‘占便宜’的却是他。

    “不恨我你怎么记得住我。”恪亲王笑得还带着三分痞气。
------------

33 出嫁

﻿吴怡并不知道这事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她只知道三叔又回来了一趟，跟母亲说了些什么，母亲叹了几口气，又跟老太太嘀咕了一阵子，老太太当天晚饭的时候多吃了半碗饭，姑姑也乐呵呵的回了雷侯府。

    京城里的流言没三天就销声匿迹了，恪亲王也不找雷家的麻烦了，雷家也打折胳膊藏袖里了，就装没这回事，直到后来的很久，恪亲王府的大郡主嫁到了福建欧阳家，还送了一车的谢媒礼，吴怡才知道母亲竟又做了回‘媒人’。

    她搬回后罩房的时候，蹲在透明度跟纯度虽不如现代，但是已经很不错的玻璃窗前看了半天，有了玻璃窗，什么时候再把抽水马桶传过来吧，她实在受不了所谓的官房了。

    虽然是很精美，每次上完之后也有丫环立刻端走，可是那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姑娘，明天就是各府的亲眷来给大姑娘添箱的日子了，你打算送大姑娘点什么？”

    姐姐结婚妹妹应该送什么？吴怡侧头想了半天，古人还真的能祸害幼苗啊，姐姐才十六，现代也就是刚上高中的年纪，竟然要嫁人做媳妇了。

    她想起每次吃饭时母亲跟二婶的待遇——她们俩个也不是新媳妇了，居然还是别人吃着她们看着，别人吃菜她们捧菜，姐姐嫁到公孙家得从孙媳妇做起，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这居然还是好姻缘呢。

    “把我前儿绣的荷包送姐姐吧。”吴怡说道，她也不用同情别人，以吴家的财势地位，她也必然要嫁到‘规矩’人家，从媳妇开始熬，什么时候熬成婆了她也就圆满了。

    “七姑娘来了。”小丫头进来禀告。

    “请。”

    小丫头打了帘，清清爽爽梳了两根辫子的吴柔走了进来，吴柔不像吴怡，在穿衣打扮上一向是自己拿主意的，怎么说呢，很有自己的清雅风格，吴怡则是把自己当芭比娃娃，夏荷她们爱怎么扮怎么扮，她们又偏偏都爱走华丽路线，吴怡一直很‘贵气’。

    “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来了？”吴怡这话真不是讽刺，吴柔真的很忙，她忙着讨好嫡母，在刘氏跟前各种凑趣，忙着讨好二婶，每天跟着宋氏一起绣花学女红，又忙着讨好老太太，吴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老太太居然也爱找吴柔说笑了。

    “我来找姐姐一起去看大姐姐。”吴柔牵着吴怡的手说。

    吴怡不得不佩服吴柔的演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姐妹俩关系有多亲近呢，“好啊，我去隔壁问问表姐去不去。”刘锦终于没再跟吴怡挤了，刘氏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屋子。

    吴柔好像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表姐刘锦，怎么说呢，吴柔太忙，没来得及跟这位卷入了京城最大话题的表姐多亲近，绝对不是因为见面礼事件，吴柔心里‘恨’上了这位表姐。

    吴怡自然知道吴柔对刘锦有看法，可是刘锦这人这么长时间吴怡也看明白了，她老了就是另一个老太太，心里面规矩比天大，别说她不认识吴柔，就算是认识，她还是会在送礼物的时候让嫡女跟庶女拉开距离，没准在刘锦眼里她这是在帮吴柔呢，自幼丧母的刘锦太会生存了。

    吴怡跟刘锦曾经说过吴柔的事，刘锦的看法就是：“你们家的七姑娘真是个人精啊。”这话吴怡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话。

    吴怡打发人去隔壁传话，刘锦果然在知道吴柔也会去的时候，说自己头痛有些中暑，晚上凉快些再过去单独找表姐说话。

    吴凤的嫁妆已经绣完了，经过刘氏一个月的药补加食补调理，她现在皮肤白里透红，像是水蜜桃般娇艳欲滴，气色好得不得了。

    见到两个妹妹来了，立刻把她们让到自己的卧室，“昨儿晚上有人送了我点荔枝，我正说让丫头们洗摘干净给你们分了呢，你们来了倒省了她们跑腿儿。”

    这个时候的荔芝这种南方水果在京里可是好东西，虽然不会是太远的地方产的，更不会是什么广东的妃子笑，可也是稀罕物。

    “这荔枝可是昨儿公孙家送的东西里面的？”吴怡侧头问姐姐。

    “我们没有，只姐姐有，定是公孙家送的。”吴柔帮腔。

    “你们俩个猴儿！”吴凤啐她们，“早知道你们要拿我取笑，我就什么都不给你们了。”

    “事先可说好了，姐姐已经说了要送我荔枝吃了。”吴怡说道，在古代除了洗澡不方便上厕所不方便之外，最大的不方便就是吃食太单一了，在现代这个时候正是瓜果最多的时候，什么山竹、荔枝都是吃到不想再吃了，可是在这里能选的就太少了。

    “你这傻子，就知道吃，我要走了，我这屋子里的东西也不能全带走，你们俩个尽管挑，想要什么就拿走，就当留个念想。”吴凤拉着吴怡的手说道，她本来打算找人单独把吴怡给叫来的，让吴怡先挑，可是吴柔竟然拉了吴怡一起来，就只能说让她们俩个挑了。

    她看了眼吴柔，这个七妹妹年龄虽小心计却深，吴怡这个人又憨厚，粗枝大叶的，她嫁了人，母亲事又多，谁能看护自己的这个傻妹妹啊。

    “我不要，姐姐还要回门呢。”

    “傻妹妹，回门我又能呆多久？你们挑吧。”

    吴怡在这个屋子里看了半天，字画、古董、古琴、围棋这些吴凤肯定要带走，就算不带走也是吴凤的爱物，吴怡不想夺人所爱，最终要了吴凤的六棱玻璃花瓶。

    吴柔后来挑了吴凤的一个湘绣的日出黄山屏挂屏。

    吴凤见了她选的东西，不由冷笑，这挂屏出自前朝著名绣娘黄纹绣之手，是老太太的爱物，在这之前二婶曾经讨要过多次，可是老太太恼二婶不识大体害二叔的子嗣，没给她，而是给了吴凤。

    吴柔如今选了这个，难不成要讨好二婶？

    真可笑啊，巴结了二婶又能怎么样，别说二婶不一定会真心对她，就算是真心对她了，她一个婶子能怎么管吴柔？

    等她嫁了，母亲一定会带着弟弟妹妹们回扬州，在京里母亲忍着不发作她，到了扬州——母亲就算是尊佛也不会忍吴柔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吴柔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自己早成了老宅上下人眼里的笑话。

    尽管两家已经商定了日子，但是公孙家还是正式的送来了期书，八月初八的正日子，钦天监监正亲自帮着挑的时辰。

    男方的期书既然来了，吴家也正式下了帖子，八月初七那天请亲朋好友来参加添箱礼。

    老太太添了副豆种的手镯，其实谁都知道吴凤的嫁妆里有老太太当年陪嫁的至少三套首饰，至于古董、摆件这样的谁也不知道老太太给她添了多少、衣料、打家俱的上等黄花梨等等都是老太太给她攒的，吴凤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在孙女里是头一份。

    吴凤跪着谢了。

    “你掉胎包就没离过我，也是我想得少，你从小就偏疼你，把你养得一丁点苦都没吃过，到了人家家里就要学会忍让，侍奉翁姑要尽心竭力，勿做父母羞。”老太太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赶紧用帕子抹了。

    姑奶奶吴恒馨感激刘氏，这点自然体现在了添箱礼上，她送的是一套缅甸翡翠的首饰，最贵重的是其中的一套翡翠珠琏，是一颗一颗磨得圆润的翡翠珠穿成的，吴怡看着只咂舌，她在现代时看见过有明星展示类似的翡翠项链，品相比这个还要稍差一些呢，这东西要是拿到现代去卖值个几百万吧。

    吴怡真想说姑父在保护京城人民的同时，没少刮地皮吧……

    宋氏送的是一套纯金的头面，两匹蜀锦。

    别的亲戚朋友送的多数是一些钗环、布料之类，不失礼，但也没有吴氏那么显眼。

    刘锦送的是一幅画，吴怡一看正是吴凤的小像，刘锦不显山不露水的，从不自夸自己会这个会那个，这一出手却是不同凡响，小像画得极精巧，虽不十分写实，却极得吴凤的神韵。

    吴怡自己送的是荷包，吴柔送的也是荷包，她们这些小辈本身没什么钱，送什么都没人挑她们的。

    客人走了之后，开始给嫁妆装箱，依礼应该是由嫂子来装，可是吴凤是长女，这个重任也就由妹妹们来担了。

    大件的家俱、显眼的古董什么的早装箱了，吴怡跟吴柔只是像征性的盖上红布，贴上红封，首饰也是由丫环们摆进八宝箱，吴怡跟吴柔盖红布，贴红封。

    吴凤的嫁妆有六十四抬，看起来不算是多，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除了家俱、古董之外还有四间收租子的铺子，位置都是极好的，旱田八百亩、水田八百亩、农庄一座。

    吴怡想，有这些东西她嫁人干嘛，坐在屋里躺着当富婆好了，可惜这些东西是‘嫁人’才给的。

    就在吴怡以为自己的工作就是盖红布贴红封时，丫环拿来了整整一托盘一两一个足有一百两的金裸子。

    “一床被里塞十个。”刘氏说道，彼时嫁女不管穷富都要陪送被子，这被子得有全福人来做，没钱的也要做两床，像是刘家这种就要做十床了，做完了还要在被子里塞金祼子，被同辈，是要辈辈富贵的意思。

    做完了这些，刘氏又拿了几张银票放在被子最底下，这个就是押箱银了，刘氏没有背着女儿们，给吴凤的压箱银是五千两。

    那天刘氏带着吴凤在正房睡，正房的灯一直到三更才熄。

    第二天公孙良骑了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来迎吴凤，在厅堂之上吴老太爷受了公孙良跟吴凤的礼：“你今去后要孝敬公婆、友爱弟妹、勿以娘家为念。”

    公孙良接走了吴凤，一路吹吹打打而走，从此以后，吴凤成了公孙门吴氏。
------------

34 事起

﻿嫁完了女儿的刘氏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她现在是身心俱疲，她的贴身大丫环玛瑙和珍珠两个人互相使着眼色，似乎都有话要说。

    “别在那里用眼皮子打仗了，有什么事说。”刘氏半闭着眼睛说道。

    “昨儿小孙姨娘的信到了，我们见太太忙着嫁大姑娘，就把信给留下了。”珍珠小声说道，小孙姨娘是个谨慎人，如果没有大事，是不会随便写信进京的。

    “哦？老爷的信可有到？”吴凤成亲前三天，吴宪给女儿的礼物和信都到了，信里没说别的，只说一切都好嘱咐女儿到了婆家不要任性，好好侍奉丈夫、孝敬公婆。

    “老爷没有新的信到。”珍珠摇了摇头。

    “把夏芙的信拿给我看。”刘氏伸手拿到了信，拆开了看了——夏芙做丫环时的字在丫环里面就是头一份，做了姨娘又特意练过，蝇头小楷写得工整娟秀，只是信里的内容却让刘氏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太……”珍珠试探性的问着……从太太的脸色看小孙姨娘的信里也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丫环们的想法都是太太不在扬州，老爷的那位新宠在内宅里称王称霸之类的事，可是这样的事不会把太太气得手直抖，当初老爷独自先行赴任，有了新宠冯姨娘，太太在她们面前也只是一笑了事。

    “琥珀，你悄悄出去告诉你二叔，让他准备船跟一应物品，大姑娘三天回完门咱们就回扬州，这事要悄悄的，不要声张。”琥珀的二叔是外院管事，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回了京城。

    “是。”琥珀领命离去。

    刘氏把信揉成一团，扔到铜盆里烧了……“珍珠，你吩咐二门上的人，等老爷的信一来，就直接送到我这里。”

    “是。”

    “打发人送信到安亲王府，让王妃派人把闵文跟锦丫头接走。”

    “是。”

    三天回门时，刘氏牵着女儿的手细看，见女儿面有羞色，气色极好，也就放心了，吴老太爷领着二儿子跟孙子们陪着新姑爷在前面吃酒，刘氏母女们在吴老太太的正房里说体己话。

    “姑爷对你可好？”吴老太太问道。

    “好。”吴凤低头说道。

    “好就好啊。”

    “婆婆可和气？”刘氏问道。

    “婆婆规矩大，太婆婆倒是极和气的。”

    “这样就好。”老太太和气就好办了。

    老太太备了酒席，两个儿媳不用立规矩，都落座跟着吃了，吃完饭之后吴怡小声问吴凤：“成亲好吗？”

    “好，好不好都要成亲，既然人人都要成亲，成亲自然是好的。”吴凤说道。

    吴怡被她绕晕了，总归来说是“好”吧，“姐夫有通房吗？”

    “自是有的，不过都是规矩人。”不规矩也不会主母才进门三天就不规矩，现在自然都是规矩的。

    现代女人总说小三凶猛，古代这些合法小三们，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义了。

    吴怡不知道的是，某件小三引发的大事，已经发生了。

    吴宪的信在吴凤回门第二天到了，刘氏冷笑着看完信，立刻收拾好了去了老太太处，关上门跟老太太谈了半天，回去就开始收拾行装，让儿女们也跟着收拾。

    吴怡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丫环们已经行动起来把行李装箱了，本来她还觉得有时间，京里的特产什么的都没有买，雷娇这个好朋友也没来得及告别，幸好锦表姐……吴怡想到这里才想清楚，就算是吴家也不可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订好去扬州的船更不用说准备一路上所要用的东西了，难道母亲早已经知道了消息？

    吴怡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了半天的煎饼，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感觉刚刚睡着，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一阵吵闹。

    过了一会儿，夏荷进来了，“七姑娘发烧了，太太刚让人请的大夫。”她表情平淡的说道。

    刘氏的行程并没有因为庶女的生病而耽搁，她把吴柔留在了京中老宅，吴怡在走之前看了吴柔，她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嘴唇被烧得干裂。

    吴怡之前怀疑吴柔是装病不想回扬州，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怀疑了，“你好好在京里养身体，病好之后或者回扬州，或是我们随父亲回京里，没多久就能再见了。”

    “我想姨娘。”吴柔的声音小得跟猫叫一样。

    “我会照顾好姨娘的。”吴怡拍拍她的手背。

    后来整个吴家因为吴柔而狼狈不堪措手不及的时候，吴怡才想明白，一个敢对别人狠的人不可怕，敢对自己狠的人才可怕，吴柔敢为了留在京城而故意让自己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真生病发烧，后面出的那些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吴柔也许也被开了另一种金手指，如果不是扬州出了事，她就算是病得再严重，刘氏也有耐心等她病好再带她走，可是偏偏扬州出了事，刘氏无暇顾及她这个庶女。

    某种程度上，吴怡不如她，吴怡是个只会随波逐流的，吴柔却是个不甘于命运的奋斗者。
------------

35 扬州之祸一

﻿    吴怡他们从扬州到京城，坐船坐了整整一个月，从京城回扬州，却只用了二十天，在一些水路比较宽的地方，夜里船都不停，两拨船工宿夜不停的划船。

    刘氏到了船上就恢复到了以往的淡定，依旧跟儿女们语气温和，没事的时候静静的坐在船里看书，指挥调度仆妇，佣人。

    中秋节他们是在船上渡过的，在渡船上看着圆圆的月亮，一家人静静的坐在一起，远处的船上传来《春江花月夜》的曲声，吴怡躺在刘氏的腿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这一日天近傍晚，船终于到了扬州城，吴怡远远的就看见父亲穿了身便装站在码头等他们。

    刘氏下了船，客气无比的对吴宪福了一福，“老爷怎么亲自出来迎了？实在是劳烦老爷了。”

    “你们回来了，我怎么能不迎？”吴宪脸色还是一如往常，吴怡却观察到了一丝疲惫。

    刘氏走的时候跟吴宪之间也很客气，但却透着夫妻之间的亲密，这次他们俩个中间却有一种冷气团，刘氏很生气——吴怡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扬州知府衙门正院，刘氏把丫环们打发走，坐在罗汉榻上喝茶，吴宪坐在她旁边，慢慢的剥着瓜子：“我已经把她锁在院子里了，没有事情不许她出门。”

    “你这是干嘛？把她放出来，被外人知道了流言又做实了一成。”

    “她——她死不承认这事跟她有关系，一口咬定说是她哥哥自己考的。”

    “终究是秀才家的小姐……她不承认这事就对了，这事不光她不能认，老爷也要一口咬定了她哥哥是凭本事考的，这事不能闹大，一床大被掩了为好。”刘氏揉了揉额头，她能想到的吴宪未必想不到，只是骄傲的吴宪不能容忍自己被姨娘所骗。

    这事说起来并不复杂，像是韩姨娘这样青春貌美出身良家的女子，上赶着去认识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吴宪，进了吴家的门做姨娘，一为权二为钱，说是为了感情——也就只有有中年危机倾向的吴宪信，只是那个时候没有这个名词罢了。

    刘氏在扬州的时候，韩姨娘也就是小打小闹的争争宠，刘氏去了京城之后，她渐渐的就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打首饰、做衣服、换着花样的点菜，这些都是小事，吴宪也乐得宠她，韩家的人也开始三天两头的登门了，摆的还是亲家的架式。

    管家的是二姑娘、三姑娘，抚助的是王姨娘、大孙姨娘，但这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是王姨娘、大孙姨娘管家，两个姑娘看着学习。

    一发现韩姨娘的这个苗头，大孙姨娘首先“病”了，躲回自己的小院不管事了，可是她能躲王姨娘躲不了，三姑娘是尊佛，摆设而已，真管家也真需要学管家的是二姑娘，王姨娘做为二姑娘的亲娘不可能把二姑娘丢下不管。

    跟韩姨娘交锋了几次，都在吴宪的她还小，又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慢慢学之类的理由之下败下阵来，发现韩姨娘确实严重超出姨娘的应有支出之后，吴宪又拿了三百两银子交到公中，说是自己的私房，补上韩姨娘的亏空。

    吴宪都这么偏心了，王姨娘还能怎么样？王姨娘从老太太身边倒夜壶的小丫头一直混到老太太最宠爱的大丫环，又被赏给了长子做通房，自然不是傻的，也就撂下这事不管了，只是冷笑着等着看太太回来韩姨娘的下场罢了。

    冯姨娘本身就是韩姨娘的手下败将，小孙姨娘一心守着八姑娘跟九姑娘，万事不理，几次韩姨娘想要小小的刺她一下，都被小孙姨娘四两拨千斤的给躲了过去，韩姨娘知道了小孙姨娘的不好惹，倒没有继续跟她斗下去，只是缠着吴宪口口声声要给吴宪生儿子。

    渐渐的也就有了专房之宠。

    她一个人在内宅争宠的事，刘氏走之前就想到了，但是刘氏没有想到的是韩姨娘竟然胆大包天到敢插手外面的事。

    韩家自从把女儿嫁进了知府家里做妾，韩秀才倒是唉声叹气了几天，韩秀才的妻子韩李氏可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到处的夸自己女儿嫁得好，姑爷有权有钱又有貌，韩秀才的儿子韩家诚更是美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临到要考院试也不复习，整天流连于青楼楚馆，别人一问他只说有了知府做妹夫，别说是秀才，就算是举人也是不难的。

    韩姨娘的母亲、嫂子来看韩姨娘几次，除了打秋风拿家用、摆亲家太太、亲家嫂子的谱之外，说的就是韩家诚的前程。

    “你哥哥本身是有才的，前几次院试不利都是因为有小人占了名额，如今有了知府做靠山，考秀才还是容易的，只是事情怕有万一，要是别人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呢？你哥哥的意思是让你跟姑爷要了名帖，他亲自去拜会主考大人，悄悄透个话，进考场之前心里也有个底。”

    韩姨娘想着这事是小事，她也确实对自己家哥哥的学问有信心，当天晚上就对吴宪吹起了枕头风。

    吴宪那天晚上喝了酒，只是嗯嗯的应了几声，就睡过去了，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谁知道韩姨娘是个胆大包天的，偷偷摸进了了吴宪内书房，偷了他名帖，给了自己的娘家哥哥。

    她哥哥到了浙江学政杨昌兴那里云山雾罩的一说，得了杨昌兴的另眼相看，到了放榜时，她哥哥不止在榜，还考了前三名。

    如果韩家诚只是考在末尾或者是中间，或者是他在考试之前低调一些，这事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他考试之前太嚣张了不光乱说话，甚至私自提前制了几套秀才服，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本来就有几个跟他一样同是童生，多年未考取秀才的同窗看他不顺眼，把妹妹嫁到知府家里做妾在读书人眼里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七月初七榜单一出，见到韩家诚果然榜上有名，甚至名列三甲，这几个人都怒了。

    其中领头的姓齐，这位齐童生十岁就过了童生试，被人传为小天才，偏偏在考秀才上却磕磕绊绊，从十岁一直考到了二十岁，还是次次信心满满的考，次次落地，他至今未曾婚配，就是因为看上了当初未嫁的韩姨娘，只想着韩姨娘已经许了人家，嫁了人他也就死心了。

    韩姨娘未婚夫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诚心感动天，终于机会来了，谁知道韩姨娘竟然嫁进了知府家做妾，他不忍心怪心上人，只是在心里想着定是知府以势压人，韩家诚为了攀伏知府卖妹求荣。

    如今的事一出，更是做实了他的看法，当下在榜单下写了：妹为知府妾，兄换秀才身，韩门皆英烈，吾辈哪堪及。

    这回不光童生们炸了，秀才们也炸了，他们自认都是正经的光明正大的出身，怎么中间就混进来一个韩家诚？再说了，你说你要走后门你自己花钱捐监生啊？一样能参加乡试，秀才考试本来就有名额限制，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你占了个名额是怎么回事？占名额就算了，还占了前三名，这下不服的人就更多了。

    当下年景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要说缺什么，当然是缺茶余饭后的消谴，这事也就成了扬州城百姓们的谈资。

    吴宪在衙门里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这事已经被传是沸沸扬扬了，早已经有人把这事捅到了浙江巡抚衙门梁大人那里。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单单是简单的韩家诚中不中秀才的问题，而是他吴宪操纵考试的问题了，浙江学政更是亲自写信问他，怎么有这么不靠谱的舅兄，连的连浙江学政都要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因为这事被参，梁大人也说了，这事他只能暂时压下，若是扬州的童生跟秀才们都闹了起来，他怕也压不住。

    吴宪看到学政的信之后，差点儿没晕过去，他以为韩姨娘提了一次他没有正面的应下，韩姨娘就放弃了呢，所以没有提她哥哥考秀才的事，没想到竟然先斩后奏了，甚至偷了他的名帖，他的名帖被妾给偷了，还给用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不是什么海瑞之类的清官，他也会与光同尘跟同僚、前任一样的贪些、也会不走正规渠道做一些事，但这都是在他通盘的考量之后，才会做的，一个妾擅做主张为哥哥谋秀才位，简直是拿他当猴耍！

    吴宪怒了，怒到要把韩姨娘休回家，幸好他还保有一丝理智，知道这事是被政敌给利用了，政客的头脑发挥了做用，只是把韩姨娘关起来，一天只许送一碗白饭一桶水，但是政客天生的多疑也让他越看韩姨娘越不顺眼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纳韩姨娘这事本身就是别人给他挖的坑，再说了，杨昌兴是三品的学政，自己跟他虽说是同年，但也不过是比点头之交强点，他凭什么这么给他面子？不但让韩家诚中了秀才还是前三名？

    写信给刘氏早日回来是不得以为之，他想这事自己处理了，也就不告诉刘氏了，他宠妾惹出祸事，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他也怕这事儿耽误长女出嫁，可是事情越来越失控，越传越离谱，秀才、童生们越闹越凶，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与其他被参了事情传到京里，不如他先写信跟刘氏把事情说了，他不知道的是小孙姨娘见事情不对，已经先他一步写了信。


------------

36 扬州之祸二

﻿    吴宪把剥好的瓜子用手捧了送到刘氏跟前，刘氏瞪了他一眼，“都多大年纪了，年轻时玩的把戏还好意思耍。”他们初成婚时，不爱吃瓜子的吴宪，就喜欢这么剥瓜子给刘氏吃。

    “我这不是给你赔不是呢嘛。”吴宪讪讪地说道。

    “你也真狠心，把人家花一样的姑娘关起来不说，一天只给一碗白饭一桶水。”

    “我都想直接把她休回去了，再说了你不在家，内宅不太平，若不是把她关起来，她跟外面再串连传话怎么办？”外面的事吴宪不是没能力的，他自然能摆平，内宅的事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啊，要是刘氏在家，不用说别的，韩姨娘一个妾能接近他的内书房？

    刘氏自然知道他这种一信全信，一疑心的话树叶掉脑袋上都怀疑是有人故意扔的的性格，也是这种性格让吴宪在官场上无往不利，她知道这次吴宪是彻底疑了韩姨娘了。

    “罢了，还是我去看看她去吧，你们男人想事就是不周全，你宠了她那么久，难免有人攀伏过去，也难免有人恨了她，万一有人见她落了难往死里祸害她，她或者熬不过去，或是想不开出了人命，传到外面去就是咱们杀人灭口了。”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吴宪还是不想让韩姨娘死的。

    “你们男人就是爱的时候恨不得宠上天，厌了的话恨不得踩下地，哪会想那么多，韩姨娘的家人你预备怎么样了？”

    吴宪讪讪地笑了，“我已经派人安抚过韩家诚了，让他一切如常，也已经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了，至于那个带头闹事的齐童生……我已经想到法子对付他了，只是还不到动他的时机。”

    “韩姨娘的老子娘跟嫂子呢？”

    “我已经派茉莉带着周妈去传话了，以韩姨娘的名义把他们接到了郊外的庄子里，看起来了。”

    “老爷把事情料理的这么周全，我也就放心了。”刘氏点头，其实她有更好更妥帖的法子，但是这种时候她是不会强出头抢吴宪的风头的，再说吴宪的手段虽然会比她狠辣，未必不是斩草除根的好法子，她现在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看好内宅就行了。

    “唉……夫人这一离开三、四个月，我才知道这内宅离不了夫人啊。”吴宪又讨好地给刘氏倒了杯茶。

    “你不拿好话哄我，我也会帮你把内宅的事料理干净，只是韩姨娘伺侯你一场，你真舍得？”

    “不过是个玩意儿。”吴宪嫌弃地说道。

    一夜夫妻百日恩，刘氏冷眼看吴宪，这个男人表面上温润如玉，对谁都和气温和，实际上心狠起来最是凉薄不过，只是自己有强硬的娘家，有争气的儿女，他又是最重规矩面子的，她又时刻警醒着自己，他们夫妻才能够善始善终。

    当天晚上吴宪歇在了刘氏这里，他们虽不是年轻人了，但是久别依旧更盛新婚，自是甜蜜无限，刘氏午夜梦回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忽然想到了京城三月三天上放飞的风筝，还有那些放风筝的人，她自己选的路，她至今不后悔。

    吴怡回到了自己在扬州的院子，躺在床上看着床上顶上的蚊帐，这才有了回家的感觉，京里的老宅对她来讲更像是住的地方而不是家。

    留守的秋红自然是一五一十的把扬州老宅发生的事说了，从丫环们的角度看这件事，自然别有一番感触。

    “韩姨娘看着精，实际上是个傻的，太太难道永不回扬州了？她就在这宅里吆五喝六的，每天不是嫌茶不醇就是嫌菜不好，真不知道她在家里吃的是什么，整日在厨房里点菜还要挑三拣四的，给的赏钱又少，厨房的吴六嫂子恨死她了，我说出来不怕姑娘犯恶心，每次吴六嫂子都要在她的菜里吐口水。”

    吴怡听了差点后悔自己回来的时候没防备的喝了碗酸梅汤了，“她不会在我们的吃食里也……”

    “吴六嫂子全家都是几辈子的老人了，自然是忠的，当然不会在姑娘的吃食上动手脚，她这也是气不愤，韩姨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名牌上的人物了，太太都没她那么挑剔，这府里的下人倒有一半看不起她，倒也有别的姨娘院子里的想要攀她的高枝，凭白的惹人笑话罢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可怜没看清自己位置的人，可是如果不是吴宪那么宠她，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得意忘形，别的姨娘之所以受宠也不会出大格，是因为她们从小就是丫环，这内宅里的事看得比谁都清楚，再怎么持宠生娇也无非是争些吃食衣料，姨娘们要是不娇一些，为自己争一些，能被下人们踩死，为自己的家人谋事也无非是多谋点商铺管事之类的职位，几辈子的家生子了，还能再图谋到哪里去？

    韩姨娘不同，她是秀才的女儿，识文断字，家里面受的教育也是夫荣妻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自然会为自己的家里人谋更大的利。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是姨娘，行事要低调，再说秀才功名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实在不算什么事，她慢慢的再磨磨吴宪，吴宪亲自去操作，自然不会像这次这么显眼，再说了，吴宪嫌麻烦的话也大可以拿钱给韩家诚，捐个监生出身。

    吴怡的哥哥们都是以监生的身份直接进学的，不是因为考不上，而是不想去挤那个名额，要知道古时候的秀才都是有名额限制的，小的县一个县一年才十个名额，朝廷又有恩萌的政策，只不过恩荫也未必荫所有儿子，吴家就是只有吴承祖、吴承宗得了恩萌，剩下的哥哥们全都是捐的监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做官人家就有了不与小民争秀才名额的潜规则，不是走恩萌就是直接给儿子捐出身。

    偶有去考的，也只不过让儿子提前去感受一下气氛，考不考得上没人在乎。

    再说韩姨娘这事透着某种蹊跷，从秋红的话里来看，她再受宠在下人里也没有什么根基，守吴宪内书房的不是吴宪的心腹也是太太的心腹，怎么就让一个姨娘随便的进去了偷拿了名帖？

    韩姨娘背后还有人！

    刘氏的想法跟吴怡不谋而合，但是她不会像是吴怡一样只是想想罢了，她的想法跟吴宪类似，府里有内奸，内书房不比别的地方，重要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却有了漏洞，更可怕的不是被偷了名帖，而是之前有没有丢过东西，到底丢了多少。

    吴宪在事发之后已经把所有内书房的人全都关进了柴房，日夜审问，但这些人都一口咬定了此事与他们无关，突破口就只能在韩姨娘那里了。

    吴怡早晨给刘氏请完安，呆在她身边撒娇凑趣就是不肯走，她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韩姨娘惹出的事可大可小，古代大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出了事可没有只找事主麻烦的，家眷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事吴怡是高度重视的，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古代宅斗现场。

    “你这猴儿，就是想看热闹是吧，走吧，让你看看西洋景。”刘氏摸着吴怡的头发说道，在她的想法里吴怡日后嫁的丈夫肯定也是做官的，家里也肯定少不了小妾通房，让她跟着看看怎么处理这些事也没什么坏处，今天她要做的事也没有不方便让孩子看的。

    刘氏抱着吴怡坐着软轿去了韩姨娘的院子，比起之前的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似的热闹，这里此时更像是冷宫，花草满院子的疯长着，没有人去打理，甚至连青石板路上都在砖缝里长出野草来了。

    韩姨娘的房门被铁链子紧紧缠了三道，又用铜铸的大锁锁得紧紧的，只在旁边窗户上抠开一个孔，递送食物和水。

    看守韩姨娘的两个婆子本来正在厢房里喝茶嗑瓜子，看见刘氏来了赶紧的迎了过去跪地磕头：“老奴给太太请安了。”

    “钥匙在谁那里？”

    “在回太太，在奴婢这里。”其中的一个长脸的婆子，从腰上解下来一把钥匙。

    “把门开开。”那婆子赶紧把门打开了，门一开，里面一股尿骚味夹杂着霉味直冲鼻子，“把韩姨娘带出来吧。”刘氏可没有勇气进去。

    吴怡看着里面的情形，只见目光所能及的桌椅板凳都是光秃秃的，多宝格上一点摆件也没有，像是被扫荡过一次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吴宪防备韩姨娘利用这些东西自杀，韩姨娘目前还死不得。

    “太太，韩姨娘躺在地上晕倒了！”那个长脸的婆子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就冲出来了。

    “把韩姨娘挪到厢房去，快去请大夫。”刘氏后退了一步说道，“你们也去搭把手。”刘氏示意自己带来的婆子们也去帮忙。

    韩姨娘很快被抬了出来，因为是被被子蒙着的，所以看不清身上什么样，头发上早没了那些闪亮的首饰，只是凌乱得很，脸瘦得只剩下一小条，苍白腊黄的可怜，幸好她年轻底子好，本身长得眉目清秀，没达到不能看的程度。

    “去给她换身衣服好好的擦洗擦洗，你们也真是的，老爷脾气不好，你们也跟着起哄，就这么对侍你们姨娘？”刘氏大声的说道。

    韩姨娘这个时候幽幽转醒了，看见刘氏不由得哭了，“太太……太太可你回来了……”

    “别哭了，你在厢房安置好了我去看你。”刘氏拍拍韩姨娘瘦得像是鸡爪子的手。

    早有人把刘氏母女带到了东厢房喝茶，东厢房因为一直空着，倒也保留了些韩姨娘得宠时的风光，处处透着精致，吴怡暗暗对韩姨娘的境遇叹息了一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来当姨娘，就像现代那些做着富贵梦的女孩子似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过了两刻钟左右，有婆子过来报韩姨娘已经收拾好了，正哭着说要见太太，刘氏牵着吴怡的手去了西厢房。


------------

37 于无声处听惊雷

﻿    于无声处听惊雷

    擦洗过换上雪白的里衣的韩姨娘，见到刘氏就挣扎着要从床上下地给刘氏磕头，刘氏快走了两步把她按回床上，“雪萍你不必这样。”

    “太太……太太我冤啊……真不是我偷的名帖啊。”韩姨娘哭成了个泪人儿，“不信你去问我哥哥，真不是我亲手把名帖给他的啊，我哥哥是个傻的，根本不认识那人也敢接名帖，真以为是我给他的，就拿出去显摆了，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我偷的啊。”

    “那你哥哥能指认那个人吗？”

    “他只说了是个脸有点黑的婆子，多的也不记得了。”韩姨娘还是不停的哭，“我也是读过书认得字知道礼义廉耻的，替自己的哥哥跑功名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我跟老爷提也不过是被家人烦的，想着提一提老爷一驳，我也就有话说了，我真的没有偷名帖啊。”

    “唉……你哥哥不认得那个人，这事就麻烦了……”

    “太太……我被人这么冤枉，竟然还有人说我在外面有奸夫，我拼着命活下来，就是为了等太太，太太最是慈善英明不过的，定能还我一个清白，现在这样，我就是死了也不能闭眼啊。”

    刘氏小声地安慰着她，吴怡在那里疑惑着，韩姨娘跟刘氏是你死我活的情敌关系，韩姨娘就这么信得过刘氏？是了，在吴宪已经厌弃她的情况下，刘氏是韩姨娘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根本是不信刘氏也得信了。

    她正这么想着，韩姨娘说着说着又晕了，有眼尖的丫环尖叫着，“姨娘流血了！”

    吴怡一看，韩姨娘雪白的里裤上，缓缓的渗出血来……这回韩姨娘有的可不止是救命稻草了……

    刘氏带着吴怡避了出去，大夫很快来看了诊，韩姨娘果然像是吴怡猜的那个怀孕了，而且已经三个月了，这孩子实在是命大，竟然这么挣腾着居然只是怀相不稳罢了，一碗安胎药下去，竟然止住了血。

    刘氏让人把吴怡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很快盘算了起来，韩姨娘怀孕了，为了吴家的子嗣她都要得到优待，三个月了，她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连吴宪把她关起来不给她吃喝时都不说，是为了怕有人害她吧，她等自己回来怕是多半是为了孩子……还有，这孩子保住了，一碗饭一桶水……居然保住了……看来她在府里的时日虽短，也交下了一两个忠仆啊。

    有孩子，韩姨娘就有翻身的希望……

    这个小女子，竟然没有真的傻到底，留了这么一手底牌。

    她说的名帖不是她偷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还有那个婆子……

    吴怡回到自己的院子，狠灌了一杯花草茶，古代版金枝欲孽啊，这内宅里的锋火不比电视剧里的皇宫里少，而且更加的隐蔽高明。

    她这是穿成了嫡出的小姐，要是穿成了刘氏或者姨娘们，真的是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拿韩姨娘的事来说吧，快赶上罗生门了。

    在这件事里，韩姨娘不管有没有罪，都已经是快要死定了的人物了，竟然怀孕了，有了一线生机，以她的品貌将来未必没有打咸鱼翻生的一天。

    刘氏呢？刘氏是真慈还是假慈呢？她会不会趁机整死韩姨娘？古代女人从怀胎到生产可是处处是关口，刘氏想要整韩姨娘太容易了……

    吴怡想了一下，觉得不会……如果韩姨娘不犯这次的大错误，在她嚣张过份的情况下，刘氏很有可能对付她，现在韩姨娘成了有罪之身，又失去了吴宪的宠爱，只能彻底倒向刘氏，依附刘氏，刘氏不是打落水狗的人，有美貌、有才情、未来还有孩子，还有黑底子的韩姨娘成为刘氏听话的棋子的可能性，大于被刘氏弄死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韩姨娘一定要等刘氏，是有道理的。

    可是吴宪会不会留着她呢？吴宪现在是在气头上，冷静下来他也一样宁可相信自己的姨娘是被人利用了，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宠爱错了人……这关系到他的面子问题……

    再说内宅的管理权在刘氏手上，韩姨娘顺利产下孩子，再养个一两年风声过去了，又是一番光景了。

    姨娘们就像水葫芦，有吴宪这个污染源，禁是禁不绝的，对刘氏来讲，危胁更大的是背后的那个人吧。

    那人见韩姨娘竟有了生机，必然会再次出手……出手就必有破绽。

    吴怡躺在床上打滚，跟正在看一部精彩的电视剧一样兴奋。

    韩姨娘有孕的消息一传出来，本来就像是一锅热油一样的吴家立刻像是被扔了块冰块一样的炸开来了，原本以为太太回来就要死定了的韩姨娘，竟然咸鱼翻生了，太太把她挪到了正院旁边的西跨院里，派了心腹服侍着，竟是要帮她保胎。

    在姨娘们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冯姨娘，她本来就着了韩姨娘的道，成了府里的笑话，韩姨娘倒台最开心的就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韩姨娘竟然怀上了……

    冯姨娘摸着自己依旧干瘪的肚子，活吃了韩姨娘的心都有，比她进府早的，比她进府晚的一个个的都有了儿女傍身，只有她一个人没个孩子，吴宪许是因为韩姨娘的事伤了心，许是因为小别胜新婚，自从太太回来了就一直恋着太太，一直宿在正房里，她见不着吴宪，拿什么去要孩子？再说她也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生育能力了。

    所以冯姨娘对这事的反应是拐着弯求刘氏准许，让给韩姨娘保胎的王老大夫能顺便替她诊诊脉，看看怎么到现在还没怀上。

    至于其他的姨娘，一个个都表面上都平静的像是没有这回事似的，如果她们没有在服侍刘氏时旁敲侧击的佯装关心的问韩姨娘的情形的话。

    “韩姨娘这胎命可真大啊，竟然保住了。”王姨娘一副庆幸的样子。

    “是啊，听见这事我后怕得要死呢，早知道这样老爷大发雷霆要处置韩姨娘的时候，我拼死也要劝阻一二啊。”孙姨娘的表情更是诚实。

    “就是，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肯定是个有福的。”冯姨娘用帕子掩了嘴说道。

    “这也是托太太的福，要不是太太及时请了大夫，这胎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像太太这样贤良的主母，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小孙姨娘继续扮眼太太最贴心小棉袄的角色。

    “唉，也是这孩子命大啊，听大夫说还是有点不稳，得静养，还得慢慢温补着。”刘氏低头扒拉着首饰盒子，快到秋天了她在替吴怡挑秋天的首饰。

    “这些小攒子、小珠花很精巧啊，怕不是现今的手艺，自从刘老匠人死了，打这些小东西打得好的匠人就没了。”王姨娘对这些东西是最眼尖的。

    “这些是我小时候用过的，我嫁人的时候我母亲装了一大盒子给我，我说我这些花样太稚嫩，我母亲说你难道就不生女儿么？这是给我外孙女备下的……凤丫头不在我跟前养着，老太太预备的东西比我还齐备，这些东西倒便宜了怡丫头了。”

    “亲家太太想得真远啊。”王姨娘点头，姨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夸赞亲家太太的活动。

    “你们别忙着夸，我不在家少爷和姑娘们秋天的衣服首饰可做得了？冬天的也要预准着做了。”

    “做得了，都是按着旧例做的。”孙姨娘回话。

    “可不能都按旧例，二姑娘、三姑娘管家辛苦，传我的话每人多加两套新衣。”

    “是。”孙姨娘想起了自己留在京里的七姑娘，可是又不敢多问，太太回来时只一句七姑娘病了，留在京里养病就把自己给打发了，看太太那表情似是恼了七姑娘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孙姨娘有话说。”太太做厌倦状，打发走了别的姨娘。

    孙姨娘更加的担心了，“太太，七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您大人有大量……”

    “柔丫头也是我女儿，她在京里我比你惦记她，她也没惹什么事，就是着了凉，在京里老太太是她亲祖母，还能亏了她不成？”刘氏看着自己小指上的指套说道。

    “是。”孙姨娘一阵的心酸，姑娘们都是太太的，跟她这个姨娘自然是没什么关系。

    “我留你是为了问你二爷的事你可有章程？”

    “二爷的事自有老爷太太操心，我哪有什么章程啊。”实际上孙姨娘还没从吴柔身上把心思转过来，她也没有想到二爷有什么事。

    “他也不小了，十四了吧？”

    “他生日小，虚岁十四，周岁才十二多点。”

    “嗯，冬月初六的生日，是小了点……我听老爷说他在书院颇得先生们的赏识？”刘氏自然是记得老二吴承平的生日，吴承祖是腊月二十八的生日，他过两周岁生日的时候刘氏开了恩让姨娘们停了药，没多久王姨娘跟孙姨娘就怀上了，孙姨娘转过年冬月初六生的吴承平，王姨娘冬月二十生的二姑娘，因为生日岁数的时候都是赖一岁，说十三。

    “托老爷太太的福，他也是个知道感恩的，读书颇用功。”

    “嗯，知道感恩就好，他现在住书院，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终究不尽心，我记得他院子里还有几个丫头是吧？你挑一两个送去服侍他。”

    “这事妾没办法擅专，还是得太太做主。”孙姨娘知道这是要给二爷挑屋里人了，可是二爷才多大啊……若是挑了淘气的丫头去，勾引的他移了性情……可是孙姨娘明知道这是太太挖的坑，她闭着眼睛也得往下跳。

    “嗯……我素日瞧着碧桃、黄杏都不错，让她们去吧。”

    这两个人都是吴承平房里原有的丫环，也都是奔着升姨娘去的，现在都十六了，早已经是盛开的两朵花了，挑她们去，她们自然没有耐心等吴承平长大，等自己变老……

    “我替二爷谢太太了。”孙姨娘手攒得紧紧的，指甲深深的插进肉里，可是脸上还得带着笑。

    “二爷是我儿子，有什么谢不谢的，我乏了，你下去吧。”

    “妾身告辞。”

    刘氏冷笑的看着她，孙姨娘是个老实的，吴承平除了读书读得太好也没有什么缺点，四姑娘也是个书呆子，可是谁让她有吴柔呢？

    如果要是让吴承平有了大出息，吴柔不定怎么嚣张呢，说不得，只有牺牲吴承平这个庶子了，他要是个有定力的，也算他造化大，只是他这个年龄的男孩，有几个是真有定力的？

    七丫头以为她装病躲在京里，攀上二太太，顺便攀上老太太就能成事了？他们娘几个的命都在她手里攥着呢，她就是孙悟空，也休想翻出她这个如来佛的掌心。

    七丫头只是疥癣之症，那个隐藏在幕后无论是“帮”韩姨娘盗名帖的，还是栽赃韩姨娘的，都是吴家的心腹之患。

    她猜的没错的话，那个人快要沉不住气了。


------------

38 杀人不见血

﻿    齐童生名齐鹏字天赐，是家中三代单传的独子，靠着祖上留下来的几十亩田产，倒也活得滋润，他父亲亦是读书之人，早年中过举，在上京的路上因为水土不服病死在了半路上，他的寡母带着他相依为命，齐鹏幼时极为聪颖，是有名的小才子，十岁时就过了童生试，当时县令大人都曾经亲自来看过他。

    谁知道在由童生到秀才这条路上，却是极为不顺，屡屡碰壁，不过二十岁的童生并不算老，在不远的村子里有一位童生已经六十岁了，孙子都成亲了，还在考。

    这些日子齐鹏一直在忙着四处串连，打算召集今科秀才跟童生的联名上疏朝廷，痛陈扬州知府吴宪，宠妾徇私，操纵院试，勿必要将吴宪扳倒。

    齐母杨氏一直对此颇为反对，这一日见齐鹏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连忙递上汗巾，让他擦汗，“儿啊，所谓民不与官争，那吴宪是扬州知府，你不过是小小的童生，你得罪了他，岂有好下场？”

    “母亲，你不必再说了，我必然要替将此事一闹到底。”齐鹏自小被赞为天才，其母因为怜他自幼丧父对他也是极为宠爱，因此也把他宠成了孤傲不通庶务的性子，齐母此时再想劝他，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草草的吃了饭，换了件衣服，就又出去了，齐母担心的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知应该如何归劝儿子。

    她虽然只是乡下老太太，但是这些年经过见过的太多了，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虽然吴宪这个官在扬州地面上官声不错，虽说不上清如水，但也是个爱惜羽毛的，做事并不狠绝，但是自己的儿子这一次却是要将他得罪的狠了，能坐上知府的位子的，有几个是真的好惹的？

    杨氏越想越心惊，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儿子晚上回来之后，那怕打折他的腿也不能再让他出去惹事了。

    这也是因为吴宪平日御下极严，官场中人虽知道他的底细，普通小民中知道的却少，若是杨氏知道吴宪的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员，岳父是前任刘首辅，连襟是皇帝的胞弟安亲王，到扬州渡金的成份更多一些，等到两任任满必然高升。

    恐怕在齐鹏一开始想找吴宪麻烦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关在家里了，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些，这也让她悔恨终生。

    却说齐鹏独自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心中踌躇满志，他自幼学的都是圣人文章，却无人告诉他这人间险恶，并不是每个人都遵循着圣人的教导生活着。

    此时已经是八月末九月初，秋老虎却厉害得狠，齐鹏尽量躲在树萌下走，却也热得满头大汗，眼见路边有一树大树，树下有几块石头，他赶紧快走两步，走到了树下，坐到石头上。

    他从怀里拿出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签名的条陈，心中美滋滋的，这将是他做成的一件将会轰动江南甚至轰动京城的大事，也许皇上也会因此而接见他……

    齐鹏半闭双眼靠在树杆上，眼前已经是他站在金銮殿上面圣，侃侃而谈得到圣上嘉许的场面。

    就在此时，远处远远的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齐鹏睁开了眼，向哭声传来的地方望去，他是当地人，自然熟悉这一片的情形，传来哭声的地方分明是一片坟地。

    他初时有些害怕，后来一想如今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此时哭的必然是人非鬼。

    他壮着胆子循着哭声走了过去，在走到那片坟地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浑身素白，头戴白花的女子，跪在一处新坟前哭泣。

    那女子身形纤瘦如弱柳扶风，眉目清秀可人，一双杏眼哭得红肿不堪，脸上犹带着泪痕，见了有男子过来，当时惊得用扭身只给了吴鹏一个背影，可这匆匆一瞥已经让齐鹏心动神摇，这女子虽然没有韩怡萍生得美，但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娇弱可人，自有其惑人之处。

    “这位娘子，你因何独身在此哭泣啊？”

    “我……”他关切的一问，那女子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奴家是在哭自己命苦……不瞒公子说，小女子新婚不到一年我那短命的夫君就丧了，婆婆骂我是克夫的丧门星，日日打骂，小叔又逼我改嫁，奴家逼不得已从婆家逃出，想要逃回娘家，可又舍不得夫君，故而在此哭泣。”

    齐鹏这才注意到女子的脚下有一个蓝布包着的小包袱。

    “唉，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既守寡，夫家不容你，投奔回娘家也是应当，只是不知道你娘家所在何处啊？”

    “就在往东十里的赵家村，村口第三家便是，奴家娘家姓赵。”

    “那小生送你一程如何？”

    “那……多谢公子了。”女子止住了泪水，抬眼偷瞧齐鹏，见齐鹏年少英俊，脸不由得微红。

    “不谢不谢，不过举手之劳。”齐鹏心中默念圣人训导，脸却早已经红得像是红布一般。

    那女子看起来却是个守礼的，说是被齐鹏护送，两人之间却总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她在前面慢行，齐鹏背着手跟在后面。

    向前走了十里路之后，果然到了一个村子，那村口前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坐着几个闲人，见着那女子都颇为熟悉的样子，“三娘子回娘家啦？”有个老妇说道。

    那女子站在原地转身，对着远远跟着的齐鹏福了一福，“多谢这位公子了，小女子已经到家了。”

    “不谢不谢。”

    齐鹏转身要走，却被人唤住，“慢着慢着，可是这位公子送我妹妹回家的？”

    齐鹏扭过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头戴瓜皮小帽的青年男子叫住了他。

    “正是。”

    “眼下天热，请公子到我家用喝杯水再走。”

    齐鹏本想推辞，但是看见那赵家三娘子水灵灵的大眼睛暗暗带着期盼的看着他，心便软得跟水一样，“如此就叨扰了。”

    赵家的院子极为规矩整齐，院子里连草棍都没有一根，三间正房修得亮亮堂堂，赵家两老亦是干净利落的样子。

    两老见了女儿抱着一通哭泣，一边哭一边骂赵三娘子的婆家狠心，“那家既是不留你，你就该早早的找人捎信叫你哥哥去接你，你还有三个月就满了一年的孝期，本朝寡妇改嫁也不是什么奇事，你又年轻没有儿女拖累，再嫁又有何妨，老身定要找个比那短命鬼更好的相公给你。”

    齐鹏听着本有些觉得不对，可是又觉得颇有道理，太祖皇帝最恨朱理之学，说朱理之学是误国误民之学，不许寡妇改嫁更是坑人不浅，那位行伍出身的太祖亲言，如今战乱连连，把寡居女子都关在家中，谁来嫁我的将士们？谁来生育后代？

    在天下平定之后他便诏喻天下，女子寡居无子守孝一年可改嫁，有子者自行定夺，若想改嫁夫家不得阻拦，各州府衙门禁止再立贞节牌坊。

    如此过了百年，寡妇改嫁再无人多嘴，像是赵家娘子这样的，改嫁更是平常事。

    那赵家老两口对齐鹏极是殷勤，又听说齐鹏至今未娶，那亲近又多了几份看未来女婿的亲切，召待齐鹏喝了水不说，还要留饭。

    酒过三巡，齐鹏只觉得口齿缠绵，头晕目眩，竟一头栽倒在饭桌上……

    齐鹏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他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强力扔在地上，无数拳脚劈头盖脸而来，竟全朝要害的地方打。

    “你这书生，我看你本是仁人君子，谁料想你竟以酒遮脸逼奸我妹妹……”齐鹏此时才看清，打自己的正是赵家娘子的哥哥。

    他自己□上身只穿着里裤，又看了眼自己所处的地方，竟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在床上嘤嘤哭泣的不是赵家三娘子还能是谁？

    他刚想辩解，门外又冲进来赵家老两口，老太太哭了一声我苦命的女儿啊，就直奔女儿而去，母女俩抱头痛哭。

    老头拿着拐杖劈头就向齐鹏打来，齐鹏手托着拐杖跪了下来，“老人家，我实在……”

    “你这衣冠禽兽，竟做出如此事来，叫我女儿如何见人，我今日在这里打死你，明日再与你偿命！”赵老头说着便打。

    “等等。”赵家哥哥拦住了父亲，“我们既便打死了他，妹妹也一样没了清白，不如……”

    “是，是……”齐鹏自幼娇生惯养，那受过如此的皮肉之苦，顿时磕头如倒蒜，“我既做出如此丑事，本无颜提婚事，恳请二老将三娘子嫁与我……”

    那赵老头缓和了脸色，长叹一声坐倒在地。

    赵家哥哥与齐鹏商量了半天，最终拿出一纸契书让齐鹏按手印，齐鹏脑袋昏昏沉沉，又被打了一顿吓了一场，没有细看那契书就按下了手印。

    他穿好了衣服连夜逃回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只觉得汗出如浆，当夜便发起高烧来。

    杨氏连忙请医问药，还没能药熬好呢，就只见几个当地的泼皮无赖闯了进来，拿着契书要收房收地，齐鹏挣扎着起来细看契书，竟不是所谓的娶妹契书，而是以五百两纹银卖掉家中田产房屋的契书，上面说银两当场点清，第二日齐鹏就要腾房。

    齐鹏此时才明白自己竟中了仙人跳，一口鲜血喷出，顿时不醒人事。

    话说那杨氏不是那些泼皮的对手，母子俩个被扔了出来，只得破庙容身，身上仅有的银两也都给齐鹏买药治了病，谁知那齐鹏一病不起，不到三日便亡故了。

    杨氏到知县衙门告状，竟遇到了到此巡视庄稼收成的扬州知府吴宪，吴宪听闻此案拍案而起，着捕快速办。

    没几日那赵家一家四口便落了网，判了流刑，吴宪怜悯杨氏孤苦，派人赠银百两，将其送到养荣堂荣养。

    此案一出扬州上下无不称赞吴宪大人有大量，竟然帮想要告自己的齐童生找回了公道，吴宪实在是难得的青天大老爷，官声又好了一成，那些想要告他的童生、秀才见齐鹏如此下场，不懂道理的以为吴宪为人仁义，不是齐鹏口中所说的贪官，也就不告了，明眼人更是看出齐鹏此案蹊跷不敢再告，曾经轰轰烈烈传扬的院试舞弊案竟再无人提起。

    没人知道的是那被判流刑的赵家一家四口人，竟然因为熬刑不过死在了牢中。

    韩家诚被吴宪荐去福建海关做书办，高高兴兴的携了全家上任去了，却不想行船到半路遇上了风浪，一家人全都葬身鱼腹。

    齐鹏也好，韩家诚也好，都不过是吴宪青云之路上的土坷拉，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

39 琐事

﻿    刘氏知道这两件事之后，在自家的佛堂里多点了一柱香，默念佛号，命左右人等不得将这两件事告诉正在保胎的韩姨娘，她整了整衣服，走出佛堂，看见自己的女儿吴怡正在院子里摘花，顿时笑着迎了过去，“怡丫头，你大中午的摘花做什么？”

    “我不爱闻屋里的薰香，想要摘些花晒干了放在屋子里。”

    “傻丫头，这种花晒干了就没香味了，你若喜欢花香不如让丫环们摘些玫瑰、茉莉之类的就是了。”刘氏抿着嘴直乐，自己的女儿纯良憨厚，实在是越看越喜爱，“你的秋装可曾做得了？因为咱们在京里，这边的裁缝不知道你的尺寸，只是按着旧例略加了些，若不合身你告诉我，我好让她们改。”

    “新做的秋装合身的很，也很好看，只是今年秋老虎厉害，九月中了还这么热，想穿秋装都穿不上。”吴怡回想起自己那每季公中八套秋装，再从刘氏的私房中填四套一共十二套的秋装定例，暗自为自己的生活奢侈咂舌，要知道她还是个没什么社交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知道秋老虎厉害还在外面晒着，快随我回去，早晨的绿豆汤可还有？”刘氏问珍珠。

    “有的。”

    “少加些冰，送过来两碗。”

    “是。”

    刘氏的房中摆着冰盆，一进屋就觉得凉爽的很，吴怡坐到罗汉榻上，伸手就拿了桌上的黄桃吃，这黄桃是刘家七舅舅派人送来的，只有两篓，吴怡自己的屋子里也是有的，只是不耐储存，据说送来的两篓倒扔了三分之一。

    “天热，少吃些桃子，当心闹肚子。”

    “太太放心，我只吃这一个。”

    “难道我送给你的你全吃了不成？”刘氏笑道。

    “太太您不知道，五姑娘说这黄桃好吃，只是不易储存，教我们将黄桃剥皮洗净用糠水煮了，装到罐子里再放到冰库，说要长长久久的吃呢。”

    “你这个猴儿，净祸害东西。”刘氏轻点吴怡的额头。

    吴怡讪笑，玻璃不用她发明，火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橡胶太祖已经留下方子，她也就是小打小闹弄点吃食吧，还不知道在这个没有防腐剂的古代罐头能不能保存住……她可以说是史上最没用穿越女了。

    “太太，九姑娘午睡醒了。”刘氏派去伺候九姑娘吴玫的碧玉进来禀告。

    “快把九姑娘抱过来。”

    听刘氏这么说，吴怡才有些愧疚的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自己的这个小九妹了。

    九姑娘长大了很多，因为天热只穿了湖绿色肚兜，同色的小裤，脖子、手腕上叮叮当当的挂饰全拿下来了，怕沾了汗磨皮肤。

    “太……”九姑娘现在只会说一个字，隐约能听说是太太的意思，一进屋就伸手要刘氏抱。

    刘氏把她抱在怀里哄，“我们九姑娘会说话了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九姑娘伸手去抓她的耳环，刘氏赶紧拨下头上的一朵绒花给她玩。

    九姑娘可不管这花是法兰西来的精贵东西，直接就塞到嘴里了，看得吴怡想捂眼睛。

    九姑娘已经会走了，刘氏就把她放在榻上让她扶着雕花的围栏走，小姑娘一步一步的走的很稳，走累了就一屁股坐在榻上，不哭不闹的。

    吴怡忍不住手痒伸手去抢她的绒花，“五姑娘小心九姑娘抓人！”碧玉赶紧阻止，谁知道已经晚了，发现有人企图抢她的东西，九姑娘反应飞快地上手就抓了吴怡一把。

    吴怡赶紧把手缩回来，手背上已经有一道红印子了。

    刘氏一点都不可怜吴怡，就在那里笑，“你妹妹是属虎的，哪有在虎口里抢东西的？可不是被抓伤了！”

    这什么妈啊，吴怡郁闷了，可还没等她继续郁闷呢，九姑娘貌似发现了她这个姐姐比绒花好玩，丢了绒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吴怡被梳成小辫子塞进包包头里的头发。

    几下子就扯了下来，“哎哟！”吴怡挣又不敢使劲挣，头发又被扯得疼，眼泪汪汪的看着刘氏。

    刘氏很快出手解救了吴怡，“这回你知道疼了吗？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趁我没注意抓住了我的耳坠子，差点把我的耳朵扯豁了。”

    所以啊，妈啊，你拖这么慢才救我是为了报复吗？吴怡捂着辫子继续眼泪汪汪的，刘氏搂过她替她梳头，九姑娘在那里一看以为她们在玩，也扑过来跟着捣乱。

    吴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看见她们母女三个在罗汉榻上玩，立时就笑了，“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劲儿啊，吴怡小时候憨厚，不像老九这么淘，老九淘的像小子，不像姑娘。”

    “是不是啊？爹的小老虎。”吴宪抱着九姑娘，让她踩着自己的腿站着，九姑娘可不管他爹是不是四品知府，直接伸手去抓他的头发，吴宪任她抓着，又慢慢的哄着她放手，九姑娘的注意力又被她爹腰上挂的零碎东西吸引了，扯着个玉佩就不撒手。

    “喜欢这个？喜欢就给你。”吴宪解下玉佩给九姑娘玩，不意外的，玉佩又成了只有四颗牙正预备长另两颗牙的九姑娘的磨牙工具。

    “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

    “衙门里没什么事。”吴宪说道，“对了，五洲的信来了。”五洲是刘氏的七弟，吴怡那个大航海时代的弄潮儿有当朝陶朱公之称的七舅舅刘凤歧的号。

    刘家的几个男丁取名字取的懒，老大就叫刘凤达、老二刘凤双、老三刘凤山……以此类推，到了老七这就成了凤歧了。

    吴怡听说这事的时候，对她一直不知道的刘氏的名字产生了不怎么好的推测，后来问了刘氏，刘氏在娘家的时候叫刘三娘，出了嫁也没人叫了。

    吴怡对自己没有穿越到刘家深感庆幸。

    “他在信里说了什么？”刘氏根本没有要信的意思。

    吴宪却用一手抱了女儿，一手去拿怀里的信，直接给了刘氏，碧玉见他抱九姑娘抱的辛苦，伸手想接过来，被吴宪阻止了，他现在就想抱抱孩子。

    他不是天生没血没泪的怪物，虽然该出手该见血的时候他从不犹豫，可是心里还是不开心的，抱着女儿能让他内心平静些。

    齐鹏就像是很年轻时的他自己，只不过身为世家长子，很快就被教会了这世上的残酷黑暗，在官场上争斗彼此都知道失败的下场是什么，今日跟你推杯换盏的人，明日就有可能害你抄家灭门。

    可是齐鹏这样的一介书生不一样，他不懂规则，可是他必须死，他若是活下来了，吴宪在同僚眼里就成了人人可捏的软柿子了，刘氏见他抱着女儿出神，委婉的张口，“这信里七弟说要让我们吓一跳，你知道他又出什么妖蛾子了吗？”

    在世代书香的刘家人眼里，刘凤歧就是富可敌国，一样是不务正业。

    “他没说。”吴宪回过神来，把九姑娘交给了丫环，“带两个姑娘到穿堂里玩，那边凉快。”

    “是。”丫环们知道这是代表他们夫妻有话说，领着吴怡抱着九姑娘走了。

    “听说她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吴宪没有点出名字，但是能让他用这么嫌恶的语气说的，只有一个她了。现在吴宪已经推导出一个公式了，如果韩雪萍没有勾引他，没有进门，没有出名帖的事，他也不用被迫出手沾染血腥了，所以韩家一家死的事，他可是没什么可愧疚的，在他眼里那家人并不是他孩子的母家。

    “是，我今天早晨刚去看过她。”

    “她跟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倒命大。”

    “不管名帖的事冤不冤，她肚子里总是你的孩子。”

    “你啊，就是心太慈，不怕生出个白眼狼来？”

    刘氏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你啊，总改不了妇人之仁。”吴宪也是内宅中长大的，老太太当年的手段他也是知道的，为了保下聪敏可爱的三弟吴敏，他也没少跟老太太打太极玩心眼。

    吴宪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却不希望自己枕边的人心狠手辣，这些年刘氏虽然也耍手段，但都是为了内宅的平静，儿女们的前程，吴宪深觉自己是个有福的，所以他虽然嘴上说着刘氏妇人之仁，但并不是责怪的语气。

    只是他既然已经杀了韩姨娘的娘家人了，就不可能再把韩姨娘留在自己的后院，“等胎再稳一稳，就把她送乡下别庄吧。”他这是不打算要韩姨娘，也不打算认她的孩子了。

    “也好。”刘氏也不是真圣母，当场就应下了。

    “老二派人把两个丫头送回来了，说是山长不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事其实一开始吴宪就知道，孙姨娘转过脸就跟他哭诉了，但也不敢深说，只是说怕太太好心办怪事，好好的慈母心被淘气的丫头给败坏了。

    吴宪当时就驳斥了孙姨娘，他知道刘氏的意思，吴柔的事他听说了也生气，再说老二确实学业太好了，比老大老三都强，一个庶子要是比嫡子强的话一个家族就不安稳了。

    吴宪的想法是小孩子学坏就学坏，总之老二脑子够使，过几年给他娶个厉害的媳妇，约束一下就成了，不成也不过是多给点银钱，让他过风流才子的生活罢了。

    “是我想的不周全了，想必是书院那边不许女子久呆，那两丫头回来就回来吧，送她们走了我就后悔了，万一她们教坏老二可怎么办？明日再派两个机灵的小厮去就行了。”

    “嗯，如此甚好，老二性子闷，派两个机灵的陪他解解闷也是好的，我们这样的人家读书读成呆子可不行。”

    两口子又说了几句闲话，吴宪就回内书房看书理事了，机灵的小厮意味着会玩、能玩、还会勾引主子玩，玩就玩吧，最好玩到吴承祖、吴承业都中了进士，做了官，他再不玩也赶趟。

    他虽然喜欢吴承平的聪明，可是在有三个明显很优秀的嫡子的情况下，打压吴承平，才是对他最大的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族里，庶子的日子尤其是聪明的庶子的日子，比庶女难多了。


------------

40 怜卿薄命甘做妾

﻿    吴怡是从四姐吴雅口中知道刘氏先是送了伶俐的丫头，在丫头被送回来之后又送了伶俐的小厮给二哥吴承安的事的。

    吴雅的院子竹院像是红楼梦里的潇湘馆一样，遍植翠竹，连屋子里的桌子、椅子都是竹子做的，在这个秋老虎横行的秋天，是整个吴府最凉快的地方。

    吴怡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厚着脸皮经常来串门子了，吴雅其实很好相处，你只要不找她聊天耽误她看书就行了，在摸准这一点之后，吴怡也就理所当然的喜欢从她的书架里拿一本全唐诗，安静的坐在一边看，无聊了就到竹林里疯跑，让丫环拿了花锄跟小筐，她亲自挖竹笋玩。

    挖够了就送到厨房里加菜，并且在吃饭时声明说是特意为了老爷太太挖的。

    吴雅的竹林里还有小兔子，是二哥从外面买给吴雅的，吴雅很宝贝这对雪白可爱的小兔，见到吴怡不会欺负它们，这才准许吴怡跟兔子们玩。

    一来二去的，吴怡跟吴雅的关系好了起来，有的时候吴怡过来，也只不过是打声招呼，就各自看各自的书了，可是默契却越来越好了。

    吴怡看着说吴雅，吴雅讲述刘氏对二哥的关心时语气平静，就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太太想的很周到。”她最后总结。

    可是做为妹妹的你，不觉得太太这样做很不公平吗？吴怡很想这么问她。

    可是她又会跟自己这个刘氏的亲生女儿说些什么呢，这就是庶出子女的悲哀吧，连靠自己努力去奔前程的权利都没有。

    “二哥也是个聪明人。”

    “是啊，其实三十岁考中进士都是青年才俊呢，二哥太急切了些。”吴雅说道。

    她平时不爱说话，把自己埋首于书堆之中，其实却是最通透不过的一个人，吴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些把自己变成锯嘴葫芦的庶出姐妹们。

    “太太是个宽和善良的好人呢，我们应该孝顺才是。”吴雅又说。

    她没说老爷太太，而是说太太……太太不是他们这些庶出子女的亲生母亲，做到包容他们，给他们优渥的生活已经是很宽容了，毕竟太太从来没有让姨娘打胎、害死年幼的庶子、庶女，而是保护他们，尽力教导他们，吴承安早慧，极会读书，刘氏却到现在才出手，而且并不是一棒子将吴承安打死，而是只是让人教他学会“玩”。

    确实是宽和善良的好人。

    而吴宪呢？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他选择了牺牲庶子，刘氏对吴承安的打击没有他的默许是不可能成功的，身为生父……吴宪在庶出子女的心中做事太过冷酷无情了一些。

    “老爷也是好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哥哥们都三十岁才中进士才好呢。”吴怡惋转的劝着吴雅，吴宪纵容刘氏打压吴承安，正是保全吴承安的意思，吴承安如果再不知道收敛光芒，刘氏的手段只会更凌厉。

    “不提这个了，妹妹可曾看过这本新出的《声韵启蒙》？”吴雅很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她拿了一本新书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这个嫡出的五妹妹是个不学无术的，整日就知道疯玩，什么也不学，没想到相处时间长了却发现五妹妹读起书来很能坐得住凳子，她只是不爱读女四书之类的书罢了，看《全唐诗》或者是游记之类的时候有劲着呢。

    “这书是新出的吗？”吴怡接过书，翻看了第一页就看到了“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可不是新出的嘛，是个叫车万育的人写的，倒是很适合蒙童去读。”

    吴怡回忆了一下，这书在她所在的现代确实是标明了是清朝的人写的，看来就算是历史被改变了，有些东西还是相通的。

    “我记得你读过幼学琼林了吧？”

    “倒是没有通读。”吴怡脸红的说道。

    “那这书和全唐诗你也都不必看了，先从幼学学起。”

    吴怡有些傻愣，这么说的话，她被人严格教导了吗？

    看着吴雅那张板成严肃状的包子脸，吴怡不想学之类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确实懒够久了，在古代也不能当文肓啊……

    她之前想的只是懒一时是一时，现代孩子上小学还是七岁入学呢，她现在不过七岁罢了，可是见吴雅这么认真，在想想竹园外的骄阳似火，吴怡也就妥协了，好吧，她学了。

    刘氏听说了吴怡在竹院被吴雅拉着念书的事乐了半天，又赏了果子、凉茶、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各两套送到了竹园，又另包了二十两银封说是给四姑娘的束脩。

    这下吴怡想不学都不成了，学费都给了。

    不学实在太吃亏了。

    茉莉是个极娇小的女子，脸小、手小、脚小，十七了看起来跟十三岁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她喜欢看韩姨娘，她觉得姨娘生得美，也正因为她这么爱看韩姨娘，吴宪才好笑的把她从普通洒扫丫环，一下子提成了韩姨娘的贴身丫环。

    她很诚实，有的时候甚至有点冒傻气，吴宪跟韩姨娘都爱逗她玩，问她一些傻问题，她也傻傻的答了，让吴宪跟韩姨娘笑一通，又多得了一把赏钱。

    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刘氏的人，刘氏在家的时候，她会把韩姨娘每天做了些什么，从韩姨娘一起床开始，一直说到就寝，丝毫不差，不增不减。

    刘氏对她很满意，所以她的弟弟跟妹妹都脱了藉，弟弟进了扬州当地的私塾念书，妹妹也开始绣嫁妆了。

    茉莉很老实在在廊下替韩姨娘熬药，她也是唯一一直留在韩姨娘身边的人，她一直是那样，韩姨娘得宠时她憨憨的掐尖不邀宠，韩姨娘如今失势了，她还是一样的尽心伺候着。

    “真是个好丫头。”秦普家的看见她在熬药时赞道。

    “秦嬷嬷来啦！秦嬷嬷快请进。”茉莉站了起来，用身上围的围裙擦擦沾上了炭灰的手。

    “姨娘身子如何？可曾好些了？”

    “托太太的福，姨娘如今身子好多了，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两圈了，早晨喝了一碗半的小米粥呢。”

    “好，好，这小米最养人了，姨娘能多进些是最好的。”

    “可是秦姐姐来了？快请。”韩姨娘在房里听见了外面说话，不敢托大，赶紧请秦普家的进来。

    “老奴只是奉夫人的命还探问姨娘的身子一声，就不进去叨扰姨娘了。”秦普家的说完隔着帘子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茉莉把熬好的药端了起来，送进韩姨娘的卧房，如今这卧房没办法跟她得宠的时候比，却也干净敞亮，韩姨娘半倚在床上，头上只有素面的抹额，更显得楚楚可怜。

    “茉莉，你说我爹娘跟哥哥，如今走到哪儿了呢？”

    “想必是快到了吧。”茉莉是个没出过吴府门的家生子，她自是不知道去福建要走多久，只是大概的猜度着。

    “傻丫头，福建离此千里之遥，哥哥他们不过走了半个月，哪里能到。”

    “姨娘问奴婢，奴婢说了姨娘却说我傻。”茉莉嘟着嘴说道。

    “你啊，你可真是傻。”韩姨娘笑了，“别人都另攀了高枝另投了明主了，只有你跟着我这个失宠的姨娘。”

    “太太让奴婢跟着姨娘的，只要太太还让奴婢跟着姨娘，我就一直跟着。”茉莉说了实话，韩姨娘却没听出来。

    “傻丫头。”韩姨娘摇了摇头，“老爷给我哥哥安排了那么好的差事，想必是原谅我了吧，为什么还不来看我呢？”她幽幽地说道。

    “想必老爷事忙。”

    “等我生下哥儿来，老爷必然会来看我的……我是老爷下了聘，用轿子抬进门的良妾，不是买来的婢妾，我生的哥儿自是跟别人生的不同的，也就仅在嫡子们之下罢了。”韩姨娘摸着肚子说道，“我哥哥若是在福建有了出息，他有个好舅舅，想必也是有好前程的。”

    “是啊。”茉莉点头应着。

    “你听懂了吗？你就点头？”

    “姨娘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傻丫头，快去提些水来，我擦洗一下，整日在床上躺得一身汗臭味。”

    “是。”茉莉转过身，冷笑了一下，离开了。

    茉莉是家生子，管厨房的吴六媳妇是她的表嫂，她虽然是失宠的姨娘身边的人，倒也没人为难她，吴六媳妇还找了两个健妇帮她抬水。

    “整日里就知道折腾人，我前儿跟你说的五姑娘院子里有缺，你怎么还说不去啊。”

    茉莉只是憨厚的笑着，吴六媳妇也拿这个傻姑娘没法子了，“我听说老爷给韩姨娘的家人安排了极好的前程，她也未必没有翻身的一天，你乐意跟着她就跟着吧。”

    “是啊，老爷宽厚。”

    当时没有报纸，也没有电视、广播，更不会有人报道说某某地翻船，一家四口葬身鱼腹，除了吴宪跟刘氏还有经办此事的人之外，都以为韩家人全家都去福建享福去了呢，别说是短短的这些日子，就算是几十年后，韩家原址所在的那条街，仍然传颂着韩家的姑娘，嫁进知府家作妾，韩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福建做了大官呢。

    府里的下人当然也都以为韩姨娘翻身在望，态度也好了很多，至少帮茉莉抬水的两个健妇，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的，她们是在吴六媳妇手下讨生活的当然不敢骂茉莉，只是骂韩姨娘多事，在茉莉说要她们把水抬进屋的时候，也没的推辞。

    茉莉给她们打着帘子，让她们先进去，可是没等茉莉进屋就听见，咣的一声水桶被摔在了地上。

    “出人命啦！出人命啦！韩姨娘上吊啦！！！”

    听说韩姨娘死了，吴宪皱了皱眉，骂了句晦气，就撩开不管了，在吴宪看来她自己死了倒省了自己动手。

    倒是刘氏叹了一声，命人备了薄皮棺材，把她葬到了一处专埋各府姨娘的墓地里，韩姨娘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连块墓碑都没有。

    听了茉莉平静的说着韩姨娘死前发生的一切，刘氏心中的疑惑更盛，韩姨娘之前绝对没有想要寻短见的意思，她父母兄长都有了好前程，自己也有了身孕，怎么样也不应该考虑死啊……

    就在此时，秦普家的进来了，趴在刘氏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刘氏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茉莉，打明儿起你跟着小孙姨娘吧。”

    秦普家的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刘氏会把茉莉派给小孙姨娘，“太太……”

    “你不必说了。”刘氏一挥手，秦普家的立刻闭上了嘴，她在心里却不住的嘀咕，为什么韩姨娘死前去看韩姨娘的是冯姨娘，刘氏却把茉莉这个耳报神送到了小孙姨娘那里呢？刘氏还有后手？

    “你们都下去吧。”刘氏让她们都下去了，召小丫头进来给自己捶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冯姨娘？她玩这手借刀杀人玩得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时候跟长大一点以后的吴怡（图片里的人年龄还是大了点，可是有我想要的吴怡的感觉）

    刘氏

    死于非命的韩姨娘——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日好？她的命运在她甘心为妾的时候，已经注定了。

    我很喜欢的庶女吴雅

    以后我会把人设慢慢放出来的。


------------

41 七舅舅

﻿    也许就是为了逼着吴怡念书，她开始每天到竹园里念书时，秋老虎也撤退了，连下了三天雨之后，天就开始一天比一天冷，感觉做好的秋装刚上身没几天，就得穿冬装了。

    时序到了十一月，扬州开始阴雨连绵几天都见不着太阳，吴怡冷得直哆嗦，就差整日抱着手炉了，这南方的冷跟北方真的不同，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湿冷是真的能冷进你的骨子里的感觉。

    她冷成这样，可是见别人还是极精神的，整天来来去去的，也看不出冷的样子，归根结底是她这个过冬有暖气，从没体验过南方阴冷的灵魂折腾的吧，想到这里吴怡又郁闷了几分。

    晚上夏荷看她冷，加了厚被子跟汤婆子也没用，就提出要跟她一起睡，吴怡忙不迭的答应了，有了人体这个天然的暖炉，她的确好过多了。

    就在这种郁闷中，丫环们送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七舅老爷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番婆子！”

    吴怡还没有从七舅老爷这个让她忍不住想要爆笑的消息里回过神来，下面的一句番婆子吓得她差点蹲地上。

    不能吧……如今虽然朝廷开了海禁，扬州、京城也有几家洋人开的洋行，但是洋人主要还是集中在广东、香港、澳门那一片，七舅难道是从外国拐回来一个洋人姑娘？

    她换了衣服去正房，果然在外间屋看见一个穿着跟西洋油画里一样的丝绸篷篷裙的白种女人，眉目精致的像是天使一样，头发金灿灿的，眼睛是极纯的蓝色，皮肤雪白。

    见着了吴怡之后羞涩的一笑，吴怡也只好回她一笑，她真的很想跟她用英语打声招呼啥的……

    一想还是算了吧，这个时候的英语跟现代英语差远了，更何况现代国内教的还是美音，更不用说不知道这姑娘是哪国的，英国现在可还不是日不落帝国呢，吴怡的半吊子历史知识告诉她，这个时代的欧洲人以会说法语为荣，法语……她是半句不会滴，就只觉得口音像吐啖。

    吴怡进了刘氏的起居室，刘氏正跟刘家老七刘凤歧掰扯着呢，“你要是在外国买回来的妾就算了，我这里也有地方安置她，你走的时候记得领走就行了，你现在说是你跟人家父母正式提了亲，又在洋人教堂正式娶她为妻，这可不成，你这是不告而娶！你之前在信里说要吓我一跳，原来不是要吓我一跳，是要吓死我！”

    “玛丽亚是好人家的姑娘，她爸爸是正经的伯爵，跟法兰西皇室也是有亲戚的，我娶她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先头的媳妇就是依着爹娘的意思娶的……”

    “你还有脸提七弟妹？她要不是嫁了你个没良心的她能短命？爹娘当初为了拴住你的心给你娶媳妇，结果你在家住了三天就走了，爹娘把一腔的怒火都发在她身上了，她又是个心重的，你又一年到头没个音信，憋屈了两年把自己憋屈死了，你要是能跑你跟她成亲之前跑啊？何必入洞房耽误人一辈子？”

    “……我当初不是小嘛……”刘凤歧低下了头，“我也知道对不起她，我前些年回来是想接她走跟她好好过日子的，到家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你还有脸说！她病重家里人要给你送信都不知道往哪儿送！我要是七弟妹的姐姐，我非找人活活打断你的腿不可。”

    “你不是我的亲姐姐吧，我的姐姐啊，我在福建时二姐已经骂过我一回了……你要是不高兴你也骂我一回，我回头带她回山东过年，让爹娘骂一回，出了正月到京城再让大姐骂一回，这就齐了。”

    “你还想带她回山东？你这是嫌爹娘命太长啊！”

    “我当了鳏夫这些年，如今娶了媳妇，可不是要告诉天地祖宗一声嘛。”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你懂不懂？你还想让她进祖谱？反了天了你啊！你想把祖宗气活吗？”

    “大齐律讲凡军民人等出境，外国人士入境，都要入境随俗，以当地的律法为准，我是在法兰西合法娶她的，在大齐当然也是合法的。”

    “你……你……”刘氏指着弟弟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怡赶紧快走两步给母亲顺气，“太太，太太熄怒。”我说我的七舅舅啊，你是穿越的还是我是穿越的啊，你咋这么新潮呢，跑出家门做生意不说，还坐了船跑了大半拉地球，给我娶了个洋舅妈回来，大齐朝要是有八卦周刊这得上头条啊。

    “姐，你要生气就让你一次生个够好了，我入了那边的天主教了，这辈子就一个媳妇，我原先那些妾都让我或送或卖了。”

    这回刘氏可真崩不住了，气定神闲的主母派头是彻底没了，直接拿了桌上的茶碗就往弟弟脑袋上扔，让吴怡一把给拉住了，“娘！”

    刘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梗着脖子坐在对面的弟弟，一把搂住吴怡哭开了，“我好命苦啊！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中二老啊，当初你离家出走要做生意，是我联合着姐妹三个拿钱让你做的，没想到你做下了这样的事，我……我没你这个弟弟！”

    刘凤歧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跟刘氏感情好，也最能说到一起去，在保守的刘家也只有刘氏不会觉得他想要做生意是不务正业，“姐，姐你可不能这么说，爹说了不让我们兄弟出仕，我不做生意难道憋在家里圈养吗？至于后来的事真跟你没关系！姐……”

    “七舅舅，你去看看老爷吧，老爷这么多年没见你也想你了。”这时候跟刘氏还说什么啊，刘氏什么也听不进去。

    让这些长在内宅里的女子接受弟弟娶了个洋女人的事，实在是太难了，现在中国还是视别国为化外之民的时候呢，七舅舅就是娶个法国女皇回来，结果也是一样。

    七舅舅走了之后吴怡连忙叫丫环打水给刘氏洗脸梳妆，“这回让闺女伺候娘一回。”她亲自拿了帕子给刘氏擦脸，刘氏梳妆时又给刘氏和胭脂膏子。

    “冤孽，真的是冤孽啊。”刘氏按着头说道。

    “娘，我听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七舅舅还不是您的儿孙呢，您何必呢？再说你不是一直上火他不找媳妇吗？这回他也算是好好的娶了一个了，他为了七舅母连洋教都入了，想必是真心想安定下来了，七舅舅也快到而立之年了，他要是安定下来了不比四处跑船强？海上的风浪可是不认他是前首辅的儿子。”

    “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你七舅舅走了商贾之道本来就是操了贱业，如今又娶了洋婆子，山东那边怕是要容不了他了。”

    “不能吧……”

    “没什么不能的，这些年你七舅舅十几万几十万的往家送银子，都让二老给拒收了，原样送了回去，就是不想收他做生意赚的钱，如今他娶个洋婆子……怕是要被逐出家门了。”

    吴怡这个时候算是知道什么叫读书人的风骨，传统宗族的保守力量了，七舅舅就算是在外面被称为当世陶朱公，在刘家仍然是家族耻辱，他娶的又是洋人……怕是要失去家族的庇护了。

    他这些年做生意无往而不利，多多少少是仗着有身为前首辅的爹，主管海关的二姐夫、扬州知府的三姐夫、安亲王大姐夫的。

    如果家族说要把他清理出去，至少刘首辅这把保护伞不能用了，三个姐夫对待他也不会像之前那么自然了。

    “罢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好招待他住几天，好歹劝劝他把那洋婆子留在扬州。”

    “什么洋婆子啊，那是我七舅母，娘，你要劝七舅舅，可得先跟我这个七舅妈好好处着，你要是一口一个洋婆子，我七舅就算是想把她留在扬州也不敢啊！”

    “你个笨丫头，今儿怎么伶俐上了？说话一套一套的！听你的，不叫洋婆子了，可你也别一口一个七舅母……”

    “那叫什么？”

    “……”刘氏被问住了，按妻论自然得叫七舅母，按妾论晚辈也不用考虑叫什么，直接无视就成了，实在是硬要给体面，就在前面加个小字……可要是加个小字，刘凤歧非不干不可……“算了，你就叫着吧！”刘氏妥协了。

    晚饭的时候吴家的姨娘、少爷、姑娘都来了，不为了吃饭也为了看一眼洋婆子长啥样，是不是化外之民什么也不懂。

    那个玛丽亚也许真的是法国贵族出身，又学过中国礼仪，到了晚饭时换了身中国衣裳，金色的头发盘成牡丹头倒也别有风味，坐在那里吃饭礼节是丝毫不差的。

    刘氏见她懂礼仪有教养，不是之前想的野人一般，心中十分的火气倒消了两三成。

    吃完了晚饭，刘氏让小辈们正式的给她见了礼，叫的也是七舅母，这倒让这位法兰西姑娘有点发晕，不过她之前在镇海侯二姐那里险然已经经历过几个亲侄子，更多的庶出也要叫自己舅母的侄子侄女的事了。

    “我看你梳我们大齐国的发式也挺好看的，这套头面你戴着玩吧。”刘氏该出血时真不含糊，送了她一套赤金宝石头面。

    “谢谢接接……”玛丽亚汉语说的还是不利索，她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好，说完了冲着刘氏羞涩的笑了笑。

    “是个好姑娘，怎么被老七千里迢迢拐到大齐国来了呢。”刘氏有点感慨了。

    “我哥哥也是海……海军！我乐意跟着他坐船走！”玛丽亚说的辞不达意的，不过意思刘氏听懂了，又多了几分怜惜。

    她给刘氏的回礼是祖母绿宝石项链，中间最大的那一块切割完美精致的祖母绿宝石足有鸡蛋大小。

    她给吴家两个嫡出的男孩的礼物是极精致的两把象牙柄，镀金枪管的火枪，两个男孩子看着爱不释手的，这个时候火枪已经是大齐朝军队的常备武器，民间也有火枪，富贵人家以拥有精致的火枪为荣。

    刘氏看了也觉得好，“这枪是凶器，你们摆在卧房里镇镇宅也好，但是不许拿出去惹祸。”

    两个男孩怕刘氏把枪收走，连忙应了。

    在家的唯一庶出男孩吴承平得到的是一个精致的金质帆船，也是不差的。

    吴怡得到了一个镶满了红宝石、绿宝石的复活节彩蛋，还有一条钻石的手链。

    “这彩蛋是我们国家过节时互送的，你玩吧。”

    吴怡拿着彩蛋拼命回忆电视里说沙皇的复活节彩蛋拍卖了多少钱来着？妈呀，让她拿着这个彩蛋跟钻石手链穿回现代吧！

    吴玫得到的礼物是做成中国娃娃样式的洋娃娃。

    庶女们比照吴怡她们姐妹，大一点的是宝石手链，小一点的一人一个洋娃娃。

    这么一来，大家对这位七舅母的印象都不差，原先有些怕这个长得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的，也不怕了，要不怎么说小孩子是最容易收买的呢。

    吴宪晚上到刘氏的房里歇了，也替刘凤歧说好话：“五洲跟我说，他娶媳妇就是不想四处乱跑了，想着或是在广州或是在香港安个家，好好过日子，他那船队跟商行，都有可靠的手下去做，他坐着收钱，没事查查帐就行了。”

    “唉……若是如此……他爱娶洋婆子就娶吧。”不然还能怎么样，万一把他惹急了，带着洋婆子跑法兰西生活去可怎么办？


------------

42 香消

﻿    吴宪的书房里此时只有刘凤歧跟吴宪两个人，刘凤歧拿了几张银票跟帐本，“这是一百万两，今年的分红，本来是腊月的时候一起算的，我这回来了就亲自送过来了，你和姐姐到时候一起对对帐，若是腊月对帐还有多的进项，我再让人补银票给你。”

    “不用了，你我们还是信得过的。”吴宪把帐本跟银票一起收了。

    刘凤岐的生意起步的银子是刘家三姐妹凑的，他做成了气候，不但加倍还了本金，还给三个姐一人一成半干股，就是坐着收钱罢了。

    刘家三姐妹都是精明的，弟弟生意做这么大，不借姐夫们的势是不可能的，于是姐妹三个一商量，把干股的事跟自己家的丈夫都说了，一年至少百万的进项，只做私房银子太容易引起夫妻不合了，更不用说她们是内宅妇人，真正出力的还得是外面的男人。

    “你这回回家，最好还是走你大哥的路子，别的兄弟也要拿钱打点一二，他们早就对你只给姐妹们干股心有不满了。”吴宪说道，其实所谓官商勾结，他们连襟几个给刘凤歧生意的方便那是不用说的，不用说别的，欧阳家的二姐夫管的是海关，刘凤歧的货出入海关就没让人拦过，更不用说镇海侯那边给的强力保护了，吴宪身在扬州，京航大运河的必经之路，也是水陆枢纽，整个浙江省，乃至江南省的官场都是吴宪一路领着他打通的，京里面最大的洋行就是刘凤歧开的，若没有安亲王的保护伞不可能开安稳。

    刘家的兄弟自回了山东就都做了田舍翁，有些有志向的在家里名著书立说教导孩子，有些自觉受挫的，就颓废起来，刘家家业虽大，但也各有不均、各有不足，见了刘凤歧发这样的大财，都想分一杯羹。

    “我想好了，一年孝敬二老十万两的养老银子，再出十万两给他们分一分就得了，他们当初可没少在二老面前给我上眼药，我那媳妇死跟他们也有很大关系，我那几个嫂嫂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但凡有一个心善点的肯照顾她一二，她也不会死，一个个的巴不得我死在外头省得丢了他们读书人家的清名，还想要干股……发梦吧！”

    “你啊，就是这点不好，脾气太直。”

    “我这是恩怨分明。”刘凤歧笑了笑，他不像吴家兄弟那样长得好，但是五官轮廓清晰，舒眉朗目，面目虽然长年吹着海风而微黑，但却别有一番气度。

    “你啊，跟我家老三似的，说不通。”

    “我这回回京，还要跟胜衣一起盘恒些时日呢，他老说要跟我出海……我这回回去就走天津港了，到时候少不得要捎上他。”

    “你啊……”

    “姐夫，听说朝廷要改漕运为海运？”

    “嗯，已经定下来了，差不多要着手进行了。”漕运损耗太大了，不如海运，现在大齐朝海运十分发达，早就有人说要漕运改海运，因为涉及的利益太多太广，这才现在才定下来。

    “那我的船队可一定要参加。”

    “你也悠着点，要留点利给别人，不要把好处全占了，虽然有我们给你撑着，但是财帛动人心，你太显眼难免有人要整你。”

    “我自是省得。”刘凤歧笑了，“我只占国内的一两成就行，不赚钱只为买个好人缘就可以，我主要还是走远洋。”

    “听说现在广东、福建那边有人想要运鸦片，你那船队过海关方便，你可千万不能沾那东西，那东西祸害子孙，被查出来要抄家灭门的，你也须防有人害你。”

    “我知道，那东西我不沾的，我手下人若是敢沾我直接把他扔海里。”

    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就各自分开了，吴宪要回衙门办公，刘凤歧久未来扬州，要跟当地的商户多应酬。

    吴怡并不知道舅舅带回来的最大的礼让吴宪收了，她正为舅舅送来的一箱子各种童玩高兴呢，还是有舅舅好啊……

    玛丽亚只会说些简单的汉语，语言不通，招待她的任务也落到了刘氏头上，刘氏虽然对她有些善意但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相处，这个时候吴怡的作用就显了出来。

    玛丽亚住了半个月多时，已经跟吴怡好的形影不离了，这一日她翻出了一套小洋装给吴怡装扮了起来，吴怡穿着洛可可风的华丽篷篷裙，荷叶边跟随处可见的蕾丝把小小的吴怡堆成了一个华丽的洋娃娃一样。

    内裙是柔软闪亮如水流香槟色缎子，衬裙是莎制的，打着繁复的褶子，外裙是织着精美的蔷薇的绸缎，吴怡用手摸着裙子的表面，现代有些人看不起洛可可风格，觉得过于浮华，不利于装13，可是就是这种华丽的风格，才最适合那些出入于宫廷尽情享乐的贵族们。

    吴怡在巨大的穿衣镜前转了个圈，觉得自己跟公主一样。

    “这衣服是我妈妈做给我的，进宫参加舞会用。”

    “很漂亮啊。”

    “怡，这裙子送给你了。”

    “不，我穿着新鲜一回就行了，我也没有地方穿。”

    “我来中国之后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不过七说我们住广州，左右不见他们就是了，可我觉得这样不好，我父母都喜欢七，为什么你们不喜欢我呢？”

    “因为相处的不够久吧，时间长了就好了。”吴怡只能这样说了，西方种族歧视的其实不少，但是因为大齐朝开海禁早，展示出的实力又强，也就被当成古老的强大种族尊敬着了。

    “但愿如此了。”玛丽亚还是有些不高兴。

    “你娘家姓什么？”

    “普瓦松。”

    吴怡发了几次音都发不好，索性也就撩下了，反正法国人也是从夫姓的。

    七舅舅夫妻在扬州住了二十多天就告辞了，刘氏再三挽留也没能把玛丽亚留下，只得心中惴惴不安的看着弟弟带着洋弟妹离了吴府。

    刘凤歧他们走了之后刘氏就得全力预备着过年了，偏巧这个时候小孙姨娘病了，八姑娘被刘氏抱回了暖阁再次跟九姑娘一起养着了。

    相比张牙舞抓总爱抓人的九妹妹，八妹妹显得乖巧多了，不爱哭也不爱闹，刘氏叫奶娘们看着，不要让小九欺负姐姐。

    因为年里事多，见刘氏忙着跟陀螺似的，心里不安起来，想要帮忙。

    “你能干什么？不要越帮越忙就好，有你二姐、三姐帮我就够了。”吴怡也就摸摸鼻子走了。

    她现在观察二姐跟三姐，觉得她们确实锻练出来了，行事颇有章法了，尤其是二姐很有些凤姐的风范，三姐也不再是面团似的，在下人面前有一些威严，这就成了，至少出嫁不会受欺负。

    到了腊月二十那天，终年不下雪的扬州城也下了一场雪，虽然没有留太久就化了，也把小丫头们喜的什么似的吴怡也玩了半天的雪。

    却听见外面有人哭……

    这快过年了，哭什么呢？吴怡四下一看，夏荷不在屋里，秋红有些着凉正在自己屋子里捂汗呢，“侍书，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大过年的哭什么！”

    过了一会儿侍书从外面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孙姨娘病的不成了……她身边的小丫头来了，说小孙姨娘想要见夏荷姐姐一面。”

    小孙姨娘可不比韩姨娘，她是太太的贴身丫环出身，跟夏荷是同时进的府，同时被改的名字，在小孙姨娘成了姨娘之前，也是亲姐妹似的。

    可是吴怡穿过来这么久，就没见过小孙姨娘跟夏荷说过话，在刘氏房里见着了，也不过是守着礼仪罢了。

    吴怡原来想着是小孙姨娘身份变了，不想再跟那些提醒自己出身多卑贱的人多接触，但是夏荷也不爱提她，偶尔有人赞小孙姨娘，夏荷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不屑。

    过了一会儿哭声停了，夏荷从外面走了进来，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坐在绣墩上绣花。

    到是吴怡憋不住了，“夏荷，小孙姨娘怎么个不好法？”

    “听说是病了，太太给请了扬州城最好的大夫，补品什么的流水似的往她院子里流，只是她终究无福消受，今日竟然病糊涂了，要见我。”

    “她既要见你，你见一见又何妨？我准你假就是了。”

    “若是姑娘病奴婢去探病奴婢自然会去。”夏荷说着把手里的绣绷子扔到了一边，站了起来，侍棋在一旁直给吴怡打眼色。

    “你别……”吴怡算是完全明白了，这两人之间不但没旧情，恐怕还有旧仇。

    吴怡年纪小，婆子们又都是宠惯她的为主，夏荷是这个大丫环是刘氏派来的，多半扮演的是吴怡姐姐的角色，但是夏荷是极守礼的人，这个时候态度这么不好，怕是真的被惹急了。

    意识到自己越矩了，夏荷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吴怡福了一福，“是奴婢错了，我这就去花嬷嬷那里领板子去。”

    “夏荷你回来，马上就要过年了，你领了板子去养伤，我这里可怎么办！”吴怡好说歹说总算把夏荷给劝回来了，她趁夏荷不在又嘱咐了众人，谁也不许再提小孙姨娘。

    晚上时她到刘氏那里请安，只听见刘氏跟秦普家的说：“好歹让她熬到过完年，年前年后可不能出事。”

    吴怡知道这是说小孙姨娘了，别的姨娘们都在一旁侍侯着，八妹妹在榻上茫然无知的吃着点心，她这个年龄丧母，怕是连母亲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

    “唉……小孙姨娘竟然是个没福的，这才享了几年福啊……”孙姨娘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姐姐你可别说这丧气话，兴许太太心慈感动天，她的病能好呢。”王姨娘说道，看她的表情你会以为她跟小孙姨娘是亲姐妹呢。

    “只是可怜了八姑娘，幸好有太太疼她。”冯姨娘的演技最不过关，嘴角的那抹笑意帕子都藏不住。

    吴怡逗着妹妹们玩，对于这些姨娘们她是真的服了，一个个唱做俱佳的。

    “如今只有近人事听天命了。”

    少爷、姑娘们陆续的来了，听说小孙姨娘的事之后也都感慨了一番，也就撩下了，如今年预备的差不多了，应该送的年礼远路的十月中旬就装船了，近路的也都送完了，过年应该预备的东西都有成例，对照着加减就行了。

    现在的工作重点吴怡听着好像是给二姐预备嫁妆，“我跟老爷的意思是来年年中就让她嫁过去了，老爷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年的任期，总不成她刚出嫁咱们就搬回京里了，让她失了依靠，嫁早些就嫁早些了。”

    吴怡看了眼羞红了脸不说话的二姐……二姐刚过完十三周岁生日，来年竟然要嫁人了？可是看众人的反应都觉得这是极正常的事。

    “妾原来也在惦记这事，没想到老爷太太想的如此周道。”王姨娘更是喜上眉梢，“年龄小的话晚一点圆房就是了。”

    “嗯，我们也是这个意思，让他们过两年再圆房。”刘氏点点头，“我事多，你这个做亲姨娘的要到时候帮我搭把手了。”

    “谢太太恩典。”因为孩子们都在，关于二姐成亲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许是刘氏的话在这吴府后院真的跟圣旨一样，小孙姨娘病病歪歪的撑到了过年，在团园宴上甚至穿着身新衣出来了，只是瘦得厉害，整个人都脱了相了，穿着衣服就只剩下骨头架子在支着。

    只是给吴宪跟刘氏磕了个头就让丫头扶回去了，吴怡看着那个丫头，觉得十分眼熟。

    就这么着过了年，出了正月，吴怡在一天下午听说了小孙姨娘没了的消息。

    小孙姨娘的待遇要比韩姨娘强多了，不但有中档的棺材，灵柩还被送回了松江府吴家的祖坟，家族历史严重不合格的吴怡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们家真正的老家在松家府，只不过吴老太爷一直在京里做官，一直没有回去，但是祖坟还在，祖谱也还在呢。

    吴家的祖坟单有埋妾的地方，据说小孙姨娘就埋在那里了。

    “立个小碑吧，日后八姑娘也有个祭拜的地方。”刘氏手掐着念珠说道。

    刘氏半闭着眼躺在床上，想起了自己跟小孙姨娘的最后一面。

    “太太……果然好手段。”小孙姨娘不傻，她躺在病床上，自然清楚了自己的病根子，也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及不上你手段高明，竟然将我也骗过去了。”刘氏淡淡的说道，这个时候屋子里全都是她的心腹，她不怕别人听。

    “太太怎么知道是我的？”

    “你的信送的太及时，也太详细了，你身在内宅耳目未免灵通的过份了。”

    “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可是太太，我不服！”

    “哦？”

    “凭什么她进来就是良妾？竟然得了专宠？凭什么太太对她还那么好？凭什么她惹了那么大的祸竟然她哥哥得了好前程？”

    刘氏笑了，“不服你就慢慢想去吧。”

    小孙姨娘看着刘氏，也笑了，“是我身的局中想左了，她是良妾，比不得我们这些婢妾，太太其实是容不了她的，我若是能忍……也不至于……她哥哥想必也……”

    “你若是用旁的手段整死了她，我不但不会怪你还会对你论功行赏，可是你竟然想出了伙同老爷的长随盗名帖的计谋，固然将她一棍子打死了，可也害得老爷跟我狼狈不堪，我岂能容你！”

    “太太……还是知道了……”

    “陆玖喜欢你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些年他还未忘情，竟然鬼迷了心窍受了你的支使，可怜了他的妻儿，孤儿寡母的……”

    小孙姨娘听说陆玖死了，丝毫没有惊讶之意，她一开始就知道不管阴谋败不败露，陆玖这个管书房的长随是活不了的，可是谁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最可怕的是如果不是有冯姨娘这桩事，她也许真嫁陆玖了，然后生一窝小奴才。

    “还有冯姨娘，我真没想到你们之间竟然好了，她还听了你的话去挤兑韩姨娘……”

    “她自己乐意的……她没那么傻……”

    “当初我在你和夏荷之间选了你，就是因为你比夏荷有心机，夏荷又志不在此，可笑你为此竟断了你跟夏荷的姐妹情谊……”

    “哪有什么姐妹……不过是互相踩着向上爬罢了。”小孙姨娘笑道，“如今我认输了，夫人……我现在说我对您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害夫人之心，夫人信不信？”

    “我信。”刘氏点点头，她是姨娘们最大的保护伞，这些婢出身的妾，不可能再上一步了，不指望她这个心慈的太太能指望谁？她要是倒了，来了个新夫人，活活打死她们都是可以的。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气定神闲有持无恐的原因，可是小孙姨娘的事却打了她一个耳光，她亲自调教，送给吴宪的妾居然是偷名帖事先的主谋，刘氏知道了也不能声张，反倒要替她抹去一切痕迹。

    但她又岂是吃了亏不反击的？于是小孙姨娘的寿数也就到了，“你安心去吧，八姑娘有我呢，我定会给她找个好婆家。”

    提起八姑娘时，从一开始强撑着体面的小孙姨娘立刻撑不住了，嚎淘大哭起来，可是现在哭也晚了，她要是手段再高明点，再多点耐心，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死了的孙姨娘,她本来应该是刘氏一条咬人的狗，可惜太凶了，终究被刘氏舍弃了。

    不想当姨娘的夏荷，有的时候比起小姐们，我更喜欢这些灵秀的丫环们。


------------

43 夏荷

﻿    吴怡并不知道“病死”的小孙姨娘身上有这么多曲折，她现在只是觉得小孙姨娘“总算”死了，她不死夏荷的情绪总不是很好，虽然她不会在吴怡这个姑娘面前如何，可是那股低气压……

    吴怡打了个哆嗦，做姑娘做到她这份上够掉价的，她也想虎躯一震大发神威让所有人跪到她脚下的，可是夏荷见着她还是笑，态度始终是恭恭敬敬的，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了。

    幸好小孙姨娘去了，夏荷也恢复了正常，吴怡看着她悄悄松了口气，秋红担心的看了看吴怡，又看了看夏荷，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咽了一下去，晚上的时候特意提出来自己身体已经大好了，可以代替夏荷值夜了。

    扬州的冬天短，现在已经过了二月二了，晚上其实没那么冷了，秋红跟夏荷一样，主动从床上挪到了脚踏上，不管吴怡怎么说都不肯跟她睡一床了。

    “姑娘你别怪夏荷，她是猪油蒙了心了。”吹了灯以后，秋红在脚踏上说。

    “我没怪她，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知道她心事的人如今也不多了……”秋红叹了口气，“姑娘还小呢，原不应该跟姑娘说这些，可这世上人心的险恶奴卑觉得总要跟姑娘诉说一二的，夏芙原本比奴婢早一个月进府，可是细论起来我们都是河间府人，两家的村子相隔也不过几里路，互相都知道家底的，我们河间府就两样多，太监多、丫头多，其实就是老百姓生计艰难，要是赶上好年景还可以维持，年景差了可就只有卖儿卖女了，连金贵的男儿都卖到宫里做太监，女孩就更不值钱了，不怕姑娘笑话奴婢到吴府之前，都七岁了连裤子都没穿过。”

    吴怡眨巴着眼睛静静的听着，大齐朝终究是封建时代，现代再差也没有差到吃不饱饭连裤子都穿不上的，她心里暗暗庆幸没有穿到穷苦人家去。

    “夏芙家只会比奴婢家差，不会比奴婢家好，她家孩子更多一些，那个时候奴婢觉得进了吴府跟掉进福堆里了似的，有饭吃有衣穿，管事嬷嬷虽有打骂，刚来时活也累，可也觉得甜，夏芙那个时候就跟夏荷好，夏荷是家生子出身，在我们这帮外来的丫头眼里跟姑娘也不差什么，说话、穿衣、谈吐都斯文，管事嬷嬷也给她面子，对她很少打骂。”

    “夏芙最喜欢讨好夏荷了，反正我进来的时候她俩就已经好的跟亲姐妹似的，不光穿得要一模一样，就连说话动作语气也越来越像，奴婢们再大一些，太太挑丫头，就挑走了奴婢、后来跟了大姑娘的春柳，嫁了的春兰，夏荷、夏芙、嫁出去的秋枫、跟了二少爷的冬雪、跟了七姑娘的冬梅。”

    “虽然有奴婢们八个人，但是依旧是夏荷、夏芙最好，她俩也最得夫人赏识，到了后来太太有意在丫头们中挑一个做老爷的通房时，一切全变了，夏荷早就跟奴婢们说过，她不想做姨娘，她想要嫁到外面去做正头娘子，可是架不住太太最赏识她，夏芙人大心也大，自然想要算计夏荷。”

    “那个时候奴婢们都还小，最大的秋枫才十七，夏荷、夏芙才不过十五岁，可是谁知道她那么歹毒，先是说自己的哥哥没鞋穿，她给哥哥做了几双鞋，可是不认识门房上的人不敢冒然送出去，又说这回跟着太太去扬州，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京……夏荷是个仗义的，便答应了替她传递鞋子，偏巧那天夏荷走到半路上拐了脚，秋枫这个傻姐姐觉得这事不大，就应下来替她去送，到了二门却被几个婆子捉住，说是她跟外面野男人私下传递，外面等鞋的也不是夏芙的哥哥，而是外院管事的儿子。”

    “秋枫是个硬气的，她知道管事儿子的底细，为人轻浮最爱占嘴上便宜，实际上人却不是十分差的，跟太太一通哭诉之后，太太也只得叹了口气把秋枫嫁了，事后夏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自己是被管事的儿子骗了，他假借自己哥哥的名义给自己传信，没想到是要占丫头们的便宜，她说的话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奴婢当时信了，可是等夏芙得意洋洋成了小孙姨娘，奴婢就不信了，奴婢虽然人笨，但也没有傻到那份上，就为了一个姨娘，值得吗？”

    唉，为了姨娘之位，连自己从小到大的姐妹都要害，小孙姨娘心术不正的很，可是太太不知道这一点吗？恐怕是知道的，太太要的就是她想攀高枝，心术不正、善用心计，吴怡忽然对小孙姨娘的死有了某种猜测，但很快将这种猜测撩下了，就算是这猜测是真的又怎么样？

    “姑娘，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奴婢跟夏荷都不小了，姑娘要早做打算了，奴婢们都是看着姑娘长大的，自然是与别人不同，可是对别人姑娘可万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姑娘一日比一日大了，奴婢们六个人怕是不能陪姑娘到最后了，姑娘再挑人怕是要为日后陪嫁做准备了，奴婢虽傻这些年也经过见过，更看过戏文，那西厢记里的崔莺莺在戏文里是主角儿，可是命终究是苦的，究其原因无非是有了个不忠的丫头红娘，姑娘们身边的丫头要是坏了心肠，那是要坏姑娘终身的，姑娘可不能再心中没个成算了。”

    吴怡真想效仿宝玉了，长叹一声大家好好的在一块儿不成吗？可是她不是傻的，她自然知道秋红说话的意思，宅斗文里的陪嫁丫头爬上姑爷的床之类的也是时常可见，更不用说古戏文里那些为了自己看上的“公子”损害小姐闺誉的了。

    夏荷按照秋红的说法十八了，秋红今年都十九了，今年最先嫁人的肯定是秋红，侍琴、侍棋、侍书、侍画最小的也十二了，就算是日后提升为大丫环，自己的陪嫁丫头也肯定不是从她们四个里出。

    想到所谓的陪嫁丫环吴怡心里又是一阵烦燥……这万恶的陪嫁丫环制度，嫁人之前先预备下四个姨娘预备役，虽然不一定都要转正，但是预备是要预备的。

    谁说穿越好，在现代至少不用替自己的老公预备小三。

    丫头们的想法吴怡也是能理解的，她们出身各异，但是除了家生子，谁家能过得下去会卖女儿？都是穷的不行才卖女儿为奴为婢的，到了吴府一步一步的向上爬，到了一等、二等丫环这一级别，吃喝穿戴比主子不差什么，可是偏偏那一道鸿沟摆在那里，触手可及的一切其实都是镜花水月，财帛动人心、富贵迷人眼，丫头们想要做姨娘，长久的富贵下去，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理解归理解，吴怡可不是那种宁愿把自己的丈夫分出去的扶贫的圣母。

    日后她若是嫁了，若是有情有义的倒还可以培养一下情义，若是像是吴宪那种标准封建男，她也会守好自己的心，像刘氏学习，把老公当事业伙伴，好好经营婚姻，可是主动送丫头这事她是做不出的，她还是保有现代女性的那一点点自尊的。

    她真想穿回现代啊！她发誓她再也不会嫌恋爱麻烦了，回到现代她一定找个男人，轰轰烈烈的谈上一场恋爱，狠狠的为爱伤风为情感冒一把。

    MD，这个未婚男女彼此多看两眼都会被传闲话的时代，她到哪里去找爱情啊！

    吴怡直想捶枕头，可又怕吓到秋红，只得长叹一声，用被子把脑袋一蒙，睡吧！

    二姐的嫁期已经提上了日程，跟那边已经顺利定下日子，就是六月初八，放到现代也是结婚登记处跟各大酒店挤爆的好日子，嫁丫头的事也正式提上日程，秋红跟吴怡点名说过的丫环，现在还在吴府的都被列到了要嫁出去的名单——夏荷除外。

    “太太。”吴怡揪着衣角，不知道应该怎么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个小猴儿，脑子里又在转什么呢？”刘氏好笑的看着坐不住凳子的女儿。

    “为什么遣嫁名单里没有夏荷啊？她也不小了……”

    “她叫你到我这里帮忙问的？”刘氏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是我自己心里疑惑。”

    “你身边就两个得用的大丫环，我要是把夏荷也嫁了，谁来帮你管院子？那四个小的虽好，但还是需要夏荷教调些日子，我看你平日精，原来是个浮灵的。”

    “我这不是不懂嘛。”吴怡对着刘氏扭起了麻花。

    “你啊！过去你年龄小，在奴才们面前端不起架子也就算了，反正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可是从现在开始要慢慢立威了，你日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被奴婢拿捏算是怎么回事？”

    吴怡吐吐舌头，看来夏荷的事连刘氏都知道了，自己可真的不能当甩手掌柜了。

    丫头们嫁人说来也快，那些有头有脸的管事、外面商铺的掌柜什么的，早就打听好了太太、姑娘们身边要遣嫁的丫头们，也有家生子们两家私下里商议好的，按照有脸的没脸的之类的顺序求到刘氏跟前，刘氏再一回忆一下两个人的年貌什么的，也就定了。

    秋红被订给了外面刘氏名下的绸缎庄的二掌柜，听说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探听清楚了秋红是在太太嫡出的五姑娘院子里伺候的，人长得周正不说性子也好，就托了做大掌柜的爹进府里来求了。

    刘氏也见过那个二掌柜，觉得人不错，秋红这些年伺候吴怡尽心尽力的，也就准了，再说刘氏也是在替吴怡预备陪房，绸缎庄生意不错，留给吴怡做陪嫁最好了。

    日子定了，秋红也就专心在自己房里绣嫁妆了，轻易不出门做事了，提哪个丫头做一等丫环，补秋红的缺，也就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

    理论上是从侍琴、侍棋、侍书、侍画四个人中提一个上来，可是也不排除刘氏空降身边的丫头，按照四个二等丫头的想法，当然是从她们当中提一个是最好的了，因为害怕太太再空降个人直接到五姑娘的院子里，她们四个倒也团结，只认定一宗，这个一等丫头的名额，定要落到她们四个人里。

    吴怡也不想从外面再来个人，刘氏派的人再好也是刘氏的，吴怡想从自己身边的人里提拨一个，她私下里跟夏荷商量，吴怡毕竟不是她们四个的直接主管，她们四个在吴怡面前也自然都是好的，私下里如何只有夏荷最清楚。

    “侍琴年龄最大，可是为人太过憨厚，怕制不住小丫头们；侍书倒是伶俐，只是好掐尖；侍画最勤快，有什么事让她做就成了；侍棋最有心眼，可是心地不坏，她那心眼多数是用在自保跟躲懒上了。”夏荷帮着吴怡仔细分析。

    吴怡听着慢慢点头，回忆跟她们相处的细节，果然跟夏荷说的丝毫不差，一等丫环要担负起帮助分管吴怡院子里的丫头之类的职责的，太过憨厚的难免心慈手软，至使管理力度不够；侍画勤快归勤快，但是只管自己干活，让干什么干什么，心计未免不够；侍棋太有心眼了，到最后怕是会为了自己的私心不实心干活，到最后爱掐尖的侍书最合吴怡心意。

    爱掐尖就代表什么事都想要做得比别人好，高别人一头，对自己严要求，对别人一样要求严，伶俐代表的是心计不差，做个管理层不错了，吴怡又私下问了夏荷，夏荷只说姑娘做主就好，可是看向吴怡的眼神里多了丝欣慰。

    吴怡亲自去找了刘氏，刘氏闭上眼回忆了一下侍书，“嗯，是个好丫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侍书换了衣裳，亲自到刘氏和吴怡那里磕了头，在名册上录了名，这事就正式定下来了。

    到了晚上吴怡赏了十两银子，一是送秋红，二是贺侍书提升，丫头们关了院子们，置办了酒席，好好的乐了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终于开始一步一步的融入了。


------------

44 买丫头

﻿    在丫头们中有影响的另一件事也很快发生了，刘氏开始叫人牙子进府，买丫环了。

    刘氏特意叫了姑娘们在旁边看着，庶出的姑娘们都各自依序落座，吴怡一来就被刘氏拉到了跟前，“你跟着我。”

    能到刘氏跟姑娘们跟前的小丫头，都是经过秦普家的初选的，一个个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四个一排，排成四排，每队十六个供刘氏挑选。

    刘氏坐在那里叫她们依次上前自报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到了吴府可愿签死契。

    “我事先可要说明了，我们家老爷是做官的，朝廷调令一出就要走，到时候许会放出一些人去，可是若是成了太太、爷们、姑娘身边听用的，就轻易放不得了，若是此时有不想签死契的尽管让你们老子娘领回去，他日我们搬走了，可不兴有爹娘老子在府外哭的。”刘氏环视了一圈，见丫头们中间连咳嗽声都无，略微勾了勾嘴角。

    “太太放心，这些我跟人牙子王婆子说了好多次了，她领来这些孩子之前就跟她们家里人说明白了。”

    “嗯……开始吧。”刘氏点了点头。

    丫头们按照次序上前，依次报上自己的姓名、年龄等等，有伶俐的响脆的把自己的事报完，也有腼腆的半天才出声的，还有声音哆嗦的不成样的，但总体说来不差。

    刘氏把秦普家的叫过来，一一指了想要留下的，十六个人里只留了一半。

    这队人被带走了，又来了十六个人……

    这一次刘氏留下了十个。

    等到第五队的人阅看完了之后，这一天的挑人也就结束了。

    挑完人的自然要分配，还要再看一遍，却是第二天的事了。

    第二日再问这些已经换上整齐的吴府小丫头制服的小丫头们，却是在问才艺特长了，先问有没有识字的，还真有一个站了出来，吴怡仔细一看，这丫头长得真好，不像别的乡下出身的，脸上还带着晒伤，皮肤白的跟雪团似的，说话也有条有理。

    “你是怎么认识字的？”这个时代连姑娘里都有因为家里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不识字的，丫头认识字的太少了，吴怡忍不住问道。

    “回姑娘的话，奴婢的爹是做私塾先生的秀才，奴婢跟着爹爹学过几个字。”

    “你爹既然是秀才，你又为要卖身入吴府？”吴怡更讷闷了。

    “奴婢家无恒产，奴婢的娘生了奴婢的小弟就去了，奴婢的爹一个月前摔下山坡摔断了腿，这才要卖了奴婢。”

    所谓穷秀才，富举人，秀才也不是人人都有钱的，如果家里没有恒产，秀才自己又不肯作生意学手艺操贱业，那才应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呢，怕是比一般农人过得还惨。

    “你叫什么？”

    “奴婢叫秀儿。”

    “你除了识字还会什么？”

    “奴婢会绣花儿。”秀儿说着拿出了一条粗布的帕子，虽然布料不好，可是绣工是不差的。

    “这是你绣的？”吴怡把帕子拿到手里细看，不但针角细密，绣的花朵也灵活，帕子虽然已经很旧了，可是洗得极干净。

    “是奴婢绣的。”

    “太太……”吴怡转头去看刘氏。

    “好了，你喜欢就让她陪你玩儿吧，下回可不许再这样了，你上头还有哥哥们呢。”按道理应该是刘氏先挑，然后是嫡子们、再是嫡女吴怡，九姑娘还小，暂不用挑人，然后才是庶子、庶女们，吴怡这属于提前三轮挑了。

    “谢太太。”吴怡吐吐舌头。

    刘氏又从这些人里挑出了八个，吴怡发现一半是未来容貌指数不差的，一半是长相普通的。

    另挑了两个清秀的到了吴承宗的院子，挑了两个稳重的到了吴承业的院子，挑了五个到吴怡的院子，加上吴怡自己挑的，这次吴怡收获了六个新丫头。

    二姑娘因为要嫁人，陪嫁的丫环已经选好了，她也是跟着学挑人罢了，所以她一个没要，三姑娘挑了两个会女红的，四姑娘挑了两个样貌清秀的，六姑娘挑了两个伶俐的，这回挑人挑剩下的就被厨房、绣房之类的带走了。

    挑完人之后，刘氏把吴怡留下了，做单独课外辅导，“我看你面露疑惑，可是想问为什么我挑了四个漂亮的四个外表平平的？”

    “嗯。”吴怡点头。

    “你的哥哥们一日大似一日了，早晚要挑通房，我自然要挑漂亮的在身边慢慢调教，可是我身边也得有人帮我做事，外表平平的自然知道实心干事才是她们晋身之阶。”

    “可是若是漂亮的不想做通房，长相平平的心却大可怎么办？”

    “傻丫头，丫环们的人品是要日后慢慢品的，我也不是明日就安排她们做通房学本事，想熬到我说的那一步，还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你只要记住一条，做主子的不需要时时打骂丫头，疾颜厉色的，那是暴发户所为，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姑娘做的，但是丫头们的事要做到心里有数。”

    “嗯。”吴怡点头。

    “你很喜欢那个叫秀儿的？”

    “我觉得她聪明可爱。”

    “丫头太聪明可爱可未必是好事，不过我目下品着那丫头不是个心肠不好的，她能够为了孝敬父亲自卖自身，可见是个有情义的，反正你日后身边有夏荷帮你掌眼，不会出大错。”

    “夏荷？”吴怡皱皱眉，“她不嫁人了吗？”

    “自然是嫁人的，可是嫁了人之后不是能回来吗？你这人太憨厚，为人又太忠直实在，有夏荷这样的在你身边帮你，我才放心。”

    吴怡不说话了，她想起秋红说的夏荷想嫁到外面做正头娘子，还有秋红嫁人时夏荷隐约的羡慕……

    “你有别的想法？”刘氏是什么人啊，自然看出了女儿的不对。

    “我不需要夏荷时时提点，我会学会用人辖制下人的，你把夏荷外嫁了吧，找个像秋红那样的人家就行了。”

    “糊涂！你又犯了心肠软的毛病了！”刘氏瞪了吴怡一眼，吴怡在她看来最大的优点是心肠软，最大的缺点也是心肠软。

    “她一心想要做正头娘子，就算是日后留在了我身边做媳妇子，难保心里没有怨气，不实心对我，我又何必多留一个仇人在身边呢？”

    刘氏叹了口气，“你若是这样想的，我倒看错了你，你还未傻透气，反正来年夏荷才会嫁人，你容我再想想。”

    吴怡回到自己院子里，侍书微笑着迎了过来，一个昨天挑出来的小丫头端着盆跪倒在地上，侍棋、侍琴、侍画、还有新升上来顶侍书的缺的原来的三等丫头叫如玉的捧着香胰子、油膏、成摞的帕子等于伺候她洗脸。

    吴怡暗笑已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统治阶级生活，甚至在看见跪地的小丫头时都不会觉得小丫头可怜了，这个小丫头是新来的小丫头里第一个能进她屋子的人。

    收拾完了换上家常衣服之后，吴怡让夏荷把新来的丫头们都召集起来。

    现在吴怡院子里三等丫头剩下五个，新来的六个小丫头是没有等级的，这些人没有事是不可以进吴怡的屋子的，吴怡索性也就在院子里见她们了。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自报家门吧。”

    小丫头们互看一眼，又看了看穿金戴银的姐姐们，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梳着双环髻，两边髻上各插着两个颤微微振翅欲飞的金蝴蝶，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金项圈，项圈下面缀着个平安琐的“姑娘”，姑娘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因为个子矮双脚离了地，粉红色的绣鞋上的玉玲珰随着她脚的晃动而发出细微的响声。

    最后还是那个叫秀儿的第一个说话了，“奴婢叫秀儿。”

    “嗯，我记得你。”吴怡点头，“夏荷，咱们家好像还有一个秀儿……”

    “是的，七姑娘院子里守院子的大丫头就叫秀儿。”

    “这可不好，他日若是叫混了就乱了，你姓什么？”

    “奴婢姓杨。”

    “红袖添香夜读书，你是识字的，就叫红袖吧。”

    “谢姑娘赐名。”秀儿动作有些生疏的福了一福，倒也似模似样。

    “以后你就跟着侍棋，专负责打理我的书房吧，你是认字的，有时间把我的书好好摆一摆。”

    吴怡说道，别看她还小，学问不怎么样，书房倒是不错的，就设在院子里的东厢房，书架子上似模似样的摆满了经史子集、游记、话本等等……但是丫头们多不识字，只是死死的记住不动书的位置，有的时候吴怡乱摆乱放的书她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又不能每次都叫夏荷、秋红、侍书这样的大丫头去帮忙，只有另一个识字的侍棋自己受累了。

    “谢小姐。”红袖退了回去，冲着侍棋一笑，侍棋微微一瞪她，红袖就赶紧目不斜视了。

    剩下的小丫头们一报名，吴怡就深深感觉了解为啥红楼里的那新丫头要重新改名了，这五个丫头名字都叫什么二丫、三丫、招弟，还有一个叫饼儿的……怎么没有叫馒头的啊。

    再怎么不乐意取名，吴怡还是硬着头皮取了，“既然有一个叫红袖了，你们都是红字辈的吧，红绡、红裳、红霓、红月、红玲。”吴怡说着一一指了她们的名字，说真的她也就随口一说，哪个名字是谁的她并不十分记得。

    小丫头们却极认真的记了自己的名字，改了名字，也就代表着在吴府呆了下来，小丫头们虽小，一个个却也都有了两百钱的月例，府里又供吃住，按照秋红的说法，又是一帮以为自己掉进了福堆里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吴怡不想让小丫头跪着端盆会发生什么事呢？她自以为的平等，却让第一次得到进内室服务机会的小丫头以为自己闯了祸，甚至从此失去晋身之阶，成为丫头们中间的笑柄，那才是真正的自私。


------------

45 回京

﻿    吴怡有的时候觉得穿越过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穿夏装的时候，她也读完了幼学，终于可以读声韵启蒙了，刘氏说让她先浑学着，回京之后会给她们这些女孩好好的请几个女先生。

    刘氏现在忙着嫁二姑娘，不比嫁大姑娘时有老太太张罗，刘氏这次虽然是嫁庶女，但也是从头张罗到尾的，王姨娘更是被她支使的团团转，忙并快乐着。

    吴怡跟二姑娘实在是不熟，也没什么事能忙到她的，她不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是在竹院，四姑娘还是那幅淡淡的样子。

    “四姐，二姐夫什么样？”

    “听二姐说二姐夫十三岁就跟着长辈学做生意了，是个精明的。”

    “哦……那他多大了？”吴怡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今年二十岁。”

    二十岁娶二姐这个十三岁多点的？这不是……可是看吴雅的表情，再联想起二姐羞红着脸备嫁的样子，吴怡也不说话了。

    “听说是父亲刚来扬州时认识的，原也订过亲，只是那家盐船着了火，败掉了产业，退了亲走了，听说咱们家有未嫁的姑娘就上心了，父亲也见过那人，很赏识，就订给二姐了。”

    吴雅她们这些庶女有自己的小圈子，彼此间无话不谈，二姑娘吴娇跟吴雅关系不差，王姨娘也像孙姨娘无数次的炫耀过自己有本事的女婿。

    “产业败了就退亲？”吴怡皱了皱眉，这人家人品不好啊。

    “退亲能得不少银子呢，靠这银子那家人没准能东山再起，总比硬把女儿嫁过去，到婆家不受待见强。”吴雅依旧淡淡的，她似是什么都能看透，却不相信人性善的那一面，“这事不是咱们应该操心的，凭着吴家，二姐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可是吴家要是不好了呢？吴怡这才深刻的意识到什么叫家族，家族好了每个人都好，家族不好了，连出嫁的女儿都难以幸免。

    “四姐姐，你想过找什么样的人吗？”

    “我听太太的。”吴雅敛眉说道，“太太让我嫁谁就嫁谁。”她全无少女对感情应有的向往，也许她还小，不解情爱或者是古代这些深闺少女，早早的就掐灭了对爱情的向往。

    吴怡叹了口气，继续练自己的字，现在她的颜体已经练得颇有章法了，远远超过了她上一世的三脚猫水平。

    二姐吴娇嫁的很风光，出嫁前一晚照例是装嫁妆，吴娇的被是八床，床里塞的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每个被里四个各压一角，压箱银是两千两。

    其余陪嫁比吴凤也是多有不如，可是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一共三十二台，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共陪送了水亩四百亩、旱田四百亩、桑园一百亩、用来收租的商铺两间。

    京里的添妆礼早两天就送到了，都是体面的金攒、玉器之类的，没有吴凤对比都是好东西。

    吴怡照旧送的自己绣的荷包，姐妹们也都是送针线，只有二姑娘同母的六姑娘送了个纯金的响镯，是她自己随身戴了多年的，送给同母姐姐做纪念。

    王姨娘再心疼女儿，也只有在姑娘们添完箱，送完礼之后，才能够偷偷的溜进二姑娘的屋子里，送上了自己一匣子自己攒了多年的首饰。

    “这些都是好东西，有老太太赏的、有老爷赏的、有太太赏的，我都攒起来给你们……”

    “姨娘……”吴娇哭了，“我走之后，姨娘要好好保重。”

    “姑娘莫哭，你们出息了姨娘日后就是被扔进乱葬岗喂狗心里也是甜的。”王姨娘说着也抹起了眼泪，“这匣子底下有五百两的银票，你留着傍身，我给你的虽没太太给你的多，好歹也是个念想。”

    “嗯……”吴娇抹了抹眼泪，“姨娘你放心，我到了胡家一定会过的好好的给别人看的。”

    “你知道争气就好。”王姨娘又搂着女儿哭了一会儿，外面有丫环在咳嗽，她看看钟点确实已经晚了，也只得走了。

    到了吴娇嫁人那天，王姨娘只能站在刘氏身后，看着吴娇跟新姑爷给吴宪跟刘氏磕头，看见新姑爷人长的还算周正，身长玉立的，王姨娘也就放心了。

    吴娇三日回门，带回来的礼物尽是真金白银，看得出胡家对吴娇这个新媳妇很满意，对吴家很恭敬。

    吴娇嫁了，吴府后宅又少了一个人，可这对吴怡没有什么影响，她依旧按照自己的规律生活着，顺便听说着一些事，听说有人送了两个扬州瘦马给吴老爷，被吴老爷严辞拒绝了，吴宪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只住正院的生活之后，又开始在刘氏的劝说下游走于小妾的院子里了，但是冯姨娘并未一枝独秀，两位有了年纪的老姨娘也沾了不少雨露，吴宪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正院。

    最让吴怡上心的是听说七舅母上祖谱的事比想象中顺利，银元攻势再次证明了其无往而不利的能力，再说了刘家老太爷刘老太太，也真怕儿子被外国女人拐到外国去，这是刘氏在信里再三强调过的，让他们不要过份，一切以把人留在国内为目标。

    玛丽亚到京城还掀起了京城贵妇看洋美人的热潮，在社交圈子里很是火了一阵，在这股火还没有散去时，刘凤歧已经带着玛丽亚在天津上船，去了广东了，这些事都是他从广东捎过来的信里说的。

    “你七舅说在广东买了个庄子，盖了座庄园，说是中西合璧式的，玛丽亚还怀上了，看来他真的是要好好过日子了，只是不知道你七舅母能生出来个啥……”刘氏开始惦记自己未来侄子的长相了。

    “我听说混血儿都是漂亮的。”吴怡对此充满信心。

    “混血儿？这个叫法倒比杂种啥的好听多了，就这么说了。”

    好吧，这是她穿越来的第一个功绩？创造出了混血儿这个词汇？

    “唉，什么时候你大姐有喜信儿就好了。”刘氏叹息道。

    后来发生的事再次印证了刘氏是当仁不让的真.女王，因为三天后京里就来人报喜信儿了，大姑娘吴凤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因为怕有闪失，让二老担心，胎坐稳了才敢往扬州报。

    刘氏正忙着打点东西让人带到京城给长女安胎时，京里的圣旨到了，冯皇后于洪宣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六生的皇九子被皇帝立为太子，皇帝同时分封成年的诸子，皇长子封永郡王、皇次子封乐郡王、皇三子封悯郡王、皇四子封恂郡王。

    太子的册封仪式定在六月初九，召令全国三品以上的官员赴京朝贺，从三品及以下官员在册封大典当天于就职地朝贺，并令各地官员自接到旨意之日始，张帖黄榜，每日命识字之人从早至晚颂读榜文内容。

    接到旨意之后，吴宪暗暗叹气，圣上得了嫡子竟然如此重视，皇九子未及半岁便成为太子，真不知是福是祸？

    刘氏见他如此又喜又忧，也只得开解他，“中宫所出嫡子，立为太子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早早定下太子名份也好安天下之心。”

    “但愿如此吧，梁大人他们最近倒是消停了好多。”吴宪点点头，“你要抓紧收拾在扬州的产业了，这次圣上册立太子，皇长子和皇四子在江南经营多年，我怕江南官场要有一番风波了。”

    “嗯，这扬州是要早日离开的好。”

    吴家是纯臣，吴宪也颇得圣上赏识，但并不是心腹肱骨之臣，皇长子和皇四子在江南官场经营多年，吴宪的上司梁大人都是皇长子的人，原本皇长子是长子，官员支持他也算是正统，可是如今有了嫡子，皇长子和支持皇长子的官员地位就微妙了。

    他们这么多年也没有把滑不溜手的吴宪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早就对吴宪心存不满，上次一件小小的院试案，弄得沸沸扬扬未必没有他们的功劳。

    如今既立了太子，圣上必定会对江南官场有所动作，吴宪并不想趟这浑水，他跟圣上之间还没有建立起必要的信任，成了党争的炮灰可就糟了。

    在京城里的吴老太爷显然想法跟他类似，很快吴老太爷的信就到了，让吴宪安心等待，骨肉团圆之日。

    果然，册立太子三个月之后，京中的圣旨就到了，命吴宪提前回京述职，另有任用，新任扬州知府为肖远航，这位肖远航大人，现年二十八岁年轻有为，出自开国八大侯中的勇毅侯府，宫中近卫出身，是圣上的心腹。

    肖远航大人十月十一到了扬州府，与吴宪办了交接，因为京航大运河冬日封冻，这次吴宪他们回京城的是陆路。

    路上的时日更加漫长，吴怡坐在马车里，跟侍书、如玉一起玩沙包、翻花绳、看书等等，仍然觉得无聊透顶。

    可是身为姑娘，既便是小，却仍然要被拘在马车里苦渡时光，如今吴怡非常怀念汽车、火车、飞机等等现代交通工具。

    不管怎么样，在腊月二十，临近过年之前，他们总算回到了京中老宅，没有在路上过年。

    吴怡下了马车，看着挂着御赐诗书传家金匾的京中吴府大门，长长的舒了口气，再让她在马车里呆着，她非疯了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回京城啦！吴怡也长大了一岁。


------------

46 团圆

﻿    吴老太太从早晨起床就盼着大儿子一家，这次不光有儿媳跟孙子孙女，还有久未曾见的长子，老太太本来觉就少，翻来覆去的见钟点头到了寅初，再也睡不着了，坐了起来。

    在脚踏上值夜的大丫头双喜赶紧也跟着起来了，在老太太房里值夜就是要警醒，老太太觉轻，又爱起夜，“老太太可是要传官房？”

    “不睡了，服侍我起来吧。”

    “是。”双喜赶紧一推被子站了起来，给老太太穿衣服，里间有了穿衣服的动静，在外间值夜的一个丫环五福和一个婆子也赶紧过来了，铺床的铺床，点灯的点灯。

    “不穿那个，穿见客的大衣裳。”老太太见双喜拿了家常的袄子，皱眉摆手。

    “是。”

    老太太这是要有大动静，双喜赶紧给五福使了个眼色，五福出去拍了拍手，在耳房的丫头们都起来了，“快去叫二太太。”

    宋氏睡的正香，一听见有人在敲门，皱着眉头起了，“才几点啊？叫什么门？”

    “老太太起了。”她的大丫头香椿从外间进来了。

    “快服侍我起来，老太太这是又作什么啊。”宋氏特意用冷水洗了脸，被冷水一激，她倒也醒了，“是了，今儿个是大房要到京的日子，前儿个刚打发快马来报的信，可是他们怎么样也得城门开了才得进城啊，而且现在能走到哪儿还两说呢，老太太这是折腾什么啊。”

    抱怨归抱怨，她的动作可不敢慢了，老太太起来了儿媳妇竟敢不去伺候，说出去那是要打娘家的脸的。

    等她急匆匆到了正房，丫头们已经帮老太太收拾利索了，老太太穿了鸭蛋青色的五福捧寿刻丝袄，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的梳了圆髻，插了凤头攒，戴了暗青色的抹额，襟上挂着五福双环玉佩，手上拿了龙头拐杖，坐到了正中堂屋的紫檀木椅子上。

    “老太太，您今儿倒精神。”宋氏笑盈盈地说道。

    “你大哥要回来了，他的院子扫干净了吗？炕烧了吗？地龙引了吗？”

    “头半个月就打扫干净了，也换了新被褥，炕烧了七天了，地龙也早引了，老太太，您这都问了第八遍了。”

    “他个杀千刀的，一走就是五六年，又到了那南蛮子的地界，也不知道黑没黑，瘦没瘦……”老太太说着就眼泪汪汪的了。

    扬州若是南蛮子的地界，真不知道再往南应该叫什么了，那样的繁华之地竟被老太太嫌弃成这样，“去年大嫂回来不是说一切都好吗？”

    “好不好得我见着了才算数。”老太太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七姑娘来了。”正这时候，有小丫头通禀，七姑娘吴柔到了，丫头一打帘子，走进来俏生生的一个小姑娘，身穿了翠绿色的刻丝兔毛滚边袄，外罩浅粉一字领比甲，长长的两个辫子垂到胸前。

    “我听说父亲、母亲，还有兄弟姐妹们今儿要到，一宿没睡，看见老太太婶子屋里的灯亮了，知道是老太太起了就赶紧过来了。”吴柔这一件长高了不少，她跟宋氏关系好，宋氏怜惜她一个人住在东院，就把她挪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老太太对吴柔也算另眼相看了，吴柔女红好，人又勤快和气，伺候起老太太来，细心又体帖，老太太常说她比丫头们都强。

    “怪道老太太疼你，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宋氏一见着她也笑了。

    “我难道就不疼你吗？老七怎么样了？”

    “刚满月的孩子，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提起自己新得的儿子，宋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可不是，你可别盼着他长，再过一阵子就难带了。”老七是宋氏给吴二爷找的通房莲子生的，生孩子之前宋氏就说了，若是个儿子就抬她做姨娘，可惜莲子命不好，承不得这大福，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洗三礼未能熬过，就病死了。

    宋氏把儿子认到了自己的名下，也算有子万事足。

    “那个叫莲心的是不是也有孕了？”

    “可不是，已经七个月了，我看她恨不得抱着醋缸过日子，怕也是个儿子。”

    “嗯，多子多福，好啊。”老太太点头，自从宋氏醒过味儿来之后，她对宋氏越来越好了，至于习二姨太太……早就被老太太忘到脑后了，就连承佑，在有了“嫡子”之后，老太太对他也不如原来关注了。

    宋氏得了实惠，自然也就对“小军师”吴柔更好了，因为吴柔惯会做人，施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府里的下人也都说七姑娘好，只是碍了出身。

    冬夜漫长，三个人说说笑笑一直等到卯正时分才渐渐有了日光透进来，丫头们灭了烛火也没等到大房的消息。

    “老太太，不如我们吃了早饭再等？城门这会儿才开呢，大哥他们就是昨夜隔在城外了，也才刚进城。”

    老太太眯眼正在打盹，听她一说点了点头，“传饭吧。”

    老太太这里有小厨房，厨房的灶火日夜不熄，不用时用煤压好，关了风门，到了用时捅开火开了风门就能用了，老太太这边起身了，小厨房那边的厨娘就开火烧水熬粥了，这会儿早饭早已经备好了。

    八样点心、八样小菜、八样粥端了上来，老太太跟吴柔坐下吃了，宋氏在一旁布菜，等到老太太跟吴柔吃完，这才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吃了早饭。

    到了辰初三刻有婆子进来禀告，“禀老太太，大老爷他们昨儿在通州宿的，今儿个一大早派人来报信，说是最快也要末时才能到呢，让老太太安心等。”

    “唉……怎么那个时候才到……”

    “大爷来了。”丫头打了帘，穿了大红腥腥毡斗篷，戴了风帽的吴承祖走了进来，“给老太太请安，给婶子请安。”他给施了个礼，吴柔赶紧站起来福了一福，吴承祖却像没看见她似的。

    “你这猴儿是干嘛去了，怎么弄了一身的雪，快过来。”老太太赶紧摆手让他过来，握了吴承祖的手，触手一片凉，“跟着你的人呢？怎么让你冻成这样？”

    “禀老太太，孙儿卯正就去城门口守着了，因为去的早就没惊动老太太。”

    “你这傻孩子。”老太太拍了他两下，“还不快换了衣裳！”

    “老太太，我是要来禀过您好骑马出城去迎我父亲的，呆会儿就走。”

    “这大冷的天，路又滑，你是要心疼死我吗？不许去！”

    “老太太……”吴承祖拉着老太太的手一顿的摇晃。

    “不许去，就在祖母的屋里呆着！着凉冻病了可怎么办？你们快给他脱了衣裳，不要让寒气钻进去伤了身子。”

    吴承祖不管怎么磨着老太太，到底是没去成，被老太太拘在了身边。

    到了末时，吴宪他们一行果然到了。

    吴老太爷派人到二门里传信，老太太这才带着宋氏、吴承祖、吴柔到了正院堂屋端坐。

    吴宪走时还未蓄须，如今回家时已经蓄了短须了，人也胖了些，官威十足，见了老太爷老太太，立刻跪倒在地，“不孝儿回来了。”

    刘氏带领着儿女姨娘也跪倒在地，给老太爷老太太磕头。

    “快起来，我的儿……到娘这里来。”老太太顾不得许多，伸手去拉儿子，吴宪跪走两步到了老太太跟前，头枕在老太太的膝头。

    “你这个不孝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用手捶着大儿子的背。

    “咳！老大出门做官是为国尽忠，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何苦做这小儿女态！”吴老太爷咳了两声，语气却不严励。

    吴宪赶紧抹了眼泪，“儿子不孝了。”

    “起来吧，都起来……”吴老太爷挥挥手，“既然出了仕自是不得自由，听说你做官还算清正，没有辱没祖宗威名，也就算是孝了。”

    “是。”吴宪肃首听训。

    吴鸣和宋氏走了过来见过哥哥嫂嫂，又让已经走得很稳的吴承佑给吴宪磕了头，吴宪又引了侄子侄女来见礼，又是一通诉骨肉亲情。

    吴怡虽然不是主角，却也要跟着折腾，一番折腾下来又吃了晚饭，吴怡真正能够伸直腿躺在炕上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这次回来跟上次回来变化虽不大，还是有的，习二姨太太不知道去哪儿了，早不是跟在老太太身后极受宠的样子了，听说二叔又添了个“嫡子”，如今站在老太太身后的是吴柔……她果然把握住了机会，爬得很高啊。

    另一个变化跟吴怡关系就很大了，因为是长住她不能再在后罩房里窝着了，而是有了自己的院子，院子还没名儿，内里布置简单，显然是等她来了自己弄，地龙跟火炕烧的好，床被也舒适，吴怡回来时丫头们已经开了箱笼布置了一番，看着倒是不错的。

    “告诉丫头们，都累了一路了，回去洗洗睡吧，明天在细收拾。”吴怡打了个呵欠说道，她的意识也就清醒到这个时候了，醒了的时候见自己已经穿了里衣在被窝里了，显然丫头们已经帮她脱了衣服，她睡的可真够死的，怕是被人扔到雪地里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老太太的重点是儿子跟几个孙子，今日男丁们见了礼就都走了，老太太的注意力这才放到了刘氏和几个孙女身上。

    庶出的孙女她还看不上眼，只是叫了吴怡到跟前，“五丫头到祖母这里来。”

    吴怡赶紧过去了，老太太拉了她的手细看她，吴怡今日梳了包包头，余发梳成了两个辫子，包包头用赤金缠枝玫瑰花环围了，细看那花环边上，还藏着几只小蝴蝶，甚有童趣。

    身上穿了织成蝴蝶穿花图样的香色蜀绵袄，脖子上挂了金锁片、寄名符等，手腕上左右各戴一对虾须镯一对中空镂了牡丹图样的响镯。

    “好孩子，长大了不少。”老太太见她穿的富丽喜庆，甚是高兴满意，一见边上坐着的庶女们，穿得也是不差的，对刘氏更加满意了，“想祖母了没有？”

    “自然是想了，我在路上还在想呢，这么久不见老太太不会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吧。”吴怡故做天真状说道。

    “你这傻孩子，老太太怎么会忘了你呢。”老太太拉着她直笑，“京里不比扬州，大毛的衣裳可备齐了？”她这话是冲着刘氏说的。

    “谢老太太惦记，在扬州的时候就估摸着进京时天要大冷了，特意差人回京做了些大毛衣裳，倒不敢用扬州的匠人，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又怎么会这些。”

    “那也做的匆忙，哪有家里的好，我那里还有一些貉子皮、猞猁皮，你拿去再做一些好的，怡丫头长得白，皮肤嫩，双喜，把今年入冬时老爷给的银狐皮拿了给五丫头做直筒。”

    “她还小呢，长得快，受用不起这么精贵的东西。”刘氏赶忙推辞。

    “孩子小也是吴家的姑娘，不过是银狐皮，有什么受用不起的？莫说是一件衣裳，百件也是受得起的。”

    刘氏不再推脱，只得受了，吴柔暗暗揉着帕子发呆，她这么讨好老太太，老太太也没说拿银狐皮给她做衣裳……

    “七丫头在老太太跟前出息的越发好了。”刘氏看见了她，笑了，把她招到了跟前，同样亲亲热热的拉了手，“当初若不是有急事，怎么样也不会把生了病的你扔在京里，一想到你病在京里，我在车上难受的心口直疼。”

    “谢太太惦记了，是我不争气，竟在那个时候病了。”吴柔现在已经不敢想银狐皮的事了，刘氏笑得让她心里发寒。

    “咱们母女之间讲这些做什么，你在京里多亏了你婶子照顾了，还不快给你婶子磕个头。”

    吴柔直得跪了下来，给宋氏磕头，“多谢婶子照顾了。”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刘氏回来了，她得回东院了。

    “柔丫头懂事，没少给我解闷，我倒要谢谢嫂子把这么个好闺女给我呢。”

    “只是住在你院子里，怎么就成给你了？老太太，我可不依啊。”

    “可不是，柔丫头再好也是大房的。”老太太笑道。

    “正是这个理，柔丫头的院子我也挑好了，就等着把她接回来呢。”

    吴柔求助似的望向宋氏，可是宋氏还是别开了脸，“是我想左了，我这就叫丫头帮她收拾东西，让你们母女团圆。”

    作者有话要说：心机上进穿越女吴柔

    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宋氏


------------

47 安亲王府

﻿    吴怡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被叫回大房的吴柔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也觉得刘氏会收拾吴柔，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刘氏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温柔依旧，跟女儿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对吴柔并不像之前那么好，可也不坏。

    吴怡发现当一切都没发生时，失望的并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自己的那些庶出的姐妹们，是啊，吴柔跟她们同样是庶女，却处处压她们一头，她们不满已经很久了，而唯一真心担心吴柔的只有吴雅了吧。

    可是吴雅又不能说什么，虽然因为她教吴怡读书的事刘氏对她另眼相看，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份量没有重到能替吴柔说话的程度。

    吴柔并没有占据吴怡多少时间，虽然邻近过年了，一般的走亲访友活动都停了，但是他们一家从扬州搬回了京里，有很多重要的亲戚是必须去看的，也有人一定要来看他们。

    这里面吴怡最想见的是吴凤，可这是古代，不是现代那个小两口为回谁家过年吵架，最后各回各家过年的现代，据说有什么腊月里不可以回娘家的传统，见吴凤只能推到正月初二。

    第一家必须要去的就是安亲王府，他们刚刚回京的第一天，安亲王府的请帖就到了，请他们务必阖第光临。

    安亲王跟圣上的心结解开了，渐渐得到了重用，从闲散王爷变成了实权王爷，这也让这次拜访的份量加重了很多。

    虽然是去姨妈家，吴怡还是被当成芭比娃娃着重打扮了一翻。

    现代人穿冬装以显瘦为美，古代人可不管那个，他们貌似是以露富为美的，吴怡穿了件水红色的及膝银鼠出毛刻丝袄，嫩绿灰鼠皮裙，得，红配绿一台戏，幸好颜色跟花式都是比较不错的，红配绿倒也好看，夏荷也会打扮她，外面给她披了件银白色洋缎貂毛斗篷，领子上的两个扣子一扣，只露出水红的袄边和裙边，显得人极漂亮精神。

    她平时最爱梳的包包头也被隆重的梳成了双螺髻，虾须镯也被换成了粉钻手链，金锁片什么的那日常首饰了，必须带。

    她就这样像是珠宝、皮草展示台一样的带到了刘氏跟前，刘氏看着还说素，开了自己的首饰盒，拿了个极通透的冰种麒麟头念珠给她系在手腕上。

    “这是你外祖给你的，据说是在高僧那里开过光，过去你小我怕你弄坏了就替你收着了，今儿个开始一直带着吧。”

    素来低调的刘氏今日的打扮也是极华丽的，蜜合色紫貂洋缎出毛袄，冰蓝色绉绸狐皮裙，紫貂毛昭君套，头上是朝阳五凤挂珠钗，左右各配凤吐珠步摇，牵着吴怡手的手腕上，雕工细致的赤金镯闪闪发亮。

    出门前丫头送上羽缎紫貂出毛鹤氅替刘氏披了，刘氏这才算打扮停当，牵着吴怡的手出了门。

    门外，穿着里外发烧黑貂斗篷，戴着紫绍皮风帽的吴宪领着吴怡的三个哥哥已经等在那里了，吴家的男孩们都穿着一式一样的大红猩猩毡斗篷，显得玉树临风。

    刘氏骄傲地看着她的儿女们，对于她来讲没有比儿女们长得都好，品貌俱佳更大的体面了，她牵着吴怡手上了软轿。

    他们还不能直接出府，先是到老太太那里辞行，老太太看了看他们的装扮，觉得很满意，没有丢吴府的人，又嘱咐了几句早去早回，让男孩们勿要贪杯就放他们走了。

    他们再坐软轿出了二门，这才男丁上马，刘氏牵着吴怡坐上马车。

    吴怡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古代出门走亲戚还要这么费劲，去年秋天在京城的时候去安亲王府已经折腾了一次，现在再去又要折腾。

    “困了？”刘氏低头问她。

    “不困。”吴怡摇摇头。

    “困了也忍一忍，到了你姨母家再睡。”

    安亲王府说起来离吴家并不十分遥远，都在京城的东城区，所谓东贵西富，说的就是这件事，可是说起来不远并不代表走起来不远，古代又没有汽车，摇摇晃晃的坐了好一会儿马车才到安亲王府，依旧不是从中门走，而是走的偏门。

    吴宪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而是被长史领到了安亲王处。

    进了王府再换王府的马车，虽然是内宅所用的马车，行制却是极高的王府行制，比吴府的还要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车中大部分是多罗呢的装饰，吴怡摸摸垫子好像是海绵，这个时候的天然海绵从西洋运来，不知道有多贵，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放到了马车里。

    吴怡感觉在王府内坐马车的时间并不比从吴家到王府的时间短多少，一直到了分隔内府与外府的垂花门外才停了下来，又要转乘软轿，这才一路到了王妃所住的七间后寝殿。

    早有一个头梳得溜光锃亮，头戴赤金钗，穿着葱绿羊皮比甲的珠圆玉润一脸喜气的妇人在这里等他们，一见到他们立刻就迎了过来。

    “给吴夫人请安、给各位爷和姑娘请安，我们王妃一大早就盼着您们来呢。”

    “珠儿你这丫头嘴皮子可是越来越溜了。”刘氏笑着说道，珍珠递给刘氏一个荷包，刘氏随手就给了这个被她称为珠儿的婆子。

    “谢吴夫人赏。”珠儿笑眯眯地说道，“如今都叫奴婢宋嬷嬷了，也就只有您还叫奴婢珠儿。”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如今在京里的老人儿越来越少了，等会你一定要陪我说说话。”

    “您要是不嫌奴婢嘴笨，奴婢定会陪您给爷们跟姑娘讲古。”宋嬷嬷在前面引路，他们一路进了寝殿。

    吴怡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薰香，只让人闻着觉得舒服温暖，寝殿以楠木做了隔断，处处精巧华丽，周围穿着整齐的侍女，都带着柔和喜气的微笑，感觉这里的规矩比吴家还要严整一些。

    吴怡的大姨母安亲王妃一听说妹妹带着儿女来了立刻迎了过来，安亲王妃长得跟刘氏有些相似，只是五官更圆润一些，细长的柳眉，上挑的吊捎丹凤眼，嘴唇圆润小巧，保养的极好，只看得出美艳，看不出年龄。

    她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身穿正红金银线绣团凤牡丹纹绉缎紫貂袄，香色银狐皮裙，头戴白貂昭君套，只露出抹额上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绿宝石。

    虽然是姐妹，但也要先行君臣之礼，刘氏带着儿女给安亲王妃请安，“臣妾刘氏给安亲王妃请安，祝安亲王妃福寿绵长。”

    “快快请起。”安亲王妃虚扶了她一把。

    牵着刘氏的手到靠窗的紫檀木大炕上说话，早有侍女摆了黄杨木的椅子给吴承祖他们兄妹坐，吴承祖先是大大方方的坐了，弟弟妹妹们也跟着坐了。

    “世子何在？听说世子妃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在扬州还一直惦记着呢。”

    “永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不见人影，幸好他比他老子有正事，世子妃这两日有些着凉，我让她在屋子里养着了，你要见她我就叫她出来。”

    “哪有叫病人出来见客的道理？没得折腾孩子们。”刘氏赶紧拦住了她，“永丰、永琳、永祥呢？”

    “在前院呢，说要先见见探花姨父。”安亲王妃笑着说道。

    “这些孩子，小时候还曾经尿在他们姨父身上过呢，怎么大了还要特特的去见。”

    “小时候不懂嘛。”王妃也跟着笑了，吴怡发现她们姐妹笑起来的时候最像，有一种特别柔美的弧度。

    就在这个时候有下人通禀几位爷到了，这几位都是吴怡的哥哥，最小的永祥也比吴怡大了半岁，吴怡赶紧站起来等着见他们。

    三个安亲王府的男孩跟他们的世子哥哥一样，都拥有乔家人标志性的上挑凤眼，从安亲王妃的眼睛上来看，吴怡怀疑乔家为了保持这种家族特征连在选妃上都有了某种偏好。

    这三个男孩中最引吴怡注意的却是跟她年龄差不多却未曾见过的永祥。

    永祥穿了件大红色八个五福蟠龙纹的黑貂毛织锦直筒，腰上系着石青色的腰带，头上戴着红色绣蟠龙纹样的抹额，唇红齿白品貌出众，在吴怡所见过的男子里也只有雷定均能与之比美，他又比雷定均多了些张扬的如同一团火一样的热情，此时在长辈面前虽然掩着，但那小火苗在他的眼睛里一直跳个不停。

    上次吴怡来并没有见到永祥，只是听说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可是眼前这个少年只有强壮健康过份的感觉，怎么看也不像是体弱的样子。

    “永祥到底是身体大好了，那和尚说的也真是有些道理。”刘氏看着永祥暖昧不明地笑道，乔家跟吴家的男孩也都捂着嘴笑，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揄喻打趣。

    吴怡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他们，当目光与眼睛里满是不甘委屈愤怒的永祥时，永祥瞪了吴怡一眼，吴怡很干脆地瞪了回去。

    “怡丫头真的是越长越出息了。”

    “永祥还是比她高出不少来，到底是男孩子，身体就是好……”

    就在他们两个用眼睛打架时，安亲王妃跟刘氏已经开始一唱一和的闲聊起家常来了。

    “唉，永祥刚生来的时候跟小猫儿似的，我就担心他养不活，幸好遇上了高僧说要让他充作女儿养到七周岁，这才平平安安的养到现在。”

    安亲王妃带着某种遗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四儿子，她生了四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一直引以为憾，因为那个和尚的话把小儿子当女儿养了七年，谁知道小儿子懂事后深以自己是假姑娘为耻，不见任何外人，过了七周岁生日就换回男儿打扮，再也不肯任安亲王妃摆布了。

    吴怡听到这里才听明白，也明白了哥哥们的表情是为什么，她不在京城没能看见假姑娘永祥，实在是遗憾啊。

    永祥一听说母亲在新来的估计不知道他底细的妹妹面前揭他的底，不由着恼，可又不敢说什么，只是暗暗的着急。

    “好了，我不拘着你们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了，永丰，你带弟弟妹妹们去后花园玩吧！”

    “是。”永丰站起身，他已经十八岁了，也早已经娶妻，看着比一帮半大孩子稳重很多。

    吴怡是这一行唯一的女孩，自然是受重点保护，承业拉着妹妹的手，跟在哥哥们的身后，承祖在京里长大，跟乔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极熟的，王府后花园更是早已经玩遍，只是今天带着弟弟妹妹，总不能尽兴。

    永丰、永琳和他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带弟弟妹妹们去溜冰。

    吴怡去过北京恭亲王府，只觉得这安亲王府只比恭亲王府稍小一点，王府的后花园虽是冬天，却是特意只扫出便道，其余的雪任其堆着，琼楼玉宇开阔舒朗至极，拥有这样一座花园的安亲王，想必也是心胸宽广之人。

    王府后花园的湖面极宽广，占地足有一亩之多，因为是冬天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早有下人将雪扫静，围出一块天然的冰场出来，为了冰面的光洁还要每日往上面浇水打磨一番。

    吴怡他们一到这里，先去了暖阁，换了滑冰鞋，虽然吴怡还小，她跟哥哥们换鞋时还是隔了一个屏风。

    “王府里没有姐姐妹妹吗？”换好鞋之后，吴怡小声问吴承业，这种时候应该是女孩出来招待她啊。

    “有啊，王妃不爱让她们到跟前，你也别提她们。”吴承业小声说道，“你跟着哥哥玩，哥哥带着你。”

    吴怡他们在湖里溜冰，安亲王妃和刘氏却在说着关乎于他们终身的大事，“说真的，怡丫头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你把她给我当儿媳好不好？我定把她当女儿养，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这……”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之前圣上没有嫡子，瞅着我们家不顺眼，如今圣上有了嫡子，他们兄弟间没了嫌隙，我家再和你家结亲圣上必也是乐见其成的，你也不必这个时候就应我，回去跟妹夫商量一下也是成的。”

    “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们现在还小，心性还不定，若是他们日后成了怨偶岂不不美？叫他们趁着现在小，多接触接触，若是和得来，再订亲岂不更美？”

    “如此也可，我们先不把话说破，让孩子们在一起玩几年再说。”安亲王妃说着点了点头，“你的那个不省心的庶女怎么样了？”

    “哼，无非是个孩子，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你倒惦记上了。”

    “我最烦那些小妇养的，一个个的就是养不熟，嘴又刁，如今京里传我面慈心狠，活下来的都是庶女，没有庶子，我知道都是她们最先传的，这内里的事王爷和我都清楚，若不是她们这个是那个太后赏的，这个太妃赐的，谁乐意养着她们一帮吃闲饭的。”

    “好了，都说是芝麻绿豆大的事了，你何必呢。”

    “这可不是小事，现在那孩子还小呢，要是长大了做出些出格的事，岂不是要连累一家子的女孩子？怡儿跟她年龄又相仿，受了她的挑拨可是大事，你不是说怡儿因为她在扬州生了场大病吗？你呀，就是心软，要是我早把她丢尼庵里去了。”

    “那回是我遇事考虑不周全了。”

    “你不是不周全，你是总想面面俱到，里面两光，我经了这些年的风言风语倒是想明白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嘴长在别人鼻子尖底下，让他们随便说去，左右一不敢到咱们面前说，二动不了咱们一根汗毛。”

    “姐姐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脾气……”

    “我要没这个脾气，早被气死了。”

    “妹妹这次来，倒有一事想要请姐姐帮忙。”

    “你我嫡亲姐妹，有什么帮不帮忙的，你什么事说就是了。”

    “一是怡丫头渐渐大了，我想请几个周全的女先生教她，那些庶女愿意学连带着教也行，再有我想求个严厉手狠的教养嬷嬷。”

    “你求女先生行，严厉手狠的教养嬷嬷你要她干嘛？难道……”

    “是，我想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不过不能光给她请，你家还有老太太呢，干脆再找个三个好的，一个单教怡丫头，两个教庶女们。”

    “嗯，这样也好。”

    “哼，你这鬼灵精就等着我主动说要再找好的吧？我上了你的当了。”安亲王妃啐她。

    “我这点小心思自是瞒不过姐姐。”刘氏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行了，你安心在家等着吧，年后我一准把人送到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雍容大气的安亲王妃


------------

48 意难平

﻿    从安亲王府回吴府的马车上，被摇摇晃晃的马车弄得昏昏欲睡的吴怡枕在刘氏的膝头上，刘氏有一下没一下地扶弄着女儿的头发。

    永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按大齐朝律，除了言名世袭的八大侯府，所有的爵位均是降一等而袭，安亲王府除了世子晋郡王位之外，其余诸嫡子均为镇国公，也就是说永祥日后一个国公是跑不了的，吴怡嫁给他有亲姨母做婆婆也吃不到什么亏，可是……

    一想到永祥早产了一个多月，如今看着是大好了，谁知道身体底子里有没什么毛病？又谁知道长大后会不会成为纨绔子？吴凤的婚事不由得她做主，吴怡也好，吴玫也好，刘氏都是极希望替她们找一个真正的如意郎君的。

    等他们到了家，刘氏叫婆子把已经睡着的吴怡抱走，吴宪和刘氏会合了，一起带着儿子们去了老太太那里，这就是所谓的反必面了，老太太一见吴怡没在，立刻询问：“怡丫头呢？”

    “怡丫头在安亲王府玩疯了，在马车里就困得直磕头，还没等到家呢就睡着了，我让婆子把她抱回去了。”

    “嗯，到底还是小，等会儿让婆子给熬点姜茶，把她叫醒让她喝了，马车里终究还是冷，莫冻着了她。”

    “是。”刘氏福了一福。

    “嗯，没事你们夫妻也早点回去歇着去吧。”

    他们走了之后，因为吴宪来了而避到屏风后面的宋氏走了出来，“大嫂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她省心，自然精神。”老太太半闭着眼靠在宝蓝金丝靠枕上，“你没事也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立规矩。”

    “我之前跟您说的让我家二老爷谋外任的事……”

    “爷们的事自有爷们做主，我这里不拘着你们，免得日后你们怪我拦了你们的前程。”老太太懒洋洋地说道。

    “有您这句话就成了，我跟我家二老爷说了几次谋外任的事，他都说怕老太太这里没人照应，不肯答应，如今有了您的话，我自是有话对他说了。”

    “男人有男人的想法，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不要迫你男人太紧了为好。”老太太淡淡地说道。

    “儿媳自是省得。”宋氏福了一福，走了。

    她走之后老太太坐了起来，挥退给自己捶腿的小丫头，谋外任……别以为她不知道宋氏有什么花花肠子，她这么大年岁了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有什么不懂的啊，无非是看老大家谋了一任外任肥了宦囊，老大媳妇也有了脸面想要自己家的男人也往上爬。

    往上爬倒不是什么错处，老太太自己也希望二儿子能有好前程，可是她就是看不惯宋氏逼迫自己儿子的嘴脸！

    爹娘老子还没说话呢，她一个做媳妇的倒是威逼上了，可怜了她的儿子，不知道要被媳妇怎样的揉搓呢，想到这里老太太倒希望宋氏在儿子那里吃顿排头才好呢。

    他们夫妻刚好一点，宋氏这个眼皮子浅的就要赶着男人出去奔前程，老太太心中简直不满致极。

    却说吴宪跟刘氏回了正院，丫头们服待两口子更衣，两人穿了寝衣躺在炕上说话，刘氏把安亲王妃想要娶吴怡做老儿媳妇的事说了，吴宪半响没有说话。

    “老爷莫非觉得不妥？”

    “安亲王府诺大招牌，提起来自然是威风八面，可是我朝的宗室十个有八个倒是在荣养，若是没有帝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得施展，怡丫头嫁进了宗室眼前的富贵倒是有了，日后……你是不知道，太祖的直系子孙，如今已经有摆摊卖家底的了。”

    “我姐姐养出的儿子都是好的，自是不会是纨绔之辈。”听吴宪不看好自己的外甥，本来也担心永祥日后不好的刘氏不高兴了。

    “好了，你也不必生气，照你说的你也未答应，等孩子们大了，看出脾气秉性再定也是来得及的。”吴宪搂着刘氏拍她的肩。

    吴怡是珍贵的嫡女，是联姻的重要砝码，吴宪现在看不准永祥的未来，自是不肯轻易把娇养的女儿许出去，实情是他现在看谁都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就连已经是他大女婿的公孙良他也是嫌弃木讷的。

    “你也不必拿话哄我，若是你觉得不成我这就回了姐姐去。”刘氏挥开他的手，翻身闭目装睡。

    “我哪里是拿话哄你，我这也是为女儿的将来着想，女儿被圈着养在京里的国公府里，那怕是泼天的富贵又如何？更不用说咱们长外孙只能是辅国公，别的外孙撑死镇国将军了，靠禄米养着，吃不饱饿不死罢了。”

    这也不是吴宪一个人的观点，文官都不爱把女儿嫁入宗室，他们更喜欢科举出身的文人，能够一步一步的掌握实权，而不是被圈养。

    太祖设立爵位递降制，实在是因为前明皇子皆世袭亲王爵位，到了亡国之时中央的岁币都不够给这些王爵发奉禄。

    更不用说那些蕃王在自己的属地横征暴敛贪得无厌了，于是就有了这依次递降爵位的规矩，只有封爵没有封地，更是定下了宗室无旨不得出京的规矩。

    历代的皇帝更是把这个圈养政策执行了个十足十，宗室多被养成纨绔，那怕不是纨绔也要把你闲置成纨绔。

    吴宪对女儿寄予厚望，自是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宗室纨绔。

    “若永祥长了不是纨绔，而是有用于国家的人呢？”刘氏坐了起来。

    “那我定会将女儿许配给他。”吴宪举手立誓。

    “那我们击掌为约！”刘氏伸出手来与他击掌，倒被他攥住了手拉进怀里……

    吴怡在京里这个年过的有点充实过份，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就被各种各样比在扬州时繁复了一倍的规矩包围着，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大年三十给各位长辈磕了头之后得到的红包很丰富，吴怡抱着自己的小金库满足得直笑。

    到了大年初二新妇回家省亲的日子，吴怡早早的就起了，让丫头把自己收拾打扮好，去了刘氏的正房，刘氏今日穿了浅金松鹤纹织锦出风毛长袄，石榴红洒金马面银鼠皮裙，头上围灰鼠的昭君套，戴了侧凤钗，鬓边插了朵石青绒花，整个人显得华丽稳重，就算经过了一个忙年，刘氏依旧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你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刘氏笑问女儿。

    “我想姐姐了。”吴怡的眼睛溜了一圈，发现姨娘们来得比她还要早，一个个穿得也是极精神的，虽不能着红，但是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她靠在母亲跟前眼睛一转就明白了，父亲最近大部分时间是歇在母亲这里的，这些姨娘无非是想多看一眼父亲罢了。

    她也不说别的，只是依规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等待着哥哥们和庶姐、庶妹、庶弟们。

    他们来得也是极快的，依次见礼之后，刘氏看了眼钟点，“去老太太处请安吧。”就领着儿女们依次上了暖轿，去了正院，姨娘们是没有资格去请安的，只有各自散了。

    老太太今日也是起得早的，穿了鸦青色银线绣五福捧寿袄，端正地坐在堂屋右侧的紫檀木圈椅上，接受了长房众人的请安之后，让他们都落了坐，爷们坐左边，姑娘们坐在右边，刘氏自然是站在老太太后面立规矩。

    没多大一会儿宋氏也来了，也是一样的请安，然后站到老太太身后立规矩。

    老太爷来了之后又是一通的见礼，这个时候吴宪跟吴鸣才来，给二老请了安之后，又随着老太爷一道走了。

    像是掐好了钟点似的，就在这个时候下人来报大姑爷、大姑奶奶回府拜年来了。

    先是在外面正堂拜过了老太爷跟大老爷二老爷，然后再进二门拜家中的女眷。

    吴怡到这个时候再看见自己出嫁的大姐姐，吴凤穿了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织锦出风毛长袄，洒金绯红凤尾裙，头戴赤金红宝石正凤钗，左右各戴两个凤头红宝石步摇，耳朵上戴着红宝石耳坠，她虽然在冬月初一生了长女，身量却只更见苗条，脸颊也不见丰盈，整个人虽贵若盛放牡丹，却看得经验丰富的老太太和刘氏暗自皱眉。

    公孙良倒是无堪特色，虽然因为过年又是回门，穿了身大红的出风毛直缀，头戴秀才帽，依旧是国字脸，浓眉大眼端正至极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众位小姨子们，只见她们年龄略大些的都穿着一式一样的水粉团花织锦袄，戴着凤钗，略小些的也穿着一样的衣服，只是梳的都是双环髻，知道这是正式的礼服，他匆匆扫过一眼，却也只觉得整齐罢了，唯一中间穿着水红亮缎银狐出风袄，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瞪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探究之色。

    想来这就是那位嫡出的五小姨子了。

    他心中心念电转，但不敢多看，与妻弟们见过礼之后，只听见祖岳母大人一句：“承祖，招待你姐夫下去吃酒吧。”

    便跟着小舅子们一起退出内室。

    “姐姐！”吴怡凑到姐姐跟前，搂着姐姐的腰不撒手，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姐姐打扮的虽富丽，然而哪有刚生了孩子没两个月的这么瘦的，想来在公孙家过得不好。

    “怡丫头，小心。”刘氏赶紧把吴怡拉了过来。

    “走吧，我们娘几个内室说话，你们姐妹先在这里吃茶吧，等会再找姐姐玩。”老太太说着站起身，姑娘们赶紧起身相送，老太太摆摆手，拄着拐杖在丫头的搀扶下回了内室。

    吴怡本来也在吃茶之列，可是她拉着吴凤的手就是不撒手，刘氏拿她没法子，也只得把她也带进了内室。

    老太太在内室里没有让儿媳妇立规矩，而是让她们坐下了，刘氏牵着吴凤的手坐在榻上，温言询问，“你身子可好？”

    “好，太婆婆、婆婆自我有了身子，补品流水似的往我院子里送，也免了我立规矩，生了大姐儿之后太婆婆、公公、婆婆都有赏赐。”

    “那姐姐为什么这么瘦？”吴怡直奔主题了。

    刘氏瞪了她一眼，“若是再多话就给我出去。”

    吴怡赶紧闭嘴，不敢多言，老太太倒是多看了这位第一次在自己跟前露峥荣的平素不爱说话的五丫头一眼，嗯，平时看她不说话，没想到却是个知道护着亲人的。

    “没什么，怀着大姐儿的时候就是吃什么吐什么未见长肉，如今生了瘦得也快。”

    “假话！”刘氏斥道，“是不是你婆婆说难听的话了？”

    “没有，婆婆只是自我生了大姐儿，就病了，我家大姐儿至今未见祖母的面。”吴凤说着眼泪就开始围着眼圈直绕了，“太婆婆对我是好的，只是劝我宽心。”

    “她个眼皮子浅的！”老太太听到这里再也憋不住了，“有道是先开花后结果，你母亲先生了你，后面可不是生了一连串的弟弟妹妹？可见先生女儿是有大福的！”当初吴凤出生时老太太也曾经失望过，可是仍是强打精神安慰儿媳，替儿媳调养身子，果然刘氏未出百日就再怀孕了，生下长孙，这才是为人婆婆的正道。

    “唉，这世上有几个似嫂子和我这般有福的，可怜凤丫头了……”宋氏说着抹起了眼泪。

    刘氏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情绪，她看见大女儿被宋氏说的眼泪汪汪的，二女儿气得嘴唇直哆嗦，心里面不知道骂了几回公孙王氏这个老妖怪，竟敢这么欺负我闺女，嘴上说的却是：“你生了女儿，你婆婆一时生气病了也是有的，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着急上火，养好自己的身子再生个哥儿是才是真孝道。”

    “女儿自是省得。”吴凤点头。

    “姑爷待你如何？”

    “他虽无什么情趣，可是人是忠厚重规矩的，待女儿亦是不差的，婆婆前日闹着要给通房们停药，是他说哪有无嫡子就生庶子的，宁可被婆婆骂也不肯从命。”

    “没规矩！没规矩，蔑匠人家养出来的没规则的女儿。”王家在王氏的祖父中举之前是蔑匠出身，老太太顿着拐杖骂着。

    “老太太莫恼！”刘氏自己气得不行，还要安抚老太太。

    “你这半个月住在家里，我自会帮你好好调养，早日生下嫡子安你公婆的心才是。”按彼时的规矩，新婚头一年的小夫妻，要在娘家从正月初二一直住到正月十六，“好了，抹了眼泪补些脂粉跟妹妹们一起玩去吧，松泛松泛身子自然就好了。”

    吴怡牵了吴凤的手出去，刘氏这个时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这般不得婆婆喜欢，日后要怎么办啊。”

    “那肖氏上头还有公孙太太，必不敢出大褶，过几日忠慎侯府请客，公孙太太必然会去，我到时候自会找她说道说道，你也不必太过介怀了。”老太太叹着气拍拍刘氏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遇上了恶婆婆的吴凤


------------

49 原由、对策

﻿    鸿鹄院是吴府东侧大房所在的院子里最雅致清静的一个，是十年前吴老太爷为了方便长孙读书，亲自带人在吴府走了三圈挑中的一个院子，又推倒了旁边的几个小院子，重新翻盖，在鸿鹄院边上盖了鹏程院、鹤鸣院都是给大房的嫡孙们准备的，那个时候吴承业还没有出生，不得不说老太爷极有远见。

    自从吴承祖一落草从奶娘到蒙师，吴宪夫妻能插手的少，都是吴老太爷跟吴老太太亲自布置，老太爷主外，老太太主内。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吴承祖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满月了就在正房的暖阁里扎了根，半夜咳嗽一声老太太都要起身问问怎么了，老太爷秉承着抱孙不抱子的读书人风骨，吴承祖开蒙描红都是老太爷手把手教的，他花在两个嫡子一个庶子身上的心血加起来都没有花在吴承祖身上的多。

    吴宪跟刘氏夫妻两个对吴承祖照顾的时间反倒不如两位老人多，但是吴承祖是长子，两夫妻不好拦着老太爷跟老太太宠孙子，也没妨碍见缝插针的关心。

    吴承祖就是在这种万千瞩目于一身的环境里长大的，他很习惯这种瞩目，也接受了肩扛吴家未来的命运，不光是他，跟他交好的朋友里有很多都是家中长子，大家的辛苦都是一样的。

    可是有的时候他也会羡慕自己的叔叔吴敏，觉得像他那样淡泊名利真名士风流，才是男儿本色。

    自己的父母从扬州回来了，他自然是开心高兴的，整日里都是笑呵呵的，直到他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光开始暖昧了起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就连他最好的朋友肖家嫡长孙肖千峰都瞅着他意味不明地笑，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千峰，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吴承祖忍不住问道。

    “我在看你这童男身还能保持多久啊。”肖千峰笑道，吴承祖在他们的小圈子里是最晚熟的一个，对女色方面向来迟顿，肖千峰本人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宠爱的通房，也曾经到青楼见识过，可是每次出去玩一涉及这方面，吴承祖就躲了，只说最不耐烦跟娇滴滴的女人相处。

    原来吴承祖还爱看戏，他们这些人以为他是不爱走水路爱走旱路，谁知道他看戏的时候也规规矩矩的，那怕是请戏子宵夜也只是在说戏上的事，搞得他们也不敢玩得太疯。

    因为恪王爷的事吴承祖不敢再去戏园子了，他们请他去看堂会他也不去了，朋友圈子里现在都传吴承祖假正经，可是肖千峰知道吴承祖是真正经，他根本还没开窍。

    这次吴宪夫妻回来了，吴承祖又满了十五周岁，肖千峰知道吴承祖这回是不想开窍也得开了。

    “你什么意思啊？”

    “通房啊。”

    吴承祖一听脸就红了，“别不正经。”

    “我说的可是正经事，你若是有喜欢的丫头最好早跟你娘说，否则她再弄进来一个，就算是日后把喜欢的丫头收为通房，可是还得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多宠长辈送来的那个，反倒让自己喜欢的受委屈。”

    喜欢的丫环……他想着自己没事爱欺负逗弄香枝，看香枝或气红或羞红的脸，这就是喜欢吗？

    心里存了这件事，吴承祖看丫环们的眼光就不像以往那样只把她们当成伺候自己的人了。

    香枝穿着秋香色的小羊皮出风毛比甲，松江布的杏黄棉袄，头上光光的梳了个髻，戴了个银鎏金的蝴蝶簪，余发充梳成四束的马尾辫垂在胸前，看见吴承祖自书的缝隙里眼睛晴亮的看着她，心想着大少爷别是又憋了什么坏主意了吧。

    连忙警惕起来，又怕自己已经着了道，像上次那样在背后被大少爷帖了画好的乌龟，被笑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直向自己的身后瞅。

    吴承祖看着她娇憨地样子，不由得捶桌笑了起来。

    “大少爷没事就爱拿奴婢取笑！”香枝嘟着嘴说道。

    “好啦，来替我磨墨。”按照吴承祖平日的习惯，定是要再取笑香枝一会儿的，想到自己的心事，觉得有些尴尬，香枝一派天真自己却在转花花肠子，只得叫香枝正经地做些事。

    香枝虽然乖乖做事了，可是想到吴承祖晶亮的眼神，还是一副警戒状，生怕被他算计。

    吴承祖在那里故做正经，脑子里却在转着自己的念头，他喜欢香枝这丫头，天真单纯又直白，可是再一想想自己的那些丫环出身的姨娘，和善外表下暗藏的那些心机，他又觉得香枝就是现在这样就好了，真成了通房、姨娘，香枝也就再也不是可爱的香枝了。

    他看向香枝的目光就多了些深沉。

    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被坐在一旁佯装无事做棉寝鞋的笑眉看在眼里，她修剪得极好看的柳眉皱了起来，她自然是知道老太太和太太已经把给大少爷选通房的事正式提上了日程，是主子还是奴才成败在此一举了，若是被香枝给抢了先……笑眉咬咬嘴唇，眼睛里满是不甘。

    吴凤的事让刘氏担心，另一件让她挂心的是吴承祖的通房，还有他的婚期问题，福建离京城太远了，要想在今年之内成亲就得快送信儿，快定日子，虽然欧阳家肯定已经做好了嫁女儿的准备，可是就算是得到了信马上坐海船往京城走，恐怕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到。

    有长子长女的事比着，吴怡的事就是小事了，她也不会对吴怡说你觉得永祥哥哥怎么样啊？给你做相公成不成啊？之类的话，吴怡也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处在近亲结婚的边缘了。

    她现在正忙着陪吴凤，虽然说是小夫妻在娘家住到十五，实际上却是分室而居的，貌似古人认为女儿女婿在自己家同床会把福气带走。

    公孙良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情趣的人，虽然觉得小妻子漂亮又有才华，体态优雅谈吐出众，偶尔说几句诗词歌赋她也能够唱和，下棋更是棋逢对手，可是他不爱在内闱斯混，相比起来他更喜欢跟着吴宪一起应酬，增长见识。

    公孙良的父亲虽然是首辅之子，却只在翰林院做编修，整日端着架子做学问，而吴宪出任过地方大员本身又处事圆融侍人和气，公孙良跟他在一起，遇见事情吴宪都会温言相告，谈吐见识都与父亲不同，倒有些像是祖父的样子，公孙良因此对岳父感觉更加亲近了。

    而吴宪也有意识地想要教给木讷的大女婿一些为官处事之道，时时处处提点着他，公孙良也因此更愿意和岳父相处了。

    他一不在，吴凤也乐得清闲，他们俩个虽然是少年夫妻，却只是淡淡的，吴凤虽已经是孩子的母亲，却不甚了解男女情爱。

    吴怡在她这里呆着，整日童言童语地逗着她多吃多喝，吴凤甚觉欣慰，“听母亲说出了正月要请女先生来家里开闺学了？”

    “是啊。”吴怡点点头，反正她也快到了现代小孩上学的年龄了，吴雅的学前班快要开到头了。

    “你可不要再漫不经心了，如今这京里时兴才女，像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总要有拿得出手的字、拿得出手的诗才行，否则怎么算是诗礼传家呢。”

    “我省得。”吴怡点头，她好歹也是穿的，要是赶不上古代土著学得好，岂不是丢尽穿越人士的人了？“姐姐，你这里的马蹄糕我吃着比我房里的好吃。”吴怡咬了一口又嚼了两下之后说道。

    “这马蹄糕都是厨房做的，味道自然都是一样的。”吴凤被她一说也掂了一块放进嘴里，“没什么不同，还是咱们家的马蹄糕的味儿。”

    “看来是马蹄糕是在姐姐的房里放着，沾了姐姐的仙气儿了，所以好吃。”

    吴凤瞅着她的贪吃样不由得笑了，见着了吴怡她又想到了自己在家里的女儿……婆婆说大姐儿太小，不让她带着，硬是把大姐儿留在了家里，婆婆那么不侍见大姐儿，大姐儿身边虽然有自己的奶嬷嬷宋嬷嬷照管，可还是不放心。

    “大姐又想小外甥女了？”吴怡碰了碰吴凤的手，吴凤也够可怜，放到现在够发一篇我那极品婆婆的帖子了，保准能够得到一大票人的同情。

    “也不知道大姐儿如何了。”

    “唉哟，今儿个都正月初十了，你再住几天就回去了，不用惦记啦！”吴怡安慰着她，“你不能再愁了，再愁好不容易补回来的肉又没了。”

    “五妹，可怜你我生为女儿身，若是为男儿自有建功立业之时，也不用生在这锦绣丛中却……”吴凤看着天真可爱的妹妹，自是感怀身世，她未嫁之时听祖母说女孩儿是娇客，只有几年的好时光，自然要娇养时，还以为只是祖母偏疼女儿之言，嫁人了才知道祖母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啊。

    在家再怎么金尊玉贵，到了婆家一样要伏低做小，话到嘴边要想三次再敢出口，生怕得罪人，更不用说她这样上有婆婆和太婆婆的人了。

    讨好了太婆婆，婆婆就要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可若是听婆婆的，太婆婆就要不高兴，她最后索性抱紧了更为通情达礼的太婆婆的大腿，却也因此更加不讨婆婆欢心。

    吴凤不知道的是，无论她怎么讨好婆婆都不会喜欢她的，这里面一是因为她是王氏的儿媳妇，王氏只有公孙良一个独子，爱若性命一般，眼见得公孙良跟她出双入对，自是不喜，二是因为刘氏。

    这一点刘氏自己心知肚明，当年刘氏与王氏年龄相若，在各种大家闺秀的社交场合常有见面，每次争强好胜的王氏都要被刘氏比下去，无论是相貌、才情，还是父亲的权势，在闺秀中的人缘，王氏都被压得不得翻身。

    甚至连公孙家当初都是求娶刘氏不成，这才娶了王氏，刘氏嫁入吴家之后生儿育女贤名远播，更是成了王氏心里那一根拨不出来的刺。

    吴凤和公孙良的婚事都是由祖父辈所订，王氏根本没有开口的余地，只是听着婆婆吩咐准备给公孙良娶妻，娶的还是刘氏的女儿，她气得一宿没睡着觉，后来才想起刘氏的女儿到了自己手里，自然是任自己揉搓，这才好受了些。

    可是谁想吴凤嫁入公孙家之后，一直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婆婆却对吴凤这个孙媳妇青眼有加，处处照顾，有的时候为了给吴凤面子竟然让自己没脸。

    王氏怎么能不恨？

    吴凤头胎生了个女儿，王氏除了失望更多的是解恨，哼！原来是个只会生女儿的，她可算有借口揉搓吴凤了，没成想连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相公知道自己要给儿子的通房停药，更是气得拂袖而去，那怕自己病得整日喝苦药汤子都不肯踏进自己房里一步。

    忠慎侯府冯家出了皇后，如今皇后所生的嫡子又被立为太子，在京中更是炙手可热，冯家每年都要办的正月初十的大宴自是成为京城显贵人家的头等大事，得到请帖者都引以为荣，一时间忠慎侯府大门口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刘氏和宋氏双双服侍着吴老太太而来，在与忠慎侯府的老太君寒暄过后，自在花厅饮茶，没多大一会儿公孙首辅太太在儿媳王氏、沈氏的簇拥下也来了。

    亲家见面自是有一番客套，两位老太太已经有了几十年的交情了，如今又是亲家，谈起天来自是极为和乐的，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吴老太太言道：“我们两个老骨头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年轻人都不爱听，让她们都出去松散松散吧，咱们老姐妹聊咱们的。”

    公孙太太是什么人啊，一下子就明白吴老太太这是有话说了，也笑道：“正是如此，是我太高兴了，浑然忘了此事，你们都出去走走吧，这忠慎侯府后花园的梅花可是有名的。”

    两位老太太发了话，曼忠慎侯府有梅花，就算是没有梅花看狗尾巴草，媳妇们都是要到后花园去傻溜一圈的。

    王氏偷偷打量明明跟自己同龄却因为保养得好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刘氏，心中的不愤之情更甚，可是无论是刘氏身为四品大员的丈夫，还是身为安亲王妃的姐姐，都注定了王氏虽然是首辅的儿媳，面对刘氏时都要谨慎，更不用说王氏身边有一个出身奉恩侯府的弟媳沈氏了。

    沈氏出身名门，教养极佳，颇得公孙太太的赏识，甚至自己生病时，公孙太太想着让沈氏替自己掌家，见自己强撑着说无碍，这才罢了，如果说刘氏是王氏的肉中刺，那么沈氏就是王氏的眼中钉。

    沈氏一出了花厅就亲亲热热地挽起了刘氏，“刘家姐姐去了扬州三年，真的是想死妹妹了。”

    “假话，你若真想我，怎么不去看我？”刘氏笑道，眼神一飘，看见了脸上有愤愤之色的王氏，心中冷笑脸上却笑得更甜了，“亲家您说是不是？”

    “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没有你嘴厉害，你说是自然就是是了。”王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氏笑容一僵，她没想到王氏会表现得如此明显，“哎哟，你们是亲家，自然同气连枝，两个欺负我一个了，我不跟你们说了，宋姐姐，我们一边聊去，让她们两个亲家一起呆着。”沈氏松开了刘氏的胳膊，挽了宋氏走了。

    “亲家，这边风大，我们到那边凉亭去坐一坐可好？”刘氏指着前面的小亭说道。

    那亭立在梅林中间，上书赏梅亭，因为冬日，亭的四周用玻璃围了，里面有炭火盆和大红星星毡的软垫，看起来精巧舒适，附近此时又没什么人，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嗯。”王氏**地说道。

    “我那女儿自幼被我婆婆娇养惯了，我夫妇又不好管教，倒教亲家费心了。”刘氏先替王氏亲手倒了杯茶。珍珠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家太太要发威了，领了王氏的贴身丫环到亭子的外面去说话。

    “她原来是你家老太太养的，又得我婆婆的青眼，费心我是不敢当的。”

    “唉……”刘氏就像没听见王氏话里面的枪棒似的，只是叹息着，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王氏，“也是亲家自己的事就够糟心的了，我不应该再提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

    “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糟心的事？”

    “呀……原来你不知道，倒是我多嘴了……我在扬州多年，刚回来就听说……我以为你知道……我多嘴了，我多嘴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刘氏捂着嘴不停地告饶。

    “你快说啊……”王氏顾不得许多，推着刘氏让她快说。

    “好吧，你我关系如今不比以往，这事我既知道了也不应该瞒你，只是你要应我回去不要与亲家公吵闹，若惹得你们夫妻不和，倒是我的罪过了。”

    “好，你说，我定不会与我家相公吵闹。”

    “扬州当年有一花魁，名唤楚楚，人是绝色不说，诗词歌赋更是无一不精，最最出名的是曲子唱得好，有绕梁三日之说，我们这些做官夫人的都曾经因听闻她的大名，把她请到宴席上弹唱，真的是曲美歌美人更美，后来听说她被京里的贵人给赎了去做了外室。”

    王氏眼神一凝，她早已经失宠多年，家中妾室被她摆布的不敢穿艳色更不敢涂脂抹粉，半点风情都不敢露，稍有得偏宠的就会遭到整治，那些妾室谁也不敢掐尖，她相公也不爱流连于内宅，只是常在衙门里过夜……

    “我回京后，我家老爷有一日对我说——你道那赎了楚楚的是谁？正是亲家翁公孙守，后来我在京中一打听，十个人里竟然有八个知道亲家翁有一房极宠的外室，外室还生了一双儿女，只是这外室的外历无人晓得，可不是与我家老爷说的暗合上了。”

    啪地一声，王氏手中的茶杯被她打落在了地上，刘氏偷偷用帕子掩了嘴角，糟心吧？你让我女儿不高兴，我让你糟心死！你闹吧！最好闹个鸡犬不宁才好。

    看你到时候失了首辅之家的脸面，还有何面目在我女儿面前摆婆婆的谱！


------------

50 通房

﻿    “不管怎么说，公孙太太都是讲理的，我跟她一提说凤儿婆婆要给通房停药的事，她就立刻跟我说这事儿她不知道，回去要好好的跟凤儿婆婆说道说道，她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能做出未有嫡子先生庶子这样不规矩的事。”

    “多谢婆婆费心了。”刘氏心思却不在这里，刚才在忠慎侯府，她因为吴凤的事一时气愤直接把准备慢慢透风给王氏的事直接跟她说了，现在在马车上，她不由得有些后悔。

    若因为此事公孙家闹开了，到最后追究到她身上，她岂不是给凤儿惹祸？也是她关心则乱，遇上关于长女的事就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如今这事她静下来一想，就觉得不对了。

    “你也不必担忧，公孙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最重规矩脸面不过，王氏就是再不讲规矩，上面还有首辅大人和首辅夫人呢。”老太太以为她是为了吴凤的事心烦，劝解道。

    回到了家之后，刘氏越想越不对，“珍珠，你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请他到我这儿来一趟。”

    吴宪也刚从忠慎侯府回来，因为喝了些酒正在想着是要回书房还是直接回刘氏那里，没想到却遇上了珍珠来请他，原本微熏的吴宪酒立刻醒了一半，刘氏没有大事从来不会这样急切地找他。

    一进屋吴宪就看见刘氏坐在那里发呆，看见他来了立刻下了炕，召丫环进屋给他打水洗脸换衣服。

    比平时还要温存小意了三分，吴宪心知这回的事小不了，待丫头们退下去，房里就剩夫妻两个，吴宪干脆主动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爷，我好像给咱们女儿惹祸了。”刘氏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吴宪说了。

    “唉，这几天你就因为凤丫头的事翻来覆去的睡不好，我想着你要做出些事情来，却没想到你这次这么鲁莽，果然儿女都是债，连你也不能免俗。”吴宪一听她说这事，立刻就笑了，刘氏跟他夫妻这些年，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如今这聪明人竟然也因为儿女办下了糊涂事。

    “你先别忙着笑我了，先想想这事怎么办吧。”

    “我事要办也简单……”吴宪斜眼看刘氏……“夫人得拿出诚意来。”

    “哎呀，老爷，你就饶了妾身我吧。”刘氏见吴宪还有心思和她调笑，自然知道此事不大，吴宪能够解决。“珍珠，去把煨在灶上的醒酒汤拿来，我亲自服侍老爷。”

    刘氏亲自喂了吴宪喝了大半碗醒酒汤，吴宪这才松口，“夫人惹事，少不得为夫我要亲自出马一趟了。”

    没多久京城里的人就开始传一则美谈，翰林院编修公孙守与夫人夫妻情深，为了贺夫人生辰特意偷偷修了个园子准备做贺礼，谁想夫人多了心，以为公孙守置了外室，带人去查抄，查抄的结果自然是又是欢喜又是羞，两夫妻解开了误会和和美美地回了家。

    吴凤听了这事只是疑惑，她公婆无非是相敬如冰罢了，怎么老了老了竟然有这样风雅的事？

    刘氏听说了之后只得暗笑吴宪是个促狭鬼，却不知道那外室与两个孩子如何了，对付王氏的事却得从长计议了，她出神地望着窗外，想起后来吴宪跟她说的话。

    “慈母多败儿！你当初嫁进我家时，岳母可曾时时处处提点帮助于你？你难不成就是一帆风顺到现在？你难道要跟着女儿一辈子不成？”

    刘氏听了又喜又忧，夫君吴宪竟然对她这些年的辛苦一直看在眼里，只不过不说罢了，忧的是她确实娇养女儿太过了……可是为人母者又哪个会眼睁睁看女儿受欺负却不理采的呢？

    这边吴凤的事还没解决，那边吴承祖的院子又出了事，吴承祖的大丫环香枝，竟然在箱子里私藏了男人鞋袜，那鞋袜一看就不是吴承祖的尺寸，倒像是吴承祖的书童的尺寸。

    丫环与书童之间私下授受，此事可大可小，更不用说此时正在是在给吴承祖选通房的紧要关头，香枝自然也在刘氏的考察之列，她本来觉得香枝天真可爱没什么心眼，给吴承祖做通房自然是不会做出挑拨吴承祖夫妻不和的事，如今竟然有了这样的事……

    “这事是谁发现的？”刘氏是什么人啊，自然想到了会不会是有人陷害香枝，香枝是不能要了，可是陷害香枝的人同样也不能要了。

    “这事说来也巧，大爷出门要带的荷包不见了一个，平时都是香枝负责收管荷包、鞋袜等物，那一日正好香枝不在家，丫头们情急之下就翻了香枝的柜子，没想到翻出了男人鞋袜。”吴承祖的奶嬷嬷赵嬷嬷说道，她是负责吴承祖院子里的日常管理的。

    “香枝怎么说？”

    “香枝辩解说那鞋袜是书童洗墨拜托她帮忙做的，洗墨老家是扬州的，在京里没有什么亲人，跟着少爷跑鞋又费，这才求了香枝。”

    “洗墨又怎么说？”

    “他只是哭着说对不起香枝姑娘，本来以为是小事一桩，谁知道竟然成了大事。”

    刘氏叹了一声，丫环和书童都是伺侯少爷的，平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了些交情也平常，这事若不是凑巧被众人发现，主子们知道了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出了这事……

    香枝还是单纯了，至于洗墨……刘氏回忆了一下，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跟着吴承祖也算忠心，罢了，索性错有错招，让他们两个成亲得了，“告诉香枝的老子娘，就说我做主了，把香枝许给洗墨做媳妇，洗墨也不小了，不要再做书童了，跟着香枝的老子在帐房做事吧。”

    “是，太太真的是慈善人，香枝这丫头也不知道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

    “行了，你不必多说了。”刘氏打断了她的奉承之言，“你也不是外人，我问你，你觉得承祖房里的丫头哪个可担大任？”

    这话就是在问谁更适合做通房了，赵嬷嬷摸了摸手腕子上足有一两重的实心大金镯子，“我素日品着几个丫头，笑眉倒是个稳重的，人也长得清秀，只是年龄比大少爷大一些。”

    “大些好，大些稳重……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下去吧。”刘氏挥挥手让她下去了，“珍珠，你妹子是不是也在大爷院子里？”

    “是，我妹妹叫香卉的，在大爷院子里做二等丫环。”

    “没事的时候，你跟她打听打听大爷院子里的事。”

    “是。”珍珠领命离开了。

    珍珠刚走，吴怡就来了，她今儿个让丫头梳了六七个小辫子，辫捎还拴了铃铛和兔毛球，一走哗铃铃直响。

    “哎哟，你这是哪个山上下来的啊。”刘氏看见她这样子，笑得不行了。

    “我这是彩衣娱亲来了。”实际上是她闲的，发现自己的首饰盒子里有几个金铃铛，想玩玩后现代，实际上夏荷很会打扮她，小辫子虽然梳的多，却很灵动。

    “你就玩吧，等出了正月先生和教养嬷嬷来了，我看你怎么玩。”刘氏掐了掐吴怡水嫩嫩的脸。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趁现在赶紧玩。”吴怡笑眯眯地说道。

    怡丫头就是喜兴，什么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的样子，未曾开口先带着笑，人多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很少掐尖卖乖，可是看着就是可爱，“你这猴精，说吧，这个时候来彩衣娱亲了，有什么事？”

    “正月二十是姐姐生日，我想着她是不能在家里过了，我想着提前给她热闹一下。”

    “这事自有我跟你祖母操心，你裹什么乱啊。”

    “太太跟老太太操心是太太和老太太的，我操心是我这个妹妹的。”

    “说吧，你要出什么妖蛾子？”

    “前几日安亲王府送过来一整只的鹿，我想着在后花园里兄弟姐妹们一起烤鹿肉吃。”

    “不带我和老太太？”刘氏挑了挑眉。

    “……”吴怡不说话了。

    “嫌弃我们？”

    吴怡开始原地用脚画圈了，“太太和老太太要是来了就更好了。”

    “你也不用口是心非了，我知道你是嫌有我们在不得尽兴，好吧，这事我准了，不但我们不去，我还让你父亲把你姐夫也带出去。”

    “谢谢太太。”吴怡很规矩地福了一福，慢慢地走出刘氏的屋子，到了院子里才敢大大地笑出声。

    “傻丫头。”刘氏摇头，养女儿跟养儿子不一样，儿子要严厉着养，女儿要娇养，女孩子最自由快活的也就这几年，出了嫁要相夫教子，自然不得轻松，可是娇养也不能太过……刘氏想了想，左不过出了正月女先生和教养嬷嬷就到了，吴怡自然就有了管束，正月里这几天，就当成是最后的放纵好了。

    过了一会珍珠回来了，香卉说的跟赵嬷嬷说的没有什么太大出入，只是更详细了些，比如大爷已经说了那荷包找不到就不戴了，比如是笑微坚持要搜香枝的柜子的，笑眉还曾经拦过，但没拦住……

    笑微跟笑眉都是笑字辈的，但是人长的并不出众，只是一手针线活做得极好……

    “琥珀呢？”刘氏叫了自己的贴身大丫头之一琥珀，琥珀今年十六了，家生子出身，老子娘都在乡下庄子替刘氏管着嫁妆庄子，琥珀自从十岁进了刘氏的院子，可以说是在刘氏的眼皮子低下长大的。

    人长的漂亮，针线活做的好，最重要的是最知道眉眼高低，到什么时候知道说什么话，刘氏虽然最倚重当初的夏荷，最信任珍珠，对琥珀却也一样是极为喜爱的。

    “琥珀在屋子里给太太赶制抹额呢。”珍珠说道，她的声音微有些发颤。

    “叫她过来。”

    “叫大爷来。

    没过一会儿穿了素面葱绿潞绸袄，外面套了小羊皮比甲的琥珀来了，她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鬓边插了朵米粒大小的小珠子串成的极精巧的珠花，刘氏知道这是她自己做的。

    “给太太请安。”琥珀福了一福。

    “琥珀，你可愿意到大爷的院子里服侍？”刘氏先探问琥珀的口风。

    琥珀愣住了，她父亲是太太的陪房，母亲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头出身，在乡下管着太太的嫁妆庄子，说起来琥珀的弟弟妹妹在家里面过的也跟少爷小姐似的，琥珀进府来完全是为了表达她父母的忠心，另一个就是希望她有平步青云的一天。

    琥珀为人却低调，没事喜欢在自己的房里做针线，在她看来能当姨娘固然不错，当不上姨娘，到了年龄无论是太太做主还是自家老子娘做主，她都能嫁得不差，对做通房姨娘的事并不如其他人那么迫切，可是如今刘氏这一提——真的跟走在半路上忽然被金元宝砸到了一样，有点晕。

    是伺候大爷，不是伺侯老爷……大爷还没有通房呢，不像老爷已经有过四、五位姨娘了……再说大爷也年轻啊，大爷长得还好，对人也和气，也从不调戏丫头们……

    “琥珀，你可是乐傻了，快回太太的话。”珍珠推了琥珀一把。

    “奴婢愿意听从太太吩咐。”琥珀赶紧跪下给刘氏磕头。

    没过一会儿吴承祖来了，吴承祖的脑子到现在还不怎么清醒呢，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找个荷包而已，就出了香枝给洗墨做的鞋袜被翻出来的事，香枝也哭着被赵嬷嬷给带走了，洗墨也不在他身边伺侯了。

    听说刘氏要找他，他立刻过来了。

    “太太，香枝给洗墨做鞋袜是我吩咐的，我只是事太多给忘了。”吴承祖进屋就赶紧替香枝解释。

    “是吗？”刘氏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倒是会做红媒，我已经跟香枝的老子娘说了，把香枝许给洗墨了，在家里备嫁，洗墨也让我调到了帐房，让他跟着他老丈人学算帐。”

    香枝要嫁洗墨？吴承祖脑子里嗡了一声，心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空落落的，心里面不知道什么感觉，喉头里涌上了来一股水，又酸又苦的……

    刘氏看着吴承祖的表情，觉得自己没让香枝继续在他房里，而是把香枝许给了洗墨，没准是件正确的决定。

    “琥珀，过来给大爷见礼。”刘氏说道，吴承祖呆愣愣地看着琥珀，琥珀他自然是认识的，是母亲房里针线上的第一人。

    “奴婢给大爷请安。”琥珀盈盈下拜，脸上忽地飞红了。

    “琥珀姐姐快快请起。”吴承祖这才反应过来，琥珀是在拜什么。

    “从今儿起琥珀就在你房里伺候了，香枝走了，笑微我另有安排，你屋里的针钱就由她管了。”

    不管香枝的事吴承祖的房里谁参与了，参与的程度有多深，刘氏暗中怀疑的笑眉是不是主谋，刘氏都打定主意了，吴承祖的通房不能从吴承祖的院子里出了。

    香枝这事谁做的谁也不会认，那就索性釜底抽薪好了，谁也别想当通房！谁也别想耍心眼摆布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刘氏的这一段就是想要打破之前她的万能形象，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母亲，身为母亲见到自己的孩子吃亏难免乱了方寸，幸亏她醒悟的早，知道要找吴宪帮忙。

    吴宪跟她的关系确实更像事业伙伴，可是吴宪跟刘氏之见也是有真感情的。

    关于笑眉跟香枝的处理，我原来想让笑眉如愿以尝的，后来想想还是让她算来越去算自己了。


------------

51 烤鹿肉

﻿    吴柔最近很郁闷，要被枪绝的犯人最难受的绝对不是被枪决的那一刻，而是等待枪绝的日子。

    回到大房之后，吴柔每日战战兢兢地等着那颗要射向自己的子弹，可是看见的却是刘氏和善依旧的笑脸。

    难不成刘氏对老太太有所顾忌？可是如果异地而处，吴柔绝对有不下十种法子可以无声无息地搞死庶女……吴柔真的怕了，她也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自己错把老虎当绵羊，错把古代杀人不见血的大宅门当成了现代的公司。

    在现代的公司里面输了的话最多是抱着箱子走人，重新启航，在这大宅门里输了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跳槽？那是绝对不准许的，血缘已经凝结成了混凝土式的牢笼，挣脱是挣脱不开的，可是这些明白来的是如此的晚。

    她原本想着通过讨好宋氏搭上老太太，被因为大姑娘出嫁而膝下空虚的老太太养在身边，提高自己的地位，让刘氏也高看自己一眼，谁知道老太太是个笑面虎，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老太太的欢心，可是老太太在让她回大房时可是连犹豫都没犹豫。

    她现在想要重新讨好刘氏已经不可能了，刘氏虽然对她依旧是笑脸相迎，但是明显对待她不如从前，就连之前那些不敢惹她的庶姐庶妹们都会时不时的讽刺她两句，吴柔明白自己大势以去，但一想想刘氏的笑脸又觉得自己不会那么惨真的死掉。

    她不服命运，尤其是不服吴怡，吴怡哪里比她强了？不如她聪明、不如她有才华、不如她漂亮、不如她会做人，可就因为她是嫡女，处处压自己一头，就连自己那个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看书COS林妹妹，说话办事却更像俗气的宝姐姐的“同母”姐姐吴雅都处处讨好吴怡。

    就在她坐在房里坐困愁城时，秀儿进来了，秀儿现在也不好过，姑娘们碍着自己的面子不会把话说的难听，可是丫头们彼此见面说起话来可就没什么顾及了。

    秀儿又不像是冬梅，冬梅是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自是有一些脸面，秀儿是吴怡乳母的女儿，因为母亲的关系才成为一等大丫头，这府里看不上她的人多了。

    吴柔正在想自己的心事，却看见秀儿脸色难看的从外面走进来，心情难免更糟了，“大正月里的做什么哭丧着脸？”

    “那起子小人太欺负人了，奴婢出门遇上了五姑娘院子里的红袖，听她说五姑娘今儿晌午要请客，替大姑娘替前做生日，奴婢想着这事难道是有人故意排挤姑娘不告诉姑娘？特意去找侍书问了，侍书说已经打发侍琴四处下帖子了，昨儿就把给七姑娘的帖子送出来了，奴婢去问侍琴，侍琴说把给七姑娘的帖子交给院子里扫洒的丫头了，奴婢回来一问，那丫头不敢进姑娘的屋子也不敢跟我们说话，那帖子她还贴身藏着呢，姑娘说说，哪有侍琴这样行事的？别的姑娘院子里她也是这样送的不成？”

    吴柔一听，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搅碎了，这帮攀高踩低的小人！按道理这样的帖子吴怡就算不亲自送也应该派丫头亲自送到自己手上，没有想到竟然是交给了粗使的丫头，吴怡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这事没准是五姑娘事多疏忽了，她一个人张罗这么大的事有疏漏之处也是难免，侍琴那人做事向来毛燥，这事一准不是五姑娘的本意。”冬梅看吴柔的火气快被秀儿挑起来了，赶紧笑呵呵的过来劝和。

    “我们都是井里的蛤蟆见识浅薄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自是比不上冬梅见见有见识……了解主子的心思。”秀儿冷笑着说道。

    “秀儿！”吴柔喝止了秀儿，在这种时候为难刘氏送给她的冬梅实在是不智，“冬梅把我过年时做的那套水银红绣粉蓝牡丹的长袄拿出来。”

    “姑娘不是一直嫌这衣裳艳吗？”冬梅愣住了，水银红这套跟水粉的那套一样，都是所有的庶女都有的，只是刺绣略有些不同，吴柔都不喜欢，水粉那套只是过年跟大姑娘回家那天穿了，水银红这套一直压在箱子底里就没拿出来。

    “今儿姐妹们必然都穿这套，我不穿岂不太显眼了？”吴柔笑道，“快来给我梳头更衣。”

    俗气就俗气，热闹过份就热闹过份，被欺负就被欺负，这个时候不是置气也不是显自己有品味的时候，她吴柔也是能屈能伸的！

    别说吴怡给她下了帖子，却被丫头们轻谩了，就算是没给她下过帖子，这个时候厚着脸皮贴上去才是明智的选择，左不过吴怡不会把她赶出去就是了，她若是不去，她这个被大房排挤嫌弃的庶女形像就做实了，虽然有可能会引来怜惜，更多的却只会是下人们的攀踩！

    吴柔到吴怡设置的后花园暖阁的时候，三姑娘吴莲和四姑娘吴雅已经到了，她们穿的果然是水银红长袄，只不过吴莲身上穿的绣的是八宝莲花纹，吴雅身上绣的是粉蓝缠枝梅花，吴柔躬身向两位姐姐福了一福，吴莲和吴雅赶紧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这两个人里吴莲性格绵软，虽然有所改变但是本性难移，吴雅处事圆融聪明灵透，又是吴柔的亲姐姐，吴柔看见她们俩就打定了主意要跟她们俩个在一起。

    没过多大一会儿六姑娘吴佳也来了，她穿的却与姐妹们不同，朱砂色的立领中衣外罩一斗珠的雪青色杭绸褂子、朱砂色的棉棱裙，在雪地里俏生生的可爱。

    吴柔忽然感觉到自己忽视的这个庶姐身上传来的某种压迫感，什么时候吴佳开始显山露水了呢？吴柔一直在京城，大房全家人回来的时候吴柔正在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自然是不知道的。

    长幼有序，吴柔对着吴佳福了一福，“六姐姐好。”

    “七妹妹好。”吴佳对着她笑了笑，眼中有某种讥讽。

    她们还没开始搭话，吴怡就与吴凤相携而来了，吴凤今日没梳高髻而是梳了简单的圆髻，头上戴了一只点翠的侧凤钗，另一侧插了宝石牡丹花瓒，外面穿着绯色洒金凤纹长袄，绣了缠半幅的枝牡丹浅红色的马面裙，吴柔忽然觉得自己穿错了衣服，整个吴府最盛的那朵牡丹花应该是吴凤才是，她今日为了跟所有人保持一致，却冲撞了吴凤，当下便决定随大流，不让自己太显眼，以免更得罪了吴凤。

    吴怡今日穿的却更类似男装，极利落的窄袖长袄，头顶上梳了个灵动的攥，余发皆梳成辫子，又都挽了起来。

    见她们来了，庶女们忙给大姐请安，吴怡也给姐姐们请安，一通见礼之后，总算到了正题上。

    “瞧你们这个样子就没想过亲自动手，这烤鹿肉吃只是末节，烤才是最有趣的。”吴怡伸出手来，显摆着自己未戴任何首饰的手腕子。

    “就你事多，待你割伤了、烫伤了手仔细太太捶你。”吴凤瞪了她一眼，眼里却满是宠溺之色。

    “几位爷怎么不见来？”吴怡左右四顾，却不见哥哥们。

    “大爷说不舒服正在屋里躺着，二爷被雷大爷给叫走了，三爷说一会儿就过来。”

    “懒鬼……我们不等他了。”听吴怡这么说了，夏荷走出暖阁外，轻轻一挥手，几个仆妇把铁炉、成套的铁叉、铁蒙子等全搬到了暖阁外，几个穿了围裙的厨娘又拿了早已经腌好鹿腿肉、羊腿肉、牛肉等等来了。

    点燃了炭火在暖阁外面烤肉，姑娘们都自来是端庄的，像是吴怡那样不顾形象的要自己去烤的只有她一个，吴怡说到做到，拿了个铁叉子就要去烤，厨娘们怕她扎了手，连忙替她穿了鹿肉，又紧盯着她怕她烧了手。

    吴怡穿越之前跟同学郊游没少亲自烤烧烤吃，又有这么多人伺侯着，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又因为年龄小力气不足，但是烤起肉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第一回烤熟的肉自是不能自己先吃，虽然老太太和太太说了不来，吴怡还是叫仆妇们把自己亲自烤的肉给老太太、老爷、太太送去，仆妇们烤好的，叫他们给二老爷、二太太送去。

    接着她自己又动手烤了一块，亲自盛在盘子里，命厨房们切了小块，她亲自端了送进暖阁，送给吴凤。

    “姐姐大寿，妹妹身上一针一线都是长辈给的，只有送上亲手烤的鹿肉了，贺姐姐芳辰，祝姐姐夫妻和美、身体康健。”

    “谢妹妹了……”吴凤强忍住眼泪，心想我虽未遇上好婆婆，可是难得的是夫君知礼，娘家父母慈爱姐妹情深，还有什么可愁的呢？又见那肉色泽金黄肉香扑鼻，虽然边角有些微焦，难得的却是吴怡的一片心思，连忙拉了吴怡的手，“好妹妹，可不许再去烤了，这等活计自有下人们动手，你在暖阁里等着吃就好了。”

    “谁烤肉却不叫我？”人未到声先到，来了一位身穿着身穿大红团花猞猁皮出风大毛刻丝袄，露出一小截白色裤子，脚着鹿皮高筒靴的小公子，这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腰上还别着把剑，不是做侠士梦成瘾的吴承业又是谁。

    “四哥你来的这么晚，还好意思说我不叫你。”吴怡笑道。

    “我们江湖中人一言九鼎，我答应你来必然会来，你却为何不等我？”

    “你子时来我们还等你到子时不成，还是你来晚了。”吴怡跟他斗着嘴，这个时候仆妇们已经烤好了几盘鹿肉、羊肉送了上来。

    “这鹿肉要自己烤才有滋味，怎么让下人烤了？”吴承业说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姐姐不让我出去烤了。”

    “你姑娘家家的是不能做这个，当心伤了手，我去烤去。”吴凤拉住了吴怡却没拉住活猴儿似的吴承业，只见他乐呵呵的接了烧烤的叉子在烤。

    “有肉无酒不成席，来把温温的花雕酒拿来。”吴怡是这次烤肉活动的召集人，虽然被吴凤拉着不许亲自去烤肉，却也没断了张罗。

    吴柔坐在那里吃着美味的鹿肉心里却在想着心事，她一听说这烤鹿肉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见了吴怡的作为，心里隐隐有了些感觉。

    这个场景太像红楼中的烤鹿肉了，她看书时也曾经幻想过找一个下雪天约齐三五好友去烤肉，只是因为有时间的时候没条件，有条件了的时候没进间了，终究未能如愿。

    难道吴怡是穿的？

    红楼是世俗，讲的是明清时期贵族人家的生活，这烤架跟铁叉子等等分明像是用旧的，难道是她多心了？

    她在看吴怡，吴雅却是在看她，像她们这样的庶女，在这种场合里跟着乐就是了，可是吴柔却总给吴雅一种在转心思的感觉，使心眼不是像吴柔这么使的，而且真的是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平白惹太太不高兴，还要连累姨娘跟兄姐。

    吴承业又开心地支使人端了亲自烤的鹿肉分给吴怡，吴怡得了才轮到庶女们，现在这些人这么开心，有没有人提过一句留在书院里过年的吴承平？有没有人想过养在王姨娘院子里的吴承安？

    可怜吴承平，怕嫡母不喜再塞丫头进自己的屋子或者是叫他不准再回书院，过年了连家都不敢回。

    吴承安也就是过年大家一起给老太太磕头的时候露了一回脸，再就没出来，王姨娘把吴承安看得死死的，轻易不叫出屋子，就是因为王姨娘知道太太对庶女大度，对庶子可不见得有多大度，每次吴承安出来，王姨娘必然是要把他弄得普普通通毫不起眼，跟她平时张扬的性格完全相反。

    要按她说，王姨娘的心计还在自己的母亲孙姨娘之上，就看她教出来的儿女有多精就知道了。

    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滋味并不好受，吴雅有的时候宁愿自己生的笨一点，或者干脆投生在太太的肚子里，也省得像现在这样思来想去，心里明白，却一点做为也不能有。

    吴承祖躺在床上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已经两天了，香枝自那天离开之后就被老子娘关在家里绣嫁妆，只等着出嫁，笑微被太太调到了针线房，虽然来了个琥珀他却并不想亲近，他有的时候想着他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长大了责任什么的就一点点的压到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香枝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却只知道香枝走了，整个院子里都像是空了一样，他的心也跟这院子一样空空荡荡的。

    他甚至想过要去香枝家见见香枝，可是香枝是因为私相授受被赶出去的，若是他再去了，香枝就不用活了。

    香枝啊香枝，你怎么那么傻呢？你若是不傻……不傻又能怎么样呢？

    吴承祖生平第一次知道对女孩动心是什么滋味，明白这滋味的同时，也知道了失去是什么滋味。

    笑眉端了碗飞龙西洋参汤来，“大爷不爱吃饭，好歹喝点汤。”

    吴承祖却连眼都懒得睁，“放那吧。”

    笑眉张了张嘴，却也什么也没说，又过了一会儿琥珀进来了，身后跟着了一个端了食盒子的小丫头，“大爷，四爷和五姑娘在花园的暖阁里烤肉呢，特意送了些给大爷尝尝。”

    “他们两个有心了，替我谢谢他们，赏这小丫头一把钱。”吴承祖强撑了起了身说道。

    “是。”那小丫头正是红袖，红袖不懂为什么大爷大白天的要躺着，说是病了吧，院子里也没有药味儿，她还是搞不懂大宅门里的人，笑眉开了钱匣子，随手抓了一把铜钱给红袖，红袖赶紧接了。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工钱不少赏钱也多，她不懂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烤鹿肉这一段来自我对曹大滔滔如长江之水的敬仰之心，也为了纪念我看这一段时那被勾起的馋虫。


------------

52 国丧、吴柔受折磨

﻿    吴怡的烤鹿肉被长辈们归结为小孩子的胡闹，正月里孩子们在一起玩一起也没什么，所以身为长子的吴承祖、嫡次子的吴承宗都没有出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月十三那一天请来了戏班子，在花厅里摆了宴，又请了说书的女先生，正式替吴凤庆祝生日时，果然所有人都来了。

    就连吴老太爷和吴宪都到场了，男人们的宴席摆在外间，老太太领着儿媳和孙女们把宴席摆在里间。

    这样的宴会一直持续了三天，一直到十六那天公孙家的礼物和马车来了，接走了公孙良和吴凤。

    吴凤走的时候脸圆了，眼睛也亮了，有的时候心里的那个结打开了，要比补药还管用。

    等到她回家她会发现家里多了一对庶出的小叔和小姑，还有一个千娇百媚的老姨娘。

    为了惩罚媳妇的鲁莽和不守规矩，公孙太太命公孙守把外室接回了家，公孙良从此不再是公孙家大房的独生子。

    出了正月，吴宪任命的小道消息传来了，据说是要留京，留到哪里，是升还是降得继续听消息。

    原本在正月里忙着四处应酬的吴宪干脆不出去了，闭门读书，显示自己的淡定。

    吴承祖收拾自己的情绪，也在坐堂先生老进士王先生的辅导下开始闭门读书，等待春闱，这一年是他第一次下场。

    坚持留在扬州读书的吴承平来了封信，说先生说他功底不够扎实，要留他在书院读书，不止今年的春闱不让他参加，三届之内不准他下场。

    刘氏收了信之后，跟吴宪简单商量了一下，吴宪亲自执笔回了封信，问了吴承平的身体如何之类的，又捎去了几百两的银票，准了他暂不下场。

    这些对于吴怡来讲都是背景资料，对她也对女孩们影响最大的是——女先生来了，安亲王妃亲自在正月里遣出宫的宫女里挑的供奉也来了。

    女先生一共三个，姓黄叫黄娘子的主教书画，据说她也是书香门弟出身，只是命不好守了寡，又不想改嫁，仗着一身才学在富贵人家教女眷书画维生。

    姓梁的梁娘子主教琴棋，出身也是好的，只是家里败落了，夫家退了亲，她削发立志不嫁又被劝了回来，改了自梳，父母去逝之后嫂嫂跟弟妹容不得她，她也只得教女眷维生。

    姓孟的孟娘子出身就差一些了，不过也是苏杭有名的绣娘，因为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了，不能在绣庄做了，就出来教大户人家的女眷。

    这三个人跟一个造型师挑的造型一样，都是一身素衣，不施脂粉，面目严峻，望之并不可亲，然而实际上教起她们来，态度却是好的，她们知道女孩子们并不指望考状元，只希望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即可。

    按照女孩子们各自的水准，因材施教，倒也算一团和气，当然，吴怡是重点照顾对象。

    嬷嬷们也像是一个造型师造出来的似的，都是料子极好但样式一般的衣裳，头发梳的光光的，浑身上下首饰不多但个个精致，嘴角都带着尺子量出来的微笑，

    五个女孩子，四个嬷嬷，吴怡分到了一个叫阿福的福嬷嬷，她原来的教养嬷嬷花嬷嬷被调到了采买处，看来福嬷嬷是要长驻了，吴柔分到了叫阿寿的寿嬷嬷，她原来就没有教养嬷嬷，寿嬷嬷也是长驻，余下的两个嬷嬷一个叫阿禄，一个叫阿喜都说是老家有侄子有产业，有人奉养，呆两年就走，两人一起教余下的三个女孩。

    吴怡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是临时取的，后来一打听果然如此，嬷嬷们出了宫，并不想让人知道她们原本的名姓，这些嬷嬷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最年轻的才二十七岁，在宫里渡过了韶华出来了倒有一半没有了家，只能在大户人家做供奉。

    刘氏还没等请钦天监帮着算长子的婚期，京里就开始传太后身体不好的消息，消息一传来普通百姓倒无所谓，当官家开收敛了，要做与圣上同忧状，去青楼楚馆纳小妾的也少了不少，免得被人在皇上跟前上眼药，说是皇上正在为母病忧思你却忙着嫖*娼、纳妾，嫖*娼这种平时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有可能成为要命的大事。

    刘氏也叹了口气，得了，来年再看看娶不娶儿媳妇吧，虽然按制是百日内禁嫁娶，可是还有一年不得饮宴跟着呢，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把儿媳妇悄悄抬进来就算礼成呢？他们家肯欧阳家也不肯啊，于是议婚期的事暂停。

    老太后年龄也不小了，快六十的人了，虽然按照现代的观点不算老，在古代已经是老的不行了，也是长寿之人。

    当年太后不过是宫女出身，承了幸有了孕生了皇长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封昭仪，转过年又生安亲王，一步一步的熬到封了妃，谁知道还没在妃的位置上坐热乎呢，先皇病死了，中宫无子，活下来的皇子中最长的圣上，就在前首辅刘大人这样的官员推上了皇位。

    太后也就成了圣母皇太后，圣上还未亲政母后皇太后就过逝了，她头上的圣母皇太后也就没人提了，只尊称皇太后。

    皇太后这些年盼的就是中宫有子，总算盼来了嫡孙，嫡孙还封了太子，她老人家了了心事之后，身体就渐渐不行了，现在大齐朝上上下下都在等第二个靴子落下的声音。

    到了三月，那个靴子落了下来，皇太后薨逝——洪宣帝临朝泣宣遗诰，无非是说丧事从简，希望葬入先帝陵寝与先帝合葬。

    洪宣帝辍朝五日仍悲伤无法起身，又辍朝两日，在皇后的劝说下这才身着素服上朝。

    太后的谥号也定了下来，孝诚恭肃温惠天圣皇太后。

    在京命妇等均着品装大服进宫，百姓守制百日，官员守制三个月不得嫁娶，一年不得饮宴，春闱也被罢了，但是听说来年会开恩科，已经进京的举子，都在京里租了房子住了下来。

    对于吴怡这样的闺中少女来讲，最大的变化是要穿素色衣服，家中一切过鲜艳的装饰通通变成了素色，但这都是枝节了，刘氏和宋氏服侍着老太太哭了三天灵，老太太回来就病了，刘氏和宋氏衣不解带的侍侯着，听说已经有人家的老太太因为受不了哭灵之苦而去逝的。

    吴怡虽然跟老太太没有太深的感情，还是很担心，面有忧色，福嬷嬷对她说：“亲长也好，子女也好，都各有各的缘法，缘来而聚，缘去而散，我看你跟老太太的缘份还没散呢，不用太担心了。”

    吴怡念叨着这几句话，古人的智慧真的不能小看，他们跟现代人相比缺乏的不过是高科技带来的享受，却因为生活的磨难和生活节奏的相对缓慢，在哲学上不知道比浮燥的现代人为赋新诗的强说愁，高深多少。

    过了几日老太太果然大好了，吴怡命厨房熬了莲子粥，亲自端了过去，却看见了在一旁替刘氏端汤给老太太的吴柔，在老太太这事上，吴柔比吴怡反应快多了，她立刻意识到这是表现自己讨好刘氏和老太太的机会。

    寿嬷嬷虽然严厉，却不好阻拦身为孙女的她尽孝，于是她亲自熬了酸笋鸡皮汤来，却是交给了刘氏，刘氏看了她一眼，只盛了一小碗，命她端着大碗，刘氏亲自喂老太太喝汤。

    吴柔见吴怡来了，立刻交汤交给了丫环拿着，向吴怡施了礼，吴怡还了一礼，吴柔很快找借口走了，她已经意识到了不要抢嫡女的风头，尤其不要在刘氏面前抢。

    果然，府里只传吴怡孝顺，亲自端莲子粥给老太太，吴柔熬的酸笋鸡皮汤连提都没人提。

    刘氏在那天晚上找了寿嬷嬷，寿嬷嬷回来的时候看吴柔的眼神都变了。

    寿嬷嬷本来就是敬事房专门负责教导新入宫宫女的女官，因为当年她亲自教导的宫女如今有人混出了脸面不想让她继续在宫里呆了，这才出的宫，于是拿出了一身的本事教导吴柔。

    吴柔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虽是庶女却也是大家小姐，寿嬷嬷在没有得到刘氏的暗示之前，是不敢用教导宫女的那一套来对付她的，现在自然是拿出了浑身的本事，把她当成宫女教育。

    光是磕头吴柔就整整练了一个月，端茶练了三个月，上课时连笔都拿不起来，可是吴柔不敢跟姐妹们说她受的待遇，因为别人也有教养嬷嬷，只有她的使劲虐待她，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让别人知道了吴柔知道自己的处境只会更遭，没有人会替她这个庶女出头。

    所以就算是膝盖胳膊都青了，她也只是拿衣服掩了，平日还是一张骄傲的笑脸。

    刘氏看了却暗暗心惊，她原本以为吴柔小小年纪不到十天就要四处哭诉，向她讨饶，刘氏也只想让吴柔吃一点苦头，可是见她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忍，这么能装，连刘氏也不得不对她认真对待了，寿嬷嬷的教养也更严厉了。

    不但**虐待，更加上了精神虐待，每当吴柔端着茶盘一动不动的练站姿的时候，寿嬷嬷总是坐在小板凳上给她讲庶女的故事。

    某某大人家的庶女因为生的花容月貌，存了不安份的心思勾引贵人，结果夜里被一闷棍打昏了，卖到外地给人做妾，没两年就被大妇折磨死了；某某家的庶女日夜劳作，关在屋子里绣活，就这样也讨不了嫡母的欢心，被许配给了性格孤拐的瘸子为妻，那瘸子怕貌美的庶女不安份，整日打骂不说还每日把她锁在家里，连门都不许出。

    吴柔咬着牙听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胳膊早已经没感觉了，眼泪却不肯流下来。

    “庶女们也有当了贵人的，我朝官员都不爱送女进宫为妃，怕当外戚，可也有想要攀龙附凤的，于是就送庶女，庶女们进了宫也有混的好的，可是一辈子要受娘家辖制，为什么呢？亲姨娘在人家手里，没有了亲爹的支持在宫里寸步难行，凡是做为后的都忌惮这样的女子，宁可抬举宫女也不愿意她们受抬举，我朝立朝以来，能混出头的庶女凤毛麟角，死在宫里的却不知道有多少。”

    “我看你这么漂亮，你的嫡母又对你这么好，以后怕是要为妃吧？等你大了，圣上正值盛年，想是不错的，就算是做了太妃，也是荣华富贵一生。”

    圣上都三十多了，等吴柔长大了就四十多了……在嬷嬷眼里这是在咒吴柔，吴柔想的却是等我有一天一步登了天，我先杀了你这老乞婆！

    吴柔受的折磨吴家的女孩子们都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吴柔再会装，她住的小院子也不是铁桶一个，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也有吴雅这样真心为她着急的。

    那一日她们学完了琴，吴雅拉住了吴柔的手，“妹妹，听我一句，你服软吧！”

    吴柔一愣，她只顾着装，却忘记了她现在不过八岁，八岁的小女孩那么有毅力去装，大人们看见不忌惮才怪。

    于是——她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取名叫杂事的，可是太后虽然是面都没露就领盒饭的布景板，为表尊敬还是叫国丧吧。


------------

53 一念之间

﻿    吴柔晕倒了，这让女孩子们都吓了一跳，就连离吴柔最近的吴雅都分辩不出自己妹妹是真晕还是假晕，一愣之下差点让吴柔直接摔倒在地上，幸亏秀儿反应快，直接扑倒在地上给吴柔当了肉垫。

    吴雅愣愣地抱着吴柔，她现在才发现吴柔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吴怡也愣住了，她自然听说了吴柔身上发生的事，可是由于这件事情的主谋是她的母亲刘氏，吴怡还没想好要不要帮吴柔，同时她也佩服吴柔的有毅力，竟然若无其事的装了这么久。

    “来人!快把七姑娘抱到屋里，快去报给太太知道！”吴怡指挥着乱成一团的丫环们。

    报信的丫头跑到刘氏的正屋时，刘氏正在小声跟吴宪讨论着事情，“我听姐姐说你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十有**是去通政司。”

    “嗯，老太爷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通政司是专门负责臣民人等密封中诉之件的，可以说是要害中的要害部门，就连各省督抚每年都要准备份量极重的冰敬、炭敬给通政司的官员，要知道密折虽然不可以擅自扣压，但是压在手里几天甚至是几个月，让地方官员有时间做出反应却是可以的，相反的却是一有弹赅你的官员民间奏折就立刻呈送御前，那怕你官声再好，再得圣上信任，时间久了都会失了圣心。

    “圣上对老爷还是信任的啊。”刘氏说道，与其说是对吴宪这个人的信任，不如说皇帝在表达着对于安亲王一系、以雷侯府和吴老太爷、刘前首辅为代表的世家老臣一系的信任。

    自从冯皇后怀孕一直到册立太子至今，这些人表达出来的对皇帝和太子的忠诚，终于打动了皇帝。

    “圣上如此信任于我，我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吴宪的书生意气发作，在刘氏面前也冒出了官腔，逗得刘氏以袖掩口笑了起来。

    就在夫妻共同展望美好未来时，小丫头来报，七姑娘吴柔晕倒了。

    刘氏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七丫头一向身子不好，最近夜冷日暖不要生病了才好。”

    “你啊，就是操不完的心。”吴宪对刘氏表达出来的对庶女的关心很满意，“拿我的帖子，去请济仁堂的大夫来，不拘哪个，谁在请谁。”

    济仁堂是京中有名的医馆，平素非是有交情的官宦人家，是请不出他们的坐堂大夫出诊的，但是吴宪说了不拘哪个，意思就是暗示他们病的不是老太太、吴宪自己、刘氏这些重量级人物，没办法，京中各种消息传得太快，现在又是吴宪任命已经定还未下达的重要时刻，不能传出他或者他的长辈妻子身体不好的传言。

    刘氏自是知道他的心思，抿嘴笑了一下，向吴宪福了一福，带着丫头们走了。

    刘氏乘了软轿到了女孩们上课的花园碧水阁时，吴柔已经被抬到了内室床上，意识却未清醒，姑娘们也都在，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走掉的，吴柔就算失宠也是她们的妹妹，她们表现的凉薄只会丢自己的分。

    吴雅坐在床边抱着吴柔无声地流泪，吴怡站在屋子中间指挥着乱成一团的丫环们，搬开桌椅，搬来屏风，表情平静镇定，三姑娘吴莲表情有些慌乱，但总体还算镇定，六姑娘吴佳眼神淡淡的脸上却露出了适当的担忧，看来教养嬷嬷没白请，女孩子们身上的气度都有变化。

    看见刘氏来了，吴家的姑娘们都起身施礼，丫环们都跪到在地，“给太太请安。”

    “都起来吧，都在这屋子里呆着像什么话，丫环们干完了活就都出去，莲丫头你胆子小身体也不好，也回去吧。”

    “是。”丫环们和吴莲都下去了，刘氏却看也不看她们，径直走向床前。

    吴柔眼睛闭着，眼睫毛却在微颤，看得出来是醒了，可是不愿意睁眼，刘氏坐在床边伸手摸摸她的头，“嗯……有些发热，看来是受了风寒。”

    外面有丫环进来通报，“大夫来了。”

    刘氏站起身，带着姑娘和留在屋里的丫环们避到了屏风后，只余下寿嬷嬷接待大夫，像是吴家这样的人家，就算是有头脸的丫环都是等闲不见外人的。

    济仁堂这样的医馆，自是没少跟官宦人家打交道，看见吴宪的帖子，又仔细问了来请大夫的家人，听到说我们老爷说不拘哪个，哪位大夫在堂请哪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吴家老太爷跟老太太年龄都大了，自是没少跟济仁堂打过交道，他们也知道吴家的底细，若是重要人物比如吴老太爷吴老太太、吴宪、吴鸣夫妻跟嫡出的子女病了，必定要请医太最好年资最久的薛大夫，或者最擅妇科儿科的孟大夫，若是下人病了他们也不会请济仁堂的大夫，想来是吴家的妾或者庶出子女中谁病了。

    医馆的大夫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各项都有涉猎的于老大夫去，大户人家免不了阴私事，于老大夫活了大半辈子，嘴是极严的，医术也是过关的。

    于老大夫被直接请进二门请到后花园的碧水阁，此处一看就不是住的地方，极开阔的屋宇，院子里遍值奇花异草，进得屋来只看见外室整齐地摆着八个桌子，其中五张桌子上摆着琴，最上面的高台上也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有琴，看来是让女孩子们学才艺的地方。

    领路的婆子把他引到一个雕花门前，就不再进去了，迎面来了个年约三十穿着墨绿杭绸比甲却做姑娘打扮的女子，“跟我进来吧。”

    于大夫看见屋子里也摆着桌椅，但都被搬开了，靠墙的床上撂着淡青色的床帐，旁边摆着一个苏绣四君子的屏风，在屏风后隐隐透出人影，于老大夫知道里面的必然是太太姑娘之类的，赶紧移开了眼。

    于老大夫坐到海棠形楠木束腰圆凳上，“请姑娘伸手。”

    寿嬷嬷把吴柔的手拿出床帐外，于老大夫一看细致白嫩，手腕上还戴着赤金的八宝镯，看来是个姑娘了，看手的形状年龄不大，也就**岁的样子，他将手搭在吴柔腕上号脉，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姑娘是忧思劳累过度，又外感了风寒故有此症。”一个小小的姑娘，怎么会忧思劳累过度呢？这脉相竟不像是个小姑娘的，说是一个历尽折磨的中年人的也是有人信的。

    “请大夫开药吧。”寿嬷嬷说道。

    于老大夫没有多言，提笔斟酌着写了药方，交给寿嬷嬷，寿嬷嬷递到了屏风后，于老大夫听见一个极文雅的声音说：“此方甚好，就照此方熬药吧，多谢大夫了。”

    于老大夫站了起来，向屏风施了一礼，“此药只能治病，还是要多方开解这位姑娘才是。”医者父母心，于老大夫还是有些不忍，忍不住说道。

    “大夫说得是。”屏风里的声音说道，“寿嬷嬷，封十两银子给大夫，替我送大夫。”

    吴家自己有药房，方子里的药又都是常见的，很快配齐了药熬好了送过来，吴柔喝了药之后总算是醒了。

    她看见刘氏立刻哭了，“太太……太太饶了我吧……太太发发慈悲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吴怡看见她当着众人的面求饶，立刻警惕起来，可是屋子里除了刘氏和她，只有庶女们和寿嬷嬷还有几个各人心腹的丫头，庶女们眼皮都没有撩一下，丫环们表现也很镇定。

    “你没错，是我错了。”刘氏用帕子抹掉吴柔脸上的眼泪，“我不应该把你宠的不知本份。”

    “太太，太太求求您，原谅我吧！”吴柔还在求饶，吴雅不忍地闭上了眼，将脸扭向一边，吴怡走了两步走到吴雅跟前，握住了吴雅的手，这才知道吴雅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庶女们的表情也有了松动。

    吴怡这才明白刘氏把除了胆小的三姑娘之外的庶女都留下的目的，她是要杀鸡儆猴

    “七姑娘既然已经醒了，寿嬷嬷，你就扶她回房吧，此处终究不是静养之地。”

    “是。”寿嬷嬷伸手去拉吴柔，吴柔却吓得坐了起来，一直向后缩，寿嬷嬷皱了皱眉，“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吴柔抬头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入刘氏，可是刘氏表情淡然温和依旧，像是一尊普渡众生的佛。

    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打动刘氏的吴柔颤抖着将手伸给了寿嬷嬷，寿嬷嬷召来秀儿替她穿上绣花鞋，吴柔下床走了两步却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寿嬷嬷干脆弯腰抱起了她，吴柔的裙角飘向一旁，亵裤掩不住的一截脚腕上露出一片指厚的红痕。

    吴怡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她没有想到吴柔竟然受过了体罚。

    刘氏表情却依旧平淡，“原来七姑娘是发了桃花癣了，难怪这样发热，可见刚才的大夫不好，我那里有配好的药粉，等下拿去给七姑娘擦，七姑娘病好之前就不要出屋了。”

    这是将吴柔囚禁起来了，刘氏是当家主母，就算是此时指鹿为马，也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太太果然心慈。”寿嬷嬷说道。

    “只要尽心伺侯姑娘就是了，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刘氏看见脸色吓得发白的吴怡，有些后悔把亲生的女儿也留在这里，她上前拉了吴怡的手，“跟我回去吧。”这世上的争斗是残酷的，太过娇养只会害了女儿，刘氏想要让女儿长见识，却也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冷酷的一面。

    “太太，七妹会好的吧。”吴怡抬头看向刘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无论是她来自现代的灵魂还是身为刘氏女儿的**，都不希望吴柔死，她终究不是狠心人。

    “会好的。”刘氏说道，原本对吴柔起的三分杀心，灭了下来，做为母亲可以无比心狠，却也会为了儿女心思柔软的像水，吴怡干干净净的眼神，抚慰了刘氏心中那个凶猛的母兽。


------------

54 吴怡挨打

﻿    吴柔的生病对于吴家来讲，只不过是丢进水里的一颗小石子，并泛起多大的涟漪，吴宪得到的通政司左通政史的任命才是最值得庆贺的事。

    虽然正值国丧不得饮宴，吴家还是备了茶果招待前来贺喜的亲朋。

    安亲王和安亲王妃都来了，吴老太爷和吴宪亲自在外书房招待安亲王，刘氏在自己的正院招待自己的姐姐安亲王妃。

    “我这些日子就怕你再跟妹夫赴一任外任，想着就算是降级留京也是好的，没想到不但没降级，还留了京，真的是菩萨保佑。”时序已经进入四月，京中的人已经换了薄薄的春衫，安亲王妃因为有重孝而不能穿艳色，白色的立领中衣配了雪青色绣了银凤纹的绉绸褙子，白色绣银凤纹的百褶裙，头上只戴了银平纹链坠素白珍珠抹额，侧戴一个素银点翠凤钗，华贵庄重。

    “要多谢姐夫从中周旋才是。”刘氏自是知道能在通政司这样要害的部门任职，第一个要谢的是安亲王。

    “也是妹夫平日做事谨慎，深体圣心才能够成事，我家王爷都不敢主动提及妹夫，只是在圣上问妹夫为人之时，实话实说罢了，实在不敢居功，是圣上自己定的让妹夫去通政司。”

    自从太后去了，因为有了嫡女去了心病的圣上，经常拉着安亲王一起感怀太后，兄弟之间的感情又好了一层，安亲王妃说话做事却更加谨慎了，此时虽然只是姐妹俩个在内室，却不敢说错一句话。

    “圣上的大恩我们夫妻自然是该肝脑涂地报偿，姐夫的情我也是要领的。”刘氏笑道。

    她们姐妹俩个在屋里说话，被安亲王妃领来贺喜的永祥极无聊的在外面吃果子，没过一会儿吴承业跟吴怡都来了，吴承业跟永祥有点过节，其实就是因为吴承业经常笑永祥做小女孩打扮罢了，两个人都是老儿子，自然被娇宠的一身娇气，互不相让。

    吴承业见永祥在，立刻绕着他走了一圈，永祥也是在孝期，穿的是一身的素白，头上戴着银丝冠，露出两个白玉似的耳朵，“你若是姑娘，你怎么不穿裙子？你若是小子，怎么有耳洞。”

    永祥一摸自己的耳朵，衣服是可以换，从小就扎成的耳洞可是一时半会儿不会长死的，此时他还不知道从小扎成的耳洞，别说一时半会儿，一辈子都长不死，只把母亲哄他的话当了真。

    他一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儿，“哪里来的野猴子，一身的臭味！”

    “臭味也是男儿味，比女孩子家的脂粉味强。”吴承业立刻反唇相讥。

    “四哥哥，你莫不是嫌我有脂粉味？我今早没擦粉啊。”吴怡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打岔，就算是亲表兄弟，论起来也是君臣有别，更不用说永祥来者是客了。

    “我没说你啊。”吴承业还没反应过来。

    “这屋子里除了我还有谁有胭粉味？你难道在说太太跟太太屋子里的姐姐们？”长辈房里的阿猫阿狗也要敬三分，他们一贯是叫太太屋子里有头脸的丫环们姐姐的。

    吴承业不说话了。

    永祥却笑了，他乐于看吴承业吃瘪的样子，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吴怡，吴怡梳了双环髻，因为有国孝在身，未用艳色发饰，而是用银珠串素了，余下的做流苏装，齐眉留着顺着眉形的极自然的薄刘海，豆绿的中衣月白的褙子，虽然有别于去年腊月时见她的花团锦簇，却显得清纯可爱。

    “你妹子都比你懂事。”他又开始拿起龙子凤孙的架式来了。

    “哼，改日你划出道来，我们到后花园比试一下，让你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吴承业可不管那些身份地位什么的，在他眼里豪侠才是真英雄，就连自己的父亲也沾了官字而显得俗。

    “你真当自己是江湖草莽不成？你能这样粗鲁我可是不成的。”永祥冷笑道。

    “哼……果然是只因衣冠无义侠，遂今草泽见奇雄！”

    吴怡一听见他说这句话就有点晕，她本能的意识到情形不对，虽然外表看起来吴承业是她的兄长，可是在吴怡心里可爱的吴承业一直是她调皮的因为看了武侠而一直想当大侠的小弟弟。

    安亲王妃因有孝在身不便久呆，刘氏正好送她出去，从里屋出来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见吴承业的豪言壮语，脸色立刻就变了，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送走了安亲王和安亲王妃之后，她瞪了一眼吴承业，“来人，把四爷给我关回他屋子里！没我的话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完了！吴承业肯定惹了什么大祸，好像还跟那句让她觉得不对的话有关，这话本身就犯禁，什么叫衣冠无义侠？谁是衣冠？他们这些人可不都是衣冠吗？更不用说吴承业小小年纪不可能自己“原创”出这样的句子了。

    吴怡想要偷偷去问问吴承业，他那句话是从哪儿看来的，可是吴承业已经被关进正屋耳房，守门的是秦普家的，吴怡没敢靠近，只得走了，吴承祖陪着吴宪在前院待客，吴怡偷偷把这事告诉了吴承宗。

    “他说的是哪句话？”吴承宗皱了皱眉。

    “我记得不大清，只是太太听了这句话脸色都变了，好像是衣冠什么什么，草泽什么什么……”

    “只因衣冠无义侠，遂今草泽见奇雄……”吴承宗的文化水平果然很高，吴怡特意语焉不详的一说，他立刻就懂了，“这几日老四整天念叨着的就是这句话……谁想竟当着永祥的面说出来了。”

    “这话我听着不对，难道特别犯禁？”

    “你别管了，这回不但老四要糟糕，我跟大哥都跑不了。”吴承宗说道，“你千万别管了。”

    因为是国丧，谁也不敢大肆玩乐，交情深些的喝了些茶水就走，交情浅些的只是送了厚礼，刚过午时客人就送走的差不多了。

    刘氏派人请了吴宪来，又叫人带了吴承业来，吴承祖、吴承宗、吴怡列席，就连刚说话的九姑娘也被奶娘抱了来。

    “孽畜！还不与我跪下！”吴承业还是一头雾水，先是被人关了，又是被人极郑重的带到正屋正堂，连自己的父亲吴宪也在坐，母亲刘氏面沉似水，他一进屋就让他跪下。

    吴承祖和吴承宗互视一眼也跪下来了，都怪老四不谨慎，这次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吴怡还在纠结要不要求情呢，刘氏的眼神已经向她扫过来了，“你们俩个也给我跪下。”

    两个？吴怡跪了下来，甚至连九妹也被奶娘抱着跪下了，九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意识到情形不对，哭也不敢哭地任奶娘抱着。

    “夫人，你这是……”吴宪疑惑地问刘氏。

    刘氏却站了起来，也跪了下去，“请老爷恕妾身管教失职之罪。”

    “夫人，你为何如此啊？”吴宪蒙了。

    “请老爷恕罪。”

    “我不怪你就是了，夫人快快请起。”见刘氏一身素衣，未施脂粉的脸上带着泪痕，吴宪心中一紧，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把刘氏气成这样，“你们几个孽障，究竟犯了何罪惹得你母亲如此，还不快快招来！”

    “儿子（女儿）实在不知。”吴家兄妹赶紧磕头。

    刘氏站了起来，却只在吴宪旁边站定，“敢问四爷，你今日和永祥吵架时所说的名句，典出哪部典藉？”

    吴承业一听脸就白了，他平时最爱看水浒，可以说是达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今日与永祥吵架，竟然脱口而出了……

    “不知母亲问的是哪一句？”

    “还敢嘴硬！只因衣冠无义侠，遂今草泽见奇雄，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生，还请四爷指教！”

    吴宪也是博览群书的，刘氏一提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由得气得一拍桌子，吴承业才几岁啊，就这样偷看**。

    “这句是我在戏文里听的。”吴承业自是不敢认自己竟然偷看水浒。

    “好个戏文里听的。”刘氏一使眼色，一个婆子立刻抱了个包袱上来，刘氏随手将包袱皮掀开，拿出里面的几本书，“《搜神记》、《三侠五义》、《水浒传》，敢问四爷何日上梁山啊？”

    吴承业自是吓得脸色惨白了，吴宪也不由得气愤起来，“你这孽障不思好好读圣贤之书，竟然偷看这些诲淫诲盗的腌臜**！”

    刘氏又跪了下来，“请老爷传家法！”

    “夫人不必如此，来人！传家法！”立刻有婆子请了二寸厚、三尺长的板子来。

    “谢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熄怒！”吴承祖赶紧领着弟弟妹妹磕头。

    “住嘴，等下自也不会饶过你！”吴宪喝止了他。

    吴宪亲自持了板子，走到吴承业跟前，“伸出手来！”

    吴承业心里害怕，却也不敢不伸手，“平日为父公务繁忙，也怜惜你们弱小，极少打骂管教，今日却要赏你二十下手板，你服是不服！”

    “父亲打儿，自是打得的。”吴承业说道。

    吴宪嗖嗖挥板，打了吴承业整整二十手板，他虽是书生却也是成年男子，虽有怜惜幼子之心也恨吴承业不学好，这二十下手板自是用尽全力，吴承业的手打得肿起老高。

    打完吴承业，吴宪回到椅子上坐了，脸上已经见汗。

    “请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保重身体。”吴承祖又领着弟弟妹妹磕头。

    “承祖！承宗，你们俩个是兄长，本有替父母管教弟弟之责，你们却疏于职守，我打你们每人十个手板，你们服是不服？”刘氏指着长子和次子说道。

    “请母亲大人保重身体。”吴承祖、吴承宗不敢告饶只是磕头。

    打他们俩个的却是秦普家的，秦普家的虽不敢太过敷衍却也不敢尽十成的力，两个人手虽然被打肿了，却伤的不重。

    到了最无辜的吴怡这里，吴宪和刘氏都犯了难，吴宪张张嘴，想替无辜的吴怡求情，可是儿子的管教他能张嘴，女儿的他就不好说话了，这有关于刘氏在儿女面前的权威。

    “吴怡，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无辜？”

    “请母亲大人熄怒。”无辜又怎么样，给自己求情吧。

    “来人，打五姑娘五下手板！”

    吴怡不敢讨饶，她现在才明白了家长在古代的绝对权威，这事别看错的是吴承业，但是刘氏想要连坐的话她也只有伸出手让打。

    吴怡伸了手，“嗖！啪！”第一下板子打在吴怡的手上，吴怡的眼泪就下来了，就算秦普家的留了力也太疼了，这是吴怡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挨打。

    “太太，太太你再打我吧，妹妹手嫩怕疼！”吴承业哭着向刘氏求情，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自己的错还连累了哥哥们和妹妹。

    “他再说就把他的嘴堵上。”刘氏一使眼色，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按住了吴承业。

    吴怡咬着牙不敢把手往回缩，都说穿越好，怎么不说穿越也要被打啊，“嗖！啪！”第二下手板紧跟着下来了，吴怡用力咬着嘴唇，如果，如果她在一开始就劝住吴承业好了，而不是把一切当成现代，把正经历的事当成精彩的故事。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硬生生地挨了秦普家的代劳的五下手板，虽然秦普家的体查上意用力最轻，然而吴怡还是疼得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我今日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你是吴家的孩子，你与吴家荣辱与共。”刘氏站直了身体说道，她环视着被打过的子女们，表情严肃地说道。

    是啊荣辱与共，今天是吴承业一个人犯错，大家陪着被打手板，如果要是父亲在朝中出了事……是不是会像红楼梦一样被抄家？女孩被卖？

    吴怡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完全错了！！

    吴怡伸出手，夏荷小心地替她上着药，“太太心太狠了，姑娘又没做错什么……”

    “太太没错，是我错了。”她错的太离谱！出了车祸之后，她感觉魂魄离体，飘飘荡荡到了某种云雾缭绕的所在，却孤零零无所依凭。

    她坐在云端看见救护车把自己拉走，看见自己的父母在医院里悲恸欲绝，却无法动弹。

    “吴怡小友，你可算是来了。”一个眉发皆白，胡须长及膝盖，穿着一身白色唐装的老人飘飘然走了过来。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吴怡。”这人不会跟她来一场关于我是谁，谁是我的哲学讨论吧。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你可知在另一个世界你不是你？”

    真哲学，“知道，平行世界。”她读书不是十分努力，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看各种上了，其中就包括科幻。

    “在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你，名字跟你一样，只是所处的时代不同，因为一桩事故引发的蝴蝶效用而在不应该死的时候死了，因为她是历史关键人物之一，她死了会引发很多很多问题，所以……”

    吴怡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事故估计就是吴柔的穿越，吴柔穿越过来，各方面表现的都非常优秀，把嫡出的姐姐比下去了，看起来又受宠爱，吴怡受不了压力努力学习，结果把自己挣腾病了，在医疗条件不好的古代，因为发烧而死。

    可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是在作梦，“哦，原来我在作梦。”

    “是不是作梦你掐一下自己就知道了。”那老头笑眯眯地说道，透着那么一股不怀好意。

    吴怡伸手掐了一把自己，手却从自己的胳膊穿了过去，吴怡吓得惊叫。

    “难道我已经死了？”她还有太多的爱没有去爱，太多的恨没有去恨，她还没有赚钱、她还没有教敬父母呢！

    “你没死。”老人摇了摇头。

    “啊？”

    “我要借你办一件事，这事完了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继续过你的日子。”

    “什么事？”

    “我之前说了，因为某个事故，某个不应该死的人死了，那个人是平行世界的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她活下去，一直活到她寿终正寝。”

    “那我岂不是要昏迷一辈子？”

    “不，那个世界的时间跟这个时代的不同步，一年是你的世界里的一天，那人就算再长寿，你三个月也醒过来了。”

    “没有别的要求吗？比如要一统天下之类的？”这个她可做不来，但她可以推荐跟她同校的数位起点种马文资深粉丝。

    “没有，你只需要活完一世就好。”

    “有什么好处吗？”

    “你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好了，还想要什么好处？”

    “好……”吴怡点了点头，就是混一个月嘛，混她最在行了。

    有了这样的穿越之前的经历，吴怡又是嫡女，所以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混，各种混，把整个宅门里的故事当成电视剧看，只是随着电视剧的深入她越来越喜欢刘氏，觉得有这样的妈真不错，在现代认识她也是非常好的姐妹啊，渐渐的在刘氏对她的关怀之下，她也隐隐的把刘氏当成亲人来看，吴家的三个男孩也各有可爱之处，吴凤则是让她觉得同情，忍不住想要关怀她，吴雅成了她心中一直想要的闺蜜，还有那些处境非常值得同情的庶女们。

    可是这五下手板打醒了她，她是身在古代，这是一个写了一首反诗就会被抄家灭门的时代，而她已经身在局中，她是吴家的嫡次女，永远标着吴家的标签，混是不行的！混也是没有出路的。

    吴柔的争是错，她的混同样也是错！

    她们俩个说到底就是从来没有把吴家当成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之前没有交待清楚的，在这一章里交待清楚了，读者大人们的分析让我思路清晰了很多，在吴怡这个人物身上我确实用笔太少了，总觉得以后她会有重量级戏份，却忽略了她的童年描写。


------------

55 夺女、教子

﻿    吴承业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失言会惹出这么大的祸，而当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贴身伺侯他的奶妈、大丫头，小厮，已经通通不见了。

    他转身冲回了正院。

    “太太！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吴承业还没等进屋就哭着说道。

    “你在看什么书，说什么话，本来就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他们不知道就是罪。”刘氏说道。

    “我……”吴承业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说过要带着小五、赭石他们一起上山？你做大当家他们做二当家、三当家？”刘氏转着茶杯说道。

    “是。”吴承业跪下了。

    “做主子的不知道自重，做奴才的不知道恭敬，往小了说家要乱！往大了说国要亡！”刘氏说道，她觉得吴承业是幼子，对他并不像是对吴承祖、吴承宗一样严格，可是现在看来她竟养了个败儿出来，“你去外面院子跪着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吴承业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站在刘氏身后的珍珠拼命给他使眼色，吴承业只得站了起来，跪在院子正中间被太阳晒的发热的青石板上。

    “老太太那边说什么了吗？”刘氏问珍珠。

    “老太太似是不知道这事。”珍珠答道。

    “不知道？哼。”所谓不瞎不聋不做家翁，老太太对于这个家的事没有不知道的，只不过装聋作哑罢了，“走吧，咱们先上老太太那里请罪去。”老太太能装不知道，她却不能装这事没发生，毕竟吴承祖也挨了打。

    刘氏的软轿还没到，就看见平日宋氏坐的轿子停在院外的阴影处，她这是迫不及待地跑到老太太这里下舌来了，莲心也生了个儿子，她的命倒是保住了，只

    是身子一直不好，孩子照旧被宋氏抱走，现在她有两个儿子傍身，走路都有风，平日就自持是小的，又是老太太的侄女在自己面前装痴扮乖，在老太太那里偷下眼

    药，如今大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趁机做怪才怪。

    果然，刘氏一进屋，就看见宋氏在老太太那里小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连忙过来施礼，“左通政使夫人到啦！今个儿老七有点发热，老八又吐了奶，忙得我

    脚不沾地的，竟没有过去帮大嫂招呼客人。”实际上是她看见大房风光自己这一房还在原地踏步，心里泛酸，不想去给大房添彩。

    “弟妹这么说可折煞我了。”刘氏说道，“给老太太请安。”她曲膝福了一福。

    “快过来坐下吧，这个时候也没有外人，你们俩个也不必在这里立规矩了，按说你们这个年龄，有媳妇的也不在少数，若不是太后她老人家仙去，这个时候刘氏你也要喝媳妇敬的茶了。”老太太慈爱地说道。

    宋氏心中微微不平，她已经把大房里发生的事跟婆婆说了，大哥大嫂关着门打孩子，总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吴柔的事，那丫头病的蹊跷，府里有人在传是被大太太下手整治了，宋氏总觉得刘氏这是针对自己。

    可是老太太觉得吴宪的能留京还进了通政司，全都靠安亲王，对刘氏格外高看，不管自己怎么说都装聋作哑，实在太过偏心。

    刘氏心里把应该说的话在路上已经琢磨过一遍了，此时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眼泪来得也快，“婆婆这么一说……我道……”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一撩裙子跪了下来，“这事原不应该瞒老太太，可是媳妇总觉得老太太病刚好不忍让老太太再忧心……”

    刘氏把吴承业偷看禁书的事小心翼翼地说了，“我一时气愤，把孩子们叫过来都打了一顿，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这事你做得对，宪儿和鸣儿小的时候我也没少责打他们，玉不琢不成器，庄户人家也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呢，只是你不应该连怡丫头都打了，娇滴滴的女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哦，万一打坏了，吓着了可怎么是好？”

    “是媳妇想的不周全，请老太太恕罪。”

    “唉，你们年轻人脾气上来欠考虑也是有的，来人，把怡丫头抱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吴怡一听说老太太那边请，就知道大约是因为刘氏打孩子的事，希望老太太不像红楼里的贾母一样，一听说儿子“教育”孙子就立刻不管不顾地维护，要按她说，宝玉挨打纯属自找，吴承业挨打的理由放在现代却有些说不通，在古代也是管教有些过严了。

    还有，刘氏如果不是“博览群书”，吴宪不是“博闻强记”他们俩个怎么可能一听说那句话就马上知道了出处呢？可见他们这两根上梁也不怎么正。

    唯一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到处去说，此时她还不知道吴承业对于上山造反做大当家的远大规划呢，要是知道的话准会说刘氏做得对。

    吴怡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要再混下去，可是要怎么才算不混下去却没有什么章法，她学习琴棋书画也算是认真，先生教她也格外用心，可是她除了对下棋

    很有天赋之外，别的――真的是学好了也只不过是个“匠”，也算是符合时代要求了，都说某某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史上又有哪个女画家有传世之做？

    还不如词人呢，至少有两个出了名的出词人。

    女子终究没有机会去看真正的名山大川，去行万里之路，见识窄了，自然有了局限。

    她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到了正院，老太太一见着她就心肝啊肉啊叫个不停，说实话吴怡有点吓到了，她跟老太太关系真的很一般，就是觉得老太太长得很慈祥，只是眼神有些过于犀利了一些，虽然是血脉亲情，但是也得有时间相处啊，更不用说她是现代的灵魂了。

    说真的她真正当做亲人的就是刘氏和兄弟姐妹们了，连吴宪都差一层。

    老太太自是先看了吴怡的手，吴怡的手伤的不重，又上药及时，只是有些肿，“哎哟，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那起子混帐行子，得了主子的令就敢可劲儿折腾孩子，也不想想孩子还小呢。”

    吴怡再傻也能听出老太太这话说的不对劲，更不用说心思玲珑的刘氏了，可是刘氏能说什么？

    吴怡垂下眼帘，老太太这是要拿她做筏整治刘氏，不用说刘氏一直是疼爱女儿的好母亲，素来行事都让吴怡佩服，可以说是吴怡在古代最佩服跟真心喜爱，甚至心里面当成半个母亲的人，就算是站在陌生人的立场老太太都做得不对。

    刘氏对老太太一直很孝敬啊，可是老太太说翻脸还是翻了脸！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知道太太是想让我学好。”吴怡小声说道。

    老太太笑了，她摸了摸吴怡的头，“好孩子，真的是好孩子，刘氏，你很会养女儿。”

    刘氏有点摸不清老太太的想法了，刚才说了一句让她胆颤心惊的话，又说她会养女儿……“怡丫头笨得很，只是心是好的。”

    “凤丫头嫁了以后我一直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没个着落，原本想着祖哥儿娶了媳妇，我能帮着你调*教新媳妇，谁知道又出了岔子，我看怡丫头不错，你把她留在正院陪我吧！”

    刘氏一听老太太这么说，脑袋嗡地一声，老太太这是对她在表达不满呢，她看了眼宋氏，原本搞不清楚状况的宋氏在听老太太说把吴怡留下来陪老太太，立刻抿嘴乐了，都知道大嫂最是护犊子，留下吴凤和吴承祖那是没法子，把吴怡也抱到正院养，那是挖刘氏的心头肉。

    老太太不言不语的，心里对刘氏的不满已经很深了吧，这才想出了这一招。

    “老太太，我还要念书呢。”还有比抱走孩子对母亲更狠的惩罚吗？虽然是在一个宅门里住着，可是孩子终究不在母亲身边，吴怡开始同情刘氏了，就算是她再精明厉害又如何？还是免不了被小人上眼药，被老太太倾轧！

    “你在我这里一样可以去后花园念书啊，都是坐轿子去，都是一样的。”

    “可是……可是……”吴怡还能怎么说，刘氏身为儿媳是不可能说您年纪大了，孩子啥的我自己照看就行了之类的话，老太太提出要养孙女，这是给儿媳体

    面，儿媳打落牙齿也得忍着，吴怡看了眼眼中满是不舍嘴角还要带笑的刘氏，一咬牙，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哭了，“可是我要母亲！我要母亲！”

    八岁的小女孩，舍不得离开母亲大哭也不算丢人……不算吧？丢人吗？吴怡哭得更大声了，两只脚不停地扑腾着，老太太都有点要抱不住她了。刘氏赶紧快走两步把她抱过来，吴怡紧紧搂着刘氏的脖子不撒手，“母亲！母亲我再也不敢了，别不要我！”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刘氏重重打了吴怡两下，吴怡不管那个，闭着眼睛继续哭，到最后哭不出眼泪了就干嚎。

    老太太被吴怡哭得头疼，她年岁大了，最怕有人在她跟前哭，“好了，好了，不让你到正院来了，莫哭了，莫哭了……”老太太连声说道。

    她本来觉得刘氏仗了娘家的势，连老太爷都高看长媳一眼，长子更是一心向着媳妇，自己在吴家有被架空之势，想要借抱走吴怡敲打刘氏一番，让她知道知道吴家谁当家，没想到吴怡却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一听说要到正院就又哭又闹的。

    刘氏哪里都好，实在是娇养女儿太过了，老太太可不想弄一个整天哭闹的孩子在身边。

    “真的？”吴怡抹着眼泪问老太太。

    “真的。”老太太点头，这倒霉孩子脸上的眼泪早抹干了，只有鼻涕挂在嘴边。

    “噗……”吴怡刚想说话就觉得自己嘴里有东西，用力一吐，一颗牙连着血出来了，这回她真哭了，“啊？唔唔……牙掉了……”她为了帮助刘氏，也为了留在刘氏身边真的是丢大人了好不好……

    老太太原本正在懊恼呢，见吴怡哭掉了牙，也笑了……吴怡把脸藏在刘氏的怀里。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这事几乎成了吴家的固定段子了，当年五姑奶奶为了不离开太太，把牙都给哭掉了……

    刘氏带了吴怡回西院正房，吴承业还在地上跪着呢，吴怡觉得这种体罚方式太可怜，而且让一个孩子跪在仆从穿棱来去的西院正房外，实在是太伤自尊了，免不了替吴承业求情，“太太……”

    “孽障！你妹妹都比你懂事，还不快滚进来！”刘氏斥骂道。

    吴承业想要爬起来，却一下子差点摔倒，珍珠赶紧过去扶起他，“四爷小心点。”

    吴承业挥开了珍珠还想要的的搀扶他的手，一步一挪地跟着刘氏进了正房。

    “孽障，你可想明白了？”

    “儿子错了。”吴承业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服软。

    “我看你嘴上服了，心里未必服。”刘氏叹了口气，“我且问你，梁上好汉后来怎么了？”

    怎么了？自然是一百单八将九死一生……尽数离散……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妻儿老小又如何了？”

    吴承业这回被问住了，梁山好汉十个有八个是孤家寡人，哪有妻儿老小。

    “自古以来造反都是要杀头的，你一人杀头不要紧，父母兄弟姐妹都要受连累。”

    “如今天下太平，我自是不会造反的。”吴承业说道，“我只想做个游侠……”

    “我再问问你，游侠靠什么生活？你难道还要靠家里给你零用钱供你吃喝吗？”

    “靠劫富济贫……”

    “你是要劫谁的富济你自己的贫？”刘氏说道，“更不用说为了钱财义气杀人越货了。”

    “我……我向七舅舅、三叔那样不行吗？”

    “行啊，自然是行的，可是你七舅舅是一身铜臭去经商，风里雨里的跑船，货物走陆路要雇镖局还要一路打点陆匪，走水路要求水军也要一路打点水匪海

    盗，在船上过生活三天都喝不上一碗水，遇上风浪要九死一生，所求的无非是财，你以为你七舅舅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三叔何尝不想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可

    是他不能卖！因为他是庶子，他有一个……”刘氏闭了闭眼。

    “这事也不应该瞒你们，家里的事你们还是知道知道的好，他有一个青楼名伎出身的亲娘！老太爷跟你们父亲再怎么督促他读书，他都迈不过自己的那道

    坎，更不用说还有其他事情了，他若不是娶了你们三婶，他哪里有资本活成现在这样？他穿衣戴帽四处游历，呼朋唤友，难道不要钱的吗？”

    吴承业愣住了，他从生下来开始物质上就没缺乏过，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甚至不主动要什么人家也会把好东西送到他跟前。

    “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刘氏打发吴承业离开。

    “母亲，别生气了。”吴怡扯了扯刘氏的袖子，“四哥只是没想明白。”后来的几十年吴怡深恨自己没有DV，不能把吴承业同志的童年光辉事迹录下来，以饕后人。

    “唉，儿女都是债啊，我养了你们六个，就是欠了六笔还不清的债。”刘氏叹道。

    晚上的时候吴宪被刘氏赶到了姨娘处歇着，她搂了吴怡在一张床上睡，在床上刘氏不停地看着吴怡的手，“还疼吗？”

    吴怡摇头，“不疼了。”吴怡想问的是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别的女人床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可能对于古代女人来讲这真的不算什么吧，她自己呢？吴怡忽然觉得有些慌。

    穿到古代，通房、妾室就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天啊，她怎么没穿成男儿身啊……

    “你今个在老太太那里哭，是真哭还是假哭？”刘氏越想女儿的表现越不对，吴怡自从那次生病，已经不会轻易大吵大闹了，淡定沉稳的吓人，倒有些似是悟道了，只是有的时候冲动依旧就是了。

    “我……”吴怡不好意思地伸手抱住了刘氏，“不管真哭还是假哭，反正我是不离开母亲就是了。”她有点演得太过了，如果不是穿越的事匪夷所思，说不定就曝露了。

    “傻瓜，你难道要一辈子窝在母亲怀里不成？”刘氏轻点她的额头。

    “我就是一辈子不离开。”吴怡其实一直想问，刘氏那么孝敬老太太，让着宋氏，一心只为吴家好，她们还这么对她，她不伤心吗？后来想一想，问有什么用呢？总不能说跟老太太翻脸，跟宋氏撕破脸吧？
------------

56 丫头们

﻿    话说吴宪被赶出了正屋，脑子里把姨娘们过了遍筛子，捉到小儿子偷看水浒固然让他生气，也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事，一时变得有些怀旧，转步一转就往孙姨娘的院子去了。

    吴宪其实自认是个挺长情又不好色的人，他虽然姨娘不算死的有三个，算上死的六个之多，可是比起那些妾不一定有他多，通房却一堆还要流连花丛养外室的同僚们，他真可以说是洁身自好了。

    当然，这也跟他和刘氏感情好有关，在他这样标准建男人眼里，跟他有真感情的只能是妻，妾嘛……也不过是宠一宠罢了，可是孙姨娘在妾中是有些不一样的，她是从小伴着他一起长大的，吴宪想起自己不能回京过年的二儿子，心里也是有些伤的。

    可是能怎么办呢？嫡庶分明一个家庭才能够长治久安，宠妾灭嫡那不是像他这样的正人君子应该干的事。

    他一往孙姨娘的院子里去就有眼尖的丫环跑去给孙姨娘报信了，孙姨娘正在灯下垂泪，她这一年过得辛苦，先是女儿吴柔被留在京城，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吴承平碍了太太的眼被整，过年都不敢回家，一个人孤伶伶的留在扬州，她心情刚刚平伏一些，吴柔又遭到恶整，被关以养病为由关在了院子里。

    她这个做亲娘的却只敢趁没人的时候往吴柔的院子里望两眼，躲在没人的地方哭，连在太太面前求情都不敢。

    现在太太找人给吴柔看了病也一直在抓药，听秀儿说吴柔的身子已经全好了，只是寿嬷嬷不许她出院子，说是要静养，实际上是把她看起来了，孙姨娘虽然替吴柔觉得委屈，可是吴柔总算保下命来了，若是惹恼了太太，太太整死她们母女跟捏死一只蚂蚁也差不多。

    就在她柔肠百转时，小丫头乐颠颠地过来报，“老爷往咱们院子里来了！”

    孙姨娘赶紧擦干了眼泪，到镜子跟前快速补妆，又觉得自己身上衣服的花样子不鲜亮，赶紧去让丫头翻衣柜，“快，快把我新做的绣粉莲花的裙子找出来……”

    “姨娘啊，老爷快到了，他来了您衣服才换一半可怎么得了？您这身够好看的了。”小丫头笑眯眯地劝着她。

    孙姨娘想了想，又把头上新插的钗给拿下来了，“你说的是。”

    “姨娘，你这是干嘛？”

    “你去烧水吧。”孙姨娘没跟小丫头解释理由，又坐回自己之前垂泪的地方了。

    吴宪到了孙姨娘这里，看见的就是孙姨娘穿着靛青色半臂，头上只插了只珠钗，脸上只抹了淡淡脂粉在灯下神伤的样子。

    “咳！”他咳了一声，孙姨娘像是发才现他，连忙站起身给他请安，“婢妾给老爷请安。”她微一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孙姨娘虽然年纪略大，可是平素保养的好，她本身长得又好，虽然三十几岁了，却仍是风韵尤存。

    “起来吧。”吴宪虚扶了她一下，“好久没来看你了，你轻减了。”

    “老爷心里还惦记着婢妾，婢妾就知足了。”孙姨娘含泪说道。

    “你跟我自是与旁人不同的。”吴宪说道，“唉，一晃眼你都替我生了三个孩子了。”

    “在婢妾眼里老爷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呢。”孙姨娘含羞一笑，在灯光下晃惚还是当年那个含羞带怯的丫环，竟像是十七、八年的光阴未曾存在过似的。

    “老了，我老了，你也老了。”吴宪感叹。

    正这个时候小丫环端了茶来，孙姨娘从小丫环手里接过茶，“这是老爷最爱喝的碧螺春。”

    吴宪喝着茶，觉得自己来孙姨娘这里来对了，孙姨娘虽然不像冯姨娘那么年轻活泼心直口快，但是这种小意温存却是别的姨娘那里没有的。

    就在这个时候，孙姨娘叹了口气。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你究竟为伤神伤啊？”

    “七姑娘病了，太太让她静养，虽说太太心慈，我还是……”

    “嗯，孩子病了确实让人心焦。”实情是孙姨娘要是不说吴宪都忘了吴柔病了的事，“你多去看看就是了。”

    “是。”

    “夜深了，安置了吧。”

    第二天早晨，早有人把吴宪是在孙姨娘那里歇了的事告诉了刘氏，刘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就将这事搁下了。

    “那她若是要去看……”秦普家的比一个七。

    “她要去看就让她看，想怎么看怎么看。”刘氏说道。

    吴怡自从想清楚了不混日子之后，对自己的前景有了一番规划，她现在被困在大宅子里，按这些日子她对古代人的生存方式的了解，出去建功立业是别想了，出门能走出三步都是奇事，做生意？七舅舅一个男子都受那么大的压力，吴怡一个女子……还是省省吧。

    谈场旷世奇恋……吴怡瞅瞅自己的小身板……咳……

    宅斗神马的在有一个牛叉老妈，身处的家族又是非常保守的诗礼之家的情形下，实在开展起来有困难。

    姨娘神马的不用她出手，她老娘一个人搞定，她老娘搞不定的人比如老太太……虽然她用哭到掉牙**搞定了一次，可那是非常时期非常用段，常用可不行，在这个以孝为先的古代，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法子对付自己的亲祖母，至于婶婶宋氏……她目前也碰不上啊。

    想来想去不混日子首先得从自己身边的事做起，所谓一屋不扫可以扫天下？

    她先拿了张白纸，仔细统计自己身边的人员名单，这一统计不得了，她一个八岁的女孩子，住着建筑面积两百多平的一个小四合院，竟然光是有名有姓的使唤丫头就有两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八个三等丫头，还有不入等的七个新买的丫头，这还不算完，她的奶嬷嬷如今管事少了，正在荣养，还有一个教养嬷嬷福嬷嬷，专司洗衣、洒扫之类粗活的婆子若干，这个小院简直是冗员过多，机构臃肿的典型啊。

    不用说别的，就是这些丫头，除了近身伺侯吴怡的两个大丫头，她们的助手四个二等丫头之外，八个三等丫头负责打扫卫生、采花，拨草等，八个人这么点平方，一天能有多少活？更不用说这类活一是和婆子们重合了，二是多数都让未入等的小丫头们给做了。

    可是在吴怡看见她们时，她们又都是很忙的样子。

    吴怡在现代虽然没有工作过，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上小学的时候也有这种人，老师了来努力学习，老师走了就是撒欢儿的玩。

    可是她一提出要精减小院的使唤人，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夏荷，夏荷的反对理由很简单：“嫡出的小姐就是这样的派头，不是一步出八步迈的，怎么能显出大家小姐的风范来？”

    好么，当官的难怪要贪污呢，就是这些风范、派头就逼得你不得不贪，不贪养不起这些人啊。

    “再说了，我们终究是要出去的，若不趁现在多带出几个人来，让我们怎么放心走？”侍书的反对理由更加的有“远见”。

    吴怡想到了那几个红字辈的丫头被选出来的目的——未来的陪嫁丫头侯选啊！陪嫁丫头侯选也是未来姨娘侯选……一想到这里吴怡就觉得浑身发痒，她之前胡混没意误到的问题通通浮出了水面。

    三个人正在讨论人员问题呢，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小丫头的哭叫声，吴怡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原本不发一言的福嬷嬷重重地咳了一下，吴怡赶紧又坐了下来。

    福嬷嬷并不像电视剧里面的嬷嬷一样一项一项的教吴怡规矩之类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言传身教，随时纠正，其中的一项就是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吴怡一旦不达标福嬷嬷就祭出唠叨**，一直念到吴怡承认错误为止，吴怡认为精神折磨同样很可怕啊。

    “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姑娘在屋子里她们也敢胡闹？”福嬷嬷见状满意地微点头，她才是这帮丫头们的直接领导。

    侍书赶紧出去了，只见红裳正跪在院子里呢，而用鞋底子抽打红裳的正是侍棋。

    “侍棋你作死呢你！”侍书赶紧快走两步，一把把侍棋手里的鞋底子给夺了过来。

    “你问问她做了什么下贱事？”侍棋指着跪着的红裳说道，红裳才刚留头，一团孩子气，被又打又吓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红裳没做错事。”红袖说道，侍棋是她的直属上司，她却为红裳说话，惹得侍棋直瞪她。

    “你个骚蹄子，得了姑娘几次赏就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了，轮得到你说话吗？”侍棋斥骂道。

    “闭嘴！这里又容得下你大喊大叫吗？”侍书就算是在责骂侍棋，仍然不敢高声，“红袖，你说是什么回事。”

    “侍琴姐姐前几日得了姑娘赏的一盘子红枣糕，分了红裳几块，红裳在家饿惯了，爱藏吃的，今个儿倒出空来才舍得拿出来吃一块，偏偏侍棋姐姐说是红裳偷的……”

    “姑娘爱吃红枣糕，为了怕姑娘临时想吃，我特意在书房摆了一盘，谁知道我早晨刚摆的，中午的时候就没了几块……”

    “你那红枣糕让姑娘和我们几个分吃了，我正要问你呢，我们去书房时为何只看见了红袖？你又跑到哪里野去了？”

    “我……”侍棋低下了头。

    “你原是大的，我不应该当着小的的面说你，可是你瞧你做的事！”侍书继续说道。

    侍棋心中却是极不服气的，她跟侍书一道进府，说起来还是她先提的二等丫头呢，没想到是侍书后来居上提了一等丫头，她要处处看侍书的脸色，她现在整天得过且过就是想要看看侍书敢把她怎么样。

    “我回去禀过姑娘，看看姑娘怎么说吧。”侍书知道她不服，也只得摇了摇头回了吴怡的屋子。

    侍书心里虽顾及着侍棋，可是侍棋却不顾及她，处处给她没脸，这次也就一五一十的把话跟吴怡说了，“这侍棋是猪油蒙了心了。”

    “既是如此，就革她一个月的月钱，给红裳买糖压惊，书房也不用她了，让侍画带着红袖管吧。”

    “是。”侍书原以为吴怡会问夏荷或者是福嬷嬷没想到吴怡自己把这事给处理了，处理的还非常得当。

    “红袖这丫头有趣的很，你把她叫进来我跟她说说话。”

    “是。”

    红袖被叫进正房，本来心中忐忑，可是见侍书叫她的时候脸上是笑的，又觉得不是大事，看见高高在上的姑娘坐在桌前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红袖心就又定了定。

    “给姑娘请安。”她照着年长的丫头们教她的规矩，给吴怡磕头请安。

    “起来吧。”

    “红袖，你为什么敢替红裳说话？”

    “回姑娘的话，红裳被打得不敢说话，如果奴卑不替她说话的话她就要冤死了。”

    “你不怕侍棋记恨你？”

    “不怕，奴婢说的是实话。”侍棋虽然说是跟她一起管着书房，可是整日不是跑得没影儿就是在书房里坐着指手画脚，红袖对她早没有一开始的尊敬了。

    “好丫头，夏荷，赏她把铜钱。”夏荷开了柜，随手抓了把钱赏给了红袖。

    “谢姑娘赏。”红袖曲膝谢赏，“我可不可以把钱分给红裳一些？”

    “这钱已经赏了你了，你愿意拿去干什么都行。”吴怡笑了，这才是真正的七、八岁的小姑娘吧，她这个老人扮的，终究学不来这种真正的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心中孙姨娘应该有的人设，先欠着吧。


------------

57 入世、悟道

﻿    经过了精减机构的挫折之后，吴怡总算理解了那些说要精减机构之类的，却越减人越多的苦处了。

    不能精减的话至少要做到责、权分明吧，不能人浮于事，吴怡开始在这方面动起了脑，可是一动脑她发现，甩手掌柜的做久了，她除了知道福嬷嬷负责调教管理丫头（这件事已经由两名大丫头具体负责了，她只不过是把关，夏荷和侍书又把权放给了二等的丫头们，至于二等丫头放没放权就没人知道了），负责吴怡的礼仪、装着、打扮等的把关，尤其是重要场合，例如三节、四寿之类，必须要由她过目才准吴怡出门。

    夏荷现在总掌着吴怡房里的金柜、首饰柜、贵重摆设、字画古董等等，是吴怡的财务总管，现在吴怡有多少钱有多少首饰你问吴怡她是不知道的，得问夏荷，吴怡想要拿钱赏人，得跟夏荷拿钱。

    侍书统管着吴怡的四季衣裳、脂粉荷包、药品香料等等看起来不值钱实际上值不少钱的东西，吴怡有多少衣裳吴怡一样是不知道的。

    至于四个二等丫环，侍棋头梳的好，得了秋红的真传，主要负责给吴怡梳头，原来还管着书房，刚被吴怡给革了差事，吴怡打算把梳头的差事也给革了，侍棋这人虽然油滑过份又爱仗势欺人，但你得承认她有一身本事，头梳的好不说吧，还识字，字写得也中规中矩的，针线活也好，而且还是家生子，无论当初在扬州还是在吴家老宅，都有一堆的亲戚，撵走是不行的，吴怡在她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

    侍琴现在主管洒扫，也就是卫生委员之类的活计，她虽然面软但是手下的三等丫头翠纹不软，干活也麻利，吴怡屋子里的卫生一直是非常不错的。

    侍画主管着书房，但是她识字不多是个毛病，红袖离家时年龄也小，能学到的字也有限，想到这里吴怡又有点可惜侍棋了，如果侍棋能实心干事，绝对能成为她屋子里离不了的人。

    新升上来的如玉在吴怡跟前表现的机会不多，据说针线活不错，吴怡这两天特意观察了她，发现她是个话不多却有眼力见儿的，谁那里缺短什么都能马上过去帮忙。

    吴怡归纳总结了这些之后，开始先从要紧的财务方面入手了，夏荷是个有心计有能力的，发现吴怡开始不只做甩手掌柜而要管事了之后，主动把帐本交了出来。

    “这是姑娘这些年来的月钱、得的赏、还有姑娘的首饰、字画古董册子，虽说大家的姑娘不兴沾铜臭气，可是姑娘日后嫁了人总有自己的家或者自己的院子要掌，真不懂可不行，要是遇上刁滑的下人，搬空了家底姑娘都不一定知道。”

    吴怡一翻看帐本，自己的钱还真不少，月钱不高五两，可架不住刘氏爱补贴她，平时跟刘氏一起出门的机会也多，过年得的赏也比庶出的姐妹们高一等，她现在小金库里整银有五百六十两之多，这还是抛开了那些贵重的首饰，吴怡的首饰夏荷都给她过了目。

    她一个小女孩首饰把一整个四层的八宝盒装的满满当当，据说还有预备她长大了戴的一匣子。

    侍书一看夏荷把帐本拿出来了，还跟吴怡一笔一笔的对帐，对完之后又看实物，赶紧也把自己负责的那一摊的帐本也拿出来了。

    吴怡这才知道侍书不光管着四季衣裳、衣料、药品等，她还管着吴怡屋子里的贵重器皿。

    也许因为负责的东西不像夏荷那样值钱，侍书的帐就没那么精细了，四季衣裳的帐只有冬天的小毛、大毛衣裳记得详细，别的全凭侍书的好记性，器皿帐就更乱了，东西拿来的时候倒都有登记，可是破损之类的就记得不及时了，还有一些被借走了之类的都没有写清楚，还有一些被收起来了，却是几个丫环一起回忆才想起来收在哪里的。

    吴怡也不着恼，只是耐心的把现有的全上帐，又挑出一些她小时候穿的现在已经穿不下的衣服给丫头们让她们或是改了自己穿，或是拿回去给家里的妹妹穿，小了的小毛跟大毛衣裳被收集起来送到刘氏那里，皮子都是好皮子，吴怡有的甚至还没上过身，刘氏自然能找到好裁缝重做。

    至于器皿，吴怡偷师了红楼里的凤辣子，所有器皿上大帐，各屋谁领走了有自己的小帐，自己负责自己的，有破损了之类的说明原因，借走了也要有登记。

    吴怡用上了登记管理制，再加上有夏荷的指点，没几日她屋子里的东西啊、钱啊、帐啊，就理清了。

    接下来是人事，总是这样乱着来也不行，丫环们按等级分配，夏荷手下直接有两个二等丫头，侍书手下也是两名二等丫头，二等丫头又一人带着两名三等丫头和没有等的小丫头，各自总负责自己的事，福嬷嬷负责统一管理。

    侍棋被吴怡弄去总管着针线活计，她的针线总是好的，梳头的事夏荷发现了如玉这个好苗子，吴怡试了一下，发现如玉的头梳的不错，梳头时也不爱说话，偶尔吴怡起了兴趣问一些事情，如玉总是能说得很有条理，吴怡也就把梳头的事交给她了。

    吴怡这边入着世，吴柔却开始出世了。

    孙姨娘自得了吴宪的话，就开始常常往吴柔的院子里走动了，但是寿嬷嬷一时一刻也不肯离开吴柔半步，孙姨娘想要说的话也就变成了各种官面话，例如要注意身体，不要因为药苦就不爱吃，不要挑食，要念太太的好之类的。

    吴柔看着自己的亲生姨娘时眼神却有几分陌生，她原本觉得孙姨娘还算受宠，在吴宪那里有一定的地位，谁知道跟刘氏比起来什么也不是，自己被这样欺负打骂，结果孙姨娘做的事也不过是在吴宪那里求了经常来看她的恩典。

    自己的生母，竟然连在自己生父面前替自己申冤都不敢，自己那么巴结讨好，甚至出的计策拯救了冷宫命运的宋氏也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曾，自己像是小丫头一样伺候的祖母，对自己更是不闻不问，之前还曾经想要抬举吴怡，把吴怡养在身边，吴柔脑子里就算有一丝幻想，现在也清醒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能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是大宅门中的姑娘，就算是庶出也将是有一番作为的，否则自己穿越过来干什么？于是为了建功立业要趁早，早早的就开始为自己谋划起来，谁知道越谋划越发现自己的处境差。

    这些封建的古代人，就因为一句嫡庶分明就把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抹杀了，吴柔躺在床上这些日子，真的是彻底的清醒了。

    自己太高看自己了，以为自己穿到古代就是为了成就传奇的，却没有真正看清环境，也没有真正看清古人的冷酷，她总归是太小看深宅妇人刘氏了，她穿之前的年龄也不过比刘氏小两岁，她自认所经历的事情所处的环境比刘氏复杂多了，真没把刘氏放在眼里，却没有想到刘氏行事这么狠辣，刘氏在吴家的地位这么稳。

    现在她清醒了，可是却也晚了，她把自己原本不错的局面弄成现在濒临死局，如果她是刘氏，一个庶女有这样的野心这么得罪她，肯定早把这样的庶女弄死了，刘氏说起来还是心太慈了或者是刘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吴柔冷笑，刘氏连身为吴宪第一个女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孙姨娘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她一个婢生女？刘氏估计还想着她日后有联姻的价值呢。

    刘氏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她是一个穿的，现在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劣势，自然要想办法扭转，就算是死局她也要弄成活局。

    “姨娘啊……”吴柔指出了孙姨娘关心地唠叨，“我前几日烧得迷迷乎乎的，竟像梦到观音大士对我说话一般，姨娘你帮我弄一些佛经来吧。”

    孙姨娘止住了滔滔不绝地话，愣眉愣眼地听着女儿对自己说要佛经，“好啊，我替你找佛经。”她又看了眼不动如山的寿嬷嬷，心想估计是寿嬷嬷有意把吴柔往学佛上引，她又摸摸自己夹带的一百两银票，想着这礼还是得送。

    “姨娘还是回去吧，我最近身子不好太太免了我请安，只让我静养，姨娘要多在太太跟前伺侯才是。”

    “嗯，姑娘指点的对。”孙姨娘欠欠身起来了，虽然是母女俩，他们俩个说话也是吴柔坐在椅子上，孙姨娘坐到下首的圆凳上。

    “姨娘慢走，我就不送了，寿嬷嬷替我送姨娘。”

    “姑娘保重。”孙姨娘福了福，出去了，寿嬷嬷跟着她一路走了出去。

    “姨娘要听姑娘的话，没事还是少过来为好。”寿嬷嬷把她送到门口之后说道。

    “我只是想要看看姑娘，姑娘身子好，寿嬷嬷你又这么尽心尽力的伺侯着，我也就放心了。”孙姨娘说着拿出了银票塞到寿嬷嬷手里。

    寿嬷嬷什么也没说就把银票揣起来了，刘氏早有话在先，姑娘、姨娘们若有赏钱，不要推辞收起来就好了，嬷嬷们没儿没女，吴家虽要奉她们终老，可嬷嬷们总要留些钱傍身。

    寿嬷嬷收了钱冷笑，姨娘们给得钱再多也不过是小恩小惠，刘氏才是能决定她们是否则能在吴家呆下去的人，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看清楚谁是正经主子这一点，她们记得很牢。

    孙姨娘第二天果然送了不少佛经来，却不是自己来的，只是打发了丫头送到院门口就走了，吴柔接了佛经居然很认真地看了起来，又把那些诗啊、词啊什么的全收了，一心抄起了佛经来。

    过八月节时刘氏解了她的禁，准她出来走动，她却停了琴棋书画的课，除了晨昏定省只是关在屋子里抄经，竟然颇有些悟道的意味。

    刘氏见她如此，也不拦她，还在她院子里的后罩房替她修了佛堂，吴柔本来就穿得素淡，礼佛之后竟然一应的首饰钗环都不用了，穿布衣，吃素食，如同在家的居士一般。

    府里的人都传七姑娘日后怕是要出家了，刘氏却也只装没听见，吴宪知道了也只是说姑娘家家的不要太沉迷了，也就不管了，老太太倒是高兴的，她是个信佛的，孙女里有一个信佛信得这样诚的也是不错的，所以吴柔到重阳节附近，说是要到庙里住一阵子，老太太也准了。

    就这样，吴柔开始了她漫长的学佛生涯，府里的人也渐渐淡忘了这个一心学佛的七姑娘。

    吴怡听了这事只觉得奇怪，吴柔想要做得道神尼不成？又想了想历史上的一些人物，只觉得吴柔这人不是大彻大悟了，就是有了别的想法，吴怡开始觉得自己替吴柔求情是个错误，可是就算是如此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吴柔去死，吴怡自己都觉得自己圣母了，可是没办法，她现在还改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的电脑系统崩了，据说是因为U盘里带的病毒，所有的盘都格式化了，我的存稿全没了，文是我一章一章的在**找回来的，已经发出来的就算了，可惜我那些硬盘坑了，好多都是我一时的灵感火花，现在完全找不到了。

    最最可惜的是我收集了四年的美剧，六七年的比赛录像，都没了……真的是欲哭无泪啊……

    今天更新有点晚，更完了这篇还要更那篇同人……同情我吧筒子们……


------------

58 吴家父子得美女，吴鸣出任深泽县

﻿    过了九月初九，天气一天天转凉，吴怡也开始换秋装了，府里又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莲心死了，据说是生了孩子没多久就再怀上了，胎没落稳，到了月份大的时候流掉了，一尸两命。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二叔表情淡淡的，并不当成一回事，倒是二婶眼睛红了两天，好像在老太太面前哭过了似的。

    老太太看自己二儿子跟前空虚啊，除了已经不敢吱声的习二姨太太之外，只有原配的宋氏了，这样不太和谐啊，有心想要赏个丫头过去“帮忙”，一想不能厚此薄彼了，还有老太爷那边，几个通房丫头也都大了，不送个新的显得自己不贤惠，再一想想快被忘到脑后的庶子，她不喜欢庶子，但是她喜欢送人给庶子让庶媳填填堵。

    实际上她送丫头的目的也是为了填堵，她不喜欢刘氏强势，可是刘氏娘家强，她也得承认现在吴家需要刘家的帮助，她嘴上不喜欢宋氏老上她这里来窜叨她找老太爷给吴鸣谋外任，心里还是希望二儿子有出息的，可是这事跟老太爷一说，老太爷总是说自有打算，所以送丫头一是能敲刘氏的山震刘氏的虎，二是能讨好一下老太爷，夫妻这些年了，她跟老太爷剩下的就是面上情。

    至于宋氏……整日窜叨爷们四处钻营，实在不是本分的内宅妇人应该干的事，老太太也想警醒一下她。

    于是老太太眼睛一溜……“芍药、牡丹、水仙、玉兰！”她开始给自己身边一直调教的丫头们点名，几个丫头都赶紧的站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请安，听老太太训示。

    老太太一看自己身边的这四个丫环，她从一开始“选材”的时候就是预备以后有用的，挑的都是伶俐漂亮的，如今在身边养了这些年，这些丫头们拉出去说是哪家的姑娘也是有人信的，“你们回去收拾行李吧。”

    四个人都一头雾水，直到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得意人吴多福家的笑眯眯地张口，“姑娘们大喜啦，这是老太太要抬举你们呢。”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风云变幻，但是总归还是变成了笑脸，都跪了下来，“谢老太太恩典。”想要回乡嫁给隔壁二牛哥的可以不用想了，你说出来了老太太也只会开导你一顿板子随便把你配给马房的小厮，想要出去做正头娘子更不用想了，至于本来就想升职做姨娘的，恭喜你，总算盼到点曙光了。

    且不说这四个人心中五味陈杂地回去收拾行李，接受姐妹们夹杂着嫉妒或同情的贺喜，单说老太太挑出了这四个人又想着应该把谁分配给谁。

    老太爷虽然看着身子骨不错，但也是奔六十的人了，弄个太娇艳的不行，太有个性的也不行，老太太一回想四个丫头平日的表现，把长相中等性情却温柔仔细的牡丹配给了老太爷。

    吴宪房里人精太多，刘氏又是精中之精，想想吴宪对冯姨娘之前的宠，知子莫如母，把最单纯甚至有点傻的芍药配给了吴宪，反正在精的方面是没人斗得过刘氏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也许有奇效，老太太倒没想过谁能把刘氏拉下马，谁敢威胁到刘氏的地位她老太太第一个不干，多好的儿媳妇啊，大齐朝头一份，但是总要多敲打让她知道老太太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吴鸣最近跟宋氏之间刚有点关系缓和的意思，宋氏不像乌眼鸡似的跟吴鸣斗了，吴鸣是个耳根子软的，也就慢慢有回心转意的迹象了，水仙这丫头漂亮嘴甜知道本份，给二儿子解闷正好。

    吴敏嘛……剩下的玉兰就是他的了。

    老太太自己打好了主意，晚上的时候大家在老太太那里集中，吴老太爷那里自有老太太亲自送过去，吴宪、吴鸣得的“赏”都被各自的媳妇领走了。

    吴怡见到这阵式，忍不住想要翻白眼，自己的这位祖母大人真的是嫌日子太平静了啊，刘氏是怎么得罪老太太了？老太太变着花样想要折腾一下刘氏？再看刘氏还是带着温和的笑，真的不知道刘氏心里怎么样的。

    吴怡再次告诫自己这是古代，是古代，赏给儿子丫环，妻子给丈夫买丫环什么的都是正常的，这TMD古代！

    给别人的丫头都送了出去，给吴敏的却要费周折，老太太命自己的陪房套了辆青油小车，把玉兰丫头给送了过去，到了吴敏家遭到了罗氏最简单粗暴的回应，拒收！

    气得老太太把龙头拐仗顿得山响，“商家女！不知道规矩的商家女！”

    派人又送，这回遇上吴敏在家，吴敏倒是收下了，没过三天就听说玉兰被他给嫁了出去。

    这叫什么事啊……

    吴怡听说这事真的佩服自己三叔，天杀的贼老天啊，怎么不把她穿成她三婶啊！老公又帅又专情又有担当！

    估计是个女人都想当她三婶那样的女人，至少吴怡跟姐妹们在一起，大家叹的都是一样的“三婶命真好啊。”虽然没有贤名在外，可是她得了这世上女人最想得的实惠，又帅又不花心的好相公！至于三叔的风流才子名头被她们有选择的忽视了，这个时代的女人要求简单，不要把人带到她们跟前去惹眼就行了，三叔做得太好了。

    “听说老爷已经在着人打听各省留京的举子了，没准三姐姐的好事也要近了。”六姑娘吴佳幽幽说道。

    “三姐姐还小呢。”吴怡对古人的早婚观念实在不敢苟同。

    “确实还小，不过现在相看、打听，订亲，春闱之后还有殿试，总之授官之前嫁去就行了，三姐是天生做掌印夫人的命。”吴佳很顺溜地说道，她们这些女孩子，嫁人是二次投胎，做为庶女能嫁个寒门进士，已经是非常不错了，“若是拖到下一科，三姐就大了。”

    三姑娘吴莲见她们在议论自己，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若是泼辣些的早就喊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之类的话跟姐妹们闹在一处了，吴莲终究是太绵软了，经过了教养嬷嬷的调教，改的也有限，但总体比原来强了。

    “六妹妹是做状元夫人的命。”她小声说道。

    就这一句话就足够让看戏觉得不厚道，不看戏觉得自己师出无名的吴怡觉得眼前一亮了。

    “总之你们俩个都要掌官印就是了。”吴雅说道，她身高抽长了不少，已经出落成了像模像样的美女，气质却也更加出尘了，吴怡看着她想着得有多大才华的人才配得上她这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四姐啊。

    四姐的学问可是连先生们都赞的，直道错生为女儿身，若是身为男儿身必能考个功名回来，四姐听了这话也只是淡淡的笑，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五妹妹，你看着我干嘛？”

    “我想着四姐夫得有多大学问，才配得上四姐啊。”吴怡冷不防把实话说了出来。

    “你才多大啊，就琢磨起这个来了，可见五妹妹平时的老实都是装的。”吴雅笑嘻嘻地对着吴怡做羞羞脸的动作。

    吴怡看了眼刚才还在笑的吴佳，吴佳听吴雅这么说脸也红了，虽然她们是姐妹，没事聚在一起诉论谁嫁什么样的人，确实有点不像话，可是吴雅也参与讨论了啊？

    吴怡看着吴雅那张表情正义贤淑得不得了的脸，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反倒是吴雅有些崩不住了，笑了，她一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吴宪在忙着工作，利用闲暇时间挑一挑女婿，他连自己的三女儿的脸都不一定想得起来，可是找个科举出身，根底单薄的三女婿他却很上心。

    他虽然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可是毕竟是官家子弟，打不进去寒门学子出身的核心圈，这个圈子里虽然做到一两品大员的不多，可是能拿出手的都是能吏，分布范围也广，有一个寒门出身的女婿，至少能在寒门出身的官员圈子里树立不错的形象。

    他在忙着自己的事，却不知道吴鸣也在忙。

    吴鸣这一辈子可以说是憋屈的一辈子，无论才学、长相、风度、气质，他都比嫡亲的长兄差一层，出仕之后嫡亲的长兄更是把自己压得死死的，在外面如此，在家也是一样。

    原本吴鸣觉得青梅竹马的表妹没有喜欢上大哥而是钟情于自己，说明自己的女人缘至少比大哥好，谁知道大哥娶回来的是一等贤良的大嫂，自己的好表妹却变成了妒妇，大哥升官快，官声好，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赞扬，他却成了陪衬。

    另一个让他憋屈的是吴敏，吴敏是外室子，亲娘是上不得台面的青楼名伎，可是却是极得吴老太爷的宠的，吴敏又聪明又漂亮，吴老太爷不忍心他因为是外室子就失去了吴家的保护，把他带进了家门，向来对他严肃的大哥对这个庶弟却青眼有加，更不用说庶弟长大后处处压自己这个哥哥一头了，好不容易庶弟纨绔了，却纨绔到全国有名的程度，甚至有同僚绕着弯跟自己攀关系，就是为了求庶弟的一幅字。

    被这样的两个人夹在中间的吴鸣，在礼部员外郎这个位置一呆就是九年的吴鸣，能不郁闷吗？

    宋氏一直劝着他让他谋外放，他也曾经在吴老太爷那里探过口风，可是吴老太爷给他的答案永远是不到时机。

    时机，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啊，大哥的青云路不就是老爷子给铺成的吗？为什么老爷子这么厚此薄彼？

    吴鸣的同窗钱益最是知道他的心思，交游广阔的钱益开始带着吴鸣参加各种酒宴诗会，认识了不少有本事的人。

    其中最厉害的人物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亲舅舅蒋春江，蒋春江时任户部事中，官职不大，可是能量不小，仗着皇子们的势人人给他面子，他却不轻易结交，见到吴鸣却是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对他的学问、见识都百般推崇。

    蒋春江甚至说了待吏部有缺，定要了了吴鸣的这一番心事。

    果然吴鸣得到了消息，说是直隶大县深泽县知县出缺，要他准备八百两银子既可出任。

    八百两银子对于一个大县的知县这样的缺来讲简直是跟没交一样，吴鸣赶紧奔回家，直接去见吴老太爷。

    吴老太爷也知道这件事，正在考虑要不要替儿子谋划，谁知道儿子竟然说已经有人放出话来要他出八百两银子茶钱，这事就能定，难免追问一番。

    吴鸣也知道自家老爷子对于牵扯上皇子的事极为慎重，所以只说了是自己的同窗钱益认识的朋友多，帮忙谋划的，趁着的是知道的人不多这个机会，赶紧把事情定了。

    吴老太爷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资质平平，但是本质是不坏的，没想到他会向自己撒谎，直接拿了银子给他，让他快去办。

    吴鸣把钱拿了去，没个半个月，让他出任深泽县的圣旨果然就下了。

    吴家低调但喜庆地庆祝了一番，吴鸣带着宋氏、新纳的通房丫头水仙，外加两个‘嫡子’一起上任去了。

    只有吴宪和刘氏对此略有忧色，他们夫妻都觉得吴鸣这个缺来得顺的不正常，可又不能多说什么，吴宪怕搅了不得志的弟弟的好事，刘氏说话更是尴尬，老太太没准会挑她的眼，认为她嫉妒。

    两夫妻相对长叹，面对他人却也只得强颜欢笑，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一章能用上“传统”的章节名了，不要指望我所有的章节都这么用……脑容量实在有限啊。

    PS：本故事纯属虚构，发生于平行时空，请不要与现实中的深泽县对号入座，该县真的只是背景板……


------------

59 春闱

﻿    吴怡在新来的自己爹的通房丫头身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刘氏好像比吴宪还要宠爱那个叫芍药的丫头！

    无论是吃食衣裳，甚至是小玩意儿都给那丫头准备的很齐整，没事就爱找她说话，常常被她逗得前仰后合的，她这还不是为了整治那丫头，实际上冯姨娘有几次射向芍药的暗箭全让刘氏给挡了，这简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素来爱看通房姨娘们斗的刘氏，竟然没有一点芥蒂地对芍药好！

    吴宪貌似也很喜欢芍药，在自己的房里过夜时，经常叫芍药陪，还教芍药识字，他们两夫妻还曾经针对芍药的教育问题进行过讨论。

    我的娘啊，你不会是玩百合吧？爹啊，你不会是百合爱好者吧？

    老太太这是给大房找了个什么样的娱乐啊！

    吴怡快要崩溃的时候总算想到了之前看过的阅薇草堂笔记，纪大烟袋他家老婆大人就曾经非常宠爱纪大烟袋的一个妾……于是这是古代时尚？

    吴怡头都要疼死了，索性不管了，反正芍药确实长的不错人也实在可爱，你对她说今天早晨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啊，她也会很认真的说，啊是真的啊，我明天要早早的想来看看……

    这话要是吴宪或者是刘氏说的，她就会很认真地告诉每一个人，太阳是从西面升起来的哦。

    这种天然呆……吴怡也很想摸她的头，如果她不是自己爹床上的女人的话。

    吴怡还是有心理障碍，她来了这么久还是搞不懂古代社会。

    她最近跟姐妹们的关系很好，甚至连八妹、九妹都到了最好玩的时候了，她们都不爱在屋里呆着，奶娘抱着她们到花园里玩，她们就会指着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她们俩个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式，就连平安锁的样式都是一样的，冷眼看上去竟像一对双胞胎一样，可是细看就会发现两个人长的不同。

    八妹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出柔美的轮廓了，九妹就是轮廓很清晰，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行事做派也不同，八妹比较胆小，九妹就是大胆得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九妹似乎认为八妹是她的所有物，只许她一个人欺负，你若是假装要欺负八妹，九妹马上就会冲过来打你，嘴里还喊着口号。

    吴怡被百合沉重打击过的脑子差点连天真的亲妹妹都想要YY一下，但还是正直占领了高地。

    庶女们如果真正相处起来一个个也都是很有趣的人，吴怡跟吴雅关系好，似乎也让庶女们对她感觉亲近了很多，玩笑说话也都不再一副谨慎的样子了。

    三姐原来才是女孩子们中针线最好的那一个，描的花样子也最漂亮，吴怡认为她很有绘画天赋，在琴棋书画课上，三姐学得也是最好的，尤擅画兰。

    四姐吴雅一直是吴怡很钦佩的人，再加上素未谋面的二哥，孙姨娘生的三个孩子确实很强，但是缺点却也是太强了。

    王姨娘生的六妹是个人精，跟她姐姐一样算盘打得好，是个不吃亏的，但却不是不学无术之辈，琴棋书画都略会一些。

    吴怡学才艺比她们学得晚，好在有先生们的特殊照顾跟吴雅的单独辅导，赶上来的很快，吴怡明白自己的缺点，索性别的只是略学，专攻围棋，吴承业被严格的看起来了，禁止出府半步，他唯一被准许的休闲就是找吴怡玩，也不许玩太闹的，于是两个人就成了棋友，现在就算是吴承业不让着吴怡了，吴怡在十局里也能赢四、五局。

    要知道吴承业的棋艺可是连吴老太爷都称赞过的，因此吴承业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研习棋艺，对付自己的妹妹，他可不想成为小丫头的手下败将。

    因为太后的去逝无论是春闱还是娶妻都被延后了一年，老实说吴承祖松了一口气，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他都没有准备好，春闱意味着他要证明自己身为吴家长子嫡孙的实力，在祖父、父亲、叔父通通是进士出身的压力下，他似乎没有任何退路，尽管他的学问先生赞了又赞，他也研究过主考官的口味偏好，范文也做了不少，地理志也查了不少，数学也照着七舅舅从西洋带回来的书学了不少，他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娶妻……对他来讲还是太早了……

    就在他手里拿着书看着窗外出神时，笑眉一脸欣喜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眉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这样喜形于色的时候实在少见，吴承祖忍不住问她：“笑眉，什么事让你开心成这样？”

    “香枝有孕了，她走的时候还是一团孩子气呢，没想到竟然做娘了。”

    笑眉的话音未落，吴承祖手里的书就被他掉了下去，在旁边研磨的琥珀赶紧弯下腰替他捡书，“大爷可是欢喜的傻了？来年大爷娶了妻，也能当爹了。”

    “欢喜，我自然是欢喜的。”吴承祖苦笑了一下，不欢喜又能怎么样呢？他最好的兄弟肖千峰在太后崩之前就娶妻了，他最宠爱的通房丫头，没几个月就病死了。

    肖千峰明知道那丫头病死的蹊跷，却也只是当着妻子的面摔了个茶杯而已，这样还被自己家的老人叫去骂了一顿，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讲，看起来好像无所不能，实际上却是连自己心爱的通房丫头也保不住的。

    想到这里吴承祖心想，香枝没跟他也好……

    那天晚上，他叫了琥珀值夜。

    刘氏自然知道了儿子终于想通了，收用了琥珀，赏了琥珀几匹料子，然后开始写信了，现在邮路不算畅通，虽然太祖力主开了民间驿路，可是福建终究还是太远，要写定婚期现在就得写信。

    昨夜她已经跟吴宪商量过了，把请钦天监定的几个日子拿给吴宪看，吴宪指了五月初十这个日子，又拿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参详，他们也认为五月初十这个日子好。

    即考完了春闱，又紧挨着放榜的日子，或是中了就是双喜临门，不中也是人生至喜，能冲淡不中的郁闷。

    说真的吴家的长辈们真没有让吴承祖一科即中的想法，他们都是经历过的，吴宪也是考了两次才中的。

    有了准日子，刘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日期很郑重的写信告诉女方。

    女方觉得没问题再写信或派人捎信。

    然后才是正式的下期书。

    这一来一往不早日写信就要耽误事情了。

    让刘氏有些意外的是，吴承祖在收用了琥珀之后，没两日又收用了笑眉……

    按理说笑眉是吴承祖房里的一等丫头，吴承祖收用她也算是理所当然……可是刘氏就是觉得别扭。

    特意找来了琥珀问是怎么回事，琥珀也只说是大爷主动找的笑眉，笑眉倒没人勾引大爷……

    刘氏也只得赏了笑眉跟琥珀差不多的衣料，提高了她的月钱，至此吴承祖房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了。

    刘氏觉得这样也好，有两个通房就意味着吴承祖不会特别迷恋哪一个。

    笑眉不管心术正不正，让未来的吴大奶奶去操心吧。

    吴怡知道这事的时候被雷了一下，自己像高中生一样的大哥终于不纯洁了，而且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女人……

    看周围人那淡定样，估计被雷的只有她一个……

    日子又嗖嗖的过去，吴怡长高了，牙也换了几颗，据说三姐的婚事已经有谱了，据说已经定亲了，据说男方很有骨气要等高中才正式下聘，一不小心又过年了，一不小心三月三春闱的日子到了。

    本朝的科举跟前朝不同，不再只局限于四书五经，甚至不再要求八股，却提高了写策论的难度，要求要言之有物，还要能够旁征博引，并在结尾处标明自己引用的名句的出处跟作者，就是这样策论也只占了总分的四分之一。

    更多的是实例题，占分最多的题目是根据某省某县有土地多少、其中多少水田多少旱田，人口多少，算出当年的钱粮税赋，并计算出要加几成的地方税才够地方财政支出，然后附上当年的晴雨表。

    这道题最为险恶，因为你不止要知道晴雨，还要知道这个省这个县的大致地理位置，知道水田良田能产多少粮食，旱田能产多少粮食，雨水多会有什么影响，雨水少又有什么影响……曾经有南方的举子错把北方的某地算成了收成一季半，成为当年的头条笑话，这道险恶的题足足占了总分的四分之二。

    另四分之一则是对律法的理解了，要了解基本的法律条文，还要做断案题，从太祖那一辈起考官们就爱在断案题里加入陷井，每次考完都会有哀号一片。

    这样的考题倒是起到了活跃思想的目的，举子们死读书是不行的，有些人甚至特意会到农田里学农，这也是大齐朝的官员素质普遍很高的原因。

    吴怡听了这些事，深深觉得太祖爷在现代估计是被公务员考试深深伤害过的人，把一腔的愤懑都发泄到了这些可怜的古人身上，这些古人自己在考试的时候被虐过了，成为了主考官或出题人，也就把愤懑发泄到了举子们的头上。

    题是一届比一届难……

    吴承祖考试那天吴怡见识到了古代版高考+公务员考试的全家总动员模式。

    吴老太爷和吴宪亲自检查了吴承祖要带进考场的东西，又把考场上的忌讳嘱咐了一遍，吴宪亲自送吴承祖到国子监附近，坐在马车里看着他进场才去衙门办自己的事，估计一整天也没做什么，光顾着考虑长子考试的事了。

    吴老太太领着合府的女眷开始吃斋，丫环们打破了什么东西，做错了什么事也不许下面人责骂，出奇的慈眉善目，京城附近的大小庙宇都填了香油钱，就为了保佑吴承祖考试顺利。

    三天之后吴承祖回来了，据说是被扶着回来的，老太太很有经验的准备了人参老鸡汤，让人喂他喝了下去，吴承祖喝了汤，洗了澡换了衣裳，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起来。

    老太太有找大夫帮他把了脉，确定没有什么看不出来的病症，这才有了笑脸。

    “你爷爷、你叔祖、你父亲、你叔叔都走过这一步，出了考场跟脱了层皮似的，你这还算好的，到底年轻，恢复的快。”老太太看吴承祖的表情跟看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自觉的整张脸都柔和了起来，眼神里更是满满的慈爱。

    “劳祖母挂心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都得经这一步，没什么挂不挂心的。”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行了，考完了就把这事儿忘了，你读书我们也没敢拿成亲的事烦你，这回考完了你可要安心准备成亲的事了。”


------------

60 命运

﻿    吴怡一直到负责裁新衣的针线娘子来给她裁新衣，才意识到自己家里要多了个大嫂了，刘氏还是那么的温和漂亮，就算明知道她当了外婆，在古代女人中算是半老徐娘了，吴怡仍然没办法把她跟婆婆之类的称呼联系到一起。

    刘氏就在那里柔柔地笑着，看着针线娘子们拿来一匹又一匹的料子，微微点头代表可以留下，微微摇头代表把料子拿下去，看见吴怡震惊的表情不由得把笑容扩大了一些，“傻丫头，你大哥去年就应该娶妻了，结果耽误到现在。”

    吴怡抿嘴笑了笑，是啊，刚刚满了十四岁的三姐也已经定亲了，对方据说考得不错，吴宪看了对方回来默写下来的卷子说中进士没问题，也就是说三姐要准备嫁人了，实际上这一科不中三姐也得嫁，只是嫁得不会那么风光罢了。

    “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样的人……”

    刘氏瞪了她一眼，“你到时候自然会见到，过来挑一挑花样子，你也是大姑娘了，应该多做几套见客的衣裳了。”

    她才不过九岁，牙还只换了一半，就是大姑娘了？古人大姑娘的标准也太飘忽了些，吴怡走了过去，看见只有绣样可以挑，“没有衣裳样子吗？”

    “你挑了花样，就让她们按京里最时兴的样子做，花样年年在换，衣裳样子总得三年五载换一回。”

    “可不是，今年京里正时兴宫里穿出来的西洋掐腰的式样，整合适姑娘们穿。”针线娘子在一旁说道。

    “五姑娘还小呢，不用掐得太狠了，见客的衣裳就罢了，家常的衣服做得方面行动一些，还是个姑娘，样子不要太轻佻。”刘氏说道。

    吴怡心想刘氏这话就是画了个大概的范围，别的都让针线娘子们自由发挥啊，可是这样的顾客看着不挑，实际上是最挑的，这就跟她大学同寝的某女，每次出去吃饭都说随便，每次出去逛街也说随便买条裤子穿得了，可是哪样都随便不了。

    “小妇人自是省得，已经给府里做了十来年衣裳了，自是知道分寸的。”

    吴怡低头赶紧挑了几个看着清雅活泼的绣样，刘氏又给她指定了几款看起来富丽的，“京里今年还时兴金线绣？”

    “可不是，越来越时兴了。”

    “嗯。”刘氏又选了个花样子，“这套要抓紧做，姑娘等着迎新嫂子时穿。”

    “是，保证耽误不了府上的大事。”

    针线娘子又恭恭敬敬的给吴怡量了尺寸，针线娘子穿得干净利索，身上满是清爽的皂角味，口中隐隐有薄荷味，看得出来吴家之前精心准备过，给吴怡量体的时候也是极利落熟练的，量完了之后不忘了赞吴家金贵的嫡出姑娘几句。

    “姑娘真的是长高了不少，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

    “这孩子贪长的很，去年做的衣裳今年都穿不下了。”

    “那新做的衣裳用不用做大一些？来年好穿？”

    “不用，来年再做新的就是了，只是你裁的时候留一寸富余，若是这孩子长太快，让她屋里的针线上人给她放开些。”

    “是。”就算是针线娘子已经熟悉了京里大宅门的奢糜作派，心里也不由得叹可惜。

    吴怡量完了之后，针线娘子就被刘氏打发走了。

    “太太，姐妹们不做衣裳吗？”

    “她们早量完了，就你是最后的。”因为长子的婚事而一直忙碌的刘氏，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你最近学上得如何了？”

    “先生倒是夸我进步不少。”

    “琴棋书画都是怡情养性的东西，姑娘家学了一是为了打发无聊，二是为了日后跟夫君有话说，懂就行，不必学太精，你在棋艺上就是太精了。”

    吴怡眨眨眼，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啊？

    “听说你在安亲王府把永祥杀得片甲不留？”

    “他就是个臭棋篓子，还整天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吴怡撇撇嘴，这一两年她没少跟安亲王府的孩子们来往，可是表哥们年龄跟她都差得大，只有永祥跟她年龄相仿，就算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也是在一起钓过鱼下过棋的，永祥除了能装点在吴怡眼里跟吴承业没有什么不同。

    “那是你表兄让你。”刘氏理了理吴怡的头发，“做女子的千万不可逞强好胜，否则有得是苦果吃。”

    “我知道了。”吴怡点头，心里面却忽地一惊，向来讲规矩的刘氏放任她跟永祥一起玩她觉得无所谓，因为从心里她就没把永祥这个表兄当成能婚配的对象，可是在古人眼里……“最多我不跟他玩了，我们都长大了，总要顾及些。”

    “嗯，你能想到这一层也好。”刘氏点了点头，“不过表兄妹自在相处也没什么。”

    “永祥太小气，像小孩似的，我不爱和他玩。”吴怡装做任性的小女孩。

    “难道你不是孩子？”刘氏轻点吴怡的额头。

    母女俩个正在说话，珍珠从外面进来了，吴怡看见外面廊下还站着个有些眼生的婆子。

    “太太，雷家来报喜来了，雷大奶奶生了个千金。”

    “赏。”刘氏表情淡淡地说道，这已经是卢氏生的第二个女儿了，就算是吴氏因为她的恭谨而对她印象不错，估计也要甩脸子了，她这个做舅妈心里虽有些同情卢氏，却不能在雷家的仆妇面前露出欣喜之类的表情。

    免得被人说她兴灾乐祸，刘氏心里还有一个结，自己的长女吴凤在生了外孙女之后，至今还没怀上呢，她婆婆虽然被太婆婆给压下去了，可是如今也难免兴风作浪，女人没有儿子傍身就是不行啊。

    吴怡有些猜到她的心事，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这个时代评判一个女子的价值，最高标准就是能不能生，生了几个……

    吴怡心里面暗骂他们把女人当生孩子机器，却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在现代，如果一方不能生育，另一方一样是选择离婚的多，要不然那些治不孕不育的广告怎么铺天盖地呢，还是有市场啊。

    刘氏这里事多，吴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有仆妇来回事了，吴怡也就告辞离开了，就算是母女，在某种意义上在古代大宅门也没有现代那么亲近，像上下级关系多过像亲人，只不过这个上级领导永远关心你呵护你，你做为回报要学会才艺准备为家族嫁人。

    吴怡回自己院子时夏荷正在告诫小丫头们没事不要乱跑，吴承祖要成婚了，吴家要把所有重要的屋子重新粉刷，花园里也要重新补栽树木，来了不少做活外来男子，这个时候就要关紧院门免得有什么内闱不谨的传闻。

    吴怡看见夏荷才想到，自己穿来两年多了，夏荷也已经是十八岁了，这个年龄在丫环里已经是极限年龄了，而在普通人家里已经可以划归为剩女一族了。

    她曾经想过要圆夏荷的心愿让她嫁出去做正头娘子，可是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时间久了，竟然忘了，在骨子里她就对年龄的事不像古人那么敏感，十八岁……正是要忙着高考，忙着准备上大学，忙着四处做乱的年龄呢，在古代竟然是剩女了。

    “姑娘回来啦。”夏荷看见了她立刻止住了声音，迎了过来，“不知太太叫姑娘有什么事。”

    “不过是量体做衣裳。”吴怡说道。

    “太太真的是太宠姑娘了，除了成例之外又用自己的私房添了四件家常衣裳，两套见客的大衣裳。”跟着吴怡一起去的侍书说道。

    一群人簇拥着吴怡进屋，替吴怡换了衣裳净了面，又上了杯碧螺春，吴怡最近喜欢上碧螺春了，淡淡的绿茶香气，让人的心情不由得会变好。

    因为远洋贸易，玻璃越来越普及，本土也有不少的玻璃做坊，碧螺春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随着热水的浸润而伸展开来，说不出的诗意。

    吴怡不喜欢自己的屋子里人多，做完了应该做的事之外，屋里只剩下了她和两个大丫环。

    “侍书，你去库里找找看，我的那套玉石棋子哪里去了，收拾出来我要送人。”侍书领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夏荷。

    “夏荷姐姐……”吴怡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她前世的时候就最烦那些热衷保媒拉纤的，可是这话却不得不说，某方面来说给丫环安排婚事是主人的职责之一，而她可以说是夏荷的主人。

    “姑娘想问什么？”夏荷恭敬地放下手里的活计，站好。

    “夏荷姐姐你十八了吧？”

    “回姑娘的话，奴婢是十八了。”

    “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奴婢正要跟姑娘说呢，奴婢的爹娘给奴婢相看中了一家，是厨房管事吴家的老三，叫富贵的，奴婢的哥哥跟他认识，说是他自小眼里就有活，虽是个男儿家里的活倒都能拿起来，还会一手好木匠活，现在正跟着奴婢的爹一起管着刷房子呢，奴婢的爹也说他是老实人，日后我跟着姑娘在内宅，不用担心家里。”

    “夏荷你不是……”你想要嫁到外面做正头娘子，摆脱奴仆命运的志向呢？

    “奴婢早就想明白了，姑娘对奴婢好，太太也信得过奴婢，奴婢自是要跟着姑娘一辈子，姑娘心太慈，可是这宅门里不是心慈就能活下来的，做菩萨的身边也得有怒目金刚呢，在家里有太太护着姑娘，姑娘出了门子谁能一心一意护着姑娘？说句托大的话，奴婢就是嫁出去做官太太，心里面也放不下姑娘……索性就一直跟着姑娘了。”

    “可是这也太委屈你了。”

    “委屈？太太身边的秦普家的委屈吗？老太太身边的陪房谁委屈了？这府里不得志的主子都要看她们的脸色行事，姑娘就让奴婢日后在内宅里耍威风吧。”

    吴怡不说话了，她知道夏荷心意以决，若是夏荷心意不变想要外嫁的话，她还可以帮她跟刘氏抗争，可是夏荷已经“想明白”了，吴怡能怎么做？

    吴怡觉得那些穿越女可以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甚至影响天下，可是她连自己身边丫头的命运都改变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的时候就算是豪门贵女也是各种无奈啊，夏荷是个忠心的人，虽然有现代人眼里看来奴性太强了。


------------

61 种善因

﻿    吴承祖说是在家里准备婚事，实际上哪有那么多让他准备的，无非是在做喜服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让人替他量尺寸罢了，别的事早就被长辈们包办了，他所能做的也就是点头说个好字罢了。

    娶妻对他们这样的世家子来讲是人生必经之路，却没几个人指望过在这条路上遇见戏文里的知音人，更没人期待戏文里琴瑟何鸣的爱情那是属于和戏台的。

    只不过按照家里的安排娶个妻子罢了，若是合得来那是幸运，如果合不来的话就相敬如宾吧，说真的以他们的身份娶回来的妻子，没有特别不可理喻的，互相敬着淡淡的一起过活才是主流。

    最近他的表兄雷定豫很郁闷，因为妻子生了两个女儿，整个家族的压力都像他们夫妻压来了，姑母吴氏因为媳妇连生两女而挑媳妇的眼，雷定豫的妻子卢氏整日背后在他面前抱怨。

    雷定豫不敢劝母亲，母亲会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也不敢劝媳妇，媳妇会说他不体贴，就连在家里都不敢睡通房了，因为媳妇会说他预备要宠妾灭妻，这种夹板气实在让人难以忍受，雷定豫索性也就躲出来了。

    “想要儿子再生就是了，又不是不能生也不是养不起，结果闹成现在这样。”雷定豫向着自己的表弟吐苦水，“还是舅母好啊，舅母这样懂礼周到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你没娶媳妇之前，知道姑母是这样的人吗？等我娶了媳妇我母亲说不定什么样呢。”吴承祖半真半假的说道，他倒不信刘氏会像吴氏那样蛮不讲理，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啊。

    “算了，不提这事了，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躲清静的。”雷定豫郁闷的把杯中的酒一口灌了下去，“还是你这样的没成亲的好啊。”

    “唉，我马上也要成亲了。”吴承祖说道，他也不是没看过才子佳人的戏文，看父亲母亲恩爱也不是不羡慕，可是细一想父亲母亲真恩爱到亲密无间吗？不用说别的，他有两个通房都能看出那两个原本斯斯文文懂事知礼的女孩子勾心斗角，更不用说父亲有那么多的妾了，母亲就没有伤心过？

    他们这样的家庭，娶妻是必须的，跟妻子有真感情的却少，多数都是相敬如宾的过，感情很多都给了妾了，可是给妾感情有什么用？宠也不敢明着宠，若是被人抓住了宠妾灭妻的把柄，一品大员也得回家种地去。

    吴承祖现在心里就是盼着欧阳家的姑娘是个懂事知礼的，千万不要像二婶那样就行了。

    两个人正在聊天，就听见隔壁包间一阵吵嚷，这得意楼是京里最好的酒楼，幕后的老板是宗室贵人，敢在这里闹事的少若有不知根底的混人敢找事，多数也是当面被掌柜的客客气气的请出去，离了得意楼就得被人用麻袋打一顿扔出城去。

    他们听着闹的人声音有点耳熟，就听见小二在那里哭求，“冯爷唉，冯爷，您大人有大量，这得意楼里都是街面儿上的人，您有气别拿东西撒气，打我俩下得了。”

    冯爷……不用说，敢在得意楼闹事的冯爷也只有皇后的亲侄子，忠慎侯府的嫡幼子冯寿山了，这冯寿山是冯老太君的眼珠子，连冯候爷都不敢轻易管教，因此被宠的无法无天，在京里更是横走着，整日里招猫逗狗，没个正事做，捧戏子、包名伎、豪赌无度，总算有冯侯爷在没达到欺男霸女的地步，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京里的人看在皇后娘娘和冯侯爷的份上，对他也是多有忍让，也就只有恪王爷那个浑人不管那个，曾经因为争戏子打断过他的腿。

    只听冯寿山啪地一声好像给了什么人一耳光，“在爷这里装什么清高，不过是被人玩烂了扔出来的货色！爷让你唱十八摸你就得给爷唱！”

    “奴本来是个戏子，冯爷您若是在家里办堂会，让我唱那出戏我都唱，这里是酒楼，您让我唱的奴又实在不会，您就是打死奴，奴也不能唱，奴要是唱了，今后也没脸登台了。”说话的人声音婉转，虽然这段话带着点刚气，听起来却毫不刺耳，只觉得他可怜，吴承祖一听就听出来这个戏子是谁了。

    是京城第一名旦杨锦屏！梨园行有梨园行的规矩，上了大戏台的人，出堂会可以，但是在酒楼之类的地方唱戏不可以，更不用说冯寿山让他唱的是三等以下的妓女才会唱的十八摸了。

    杨锦屏本是恪王爷的人，恪王爷最是护短，他护着的人别人轻易不敢招惹，这冯寿山已经在恪王爷手下吃了一次亏了，怎么还敢招惹杨锦屏啊。

    雷定豫看出他的疑惑，小声替他解惑，“恪王爷最近新迷上了刚刚走红的安锦仙，杨锦屏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安锦仙的戏吴承祖是听过的，人也是见过的“无论是扮相还是唱腔，安锦仙不如杨锦屏多矣。”

    “唉，谁让杨锦屏大了呢，安锦仙才十三，正是好的时候。”杨锦屏十四岁唱红，如今已经十八了，在男旦里算是大了的，更不用说在玩男宠的人眼里了。

    两个人正在小声说着，这种时候他们不能出去，被冯寿山看见了肯定还得有一番纠缠，更不能打抱不平，他们都是家教森严的家庭里出来的，若是因为戏子在酒楼里跟人争执了，回家能被老子把腿打断。

    这时又同行的人小声劝了冯寿山几句，至于劝了什么他们俩个都听不大真切，“既然卢爷替你求情，我也就饶了你，免得外面的人都传我不知道怜香惜玉，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小二，拿两坛莲花白来。”这莲花白是关外出的烈酒，酒性最是霸道，听说拿火折子点了火，用这酒一喷就是一个大火球，寻常人别说两坛，就算是喝一斤都得喝到趴下。

    “你把这两坛酒，一滴不剩的给我喝了，爷就饶了你！不然的话……我当场扒光了你，把你扔出去，看你还摆不摆名角儿的谱！”

    “谢冯爷赏酒。”

    小二听着是送了酒，也关上了隔壁包间的门，吵杂的声音渐渐小了，隔壁包间渐渐只剩下了喝酒的动静，雷定豫和吴承祖互视一眼，决定还是不在这里呆着了，冯寿山这人实在讨厌，沾上没有好事，正好趁着他逼杨锦屏喝酒结帐离开。

    雷定豫从荷包里拿了银子结帐，两个人相携离了包间，只见隔壁的包间紧紧关着门，时不时的传出起哄的声音，还有难受的咳嗽声，吴承祖面露不忍之色，雷定豫拽了他往前走，不让他管闲事。

    杨锦屏虽然是个唱旦角的，却真的有几分的骨气，两坛子莲花白，一滴没剩的全都喝了下去，最后竟然是走着离开得意楼的，冯寿山虽有意拦着他，可是因为自己有话在先，也只得骂了一声臭□，就放他走了。

    离了得意楼杨锦屏迷迷糊糊的跑到得意楼的后巷，拿手指头拼命抠自己的嗓子，把喝下去的酒吐出了大半，他小时候听师傅说过，喝多了酒不怕吐，只怕不吐，吐出来了也就好了一半了，他扶着墙吐了半天，身上满是酒臭味，有经过巷子里的人都捂着鼻子离开了。

    哼，在戏台上被人千捧万捧都是假的，戏子就是戏子……他吐着吐着吐流出了泪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方帕子被送到了他的眼前，“多谢。”他接了帕子，一看帕子的质料极好，边上绣着翠竹，在帕子的一角绣着个吴字，他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眼前的年轻人身长玉立，眉目清秀俊朗，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真，看着他的时候没有厌恶，只有同情。

    “要不要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奴找个地方睡一觉就没事了，晚上还要演戏呢。”这少年认识他并不希奇，他在京里也算是名伶了。

    “我姓吴，我三叔领我到后台见过你。”

    “你是……呕……”杨锦屏又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奴……”他吐完了刚想开口说话，就觉得头重脚轻，一头裁倒……裁倒之前他只觉得自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杨锦屏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先摸摸自己的身上，已经吐脏了的外衣被人脱去了，身上的中衣却是完整的，床边有一套干净衣裳，衣裳上压着一张银票。

    吴家的孩子……倒真的是个单纯的，只是男孩长大了成了男人，却没有不变坏的，吴承祖能保持着这种单纯善良多久呢？

    天已经黑了，就算是他再怎么赶也赶不上开场了，估计要被师傅打一顿了，打戏打戏，就算熬成了角误了戏一样挨打。

    杨锦屏索性不着急起来了，用被子把自己盖严了，静静的想自己的心事。

    门忽然被人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吴承祖，而是恪王府的长随，看来他是真的失宠了，得意楼的底细别人知道的不清楚，他知道的最清楚，那是恪王爷的产业，若是他得宠时，一听说他跟冯寿山在得意楼，恪王爷怕是后脚就会到了，如今……

    “杨老板，王爷劝您说让您别闹了，大家好聚好散，这是您的卖身契，还有城外八十亩水田的地契，另一座小宅子，王爷让您安安份份的做个田舍翁。”

    “谢王爷恩典，只是我杨锦屏生来是贱命，一日不唱戏就活不下去，既是好聚好散，就请王爷日后多来捧场就是了。”杨锦屏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那长随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吴承祖留下的一百两银票上，眼睛却极尖的看见了银票下面的一方帕子，帕子上绣了个吴字……

    “下官再劝杨老板一句，吴家的人您还是不要沾惹的好。”那长随说道，“免得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多谢大人了，奴日后只想清清静静的唱戏。”他这残花败柳的身子，还能有什么别的指望吗？从五岁进戏班子，除了唱戏就没学过别的，十二岁被恪王爷看中，他哭过闹过寻死过，结果还不是乖乖的做了伺侯人的活，比起那些晚上唱戏，白日里卖身的师兄弟们，他已经算是命不错的了，只不过他自己贱，看不开罢了，两坛莲花白，已经把他喝醒了。

    那长随不再说话，向他施了个礼走了，王府的长随也是有品级的，竟然还要向他这个戏子施礼，心里怕是呕死了吧。

    杨锦屏想到这里，竟然捂着被子笑了，他坐起身，拿了那张泛黄的卖身契发呆，他已经不记得家里面是什么样了，只记得小的时候很饿很饿，到了戏班子里还是饿，到了被恪王爷看中也只能吃个八分饱，胖了身段就不好看了。

    如今他吃东西连六分饱都吃不到，可是还是长大了，长“老”了，过不了几年连戏台上也容不下他了，杨锦屏拿了桌上的西洋火镰点着了那张卖身契，看着那泛黄的纸化为灰烬，心里一阵痛快。

    吴承祖回了家还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琥珀替他整理衣服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大爷衣服上的酒味太大了。”她又凑到吴承祖跟前闻了闻，“怪了，身上没什么味啊。”

    “是我把一杯莲花白洒身上了。”吴承祖说道。

    “那就难怪了，我二叔过年的时候喝了两盅莲花白，连家都没回去，在我家耳房睡的，那酒劲儿忒大。”

    “是啊……那酒劲儿忒大……”吴承祖想的却是杨锦屏那张因为酒而面若桃花的脸，多好的一个角儿啊，为啥不能清清静静的只唱戏呢，可是他也只能帮杨锦屏到如今的一步了。

    吴承祖喝了笑眉递过来的醒酒汤，只觉得口齿缠绵，很快就睡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今日自己举手之劳种下的善因，日后竟结下了极大的善果。

    作者有话要说：吴承祖这个时候还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啊。

    搁现代是京剧艺术家，在他生活的古代是下九流的戏子的杨锦屏


------------

62 欧阳氏来了！

﻿    虽然是吴承祖这个长兄娶妻，说真的吴怡这个做妹妹的真的没什么可以做的，刘氏整日忙得脚打后脑勺，虽然晨昏定省没有停，但是也少了母女交流的时间，吴怡也不给刘氏添乱，只是过自己的小日子罢了。

    夏荷就要嫁人了，吴怡默默的替她备着礼物，秋红成亲时赏的陪嫁是刘氏一手操办的，这个时候刘氏估计也顾不上了，这事就是吴怡自己在做。

    她先让侍书找出秋红嫁妆的成例，又因为夏荷是嫁在家里面的，又找出了刘氏身边的大丫环们配小子时的成例，两下一看发现秋红的陪嫁比刘氏身边的大丫环们还要厚一成，吴怡索性就按照秋红嫁人时的成例办了。

    私下里又送了夏荷一对掐丝珐琅的步摇，梅花的小金攒子一对、海棠花的小金攒子一对，剩下的都是实心的金饰品，这些秋红嫁人的时候她也私下送了，如今不偏不倚，她们现个都有，侍书看的羡慕不已。

    “照姑娘的送法，等到院子里的人都出了门子，姑娘的东西就要送空了。”侍书说道。

    “送空了再买就是了，女人嫁人了还是要有银钱傍身才是，金饰戴出去好看，实在缺钱了还可以剪了当钱用。”吴怡说道。

    “姑娘到底想的周全。”

    “等你嫁人了，自有好的给你。”吴怡笑道，其实在她主里秋红跟夏荷是与别的丫环不同的，她们自从她穿越过来就一直陪着她，尤其是夏荷，更像是她的大姐姐一样。

    “姑娘！”侍书羞红了脸。

    在吴承祖成亲前三天，夏荷被她爹娘接走了，回家备嫁，夏荷给吴怡磕了头，又到了刘氏的院子给刘氏磕了头，刘氏就算是再忙碌，还是抽出空来赏了夏荷几匹缎子，一对金镯子。

    吴承祖成亲带来的另一件事就是吴怡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天纵英才的二哥吴承平，他是赶回来参加哥哥的婚礼的，只是因为路远，差点赶不及。

    吴承平是个白净的男孩子，整个人长得干干净净的，眉眼很像吴宪，但是在吴宪脸上搭配得精致英俊的五官，在他脸上却显得极平淡。

    他穿着月白的绸衫，墨绿翠竹纹的镶边，头上包着月白的四方巾，像是一汪水似的干净。

    他回来之后先是在外面给老太爷、吴宪磕了头，又到内宅给老太太和刘氏磕头，然后又见了兄弟姐妹们。

    吴怡觉得吴承平跟吴雅气质最接近，如果吴柔不是穿的……也许吴柔也是那淡淡的样子？可是吴怡却怎么样也没办法把淡淡的跟吴柔联系在一起。

    吴柔那一天也出来了，因为家里有喜事不再穿得像是在家的居士，免得碍刘氏的眼，蜜合色的褙子，淡粉色的立领里衣，淡粉色的百褶裙显得她俏生生的可爱，一年多没怎么出来的吴柔长高了不少，隐隐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也许是知道了同母兄弟是自己日后的依靠，吴柔见吴承平时显得很激动，吴承平看吴柔的眼神也很温柔，吴雅却表现平淡，吴怡知道吴雅通透的性格，但是吴雅不是势力的人，表现平淡自有她的道理，只是吴怡知道自己不能问。

    吴承祖成亲的那一天，吴家张灯结彩鼓乐嚣天，吴怡跟在刘氏身边，应酬着前来吃喜酒的各府诰命，老亲故旧，庶女们穿着一式的水粉亮缎礼服，戴着正凤钗，脖子上挂着平安锁，整齐的做着布景板，吴怡穿的是香色礼服，头饰什么的虽与庶女们一般无二，但是却是一望可知的嫡庶分明。

    众位诰命也都是有眼色的，知道她是嫡女，都是对她夸个不停，见面礼给的也比旁人丰厚一些，刚会走的九妹也被抱了出来，身上的衣裳也是香色的，也得了厚厚的礼，转了一圈又被抱走了。

    吴凤陪着太婆婆和婆婆也来了，表情平和温婉，吴怡竟觉得她有些像刘氏。

    她的太婆婆公孙太太见吴怡眼巴巴的瞅着姐姐，立刻就笑了，“凤儿，你去跟你妹妹们说几句体己话吧，不用在我们跟前立规矩了。”

    吴凤赶紧谢过公孙太太，又看了眼自己的婆婆，见王氏也没说什么，福了一福就到了吴怡这里。

    “你婆婆她……”

    “她指着我给她出主意对付姨娘呢，对我客气得很。”吴凤小声说道。

    “啊？”

    “我公公把那个扬州花魁弄进来了不说，别人送给我太公公的扬州瘦马，我太公公留了一个，给了我公公一个，现在家里热闹得很。”

    公孙家这是在做什么？吴宪在扬州时也有人送给他过扬州瘦马，都被他给推掉了。

    “据说是几位皇子送的，推不得。”吴凤更小声的说道。

    看来皇子们很怕公孙家家宅太安宁啊，“那有没有人送给姐夫啊？”

    “他一个没出仕的举子，谁会送他扬州瘦马啊，再说了他都快对着那些姨娘念道德经了，他这种‘正人君子’最看不惯那些女人的作派。”吴凤用帕子捂了嘴说道。

    没过一会儿嫁在扬州的二姑娘吴娇也来了，打扮得富丽堂皇，一副有钱妇人的模样，只是过于贵重的饰品衣裳，跟她还略带稚气的脸有些不相称。

    他们夫妻头半个月就到了京里，先是给吴家送了厚礼，贺吴承祖成婚，又去拜见了安亲王、雷侯爷，也都送了厚礼，各府也都有回礼。

    胡家对吴家和吴家的亲戚很重视，三节两寿必有重礼，吴娇在胡家的地位因此也是很高的，胡家上下都捧着她。

    给老太太、刘氏和长辈、诰命们见过礼之后，吴娇也到了吴凤这里，两人现在都嫁了人，那怕是面上情都做得十足，一副姐妹重逢的亲热样子。

    三婶罗氏来的最晚，她与老太太相看两相厌，虽然当面礼数十足却也没什么亲热话可说。

    与刘氏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找了几个相熟的女眷一起聊天了。

    安亲王一家因为他们要服的二十七个月太后孝期还没有到，不方便参加今天的场合，只是派人送了重礼。

    新人礼成了之后就是酒宴，到了掌灯时分是传统的闹洞房，自是与吴怡这个小姑子没什么相干，她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屋了了，脱了礼物，换了家常衣裳，她院子里的丫头剩的不多了，除了大丫环侍书跟两个小丫头之外，全被调到前院招呼去了。

    吴怡早早的就睡下了。

    第二日吴怡天没亮就起来了，这回要穿的是比礼服要稍微不那么正式，比家常衣服却要正式的衣裳，侍书甚至哄着她给她上了薄薄的一层妆。

    吴怡到正院的时候姐妹们也陆续到了，吴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新人来，因为今天是新媳妇进门第一天，老太太特许刘氏不用立规矩，在老太太的下首坐了，刘氏旁边的位置被九妹跟八妹给占了，确切的说是被九妹和被九妹抓着不放的八妹给占了。

    说起来悲摧，吴承祖领着欧阳氏来给老太太请安时，吴怡才看清楚自己的嫂子长什么样。

    欧阳氏是一个放在哪个时代的标准里都非常标准的美女，标准的鹅蛋脸，五官轮廓分明，梳了牡丹头，戴了满头的珠翠，上身是大红的绣了百子闹春图的圆领长袄，撒金的大红马面裙，领子上的赤金红宝石同心扣闪着耀眼的光茫。

    福建欧阳家，果然是富可敌国的一方诸侯啊……吴怡这一世见过的好东西很多，但是欧阳氏这一身仍然是极出佻的，宝石的贵重程度是一等一的。

    欧阳氏的脸上满是新嫁娘的娇羞，吴承祖的脸上也有了长久以来难得的真心笑容，吴怡觉得自己大哥这个婚结的还是不错的。

    欧阳氏给老太太磕了头，敬了茶，得了老太太赏的白玉如意一对、羽纱二匹。

    给刘氏敬茶时刘氏赏的是金制八宝如意一对，锦缎两匹，东西不在多少，重要的是如意……代表着吴家的两位女性长辈对欧阳氏这个媳妇很“如意”。

    欧阳氏送了小姑们见面礼，都是用一个个的荷包装的，说的也都是自己亲手绣的，吴怡却觉得荷包们特色略有不同，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发现吴怡看着荷包的纹样微有疑惑，欧阳氏轻轻对着她眨了眨眼。

    这个嫂子满好玩的嘛。

    没几天吴怡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嫂子不是一般的好玩，极爽利开朗的性子，在老太太面前还算拘谨，跟妹妹们熟了之后爱说爱笑的性子就显了出来，说话比谁都爽脆，笑起来比谁的声音都大。

    “妹妹真的是好利的眼，我最不耐烦做针线，只有给老太太的鞋子、给太太的抹额，还有给几个弟弟和五妹妹九妹妹的荷包是我亲手做的，别的都是我的丫头做的，我还让她不要绣得太精致呢，没想到还是被五妹妹看出来了。”

    “别人怕是也都看出来了，只有我有什么都带在脸上。”吴怡笑道。

    “我最喜欢五妹妹这性子，在外面也就罢了，在家里时还要整日看着别人的脸色猜度心思，实在是太累了。”

    “嫂子在外面呆过？”

    “我在家里时泅水、划船什么都做过，我还会海钓呢，晒得比小子们还黑，只是定了亲之后就被母亲拘在家里了，养皮肤养性子……”欧阳氏捏着自己的脸说道。

    欧阳氏现在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样子，吴怡实在没办法想象她晒黑时是什么样的。

    “嫂子有空的话教我泅水吧。”

    “好啊，只是要瞒着你哥哥。”欧阳氏点点头，“你哥哥给我赠的字叫淑惠，我怕我不淑不惠的样子被他见了吓着他。”

    吴怡不由得笑了。

    到了吴承祖放榜的日子，合府众人又是起了个大早，老太太带着女眷们在后堂拜佛，好像这么拜一下吴承祖就一定会上榜一样。

    吴老太爷、吴宪、吴承祖、吴承平、吴承宗、吴承业都在前院听消息，听说吴老太爷领着男丁们也在拜孔圣人，真不知道这吴家是信菩萨还是信孔圣人。

    到了天光大亮时，外面的婆子跑进来报喜，“恭喜老太太、恭喜太太、恭喜大奶奶、恭喜各位姑娘，大爷中了二甲三十六名。”

    她的话音刚落，在欧阳氏身后伺侯的琥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就连刘氏也面露不喜。

    “琥珀昨儿个就说不舒服，想是受了风寒，笑眉你快扶她回院子。”欧阳氏赶紧解释。

    “不舒服就不要出来……诲气。”老太太说了两句就不说了，这段插曲并没有影响吴家上下的喜气。

    欧阳氏回了鸿鹄院，只见她陪嫁的嬷嬷阮嬷嬷面带忧色的等着她。

    “阮嬷嬷，您这是……”

    阮嬷嬷凑到她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奴婢问了琥珀，她说她每次侍过寝都喝了避子汤，还有专门负责避子汤的赵嬷嬷可以做证，可是就是……”

    “几个月了？”

    “有三个月了。”

    “……”欧阳氏几乎把帕子揉碎了，“哼，我原想先留着那两个狐媚子，以后再慢慢收拾，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丑事……”

    “姑娘还是等禀明了大爷再……”

    “嗯，这事不止要禀明大爷，我还要告诉太太，让太太拿主意，日后就算是有什么事也怪不得我。”

    “姑娘能这样想是最好了。”

    “那个笑眉呢？”

    “我看她是个假老实的，原本想先收拾了她，没想到出事的却是琥珀……”

    “那就让笑眉高兴些日子吧。”欧阳氏冷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富贵逼人欧阳氏


------------

63 第 63 章

﻿    刘氏把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一屋子的丫环仆妇都跪下了，“请夫人熄怒！”

    “蠢材！蠢材！！”

    “太太……”珍珠跪在原地用膝盖当步走蹭到刘氏跟前。

    “竟然是我屋子里出去的人做下这等蠢事，可见你们平时的好全是装的！”刘氏挥开了珍珠的手。

    “太太……”她们这些丫环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琥珀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不好过，更不用说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珍珠了，“琥珀哭得不行了，她直说是冤枉的……太太，您是知道琥珀的，她人这最是谨慎，怎么敢偷换避子汤呢！”

    “所以说才是蠢材！”刘氏被气得头直发晕，琥珀是从她的屋子里出去的，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这是当着新媳妇的面打她的脸！“就算是被人害的，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子她还能不知道？就是打量我是个菩萨，能留下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琥珀说……”

    “我不听琥珀说什么！无非就是有人害她之类的，若是有孕一个月我信她，竟然是三个月了！分明是欺我心慈！欺大奶奶心慈！”

    “太太……”珍珠不敢说什么了，刘氏是什么样的人珍珠最清楚，平日看着温和宽厚，若是有人触了刘氏的逆鳞，肯定要被整治到死为止。

    “传我的话，把琥珀送到西山庄子里去，打掉她肚子里的肉，她若是死不了就把她给我卖到山里给人当老婆去！”

    “太太……”珍珠嘴唇直抖……

    “从今往后，这个家里谁要提琥珀这个名字，通通都赶出去！”

    吴怡听说琥珀这事已经是晚饭前了，侍书偷偷把这事告诉了她，让她在太太面前警醒点，不要惹太太生气。

    可是谁知道她到刘氏跟前的时候，刘氏正被欧阳氏的一个笑话逗笑，以袖掩口笑个不停呢。

    “你这猴儿！哪来的这么刁钻的笑话。”刘氏见了吴怡来，立刻招手让吴怡过去。

    吴怡福了一福，到了刘氏跟前坐了，“嫂子在讲什么笑话啊？”

    “我在讲外番的荷兰红毛鬼，一个个长得有这么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好好说话也像是打架一样，他们贵族男人也戴假发，假发有这么高……脸上还抹了粉……我第一次见着的时候吓得钻到我父亲的怀里半天不敢出来。”

    好吧，这个时代的洋贵族确实有可乐的地方，但是也不至于大惊小怪成这样……不过吴怡还是很配合的笑了，“我看西洋的东西确实跟我们的不同，我舅舅拿回来的西洋玩具，好多光屁股的小孩。”本来下面还有一句看着怪羞人的，吴怡怕自己笑场没有说。

    “西洋女人才是奇怪呢，一个个的露着老大一片胸脯，七舅舅带回来的番婆在我家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

    “七舅母在我家倒是没那么穿。”吴怡说道。

    “那是因为我二婶说过她了，让她入乡随俗，她特意重做的衣裳，她给七舅舅生的儿子长得倒是真漂亮，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孩，只是一双蓝眼珠子长得像洋人。”

    “我还没听说七舅母生了呢。”吴怡说道，她注意到欧阳氏并没有称玛丽亚为七舅母……看来在开放的口岸出来的人，倒不一定思想是都开放的。

    “是生了。”刘氏说道，她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在她眼里无媒无聘又是西洋女人生的儿子，跟庶子也没什么区别，虽然是自己七弟的第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值得说的，只盼着七弟早日清醒过来“瞧我高兴的，忘了把咱们家的喜事跟你说了。”

    “除了我大哥中进士，还有什么喜事啊？”

    “你三姐夫也中了，二甲第九名。”

    不得不说吴宪的眼光真毒啊，那么多的寒门举子，让他一眼就提前定到一个二甲第九名。

    “那可真的是喜事了，侍会儿我好好恭喜一下三姐姐。”看来吴莲命真的不错啊。

    吴家双喜临门，但还是要低调，因为还没有进行殿试，虽然殿试只是确定一下名次，一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也不到大肆庆祝的时候。

    等过了殿试，吴承祖的名次没有变化，已经定了亲的三姐夫提前了一名，二甲第八名。

    吴家开了三天的流水席，大宴宾客，正巧一些远路的亲友并没有走，都留下来恭贺吴承祖和吴家三姑爷彭暮春中举。

    宴席过后，吴怡看见珍珠眼睛红红的，“珍珠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迷了眼睛？”

    “谢五姑娘惦记了，奴婢眼睛里长了东西，磨得厉害。”

    “实在难受就下去歇着吧。”吴怡不好再深问，只是心里面惦记着这事，珍珠是刘氏跟前一等一的得意人，心也很善，无论是丫环、仆妇还是庶女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她都会暗地里帮着打圆场，就算是吴怡这个嫡女，她也曾经帮助过。

    到了临睡前，侍书替吴怡卸钗环时，吴怡发现侍书的眼睛也有些红。

    “到底出什么事了？”难不成府里的丫环中间流行红眼病不成？珍珠和侍书的样子，分明是都哭过了。

    “琥珀没了。”侍书刚到吴家的时候，在刘氏院子里做小丫头，琥珀没少照应她。

    “唉……”吴怡长长的叹了一声，古人只会用药流产，三个月的胎儿硬用药打下去，十个有八个是一尸两命……她之前还是对刘氏抱有幻想，认为刘氏会让琥珀把孩子生下来，送给人或者是送到庙里去养，好歹留琥珀一条命，连她都看出来琥珀是被人陷害的，刘氏相信也看出来了，可是没有想到刘氏这么狠。

    如果她知道刘氏往韩姨娘跟小孙姨娘身边派钉子，整治死小孙姨娘的事的话，她不会这么惊讶，刘氏在她面前一贯是以温和仁慈充满母爱的形象出现的，就算是对讨厌的庶子，她也没有棒子打死，讨厌的庶女吴柔也活了下来，如果刘氏想要吴柔的命的话，吴怡这个女儿再怎么求情都是没用的，她终究还是没有对吴柔下死手，让吴怡觉得刘氏是不同的。

    琥珀的事让吴怡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古代杀人不见血的后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自己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可是真值得庆幸吗？

    日后她做了主母，处于欧阳氏或者刘氏的位置，发生了琥珀这样的事她能怎么做？

    吴怡想她也不会留下庶长子，她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像是刘氏那样宽容的对侍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终究是一夫一妻的制度下成长起来的，跟在一夫一妻多妾的环境下成长的刘氏是完全不同的。

    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她下得去手吗？吴怡很认真的问自己，然后心里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吴家这一个月是忙碌而喜悦的，吴承祖和三姑爷彭暮春都考取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

    彭暮春和几名同科的进士一起来吴家下了聘，一时间邻里奔走向告，为京城一景。

    因为彭暮春考中了庶吉士不用离京，而三姑娘还没有及笄，婚事推到了来年，正好可以给彭家老人留下上京给儿子准备婚事的时间。

    吴家的姑娘们在三姑娘的院子里好好的热闹了一场，几名未嫁的庶女都带出了几分向往，二姑娘虽然嫁得好，夫家有财有势，可是官夫人跟商人妻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彭家送来的聘礼虽然寒酸，仅仅是凑齐了应有的几样而已，但是跟着送聘的里面有今科的榜眼，有数位庶吉士，这对于一个庶女来讲是天大的脸面。

    “三姐姐果然好命。”这里面最酸的要属二姑娘的亲妹妹六姑娘了，她本来觉得自己姐姐嫁得好，连带着姨娘手头也宽裕了不少，如今见被像是木头人一样的三姐给比下去了，她的心里颇不舒服，不由得想着刘氏偏心，若是再留二姐几年，嫁彭暮春的说不定就是二姐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比不得的。”吴雅笑道，她自是了解六姑娘吴佳的心思。

    “你们都拿我取笑，不跟你们好了。”吴莲羞红了脸，心里面默默想着，若是自己亲娘……一想到这里她立刻命令自己停止这个想法，亲娘长什么样她老早就不记得了，只是偶尔在梦里会梦见一双温柔的手替自己梳头打扇，醒了就全忘光了。

    娘啊娘，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女儿如今有了出息，你也应该安息了。

    刘氏默默的往佛前上了一柱香，心里面默默念着，“梁氏啊梁氏，我把三姑娘的亲事安排的很好，她日后也是官夫人了，你虽对不起我，但我总算是对得起你了，你有冤也好，有怨也好，如今都偿完了。”

    “太太，琥珀的爹娘来了。”珍珠小声提醒刘氏。

    “赏给他们十两烧埋银子，再把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发还，让他们带着琥珀的骨灰，回乡吧。”刘氏站起身来，离了佛堂。

    “是。”

    “碧玉，你去跟笑眉说，我见了她给大奶奶绣的荷包，喜欢她的手艺，让她给我照样绣十个荷包、十个扇套。”

    “是。”

    刘氏冷笑，那贱婢以为琥珀死了她就可以留下来吗？姨娘斗姨娘，通房斗通房她见多了，没见过笑眉这么蠢的。

    “太太，赵嬷嬷来了。”小丫头进来通报。

    “赏赵嬷嬷二十两银子，把她们一家子的身契都还给她，说是她劳苦功高，我不能再叫他们一家为奴为婢了，让他们出去做正经的老百姓去，我就不见她了。”

    至此琥珀的事才算真的了结了，至于笑眉……无论在刘氏眼里还是欧阳氏都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彭暮春是河南人，家里面靠着几亩薄田过活，全家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咬着牙供出了彭暮春这个活宝贝，全家都喜不自胜，彭暮春中举的时候县太爷都来了，往日拿鼻孔朝天看的全村首富孟大官人也对彭家的人笑得谄媚，更不用说那些来投田的乡邻了。

    如今彭暮春中了进士，转眼就成了官身，彭家的人种地的也不种地了，在家里纺线的女眷也不纺了，就等着进城做官家人呢。

    只是有一桩为难的事……难住了彭家二老。

    “如今三小中了进士，他捎信回来又说跟京里大官家的小姐定了亲，二妞怎么办？”彭家老爷子被晒得黝黑的手刚刚捂得白了点，叨着新买的玉石烟嘴说道。

    “本来就是几两银子买来的童养媳，圆房了四、五年了，连个蛋都没生出来，孟大官人说看上了她，不嫌弃她破了身子又不能生，想要纳她做妾，还说要给十两银子的礼钱……”

    “这事要是让亲家知道了……”

    “什么亲家啊？不过是土里刨食的穷鬼！你亲家可是京里的大官老爷！”彭老太太新买的金镯子在手腕子上闪着光。

    “可是二妞确实孝顺……你不也很喜欢她嘛……”

    “我那是晕了头了，忘了咱们家暮春是贵人的命，竟然帮他买了童养媳，还让她哄着让她和暮春圆了房，幸好暮春硬扛着没让她入祖谱，不然暮春到哪里去娶官家小姐？”

    “孟大官人都五十了，土埋半截子了……把她卖给孟大官人当妾实在有点……”

    “不过是只不下蛋的母鸡，有人要就不错了，难道要带她一个柴禾妞到京里现眼去？小三子可是捎了信说赁了大房子了，要我们二老过去享福。”

    “不过是赁的……”

    “等到官小姐进了门，还怕没有大宅子住？你就是天生的穷命！”

    两个人在屋里关着门说着，没注意到窗外有人偷听……

    第二天早晨彭家的人发现，原本能换十两银子的二妞逃了，带卷走了不少东西，彭老太太气得坐在自己家门前的石敦子上骂了一天，又跑到二妞的娘家骂了三天，说他们养了个养汉子老婆，跟别人跑了。

    二妞家里的人本来是因为穷家里孩子多才卖女儿做童养媳的，如今彭家出了做官的，更是不敢惹，只是关门闭户在屋里听彭老太太骂人，两口子相对垂泪不敢言语。

    直到彭家的老爷子见实在难看，一巴掌把彭老太太扇了回去，这才罢了。

    周围邻人有替二妞家不平的，也有羡慕彭家出了官身的，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人敢当着彭家人的面替二妞说一句公道话，世态炎凉不过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彭暮春不过是一个古代版的凤凰男罢了。


------------

64 小人物的奋斗

﻿    赵嬷嬷因为是吴承祖的奶嬷嬷，所以就算是太太发了话让她回去“荣养”，她也是走得极风光的，在走之前不止原来鸿鹄院的丫环婆子都送了临别礼，就算是欧阳氏带来的丫环婆子也都送了东西给她。

    吴承祖虽对她回去“荣养”的原因心知肚明，还是送了一百两养老银子给她，欧阳氏也包了一百两的银封，又送了两匹妆花缎。

    “嬷嬷与我相处时日虽短，但这些日全靠嬷嬷提点照应，更不用说嬷嬷对大爷的抚育之恩了，只是太太准了嬷嬷全家去了奴藉，我自是不敢拦着嬷嬷的前程，只盼嬷嬷常来常往，把我们当成一门亲戚走动才是。”欧阳氏话说的非常漂亮。

    “奴婢谢大奶奶赏。”赵嬷嬷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咽了回去，不管是不是吴家所有的人都对她离去的原因心知肚明，刘氏既然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她就得风风光光的走出吴家。

    外面的平民百姓说起来好，可是像是赵嬷嬷这样家里几辈子在吴家为仆的，出了门就算是有头有脸的富商之类的也得陪笑脸，她儿子在外面也是被人赵爷，赵爷的叫着的，如今离了吴家……失了背靠的大树，虽然这些年他家颇攒了银钱傍身，也偷卖了数十亩的良田，终究是失了靠山。

    赵嬷嬷不由得将怨愤的目光投向笑眉，笑眉却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走过去扶了赵嬷嬷，“大奶奶，奴婢自进了吴府就多蒙赵嬷嬷照应，求大奶奶准我送赵嬷嬷一程。”

    “嗯，难得你是个有心的，准了，你们之中若是有谁想送赵嬷嬷，尽管去吧，我不拦着你们。”欧阳氏笑道，眼神却冷如三九寒冰。

    结果原本鸿鹄院的丫环们都去送了，只是送到了院门口就又都回来了，只有笑眉把赵嬷嬷送出去老远。

    “姑娘如此算计，只希望姑娘能心想事成。”在只剩下他们俩个人的时候，赵嬷嬷挥开了笑眉的手。

    “我不伤人，人就要伤我，嬷嬷要相信我是被逼的，嬷嬷难道以为琥珀是什么善男信女吗？若不是我警醒，死的就是我了，再说了，我不比她，我不是太太送来的，天生的高人一等，就算是大奶奶也要高看一眼。”

    “哼……”赵嬷嬷冷哼一声。

    “若不是赵爷太贪，拿一百两银子只办十两的事，也不至于让我叔叔拿了把柄，再说了，我让嬷嬷换药的时候，嬷嬷难道不是误以为是我要不避子的避子汤，这才答应得飞快吗？琥珀若不是起了贪念，想要母以子贵生下庶长子，偷偷瞒下自己月事停了一事，她也不会怀孕三个月才被打胎一尸两命……”笑眉说了一长串的理由，不知道是在说服赵嬷嬷，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听明白了，总之姑娘是没错的。”赵嬷嬷说完就走了，哼，笑眉以为太太和大奶奶是两尊佛吗？可以由着她在内宅兴风作浪？

    她活这么大年龄什么都看明白了，太太也好，大奶奶也好都是笑里藏着钢刀的，更不用说琥珀爹娘老子和兄弟姐妹虽然都离了吴家，她还有叔伯舅父一大家子在吴家呢，笑眉家虽然也是累世的家仆，却不如琥珀家有势力，更不用说像是珍珠、侍书、玛瑙这些在主子们面前有脸面的丫环，都跟琥珀有交情了，这些人说起来是奴仆，整治一个笑眉替琥珀报仇却也是容易的。

    她若不是她儿子不争气，她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如今也只盼着一直活到笑眉受了现世报的那一天。

    吴承祖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赵嬷嬷已经走了，虽然欧阳氏说赵嬷嬷走的风风光光，仍然忍不住满心失落。

    赵嬷嬷是他的奶嬷嬷，也是给了他最全的母爱的人，吴承祖从心里是把赵嬷嬷当成长辈看待的，虽说赵嬷嬷在琥珀身上犯了错，吴承祖却仍想送赵嬷嬷一程。

    “我已经替大爷送给赵嬷嬷一百两的养老银子了，我又加送了一百两，加上赵嬷嬷这些年的积攒，日子能过得不错的。”欧阳氏安慰满脸失落的吴承祖。

    “嗯。”吴承祖点了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呢，琥珀的死，赵嬷嬷的走都是刘氏做的主，他心里也知道刘氏做的是对的，可是感情上他还是……“我到赵嬷嬷屋里呆会儿。”

    吴承祖一个人到了赵嬷嬷的屋子里，却看见笑眉在打扫屋子，“你怎么在这儿干这活计？小丫头们呢？”笑眉跟他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跟他情份好的除了香枝就是笑眉了。

    “奴婢没让小丫头们插手，想要亲手替赵嬷嬷……”笑眉说着哽咽了，“香枝嫁了、琥珀死了，赵嬷嬷也走了，如今只剩下我了，好没意思。”

    吴承祖被她说得眼圈一阵发热，不由得搂着笑眉安慰起来，“这不还有我呢吗？”

    “大爷有了大奶奶了……又怎么好跟我们这些奴婢相提并论？”

    “笑眉，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没了下场……”

    二妞是个实诚的姑娘，就算是他们家里穷吃不上饭，把她半吊钱聘给了彭家做童养媳，她还是感激爹娘没有狠心到把她卖给人牙子，漂零异乡。

    彭家上上下下把她当成丫头使唤，粗活细活男人干的活女人干的活全让她一个人干了，她也觉得彭家好，彭暮春这个男人好，不像别的乡下人一样整日只知道种田，而是会读书，她就算是累到站着都能睡着，还是会每天晚上给挑灯夜读的彭暮春冲鸡蛋水喝。

    彭暮春小的时候对她也不错，一年到头时去城里赶集，会替她捎一根红头绳回来，只是自从彭暮春考中了童生，又中了秀才，就对她一天比一天冷淡了。

    她整日伺侯讨好着婆婆，又半夜做鞋给姨母，总算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彭暮春日后一飞冲天怕是要跑这样的理由，让彭老太太押着他们圆了房。

    那一年彭暮春十六岁，二妞十五岁。

    二妞不懂什么祖谱不祖谱的，她以为自己是彭家的媳妇，跟彭暮春圆了房，就算日后彭暮春考上了状元，她也会是正房太太，像是城里酒坊家的老板娘一样穿金戴银风风光光的。

    就算是圆了房她也是彭家的儿媳中最忙的一个，每日要做的活不比原来少多少，可是她有了身份，觉得干活也有劲儿多了。

    她盼着自己有孕，生了孩子在彭家站住脚，可是月事照样月月都来，婆婆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彭暮春的脸上却有着一丝得意。

    彭暮春中了举，那天来了好多的人，有县令大人，有村里的孟大官人，还有一些跟彭暮春一样的举子、秀才们，他们都穿着绫罗绸缎，趾高气扬的，她羞涩的替这些人倒茶、倒酒，却被婆婆派二嫂支走。

    她偷偷的溜到墙根下听这些人说话，听到的内容却吓坏了她，只听里面有一个人问——刚才那个穿蓝布衣衫的可是弟妹？

    她羞涩的等着彭暮春的回答，可是彭暮春的回答却是：“家里买的通房丫头罢了。”

    通房是什么她不懂，丫头是什么她却是懂的，她不明白的是她明明是他的媳妇，怎么变成了通房丫头？

    “跟了你有几年了吧？彭年弟日后是有大前程的，必然要娶高门大户之女，不要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坏了规矩才好。”另一个声音说道。

    “可不是，若是家有了庶子，哪里还求得到好姻缘啊。”

    “由家母做主我已经给她灌了百花楼秘制的绝育药，她这些年都是无子的。”

    “那就好啊，还是要嫡庶分明的好。”

    二妞简直是五雷轰顶了，原来彭暮春自始至终没有把她当成过媳妇！而是把她当成了小老婆？百花楼那是什么地方？村子里有跟她一样穷的人家的女孩，就被卖到了那里，那是倚门卖笑的窖姐儿呆的！

    彭家把她当成了什么了？

    可是酒后的彭暮春照样搂着她睡觉，做那些羞人的事，可是二妞却只觉得心里一片的冰凉。

    后来她用积攒了几年的几十个大钱买通了村子里做窖姐的那个人，那人也是可怜她，告诉她实情，买绝肓药的不是彭老太太，而是彭暮春！

    那人还告诉她，不要因为生气就离了彭家，彭暮春是有大前程的，再说二妞的身子已经给了他，不跟着他要去哪儿？就算是日后为妾，也比再嫁给穷人家强。

    就是这样，二妞继续讨好着彭家的上上下下，没有想到的是彭暮春跟官家小姐订了亲，彭老太太要把她十两银子卖给孟大官人！

    孟大官人今年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家里面的大妇又是个彪悍的，一年里打死的小妾、丫环，最多时能凑齐一桌麻将。

    她去孟家万万没有好果子吃的。

    二妞是个胆大的乡下丫头，下田的时候敢打蛇的主儿，偷了彭老太太和彭家大嫂、二嫂的首饰，包了几件彭老爷子的旧衣服、旧鞋就逃出了彭家。

    她是乡下女人，本来长得就黑，又长得黑，穿了彭老旧衣服，旧鞋，脸上抹了灰，像个乡下小子一样不引人注意。

    一路上有车就搭车，没车就走路，盘缠花完了就讨银子，她不信彭暮春会让老太太卖了她，会不要她，她要找彭暮春讨个说法。

    可是到了京城她傻眼了，她这辈子也没离开过彭家村，以为找个人就是随口一问就有人指路给你，可是在京城里，谁知道彭暮春是谁啊！

    她只好靠着讨饭生活，又继续问人打听着，要说京里的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宫里也好，官家人也好出了什么事都要大肆的议论一番。

    她一路上摸到了国子监附近，这附近的人最好讲科举的事，她也听人讲这次科举的事，忍不住凑过去问，“俺是河南商丘的，听说俺们那里出了位进士老爷……”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是个又黑又瘦的小子，也就好为人师了一把，“你说的是彭进士吧，那可是个人物啊，考了个二甲第八名，又跟吴太师的孙女订了亲，未来必定飞黄腾达，河南又出了位英杰啊。”

    京里人不懂什么叫太子少保之类的官，到了吴老太爷这一级，既没实职，又留任做皇帝的“顾问”的，通常被叫成是太师。

    “现在这位彭大人在哪里做活啊？”

    “瞧你说的，对官的哪有做活的，应该是进了翰林院了吧。”

    二妞又抱着自己的小破包袱在翰林院附近等着，终于有一天看见了穿着官服的彭暮春，彭暮春也看见了她，却把头扭了过去，进了翰林院，装没看见她。

    没过多长时间彭暮春的书童跑出来了，“你咋到这儿来了？”那书童叫牧牛，跟二妞总算有几分香火情，对她的态度还算好。

    “俺来找相公。”

    “你快别这么叫了，听我的，你快走吧，彭大人是不会再要你了，他让你快走呢。”

    “俺不信他会不要我！俺就是给他牵马坠凳也要跟着他！”

    “唉哟俺的二妞姐，你别傻了，彭大人是不会要你的！你再在这里纠缠，他在京里整死一个乞丐跟整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牧牛急了，好不容易改掉的乡下口音也出来了。

    二妞还是不信，牧牛走了以后她还是在原地蹲着，等彭暮春出来，可是盼来的却是一帮凶神恶煞一样的差官，说她像是后金的奸细，要抓她去问案。

    吓得她撒丫子跑了，鞋都跑丢了一只。

    却没看见牧牛给那几个差官银两。

    彭暮春这里是行不通了，她想着官家的小姐都是通情达理的，准能把她的相公还给她，就算是不还给她，也能给她一个交待，像是戏文里唱的一样，到最后两女共侍一夫传为佳话。

    可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吴府的所在，却连门都进不去，只是日日在吴家附近乞讨，希望能遇上出门的吴家姑娘，可是吴家的姑娘又怎么会出门呢？出门又怎么会让一个乞丐看见呢？

    转眼到了冬天，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吴家常给她剩饭吃的厨娘跟她也混熟了，见她可怜，叫她到屋檐下避风。

    她立刻给吴家的厨娘跪下了，却不敢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大娘，俺是河南滴，家里遭了灾逃出来，求大娘赏俺一口饭吃，俺作牛作马也会报答大娘的恩情！”

    “可是……”

    “俺是个女滴，是个女滴……”她抹掉了脸上的灰，露出了虽然黑，却五官清秀的脸。

    “本来吴家是不会用不知根底的人的……可是……好吧，看你实在可怜，你留下来做点粗活吧。”那大娘本来就是个善心人，见她实在可怜收留了她。

    她进了厨房才知道，这个在后院开门的厨房是吴家的大厨房，专门给吴家的下人做饭的，每天另有一些鸡鸭鱼肉和上好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食材从这个门进来，却从另一个门出去了，那个大娘告诉她，那是给内厨房送食材的，内厨房才是给主子们做饭的地方。

    “那吴家的姑娘来不来厨房啊？”乡下的姑娘们，就算是孟家的小姐，也是偶尔会到厨房的。

    那大娘笑了，“厨房这样的贱地，漫说是外厨房，就算是内厨房姑娘也不会沾一丁点的边啊。”

    一直很有志气跟毅力的二妞被这最后一盆冷水浇的浑身凉透，心里面却打定了主意，既然进了吴家就要留下来，早晚有一天她会有机会见到吴家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千万不要小看小人物和小人物们的奋斗啊，历史有的时候就是由一个一个的小人物通过自己的奋斗改变的。

    二妞也好，笑眉也好，都是身为底层却用自己的方式生存的人。

    我欣赏二妞，却鄙视和同情笑眉，她明明会有更好的出路的，却被荣华富贵迷了眼。

    二妞呢？一个古代的乡下丫头，自然认为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是自己的依靠了，更不用说这个男人这么有出息了，她不会放弃的。

    地名还是临时编的，如果读者里有商丘的，实在是有缘。


------------

65 敲山震虎

﻿    对吴怡来讲，日子被成了用晨昏定省分割成的一块一块的，转眼又要过年了，转眼刘氏说在给三姐姐准备嫁妆了。

    跟庶出的姐妹们一起上学的日子里，吴怡跟她们都培养出了几分同窗情，就连精明过份又小气的吴佳吴怡都能看出可爱之处来，更何况是三姐姐吴莲呢。

    不过吴家的另一桩大事也发生了，欧阳氏有孕了，整个吴家都被惊动了，从上至老太太，下至扫地的丫头，说的都是这事，老太太勉了欧阳氏的晨昏定省，让她安心养胎，补品什么的更是像不要钱似的往鸿鹄院流水似的流进去。

    欧阳家在京里也是有人的，欧阳氏的三叔就在京里做吏部的五品官，官不大，却是欧阳家留在京里的耳目，一听说欧阳氏怀孕了，欧阳家的礼也是流水似的送过来。

    吴怡围着欧阳氏转了一圈，见她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不涂抹脂粉了，露出了白净的脸，不再是被妆点的明艳照人的样子了，反倒看起来软和了许多，脸上满是孕妇幸福的笑容。

    “五妹妹来了，五妹妹快座。”欧阳氏看见吴怡自然也是高兴的，她们姑嫂感情很好。

    “听说嫂子有孕了，我也没什么送嫂子的，这是我照着古方渍的梅子，我听说有孕的人爱吃酸的，嫂子吃吃看顺不顺口。”

    欧阳氏的贴身大丫环玉瑶赶从侍书手里把那用玻璃罐子装的一小罐子梅子接了过去，“我家大奶奶惦记着吃酸的呢，可巧姑娘就给送来了，京里哪里都好，冬天想吃点顺口的果子却不易。”

    “嫂子想吃什么只管对我说，总是能找到的。”吴怡笑道。

    “没什么想吃的，只是懒懒的不爱动。”欧阳氏笑道。

    吴怡一看屋子里的丫环，觉得少了个人，“嫂子玉珊呢？”玉珊是欧阳氏身边一等一的得意人，平日跟吴怡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欧阳氏抿嘴笑了，“玉珊如今有大福气了。”

    吴怡还在一头雾水时，阮嬷嬷隔着帘子说道：“玉珊来给大奶奶磕头了。”

    “让她接来吧，可是巧了，五姑娘还惦记着她呢。”欧阳氏说道。

    阮嬷嬷掀了帘子，已经做了妇人打扮的玉珊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初为妇人的羞红，看见吴怡在，脸更红了。

    吴怡这才反应过来，欧阳氏有孕不能服侍大哥了，就把自己的丫环送上了大哥的床，这在古代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吴怡不是后穿过来的，欧阳氏说玉珊有大福时，就应该反应过来了。

    “奴婢给大奶奶请安，给五姑娘请安。”玉珊恭恭敬敬的跪下来磕头，她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女人，身材娇小，五官柔和清秀，气质温婉，说起来吴承祖真的很有艳福啊。

    “起来吧。”欧阳氏说道，“来人，把我前儿做的几件衣裳赏给她穿吧，你如今伺侯大爷了，自是不能穿原来的衣裳了，我如今有了孕，原来那些个掐腰的衣裳也穿不上了。”

    “谢大奶奶了。”玉珊刚刚站起来，又跪下磕头。

    吴怡见她腿都是有些打颤的，想必是昨夜刚被吴承祖收用，如今又要来磕头。

    玉瑶拿了几件衣裳，吴怡一看料子都是最上等的，有妆花缎的也有缂丝的，只是颜色都比较淡，其实不像欧阳氏一贯的穿衣风格，她说这些衣裳是做了预备自己穿的怕是有些假，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怡看了眼屋里的丫环们，一个个看着玉珊的眼神都是传说中的羡慕嫉妒恨。

    “你昨儿刚伺侯了大爷，就回去歇着吧，明天再来我这里伺候。”

    玉珊谢了恩，走了。

    她现在不过是个通房，丫环该做的事她一样要做，只不过多了个陪吴承祖睡的功能罢了。

    吴怡刚想要跟欧阳氏再说几句话，又有婆子进来了，这次来的不是阮嬷嬷，而是有些面熟的一个嬷嬷，应该是吴府的人，不是欧阳氏的人，“大奶奶，大夫已经给笑眉姑娘诊过脉了，说是天气寒冷，偶感风寒罢了，您看……”

    “先把她挪出去吧，这都病了两日了，把病气过给了大爷可怎么成。”

    “是。”那婆子领命走了。

    其实到了冬天感冒的人多，侍书发热咳嗽躺了七八天呢，吴怡也没让她挪出去，有头有脸的大丫环病了，多数是请医问药在院子里养着，若不是病得太久或者实在是不好的病，没有挪出去的。

    如今笑眉不过是偶感风寒，大嫂欧阳氏就把她挪出去了……

    吴怡心里明白这是欧阳氏不喜笑眉，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说实话吴怡也不喜欢笑眉，笑眉这丫头心眼太多了，吴怡跟心眼太多又思又不正的人相处，会本能的感觉抗拒。

    “最近天气乍凉，嫂子也要保重身体啊。”吴怡摸了摸欧阳氏坐着的小火炕，只觉得温，没觉得热。

    “京里的冬天倒也好过，地龙一直点着呢，只是觉得干，我每日让丫环拿着沾水的布把屋子擦三遍，还是干，这炕大夫说不要烧太热，免得孩子上火。”

    “原来如此。”吴怡的心思其实还在玉珊跟笑眉身上，还有死了的琥珀，古代女人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糟心事，这实在让吴怡感觉有些抗拒，最让她感觉害怕的是刘氏似乎很喜欢永祥，虽然她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不方便总跟永祥玩，刘氏还总是在她面前提永祥的事。

    一是永祥跟她有血缘关系，一提近亲结婚吴怡头皮就有些发麻，二是永祥是宗室，以他的身份就算是想一夫一妻不要妾，也会宗室塞给他妾，本朝宗室不得为官，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做种马了。

    一想起自己是配种用的母马，吴怡就头皮发炸。

    欧阳氏有些看出了吴怡的心思，她想吴怡那么大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跟丈夫琴瑟合鸣一生相守，再没有别人，可是这就是为人妻的本份，不尽本份又能如何呢？

    吴怡又跟欧阳氏说了几句闲话，见欧阳氏有了困意，也就告辞离开了。

    “姑娘，可是要回去？”

    “我随便走走吧。”吴怡顺着扫出来的石板路向前漫无目的的走，她原来以为穿越是场看戏之旅，可是现在她越来越感觉自己是戏中的人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穿成笑眉，没有穿成玉瑶或者是景况更差的人。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吴家的后花园，夏日里花草茂盛的吴家花园如今草木尽枯，只有几株树树和老梅坚持着，梅却也不是初冬时开的，要等到临近过年，天不是那么冷时才开……

    就在这时，原本在后花园里缩着扫雪的粗使丫头，忽然跑了过来，吴怡愣住了，侍书、侍琴、如玉、红袖四个丫头赶紧把吴怡护住了。

    “你是哪个院的奴才竟然敢冲撞姑娘！”侍书指着那人斥骂道。

    那人正是二妞，二妞在吴家的厨房呆了下来，也大概了解了吴家的情形，知道了跟彭暮春订亲的是庶出的三姑娘，她也知道了何为嫡何为庶，按照乡下人的话，三姑娘是小老婆养的，小老婆还是犯了错上吊死的，三姑娘又是个性情温和的，二妞不由得平空多出了些勇气。

    吴府里仆人的侍遇好，就算她是粗使的丫头，一个月也有二百个大钱，只是这二百个大钱都被带她进来的大娘领走了，她到了冬天也有棉袄穿，饭食管够，时不时的还能吃到几块肉，大奶奶有孕了，每个人赏了一百个大钱不说，晚上每个人还都赏了一碗红烧肉，虽然她的肉多一半被那个大娘拿走说是给自己家的孩子吃，二妞还是吃到了她这辈子一顿吃过的最多的肉。

    因为今日下了大雪，内院扫雪的人不够，就从外厨房把她临时调到了内院，也不敢安排她到主子常走常过的地方，只是安排到冬天僻静的吴府花园，却没有想到却遇上了贵人。

    二妞再笨也会看人的穿戴，她见一个身量不足的姑娘，被四个“姑娘”环绕着走，那小姑娘梳着漂亮的发髻，两边一边戴着一个明晃晃炫人眼的金鸳鸯，身上穿着的闪亮的像是鸟羽毛织成的披风，露出一圈白色的软毛，身边的姑娘穿得略差，却也是穿金戴银的，也是披着亮缎的披风，这几个八成就是吴家的姑娘们了。

    她在心里想了几百回见着吴家姑娘应该怎么说，可是见着了这几位气势迫人的“姑娘”心里面想说的话全吓没了，见侍书伸手指着她斥责，竹筒倒豆子把最紧关结要的说了。

    “姑娘，姑娘们，俺……奴婢是彭暮春的媳妇！”

    吴怡愣住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彭暮春是谁，实在不能怪她，平时刘氏说的是你三姐夫，偶尔提一提也是彭进士，男女有别，她连彭暮春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知道他的大名都是因为她记性好，偶尔听了一耳朵就记住了。

    怎么三姐夫在家有媳妇了？吴怡打量着这个自称是彭暮春媳妇的人，她长得身量不高不矮，除了有些黑之外也算五官端正，手上的骨节粗大得很，身上穿着一看就是吴家最下等的粗使丫头穿的蓝黑布棉袄，唯一看起来值些钱的就是头发上插的一个铜攒子，这样的攒子她院子里最下等的丫头也是不屑多看一眼的。

    丫环们也都愣住了，但是侍书反应最快，“哪里来的乡野村妇竟然混进吴府冒认官亲！红袖！叫管事的婆子来把她给我拖下去！”

    四个人里最小的红袖被吓得也最重，听侍书一说一激灵反应了过来，飞快地跑了。

    “姑娘，俺确实是彭暮春的媳妇，彭家村的人都认得俺……”她伸手就要去扯侍书的衣裳，在她看来侍书一直在说话，她认定了侍书说不定就是三姑娘。

    侍书长得唇红齿白的，皮肤也好，生性却最是爱洁，一见下等的粗使丫头敢来抓她的衣服，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我不是什么姑娘。”

    “你难道不是吴府的三姑娘吗？俺不会跟您争男人，俺只求您收留，俺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的恩情！”

    侍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争男人这样的话她这一个未嫁的女孩子听起来实在难听，“我不是姑娘。”

    “她确实不是姑娘。”如玉说道。

    可是在二妞眼里却成了如玉替侍书掩饰，更加认定了侍书是三姑娘了，“三姑娘，求求您，求求您……”

    吴怡有些头疼地抚额，这是哪跟哪儿啊，可是以她的身份跟二妞这样身份的人直接说话都是自贬身价。

    就在她们这里缠杂不清时，几个婆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赶紧跪下磕头，“五姑娘饶命，五姑娘饶命，这人是外面进来的，一直在厨房里干杂活，若不是雪太大奴婢们万万不敢让她进内院，没想到冲撞了姑娘，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其中的一个一边磕着头一边把二妞扯过来打了几巴掌。

    吴怡皱皱眉。“侍书，你让她们把她好生看起来，堵了她的嘴不要让她跟任何人再说话了，侍我禀明太太再做定夺。”

    二妞这才意识到这一群人里唯一的主子竟然是那个小姑娘，她在吴家的厨房呆着，自然听人说过吴家的事，五姑娘是太太养的嫡女，生来金尊玉贵的，仆妇们提起来也是赞不绝口的。

    “五姑娘，俺没骗你，俺真的是……”

    吴怡这回有些急了，她的话被她和她身边的心腹听了没什么，被这些婆子听了可不得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全吴府都会知道来了个自称是三姐夫媳妇的人。

    “堵了她的嘴！”吴怡顾不得许多，直接下令。

    几个仆妇赶紧拿了帕子把她的嘴堵了，二妞是个健壮的，挣扎了几下竟然要挣开，几个人都下了狠手，又掐又抓的，总算把她制住了。

    侍书明白吴怡的意思，命令着几个仆妇，“把她给关起来，谁要是跟她说了一句话，姑娘立刻把你们全家发卖！”

    吴怡是个小女孩，可是她是刘氏的掌上明珠，仆妇们都晓得厉害，见二妞还要动，从地上抓了雪就往她嘴里塞，二妞终究挣扎不过被制住了。

    吴怡别过脸去不看这一幕。

    “你们几个晕了头了啊，还不把她给带下去！”红袖说道，她小小年纪却也有几分厉害。

    仆妇们赶紧拉了二妞走了。

    刘氏听了吴怡的话，眉头紧锁，“这事儿你做得对，幸亏这事是让你遇上了，若是闹开了就不好了。”她又把秦普家的叫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秦普家的领命走了。

    “太太……”吴怡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刘氏制止了她。

    “这事你不要再管了，就当没有这回事就行了。”

    吴怡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走了。

    一个看起来是乡下人的女人，敢于混入吴府的内宅说自己是彭暮春的媳妇，那这事十有**是真的，吴怡叹了口气，真的假的又能怎么样呢。

    现代法制社会照样免不了苟富贵即抛妻，如今彭暮春身份变了，不要乡下女人……简直是太正常了，那些不弃糟糠的，反倒是值得称道的了。

    吴怡虽有些同情二妞，但是她更同情的是三姐，三姐性情温婉，心思细腻，若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怕是要哭死了。

    若是这个二妞是彭暮春明媒正娶的，这事更麻烦，最好的结果三姐也是从原配降成了填房，最差的……好吧，最差的也不过是家里多了个资深型的贵妾。

    还有彭暮春这人的人品实在太差了。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中山狼，只不过如今他有求于吴府，需要依靠着吴府，自然会对三姐好，若是吴府有什么，第一个落井下石的恐怕就是他了。

    不得不说吴怡某方面跟刘氏是心意相通的，刘氏首先想到的也是彭暮春原来是个伪君子……

    秦普家的到了掌灯时才回来，她进屋先请了安，刘氏只留下了她和珍珠，让玛瑙在外面望风，除了吴宪之外谁也不让进。

    秦普家的是个精的，她到了柴房先是骂了那些仆妇，又替被打得不轻的二妞上了药，说了几句可怜，又给二妞拿了饭菜吃，二妞一见她这样客气，觉得是吴府知道她的身份了，也就放了心。

    秦普家的一哄几句，她就把什么都说了。

    “夫人放心，这人只是彭家的童养媳妇，虽然圆了房但没上过祖谱，也没有生养，也就是通房丫头一样的人。”

    刘氏一听没上祖谱心就放下一半了，又听说没生养就更放心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关于彭暮春人格的怀疑也可以打住了，无非是个丫头，谁家没几个丫头呢。

    吴宪被找回了正房，又听刘氏把事情跟他一说，吴宪却有些想法了，“把那个乡下女人给三姑爷送回去就是了，既使是丫头也没有让她到处乱跑的。”

    “正是如此呢。”

    “这个姓彭的我早就看出不对来了，是个势力的小人罢了，这种人可用不可信，正好用这个乡下丫头敲山震虎。”

    刘氏跟彭暮春并没有什么接触，自然不像吴宪那样对彭暮春有了解，像他这个年龄阅历的人，看人不说一看一个准吧，十回有八回是准的。

    “如此说来这个乡下丫头也不是没用的。”刘氏自然是表示认同了。

    “五丫头怎么样了？没被吓着吧。”

    “我已经派人配了压惊药给她喝了，这孩子倒是个有主意的，时候让人堵了嘴把那乡下女人看起来呢。”刘氏对女儿的作为还是很满意的。

    “嗯，处变不惊，有大将之风。”

    彭暮春一看见二妞被吴家的人送回来，心凉了半截，谁知道吴家的人很客气，只是让他好生看管着二妞姑娘。

    “我们老爷说了，让奴才们把这个丫头给三姑爷送来，免得三姑爷惦记。”

    “替我谢谢岳父大人了。”彭暮春赶紧很客气的把送二妞来的管事送走，又塞了一两银子过去。

    彭暮春现在越来越感觉到势力的重要了，像他这样的进士，在乡下说起来金贵，在京里实在是太多了，在翰林院里行走，别人对他另眼相看也多半是因为他是吴家的女婿。

    更不用说他知道了吴家跟安亲王、公孙首辅、雷侯府、欧阳侯府的关系了，更觉得吴家这门亲事重要，他中进士之后原来有些后悔自己竟然跟吴家的庶女定了亲，觉得吴家有些看不起他，若真礼贤下士应该是把嫡女嫁他才对。

    现在他才有些明白吴府跟吴宪的厉害，不得得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要不怎么说我奶奶怎么说土抱子开花没治了呢。

    凤凰男们都是娶了公主也觉得配不上自己的一群人啊。

    上一章里没让主角出来，补更一章


------------

66 笑眉的下场

﻿    吴怡知道彭暮春这事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是那二妞是秦香莲也不会有包青天替她申冤的，就算跟彭暮春订亲的是自己这个嫡女家里也不一定会跟他退亲的，更何况是没娘的庶女三姐。

    二妞如果是明媒正娶的，彭暮春是不敢称自己未婚跟吴家订亲的，这个时代律法森严，彭暮春这么做是自毁前程，能考上二甲进士的人脑子不会笨到这个程度，再说如果二妞真的是明媒正娶的，她也不会一个人混进吴府来找吴家姑娘，早就找个衙门击鼓鸣冤了。

    彭暮春跟三姐订亲，为的就是想要背靠吴家的大树好乘凉，这本无可厚非，这个时代不兴自由恋爱，要是讲是为了爱情啥的就太可笑了。

    只要吴家不倒，彭家自然会把三姐当成菩萨一样供着，吴家若是倒了，不光是三姐，所有吴家的出嫁女都要拼RP了，拼的是自家丈夫的RP，包括她这个嫡女在内。

    吴怡犹豫的是不是要把这事偷偷的告诉三姐，让她有心理准备。

    可是看着三姐羞红了脸绣嫁妆的样子，吴怡又不忍心张口了，“三姐姐，以后嫁了人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绵软了。”

    “做女的应该尽心侍奉翁姑，温柔娴淑才是。”三姑娘吴莲有些奇怪地看自己的妹妹。

    “可是你嫁过去是做掌印夫人的啊，没有威势怎么能管住后宅让彭大人没有后顾之忧呢？”吴怡想来想去也只有用这个来打动吴莲了。

    “这个我自是省得的。”吴莲笑了，她这些日子跟着刘氏学管家不是白学的，彭家不过是寒门，她管家能有多少事啊。

    吴怡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吴莲就跟她在现代时嫁给凤凰男的表姐一样，她家出房出车出装修，她老公家就出一个大活人，据说还有一场酒席，可是礼金钱全让公婆拿走了，公婆四处宣扬儿子有本事娶了个富家女，带着全家上城里来吃大户。

    可怜她那个知书达礼的表姐，没两年就被折腾得神经衰弱了，在她婆婆旁敲侧击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之后终于暴发了，把那一家子都给赶了出去，她老公想要跟她吵架来了，被她吼了一句你要是舍不得你爹妈你就跟着一起滚给整。

    于是那位传说中的传统男人大孝子，一句话不说的——看着他爹妈滚了。

    就这样那两口子也没坚持多久，按表姐的话说看透这男人了，两口子离了婚，表姐带着受伤的心跑国外留学去了。

    吴怡车祸前还见过那位无缘的表姐夫，要说那凤凰男也是有本事的，离婚后自己开公司也是年收入几十万的，还跟她这个无缘的表妹显摆了半天，到最后感叹这个世界上好女人越来越少了……新娶的媳妇给他当财政总监，他往家捎钱都是要偷偷摸摸的。

    这样的男人就得那样的女人治啊，她表姐没那本事，所以才退位让贤的。

    可那是在现代，在古代的话……吴莲以后日子难了。

    刘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主要是她通过秦普家的得到的第一手情报要比吴怡丰富翔实的多，对于彭家二老有了初步的认识，刘氏怕的是吴莲治不住彭暮春，不能让彭暮春踏实的做吴家的“好女婿”，反倒让自己成了彭家的牛马。

    这一点体现在了刘氏的嫁妆安排上。

    原来的中等宅子被换成了小宅子，地点却更靠近吴家，因为地段好价钱上跟中等的宅子差不多，很是能拿得出手，店铺全部换成田产，珠宝玉石被换成了古董字画，现银被急剧压缩换成银票，银票是刘家七爷开的钱庄的，上面有刘氏的暗记，若有大笔动用钱庄的人自然会告知刘氏。

    陪房里塞进去了一家在府中牵连级深却嘴碎的婆子，彭家就算是半夜有人多起了几次夜秦普家的都能通过婆子小道消息网知道的一清二楚。

    又让珍珠找了吴莲的一等丫环彩云嘀咕了半天，彩云是个侠义爽利的，立刻一副听懂了状，三姑娘转天就来找刘氏，说彩云的老子娘说要给彩云安排亲事。

    刘氏一副可惜状，说是彩云本来是想要做陪嫁丫环的，既然要嫁人就算了吧，又一听说对方也是吴家的家生子，干脆让彩云在媳妇子的名义跟着吴莲走。

    至于最应该做准备的吴莲，刘氏压根就没打算指望她，吴莲的性格已经养成，要改变是千难万难的，只有自己吃了亏，尝了苦头才能够真正靠自己站起来，现在别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刘氏这边还没折腾完吴莲的事，那边吴承祖小夫妻又出事了。

    就算是刘氏免了欧阳氏的晨昏定省，也没有让她在自己身边立规矩，欧阳氏还是隔三差五的会来她这里请安，陪她聊天打牌，联络感情。

    这一天欧阳氏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眼睛有些发红，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些勉强，陪刘氏打牌的时候更是屡屡的出错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淑惠，你有什么心事吗？”

    刘氏不问还好，一问欧阳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一边流还一边摇头，“媳妇没事，只是困得紧，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哪里还用回去睡，我这里的暖阁炕烧得暖暖的，你进去躺一会儿吧。”刘氏是什么人啊，看出有事也没有追问欧阳氏，只是让她进暖阁睡觉。

    欧阳氏推辞不过，只得进了暖阁躺下了，阮嬷嬷跟玉瑶刚服侍完她休息，刘氏就让秦普家的把她们叫过去了。

    “你们奶奶不说是怎么回事，你们也不说么？”她们本来就是一副有话说的样子，刘氏一问立刻就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原来是小夫妻吵架了。

    吴承祖本来就生气欧阳氏把生了病的笑眉给挪走，但是欧阳氏以肚子里的孩子为理由把吴承祖的话给挡了回去，只说自己刚刚有孕，怕过了病气，这才把笑眉挪走。

    吴承祖也是很在意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谁知过了七八天以后，笑眉托人往里面捎信，说自己病好了要回来，欧阳氏让人告诉她让她在家再将养两天，不用急着回来，谁知道转头笑眉就托人带信给吴承祖，说大奶奶容不下她，要赶她走。

    吴承祖立刻就炸了，跟欧阳氏大吵了一架，欧阳氏委屈的哭了一个多时辰。

    玉瑶和阮嬷嬷都是欧阳氏的人，说话肯定有水份，但是大致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了，刘氏立刻就怒了。

    “来人，把那个勾引爷们学坏，挑拨主子夫妻情谊的贱蹄子立刻给我提着脚卖了！卖得越远越好！！”

    笑眉在自己家里的热炕头坐着，正跟爹娘老子畅想自己日后当上姨娘的美好生活呢，几个凶神恶煞似的婆子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把她捆了，堵了嘴塞进马车里直接送到了人牙子手上。

    人牙子一看一个娇滴滴的美姑娘被送了过来，主家还说不要钱，只有一宗，这姑娘已经破了身子，勾引主子学坏，让她远远的卖了。

    人牙子立刻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笑眉嘴一得自由就给人牙子跪了下来：“大娘，大娘，我是我家大爷的爱婢，只因得罪了大奶奶才被偷卖，您替我捎个信儿给大爷，大爷必定要多多的拿银子来赎我。”

    那人牙子上下打量着她只见她虽然钗横发乱仍不减美色，身上穿的衣裳样式虽普通料子都是上等的，也知道她说的怕是实情，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人牙子，这样的事见得多了。

    别说是宠婢，宠妾被提着脚扔到她这里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当下冷笑道：“你不用指望你家大爷了，内宅的事儿不归爷们管，再说了，我若是给你捎了这个信儿，坏了名声，日后谁有这样的好事会便宜我？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正巧有个山西的客商托我要买妾，你要是乖乖的我就把你卖给他，你若是不乖嘛……我就把你卖到窖子里去！让你勾引男人勾引个够！”

    笑眉立刻没了声音，卖给客商做妾也就罢了，若是真卖到窖子里去……那可真的是生不如死了……她只能暗暗盼着自己的老子娘能把自己被捆走的事告诉大爷，大爷能来救她。

    笑眉全家都指望着她能做姨娘翻身呢，本来他们以为帮助出主意笑眉斗走了香枝，斗死了琥珀，笑眉能稳坐吴承祖第一宠婢的位置呢，谁知道欧阳氏是个厉害的，把自己的陪嫁丫环给了吴承祖，又以笑眉得了风寒为借口把笑眉送回了家。

    笑眉的娘是个远近闻名的母老虎，在家里关着门把欧阳氏骂了个狗血喷头，欧阳氏捎信让笑眉再养两天之后，她以为可算抓着了欧阳氏的把柄了，哼，大奶奶又如何，京里多得是摆设一样的大奶奶。

    当下让笑眉写信给吴承祖诉苦。

    “可若是被大奶奶和太太知道了……”笑眉还是知道一些厉害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世上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有大爷给你撑腰，你怕什么。”笑眉娘瞪着牛一样的眼睛说道。

    笑眉写了信，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吴家的仆妇，笑眉娘在笑眉被抓走了之后坐在自己家院子里哭了半天，又让亲戚往里面捎信给吴承祖，告诉他笑眉被人捆了卖了。

    吴承祖对笑眉是有些感情的，再说他现在还在感叹自己院子里的人都散失了呢，听说笑眉被人捆了卖了，立刻就炸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找欧阳氏，谁知道守屋子的丫头告诉他欧阳氏在刘氏那里呢，他凭着一腔火气，又到了刘氏的屋子。

    “给太太请安。”吴承祖给刘氏请完安就往里面看，正院的吴宪夫妻起居的卧房是不会给儿媳妇住，现在又是冬天，欧阳氏只能睡在暖阁里。

    “瞧你这样儿，你媳妇在我的暖阁里睡着呢，等她睡了我立刻把她给你送回去。”刘氏打趣道。

    “我只是有事要问她。”吴承祖心里有气，口气难免有些不好。

    刘氏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你要是问笑眉的事就直接问我，她不知道，是我做主把那个贱婢给卖了的。”

    吴承祖一肚子的话立刻没了去处，寻思了半天冒出了一句：“笑眉是个好的，太太为何听了旁人的挑拨容不下她？”

    “哼！你干脆说是你媳妇挑拨我替她除去眼中钉好了。”刘氏的脸更黑了，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笨儿子啊！早知道如此当初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能让老太太把他抱走，结果娇养成了一个傻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夫妻本是一体，媳妇怎么就成了旁人了？那个贱婢倒成了好的了！要不要我八抬大轿把她抬回来给你做正房啊？！”

    吴承祖一听这话不对劲，立刻跪了下来，“儿子一时糊涂了，请太太熄怒。”

    “一时糊涂？我看你是糊涂到家了！我明告诉你……”刘氏又扫了一眼在屋里屋外垂目低头的丫环们，“你们也都听着。”

    丫环们都跪了下来。

    “主就是主，奴就是奴，谁要是敢仗着自己得宠，挑拨主子夫妻、兄弟、姐妹吵架，不管你们是有脸的还是没脸的，也不管你们是谁的爱宠，立刻剪了舌头卖到黑煤窖去！”

    吴承祖被刘氏的表现惊呆了，在他的眼里刘氏一直是温和的慈母，对姨娘、宠婢们都是极为宽容的，却没有想到刘氏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不给我滚出去！”刘氏一瞪眼，吴承祖站了起来，狼狈而走。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不由得哀声叹气起来，难道这世上的女子的贤良淑德都是假装的不成？父亲大人又知不知道母亲大人如此狠绝呢？

    香卉看见他这样立刻就明白了，赶紧送上热茶，“大爷不要怪奴婢多嘴，大爷错怪太太和大奶奶了。”

    香卉在吴承祖的屋子里并不像是她姐姐珍珠在刘氏屋子里那样受宠，平日不言不语的，安分的做自己的二等丫环，这次忽然说出这话来，让吴承祖有些惊讶。

    “你又知道什么？”

    “大爷还没去看过赵嬷嬷吧？您要是去看看赵嬷嬷，就知道奴婢说的话的意思了。”

    吴承祖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事还有什么内情不成？立刻换了衣裳去了赵嬷嬷家，从赵嬷嬷家里出来之后，吴承祖悄无声息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绝口不提笑眉这两个字。

    笑眉在人牙子家里盼了三天也没有盼来她的吴大爷，只得一步一回头的跟着三十多岁的山西客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笑眉单打独斗不见得会倒这么早，她倒得快最重要的是有猪一样的队友们啊。


------------

67 彭家二三事

﻿    67 彭家二三事

    吴莲虽然是庶女，但是从出嫁到回门，应该有的风光礼数是一样不差的，吴宪跟刘氏无论对彭暮春有什么样的看法，脸上都是不显，岳父岳母应该做的，应该说的都是一样不差的，彭暮春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现在住着吴家的宅子，用着吴家陪嫁的家人，虽然因为宅子不大，大哥大嫂来看了一圈因为惦记自己家的田，没呆多久就走了，二哥二嫂也说不会久呆，但是他们小两口外加自己的父母老两口住起来还是非常舒服的。

    彭老爷子、彭老太太既能使奴唤婢，又有懂礼的媳妇服侍，很是过了一把老太爷、老太太的瘾。

    只是老太太见家里的仆人也穿绸挂缎，最差的仆妇也是穿着松江布的棉衣，颇有些看不惯，因为是来的时候从吴家呆来的，也就只是叨叨了两句罢了，又让厨房每日只给仆人吃，惹得在吴家呆惯了的仆妇下人，颇有些不满。

    吴莲本来觉得自己应该管家，可是一见婆婆指手画脚，也就不说话了，但是她的陪嫁婆子可不管那个，故意在院子里大声地说着：“这可四九城也没这样的主家，整日还不管饱，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彭老太太本是农村老太太，最不怕的就是吵架，当下从屋里出来了，“呸！不过是个当奴才的，还要好酒好肉供着不成？我养只猪也不过是喂米糠、豆饼！整日不干活就知道扯老婆舌的，倒要吃好的！”

    “哼！没本事使奴唤婢就回乡下住茅屋去！在这里摆什么老太太的谱！”那婆子对着青砖地用力吐了一口吐沫。

    “我有个好儿子！我儿子是做大官的！你们家小姐上赶着嫁我儿子的！”

    “这进士三年一科，二甲第二名说起来风光，不过是七品芝麻官！在这京里大风吹掉个牌匾砸死三个人，里面倒有两个是七品的！”

    吴莲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喝止，“焦嬷嬷！你住嘴！”她又赶紧向彭老太太福了一福，“老太太您息怒。”

    彭老太太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高贵起来，“哼！当人家儿媳妇的要守本份！别以为是千金小姐我就治不了你。”

    “是，全是媳妇的错。”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我要吃的油饼烙好了没！这本是你应该干的活，结果啥啥都不会，就会绣个花，难道你娘家要陪送那么多闲人养你。”

    吴莲虽然生母早亡，又是不受重视的庶女，在吴家却也是金尊玉贵似的养大，吴家规矩大，仆妇们就算背后说她是面团性子，可也不敢当面欺负她，如今被人这么嫌弃，吴莲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老太太你说话可别亏心，我家姑娘自幼娇养，可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只是这大家有大家的规矩，哪有官家娘子下厨烙油饼的？”已经做了媳妇子的彩云赶紧扶住了吴莲。

    真没见过这样的老太太，吃媳妇的喝媳妇的，自己儿子的前程也要指望着媳妇的娘家，却敢当着媳妇的陪房们给媳妇没脸。

    “真的是反了！反了！一个个的奴才都造反了！我不呆了！不呆了！老二媳妇！老二！你们快来啊，有人欺负你们老娘！”

    彭家老二两口子正在屋里一边偷吃烧鸡，一边商量着到底回不回乡，在城里呢，住的屋虽不大，但是处处精致，老太太把持着家里不让买鸡鸭鱼肉，他们偷拿宅子里的摆设去卖也能换钱买烧鸡吃，可是乡下毕竟有屋有田，最让他们在意的是彭暮春中举之后投来的田。

    “还是老大精，先跑回去了，那些投田的上收息怕是要让他们独占了。”

    “嗯，庄户人还是田靠谱，我们跟老三要点银子买些个地，再分点投田，挂在老三名下又不用交粮纳税，回乡下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更好，我也不用整天看老太太的脸色。”

    两口子正说着呢，就听见老太太嚎上了，两个人一抹嘴，一个人拿了一把扫地的扫帚就冲上来了，“谁！谁欺负我娘！”

    吴家的陪房一看事情好也都一拥而上，拿了家伙跟他们对恃，老太太一看吴家的人人多势众，怕自己讨不着便宜，当下就坐到了地上。

    “哎呀我的天啊！我好命苦啊！儿媳妇指使着下人打婆婆啊！要遭天打雷劈啊！”她这么一嚎，吴莲立刻就跪下了。

    “婆婆，您这么说让媳妇可怎么办好，你们都给我退下。”吴家的人一听吴莲这么说，都拿着家伙退下了。

    吴二嫂也是个精的，她从吴莲进门就瞧吴莲不顺眼，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穿的是光鲜的绸缎、织锦，外面套的披风都带着几寸长的毛儿，她虽不知道叫什么，也知道是好东西，穿金戴银挂珠又光宝，那脖子上的金锁足有三两沉，也不嫌坠得慌！

    自己家的儿子看上了一把住了要，她却推说这是长辈所赐，生下来就戴着的，不肯给，小气得很，后来虽然给了儿子一个金牛，可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假的。

    “婆婆，他们城里人都欺负人，咱们不在这儿呆了！”吴二嫂扶了老太太起来，就往屋里去，“等三小儿回来，让他好好替您出气，这媳妇就是打天不打上房掀瓦。”

    吴莲跪在地上默默垂泪，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婆婆这样的为难作贱，仆妇有错不懂规矩，也没见谁家老太太跟仆妇对骂的，她原本已经等着老太太发话把那婆子拉下去打板子了，结果却是这样的。

    现在她也不知道是陪房们的错还是老太太……有错了。

    只盼着相公早点回来……一想起温柔体贴的相公，吴莲不由得羞红了脸。

    彭暮春回来，老太太果然在彭暮春跟前哭诉了一番，“你那败家媳妇，养了一帮的闲人，又要吃好的又要穿好的，一个个扫地的婆子倒比我看起来还像老太太……”这倒不是夸张，彭老太太在乡下住了一辈子，长得本来就比城里同龄的老太太老，人又晒得黑，举止也粗俗，穿的衣裳虽然是好料子的，可是就是像是偷的，脑袋戴满了金攒子，跟吴家陪房里的体面婆子一比，也是乡下人。

    “唉，娘啊，谁缺你吃的了还是短你穿的了？现在咱们吃的用的全是你儿媳妇的陪嫁……”

    “她是我儿媳妇，她就应该供我吃喝！她人都是咱们家人了，东西自然也是咱们家的！”

    “娘，你这么说儿子要被人笑话的。”彭暮春虽然也是乡下出身，却也是在书院里念过书的，现在又在，一般人家的规矩他还是懂的，本来他就怕错了规矩让人嘲笑，没想到自己的娘却处处拆自己的台。

    “笑话？谁敢笑话我儿子！我儿子是堂堂进士！”老太太觉得进士那是相当的了不得了。

    “娘，这京城里不缺进士，跟我同科的有好几个还在京里呆着等着授官呢，就算是捧着银子都不知道往哪里送。” >o\[?QvP

    HHbkR2H1

    “哼，你别唬我。”

    “娘，你知不知道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不就是个通政吗？才四品，比你大三级而已，我儿子以后是要拜宰相的。”

    “皇上的亲弟弟安亲王，那是你媳妇的亲姨夫！原五城兵官司指挥，现西山大营把总雷大人那是你媳妇的亲姑夫！这两个都是跺一脚四城乱颤的人物，更不用说你儿媳妇的亲爷爷是当场太子太保，一品大员，你儿媳妇的外公那是前任首辅刘太师！”

    “不过是个小老婆养的。”彭老太太撇了撇嘴。

    “小老婆养的也能大老婆养的用！那也是尊要供起来的佛！娘啊，你可别再为难儿子了，您要再这样我就把您送回乡下去了。”

    “哎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儿子娶了媳妇……”她的后半句还没说，在一旁听得明白的彭老爷子过来了，上来就给老太太一个窝心脚。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做个屁！”

    老太太嗄地一声儿没音儿了，“我这不也是……”

    “你再说……你再说我踹死你！几天没打你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彭老爷子虽然听不大懂儿子的话，可是儿子列的官衔他听懂了，皇上的亲弟弟啊，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啊！在戏文里那都是上打昏君下打谗臣的，还有什么太子太保他没听懂，一品大员他听懂了，一品啊……他是个种田的也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己的败家老婆子却跟自己乘凉的大树过不去，不是找死吗？

    彭暮春看自己的爹发话了，知道自己的娘不敢乱来了，“娘，以后你就好好在后院呆着，家里啥事也不用你管了，我二哥二嫂就让他们回去种田吧，他们在城里家里的猪谁喂啊！大嫂还要看三个孩子呢。”

    说啥道理也不如家里的猪重要，老太太想想还是觉得让二儿子两口子回去对。

    彭暮春又找了二哥，拿了十两银子给二哥，让他们回家修屋，又许了几十亩投田给他们俩口子，总算把他们打发走了。

    刘氏边听秦普家的学彭家的事边乐，“这个彭暮春有点意思，总算是中了进士的，知道眉眼高低。”

    “可不是，他还当着三姑娘好一通赔罪，又把家里的钥匙都给了三姑娘，三姑娘这回只需要晨昏定省，就可以回屋做自己的事了。”      “嗯，若是能长久如此，倒是好事。”刘氏点点头，“那个二妞呢？”

    “听说是又跑了……不过也有说是投了井了。” 

    “唉，是个苦命人……”刘氏叹了口气，又把手里的念珠转了转。

    作者有话要说：中了进士的彭暮春会是傻瓜吗？当然不是……    
------------

68 还愿

﻿    吴家现在的大事是怀孕了的长子长孙媳，所有的事都围绕着这件事在进行，老太太有一天早晨起来非说自己做了个梦，说在梦里菩萨提醒她忘了还愿。

    “若不是菩萨提醒，我倒忘了，祖哥儿十岁那年我带他去庙里，开玩笑似的在菩萨面前许愿，说是祖哥儿若是平安长大成家立业，一定要请菩萨喝喜酒，你看看，如今祖哥儿中了进士、娶了媳妇，还要当爹了，我竟忘了菩萨的那杯喜酒。”

    老太太这么说了，做儿女的还能怎么样，不管现在是不是正是化雪的时候，上山的路泥泞不堪，也要去拜佛。

    老太太一声令下，从吴家从上到下立刻行动了起来，吴怡其实挺高兴出门的，她虽然是个宅女，但也没试过宅这么久这么深的，她都快忘了自由的走在大街上是什么感觉了。

    当然了，吴怡早就知道虽然是去庙里，以她的身份照样感受不到走在大街上这种感觉，只能坐在封得严严的车里面，听着马车外的人声过干瘾。

    无论哪朝哪代的京城都是繁华都市，刚出吴府时街上没多少人，主要是因为吴府住的这一片都是深宅大院，在街上闲逛的人少，等到了闹市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勾得吴怡心痒痒的。

    马车出了城，驶上了一条土路，因为正在化雪，土路松软的要命，这一条路又是出城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车把道路弄得跟泥泞不堪。

    刘氏身体不错，女孩子们也都还行，就是被硬拉来的孕妇欧阳氏有些受不了，刘氏特意让人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车里，让欧阳氏枕在自己腿上，以减轻马车的震动。

    吴怡也略有些晕车，为了止吐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颗话梅。

    到了庙里时众人都被折腾的够呛，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表情严肃的很，“谁到了庙里也不许乱说话，本来是为了酬神来的，来的路上越难，心越诚。”

    好么，吴怡很想吐槽说老太太怎么不学人家西藏人，一步一跪拜到菩萨跟前啊？

    虽然提前捎了信，但终究还是有点急了，今日庙里并不止他们一家，那家人也是不能推的，奉恩侯府沈家正在给老太太周年的法事，庙里已经提前跟两家说了，让吴家推后一天，老太太却说她跟沈家老太太也是有些交情的，跟沈家也是绕着弯的老亲戚，碰上了来上柱香就是了。

    因为要主持法事，穿了全套的袈裟的方丈迎了出来，方丈眉子和眉毛都是白的，眉毛上有长长的寿毛垂下，脸上的皮肤却极白嫩的样子，红光满面的。

    “来来来，你们都来拜一拜活神仙，戒嗔大师今年已经快八十了，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吴老太太摆手叫儿子、儿媳跟孙子孙女们都过来。

    他们一一对着戒嗔施了礼，到了年纪虽小施礼却似模似样的九姑娘时，戒嗔不引有人注意的微微侧了一□。

    刘氏心思细密，自然注意到了，“大师因何不受小女之礼？”

    吴玫也站直了身子，歪着头瞅着这个陌生的和尚，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也满是好奇。

    “此女之命贵不可言，故贫僧不敢受礼。”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太太是最信这些的，手不由得有些抖，“贵不可言？大师此言有何意啊？”

    “贫僧瞧这位小施主口角峥嵘不是凡貌而已。”戒嗔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们也不好追问，都鱼贯进了庙。

    上了香、拜了菩萨之后，吴家的人又跟在此做法事的沈家人互相拜见了，吴老太太领着全家人给沈老太太上了柱香。

    等一切礼仪行过，吴家的人安置在了庙里的西厢，因为是还愿，又遇上沈家人做法事，所以也不方便听戏之类的，只是送了几头猪、捐了香油钱罢了。

    沈家的侯夫人肖氏、二夫人孔氏带了儿女又来给老太太请安。

    “我家侯爷请老太太恕罪，他在大雄宝殿出不来。”

    “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原不应该打扰的。”吴老太太说道，肖氏的母亲也姓宋，跟吴老太太是同族但出了五服的堂姐妹。

    “老太太这是哪里的话啊，我家婆婆若是知道老太太来送过她了，在西天极乐世界也是欢喜的。”

    “唉，你家老太太没有的时候我还去你家上过香，一转眼一年了，她没有的时候也是六十三，唉，现在京里的老人儿越来越少了，老姐妹一个个的都抛下我去了。”吴老太太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刘氏赶紧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您千万注意身子。”

    “唉，我只盼着重孙子，见着了重孙子我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吴怡心想，老太太真是奇怪，盼重孙子还一通的折腾，甚至连欧阳氏要在家呆着都不许，非要带出来，说要让菩萨看看自己的孙媳妇和重孙。

    万幸现在欧阳氏看起来还好，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算谁的？

    她不喜欢听这些，不由得有些溜号，低头看众人的鞋子，却看见沈家带来的孩子里有一双脚在椅子下面偷偷的扭来扭去的……

    她一抬头，看见了一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少年，应该是沈侯爷的嫡次子沈思齐。

    沈思齐发现了她的目光，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吴怡不由得偷笑，摸鱼被人抓到的沈思齐偷偷瞪了她一眼，然后憋不住也笑了。

    沈思齐因为是孝期，穿了银白的缂丝貂皮出风毛鹤氅，头上戴着银白色的四方平安巾，因为未到及冠的年龄一半的黑发半披着，因为还在青春期五官很柔和，长得清秀极了。

    长得跟侯夫人肖氏不是很像，吴怡回忆了一下在大雄宝殿匆匆拜见过的沈侯爷……也觉得沈思齐不怎么像他。

    吴怡发现自己盯着人家一个陌生的男孩看太久了，悄悄的转过脸去。

    “这法事做了几天了？”吴老太太跟沈侯夫人拉着家常。

    “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不过是第八天。”

    其实这也是吴老太太一定要来的原因，本来已经忘了请菩萨喝喜酒，菩萨怪罪了才托梦给她，若是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未免太不诚心，要是有什么事情可就更糟了。

    “唉……”吴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啊，也太快了些。”

    “漫说是老太太，就是我们也觉得日子过的快，我前日抱着我孙子，想着我刚生我家老大那会儿，我们家老太太抱着我家老大的样子……唉……万幸他生在老太太闭眼前，老太太总算见着重孙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愿。

    “唉——你们是真孝心的。”

    听他们这么说吴怡莫名其妙的替欧阳氏觉得鸭梨山大，万一生出来的是女儿可怎么办啊……

    沈家的人很快告辞了，吴家的人在庙里也没呆多久就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欧阳氏就见了红，好歹请了太医把胎给保住了，只是这次要彻底的静养，连床都不能起了。

    刘氏也有些暗暗埋怨老太太，实在没事找事，可这话她样的牢骚她又不能跟吴宪发，只得跟吴宪说另一件事：“戒嗔大师说咱们家九丫头日后贵不可言……指的是……”

    “唉，你不必多想了，无非是知道九姑娘是你的老闺女，说些好听的，想多要些香油钱罢了。”

    “若是如此就好了，贵不可言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刘氏叹道。

    “咱们又不指望借着裙带关系当外戚，谁也不能逼着咱们送闺女进宫，有什么好烦的。”吴宪说道，大齐朝外戚虽然不像前明那样只能被荣养，可也好不到哪里去，文官都不爱送女儿进宫。

    “嗯。”刘氏却仍觉得心神不宁的。

    吴怡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洗一洗就准备睡了，却见丫环们你推我我推你的像是要有话对她说似的。

    “有什么事说吧。”

    最后还是被丫环们称为红大胆的红袖站了出来，“回姑娘的话，如玉姐姐好像看见秀儿姐姐跟一个年轻的和尚躲在角落里说话了，秀儿姐姐还把一个包袱交给了那和尚。”

    “什么？”这事可大可小，和尚也是男人，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若是真有什么……这事就大了，不光是秀儿，连吴柔也不见得扛得住。

    “去年七姑娘说要去庙里住一阵，住的就是法华寺。”侍书说道。

    “你们都知道了？”

    “如玉看见了就告诉了侍琴一个，侍琴告诉了侍书，奴婢耳朵尖，在旁边听到的，奴婢们想着这事还得告诉姑娘一声儿。”

    好么，四个人都知道了……要是再传两天估计全吴府的人都知道了，“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第一宗就是嘴要严……”

    “奴婢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也没有外人……”年龄大些的丫环们都低下了头，只有红袖敢说话……

    “好了，下次遇上这种事不要乱传，女孩子名节的事可是大事。”

    “是。”四个人赶紧福了一福。

    “如玉，你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看见你？”

    “回姑娘的话，奴婢觉得没有。”

    “侍书，你跟秀儿熟不熟？”

    “还算熟。”姑娘们的一等大丫环就那几个，彼此之间相处的机会也多，吴柔失势之后秀儿又特别爱讨好吴怡的丫环们，侍书跟她也算是有一些交情。

    “侍书，你明天诈她一诈，看看她怎么说。”

    吴怡其实不是怕秀儿出事，她怕的是吴柔出事，吴柔这一年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像她了，吴怡总觉得秀儿这事不简单。

    虽然本朝罢黜朱理学说，独尊王明阳的心学，但是上层女性受到的束缚却没有少多少，吴柔若是出事了，受连累的是一家子的女眷。

    吴柔跪在佛前，一颗一颗的捡着佛豆，每捡一颗都要念一声佛谒，她穿着石青色的褂子跪在那里，竟真的像是心如死灰了一般。

    “姑娘……”秀儿掩了佛堂的门，“姑娘，冬梅被我打发走了，寿嬷嬷也睡了。”

    吴柔停了捡佛豆的动作，改跪为坐，“跟我说说，觉新师傅说什么了？”

    “觉新师傅说替姑娘买的地已经买妥了，寄在一位居士名下，他只说是替自己买的，那个居士也就信了。”秀儿说道。

    “地契呢？”

    秀儿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地契，吴柔仔细看了之后揣进了怀里。

    自从发现吴府的人厌弃了自己，姨娘不是自己的依靠，靠着吴家的施舍活着或者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不是吴柔的风格。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这个主意。

    她先是说自己信了佛，以退为进淡出所有人的视线，等待自己的作为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变淡，等待刘氏对她卸下防心。

    然后她又开始寻找在吴府之外的退路，没办法，如果刘氏始终防备着她，她也要防备刘氏把她乱配人，一想到寿嬷嬷讲的那些被嫡母乱配人的庶女的下场，吴柔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想着万一真的刘氏把她乱嫁到不好的人家，她不如逃出吴府一个人过活。

    为了准备退路，她整理出一些首饰、不常穿的衣裳首饰，又以说要礼佛的名义得了老太太的准许住到了庙里，正巧庙里有一个年轻的和尚觉新是秀儿的表兄，吴柔通过她把手里的东西都换了银两，又把银两换成了土地。

    “姑娘……”秀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奴婢今天跟觉新见完了面，好像看见五姑娘屋里的如玉了……”

    “你说什么？”吴柔一把抓了秀儿的衣服。

    “奴婢看的也不真切，只是看见了一个裙边，今个穿银红底遍地花裙子的只有如玉……”

    “你后来又看见她了吗？她有什么不同？”

    “没有，还是像平常一样。”

    “你……你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她……看看她怎么说。”

    “是姑娘。”

    “你走吧，你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久了。”

    “是。”

    她走之后，吴柔又跪回了原位，重新捡着佛豆，她原本只是为了演戏，后来却发现捡佛豆能让她心情平静，很多想不通的事，现在都想通了，很多想不出来的计策，也能想出来了。

    她相信秀儿没有看错，如果真的是如玉，她是吴怡身边的人，是不会替自己保密的，而吴怡更不会替自己保密，如果刘氏知道了……

    慢着，如玉看见的只是秀儿跟觉新……如果……

    不行，秀儿现在是她跟觉新之间的唯一桥梁……

    吴柔的心，开始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的电脑彻底坏了之后，找朋友重装了一台新电脑，下午五点多才送过来。

    白天的时候又去家里新装的楼“开荒”去了，如果不是广告位一定要日更的话真不想更了……

    累死了……


------------

69 秀儿的解释

﻿    侍书其实不喜欢秀儿，也无关什么深仇大恨之类的，只不过不喜欢罢了，但是面上情还是有的，她心里暗暗埋怨着秀儿，虽然秀儿年龄也算是不小了，想要嫁人的话就托人给老子娘捎信，正正经经的嫁人多好，跟一个和尚牵扯什么？如果是被七姑娘利用去做了什么事，秀儿也真的是傻透气了。

    七姑娘是什么好主子吗？

    她回到自己屋子想了想，翻出一件旧衣裳，拿剪子在不显眼的地方磨破了一点点边，第二天一大早就抱着衣裳去找秀儿了。

    “秀儿，你在吗？”

    秀儿本来想着去探一下如玉的口风，没想到侍书抱着个包袱一大早的就过来了，秀儿心里本来就有鬼，看见侍书心里不由得一惊。

    “我在。”秀儿赶紧迎了出来，把侍书让进了自己住的后罩房里位置最好的一间房，房间倒是不大，可是收拾的整齐干净，梳妆台、柜子、床都是上等的松木做的，铺盖也是极好的料子，桌上还摆着一盘没动过的豆腐皮包子，吴柔对侍丫环还是不错的。

    “你这屋收拾的真干净啊。”侍书笑道，她的屋子跟秀儿的其实差不多，都是一个府里的一等大丫环，有些标配还是很一致的，差也就是差一些细节罢了。

    “哪里啊，我一大早出去现在才回来，七姑娘正在礼佛，不让人跟着，我正准备回来躺一会儿呢，这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我就说你一准有空，跟了七姑娘这样的主子也算是有福了，我还是趁我家姑娘在太太那里说话，才偷跑出来的呢。”

    “听你的口气，难不成原意跟我换换？”秀儿笑了，跟着嫡女和跟着庶女差别太大了，原来吴柔受宠的时候还不显，如今吴柔失了宠，连带着她们这些丫环都比别人矮了一头，去厨房领吃食都要受人刁难，只是吴家规矩大，倒没出现克扣饭菜的事。

    “好啊，我明儿个就禀明太太，跟你换换。”

    “别闹了，您今儿个贵人踏贱地可是有什么事？”

    “我的这件衣裳……”侍书说着把自己带来的包袱打开了，里面是一件倭缎的夹袄，虽然现在倭缎不值钱了，可也是好料子，寻常人家的主母若是有一件也是很珍惜的，在吴家的丫环里穿这个料子的也绝对是相当得脸的人物了，“这天一天热似一天了，我昨晚上收拾衣裳，准备洗洗晒晒，预备着过两天穿，谁知道这件衣裳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侍书翻到不起眼的衣边，秀儿凑过去一看，有一片起毛破损的地方。

    “织补一下就好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手巧当然觉得织补一下就好了，这府里会织补的倒是不少，可是会织这倭缎的却不多，我想遍了府里，也就只有你会这手艺了。”

    “那倒是，我这手艺是我娘传给我的。”秀儿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她的手巧在丫环们中间是有名的。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嘛，你若是帮我补好了，我一定重重谢你。”

    “瞧你这话说的，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坐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给你补好了。”

    秀儿拿了腰里的钥匙开了五斗橱，拿了一个大盒子出来，又从里面拿出来全套的织补工具，又开了线盒子配了材质颜色都相近的丝线，很认真的织补起来，她说的确实不是夸张，侍书这件衣服磨损的部分也确实不大，没一会儿就织好了。

    侍书拿着衣裳冲着窗户瞅了半天，“跟原来一样一样的，要是不凑近了细看，根本看不出分别。”

    “我这里的线少了一种颜色，若是用了那线，别说是凑近了看，就是有人指给你你都看不出。”秀儿说到自己的手艺还是非常得意的。

    侍书又捧着衣裳夸了半天，最后拉了秀儿的手说道，“好姐姐，你这手艺这么好，谁娶了你得有多大的福气啊。”

    秀儿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侍书比几个大丫环年龄都小，看起来虽然像个大人了，但也常被叫称孩子。

    “我说的是实话，要不要我跟我娘说，替你做媒，寻个好人家啊？”

    “咱们做奴婢的，都是听主子安排，主子让嫁谁就嫁谁，哪有自己私下找的。”

    秀儿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常理来说确实是要听主子安排，可是像是秀儿这样的是姑娘身边的人，年龄够了，姑娘也没有大到需要留着她做陪嫁丫环的，跟自己的老子娘说了，在府里或府外寻一个如意郎君，向主子们讨恩典，别说是秀儿这样的一等丫环，就算是二、三等的丫环，也是极容易的。

    “你可不要不经心，万一好的都被别人挑去了呢。”

    “别人说的好的，在我这里也不见得是好的，有什么急的。”

    “秀儿姐，你心里不会有人了吧？”

    “哪有，你别乱猜，没人。”秀儿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心惊了，她心里本来就有鬼，侍书这么一追问，她就知道事情要坏了，如玉是五姑娘房里的二等丫环，正是侍书的手下，看样子如玉并没有管住自己的嘴，“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我……”侍书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做丫环的，天生的奴才秧子，牛马一样的人，咱们又是女子，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出来，真的只有投井这一条路了，我昨儿个听如玉跟我说看见你跟一个和尚在一起拉拉扯扯的，你还送那和尚东西，我立时就给了如玉一个耳刮子，让她不要乱说话，可是这事我越想越不对，还是来告诉你一声儿。”

    “如玉这个骚蹄子，看见了我跟和尚在一起为什么不当面问我？我自有话说。”秀儿跳了起来，高声说道。

    侍书赶紧拉了她一把，“小心隔墙有耳。”

    “我不怕，侍书妹妹，这事我也不瞒你，我娘半个月前又生了，还是个闺女，我那狠心的爹把我那小妹妹扔进了水缸活活的给淹死了!我听见气得要死，可又不敢声张，我爹娘都是这府里的人，小妹妹生下来就是吴家的奴才，我爹心这么狠，万一让主子们知道了肯定是一顿板子，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做噩梦，一闭眼就是我那无缘的妹妹，这才趁着去庙里的机会偷偷给了一个认识的和尚钱，让他帮我小妹妹念几卷经，让她早登极乐，托生牛马也不要托生到奴才的肚子里。”

    “原来如此。”侍书压根不信，这府里的下人虽有些人重男轻女，但是多数都把女孩跟男孩看成一样的，女孩子养大了在主子面前得了脸还要比男孩子出息，无论是做姨娘还是配了外面的人，都是极好的，更不用说女孩子十岁进府侍奉就能赚钱，比还要等机会的男孩强多了。

    再说秀儿家并不穷，她家孩子虽多，但是长大的已经有四个在吴府里挣钱了，像是秀儿这样的大丫环还能自己存点，小的月钱是直接给秀儿娘的，秀儿娘在家里腰板不要太直哦，秀儿爹根本不敢把刚生下的女儿扔水缸里。

    可是秀儿已经这么说了，必然是跟家里串好供了，搞不好还得了什么人的指点……

    所谓捉奸拿双，如玉本来就没看见什么，如今秀儿这么一说，侍书也就没办法追问了，“既是如此，我就跟如玉好好说说，让那小蹄子管住自己的嘴。”

    “侍书妹妹，这事你我还有如玉知道就行了，我那小妹妹本也是家生子，我爹他……”

    “我自是省得的。”

    侍书走了以后，秀儿一个人进了吴柔的佛堂，“姑娘，五姑娘那边的侍书来了，探问过昨天的事了。”

    “你怎么说的？”吴柔一边低头抄经一边问道。

    “我照姑娘昨晚上教我的说了。”

    “她信了吗？”

    “她自然是信了。”秀儿说道。

    “好的谎话，就是八成是真的，只两成是假的……”吴柔抿了嘴笑了，秀儿确实有个妹妹，刚生下来半个月，可惜先天不足早夭了，秀儿如今拿来做借口，真的是合适的不得了。

    “姑娘，那我们还继不继续……”

    “看看你昨儿个给他的东西能换多少钱吧，你再把各大当铺给的报价给我一份。”吴柔自是知道防人的，真金白银的好算，首饰就算是不算手工钱，踩扁了再剪了当金子花价也是差不多的，衣料什么的也早有定价，拿了衣裳到各大当铺一问，也知道大概的价格，从现在打听到的市价来看，觉新和尚很老实，基本上没有从中贪污。

    秀儿笑了，笑得比吴柔还要甜，在低垂下头时，嘴角有了一丝冷笑。

    侍书回到吴怡的院子，把事情悄悄跟吴怡说了，这个借口确实让人说不出什么来，就算是刘氏问起这事也能说清楚，吴怡索性不管了，这事虽有蹊跷但也不是解释不通，吴柔私下在做着什么事情是可以肯定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完美的借口，肯定不是秀儿一个人的主意，这么精的人只有吴柔。

    “侍书，你没事多注意一点七妹那边。”吴怡也只能让侍书多注意吴柔的动静了。

    也许老太太的酬神是有效果的，酬神第三天就有公孙家的人来报喜，吴凤终于怀上了，“已经满三个月了，我家大奶奶说胎没落稳呢，不好四处报信儿，如今终于胎坐稳了，这才让我们来报喜。”公孙家的婆子一脸的喜色。

    “真的是菩萨保佑啊。”刘氏双手合什。

    “我家大爷说府里最近乱得很，正要带着大奶奶到海子那边的别苑去住呢，大奶奶说请亲家太太得空也过去盘亘两日。”

    “跟你们奶奶说，让她多保重身子，我这里还要侍奉老太太照顾她弟妹，走不开，待得了空我自会去看她。”

    “是。”

    刘氏又命人厚厚的封个大红封给两个报信的婆子，两个婆子喜滋滋的走了。

    “太太，大姐夫为什么说公孙家乱得很啊？”

    “公孙首辅谁都不想得罪，谁送的美妾、美婢、戏子、骏马都收，公孙府里自然乱得很。”

    吴怡之前想不通的事总算想明白了，为啥别人送扬州瘦马给吴宪，而吴宪不要……扬州瘦马本来就是商户养来送礼的，后来朝中官员或者皇子们想要拉拢人也会从扬州买瘦马送人，一时间谓然成风，吴宪却不喜欢把那样的女子摆在家里，他认为破坏整体家庭风气。

    可是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公孙首辅却开始收了，原来送礼的人不一般啊，没准是挂着某个皇子的名头的，可是太子已经立了，公孙首辅这样……好吗？“太太，太子已经立了啊。”

    “这就是公孙大人的‘谨慎’之处了。”是啊，太子才多大啊，比吴玫还要小一岁多呢，万一长不大可怎么办？万一长大了却是傻子怎么办？万一……所以现在接受各位皇子的拉拢，谁都不得罪，不失为“妙招”。

    “他这样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啊。”吴怡忍不住说道。

    刘氏乐了，“哦，五姑娘，你来跟我说说为什么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太子是皇上立的，是中宫嫡子，支持正统才是为臣之道，就算是日后——也不会有皇子怪现在支持太子的人，可是现在皇上人在盛年，太子年幼，他身为首辅却跟皇子们缠杂不清，难免失了圣心，这天下是皇家的天家，做臣子的要忠于的也只有皇上一人罢了。”

    “好！”还没等刘氏说什么呢，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吴宪忍不住击节叫好，“你们几个不如妹妹！”吴宪对跟在自己身后三个儿子说道。

    “老爷，太太，公孙首辅如此，大姐姐会不会……”吴承祖终究比他们大一些，想的更深一层。

    这一层吴怡其实也想到了，但是却是个无解的难题，公孙首辅若是出了事，失了圣心被遣回乡‘荣养’倒还罢了，若是灭门抄家的罪过，已经嫁过去的吴凤难免遭秧，吴怡暗恨公孙首辅拎不清，要是因此害了她大姐那可怎么得了。

    “当心圣上仁善，公孙首辅也是个圆滑的，三年五载不会有事，至于三年五载之后，谁知道情形又会是什么样的呢。”吴宪叹道，他也知道公孙首辅做的不对，可是到了公孙首辅的位置上，又怎么会听自己一个四品官又是晚辈的人劝呢。

    “听说公孙首辅下一科要让你们大姐夫下场去考了，左不过到时候咱们劝着他，谋个外任，远远的去作官好了。”刘氏笑道。

    “唉，正是如此啊。”吴宪也是这个想法，在外任做官，真出了事也不会像在京里一样让人一勺烩了，有了时间差就有了他们这些人回旋的余地。

    两夫妻却依旧隐隐有着担忧，吴凤再次怀孕和吴怡的一番见识，都没有冲散两夫妻头顶的阴云，可是这事又能怎么办呢，吴凤已然嫁过去了。

    “我们把大姐姐抢回来！”正在刘氏的榻上玩九连环的吴玫忽然站了起来，挥舞着小胳膊说道。

    刘氏噗地一声笑了，“好，我的小老虎，把大姐姐抢回来！”


------------

70 滑胎

﻿    吴凤搬到公孙家在海淀的别院之后，又派人送了信，又特意求了老太太，老太太终于点头放刘氏去看看吴凤，只是事先说了不许过夜，家里事多早去早回，其实最近欧阳氏不太好，就算是老太太让刘氏在吴凤那里多呆刘氏都不放心。

    为了怕欧阳氏那里出事家里没个做主的人，刘氏又把秦普家的留下了，若是有什么事立刻差人去把刘氏留在外侧院的梁老大夫给请到内宅给欧阳氏看病，再派人去找刘氏。

    走之前千叮万嘱了半天，又跟阮嬷嬷仔细交待了，刘氏又对吴承祖耳提面命：“你媳妇怀相不好，衙门里事要不多你就赶紧回来，我不在家里，秦普家的又是个奴才，没人做主可不成。”

    “是，太太。”吴承祖应承了下来，欧阳氏怀相不好他也是很担心的，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跟欧阳氏现在虽然是相敬如宾的状态，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终究与旁人不同的，吴承祖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清楚的。

    “唉，若不是不放心你大姐我也不会走这一遭，我看一眼吃了午饭就回来。”

    “太太，您快去吧，您再嘱咐下去就要在家吃午饭了。”吴怡笑了，推了推刘氏。

    刘氏也觉得自己今日有点话多，“你这猴儿，竟编排起我了来了。”她搂了吴怡说道。

    刘氏带了吴怡和吴玫，还有吴玫死拽着不撒手的八姑娘吴婉一起坐了马车出了门。

    吴怡在车上一直逗着吴玫玩，吴玫现在正是爱说爱笑的时候，非常好玩，童言童语的却时常语出惊人。

    “我们这回去抢大姐姐了，可是大姐夫不让抢怎么办啊？”

    “给他吃糕。”吴玫想了想说道。

    “大姐夫不爱吃糕啊。”

    吴玫难住了，想了半天终于一脸肉疼地说：“我把我的布老虎给他。”

    吴玫天生自信霸道有主见，乳母不敢太深管她，平日里都是拿糕或者是玩具哄着她，所以她以为所有的人都是拿糕和玩具就能收买的。

    “要是他不要布老虎，要老八呢？”刘氏也来了兴致。

    吴玫这回可是真难住了，“不给！”吴玫一把抱了八姑娘吴婉，“不给不给！我们抢了大姐就走，让他追不上。”

    这回所有人都坚持不住了，都笑了。

    吴玫其实对吴凤没有多少记忆，只是刘氏在她跟前经常念叨吴凤，就让她觉得吴凤是非常非常好的“东西”，好东西在她的逻辑里都是她的，不给她是错误的，所以只有抢了。

    到了海淀公孙家别苑，早有人等在大门外，开了门让吴家的马车进去，吴凤的陪房赵六媳妇站在二门等着她们，见了刘氏赶紧福了一福，“太太好，给太太请安了，姑娘们好，给姑娘们请安了。”

    “快起来，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在公孙府里倒是呆胖了。”刘氏拉着赵六媳妇的手说道，赵六是刘氏奶兄的老儿子，赵六媳妇是从小伺侯吴凤到大心腹丫环，十八那年嫁了赵六，三年后，做为陪房跟着吴凤到了公孙家，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刘氏也没把她当外人。

    吴怡跟赵六媳妇不怎么熟悉，只见她头发梳的光光的挽成个攥，身上戴的首饰不多，但都是上等的，身上穿了雪青色的长袄，外罩了滚红边的宝蓝比甲，人长得是极清秀的，手上脸上的皮肤都极水嫩有光泽，举起娴雅有度，若不是知道她的根底，说她是哪家的官太太，也是有人信的。

    “这是五姑娘和八姑娘、九姑娘吧？都长这么大了。”赵六媳妇看见她们也是极亲热的。

    “赵六嫂子好。”吴怡对她微一颔首。

    赵六媳妇赶紧福了一福，“谢姑娘抬举，可不敢听姑娘叫我嫂子。”

    “你可不是她嫂子嘛，咱们是什么关系，她叫你一声嫂子不算委屈了她。”刘氏笑道，又拿出一个荷包给赵六媳妇，“今儿个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这点银子你拿回去给孩子买糖吃。”

    “谢太太赏。”赵六媳妇赶紧接了。

    吴怡回想刘氏待人接物，不管是多么小的人物，刘氏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状，若是跟自己家有些关连的世代忠仆，或者是跟着姨母、大姐的陪房甚至欧阳氏的陪房，她都隔外的客气，对待老太太的陪房和吴宪的奶母、自己的奶母更是如同自家老人亲人一样。

    刘氏曾经对吴怡说过，不要以为下人是奴才就轻视下人，下人也是人，要诱之以利动之以情示之以威，恩威并施才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下人若是恨了主子想要坏主子的事，帝王将相被他们拉下马的也不是没有。

    她们说说笑笑到了吴凤住的听风楼，吴凤见了刘氏立刻眼泪就下来了，“太太好狠的心。”

    刘氏眼泪也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欧阳氏和老太太，她怕是一听说吴凤怀上了就立刻套车去公孙府了，可就因为欧阳氏也有了，怀相还不好，她才一直拖到现在才来。

    “太太来了是好事，大奶奶哭什么。”吴六媳妇赶紧扶了吴凤，“大奶奶刚犯完恶心，好不容易喝了半碗粥，如今又哭当心再吐。”

    “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怨起我来了……我的为难你不知道吗？”刘氏哭着说道。

    “太太……”母女俩拉着手哭了一阵，半天才收了泪。

    “你这次怀相可好？可吃得好睡得好？”

    “睡得还好，只是这次折腾得厉害，我怀大姐儿时倒不像怀这个似的，吃什么吐什么，满了三个月才好些了。”

    “吐也要吃，趁着如今好些了更要多吃。”

    “我自是省得，弟妹如何了？”

    “前个才止住了血，大夫一直说是静养，今个脸色倒是缓过来了一点，要不是她好些了，我也不敢来。”

    “唉，老太太越来越任性了。”吴凤自是知道因由，她是老太太养的，自是知道老太太的专横。

    “老小孩小小孩，哄着就是了，老太太都是为了儿孙好。”刘氏也只能这么说了。

    “但愿弟妹能平安闯过这一关，一举得男。”吴凤说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身为豪门长媳却没儿子的苦楚了。

    “你也是，不管家里有什么事都不要操心，专心养好身子，生个儿子才是正经。”

    “嗯，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躲清静，我才不要掺和进那些事呢，我公公自是楚姨娘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太公公转送给他的美妾、美婢不知道收用了多少，我婆婆整日乌眼鸡似的盯着那些新宠斗，时不时的还要向我问计，我听太太的，三回指点她一回，平日对那些狐媚子不假半点辞色，她倒念我的好。”

    “唉……”刘氏叹了口气，这男人年轻时还好，若是过了三十五学了坏，真就是只有越来越坏没有越来越好的，公孙守被公孙首辅压制了一辈子，到了如今也是做了公公的人了，却还只是在翰林院耗着，一腔愤懑之情全撒在女色上了，“姑爷如何？”

    “他倒是个好的，只有原来的两个通房，平日也不太爱亲近她们，我怀上了之后他也是隔十天半个月才找她们一次。”

    公孙良这人看起来又闷又正经过份，仔细品着却是一个好丈夫，因为他懂礼，脑子里满是条条框框，应该给妻子的尊重绝对毫不打折的给。

    “这样就好。”刘氏终于放心的点了点头。

    刘氏和吴怡她们在公孙家的别苑吃了午饭，正在喝茶，外面赵六媳妇领着秦普家的行色匆匆的进来了，“太太，不好了，大奶奶滑胎了。”

    欧阳氏面对着墙无声地垂泪，她这一胎本来无碍，但就因为去上香折腾了一次结果总是不好，今日她只是想要把头发洗一洗，结果还没等洗上头呢，就见了红。

    幸好吴承祖在家，赶紧找了大夫过来，大夫用了药也施了针，结果这胎还是没保住。

    吴承祖觉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低头坐在床边，无声的递上帕子，他心里也很难受，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结果变成一摊血块，一盆盆血水被端走，吴承祖心里空落落的，“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想要骂人就骂我，我让他们关了门谁也听不见。”

    欧阳氏翻身坐起，不停地捶打着吴承祖，张着嘴流着泪却哭不出声来，吴承祖拍着她的背，哄着她，他们夫妻这么久，这个时候反倒是最亲近的时候，因为他们都承受着一样的丧子之疼。

    “你哭出来就好了。”

    欧阳氏一张嘴咬了吴承祖的肩膀，眼泪流个不停，她本来是好强的人，年少时也曾想过要扬帆远航，谁知道却生为女儿身注定了要被困在后宅里，嫁了吴承祖以后良人虽相貌堂堂温柔知礼，两个人之间却总是差着点什么。

    如今她滑了胎，却感觉到了吴承祖前所未有的向她敞开了心，“都是我的错，本来好好的，我洗什么头啊……”她哭着说道。

    “大夫说了，这一胎本来就难保，就算是保住了也是个体弱多病的，滑胎只是孩儿不想在这世上受苦，咱们都还年轻，你将养好生子，咱们再让孩子回来。”吴承祖摸着欧阳氏散开的头发说道，头一次觉得自己怀里的不光是妻子，还是一个美丽脆弱的女人。

    “我一闭眼就看见孩子在我跟前晃……”

    “那是孩子舍不得你。”

    “你说是不是琥珀……”

    “琥珀的事与你无关。”吴承祖赶紧阻了她，古人都信阴司报应，欧阳氏不提，吴承祖心里也有影影绰绰的想法，“最多我们找几间大寺，做法事超度她，多念些经抄些纸钱，琥珀的事那是她自己找的，她若是有怨就来恨我好了。”

    “我若是替她瞒下……”那怕生了孩子再送给人，偷偷把琥珀卖了呢，好歹是两条人命，现在欧阳氏自己做了母亲，又失了孩子，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辣手了。

    “那是多大的事啊，你瞒得下吗？别胡思乱想了。”这事吴承祖心里对欧阳氏是有愧疚的，欧阳氏刚嫁过来就发生琥珀的事，还有包藏祸心的笑眉，平白的让欧阳氏受了不少的委屈，“你要是心里还不舒我就去请道士来抓鬼，我就不信邪能压住正。”

    吴承祖这个人，现在还年轻，为人处事都有些幼稚天真，可他有一个好处，他顾家，对于家人会倾尽全力去照顾保护，欧阳氏现在被他视为了亲人，在他的概念里是容不得任何人欺负的。

    没有什么比丈夫的关怀对一个女人来讲更有效，欧阳氏渐渐止住了泪，在吴承祖的怀里睡着了。

    刘氏来的时候见欧阳氏已经睡了，就叫了吴承祖出来，“这事老太太知道吗？”

    “知道，老太太听说她滑了胎，就进了佛堂念经。”

    “唉，也是这孩子跟咱们家无缘，你好好照看你媳妇，等她醒了让人禀告我一声，我再来看她。”一想起无缘的孙子，刘氏也是心疼得紧，这一路上都觉得心如刀绞一般，可是这事能怪谁？怪老太太？

    心里就算是怪也不敢说出口啊，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阮嬷嬷，你派人到欧阳府里去一趟把这事说了，让欧阳三太太来一趟，陪陪淑惠。”

    阮嬷嬷一直在旁边抹眼泪，既为了自己家姑娘命苦没能保住头胎的哥儿，也为了刘氏跟吴承祖都是明理重情的，没因为这事怪罪自己家姑娘而安心，“是，还是太太想的周到，奴婢这就派人去。”

    吴怡一个姑娘家，不宜进血房，跟刘氏回了家她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想到苦命的欧阳氏也不由得感叹，只不过以现代医学常识来看，那孩子流掉也未必不是好事，有的时候流产是自然淘汰的一部分，只是想想如果没有老太太从中搅和……

    最憋屈的是谁都知道这事是老太太搅和的，平白因为一时的任性葬送了曾孙，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这就是古人的孝道。

    侍书见吴怡情绪不好，有些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屋，想了想又回来了，“姑娘，有个事奴婢想跟您说。”

    吴怡心情不好，但也知道侍书选择在这个时候找她说事，必然是有大事，她一使眼色，屋里的丫环们都出去了，只剩下她跟侍书，“说吧，什么事。”

    “奴婢今儿个在大姑娘那里看到娟儿她们几个了，娟儿跟秀儿家里是邻居，她跟我说了个事儿。”吴府的下人们都住在吴府后巷的几排房里，娟儿家跟秀儿家是邻居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侍书还是对秀儿跟那和尚的事犯嘀咕，在吴凤家看见了娟儿之后，就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果然很有料。

    “什么事？”

    “她说秀儿有个表哥自小体弱多病，为了保命受了高人指点，舍到庙里出了家了，那庙她记得清楚就是法华寺。”

    “这事你不要跟别人说了，我自有道理。”这事无非两个可能，一是秀儿跟出了家的表兄有情谊私相授受，二是吴柔命秀儿跟表兄接触，让表兄替她做事。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两种都有，如果两种都有的话……

    吴怡想到了那些穿越女必备技能，买房子置地种田开铺子……

    吴柔在府里出不去，再有商业才华也施展不开，唯一能做的就是买房子置地……

    只不过她们的月例钱都是有限的，除去打赏下人买些小东西也剩不下许多，只不过有生母的会有生母私下补贴一部分，再有就是平日得的长辈赏赐跟过节过生日得的红包，算起来一年也就是一百两左右的结余顶天了，这还是按吴怡自己这边算的，庶女还要差一层，而且庶女们要打赏的人更多。

    屋子里的古玩字画虽然值钱但是都是登记造册了的，想想能卖的也就是不常用的首饰衣料——吴怡开了首饰盒子，瞅着累金凤笑了……


------------

71 前尘往事

﻿    吴老太爷听说孙媳妇滑胎的事之后，气得半响没有说话，直接到了老太太的房里。

    正在老太太屋子里坐着打络子的杭菊先是一惊，赶紧迎了过去，“老太爷好，给老太爷请安。”

    “老太太呢？”

    “老太太在佛堂。”

    “让她出来！”

    “老太爷您先坐。”杭菊赶紧给吓傻了的小丫头们打眼色，小丫头们倒茶的倒茶，捶腿的捶腿，都靠了过来。

    也不怪她们对伺侯老太爷如此生疏，老太爷已经十年没登过老太太的房门了。

    就算是十年之前也是有大事才过来商量，商量完了就走，从不过夜，这对夫妻相敬如冰的年头已经不可考了。

    老太太一听杭菊说老太爷来了，立刻停下了念经，动作舒缓的整了整头发衣裳，伸手让杭菊扶自己起来，她自是知道老太爷是为什么来的，现今府里除了欧阳氏滑胎还有什么大事。

    一想起欧阳氏滑胎的事，老太太千年不变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老太爷一看见老太太，都没有给老太太向他施礼的机会就高声喝骂起来：“你好大的本事啊！好好的一个曾孙被你整没了，还好意思拜佛，我若是菩萨也被你羞死了。”他说话的口气竟不像是对妻子，而像是对仇家。

    老太太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老太爷的这种态度，杭菊在那里说也不是劝也不是，只得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心领神会的溜了出去。

    “菩萨说了，那孩子与咱们家无缘，滑了胎是去享福去了。”老太太淡淡的说道。

    “你家的菩萨还能对你说话？你这些年倒修成了个活神仙。”

    “若不是你造的孽，好好的曾孙怎么会没有了？”老太太忽然没头没脑的指责起老太爷来了。

    “我造孽？我造过什么孽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儿孙去拜佛？还一定要带上孙媳妇？那是因为头天晚上我作了个梦，你的那个宝贝外室姚翩翩，宠妾舞儿、倩儿，都来讨债来了！向我讨债不成就都围着孙媳妇，专打孙媳妇的肚子，咱们的好曾孙被她们拖出来嚼！那孩子早就死了！”老太太表情平静的说道，可是她说话的内容却匪夷所思。

    “你说的什么疯话！”老太太举的都是老太爷年轻时的爱宠，但都着过老太太的道，这三个人死的时候都是一尸两命，“你年轻时做过的亏心事，自己心虚，不要攀扯旁人！”

    “这都是报应！你的报应！我的报应！都是报应！”老太太忽然高声喊了起来，手上柱的龙头拐杖重重的顿在地上，青石砖甚至都有了松动。

    吴宪夫妻听丫环来报老太爷跟老太太吵起来了，马不停蹄的过来劝架，刘氏赶紧扶了老太太，“老太太，您熄怒……”

    “我不怒，我熄的什么怒，我已经问过戒嗔方丈了，他只说万事皆有因果，如今有了滑胎这个果，我们吴家的长房嫡曾孙还给她们了！她们还闹什么！”

    “不像话！不像话！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老太爷终于发现老太太的不对劲了，“老大媳妇，赶紧请大夫！这个家全归你管了，以后万事都不要让老太太操心！”

    “是。”刘氏扶了老太太进了内室，又是一番哄劝，索性老太太还听得进她说的话，“老太太，戒嗔方丈不是没说什么不好吗？”

    “曾孙！我的曾孙！”老太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要抱我的曾孙。”

    “曾孙会有的，来年一定让您抱曾孙。”

    外间屋里老太爷在骂吴宪，“老太太老糊涂了你们竟不知情？竟然愚孝至此，好好的曾孙就断送在你们手里了！”

    “是，是儿子欠考虑。”

    “好好给她请个大夫，好好给她看看……”吴老太爷说道，姚翩翩？舞儿？倩儿？这些人长什么样他通通都不太记得了，却没想到这些人成了老太太心里几十年放不下的一根刺……

    老太太病糊涂了的事，整个吴府很快就都知道了，吴怡一听这个症状就知道这是早期的老年痴呆，这病就是在现代也是好不了的，心里却暗暗的觉得松了一口气，在这后宅里再也没有一座大山压在母亲刘氏的头上了。

    只是全家因为听了一个病人的话折腾半天，还连累欧阳氏滑胎，真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笑。

    也因为这事，吴怡想要套出吴柔在做什么的计划正式暂停，但这事就算是不试吴怡心里也有数了。

    无非是在外置产罢了，吴柔做得不可谓不对，只是——

    吴怡本来也没想通这其中的凶险，倒是侍书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姑娘您是不是在疑心七姑娘卖东西换钱？她在府里哪有花钱的地方啊，也没听说她暗中收买什么人啊。”

    “她在外有可能买房置地啊。”吴怡说道。

    “姑娘可是糊涂了，自古以来哪有未嫁的女子买房置地的？就算是有女户那也是无夫无子的。”

    吴怡猛地一惊，她犯了现代人的通病了，把现代的标准想当然的加在了古人身上，吴柔呢？她不会也——

    吴怡想到这里有些幸灾乐祸，她之前因为吴柔受虐帮过吴柔，但是这次是吴柔自己找当上，她又何必出头枉做小人呢，吴柔这人最欠的就是挫折教育。

    吴家大宅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吴敏夫妇耳朵里，吴敏骑了马到了北城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守院的家人给他开了门，“三爷来了，老太太在佛堂等着您呢。”

    吴敏到了后院佛堂，只见一个年过四十仍然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跪在佛前双手合什默默念经。

    “宋氏病了。”吴敏说道。

    “哦？”

    “据说是病的糊涂了。”

    “可曾请医施药？”

    “用过药了，据说这病只会越来越重。”

    “老天总算张开了三分眼啊！”妇人又跪地给菩萨磕头。

    “太太，你跟我回去吧，再也没有人会说你跟我回去名不正言不顺了。”

    “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你和你弟弟都生在这儿，我就在这儿守着，等着你弟弟回来。”

    “母亲，我弟弟不会回来了！”

    “他走丢的时候都五岁了，都认识字了，一定会回来的。”妇人固执的说道。

    “老太爷若是来，你还见是不见？”

    “不见，我跟她约定了，我不见老太爷，她就一定会把你弟还给我！敏儿，她这一病不会忘了你弟弟在哪儿吧？”

    “不会。”吴敏说道，当年他先进了府，聪明伶俐长得又好看颇得老太爷的喜欢，母亲在家里又怀上了弟弟，说好了弟弟归母亲养，不会送进吴府，谁知道弟弟五岁那年活生生的在家里走失了，跟着不见的还有家里的一个马夫，老太爷派人四处去找就是不见人影，母亲差点哭瞎了眼睛，结果老太太来了，跟母亲说了几句话，母亲再不哭了，却把老太爷赶了出去，再也不见老太爷。

    吴敏五岁以前以为这里就是自己的家，除了逢年过节不在之外，平日都在家里的老太爷是自己最好的爹，谁知道到最后竟然发现自己是外室子，母亲是青楼名伎出身，当年虽然是卖艺不卖身，还没等到必须接客的年纪就被老太爷赎了出来，毕竟是出身风尘的。

    还有“丢失”的弟弟，这些都成了吴敏心头上的一块一块的疤。

    要说这世上谁最恨老太太，其中之一肯定是他，他从小就盼着有自己的家，把母亲接到家里奉养，罗氏也言明了不嫌弃母亲的出身，愿意把她当正经婆婆伺侯，可是母亲就是不肯到儿子身边去，嘴上说是等弟弟，可是这些年过去了，他们都知道弟弟不会回来了，她怕的是自己的出身给儿子蒙羞，让儿子在媳妇面前矮半截。

    吴敏借了探命的名义到了吴府，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时，发现老太爷并不在，他们这对夫妻关系怕是比陌路人还要差一些，老太爷肯定是躲回自己的书房了。

    吴宪正在偏厅跟大夫说话，脸上满是凝重之色，看见他来了之后才稍微展了下眉，“你来了。”

    “大哥。”吴敏施了礼。

    “来了就去看看老太太吧。”

    “大哥，请大哥行个方便，我想单独问老太太几句话。”

    吴宪也知道吴敏的心病，对于这事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没办法赞同老太太，那孩子现在若是还在也已经二十三了，据说也是个漂亮聪明的孩子，就这么活生生的没了，老太爷跟老太太也是那件事以后，关系降至最冰点的，原来两个人还是会在一起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

    “你去吧。”吴宪点了头。

    刘氏一见吴敏来了，立刻带着丫环们避了出去，吴宪送走了大夫，小声在刘氏跟前说了几句，刘氏听完之后表情有些怅然，“唉，这段公案也到了应该了解的时候了，大夫怎么说的？”

    这已经是吴家换的第四个大夫了，“大夫只说静养，他也说这病只有越来越重，不会越来越轻的。”

    “老太太英明了一辈子……结果竟然得了这个病……”刘氏见过得这病的人，到最后屎尿便溺都不由自己，亲生儿女都不认得，“叫人捎信给二弟了吗？”

    “已经捎信了，二弟怕是不得脱身，弟妹是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在外面小声谈着话，屋里的吴敏凑到喝过药之后表情平静的坐在床上的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你还记得吴龄吗？”

    “吴龄？谁？”

    “被你从北城抱走的那个男孩……”

    “卖了！远远的卖了！”

    “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没问。”

    “谁卖的？”

    “不记得了，不是董大就是王三。”老太太看着吴敏，嘴角含着恶意的笑，“我认得你，你是吴敏，他们说我病糊涂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糊涂，你跟你的婊*子娘我也想要卖了，只是老太爷护你们护得紧……哼哼，我看那个孩子能护不护得住！我告诉他了，专往脏地方卖，一个婊*子养的儿子，还能去什么好地方！”

    吴敏扬起手想要给老太太一个耳光，却慢慢的落下了，眼睛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脏地方还能是什么地方，无非是戏班子小倌馆，要是戏班子吴龄可能还有一丝活路，要是小倌馆，以吴龄现在的年龄怕是早死了。

    “你恨我们，你让我们走啊！我们母子三人一定走的远远的绝不回头，你……”

    “若是让你们走了，怎么能解我的心头之恨？可惜你竟然不识抬举，恪王爷那么喜欢你你都不领情。”老太太又再次语出惊人。

    “你……你一直都知道……”

    “果然是婊*子养的儿子，刚十三就会勾引人……你怎么不跟恪王啊，你要跟了他老太爷一准儿打死你……我要让那贱人活受！活受！”

    吴敏呆愣的看着她，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一个人，吴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走吧，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不要跟她一个病人计较了。”

    不要计较？那么深的仇恨，他们母子三人被坑害的这么惨，竟然不要计较了？可是他能怎么计较？他现在说是风流才子却是个白丁，不要说哥嫂跟他有大恩，就算是仇人，他能怎么跟堂堂一品诰命夫人计较？

    一个“孝”字就要压死他了，老太太是他的嫡母，一个不敬嫡母的罪名他就承受不起。

    吴敏仰天大笑三声，推开了吴宪，脚步踉跄的走出吴家大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只是想讲一些过去的事，不过是一群被命运玩弄的人罢了……

    付出代价最小的却是第一责任人吴老太爷……别的人付出的代价都太惨痛了。


------------

72 刘氏掌家

﻿    杨锦屏给吴敏倒了一杯热茶，“不是什么好茶，您先喝吧。”他似乎整个人都变了，不再精致过份，一身象牙白布衣，宽袍大袖，倒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这一两年他只是专心唱戏，因为有恪王爷发话在先，就算是谁都知道恪王爷已经不要他了，倒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他就住在西郊的小院子里，雇了一对夫妻洒扫浆洗煮饭烧水，日子倒是过的不错的。

    吴敏看着他，心想着如果吴龄是沦落到了戏班子里，到最后能过杨锦屏这样的日子也算幸运，再惨一些的境遇他现在完全不敢想。

    给吴敏倒完茶，杨锦屏坐了下来，“您托我打听的事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二十三岁，被卖时五岁，京城口音，长得漂亮，胸口有一颗红痣，这人若是在京津两地的大戏班子，一准能找着，可若是草台班子就难找了。”

    “我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知道沦落到哪儿了。”

    “吉人自有天相，您的弟弟必是好命人。”

    “我就怕他……”

    “您弟弟若生得像您，您应该找另一个人问问。”

    吴敏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小时候倒是像的。”

    “王府的长随都是精的，若是长得像您，又是做那一行的，必定会有人搜罗来送给过那人。”

    吴敏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若是跟了那人下场倒是不坏的，他对我们这些人不狠，从不玩那些过份的把戏，到了年龄放出来总能给安家的银两。”杨锦屏现在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表情已经很平静了，他给了他宅子给了他地，还在知道他要安心唱戏之后，放话说他碰过的人别人不准沾，又教训了冯寿山一顿，他这才有了现在的日子过。

    “现在我倒不知道是找着他好，还是找不着他好……找不着他我死了都闭不上眼，找着了他我又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他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我这个做哥哥的……”

    杨锦屏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是不知道吗？说句玩笑话，若不是我太年轻，我倒宁愿我是你弟弟，小的时候被师傅打得狠了，还要饿着肚子唱戏时，我就想啊，我亲爹是个大官就好了……”

    “你是怎么……”

    “我家穷，发了一场大水就更穷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闺女们也都卖了，到卖儿子的时候，数我长得俊，能卖上大价钱，就把我给卖了。”

    “唉……”

    “我的命不错了，唱红了以后我回过家，姐妹们也没被卖到脏地方，都是在做丫环，有的已经嫁人了，过的不错，没嫁人的我都赎了回来，还给家里盖了房置了地，我爹让我把姓改回去，我不改，我们家是清白人家，不能有个做戏子的后人。”杨锦屏语气很平静，说到最后甚至有了笑意，“等我死了我这些钱啊东西啊，都给我哥的儿子，只求到时候有人给我供碗饭就行了。”

    吴敏静静的听着他说着，他原来只是以为杨锦屏是个会唱戏长得好的戏子，可是他觉得，那些人五人六的所谓人物，都没有杨锦屏活的明白豁达。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把我当你哥，亲哥。”

    “有您这句话就行了。”

    吴敏终究没去见恪王，只是给他写了封信送到了恪王府的门房上，没三天恪王爷的长随就找着了他。

    “吴三爷，我们王爷说了没有这人，但会帮着您打听，让您放宽心，只要这人还活着他一准儿给您找到，他还说——您不乐意见他，他也就不来见您了。”

    “替我谢谢你家王爷了。”吴敏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是欠了恪王爷一些什么，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还，因为他最想要的，是他最不能给的。

    所以真的是相见争如不见……

    吴龄的事涉及吴府秘辛，外人也只知道有人在找一个五岁时被卖的男童，京城口音，长得漂亮，认识字，知道底细的只有几个人而已，都是吴敏信得过的人，除了杨锦屏、恪王爷之外，商铺跟船队遍及天下的刘七爷他也写了信，就是这样，他也知道一切都要靠运气了。

    吴宪自然知道他在找人，吴宪没有参与进去，也没有阻拦，只是告诉下人不要告诉老太爷，知父莫若子，老太爷怕是早就知道吴龄落到的地方不好，怕找回来丢吴家的人，宁可当做那孩子已经死了……

    那孩子如果真的沦落到了风尘，找回来也是麻烦，但是找不回来他跟吴敏一样，总觉得是块心病，现在知道线索了，自然是要找的，总不能让他继续沦落下去，接回来那怕不认他呢，给他吃给他穿让他能够衣食无忧，也不枉他姓一回吴。

    这些事吴怡都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在练字，她的字被先生赞有风骨，让她继续练下去，又找了簪花小楷的帖子，让她照着练，吴怡原本最不喜欢簪花小楷，还不如让她练馆阁体呢，可是先生说女子还是练簪花小楷为好，吴怡也只好练了。

    侍书有天回来说吴柔院子里的冬梅嫁人了，还是太太给安排的呢，嫁给了庄子里的一个大管事，“冬梅命好，听说庄子里日子好过，又离府里远，主子一样使奴唤婢的，嫁过去就是大奶奶。”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找一个不次于她的。”吴怡又开始拿侍书打趣了。

    “奴婢跟着姑娘一准没有亏吃，秀儿今年也十八了，还没人给她张罗呢，奴婢去给冬梅送临别礼的时候，看着秀儿眼巴巴的瞅着冬梅，又羡又妒的。”

    “七妹想必对她是有安排的。”吴怡拿了鱼食逗桌子上汝窑扁圆鱼盆里的两条金蹲鱼。

    红袖面有喜色的从外面回来，把用帕子包好的玫瑰瓜子放到了桌上，“姑娘猜这瓜子是哪儿来的？”

    “看你这么高兴一准不是买来的。”吴怡拿着她打趣，这两年红袖也长开了，一副清秀小佳人的样子。

    “厨房的连嬷嬷今儿个见了奴婢，老远的就跟奴婢打招呼，还拿玫瑰瓜子给奴婢吃，说若是咱们院子里想吃什么，不拘主子奴才只要跟她言语一声儿就成，那连妈妈仗着是老太太的陪房姑娘想吃道差样的菜都给厚厚的给赏钱，如今变得倒快。”

    “她给你吃的你就收着，不要得罪她就是了，她也快要荣养了。”吴怡笑了，老太太病了，刘氏现在掌了整个吴府的大权，原来老太太的那些人肯定是要心慌的，别的位置上的人刘氏不一定动，内外厨房刘氏肯定会动，吴六媳妇是现成的厨房总管事，她人干净又忠心，手艺也好，她家又是吴府老人儿中的老人儿，连姓都是老老太爷给的，也就是老太太压制着不让重用。

    “她走之前一准要讹她一顿酒菜才成，这些年她从姑娘这里得的赏钱置办三天的最上等流水席也尽够了。”侍书说道，连嬷嬷对吴怡其实算是客气的，毕竟她是嫡女，吩咐要做什么也麻利不打折扣，听说庶女们就没这待遇了，给的赏钱要更多，东西还不一定好。

    “不要计较这些了，就算是吴六媳妇掌了厨房，日后该给的赏钱还是要给。”多给赏钱她穷不着，厨房的人能发一笔小财，也不是什么坏事。

    连嬷嬷的事只是个开始，刘氏全面掌了家，吴怡的地位是蹭蹭的往上涨，也不是她原来的地位低，只是没有高到如今的地步，就连她院子里的洒扫丫头都有人巴结，吴怡好笑之余也只得吩咐她们不要四处乱窜惹事，更不要仗势欺人，若是被她抓着了，谁求情也没用，通通发配到浆洗房去。

    刘氏掌了家事情越来越多，想想吴雅跟吴怡年龄也不小了，开始让她们跟着看帐了，

    吴雅是个文人，脑子虽好用，算帐却不快，但是出错率低很精细，吴怡虽然也是文科生，但是经过了九年义务教育和高考的催残，上了大学也要学高数啊，数学是不差的，一捡也就捡回来了，算帐不用算盘子也是极快的。

    刘氏看见吴怡用炭条记在纸上的字，笑了，“这是洋字码，你七舅也用这个算帐，只是落在纸上还是用咱们的字。”

    “咱们的字不容易改，洋字码改几笔就不是原来的了。”吴怡说道。

    “可不是。”这个世界西风渐进，吴雅也是认得洋字码的，随手涂了一下，5就成了6。

    刘氏对家里的帐并不隐瞒，吴怡翻了几本帐就发现老太太管家不可说是不严，但却严的不得法，又任人唯亲，好多地方看起来是省了，细看却是多花了不少钱，一看经手人都是老太太的人。

    老太爷没了实职，大齐朝的官员奉禄虽然比前明要高得多，但是跟官员们的排场比起来也不算高，吃不饱饿不死罢了，吴宪除了奉禄之外在扬州时每年还往家里捎纹银五万两，老太太都给收了起来，只从中拿三千两做家用，可是回了京之后这个就没有了，只有冰炭两敬而已，吴鸣连奉禄都是自己领着的，到了任上只在过年时往家捎过两千两银子，可是出了正月又拿走了一千五百两。

    吴怡只粗看了一下帐，就知道吴家现在只是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罢了。

    吴怡知道刘氏有小金库没有拿出来，吴宪在扬州绝对不止一年五万两的收入，扬州自古繁华，很多大商户都会给地方官干股，到任时起，离任时止，光是干股收入一年就得二、三十万两，更不用说吴怡怀疑七舅舅的生意刘氏也有份了。

    “老太大家是管得很好的，只是年龄大了精力难免不足。”刘氏之前其实也是管家的，可是凡事都要问过老太太，老太太的人更是不能动，连句重话都不能说，这才勉强把家管成了这样，如今刘氏真正的大权在握，好多事也能放手做了，只是话却还不能那么说。

    首先刘氏的基调就是老太太管家是精明强干的，是颇有成效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而手下人有偷懒耍滑的，老太太心慈又信老人儿因而不知，没到半个月就革了不少人的差事，连嬷嬷也是其中之一。

    厨房、库房、门房、茶水房、马房、帐房通通换上了或是吴家的人或是刘氏的人。

    革走的人也很快有了处理结果，年龄大的荣养，年轻的调职，原有的各人的书房、院子，是不动的，老太太屋子里的人都另加一倍的月钱，用刘氏的私房钱补。

    被革职的人知道老太太现在被关在院子里出不来，说的话通通被当成病人的话，也不敢闹，都悄无声息的走了，反正刘氏给他们的“遣散费”足够他们生活一阵子或者做点小生意了，更不用说之前他们贪的那些钱了。

    “太太你为什么不让那些人把贪的银子都吐出来？”吴怡看了帐，又查了库，标出了不少的假帐贪没，正打算大显身手呢，却没想到刘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些人都是在吴府为奴多年的，何必为了银子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甚至要狗急跳墙呢？吴家现如今还没到那一步呢。”刘氏云淡风清的说道。

    吴雅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到这里也忍不住说话了，“若是后来人有样学样可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五丫头，听说你院子管的不错？”刘氏笑问吴怡。

    吴怡有些羞涩的笑了，“只不过东西有底帐，出入库或者使用有往来帐，谁领的东西都要画手印就是了。”

    “嗯，吴家的库房只是比你的大一些，比照办理即可，这事就交给你了。”

    吴怡赶紧福了一福，“谢谢太太。”

    “要麻烦四姑娘陪着我再过一遍采买帐了。”

    “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太信得过女儿，女儿自会替太太分忧。”

    “你原本是才女，我还以为你不耐烦这些俗务，却不知道你是个精细人。”

    “琴棋书画只能怡情，女子总要管家的。”

    “正是这个道理。”刘氏点头，她对吴雅印象很好，比孙姨娘其余的两个孩子印像加起来都好。


------------

73 搬家

﻿    日后回想起十岁那一年，吴怡觉得简直是最平静喜乐的一年了，吴宪在衙门里八面玲珑着，刘氏在内宅里全面掌控了整个吴府，到了九月中旬吴凤生了个儿子，公孙家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连皇上都特意遣了黄门官带着祝贺的旨意赐下了长命锁。

    欧阳氏再次怀上了身孕，这一次吴承祖要比原来对她更加在意，传出有孕消息的还有二姐吴娇和三姐吴莲，整个吴家都是人丁兴旺的样子。

    吴怡十一岁那一年欧阳氏生了个儿子，吴家同样是大摆宴席，连远在福建的欧阳侯爷和侯夫人都特意赶过来看外孙，二姐和三姐同样生的也是儿子，幸运似乎永远笼罩在这个家庭的头上。

    那一年的年底吴宪回家之后面带喜色的宣布家里又要再搬了，他被任命为山东布政使，年后就要上任。

    刘氏开始带着欧阳氏学管家，布政使是一省的首脑，不光前衙事情多，后宅的事情同样很多，她得随同赴任，幸好欧阳氏自孩子百天之后已经开始慢慢接触家务了，在家里时也是学过的，上手很快。

    老太太的病情偶有反复，严重的时候谁也不认得，轻的时候家里的陈年旧事都能娓娓道来丝毫不乱，自从被诊断为生了病之后，她似乎失去了一切的顾及，之前不会说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吴怡本以为宋氏会回来，可是宋氏捎了信说后宅事忙一时脱不开身，等稍闲之后便会回来，这一等就是一年多，宋氏的影子也未曾见。

    倒是被留在吴府的习二姨太太，会偶尔去看几次老太太，陪老太太说说话，她这几年老得厉害，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有了一丝白发。

    过了年吴宪先行赴任，刘氏在家整理东西，等天气暖和一些再上路，吴承祖留在京里守着家，吴承宗决定留在京里读书，吴承业想想留下，刘氏根本不放心这个活猴，直接下令带走。

    亲朋故旧设宴送行者有之，在山东的各路官员亲眷来套近乎的有之，整个那两个月吴怡都是在晕头晕脑中度过的，不知道见过多少人，说过多少话，总体上大家对吴家未嫁的女儿们还是很满意的，对吴怡尤其满意，喜欢吴雅和吴佳的也不少，至于吴柔——刘氏说吴柔在拜佛，凡尘俗事还是不要理的好。

    吴柔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吴怡却从她的眼角看到了一丝冷意，其实比让她乱嫁更可怕的是把她放成老姑娘，反正八姑娘和九姑娘跟她是有年龄差的，到了年龄了把她弄去出家也是有可能的——刘氏对她根本没有松动的意思。

    再有一条，吴柔肯定是在外面买房置地了，现在她离了京城，这房这地谁来打理？

    所以吴怡觉得吴柔这一招笨得很，还不如把首饰衣料留在身边傍身呢。

    吴柔心烦意乱地看着丫环们整理东西准备搬家，她这几年装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以至于丫环们都习惯了当她不存在各自忙各自的。

    她房里值钱的东西只剩下那些不能动的了，多数被归回到刘氏的私库里，吴怡管库管得很严，不光所有的东西都上了册，甚至找了人画了小像，重要的细节都有记录，想要调换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秀儿呢？”这已经是她第三遍问秀儿的下落了。

    “回姑娘的话，秀儿姐回家看她娘了，她娘病了。”

    “我知道她娘病了，这都第三天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奴婢去请门上的婆子去她家看看？”一个小丫环怯生生的说道。

    “还不快去。”

    寿嬷嬷只是冷眼看着吴柔进退失据的样子，如果是平常她早一个戒尺打过去了，可是她现在决定看吴柔怎么收场。

    她早就看出来秀儿眼睛过于灵活不是什么善类，可是吴柔却是对她信任有加的样子，她来不过是监管教训吴柔的，没有必要去教导她过多的东西。

    过了半个时辰，去传话的小丫环回来了，在门口一副犹豫的样子，“快进来！”

    “姑娘——秀儿家搬家了。”

    “什么？”吴柔手中的茶杯掉落在了地上，“你再说一次？会不会是去找她的婆子不认得路？”

    “秀儿家就住在后街，好多人都知道她家——她家确实是搬家了……据说太太给了她们家放身纸，放了他们全家……”

    那她的银子，她的地呢？吴柔惶急的跑回自己的屋子，在自己的床头拿出了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上的铜锁，里面是一摞的地契。

    寿嬷嬷一把夺过那个匣子，吴柔刚想跟她撕扯，寿嬷嬷手里的戒尺就扬了起来，吴柔不敢再动了，寿嬷嬷瞅着那些地契一敝嘴，“姑娘你想要这些东西就继续留着，这东西三文钱一张庙里的小和尚都会做！”

    “秀儿这个背主的贱人！”吴柔此刻全都想明白了，她被秀儿骗了！她不是对秀儿没有防备，问市价的人是外面的几个洒扫婆子，她用几个人的话算出了市面上东西的价格，秀儿在银子上没骗过她，这些地契——

    古人的地契只是一张黄纸几行字，上面盖了官印和私印，还有手印，只是上面写的都不是她的名字——

    “我要去告她！”

    “怎么告？一个未嫁的姑娘私购房产？你是要跟人私奔吗？”寿嬷嬷冷冷地说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姑娘家有私产的，姑娘倒真的是特立独行。”

    姑娘不能有私产——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未婚的姑娘不能有私产？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她为什么没有问问人——是了，秀儿家是被刘氏放走的，都是太太——太太的阴谋！

    还有秀儿，秀儿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环啊！她最信任秀儿了，秀儿娘跟她的亲娘也差不多，她手里还有秀儿的身契，她更是把秀儿的弟弟赎了出来送进学堂，她对秀儿有恩啊！

    都是太太——都是太太胁迫秀儿的！太太为什么不让她活啊！她真的后悔了啊！

    “我要去找太太！”

    “老奴在奉劝姑娘一句，姑娘不要自取其辱了！”寿嬷嬷一句话，像是三九天的一盆冷水一样浇到吴柔的头上，是的，不要自取其辱了……刘氏有无数的话等着她，她却是越辩越错，甚至连她的亲生父亲吴宪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五姑娘来了。”丫环小心的站在门口通报。

    “她来干什么？”来看她的笑话吗？吴柔沉着脸说道。

    “姑娘还是最好见一下五姑娘。”寿嬷嬷说道。

    “让她进来——”吴柔又想了想，“不，我亲自去迎五姐。”说罢她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出来，好像刚才气急败坏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总算没有笨得太离谱，两人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多少还是有一丝的香火情的，寿嬷嬷总算表情柔和了一些。

    吴怡还没等进屋呢，就看见吴柔热情地迎了过来，“给五姐请安。”

    “我们姐妹何必如此。”你演我也会演，吴怡也是一副亲热的样子，这礼却生受了。

    “因为要搬家，屋子里乱得很，请五姐不要介意才好。”吴柔牵着吴怡的手进屋。

    “我的屋子也乱得很，这才到你这里来躲清醒来了。”

    其实她们俩都知道，吴怡没事不会来吴柔这里，就像是吴柔没事不会到吴怡那里去一样。

    吴柔的房间布置的还是不错的，十分精致柔美的风格，很秀气很女孩子，只是因为她又后信了佛加了不少的禅意，刘氏最好脸面，心里再不喜吴柔，在大面上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快来取枫露茶来，我刚刚泡过两轮，正是出味的时候。”吴柔笑道。

    枫露茶——穿越女必喝茶之一啊，她因为好奇也是喝过的，确实好喝，“好啊。”吴怡点头

    “唉，这京里还没住够呢，又要搬家了。”

    “是啊。”吴怡顺着她的话扯着闲篇。

    “最近姐姐可还忙？”

    “不忙了，家里的事通通交给大嫂了，我闲得很。”

    “这些事本来就应该交给大嫂来管，姑娘家还是清清静静的为好。”

    “可不是，只是大嫂自从生了侄子身子就不舒爽，女子还是以养好身子为重，太太这才没有一下子让她把家管起来，如今这家她不管也不行了。”

    “长子长孙媳这家本来就应该她管。”

    “正是如此，大嫂管家利落的很，太太说她一个人倒比我跟四姐两个人更强干一些，再说有一些事姑娘们不好说太深，大嫂就没这顾及了。”

    “大嫂这么能干是咱们家的福气。”

    “可不嘛。”两个人说了半天话，就是没有一个人往正题上说。

    “五姐这次不光是来看我的吧？”

    “呵呵——被你猜着了，我是来送秀儿的。”

    “秀儿？”

    “是啊，我在太太那里听说秀儿要回家嫁人了，据说嫁了个乡绅，那乡绅还出钱把秀儿全家都赎了出去。”

    吴怡果然是来看她的笑话的，吴柔暗自咬了咬牙，脸上还是带着笑，“是啊，秀儿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不过你来晚了，她已经走了，我昨晚亲自设宴送走她的。”

    不管怎么样，就充吴柔这个能编能装的劲儿，她在现代也一定是个发展的不错的牛人，只是在古代适应不良罢了，吴怡总感觉吴柔经历过一次折挫，就重生一次，厉害一层。

    这事说起来吴柔只是损失了些银钱首饰罢了——哦，估计也损失了对古代主奴制度的莫名信任，她以为有了丫环的卖身契丫环就真的会听她的摆布吗？她真的以为家生子就是全家的命都捏在主子手里吗？就算是如此，捏着秀儿全家的命的人也是刘氏啊。

    主角虎躯一震路边摊的小贩都会诚心归顺死而后矣的事只会发生在里。

    秀儿最在意的也是这些丫环们最在意的就是日后的归宿，吴柔最错的就是没有让秀儿知道只要跟着她就会有好归宿——或者她根本没有想过丫环十八就要嫁人了，在现代二十八嫁人的都不在少数。

    吴怡决定不继续演了，跟吴柔对着演戏累，她拿出了一个匣子，“这里是一些首饰，太太说到了山东让你不要再整日拜佛了，姑娘大了总要打扮起来才好。”

    吴柔心一惊，接过了匣子却不敢打开看。

    “你在这里收拾吧，我院子里也有一堆事呢，告辞了。”吴怡完成了任务，告了辞。

    吴柔偷偷置产的事两年前她就告诉了刘氏，刘氏只是叫她按兵不动，总算秀儿是个精的，没打算让全家都做逃奴，而是让母亲出面替全家赎身，银子捞够了吴柔也快榨干了，不走的是傻子。

    如果不是吴怡示警在先，不知情的刘氏真的有可能放他们全家走。

    刘氏不动声色的稳住了秀儿娘，又派人抄了秀儿的家，果然翻出了不少首饰，秀儿一开始还辩解说这是吴柔赏的，刘氏一说要找吴柔来对质立刻就不敢吱声了。

    刘氏把他们一家都捆了，又派人把觉新和尚的事告诉了戒嗔大师。

    秀儿家并不像是吴柔想的一样远走高飞享福了，而是被远远的发卖了，觉新和尚被打了三十僧棍，打断了双腿，又被革了法号收了度碟，逐出了山门。

    这些吴怡觉得没必要让吴柔知道，让她以为秀儿在享福也好。

    吴怡走了之后吴柔开了那个首饰匣子，里面果然是她让秀儿偷拿出去买的首饰，虽然只有原来的三成不到，但都是精品。

    吴柔愣在那里，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总算长大了一些，松了口气，吴柔就是在练级啊——只不过练级的过程惨烈了些……


------------

74 曹淳

﻿    曹淳紧紧的跟在自己的老师刘闵文的身后，尽量目不斜视，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前衙的后堂之类的，但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师直接把自己带到了后宅，他已经是十三岁的小少年了，出入后宅让他有些不自在。

    “我姑姑是个极和善的人，跟曹夫人也是有旧的，听说了我推荐的伴读是你立刻就要见你。”刘闵文比曹淳大了十岁，虽然是有师徒名份，但对曹淳更像是长兄一般的温和。

    “多谢老师您举荐了。”曹淳极恭敬的说道，所谓人走茶凉，当初他父亲曹御史在的时候，无论是他们母子回山东或者是山东的人去京城，都是一口一个大侄子的叫着，对他们极是亲热，他们抚灵而回时，一群人就变了脸色，算计着他们从京里带回来的家财和原来一直托给族人耕种的土地。在知道他们是在京中得罪了权贵之后，更加的变本加例。

    幸好他们虽然是孤儿寡母，总算也有他这样一个男丁，族长也算是公正的，这才保住了大部分的家财，可是曹夫人不懂田土之事，收上来的租子一年比一年少，所谓亲族亦是经常欺压他们母子，曹淳想要管曹夫人却让他安心读书。

    这种景况一直到他考进了荷泽书院，遇上了恩师刘闵文才改善了一些。

    刘闵文出自山东第一家刘家，学问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尤其爱才，他见曹淳聪明好学，自然对他另眼相看，有了这层师徒名份，借着刘家的威势，曹氏族人都消停了下来。

    只是坐吃山空总不是常事，再说他若想重振曹家，仅靠努力学习考上科举是不够的，他得寻找更大的靠山，曹淳经历过这些世态炎凉更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刘闵文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到他姑夫山东布政史吴宪家里做嫡幼子的伴读时，曹淳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虽然他明知道伴读比仆人强不了多少，都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但是吴家这座靠山，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跟随着刘闵文到了后院的正院里，只见这座院落屋宇开阔方整，院子里的几棵古柏郁郁葱葱，灰色方砖铺成的院落磨砖对缝，整齐至极，地上连根草棍也无。

    原本在院子里扫洒的粗使仆妇看见他们来了立刻避到墙边，垂目低头，这些仆人身上穿的蓝布衣衫整齐干净，从头到脚都透着股利索劲儿。

    吴家果然是书香世家，刘氏也是大家出身，还未曾进屋大家气象就扑面而来。

    这种气象不是用金银珠宝或者是古董玉器堆砌出来的，而是在每一个砖缝，每一株小草，甚至是空气中飘散的，让人不由得也跟着肃穆起来。

    布帘一撩，一个穿着妆花缎比甲的妇人迎了出来，“表少爷来了，给表少爷请安，表少爷一向可好？”妇人向刘闵文福了一福。

    “好，嬷嬷一向可好。”刘闵文向她点了点头，“嬷嬷这些年越发的精神了。”

    “托表少爷的福。”那妇人又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曹淳，只见曹淳穿了件蓝布衣衫，衣领是两寸宽的白色镶边，脚上是自家做的蓝布鞋，虽然是一身布衣，气质却是极出众的，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

    “这就是曹少爷吧？您今年也应该有十三了，跟我家四少爷是同岁，您小的时候老奴还曾经抱过您呢。”

    “嬷嬷可是姓秦？来之前我母亲曾经提过您，让我代她向您问好，她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欠她一个腌白萝卜的方子。”曹淳来之前已经向母亲打听过了吴家跟刘氏，对于秦普家的这样一个重要人物自然不会落下。

    “哎——记得，怎么不记得……”秦普家的一听眼圈就有些发红了，“瞧奴婢这个眼窝子浅的，表少爷、曹少爷您们快随老奴进去，太太还在等着二位爷呢。”

    因为要见外男，刘氏屋子里的年轻丫环都避了出去，只有几个婆子在，刘氏隔了屏风见刘闵文和曹淳。

    刘闵文领着曹淳给刘氏磕了头，“侄儿给姑姑请安。”

    “学生曹淳给刘夫人请安。”

    “快起来吧。”曹淳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砖，仔细听着他们说话，只觉得这个声音温和轻柔的声音，透着一股诚心诚意的慈爱，“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来人，看坐。”

    刘闵文带了曹淳坐下，曹淳只觉得椅子硬得厉害，手微微有些发抖，腰却拨得更直了。

    刘氏状似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他几眼，曹淳是个清秀漂亮的男孩，眉目间很有些他母亲的影子，嘴唇略有些薄，此刻因为紧抿着而露出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酒窝，从一进屋行动就颇有章法，虽然是一身布衣却能显出世家气象，无论是曹家还是曹淳的母族宁家都是虽不显贵但一直有人入仕为官的世家望族，只是一看见曹淳刘氏就想起曹御史跟曹夫人，不禁有些唏嘘。

    “没想到淳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当初我离京去跟你母亲辞行时，你刚刚才三五岁的样子。”

    “小侄年龄太小，当初的事都不记得了，只是母亲经常提起有一位刘姨母为人是极慈善的。”

    “唉，当初我替我家大姐儿备嫁的时候你母亲正巧遇上你外祖过世，你母亲回乡奔丧不在京里，后来随我家老爷回京述职，还想着能再见你母亲一面，谁知道却没见成。”

    “我母亲常说吴大人公义刘姨母慈善，若是当初……”

    “唉，这都是造化弄人。”曹家的事刘氏也是清楚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曹淳一听刘氏不爱听当年的事，也就不说了，“家母听说刘姨母到了山东喜得不行，只是未敢轻易来济南府打搅……”

    “你母亲还是外道了，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姐妹也是差不多的，你又是闵文的学生，跟我自己家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来人，把四爷叫来。”

    “是。”秦普家的应了一声，到了门口招手叫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去叫吴承业。

    吴承业现在万分后悔跟着父母一起来了山东，原来还有二哥带着他念书，虽然辛苦好歹有个伴，如今家里就剩下他一个男孩子——庶弟吴承安一是跟他年龄差得太多，二是又笨又木木的，实在不好玩，他也不能整天在内闱私混啊。

    一听说刘氏要见他，吴承业知道是表兄给自己找的伴读到了，说是伴读无非是找个书呆子来督促他学习，吴承业打从心眼里不乐意，可是又不得不去见。

    进了刘氏的屋子就看见一个年龄跟自己仿佛的小少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一双极灵透的眼睛在听下人通禀四爷到的时候好奇的看着他。

    若是伴读是这个样子的——倒也无妨啊……吴承业心想。

    “这是我那混仗魔星四儿子，自小是个调皮捣蛋的货。”刘氏笑道，“快来，这是你曹家哥哥，你们同龄但是他比你大几个月。”

    吴承业给刘氏施了礼，又见过了刘闵文和曹淳。

    曹淳本来以为吴承业是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如今一年他身穿一身大红团花袍，头戴双龙戏珠的抹额，头发一半梳成了一个攥，一半披着，头插碧玉攒，五官长得极像刘氏，但是线条虽硬朗些，但是依旧秀气十足，身量比自己略高些，筋骨却比自己壮多了，浑身上下像是充满了用不完的活力一般，不笑不张口，进了屋就是一直微笑着，一双眼睛灿若繁星一般。

    “闵文哥哥一向可好？嫂子可好？侄子可好？哥哥最近可有回过家里？外祖可好？祖母可好？舅舅表兄表妹们可好？”吴承业一张嘴就问了一大串的人，却听不出一丝的客套，只能听出诚心。

    “好，我们都好，你若闲了我带你回姥姥家去，老太爷和老太太也一直惦记着你呢。”刘闵文笑道，吴承业按照时下的标准确实是精力过剩活泼过份的男孩子，有的时候还口无遮拦，但是跟他在一起却让人从心里感觉舒服自在，虽然跟所有被宠坏的幼子一样带着三分与生俱来的骄气，深交起来却能感觉到吴承业的真诚跟善良。

    “不是说好了吗？等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兄妹一起回去。”刘氏见着他也是眉眼全是笑，这个儿子虽然让她头疼，但也让她心情放松，对于嫡幼子他们夫妻的要求其实挺低的，只不过从吴承业乱看**来看不能纵容，这孩子管教好了是块好材料，要是放纵了就是个纨绔。

    “曹家哥哥可曾读书？”吴承业又问曹淳。

    “四书俱已学过第二遍了。”曹淳说道，吴承业有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一直紧绷着的曹淳，放松了一些。

    “第二遍了……”吴承业才刚刚学过一遍——

    “你曹家哥哥已经是个秀才了，却要过来陪你读书实在屈才。”刘氏说道。

    “姨母这是哪里的话，吴大人是两榜进士探花出身，若是闲时能指点一二，胜过我辈苦读一两年的，再说吴公子的先生必是不凡的，在吴府读书本是幸事，可来屈才二字？”曹淳说道，他说的也是实话，到了他这个级别，已经考取了秀才，想要再进一步就不是书院能够教得了的了，需要经历过考试的举人甚至进士指点琢磨才能事半功倍。

    “你既如此说了，便在这里住下吧，过几日我再派人去接你的母亲，我们老姐妹也是读多年未见了。”刘氏笑道，曹淳这个孩子她几句话的工夫就看透了，是个心重有野心的孩子，可是这不是什么毛病，曹淳跟吴家兄弟不同，经历过的太多了，如果没有一股子向上爬的劲儿，也走不到今天。

    吴怡见到曹淳是曹淳到布政史司衙门七天后的事了，却也只是匆匆一面，刘氏只叫人说有一位世交的长辈来了，让她出来见一见，她换了见客的衣裳到了正房却看见姐妹们都到了。

    吴雅笑盈盈的看着她，吴佳脸上却略带着羞意，连吴柔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坐在刘氏跟前的一是位穿着普通的丝质藏青色长袄，藏青色素面马面裙，头上除了固定头发的攒子和接近于黑色中间镶了块碧玉的抹额之外一点首饰皆无，耳朵上也只是简单的碧玉耳坠，手腕上碧玉镯的妇人。

    这名妇人面相也是略老的，半点脂粉未施，举止却娴静优雅，受过极良好的教育的样子，吴怡已经知道这是典型的中等人家寡妇的打扮，只是这个时代寡妇轻易不会到别人家拜访的，这位妇人既是来了，必然是至交了。

    “太太请恕女儿来迟。”吴怡给刘氏请安。

    “过来，见过你宁姨母。”

    “给宁姨母请安。”吴怡给寡妇宁氏请安。

    “姨母也没什么可送给你的，这是我们左近城隍庙里供过的玉观音，据说是极灵验的，你留着避邪吧。”宁氏拿了个绣工极精美料子却一般的荷包给吴怡。

    “何必如此破费呢？不过是个孩子。”

    “这玉观音不值什么，玉也不是什么好玉，只是那城隍庙实在灵验，图个好采头吧。”

    刘氏也知道宁氏是有分寸的，应该不会超出自己的能力来送礼，曹家现在尚是小康人家，衣食温饱是不成问题的，最多多送些回礼给她就是了，也就不推辞了。

    吴怡听刘氏跟她说话的语气，更是知道这位宁氏跟刘氏关系不一般，也就把那荷包珍而且珍的收了起来。

    “五姑娘长得像你，比九姑娘像。”宁氏拉着吴怡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吴怡现在已经是十一岁的大姑娘了，不再梳着孩童的双环髻，而是梳了圆月髻，因为要见客戴了小凤钗，一支烧蓝的步摇，穿了粉白的里衣，玫红绣了兰花的半臂，粉白绣兰的百褶裙，鹅蛋脸，柳眉杏眼，眼中流光溢彩，嘴角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

    “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没我年轻时好看。”刘氏笑道，吴怡佯装不依的扭腰，心里却为刘氏难得的放松而惊讶万分。

    “四爷、五爷和曹爷来了。”丫环进来通禀，吴怡一定曹爷一愣，这才想起应该是母亲给四哥找的伴读。

    见母亲没有让自己和众姐妹回避的意思，也颇觉惊讶。

    过了一会儿吴承业牵着一个陌生少年的手进了屋，那少年穿着一件蓝布的秀才袍，头上戴着秀才冠，吴怡没敢多看他的正脸，只觉得是个清秀少年，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考中秀才，这个人实在是少年天才。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出门就木木的不说话的五弟吴承安，吴承安穿了件缂丝的袍子，却没有穿着布衣的所谓曹爷抢眼。

    那位曹爷给刘氏和宁氏请了安，听他口称母亲，吴怡这才知道宁氏原来是曹宁氏。

    “这是你们曹家哥哥，日后曹家哥哥就在咱们家里念书了，都是自家骨肉兄妹一样，是以今日让你们见一见。”

    几个女孩子都站了起来，给曹淳施礼。

    “这是你四妹妹，你四妹妹只比你小几天，这是你五妹妹，这是你六妹妹，这是你七妹妹，你八妹九妹还小，就暂不出来了。”刘氏只是介绍了齿序，并不说闺名。

    曹淳一一回了礼，却不敢抬头，只是恍惚中觉得吴家的女孩真多……


------------

75 扇面

﻿    吴家在山东并不孤单，可以说是社交生活十分丰富，最让吴怡开心的是姑姑一家搬到了山东，姑父被圣上调到山东练兵抗倭，虽然大齐海军强大，但是倭寇依靠众多海岛出没，经常扰袭没有官船护送的船队跟沿海居民，圣上觉得山东这块地既然练出了戚家军，就可以再练出一个专打倭寇的雷家军。

    就把雷三爷给派到了山东练水军，因为沿海条件艰苦，就把家眷放到了济南府，雷三奶奶吴氏也正好可以托给大舅子就近照顾。

    雷娇已经定了亲了，据说是勇毅侯府肖家长房的嫡次子，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在身，是个读书人，因为雷三爷想要多留独女几年，也就没有急着让她成亲，而是她把带到了山东，雷定均也还没有成亲，其实以他的年龄也不算晚，这次正巧雷家到了山东，吴氏打算在山东让他们成亲。

    “这事还是要麻烦大嫂了，聘礼什么的均已经齐备，一事不烦二主，还要麻烦大嫂居中多多串连才是。”吴氏笑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外道话啊，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上次托你在京里帮我挑一挑闺秀可有什么进展？”

    “我看了几个不错的，正打算跟你说呢……”两个人开始聊起儿女的事了，雷娇无聊的向坐在那里同样无聊的吴怡眨眨眼，吴怡回了她一个笑脸。

    刘氏看见了她们的小动作不由得乐了，“好了，我们也不拘着你们在这儿了，去后面玩去吧。”

    雷娇和吴怡都长大了，雷娇比吴怡还要大几岁，已经是十足的大姑娘样了，中等个子，身材窈窕有致，只是脸上的神情还是透着一股子稚气。

    “我都快要憋死了。”雷娇一进正房暖阁就猛地喘了一口气，“我娘说要让我养性子，说肖家虽然原也是武将出身，可是早就改为习文了，我现在这样可不行——肖家可是出了王妃娘娘的，家里规矩大得很。”

    吴怡这才想起来，肖家出了京里人俗称四王妃的恂郡王妃，这位肖氏王妃未嫁前就是京里有名的才貌双全德才兼备，有人讲如果不是太子太小，肖氏做太子妃都是够格的。

    现在已经出来做事的皇子已经有六个了，王妃也出了六个，说起来还真都不是外人，大部分出自开国八大侯家里，还有一位是公孙家二房的大姑娘，也就是吴凤的小姑，嫁给了六皇子为正妃。

    现在京里人都在议论，王妃们出身都这么好了，太子妃不知道要花落谁家。

    “左不过是个嫡次子，我做我的甩手掌柜就是了，反正不会少了我的。”雷娇继续说道。

    “你啊，还真不能甩手，你那未来相公我听哥哥们提起过，是个有才华的，日后免不了为官做宰封侯拜相的，你若是甩手了，谁来管后宅？”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娘是三儿媳妇呢，一样要打起精神来，不要算计人，可也不能让人算计了去，总算大家都顾着自己的体面，也不过是大面上过的去罢了。”

    “现在不管是家还是国，大面上过得去最是要紧。”吴怡笑了。

    “可不。”雷娇拉了吴怡的手，“你家那位能做的妹妹怎么样了？”

    “老实了。”

    “唉，有庶出的兄弟姐妹就是麻烦，我前几日说没有姐妹太无聊，我娘说让你爹给你生个庶妹出来，你就不无聊了，我才不干呢。”雷娇家里只有他们兄妹三人，也不知道是那几个通房妾室不能生还是怎么着，就是没有别的子女，旁人想说闲话也说不出，因为吴氏同样也没再生。

    吴怡观察他们夫妻挺恩爱的，不像是那种相敬如冰的关系，反而会很轻松随意的互相调侃， 比刘氏和吴宪的恩爱更多了俗世的随意。

    没再生估计是有原因的，可是这涉及各家的秘辛，没有深究的必要。

    “我家现在人是越来越少了，听太太说要给四姐姐找婆家呢。”吴怡说道，她现在对吴雅十分不舍，可是吴雅已经十三了，按照惯例从寻婆家到定下来再到结亲，没有两三年的工夫完不成一整套程序，现在不给吴雅找婆家，是耽误吴雅呢。

    “可是那位会写诗的四姐？”雷娇说道。

    “正是她。”

    “那可是位妙人，我这次要随母亲在你家多住些日子，我可要好好跟她亲近亲近。”

    “你可莫要让姑姑知道了，她知道了要骂的。”虽然同是侄子侄女，吴底对于庶出的根本就是不假辞色，这也是她来了刘氏不让庶出子女露出的原因。

    “我们偷偷的，不要告诉她就是了。”

    孙姨娘最近有些烦，她的儿子庶子吴承平已经十七岁了，虽说科考可以耽误，可这娶亲的事又怎么能耽误呢？她自是听说了吴氏在张罗着给雷定均娶妻的事，雷定均跟吴承平是同龄的，雷定均都要娶妻了，吴承平虽然已经定了亲，但是这些年音讯皆无，更不知道娶妻的日子要定在何时。

    这事却只有她自己着急的份，她现在根本见不着吴宪的面，在刘氏跟前她又不敢提，只有跟自己的两个女儿念叨了。

    只不过她刚念叨两句，吴雅就会拿起书本念，根本不理她，吴柔则是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念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嫌我是个姨娘给姑娘们丢脸了——”这一日孙姨娘终于忍不住暴发了。

    “姨娘既是知道自己是姨娘，就不该问二哥的婚事，老爷太太自有安排就是了，这事实在不是姨娘该操心的，更不是应该在我们面前说的。”吴雅脸上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眼神里却有着关心，“这府里头连飞蛾都长着耳朵，姨娘还是要小心祸从口出的好。”

    “姨娘这话说的好糊涂，姨娘是姨娘，我们是我们，姨娘如何能丢我们的脸？”吴柔的话更是冷冰冰的难听，在她看来孙姨娘自从年纪渐长完全失宠之后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原来一个挺精明的姨娘渐渐退化成了普通妇人，成了她的负资产。

    孙姨娘听了吴雅的话本来若有所思的表情，听了吴柔的话立刻僵住了，“是奴婢多嘴了。”孙姨娘从自己搭了个边坐着的绣敦上站了起来，“奴婢这就走。”

    “姨娘——”吴雅张口想要唤住她，终究住了嘴，“你可必如此呢？”吴雅不赞同的看着吴柔。

    “我不比你，是太太眼里的红人，若是太太知道了姨娘四处说她不给二哥张罗成亲，怕是要以为是我窜叨的，到时候我更担不起。”吴柔说道。

    “你呀，小小年纪怎么学得如此冷情。”吴雅摇了摇头。

    “哼，你不冷情，你懂事得很，听说太太正在给你选婿呢，只是不知道要给你选一个什么样的乘龙佳婿。”吴柔讽道，她最看不上的人其实就是吴雅，或者说她嫉妒吴雅，吴雅活的清楚明白通透，不争而争这四个字要比她做得好得多，她常在想如果她走吴雅的路线会如何——

    总不会比现在差吧。

    她不得不佩服吴雅，吴雅若是嫡出的，成就怕是要在吴家众位姐妹们只上，只是偏偏是个庶出的，在庶出的里面，她替自己在最关键的时期，争取到了最有利的位置。

    像是能读出吴柔的想法一样，吴雅怜悯地看着她，“妹妹学了这么久的佛，还没参透吗？太太不让妹妹再学佛了，果然是对的。”

    吴怡偷偷的把雷娇带到了吴雅的院子，吴雅的院子终于不再是遍植竹子了，只在墙角种了几棵竹，在院子里扎了竹篱种了些各品种的菊花，整个院子被她弄得清雅至极，一进室内就能闻到一股书墨香味。

    “四妹妹这屋子真的是一进屋就让人觉得自己平白涨了些学问，多了书卷气。”

    “按雷表姐的话说，只要日日住在四姐姐的屋子里，不念书也能涨学问不成？”

    “你啊，你就是住在书店里学不成个状元。”雷娇拿着吴怡打趣。

    吴雅笑盈盈地看着她们玩闹，她虽然比雷娇略小一两岁，整个人却比雷娇感觉要成熟得多。

    “好了，你们莫要闹了，我正在制扇呢，快来帮我挑扇面。”时序已经进入四月，正是制扇的时候，吴雅领着她们到书房，只见几根鱼线纵横交错，上面用夹子着十几个不同的扇面，有人物有花鸟也有奇石，“我要做几个给老爷和哥哥们赏玩，正拿不定主意呢，你们替我挑。”

    “这个钟魁的你送给四哥哥就是了，他最爱李逵，这钟魁长得跟李逵也差不多，你送他就行了。”吴怡指了个钟魁捉鬼的扇面说道。

    “你啊，真是个促狭鬼！”吴雅指了那个扇面，一个机灵的丫环立刻拿了高凳把那幅扇面取了下来，“配那套乌木的扇骨装到一个匣子里。”

    “这仿赵孟頫的二羊图，送给老爷吧，他最爱赵孟頫。”吴怡又指了一个扇面。

    吴雅又命人把那个扇面取了下来。

    “这兰竹给我吧，我爹京城的家里面有几盆好兰花，因为路途遥远没有带来，正好可以睹物思人。”雷娇说得诙谐，吴怡跟吴雅忍不住乐了。

    “你呀，好好的扇面被你给糟塌了，这背后的字也是好的，四姐学管夫人已经学了八年了。”早有丫环把那帖扇面取了下来，吴怡拿背面给雷娇看，背面果然是管道升管夫人的诗：生贵极是王侯，浮名浮利不自由。争得似，一扁舟，吟风弄月归去休！

    “诗也是好诗，画也是好画，只是不知道再有没有一个赵孟頫来配四妹。”雷娇看了半天之后感叹道。


------------

76 刘家

﻿    刘氏自然知道了孙姨娘抱怨她不张罗二爷吴承平婚事的事，孙姨娘的人缘虽然不差，但是这种事多得是耳报神想要拿来讨好刘氏。

    刘氏只是笑而不语，在听说了庶女们的反应之后也只是略点头，“这才是大家姑娘的气派，主就是主奴就是奴，不能乱了纲常。”

    “太太，恕老奴多嘴二爷的婚事是应该——”

    “你们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岳父关县令一共有五个儿子，只有一爱女，宠爱如珍宝一般，我已经写信问过几次婚期了，他都说要等一等，他如今正在山东东昌府清平县任上，虽说是一省的，离济南府却是远的，怕又是会推三阻四一番。”

    “他不过是一介县令怎么会如此拿着架子。”秦普家的诧异地问道。

    “他们关家也算是书香世家，只是这两三代末落了，他原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因为遇上了几次大事终究不得志，颇有些书生酸腐义气，若不是老爷曾经怜悯他的才华在他落难时帮过他，老二当时又有小神童之名，他才不会把自己的嫡女嫁给——呢，难免疼惜女儿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又要伺侯嫡亲婆婆，对姨娘婆婆却又不能不假辞色，夹夫君和两个婆婆之间三面受气。”

    “唉，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不知道太太心慈，难免会以‘常理’推断，以为庶媳难做。”

    “我只问心无愧既可，旁人怎么嚼舌根与我不相干，反正老爷懂我就好。”刘氏说道。

    四月初四这一天，终于安排好布政史司衙门的事之后，刘氏带着吴承业、吴怡、吴玫一起套了车回外祖家，这次不管吴玫怎么哭闹刘氏都没有带上八姑娘，自从戒嗔方丈铁口直断吴玫将来贵不可言之后，刘氏就有意的压制着吴玫的性子。

    吴玫也是个倔性的，被强行抱上马车之后面对着车壁就是嘟着嘴不说话，刘氏也不理她，只是跟吴怡跟吴承业说话。

    “你们外祖是个和善人，外祖母虽不爱说笑但是心软得很，你们只要乖乖的嘴甜一些，就没事了，几位舅舅也都是读书人，舅母们也都和善，你大舅舅家有两个表兄一个表姐，你们二舅舅去世的早，只有守寡的二舅母跟一个表兄，三舅舅是二外祖那边的，有表兄弟姐妹一共六个，四舅舅是三外祖那边的，有表兄弟姐妹三个，这九个兄弟姐妹不跟着一起算排行，也不在大宅里住，你们见到时候叫X表兄、X表姐就行，五舅舅家里有表兄弟姐妹五个，六舅舅家里有表兄弟妹五个——”

    刘氏娓娓道来，吴承业和吴怡打起精神听着，却又实在是搞不懂这么复杂的亲戚关系，“这些我也认不全，到时候多在一起玩玩就都认得了。”

    “是。”吴承业和吴怡乖巧的点头。

    刘氏又讲了舅舅跟舅母们的性情喜好，吴怡点头点到快人睡着了，可是又不能不打起精神来记着。

    刘家的大门修得像是普通田舍富户一般，简单朴实，青砖灰瓦除了干净整洁之外看不出是权倾朝野的首辅之家，可是门前挂的牌匾却是圣上御笔亲赐的——耕读之家，就这四个字，就剩过所有奢华装饰。

    吴怡换了软轿进入刘家，隔着纱帘只看见高高的围墙，跟隔一段路就会出现的黑漆门，刘家是聚族而居的，一个一个的门漆门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家庭，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到很远，轿子往西拐，过了一重又一重的门之后，这才到了一个特别开阔的院落，院中的布置跟吴家大宅极像，都是灰砖铺地，院子两侧各摆了四口大缸，吴怡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养了鱼，取的是四平八稳年年有余的意思。

    刘氏带了儿女们向前走，在进入堂屋之后，立刻跪了下来，“不孝女三娘给二老请安。”

    “给外祖父请安！”这些富裕官宦人家估计请的都是一个家装设计师，屋子的布置大同小异，都是和荷二仙的画，一对紫檀木椅子，下面一排的黄杨木椅子，两位老人宝相庄严的坐在那里，吴怡发誓自己外祖母身上穿的衣裳她在吴老太太身上也见过类似的。

    刘氏带着吴怡他们又拜了舅父跟舅母，吴怡他们很是收了一些见面礼，刘氏也送出了不少的礼物，一番见礼之后，吴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扮乖巧。

    刘老太太长着一张极常见的大家老太太脸，不胖不瘦眼角下垂，法令纹极深，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劲儿，吴怡觉得刘氏的柔和性子像刘老太爷刘前首辅，也许是因为卸下了首辅的重任，又见着了久别的女儿，刘老太爷一副开心至极的样子，不停地笑着。

    “好，好，好，三丫头你很会养孩子，孩子们都是挑着两家的长处长的，好啊，好。”

    吴怡听着这话都有些不像了，刘氏和其他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是吴刘两家的骨血，当然是都像了。”刘氏笑道，“您还没见过承宗吧？承宗长得最像您，可惜这次没带来。”

    “早晚能见着，早晚能见着啊，三丫头啊，你最近还下不下棋了？”

    “家务繁忙早就不下了。”

    “可惜啊可惜，姑爷也是个会下棋的，可是这做官就是瞎忙，哪有工夫陪你啊。”

    老太爷一口一个三丫头，吴怡听着难免别扭，估计刘老太太也听着不像了，咳嗽了一声，“老太爷应该吃药了，药熬好了没？”

    “吃药，又是吃药，我没病吃什么药啊。”

    “大夫开的药，说了要吃连吃四个月，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行。”刘老太太又跟刘氏解释，“还没出正月的时候，你父亲吃了大半盘子的九转大肠，又喝了凉酒，腹泻了一宿，幸好吃了老七从西洋带回来的药这才止了腹泻，又请了大夫开了调理方子，实在是让人不省心。”刘老太太在女儿面前数落着刘老太爷，刘老太爷就是抿着嘴听着。

    “好了，我吃药去就是了，何必在女儿面前如此叨叨，三丫头啊，吃完晚饭你陪我好好下一盘棋，你的几个哥哥都不如你下得好，闵文你带着承业，一会儿我要在书房考较承业的学问。”

    “好，恭送老太爷。”刘氏他们又起来恭送老太爷，男丁们也都走了，吴承业被刘闵文给带走了，堂屋又剩下了一群的女眷。

    “是个俊闺女，鼻子长得像你。”老太太召手让吴怡到自己跟前去，仔细的看了吴怡的手脚，眉眼，满意地点点头，言下之意就是除了鼻子之外都不像刘氏——吴怡确实像吴宪的地方多一些，“你就是鼻子长得好，又高又挺又直，五丫头会长得很啊。”

    其实这也是个无厘头的吧——吴怡很想翻白眼。

    “我倒觉得我的鼻子太硬气了，像男子的鼻子，没想到孩子们里面只有五丫头的鼻子长得最像我。”

    “你的鼻子长得好，自小就是个爱较真的，不把别人说得都听你的不罢休，鼻子这一宗你说不过我。”

    “小姑的鼻子长得最像老太太，我看怡丫头的鼻子应该说是像老太太才对。”大舅母夏氏说道，她的年龄看起来不小了，也有奔五的样子了，可是却依旧要在刘老太太身后立规矩，她旁边做寡妇打扮的是二舅母，五舅母长得极瘦像是竹杆一样，六舅母人倒是还算年轻，可是长得精明外露，跟别的舅母有明显的气场不合现象。

    前几个舅母都是刘家在京里做官的时候挑选的，都是大家闺秀，嫁入首辅之家说出来也是极体面风光的，谁知道刘家三代不许出仕，所有人都回到了这座乡下的老宅，这种困居让被做为官夫人培养的世家女们眉目间都留下了某种叫忧郁的痕迹。

    刘氏带了吴怡他们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吴怡更加体骊到了这种困居的意义。

    舅舅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有些甚至已经有了功名，却因为刘老太爷的一句话退回到了山东，六舅舅那样不顾体面的虽少，乐享田园生活的却是真的没有。

    倒是吴怡同辈的人们各有各的风采，有人就是安心做田舍翁，有人专注于诗画杂学，甚至有一个做起了徐霞客，四处游历，没有了科举的压力，表兄们倒都有了些魏晋的风骨。

    表姐妹们都是有才华的，刘锦跟吴怡本来就熟，只是刘锦在绣嫁妆，母亲这次来终于把婚期给定了下来，就在今年的七月，刘锦也就没事不出门了，一副专心绣嫁妆状。

    吴怡本着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的原则，直接去找刘锦，刘锦其实并不剩多少嫁妆了，已经准备了几年了，应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完了，刘锦只是陷入了某种恐慌，看见吴怡来了，恐慌有些加剧。

    她知道自己不是绝色美人，只是有大家气度罢了，雷定均却是有“美名”的，她虽然没见过，但是下人们的耳语听得太多了，雷定均到了山东就来刘家拜望过，下人们都在传未来的三姑爷长得太好看了，跟画上的神仙一样，这让刘锦觉得紧张。

    吴怡长得像吴宪的地方多，雷定均也长得像吴宪，不过是年少精装版的，吴怡现在出落的出水芙蓉一般，虽然身量尚小，形容尚嫌稚嫩却仍然能看出是美人胚子一个无疑，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一直往歪了长也丑不到哪里去，这让刘锦更觉得自己会被雷定均比下去了。

    女孩子哪有不在意容貌上的事的，她这样一个淡然的性子，在这种事上仍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定均表哥娶到你真的是好福气。”吴怡摸着刘锦绣的嫁妆说道，刘锦绣的是鲁绣，虽然不像苏绣那样精致，却透着北派刺绣的大气。

    “他是京里的世家公子，到时候莫要嫌我粗鄙才好。”刘锦明明想问雷定均的性情人品如何，却不好意思问出口，幸好吴怡是了解这些小女儿心事的。

    “定均表哥最好相处了，性子和善温柔得紧，也不爱出门，斯斯文文的，也不爱武枪弄棒的，功课很好，平日也不爱跟丫环调笑，品格最是端正不过。”

    吴怡越说刘锦的眉头越舒展，到最后终于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你到时候不要嫌弃他长得像女子就好了，他还要留胡子呢，说什么也要把脸遮一遮，我三哥和四哥笑话他长得太白，要他晒一晒黑，他就真的去晒了，结果连晒得掉皮了还是那么白——”

    其实这些事都是吴怡听吴承业说的，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雷定均了，恪亲王的事对他的打击好像不小，他轻易不爱出门见人，也就是跟堂兄弟和表兄弟们玩一玩。

    刘锦听到这里不由得捂着嘴笑了，“人的容貌是天生父母给的，我只听说有人为了丑烦恼的，却没听说过也有为了俊懊恼的。”

    “所以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嘛。”吴怡看见墙上有一幅奇怪的绣品，有一种黑色的发亮的线绣出来的奔马图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不由得伸手去摸。

    “这是我们山东的发绣，用人的头发绣出来的，这副绣品是我娘留给我的。”

    吴怡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摸到绣品的手有些发麻，她没办法想象用人身体的一部分刺绣是什么样的。

    “你别怕，这头发不是我娘的，这是我娘的陪嫁，头发是从外面收来的。”

    “不，不是——我只是——”

    “没关系的，我原就应该先告诉你。”刘锦安慰着吴怡。

    吴怡在刘锦那里又呆了一会儿，这才离了她的院子，坐了软轿回刘氏带着她居住的院子，那院子是刘氏成亲之前住的，离刘锦的院子并不远——吴怡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心里面还是觉得毛毛的，不知道那头发的主人现在是生还是死，古人讲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轻易不会毁伤，可是居然有人卖头发——想必是有一番故事的——

    “救命！救命！”一个听起来像是人声，可是又不似人声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可是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却像是在人的身边一样，一个黑影冲着吴怡他们一行猛地冲了过来，抬轿的粗使婆子吓得脚一软，吴怡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从轿子上一头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面正式开始搬家了，我正在用蚂蚁搬家的毅力在捣腾我的那点东西——原来我以为我妈爱屯东西，一般家才发现我也挺爱屯的。


------------

77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吴怡今日坐的是两人肩扛的软轿，形状类似两边穿了杆子的大师椅，左右用纱围起，背后有靠背，前面是敞开的，轿子的空间也不大，只有一个侍书陪着她坐着。

    见她要摔出去，跟她同乘一轿的侍书反应最快，见一把拉不住她，抱着吴怡一起扑了出去，在轿外押轿的红袖也扑倒在了地上，有这两个人给吴怡做垫背，吴怡只是受了惊吓，手上擦破了一点油皮。

    抬轿的婆子被摔的也不轻，都知道自己闯了祸，都跪了下来磕头不断，侍书爬了起来，扶起了吴怡，“呀，侍书你的胳膊。”吴怡拉着侍书的手看，侍书的衣服已经破了，胳膊下垂的角度极不自然，“别磕头了。快去找大夫。”

    这个该死的主仆制度——

    红袖也起来了，她也摔得不轻，但是因为是从平地扑倒在地的上，要比侍书强一些，只是吴怡大半个身子是砸在她身上的，红袖也有些发晕。

    “给姑娘请安，给姑娘请安！”

    除了去报信的婆子之外，别的人都围在她们三个身边，吴怡这个时候才看清楚祸首，是一只极精神的虎皮鹦鹉，此时它正站在倒下的轿子一侧，歪头看着她们这一群乱哄哄的人。

    “你这该死的扁毛畜牲，早就应该把你——”那些婆子都是刘府的人，自然都认得这只鹦鹉，不由得都有些怒火中烧。

    “算了，只不过是只鸟，好生抓了送给它的主人就是了。”吴怡皱了皱眉，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些下仆这么说这只鹦鹉，它的主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在刘家有脸面的人。

    只不过是一桩意外罢了。

    婆子们簇拥着吴怡主仆到了附近的一间空屋，摔倒的婆子也是一瘸一拐的，没过多大一会儿刘氏就赶来了，搂着吴怡心肝儿啊的叫个不停，从头发丝一直检查到吴怡的脚后跟，秦普家的和一众仆人也是一脸愤愤的看着刘家抬轿子的婆子。

    吴怡觉得古人实在是太过夸张，她小的时候淘气受得伤多了——

    “你们是怎么伺侯的？怎么让姑娘从轿子里摔了？”刘氏不说刘家的人，只是跟侍书跟红袖说话，见她们俩个都灰头土脸的，身上也都有伤，脸色这才好了点，“怎么就你们俩个跟着？别的人呢？”

    “我为了跟锦表姐多说几句体己话，特意只带她们俩个的。”

    “你啊，太不谨慎了，谁家的姑娘不是一步出八步迈的，你如此不小心该有些灾。”刘氏检查完了，看着吴仪渗与血丝的手掌难受不己，“请大夫了吗？”

    “已经打发人去请了。”刚才那些婆子中的一个说道。

    “也不必兴师动众的，怡丫头既然就没有，这事就不必告诉老太太了。”刘氏扫了一眼这些人，心中暗暗摇头，刘家远离京城，表面上家风严谨依旧，却因为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不管事，嫂子们的各怀心思露出败像，像是今天的事，若是二十年前绝对不会发生，来了只鹦鹉就惊得她们敢摔姑娘，若是来了恶人怎么办？一个个扔了姑娘自己跑？

    这还是在大宅呢，真不敢想别的族人家里是什么样。

    “那鹦鹉可抓到了？”刘氏问道。

    “禀姑奶奶，那鹦鹉是林姑娘养的，素来调皮，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把戏，竟然自己解脚环开鸟笼，林姑娘也不管它，由着它乱飞，如今闯了祸，必是飞回自己的窝了。”

    “林姑娘？”刘氏有些糊涂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二哥家的儿子，娶的妻子就是姓林的，“可是二房的亲戚？”

    “正是二房安大奶奶的妹妹，因为父母都过逝了，客居于此。”

    吴怡心想，果然是尴尬人啊，只是这尴尬人偏养了个过于伶俐的鸟，实在是不智的很，也许因为这个姑娘姓林，跟林妹妹一样是寄人篱下，处境却比林妹妹还要差，林妹妹是正经的外孙女，在外祖家是贵客，这位林姑娘却是父母双亡投靠姐夫跟姐姐，姐姐本身就是孙子媳妇，要伺侯两重的婆婆，又有了一下她——

    “既是亲戚家的鹦鹉这一篇也就揭过吧。”刘氏自然也想到了这位林姑娘尴尬的身份，只是暗暗觉得这位林姑娘不自重，明明是寄居之身，还不肯管束好自己的鸟，若是真的是管不了的，不如送人或卖掉，留着就是惹祸，今天冲撞了自己的怡丫头，他日冲撞了老太太可怎么好？不光是她，她姐姐都没好果子吃。

    刘家回了乡，刘老太爷不想再跟权贵结亲，也不肯跟商贾为伍，孙子媳妇们多数是山东的本地望族，林家在山东也是有名的望族，为何她一个孤女要寄居于刘家呢？

    刘氏带了吴怡回了自己客居的院子，又找了大夫给吴怡看过，吴怡乖乖的让大夫给自己看了手脚，确实没有伤到筋骨，“太太，您让大夫给侍书跟红袖看看吧，今日幸亏她们忠心我才没有受伤。”

    “嗯，那两个丫环还算忠心，让大夫给她们看看，再一人赏她们一个金裸子压惊。”回了自己的院子，刘氏表情舒展多了，“以后你可不准带那么少的人就四处乱走了。”

    “是。”她上一世住宿舍楼，头一年整个楼层只有一个厕所，半夜上厕所她都没有找人陪过，如今却是出个门标配就是四个人——

    吴怡心想那些戏文里小姐跟书生一见钟情的戏码也太过没谱了——小姐哪有空间跟自由谈那场乱爱啊。

    母女俩个正在说话，吴承业从外面跑了进来，“妹妹，妹妹！”

    刘氏瞪了他一眼，“君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退出去！”

    吴承业赶紧停下了动作，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守门的丫环报了一声，“四爷来了。”

    “请。”

    丫环打了帘子，吴承业这才“从容”的走了进来，“给母亲请安。”

    吴承业进来的时候吴怡赶紧站了起来，立在一旁。

    吴承业给刘氏施完了礼，吴怡这才坐下，“给四爷看坐。”

    吴承业这才坐下了，“儿子听说妹妹摔伤了，特来看望。”吴承业退出去之前已经看见吴怡好好的坐在那里了，心放下了大半，可是脸上还是有掩不住的关心。

    “你妹妹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喝些压惊汤就没事了。”刘氏说道，“你这是从哪里来啊？”

    “回太太的话，儿子是从闵文表兄那边来的，闵文表兄新得了一块田黄石，约我去玩赏。”

    “田黄虽然是制印的上品，但终究是玩物，且不可玩物丧志才是。”

    刘氏语气一严肃起来，吴承业和吴怡都站了起来，肃首听训戒，“是。”两个人齐声答道。

    刘氏见他们礼数很周全，不由得点头微笑。

    秦普家的亲自送来了压惊汤，刘氏亲自喂吴怡喝了，又让人带她到自己屋子里的暖阁里睡觉。

    压惊汤估计有镇定安神的成份，吴怡本来没怎么困，喝了药之后就觉得上下眼皮之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黑了，她隐约看见床边的绣敦上坐了个人，“红袖，水。”她现在已经习惯睡醒旁边的有人了。

    只见那个人起了身，摸索着到了桌子旁，一路上让凳子绊了两回，“红袖怎么不点灯啊。”

    吴怡正说着呢，红袖推了门手里拿着蜡烛走了进来，红袖在这里，那个人是——

    吴怡这才借着灯光看清那人，那是一个穿了一身雪青色素面衣裙，头上只挽了个矮髻，插了个素面珠钗做姑娘打扮的陌生女子，有道是灯下看美人，在烛光摇曳昏暗的光芒下，那姑娘的皮肤竟然是透明的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脸瘦瘦的没有什么肉，嘴唇颜色略淡，眉毛修得细细弯弯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你是——”

    “我姓林。”

    她们一问一答之间，红袖已经点燃了屋里所有的蜡火，又倒了一杯温茶给吴怡，吴怡半夜不爱喝热茶，只爱喝温的，图的是解渴，牛饮罢了，晚上她房里从不放好茶，都是中等的花茶。

    吴怡在这个姑娘的目光之下，竟然不好意思像往常一样把茶当水喝，慢慢的小口喝着茶。

    “那闯祸的鹦鹉是我的，我已经把它的翅膀剪了，表姑娘若是还不解气，我就把它送给您任您处置。”

    “你那鹦鹉本是灵禽，你何苦剪它的羽翼？”让鸟儿不飞无非是几种手法，大多数都是剪了最长的几根羽毛，让鸟儿无法振翅。

    “闯祸的灵禽罢了，我已经向姑奶奶赔了不是，在这里再向妹妹赔不是。”那林姑娘说完之后深深的福了一福，“我已经跟姑奶奶说过了，妹妹伤好之前我为奴为婢伺侯姑娘赔罪。”这位林姑娘话说的软，态度却是不卑不亢的，举手投足皆是大家气度，只是脊梁硬的过份，一副想赔不是又怕因此被人看不起状。

    这是一个自卑又自傲的人，用自傲掩饰着自己的自卑，这位林姑娘大约就是那种除了尊严之外什么也不剩的人了吧。

    吴怡心里暗了一声，“我没什么事，本来也未曾受伤，倒是我的丫环们伤的不轻，此事本就是意外，你日后好生看管自己的鸟儿就是了。”

    那林姑娘尴尬的红了脸，她估计也没想到吴怡会这么大度不计较，“我——”

    “你我都是刘家的亲戚，论起来也都不远，我们要多亲多近才是，之前无缘拜见姐姐，今日也算是鹦鹉牵的线，你我既是认识了，就要多来多往的好。”

    两个人正在说话时，外面就有一个陌生的小丫环探头探脑的，红袖有些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她这才退了回去。

    “外面的可是姐姐的丫环？为何不进来？”

    “粗鄙之人，不敢污妹妹的眼。”

    “能在姐姐面前伺侯的必是精细人，让她进来说话吧。”

    此林妹妹非彼林妹妹，看起来虽瘦瘦的，一副娇弱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是硬气的，吴怡与她交谈过才知道她也没有林妹妹的才华，只是读了女四书罢了，林家规矩大，女孩子不准学别的书，只是读女四书识了字，不做睁眼瞎罢了。

    “我原也有个弟弟，只是十岁时得了时疫没了，爹娘去后家中无有男丁，族里收回了田地跟宅子，若不是姐夫去得及时，怕是连我娘留给我的嫁妆也要被他们收了去替我保管，姐姐不放心我住在族人家，就求了二太太和老太太让我寄居于刘府。”

    “姐姐今年多大了？”吴怡有些判断不清古人的年龄，这位林姑娘看起来年轻，眼神却沧桑成熟，比刘锦的还要成熟的多。

    “十五了。”

    十五岁——以她的年龄早应该定亲了，以她的情形也早就应该被婆家接走了，吴怡却不好深问。

    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话，林姑娘见吴怡脸上又有了疲色，赶紧告辞而去。

    她走之后红袖提供了不少关于她的补充资料。

    “这位林姑娘命苦得很，不光弟弟早夭，爹娘因为伤心独子离世双双去世，未婚夫在她十三那年骑马摔断了腿，婆家嫌她八字硬，是天煞孤星命，硬是退了亲，如今在刘家也尴尬人，老太爷老太太嘴上说是不信那些命运之事，对她也是敬而远之，下人们中间传说着二太太很不喜欢她，连她姐姐都跟着吃瓜落，没少被二太太穿小鞋，话说这事也奇，那鹦鹉算上这回偷跑了三回，每次都是层层加锁的，可是偏偏就是能飞出来，只是从没有伤到过人，都是在外面飞一会儿就回去了，她这才大意了。”

    吴怡摇头，寄人篱下，哪里能有一丝的大意啊，自己这一摔，怕是她跟她姐姐的日子又要难过上一层。


------------

78 林妹妹掉地上了

﻿    经过了这件事，吴怡跟林姑娘熟悉了起来，这才知道了她的闺名叫引娣，估计自己的那位表嫂闺名应该是招娣之类的了，在古代没儿子实在是大事，不是重男轻女的问题，是整个家族的财产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林家原来在林氏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林父年轻时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后来在家族附近买了不少的地，这些财产除了陪嫁给女儿们的之外，全都被族人侵吞了。

    林姑娘是家里的老六了，弟弟是老七，安表嫂是老四，别的姐姐俱已远嫁，管不了娘家的事，去逝的林夫人娘家离得远，舅舅们又都不争气，林夫人活着的时候就不来往了，林姑娘也只得寄居在刘家。

    “幸好老太爷老太太都是慈善人，我这才有了容身之地。”林招娣在吴怡面前说话十分客气，“这府里的人也没有人欺负我，我在刘家过得不错。”

    吴怡也只有点头了，林招娣一个客居的，自然不会在刘家的外孙女面前讲刘家的坏话。

    说来也是巧，刘锦跟林招娣的关系也是好的，这两个女孩年龄相仿，身世都有些曲折，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自然是极为亲近的。

    刘锦的嫁妆只剩下一些小件的东西要绣了，没事时拿了绣品一边绣一边跟她们聊天，林招娣极为了羡慕的摸着绣着戏水鸳鸯的荷包，看得出来，她也是想嫁人有自己的家的。

    刘氏这回在娘家住的时日比较久，其实是在等雷家来下聘，当初下小定的时候太过仓促，虽然事后刘家二老表示了理解，雷家和刘氏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次放大定送聘礼是雷定豫带人送的，雷定豫已经放外为山东锦衣卫副统领。

    大齐朝立国之后，不但没有抛弃锦衣卫制度，反而将其发扬光大，各省都有以锦衣卫都统为首的锦衣卫衙门，专门负责死亡两人以上、财产损失超过千两的大案，并兼俱体查民情，监察百官的职能，但却没有地方刑案的审判权，捉到犯人之后连带人证物证直接送到按察使衙门审判，更没有监禁、审问官员的权利，只能请官员去喝茶。

    至于明朝锦衣卫最大的执廷杖职能则被永久免去，锦衣卫办案更不许对有秀才以上功名者用刑，一旦在案中有严刑逼供作伪证之类行为被按察史发现，按察史有权将该名锦衣卫押解回京，锦衣卫的本身主官也会受到斥责甚至是免职。

    锦衣卫和地方官互为掣肘，互相牵制，为了避免他们沆瀣一气，锦衣卫三年一轮换绝不会在地方长驻。

    这也是为了发挥锦衣卫的优势，回避其劣势。

    吴怡初初晓得这事之后，又详细了解了一下锦衣卫职责，觉得跟明朝的锦衣卫除了名字跟服饰一样之外，极不相同，却有些像现代的FBI联邦探员，估计是太祖为了加强地方管理，提高廉政水平搞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齐国的官员虽然也贪腐，但是在刑名案件上处理却慎重的原因。

    雷定豫能够任山东锦衣卫副统领，充分说明了他跟雷家在圣上眼里的地位，要知道雷三爷已经在山东练兵了，这个时候把雷定豫派过来，布政使又是吴宪，最大程度上的保证了雷三爷练兵准备剿倭寇不被地方制掣，然而是副统领，却不是统领，也很说明问题。

    雷定豫来下聘的时候身穿粉蓝缂丝锦袍，脚穿官靴，官靴上绣着大齐朝锦衣卫副统领以上级别才有资格绣的飞鱼纹，他本就长得方正，经过几年的例练更加官威十足，吴怡心想着自己的这位表兄要是放到现代绝对是警匪或者是军事题材第一男主的材料。

    雷定豫来下聘时整个刘府热闹至极，纷纷议论着刘锦有福气，下聘结束之后刘家二老留雷定豫一行人在客房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却没有想到这一晚却出了事。

    这事怎么发生的吴怡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在刘氏身后在后宅呆着，只是跟着一起看着被仆人一箱一箱抬进来的聘礼，为了补偿当初下小定时的仓促雷家的聘礼给的很重，无论是首饰还是衣料都是最上等的，甚至比当初公孙家娶吴凤时下的聘还要重一些。

    公孙家毕竟只是一代首辅，而雷家已经是百年的侯族了，世家大族的气派行事还是跟文官有所不同的。

    看完聘礼之后刘氏就带着吴怡回去了，晚上吴怡睡在刘氏的暖阁里，到了天刚亮时听见刘氏那里有些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吴怡吓了一跳，忽地坐了起来，但是比她反应更大的是九妹，吴玫起床气大得很，若是没睡醒就被惊扰了，定会哭很久，她被这突出其来的响声给惊醒了，立刻就哭了。

    吴怡赶紧披衣下地去看跟她一墙之隔的吴玫，吴玫的奶娘已经抱着她哄了，整个院子里的人也都醒了。

    没过多长的时间秦普家的出来了，“太太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打破了杯子，你们都去歇着吧。”吴怡看秦普家的脸色有些苍白，心知不是打破了杯子那么简单，眼见得吴玫不哭了，向秦普家的使了个眼色，进了刘氏的屋子。

    刘氏坐在床前，望着屏风发呆。

    “太太，出什么事了？”

    “你回去睡觉吧，天亮透我们就走。”

    “是不是老爷——”

    “不是咱们家的事。”刘氏冷笑一声，“如今我的脸面全被他们给丢光了，锦丫头这婚事真的是——”

    “到底出什么事了？锦表姐怎么了？”

    “也不关你锦表姐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次是你的林姐姐出了事——”

    “她怎么了？”林招娣无依无靠的，人虽硬气些，但也不是不通庶务的，能有什么事啊。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叫她林姐姐了，以后见了她就叫林姨娘好了，别的脸面也不用给她了，反正你姑姑怎么样也不会带一个妾出来交际，倒是锦丫头要尴尬了。”

    “啊？”

    “她的那只鸟倒是只神鸟，天刚有点亮光就跑出去了，她这个主人也是真心疼鸟，一个人去追鸟，结果摔着了，偏巧遇上了你那个喜欢早起练剑的表哥，扶了她一把，偏巧被她的丫环看见了，叫嚷了起来，大半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你表哥占了林姑娘的便宜了。”

    吴怡不说话了，她没有想到林招娣是个这么有心计的人，雷定豫虽然高、富、帅三样都占，但毕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林招娣也是望族的嫡女，虽然被退了亲但是毕竟只有十五岁，嫁到一个比较不错的人家做正妻还是可行的，却搞出这样的事——

    实在是晕了头了！

    刘锦咬着嘴唇坐在床头，她的丫环无声的把一件一件的东西掏出来扔进火盆里烧，这些东西全都是林招娣送给她的，东西虽都不贵，但都是极花心思的，刘锦在心里也是把林招娣当成亲姐妹看待的，却没想到扇了她一个耳光在她被后捅刀子的却也是自己的好姐妹。

    如今她还没有嫁进林家，就出了自己家的亲戚攀扯大伯的事，无论是婆婆吴氏还是嫂子卢氏必定都会迁怒于她，觉得刘府故意给雷家找不痛快，她在婆家的日子注定要难过了。

    “林姑娘来了。”小丫头怯生生地通报。

    “不见。”

    她的话音未落林招娣已经推开阻拦她的丫环闯了进来，林招娣半边脸是肿的，会这么打她的人整个府里也只有她的姐姐安大奶奶了，别人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更不用说是打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是不得已的！”林招娣进屋就跪下了，口中说个不停，“我不比你，虽然母亲早逝但有祖父母疼爱，刘家又是世家大族，你要嫁的又是雷侯府，雷少爷生得又是一表人材，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跟我的那些嫁妆，可是没人要我，都在说我命硬，嫁了人要克夫克子，说媒的人说的都是穷汉懒汉，还有给五十岁的老头子求娶我做继弦的，我姐姐前阵子给我寻了个婆家，是个做参将的，二十二了还没娶过妻，生得跟野人相仿，大字不识一个，说是在沙场上见过血的，命硬，我不服，凭什么我要伴着这样的人一辈子！”

    “于是你就给人去做妾？”

    “雷大少爷一表人材，人也善良温和，雷大奶奶如今只生了两个女儿，是个贤良的，我替她生儿子，我替她端茶送水，我只求能陪在雷大少爷身边，那怕做只小猫小狗也要——”

    “你住嘴！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吴怡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见她说着恶心的小猫小狗理论，琼瑶奶奶里小白花的无耻言论原来还是有原型的。“你们都没听见吗？把林姨娘拖出去！以后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你家姑娘的屋里放！”

    林招娣见吴怡来了本来还指望吴怡给她说句话，她早就看出吴怡是个单纯善良的，却没有想到吴怡一张嘴就是狠话，那一句林姨娘更是彻底的打击到了她。

    她无言的低下了头，任刘锦屋子里的丫环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雷定豫昨日才来刘府，她之前也未曾见过雷定豫，怎么会知道雷家的大奶奶是贤良人？雷大奶奶只生了两个女儿的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人阴险致极预谋以久！

    吴怡气得浑身发抖，她现在真的是气到了极点，恨不得上去给这个无耻的女人两个耳光。

    刘锦在旁边被气得也是直发抖，眼泪围着眼圈直绕，她跟吴怡平日都是自许会看人的，却没有想到被林招娣骗得这么惨，“锦表姐你不必为这样的女人流眼泪，我们等着看她的下场好了！”

    吴怡深知自己的姑母吴氏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正经媳妇卢氏在她那里仍然讨不到什么好，林姑娘这样的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呢，当然，如果林姑娘能生儿子的话——

    吴怡心里有些担忧，天下能生的女人多了，卢氏表嫂也不是不能生，就是女孩子多了点罢了，一直生不怕生不出儿子，嫡子怎么样也比庶子珍贵，只是从今往后，雷家怕是要家无宁日了。

    “我真的是瞎了眼！”刘锦用帕子掩了嘴哭道。

    “早日认清她是什么人也好。”吴怡深信林招娣是做得出抢刘锦这个闺蜜的老公之类的事的，没准儿她本来就是奔着雷定均去的，没想到来的是雷定豫——她还真不挑，呸！她也配姓林！

    出了这事无论是雷定豫还是刘氏都没有久呆，雷定豫只留了一句回去禀明父母定会给林姑娘一个交待的话就走了，刘氏别过了刘家二老和兄长嫂嫂跟一众的外甥外甥女也走了。

    回到布政使衙门之后一连几天情绪都不好，吴怡她们知道刘氏不高兴，一个个行事也都比平日小心了很多，连吴宪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殷勤。

    曹宁氏带了些自家种的草莓来看刘氏之后，刘氏的情绪才好转了一些，山东新来的按察使夫人马氏来登门拜访时，刘氏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

    马氏不负其姓氏，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吴怡目测有一七零的身高，人到中年有些发福，看起来能装下两个刘氏，像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是女子也应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起来才协调，偏偏她是个家教极良好的淑女，说话举止都很文雅，吴怡看着却有些别扭。

    “我随我家老爷原在山西做官，如今却到了山东正愁人生地不熟，我家老爷说夫人是高门贤妇，让我多与姐姐亲近，那怕学得姐姐一成，他也受用不尽。”马氏光听声音绝对是一级美女，说话声音婉转清亮，甚至还微带一丝甜意。

    “是耿大人谬赞了，妹妹素有才名，实在不是吾所能及的。”刘氏笑道。

    吴怡摸了摸自己得的荷包，绣的是山水，确实很有些意境，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吴雅紧盯着马氏，那种见到偶象的紧张期待状实在是眼熟，能让素来沉稳的吴雅这么激动，估计这位马氏真的是有才名了——。

    “昨日雷夫人来我的府里，见到了一把扇子。”马氏说着拿出了一把扇子，吴怡一眼就认出是出自吴雅之手的那柄背面写了管道升诗句的竹兰扇，“据说是出自吴府的姑娘之手，不知道是哪位姑娘？”

    刘氏把扇子接过来仔细查看，“这应该是我们家四姑娘的手笔，除了她没人有这样灵巧的心思。”

    “哪一位是四姑娘？”马氏望向坐在一旁的吴府一众女孩。

    刘氏指了指吴雅，“四姑娘，过来见过耿夫人。”其实他们之前已经见过礼了，但不过是走马观花，送了见面礼罢了，马氏也没有太仔细的看过吴雅，一听刘氏这么一说立刻就笑了，“已经见过了，不必再见第二次了，果然才貌双全。”

    吴雅今日穿了鹅黄绣粉梅的褙子，雪白的交领中衣，梳了元宝髻，戴着赤金的小凤钗，人长得更是清丽致极，见刘氏点了她的名字，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给马氏施礼，马氏微微点头，显然对吴雅很满意。

    “这闺女好，可惜我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婚了，否则真的要抢回去做媳妇不可。”马氏年轻时就是有名的才女，生平最爱有才华的女子，之前一见到吴雅做的扇子就喜欢的不行，见到吴雅本人更是喜欢，当即拉了吴雅的手问长问短。

    吴雅一一答过了，遇到不解的问题提头询问刘氏的意见，刘氏会轻轻给出提示或替她把问题挡了，三个人旁若无人的谈了半天。

    “瞧我，竟忘了时辰。”马氏看了眼怀表说道，“姐姐你这个女儿实在喜欢，如今我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女儿也已经出嫁，姐姐你把这个女儿借给我，陪我两天可好？”

    吴雅有些为难的望向刘氏，跟在自己的偶象旁边当然是好事，可是她更知道自己一个未嫁女子不好随意出门。

    “既然耿夫人喜欢你，你就随着耿夫人去住两天吧。”马氏也是书香世家出身，是个稳妥的人，耿大人也是品格端方之人，吴雅去住两日也是没什么的。

    就这样，吴雅随着马氏去了按察使衙门——

    作者有话要说：林招娣算是“自救成功”了。


------------

79 姨娘们

﻿    吴怡没有特别去关心那位姓林的女子后来如何了，她只知道太太跟雷夫人吴氏谈过这事了，传说中跟大儿媳不合的吴氏这次却是站在了大儿媳这一边，“她想要进门？等我死了再说吧，我们雷家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妾来生庶长子的地步。”

    吴雅两天后被马氏送了回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某种光彩，显得自信从容了很多，看来跟偶象多接触没坏处，“耿大人公务繁忙，多半不在府里，耿家两位少爷也都在外地为官，妻儿都跟在任上，耿夫人一个人寂寞，她说要常找我过去说话，还要认我做干女儿。”

    吴怡很为吴雅高兴，她终于能够在外面呼吸自由的空气，能够短暂的不为自己的姨娘、兄长、妹妹烦恼了。

    马氏说到做到，没多久就正式的跟吴宪夫妻提了认吴雅做干女儿的事，并且言明日后吴雅的嫁妆她出一半。

    耿家与马家都是世代书香，与吴家和刘家论起来也是很有些渊源的，马氏提出要认庶女为干女儿，吴宪和刘氏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双方约定在聚升楼摆酒认亲，这对于吴雅这样一个庶女来讲是天大的体面。

    吴雅遇上了这样的好事，府里的人都颇意外，讨好她的人也多了起来，吴雅的行事却更低调起来，面对刘氏时也更谦恭。

    “你四姐是个有福气的，我这几日揣摩着她的人品，竟是个宠辱不惊的。”刘氏私下里对吴怡说道。

    吴怡心里暗暗替吴雅心惊，心知如果吴雅有一丝轻狂的举动被刘氏知道了，刘氏怕是会对她马上就有别的看法，也理解了吴雅最近的低调。

    “现在都在传你四姐是个才貌双全的绝色佳人，身为女子太过出名了不好，你告诉她让她谨慎些，一个纸片都不要流出去了。”刘氏这次倒是对吴雅露出了些关心之意，“管家之事也要继续学，女子还是以管家、女红之事为根本，这些话我目下不好当着下人当面跟她说，免得被人嚼舌头说我压制庶女。”

    “是。”吴怡笑了，“这世上若有人嚼太太的舌头就太没有良心了，太太是这世上最心善大度的人。”

    “把庶女教得好也是我的脸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有用心险恶的小人才会以为我会因为四丫头有了美名跟才名而心存不满。”刘氏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一两年孙姨娘越发的不像话了，完全没有了早年的谨慎，没了争宠之心之后，全部的心力全用在维护子女身上了，跟王姨娘也不差什么了，两个人仗着自己的资历深，背后没少说刘氏的坏话，偏偏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刘氏的耳目，这些话自然都瞒不过刘氏，刘氏只当没听见，谁能背后不说人呢，妻妾要是真的和睦如姐妹，那才是怪事呢。

    母女俩个正在内室说着悄悄话，珍珠进来了，珍珠已经是二十的老姑娘了，吴怡却没听说刘氏有把她嫁出去的意思，珍珠也是一副安心服侍刘氏终身的样子，这两个人中间有什么默契吴怡实在看不出来。

    “太太——”珍珠看了吴怡一眼，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说吧，怡丫头也大了，有些事应该让她知道了。”

    “大夫说芍药姑娘是喜脉。”

    刘氏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事好事，你让她安心在自己屋里静养，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我抬她做姨娘，比照通房有孕的例加两成重赏。”

    “是。”珍珠应了，又似是有话说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冯姨娘听说芍药姑娘诊出了喜脉，说自己也不舒坦，让大夫替她也诊一诊，结果也是喜脉。”

    刘氏乐了，“好啊，她这可算是大喜事了，比照给姨娘怀胎的例再加两成重赏。”也许是吴怡的错觉，刘氏说到重赏冯姨娘的时候，眼里隐隐有精光闪过，远没有听说芍药有孕时的笑真实，反而加了些寒冰进去。

    珍珠迟疑了一下。

    “你替她担心？只管静静的等着，到时候看她能生出个什么来，也省得满府的人只有芍药一个人有孕太乍眼。”刘氏话里有话的说道。

    珍珠立刻笑了，福了一福出去了。

    “太太——”

    “冯姨娘当初在梁家的时候，梁夫人已经给她灌了绝子汤了，她要是能生出个蛋来，倒是个奇事。”刘氏也没有把事情瞒吴怡的意思，经历过林姑娘的事以后，刘氏有意识的把妻妾争宠、嫡庶相争的事摊开了讲给吴怡，免得她日后吃亏上当。

    吴怡愣了一下，她一直觉得吴家的后院太平，经过跟刘氏这一番谈话才知道平静的后面暗潮汹涌，至于冯姨娘，她倒不认为是故意装怀孕，冯姨娘年龄也不小了，以她的年龄如果一直盼着有孩子的话，假性怀孕也是有的，只是那大夫的水平——也太差了些，竟然没诊出来。

    “你可怜冯姨娘？”刘氏严厉地说道。

    吴怡摇了摇头，她还是分得清立场的，“我就是觉得这大夫是个庸医。”

    “给姨娘通房看病还要什么好大夫不成？”刘氏略展了眉，“示人以慈善，并不代表真把自己当成庙里的菩萨。”

    “是。”

    “但是也不能过于锋芒外露，男人总是喜欢自己的女人是善良温柔的，你在他心里是慈善的，外人再怎么说也动摇不了他的想法，千万不要学老太太和你二婶，心眼都使在明处，再说了，多伤人命有伤天和，姨娘这东西自古就有，以后也不会禁绝，只不过要想法子为己所用就是了。”

    吴怡心想刘氏这样的女人怎么样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夫一妻制的现代吧，不过就算是现代也没有禁绝小三，小三的战斗力甚至更强一些，只不过像是刘氏这样的女人若是生在了现代，是不会把自己局限在一座小小的后宅的。

    “你姐姐跟你妹妹我都不担心，三个女孩中我最担心你，你小的时候被惯坏了，稍有不合心意就会大吵大闹，病了一场虽然懂事了，心慈耳根软的毛病却一直改不了，日后成婚做大妇是要吃亏的，现在那些姨娘心里都暗暗的怕我恨我，我心里难道就不怕她们？虽然有祖宗的礼法规矩在，大妇受她们欺负的也不是没有。”

    “就不能找一个不纳妾的吗？”吴怡终究还是来自现代的灵魂，没办法接受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那怕那些别的女人只是“东西”。

    “虽然有的规矩人家说什么男儿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可那样的人家一是少，二是并未曾少了没名份的通房，我倒也希望你嫁进那样的人家，终究是难遇上啊。”刘氏心里也知道吴怡不适合过妻妾争宠的生活，她也会尽量替吴怡找这样的人家，可是这终究是可遇不可求的，像她们这样的人家是不会把嫡女嫁进平常人家的，可选择的就更少了。

    刘氏在吴怡的婚事上是做了几手的准备的，原来她想把吴怡嫁给永祥，可是吴宪对此却不大感兴趣的样子，永祥人品学问都是不错的，只是不能任实职，刘氏心知这样的女婿是过不了吴宪那一关的，她本以为若是吴怡喜欢永祥，她自然有理由替吴怡争取，可是吴怡和永祥都还小，互相之间也就是面上情，这让刘氏有些为难了，幸好吴怡还小，可以慢慢考察未来的女婿人选。

    一提婚姻事母女俩的话题就没那么轻松了，幸好来谢赏的冯姨娘和芍药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沉闷的氛围。

    冯姨娘穿了件鲜亮的粉亮缎织银花窄袖长袄，露出淡粉的马面织银花裙，头梳的光光的，戴着一支赤金的凤钗，整个人都透着张扬的喜气。

    芍药就低调多了，粉白的立领交领中衣，浅绿掐牙长比甲，头上戴了支碧玉瓒。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来，冯姨娘看向芍药时眼里带着几分的得意，心里暗暗想着差点儿被这个没名份的通房抢到自己前头怀孕，幸好肚子里的哥儿来的及时，否则她真成府里的笑话了。

    芍药眼里的天真这些年也未曾减退过，吴怡曾经暗暗疑心她是装的，可是能装这些年，演技也够格得奥斯卡了，这次她怀了孕，虽然有同样怀孕的冯姨娘，府里的明枪暗箭却不会少，不知道这次刘氏会不会暗暗护着她。

    两个人给刘氏跪地磕了头，“谢太太赏。”

    “起来吧，看坐。”刘氏淡淡地说道，也没有看出对谁更偏爱一些，丫环拿了两个绣敦出来，冯姨娘坐得稳稳当当，芍药只是搭了个边坐了。

    在刘氏的房里，她们俩个只是打帘、端茶、倒洗脚水的身份，有个坐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

    “这府里好久没有喜信儿了，你们俩个同时有孕是好事，不单是我有赏，老爷知道了也是重重有赏的。”

    “都是托老爷和太太的福。”冯姨娘抢先说道，她抢先说了芍药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是低头不说话。

    “你们日后只管在自己的屋里头安心养胎就是了，等哥儿出来我和老爷都重重有赏。”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是。”

    “都坐下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太拘礼。”

    没过多大一会儿，又有小丫头进来禀报，“孙姨娘、王姨娘来给太太请安。”

    “让她们也进来吧。”刘氏用帕子半掩了唇笑了，“她们这是听了喜信儿来恭喜你们来了。”

    孙姨娘和王姨娘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严格说起来却都仍然是颇有风韵的美女，只是吴宪对这两个人已经淡得不行了，这次两个年轻的新宠都有了孕，对她们来讲也许是好事也说不定，只是不知道刘氏是怎么想的。

    孙姨娘穿了件豆绿的长袄，王姨娘穿的是浅银灰，料子都是极好的，衬得她们也是精神的，这两个人在刘氏跟前都是颇有些脸面的，见着了坐着的新宠也只是笑。

    “给太太请安，恭喜太太了。”两个人进屋都是施的福礼。

    “你们倒都是耳目灵的，这事我也才知道呢，你们就来了。”

    “这府里啊，有一点好事就像风一样的吹遍了，我说这几日我出门总能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有这样的好事。”王姨娘反应最快，嘴也是最会说的，立刻把刘氏夹带着陷井的话给遮了过去。

    “可不是，我这几日眼皮子直跳，果然有好事。”孙姨娘温柔的笑着。

    刘氏没有让她们俩个坐，她们也极自然的到刘氏身旁立规矩，现在这屋子里就是两个年轻的有孕新宠坐着，年老的姨娘站着的情形，吴怡坐在一旁只是不说话。

    “五姑娘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我就纳闷明明天天能看见，却一次比一起好看些。”王姨娘自然不会放过透过吴怡讨好刘氏的机会。

    “可不是，五姑娘是挑着老爷和太太的优点长的，怎么这么会长呢。”孙姨娘也跟着帮腔。

    吴怡只是抿着嘴笑，她自己长什么样她自己清楚得很，未来确实可期，但是这满府的姑娘就没有不是美女的，说真的她并不十分突出，突出的是她嫡出的身份罢了。

    “你们快别夸她了，刚才还在我怀里撒娇呢，就是长不大。”刘氏说道，这就是古人，有人夸自己孩子，自己非得损两句不可，“二姑娘还害喜吗？”

    “可不是，吃什么吐什么，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是她能吃，二姑爷就会给她弄回来，可就是这样还是吃进去得少，吐得多。”

    “嗯，吐也要吃。”刘氏说道，其实二姑娘怀孕的信儿是直接报到她这里的，她直接把信转给了王姨娘，有些事还是生母多操心的好，王姨娘有了操心的事，府里也能少不少的事，“五爷的学业如何了？”

    “那孩子笨，学东西慢，但是先生说他学得扎实，又肯用功。”

    “嗯，肯用功就好。”刘氏点头，她知道王姨娘说的话里有水份，五爷的功课没有差到她说的那样，可是她乐意藏拙，刘氏也不想去揭穿，“二爷最近怎么样了？”她又转头问孙姨娘。

    “二爷的功课是好的，只是先生不放他回家，要他好好收心念书。”孙姨娘说道。

    “也应该让他回来了，让他去他岳父家拜访拜访，他的婚事不能耽误了，我还等着抱孙呢。”

    孙姨娘立刻就笑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亮的烛火一样的亮了起来，“全凭夫人吩咐。”

    “你写信让他先准备准备吧，我跟老爷商量一下就捎信叫他回来。”

    “是。”没有刘氏的准许，孙姨娘是不可以给吴承平写信的，至少明面上不能写，如今有了刘氏的话，孙姨娘自然是开心的。


------------

80 狼子

﻿    吴承平并不喜欢回到吴家，或者说他不喜欢回到那个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姨娘养的婢生子的所在，在书院里他是山长的宠儿，同窗之间的佼佼者，无论是学业还是人品、家世都无可挑惕，而在吴家，他只是庶子，无论明面上怎么样，实际上是要排在所有人之后的庶子。

    他对自己的婚事也并不满意，在他看来那怕是娶一个庶女，他也要娶名门世家之后，能够对自己未来在仕途上有所帮助，而嫡母给他订下的亲事却是一个小小县令家的娇养嫡女，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无法让他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姨娘几次写信让他写信给父亲提一下关于亲事的情情，他都推三阻四的原因，他巴不得这桩婚事结不成呢。

    所谓三十而立，那怕是他为了避嫡子的忌讳，几年以后再应考也不到三十岁，若是名列魁首自有高门大户慧眼识英雄，他不怕耽误婚事。

    所以接到孙姨娘的信他并不怎么高兴，可是还得遵命打包行李，他知道他的想法刘氏肯定也有所查觉，刘氏是不可能让他得偿所愿的，贤妇？做给所有人看的罢了。

    过了没多久果然吴宪的信来了，是山长莫远山亲自转交给他的，知道他打包了行李，晚饭后把他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这次回去莫要耽误功课，你天资是有的，也肯用功，只是一直心有旁骛无法专心。”莫远山从自己的书柜里抽出一本论语，“这是我当年应考时用的论语，上面有我的批注，你留着用吧。”

    “多谢山长。”吴承平这辈子如果说真的感激什么人，把什么人真正的当成自己的父亲，就是山长莫远山了，他给了他这个庶子从来没有过的父亲般的关爱，在嫡母用美貌婢女、顽皮小厮勾引他学坏，而他无所适从的时候，也是山长站了出来提点保护了当初年幼无知的他，否则他真的不知道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我料理完家事就回来。”

    “不，你不必回来了。”莫远山摇了摇头。

    “是不是家父在信里说了些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你家自家请的塾师要比我强得多，科举之事并不只是读透了那几本书，通晓大齐律，会算那几道题就能成的，需得有人指点，现在你长兄已经中了进士，身为庶吉士之身，你的两个弟弟还小，你父亲知晓你学业初成必定是欢喜的，有他的指点胜过我十倍。”莫远山自己也是庶子出身，自然知道庶子在大家族的苦，他认为吴承平是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幸运儿中的一个。

    “多谢山长指点。”

    “还有，日后你若科举，且莫贪那一时之名，古往今来名臣贤士也没有几个是状元出身，只需要两榜进士即可为晋身之阶，盛名之下其实危险重重。”

    “是。”吴承平愣了愣，这番话他在此时此刻并没有放在心上。

    “关县令是士林名士，有他做你的岳父你也是有福气的，只是莫要沉迷于女色，多专心于学业才是正事。”

    “是。”吴承平再施一礼。

    不得不说刘氏的考量从来都是对的，吴承平回到吴家之后，带了礼物亲自去拜访了岳父，关县令见吴承平一表人材，看见了就觉得欢喜，又考较了他的学问，发现他学问扎实，细问之下又是师出名门，觉得未曾辱没了自己的女儿，很快就点头同意议定婚期让他们成婚。

    吴承平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七月初八他还是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迎娶了自己的新娘。

    吴承平的婚事当然不能跟嫡长子吴承祖的相比，但是在济南府本地也算是一等一的体面，别人听说了这是给庶子娶媳妇，暗地里都赞刘氏宽宏大量。

    结婚第二日吴承平带着关氏来给吴家二老敬茶，吴怡看见吴柔偷偷用帕子掩了嘴。

    关氏不算是个大美女，没办法跟欧阳氏相比，圆圆的苹果脸一对大酒窝，圆圆的大眼睛，很是娇憨可人的样子，只能称为可爱，不能称为美女，身材也是略显圆润，这在古人眼里是极有福气的长相身材，吴宪跟刘氏见了她果然是极为满意的，吴承平脸上看不出喜恶，只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可是对妻子也是颇为维护的。

    虽然结婚三天新娘子都是盛装，但是关县令本身只是一个七品县令，家中虽然是世代书香但是先人存下来的书倒比银子多些，他本身也是个清高的，能给爱女的陪嫁本就不多，虽然是尽量陪嫁了，可是在吴家人眼里还是简薄的可以。

    来敬茶时关氏穿了件自己做的大红的百子千孙袄，料子在普通人眼里是上等的缎子，绣工也是极精美的，在吴家这却只是体面些的丫环穿的衣料。

    首饰只是赤金凤钗、赤金步摇，都是民间的手艺，份量也略显不足。

    刘氏显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当即赏下了一匣子的首饰、几匹上等的衣料，其实聘礼里就有四季的衣裳、上等的头面首饰，关氏显然并没有预料到吴家上下都长了双势力的眼睛，表面上规矩森严，实际上人人都带着“打码器”，算计着你这一身的份量，估摸着你本人的份量。

    刘氏制家森严，下人们倒是不敢明面说什么，背后有嚼舌根子的也立刻会被管事的媳妇、婆子训诫，主子尤其是半个主子的嘴就堵不住了。

    吴怡看着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的王姨娘，有些尴尬的孙姨娘，脸上带着几分鄙视的吴佳，有些不自在的吴柔，淡定如常喝茶的吴雅，心知自己这位二嫂在吴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孙姨娘原本对儿子的这门婚事是满意的，在她看来对方是嫡女，又是官家小姐，家世人品配吴承平都是不差的，再说关县令颇有才名，将来会平步青云也说不定，可是关县令却一直在县令的任上这些年，一丁占升官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在仕林的名声足以弥补一切，如今见了儿媳和王姨娘的表情，孙姨娘难免有一丝的难受。

    果然敬茶礼没过多久，王姨娘就来她这里串门了，“二奶奶果然是官家出身，那通身的气派真真是大家风范。”刚刚喝了两口茶，王姨娘就开始冷嘲热讽起来，她们俩个斗了一辈子，看对方吃鳖是她们最大的乐事。

    “是啊，官家嘛，自然是要忠君爱国清正廉洁的，论起金银来跟胡姑爷那样的商家没办法比。”你女儿嫁得再好也不过是商人妇。

    “你还不知道吧？胡姑爷捐了个户部员外郎的闲差，虽没有实职，但好歹也是官身了，日后来往行走都是方便的。”大齐朝有的时候是会把某些荣誉职位卖给有需要的商家的，但是绝对不准许捐官做实职。

    “哦。”孙姨娘一副眼皮都懒得撩的样子。

    “唉，二爷啊，无论是人品、模样、学问都是头一份，可惜沾了个庶字，婚事上也是如此，要不怎么说是天妒英才呢——”

    孙姨娘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二爷还没死呢，天妒什么英才。”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王姨娘假笑道，“我前日啊听丫头们闲聊，倒是听说了一件大好事。”

    “什么好事？”

    “冯家的宝贝蛋冯寿山冯四爷的元配去了，正在寻继弦，冯家老太太可是说了，不拘什么出身，只要是身家清白、模样长得好就行——”

    冯家——大齐朝只有一个冯家，也只有一个冯寿山，那是皇后的娘家，太子的外祖家，若是吴雅甚至是吴柔巴结上了冯家——孙姨娘眼睛直冒光。

    “这种好事也只有紧着四姑娘了，她现在在太太那里可是头一份。”王姨娘伸出了大姆指。

    “这种事还是要太太做主的，我们哪有资格在这里议论啊。”孙姨娘挥了挥帕子笑道。

    又坐了没多大一会儿王姨娘就走了，离开孙姨娘的院子时不由得冷笑，孙姨娘最会装精明，实际上是个傻的，那冯寿山哪里是什么良配，她的吴佳就算是扔了喂狼都不会嫁给冯寿山，让孙姨娘扑腾去吧，没准还给太太提了醒呢，用一个庶女跟冯家攀上了亲，对吴家可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倒霉的是谁——反正轮不上她闺女就行。

    孙姨娘没有心思再想十全九美的二奶奶的事了，一门心思想着冯家，但她对王姨娘还是有警惕心的，她知道王姨娘给自己通风报信未必有什么好心眼，要知道吴佳虽然年龄小，但是大家族的媳妇没了总要守一年的丧，到时候吴佳也算是勉强合适的——

    如果真的是好事，王姨娘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

    她立刻找来吴承平问冯寿山的事。

    “冯寿山？我倒是知道他，在京里是有名的纨绔子，只是有一面之缘罢了，长得倒是不吓人，但是名声却是大大的糟糕。”

    “哦？我说真的是好事她不会这样巴巴的跟我说嘛。”

    “只是这冯家的势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四妹妹如果真嫁进他们家——”

    “可若是个纨绔子，岂不是害了你四妹妹？”

    “京里的纨绔子多了，在外面再怎么玩，到了家里还是要给正妻体面，四妹妹又是个通透的，两眼一闭让他玩呗，只要有个儿子傍身，左右少不了穿金截银，若是跟冯家搭上了——”吴承平的后半句话没有说，但是孙姨娘已经听懂了。

    是的，只要跟冯家搭上了——

    自己在吴家也就是仅仅在刘氏之下了，更不用说吴承平日后的仕途，吴柔日后的婚事了——只是可惜了四姑娘——

    “能有什么可惜的呢，这官家的正妻，哪一个不是如此过活的，只不过有些人顾着名声在表面光罢了，内里也许还不如冯寿山呢。”吴承平此刻可没有想过吴雅怎么样，他想到的是搭上了冯家之后吴家会怎么样，他自己会怎么样——

    “嗯——你说这事太太不会还不知道吧？”

    “太太什么事不知道？刘家‘七舅舅’的商铺可是遍及天下，太太怕是一早就知道这事了，她让四妹妹认耿夫人做干妈，没准就是在给四妹妹增加份量——”

    孙姨娘母子互视一眼，孙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在儿子坚定的目光下，还是妥协了，雅丫头啊雅丫头，不是姨娘不疼你，只是你若是嫁进了冯家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姐妹们里是头一份，就算是日后吴怡都不见得比你嫁得好，你有美名有才名，世上本就无有男子配得上你，谁让你出身不好呢，委屈些就委屈些吧。


------------

81 吴雅的婚事一

﻿    刘氏一直为吴雅的婚事烦心，她一开始相中的是曹淳，曹淳这孩子人品学问皆是不俗的，虽然因为身世而功利心重，但这在刘氏看来根本不算缺点，在刘氏的生命里功利心简直是伴随着她身边的每一个男人。

    曹淳处事圆融，连带着把吴承业都教得比原来稳重得多，至少淘气闯祸知道避人使心眼了，也被影响的知道做学问了。

    虽然是伴读的身份，满府的人没有不夸他好的，刘氏暗暗品着他，竟然比自家的三个儿子还像吴宪。

    曹淳再长大一些历练几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再加上吴雅的通透聪明，对吴家来讲简直是如虎添翼，如果曹御史还活着，让刘氏把吴怡嫁给曹淳，她都是肯的，可是现在曹淳无父，刘氏觉得命数上总是差些，曹家也没落的可以，配吴怡刘氏觉得配不上，夫妻嘛，还是门前户对为好。

    可是她连连透过几次话给宁氏，宁氏就不往这个话题上谈，再往深说脸上就有难色了，刘氏知道她的心事，曹家虽然现今没落了，可也是书香世家，让嫡长子曹淳娶庶女确实委屈了曹淳。

    宁氏本人见过几次吴雅，对吴雅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有一两次也是想要往婚事上引的，可是过几天再来就不是那个态度了，刘氏暗暗让秦普家的打探宁氏身边的人的口风，坚决不同意的竟然是曹淳。

    这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刘氏暗暗点头，心里觉得有些可惜，这事也就揭过去了，没有想到吴宪跟她也是一个想法，“曹淳这孩子真的是不错，人品学问都是顶尖的，不知订亲了没有？”

    “还没有。”

    “咱们家四丫头无论是容貌学问人品也都是一等一的，前日耿大人还跟我夸她字画双绝呢，说她给耿夫人画的小像非常有神韵，题的诗写得也好看。”吴宪原本对吴雅没有太深的印象，可是最近在他耳边夸吴雅的人太多了，他不由得也对这个庶女上心起来。

    “唉，我也曾想过让把四姑娘许配给曹淳，可是几次跟曹夫人提起她都不往婚事上说。”

    “你不如当面问问她，若是不成的话也就算了，现在求娶四丫头的人并不少，再慢慢挑好的就是了。”

    “唉，四丫头差就差在身为庶女上了。”刘氏叹了口气，她怕这事当面提了，就成了吴家挟恩求报了，有道是低头娶妇，抬头嫁女，吴家的女儿还没有达到嫁不出去的地步。

    “若是曹家嫌她是庶女倒也不难解决，过年开祠堂时把她写在你名下就是了。”这话要是关系差的夫妻，丈夫随口说把庶出女儿写到正室名下，肯定是要有一番争执的，吴宪夫妻感情好，吴宪才能不顾及的这样说。

    “嗯，我再跟曹夫人提一次，不行我就考虑别的人家了。”刘氏确实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她本来也有这样的想法，吴雅这孩子真的不错，人品学问都是顶尖的，写在她名下日后也只会给她添彩。

    其实刘氏暗地里还在考虑一个人，那就是刘家四房的庶长子，她四哥生来体弱，四嫂也是个不康健的，两口子病病歪歪的十几年也没孩子，纳了个出身良家的妾，倒是进门就生了庶长子，只是那个妾不是个省事的，就算有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压制还是有些嚣张，老太太的意思是娶个懂事的儿媳妇，把那个妾往乡下庄子里一送就完了。

    四房本身也是家财万贯的，她四哥身体虽不好却是个精明人，把分给他自己的那部分家业搞得兴兴旺旺的，那个庶长子刘氏也见过，人品相貌粗看上去还成，虽然姨娘嚣张他对嫡母还是恭恭敬敬的，再说了孝不孝顺主要看儿媳，以吴雅的聪明四房交给她也算是不错的。

    只是刘家太复杂了，那个妾那么嚣张跟别人的挑唆也有关系，再加上上面的两重婆婆，就算是吴雅怕是也难应付。

    再加上今天吴宪这么一说，刘氏也就断了这个想法了，吴宪摆明了想要让吴雅派更大的用处，刘家三代不出仕已经是定局了，嫁进刘家跟嫁进普通的乡绅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次日曹夫人宁氏再来吴家，送了刘氏一双亲手做的千层底寝鞋，“绣鞋虽然好看，但是穿着终究不舒服，这寝鞋是用上等的棉步做的，舒服得很。”

    刘氏一看这鞋就知道是花了功夫做的，针角细密不说，里面的衬布都是上等的松江白棉布，当即把脚下的鞋脱了试，“好，好，果然舒服得很。”刘氏点头微笑，曹淳在吴府寄居，宁氏每次来都不空着手，不是自家的新鲜特产，就是自己亲自做的鞋袜衣裳，礼物虽轻，但是情谊却是极重的。

    “我只是估摸着你脚的大小，若是小了的话我再拿去改。”

    “正好，不大不小的。”刘氏笑道。

    “四姑娘来了。”珍珠进来亲自通禀。

    宁氏脸略微僵了一下，吴雅这姑娘宁氏其实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娶做自己的儿媳妇，可是吴雅命太苦，生来是个庶女，曹家越是没落，曹淳也好她也好越是顾脸面，若是娶了个庶女进门，怕是要受尽亲戚们的耻笑了，再说曹淳自己也是不肯的。

    吴雅今天穿了件白底粉花的窄袖收腰长袄，已经长成的少女身姿曲线婀娜，行走步态轻盈端庄，进屋行礼恭敬有加，并不因为曹夫人一身平常衣裳而带一丝的不恭敬。

    “给太太请安，给曹夫人请安。”

    “起来吧。”宁氏赶紧让她免礼，唉，吴雅这姑娘她也是越看越喜欢啊，可是终究是个庶女，“四姑娘真的是越出落越好看了。”

    “她啊，整日只知道做学问，也不知道要好好的打扮，素来不喜花啊粉啊的，过于素淡了。”

    “四姑娘正是是花儿一样的年龄，不打扮更显本色。”宁氏笑道，吴雅听着她们夸赞自己，只是低头不说话。

    她知道太太为什么会叫自己来见曹夫人，自己的年龄也快要到了，对她来讲曹淳确实是比较不错的选择，所以她的行事也越发的小心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九丫头学背三字经，也不知道那几个小丫头念没念对，若是教错了可不得了，四丫头你去看看吧。”

    “是。”吴雅起身施礼告退。

    “真是个好姑娘。”宁氏看着吴雅的背影，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只是可惜了出身，我跟我家老爷商量着趁着过年开祠堂，把她写到我的名下。”

    “哦？”宁氏心思微微一动，写在刘氏名下就是嫡女了，就算是人人都知道她是姨娘养的，可是身份终究不同，可是一想到儿子听说吴家有意把吴雅嫁给他时那阴沉的脸色，宁氏不敢擅自做主，她自是知道儿子的心气儿的，如果自家老爷还在的话，曹家娶嫡次女吴怡也是可以的，可是自家老爷不在啊，有吴家的提携儿子的前程必是一片光明，可是——想到儿子的执念，就算心里再觉得可惜，宁氏还是决定不顺着刘氏的话题聊，“只是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能把她娶了去，若不是算命先生说我家淳哥儿不宜早订亲，真想把她娶回去做儿媳。”

    刘氏若是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是个傻的了，现在有了曹家的准话也好，她也能继续帮吴雅寻婆家，“倒是有几家提的，只是不是出身差些，就是人品差些，一家女百家求，总是要慢慢的调好的才行。”

    “正是如此。”

    刘氏跟宁氏又说了几句话，宁氏见刘氏有了倦意，就起身告辞了。

    秦普家的在宁氏走后过来亲自替刘氏换下了见客的衣裳，“四姑娘多好啊，可是偏偏就有有眼不识金镶玉的。”

    “曹家虽然现在是大厦将倾的样子，可是虎死神威在，他们自持着身份也是不错的。”刘氏说道，她虽也有些不悦，可也不算是多生气。

    “七舅老爷那边商铺的信来了，据说冯家在满世界的替冯四找继弦，现在已经放出话来不拘嫡庶了。”主要是冯寿山的名声不好，他们家能看得上眼的人家又不多，那样的人家养的嫡女都是如珠如宝的养着，怎么肯送到冯寿山的手上去啊。

    谁都知道冯寿山的原配是被他的那些姨娘男宠活活气死的，冯寿山最是凉薄任性，宠人的时候宠上天，连原配的夫人都可以当场折辱，不宠的时候就扔到一旁不管死活，就算是原配夫人也没得几天的宠。

    谁家的嫡女愿意嫁给那样的人啊。

    再说了他名声如此的坏，找这个的姑爷就算是巴结上了冯家代价也太大了。

    现在已经放出话来说嫡庶不拘，这事倒是有转机了，不过是庶女，有得是人家愿意牺牲。

    “这浑水我们不趟，咱们家支持太子是因为皇上，不是因为冯家，以冯寿山的人品，就算是把庶女嫁给他也难免落得个巴结奉迎的名声，若是有人打听咱们家的姑娘只说配不上就是了，不要得罪冯家，可也不必要巴结他们家。”

    “是。”

    孙姨娘在吴家这些年，耳目自然也是灵通的，更不用说吴雅身边的大丫环凤尾是孙姨娘的亲信了，她自然听说了刘氏想要把吴雅嫁到曹家的事。

    在她看来曹家根本不算是良配，更不用说宁氏等于当面拒绝了刘氏了，她预料中的刘氏想把吴雅嫁到冯家的事却是一丁点的风声也没有。

    她不由得暗暗的有些着急了，私下里给吴承平捎话，吴承平却只说自己自有主张。

    吴承平早就料到了刘氏不会把吴雅嫁到冯家，至少不会主动嫁，之前王姨娘说的刘氏想把吴雅嫁到冯家纯属于骗孙姨娘的。

    王姨娘算计的是孙姨娘主动做些什么牵扯上冯家，冯家娶了吴雅，吴家整体得好处，却没有想过得好处最大的是孙姨娘一系。

    刘氏这人虽然精明，可是就是放不前首辅嫡幼女的架子，有的时候宁可不要里子也要面子，冯寿山的名字不好这一点，对刘氏来讲是致命伤，她怕是连边都不想沾。

    孰不知现在京里的高门大户全都被惊动了，挑选最出色的庶女往冯老太太跟前送，人家就不顾及名声了吗？有些人无论是品级还是官声比老爷还要大呢。

    吴承平表面上不出门户，可是他的同窗好友在京城的却是不少的，这些人耳目也灵通，也有知道他的心思的，正好想要背靠吴、冯两棵大树好乘凉，帮他打探这事的人并不少。

    吴宪又准许他跟同窗好友互通书信讨论学问，他们传递消息更加的快。

    吴承平想了想，把吴雅送给关氏的自画小像要了过来，夹在书信里递送到了京城，又在信里嘱托了一番。

    吴承平娶亲之后便居住在吴府最外围的院子里，自有自己的小门可以出入，他跟京里来往书信又频繁，刘氏也没有太过在意，竟然让他把吴雅的画像给送了出去。

    到了七月末，吴承祖的信来了，说现在京里都在传吴家又一位才貌双全的庶女吴雅，无论是相貌还是学问都是一顶一的好，吴雅所做的诗甚至被好事的文人刊印成册了，刘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正经的官家女子哪有未嫁就出名的，这样引来的只能是狂蜂浪蝶，更不用说吴承祖在信里说冯寿山已经放出话来要娶吴大才女了！

    甚至连吴老太爷都对把吴雅嫁到冯家有些动心。

    刘氏立刻有些急了，若是吴老太爷在京里把吴雅订给了冯寿山，她在这里再做努力也是枉然。

    她立刻写信给吴承祖，让他无论如何要把这桩婚事搅黄！

    她叫人找吴雅来，正巧吴怡当时也有吴雅的屋子里，姐妹俩个就一起来了，还没等她们施完礼，刘氏就把一本诗集扔到了吴雅的脚边，“恭喜四姑娘了，四姑娘的诗集竟然已经出了。”刘氏现在想的是自己会不会是被吴雅骗了，吴雅也是个不安份的，想要信自己的才名出头，不怪刘氏多想，实在是吴雅的一兄一妹都太不让人省心了。

    吴雅还在一头雾水呢，吴怡捡起那本诗集一看，立刻就有点额头冒汗，这可是风气保守的古代，年轻的未婚少女在诗上出了名可不是什么好事。

    吴雅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跪下给刘氏磕头，“求母亲救救孩儿，孩儿真的没有把诗稿给过外人，就算是送耿夫人小像上题的也是前人诗作！”

    “母亲，四姐素来谨慎，绝对不会把诗稿交给外人的。”吴怡也替吴雅解释。

    刘氏看她们俩个都不像在撒谎，心知这事肯定跟吴承平有关，“你把诗稿给谁看过了？”

    “只有二嫂和五妹。”吴雅颤抖着手翻着那本薄薄的诗集，好像在翻自己的命运一样，她谨慎这么久，好不容易就要出头了，竟然在这种时候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在看到最后一篇诗时，吴雅闭了闭眼，那首诗是她送给二嫂关氏的，连吴怡都还没看过呢，二哥，你真的是我的好二哥！

    “现在冯家四爷仰慕你的才貌，已经放出话来要非你不娶了——”

    吴雅一听脚一软，如果不是跪着的，怕是要摔倒了，冯寿山的名声就算是她们这些闺阁女子也是知道的，那是京城第一纨绔子，更不用说他完全不顾理法伦常，折辱自己原配妻子至死的事了。

    原配都是那样的下场，更何况是继室？

    “女儿宁愿出家，常伴青灯古佛——”

    “这事如果你祖父答应了，我跟你父亲都是没有办法的，你只管安静呆在自己院子里就是了，我会想办法的。”

    吴雅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无网之灾中——只有用单位的电脑偷偷更新了，跟做贼似的。


------------

82 吴雅的婚事二

﻿    吴怡陪着吴雅回了她的院子，吴雅进了自己的卧室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流眼泪。

    “四姐你别哭，太太说这事她会替你做主就一定会——”

    “我虽然知道二哥是个心大的，姨娘是个重男轻女的，却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绝。”

    吴怡低下了头，在现代时她虽然是独生女，可是也听说过有的家庭为了让儿子能上大学而选择牺牲女儿，像是这类牺牲女儿去巴结姻亲的事也不是没有，更不用说这是古代了。

    可是刘氏这个嫡母都没有想过把吴雅嫁到冯家，吴雅的亲姨娘和亲哥哥做有这样的做为，实在是让人齿冷，这种事明明应该是嫡母做的啊！

    “我们姐妹一场，你跟太太也是十几年的母女，太太一定不会——”

    “若是老太爷在京里答应了亲事，太太又能如何？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自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是姨娘养的，天生矮人一头，谨小慎微才有今天，没有想到最后关头背后给我一刀的竟然是我的亲生姨娘——”吴雅坐了起来，“妹妹，我们姐妹一场，我走之后，太太一定不会放过姨娘和我二哥，我虽恨他们，可他们终究是——只盼你到时候说句话，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们条活路就是了。”

    “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呢。”吴雅这么钟灵毓秀的人，被那样一个纨绔子弟糟蹋，实在是天道不公，吴怡不管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没了下场。

    吴怡回了自己的屋子，抱着枕头捶了半天，“真的是狼子野心！”

    侍书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自然知道出了什么事，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这种事能怪谁呢？怪吴承平不甘命运自作主张？怪孙姨娘利令智昏？怪刘氏心慈善虎为患？

    “姑娘先消消气，别说亲事还没订下来呢，就算是订下来未曾迎亲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冯家现在权势滔天，若真的是冯家老太太作主要娶四姐，求了宫里的旨意，哪还有什么余地？”当今天子虽在盛年，可是谁都知道未来的天子是太子，各路官员巴结冯家还来不及，像是吴家这样肯为吴雅考虑不肯主动将她嫁进冯家已经是难得的了，若是旨意下来了，谁能为一个庶女出头？“为今之计只有自污。”

    “自污？四姑娘一个女子——”

    “我自有办法，拿笔墨来，我要给大哥和三哥写信。”

    冯寿山自得了吴雅的小像就日夜看个不停，如此绝色的女子真的是世间少有，虽然是个庶女可是他素来是个任性的，只管自己喜不喜欢，哪里会管什么出身，更不用说这个女子现在名满京城，他虽学问一瓶不满半瓶晃当，但是朋友中有颇几个“风流才子”，都云此女是什么清照再世，若是真的娶回家，不用说别的，在朋友们面前那真的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冯老太太对这事还有些犹豫不决，她虽然放话说庶女也可以，可是让宝贝孙子娶一个庶女——虽然是继弦她还是觉得有些配不上，在她看来自己的孙子模样长得好，人有聪明机灵，而且还孝顺，简直是世上最完美无缺的男子，娶一个庶女为正室实在是委屈。

    但是这几日被冯寿山磨得有些动心了，吴家家声好，吴宪本身又步步高升，甚得帝宠，更不用说他是安亲王的连襟了，有这样一个姻亲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老太太开始盘算使人去提亲了。

    “提什么亲啊，入宫请姑姑赐婚岂不更美？才子佳人必能传成一段佳话。”冯寿山说道，单论长相他确实是一个美男子，只是这两年略有些发福，因为沉迷酒色眼睛浑浊不堪。

    “你姑姑素来不喜你不长进，若是去求赐婚肯定又有话说，我可不愿意再因为你的事被你姑姑数落。”虽然是母女，可是有着君臣的名份，冯皇后对于老太太溺爱冯寿山是极为不满的。

    “你去嘛。”冯寿山拉着老太太的手直摇。

    “我们可是说好了，我若是去替你求你姑姑赐婚，你可不准再胡闹了，这次娶了亲，要收心好好过日子，多给我生几个曾孙才是正经。”

    “是，老太太，我什么时候跟您撒过谎啊。”

    冯寿山得了老太太的首肯，乐呵呵的出了门，他在汇源楼约了几个朋友吃饭，没想到一到汇源楼，迎面就遇上了吴承祖和吴承宗兄弟俩，京城的圈子本来就不大，这两兄弟跟他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在很多场合见过面，也算是脸熟的，更不用说他已经决定娶吴雅了，对两个大舅子更是一看见就高兴。

    吴承祖和吴承宗看见了他之后，互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冯公子，好久不见了。”

    “两位吴兄！”冯寿山打了娶吴雅的主意，不顾自己比吴承祖还要大两岁，张嘴就称他们两个为兄。

    “不敢不敢。”吴承祖连连摆手，“冯兄这是要往哪里去啊？我们兄弟正在跟几个朋友吃酒，不如冯兄也一起——”

    “我也是约了朋友。”冯寿山往吴承祖出来的雅间一看，真没啥生脸，全都是京城圈子里的熟脸，“不如我们一起两桌合一桌可好？！”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吴承祖说道。

    “唉呀，别拽文了，就是说行是吧？来来来，我们一起吃酒！”冯寿山伸手揽了吴承祖的肩，一起进了包厢。

    两边的朋友确实说起来都是熟知的，坐在一起没谈几句就亲如兄弟了，冯寿山来往应酬是把好手，在酒桌上人是极大方豪爽的，并不难相处，他又有意想跟吴家兄弟好好相处，自然是没五句话就推杯换盏互称兄弟了。

    冯寿山的朋友王公子看见吴家兄弟就想到了京里流传的吴家的那位才女跟美女，他跟吴凤的婆婆王氏是亲戚，也是见过吴凤的，那位美女那怕有吴凤姿色的一半，再加上才华也是难得的了，“昨日我得了本诗集，听说正是令妹所做？”

    吴承祖和吴承宗互视一眼，这是上戏肉了要，“正是。”

    “不知道你那位妹妹长相如何？”

    “这——”吴承祖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里也没有外人，说一说又能怎样？你们吴家的女子嫁人的几个，听说都是美女，怎么到了才女这里就不能说了呢？”

    “我那四妹确实是个美女，只是说起来——”吴承祖打了个哆嗦。

    “有什么不可说的吗？”冯寿山说道。

    “唉呀大哥，这里也没有外人，说起来怕什么，谁要是娶了我那四妹，真真是锦上添花。”吴承宗说道，其实那怕是纨绔子弟子弟聚会，也不会多讲自己家的姐妹跟正室嫡妻如何，他们只会讨论小妾、花娘、戏子之类的，但是这次吴家两兄弟也算是豁出去了，拼了名声不要也要完成刘氏和五妹吴怡交给他们的任务。

    冯寿山愣住了，他有些不懂锦上添花是什么意思。

    “我那四妹五岁上得了天花，虽然是好了但是鼻尖上留了几个麻坑，虽然不大但也是白璧微暇，平日她出门都用脂粉遮了，知道的人倒是不多，只是她那性情实在让人受不了。”吴承祖说着摇了摇头。

    “才女嘛，总有一些清高的。”那位王公子说道，其实说到脸上有麻坑他就有些对那位才女可惜了，不过也是情理之中，这世上哪有什么多的绝代佳人啊，都是书里才有的。

    “她那不叫清高。”吴承宗说道，看众人的表情吴承宗就知道吴怡在信里提的法子有用，“她那是古板，自许是班婕妤再世，口必称规矩，就算是有十分的美貌也是万分的无味，一举一动如同牵线木偶，为人无趣得很，整日里抱着几本书，走路都不离书本。”

    “是啊。”吴承祖说道，“幸好是我妹妹，否则真的要愁死了，她每日里都会催促我四弟、和五弟读书，说的话比八十岁的夫子还要愚腐……”

    冯寿山听说脸上有麻坑的时候心思已经有些动摇了，一听说是口必称规矩头就有些疼了，美女不光要看长相，气质举止也是一等一的，他死了的那个原配就是个规矩大的，好不容易死了，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个亲妈回来。

    “诸位慢喝，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冯寿山匆匆离去。

    没有注意到吴家兄弟互视时戏谑的眼神。

    冯老太太还未等穿上进宫的大衣裳，就见自己的宝贝孙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不要去，不要去——”

    “怎么？”

    “祖母，我想了一想，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是不要娶庶女为正妻的好，那怕是小门小户的嫡女呢，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有一个做姨娘的亲岳母呢？”

    冯老太太虽有些疑惑自己孙子主意变得快，但这事本来就是冯寿山求的，如今冯寿山说不许，她也就把这事给搁下了。

    消息传到山东，吴雅从床上爬了起来，面向京城重重地磕头——

    孙姨娘满心欢喜地盼着吴雅嫁到冯家，却没有想到得回的消息却是亲事被吴家两兄弟搅黄，心中极为不甘，“她就是不想看我们出头！”孙姨娘把帕子揉成了一团。

    吴承平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摔落到了地上，他现在已经看清了，吴家是不能指望的。

    就在此时吴柔走进了孙姨娘的屋子，她如今已经十二岁了，也是小美女一个了，“姨娘和哥哥有功夫为了这事生气，不如想想退路吧。”

    若是亲事成了，自然没有人敢对冯四爷的亲岳母和亲舅兄做什么，如今亲事黄了，以刘氏的性格必定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吴承平其实对吴柔是不满的，他现在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后宅胡闹，他当年的情形也不会那样凶险。

    “我来最后看你们一次，也算是全了我们骨肉一场，你们日后若有什么，可别牵扯到我。”吴柔对自己穿越来的命运简直不满到了极点，不但处境艰险还有猪一样的队友。

    “我终究是个爷们，在外面闯不靠别人也能闯出一片天，倒是你——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好了！你们别吵了！”孙姨娘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像乌眼鸡似的吵架，头疼得要死。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我有一条明路，就是不知道哥哥敢不敢走。”

    “什么？”

    “二叔吴鸣是个公平的，也是真心疼我们的，二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二哥不如带着嫂子去投奔他，他现在是四皇子的心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吴承平是什么人，吴柔一提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现在的吴家他确实不能呆了，谁知道刘氏会出什么毒计，跟刘氏暗斗了这些年，他自是知道刘氏不是什么菩萨，更要命的是父亲吴宪完全被刘氏迷惑住了，无论在后宅出了什么事都认为刘氏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对刘氏言听计从。

    “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如今不能科考，在后宅也确实没有什么前程，去二叔那里长长见识也是对的——只是带着妻室难免不便，我一人一马一仆足矣——”

    吴宪对于后宅的事知道的确实不如刘氏那么清楚，但是诗集的事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吴承平的心思，可是他终究是想保下自己这个聪明的儿子的，他知道吴承平是不能留在吴家了，听说他要把妻子留下去投奔二叔吴鸣，吴宪觉得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行了，也没有多考虑就同意放行。

    刘氏知道他是避祸，只是冷笑着，心里暗暗想着看他能蹦到哪里去，也就由着他走了，吴承平已经是个大人了，脚上的泡都是他自己走的，到时候自有他自己的下场。

    至于孙姨娘，吴承平一走孙姨娘就病了，病得起不了床，闭门养病再不出门，刘氏请医施药，毫不吝啬药资，孙姨娘的病倒是没重，只是人虚弱得很——

    吴怡听说孙姨娘院子里的花草都被药汤子浇成红色了的，心中难免想着这人还是不要自作聪明的好，却不知道对于孙姨娘暗自倒药的事有什么反应。

    可是刘氏却是故做不知，只是每隔七日就请一次大夫，换一个药方，到最后满府的人都夸刘氏贤惠，对姨娘亲如姐妹——

    作者有话要说：吴宪不管怎么不重视庶女，庶子他还是重视的，做为男人他发挥了自己的本能，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后代——这也是吴承平之所以有市场的原因啊。


------------

83 假做真时

﻿    孙姨娘一系倒霉满府里最开心的其实是王姨娘，哼，最先生儿子又如何？儿子聪明过人又如何？精明事故人缘好又如何？做人家姨娘的，怎么可以如此的显眼，总是要蠢些笨些贪财势力小家子气一些，多一些把柄在别人眼睛里才好，比夫人还像夫人，把自己的小辫子藏得严严的，人家自然是要防你的。

    王姨娘快活的在花园里面嗑瓜子喝茶水，服待了她十几年的嬷嬷八斤在一旁替她打着扇，八斤是她的本名，她生下来就有八斤，差点要了老娘的病，于是老子娘就给她取名叫八斤，当初王姨娘在老太太跟前当差的时候，八斤还是刚进府的小丫头，因为被人欺负半夜里哭，当年还叫绣鸾的王姨娘给了她半块糕饼吃，从此以后八斤就成了王姨娘的跟班。

    一直到绣鸾成了通房丫头、成了姨娘，八斤还是跟着她，王姨娘安排她嫁了一个老实人，仍然叫她在身边服侍着，八斤也成了王姨娘身边颇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八斤是个老实人，脸圆圆的，因为生了孩子脸上满是雀斑，身上也是圆圆的，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话也不多，可是王姨娘喜欢八斤在自己身边。

    “八斤啊，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啊。”

    “是啊，快立秋了呢。”

    “雷家的婚事也快要到日子了吧？”

    八斤掰着手指头数日是子，“还省下三天了。”

    “到时候咱们要穿什么呢？”王姨娘说道，雷家在山东的亲戚少，已经说了让有头有脸的姨娘们也都过去，帮着刘氏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远处肚子已经很明显的芍药在丫环的搀扶下很小心的在散着步。

    “芍药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冯姨娘的肚子也不小了。”另一个方向冯姨娘也来了，像是跟芍药别苗头一样，她也经常在芍药散步的地方散步，排场总要更大一些。

    “这女人啊，总要做了娘才能成为女人。”王姨娘说道。

    就在说话间冯姨娘已经走到王姨娘跟前了，对着满地的瓜子皮直皱眉，王姨娘却不管那个，只是自顾自的吃自己的。

    “姐姐好。”王姨娘是老资格，冯姨娘再怎么样对这个已经是昨日黄花的失宠姨娘不满，也要恭敬。

    王姨娘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撂下手中的瓜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哎哟，我说怎么今天这花园子里的花格外的鲜亮，这风中都带着仙气儿，原来是妹妹你来了啊，快过来吃瓜子，厨房里新炒的叫什么薄荷清心瓜子，我吃着还成。”

    冯姨娘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我闻不得这薄荷味。”

    “也是，当初我怀五爷的时候也是这样，终究是爷们，要比两个姑娘娇贵些。”王姨娘瞅了瞅冯姨娘的肚子，“我看你这肚子，八成是个爷。”

    冯姨娘笑了，她的脸因为怀孕而圆润了好几圈，原来的瓜子脸成了圆脸，双下巴都出来了，“旁人也是这么说的。”

    “妹妹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借姐姐吉言了。”冯姨娘自然不会在王姨娘面前表现出谦逊来，她盼了这些年才盼来这一胎，向来又得宠，总是自觉得比旁人娇贵些。

    虽然她这一胎不是嫡，更不是长，但总占个幼字，男人总是更疼幼子不是？五爷不得宠那是因为他本身木讷，王姨娘也已经失宠，可是自己的儿子不同，自己的儿子必定是聪明不同凡响的，况且他还有自己这个得宠的娘。

    芍药也走到了这一边，虽然刘氏已经说了生了孩子就抬她做姨娘，府里的人也私下里称她为管姨娘，可是她现在的身份终究是没名份的通房丫头，见了两位真正的姨娘还是要行礼的，“给王姨娘、冯姨娘请安。”

    “快起来，可别这么多礼了，叫姐姐就成了。”王姨娘说道，她看起来市侩，可是她不喜欢欺凌弱小的人，况且刘氏喜欢芍药，不管理由是什么，她也要表现出对芍药的好跟善来。

    芍药是个你给她点阳光她敢灿烂的，当下就改了口，“姐姐，姐姐在可是在吃瓜子？分我一些可好？”别人府里稍有点心眼的孕妇都不会轻易去吃旁人的东西，可是她却主动要。

    “薄荷性凉不是你吃的东西，这花生倒是好的。”王姨娘抓了把花生给她。

    芍药很开心地坐在那里吃了起来。

    冯姨娘见她这个样子，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可是她也不能对芍药怎么样，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如果你刻薄了旁人只会说你的不对，“吃慢些。”冯姨娘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块点心，“这是吴记的一口酥，你吃吃看。”

    芍药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不管旁人再怎么提醒她，她都觉得给她吃的就是好人，“谢谢冯姐姐。”当下便拿起来吃了，跟在她身边的丫环都不忍心看了。

    吴怡也在花园里，看见姨娘们聚集在一起她本来不想过去，可是冯姨娘的大肚子让她改变了主意。

    刘氏告诉她说冯姨娘是个不能生的，这次怀孕有假的时候吴怡以为这事很快就会败露，毕竟肚子应该大的时候大不起来，傻子也知道冯姨娘不是真的有孕了。

    却没有想到冯姨娘的肚子大了起来，跟真孕妇芍药一起比赛似的涨肚子，刘氏请医生每个月替她们检查，得到的结果也是一切正常，这简直让吴怡怀疑她是真有孕了，如果是假怀孕或者是她买通了大夫，难道她想来一次偷龙转凤不成？

    可是这吴府被刘氏管得风雨不透，她一个姨娘想要偷龙转凤实在是有技术性难度——

    吴怡简直把这事当成一项技术性课题来看了。

    “姑娘来了。”看见吴怡过来了，姨娘们都站了起来，芍药反应有些慢，在丫环的提醒下也站了起来。

    “姨娘们今日倒齐全，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吴怡对她们微点了一下头，坐了下来，不要说她是嫡女，就算是庶子庶女们也不必把姨娘们当长辈看，三岁主、百岁奴，姨娘们就算是再得宠再有地位也是奴。

    “只是看今日天气晴好，在一起闲聊罢了，姑娘这是打从哪里来啊？”王姨娘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敏感地嗅到了一种不寻常，吴怡从来都是对姨娘们敬尔远之的，如今却主动走了过来，情形实在是不对。

    旁人都说五姑娘最不像太太，是个没心眼的傻大姐，王姨娘却从不敢小看吴怡。

    “闲逛而已。”吴怡把目光投向了冯姨娘，“冯姨娘倒是比上次更加的富态了。”

    “托老爷太太的福，这孩子现在已经不闹人了，我吃好睡好自然是长胖了些。”

    “我不懂这些事，不过胖应该是好事。”吴怡笑了，冯姨娘从说话的语气动作神态都无比的坦然跟真诚，好像她真的怀孕了似的，红裳的爹是做行脚大夫的，红裳也颇知道些偏方，吴怡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有意培养红裳学医，福嬷嬷也略通医术，红裳是她的入室弟子，吴怡使了个眼色，红裳走了去，“我这个丫头懂点医术，整日没事医些府里的小猫小狗，时间长了我院子里的丫头有点小病都找她看，不如让她替姨娘们看看，让她知道什么是孕妇的脉相。”

    这个要求挺突兀的，也挺不合理的，但是吴怡是姑娘，又是嫡女，姨娘们心里再犯嘀咕也得给面子，芍药首先伸出了胳膊，“好啊，好啊，红裳你先给我看看。”

    红裳今年才十三岁，一脸的稚气，谁都不会认为她有什么威胁性，只不过因为是吴怡院子里的人，旁人都对她高看一眼，在得到吴怡的示意之后，她佯装笨拙的给芍药诊脉，过了一会儿红裳笑了，“姑娘，奴婢总算知道什么是滑脉了，管姨娘的脉相沉稳，哥儿的脉相有力，这胎真真稳得很。”

    “你呀，这回可要记住了，胡乱诊脉当心别人打你。”吴怡笑道，“这丫头是个笨的，嘴又快，乱诊脉差点被打。”

    冯姨娘也笑了，大大方方的伸出了胳膊，“来，给我也诊一诊。”

    红裳知道这是戏肉，立刻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冯姨娘诊脉，“冯姨娘的怀相也好，哥儿的脉相虽然弱一些，可是也是很沉稳的。”红裳说道。

    “这丫头倒是有两下子，胡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吴怡回了自己的院子，直接问红裳，“冯姨娘的脉相如何？”

    红裳摇了摇头，“冯姨娘没怀孕，冯姨娘的脉相——说她有孕却不明显，说她没有孕脉相却也相似，而且症状也都对，难怪胡大夫会一直诊不出来，如果不是福嬷嬷教我的法子，我也不诊不出来冯姨娘没怀孕。”

    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惊讶红裳的发现，吴怡在冯姨娘大大方方让红裳诊脉的时候就断定冯姨娘也以为自己怀上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

    福嬷嬷走了过来，“宫里面想要有孕的女人多，这种事并不少见，假孕罢了，女子一直盼着自己有孕又没有，年深日久就会有这种癔症，以为自己有了，肚子也会大起来，太医们都会诊，民间好一点的大夫也能诊出来，这胡大夫的医术也确实三脚猫一些。”

    “可这孩子她能生出来吗？”吴怡惊讶得不行了。

    “所以说啊，是疖子总会出头的，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这种事本来不是你一个姑娘应该掺和的，说出去要笑死人了，只是太太有意的要让姑娘多长点心眼，多长点见识也是好的，左右这府里没人敢拿姑娘的事到处说嘴，可是姑娘下次还是不要把事做得这么明显的好。”

    “是。”福嬷嬷平时话不多，吴怡不犯错她不会说话，可是每一次都能说到点子上，从她和刘氏身上，吴怡真正佩服了古代女人的内宅智慧。

    去刘氏那里送东西的红袖回来了，小脸快要抽成一团了，进了屋欲言又止的。

    “红袖你又路见什么不平了，说说看。”红袖现在人称红大侠，为人急公好义，最爱打报不平了，也幸好她是吴怡的人，吴怡和刘氏也都喜欢她，否则她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那个姓林的真真的不要脸，雷家大爷也是个见色起义的，吴六嫂子说得对，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她这么一说一屋子的人都乐了，红袖今年才十一，比吴怡还小，却老气横秋的说男人没好东西，实在是有趣。

    “红袖，那个姓林的又怎么了？”

    “珍珠姐姐不让奴婢跟您说，怕您生气，可是奴婢觉得这事姑娘得知道知道，表姑娘要嫁人了，那林姑娘自从知道进不了雷侯府就整日里寻死觅活的，把老太太和二太太气个半死，为了怕她真死了冲撞了表姑娘的喜事，就把她送到了庙里，谁知道她是个厉害的，从庙里脱逃了出来去锦衣卫衙门堵雷大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雷大爷把她领回了家，已经正式纳为姨娘了。”

    为了一个姨娘的位置，至于吗？或者说是为了“真爱”？“名节”雷定均要不是那么高富帅，林姑娘会巴上去才怪，至于雷定均会同情林姑娘吴怡并不奇怪，男人总喜欢做救世主，成为某个女人生命里唯一的明灯，不过是家里多一个姨娘，多一个女人多一双筷子的事罢了，这个时代的男人才不在意这一点呢。


------------

84 纷扰

﻿    84、纷扰

    吴怡在雷家的喜宴上并没有看见已经成为林姨娘的林姑娘，姑姑吴氏的表情有些僵硬，强撑出来的喜意并没有掩饰住她的疲态，而雷大奶奶卢氏，则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她冷漠的拒绝了奶娘想要抱走大姐儿的要求，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不放手。

    吴怡并不知道雷定豫是怎么想的，要为一个陌生的女人如此的伤害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刘氏张罗着招呼着客人们，济南府并不大，雷家的事所有来客都知道了，可是却都没有人往这个上面提，无论是雷家、刘家还是吴家，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惹的。

    不过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吴怡还是知道了林姑娘耍的把戏，这事其实很简单，如果是女人没有一个会上当的，可若是男人，八成以上会上当，没上当的两成里还有一成是断袖。

    讲这事的是王姨娘，那天去的姨娘也是很有几个的，有些官员上任家里没人照应，就把正室留在了家里，带着姨娘出来，而官员们有些时候有些事不会跟自己的正室讲，却会跟自己的姨娘讲。

    到了正经的台面上，一般人家也不会出正室接待，只会让姨娘们招呼，王姨娘来山东的时日虽不多，但还是有几个好友的。

    王姨娘八卦的功力不容小视两三下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毕竟当时的事发地点是锦衣卫衙门，各路官员多少都会盯着一点，免得人家请自己喝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事情说出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林姑娘一身居士的素衣远远地等着雷定豫，哭诉自己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因为这事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心计深沉的女子，可是她原本是有机会嫁进参将家里做正室的，又怎么会贪恋一个锦衣卫副统领家姨娘的位置，如今被送到庙里，万事皆空，只想让雷定豫知道自己不是故意勾引他的，在这个世上有一个人知道她是清白的，她就是死也瞑目了。

    说完了她还将惹事的鹦鹉送给了雷定豫，说这是自己父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虽然它误了她的终身可她也不想任它自生自灭。

    见她这样死啊活啊的，小小的姑娘一身素衣楚楚可怜的样子，雷定豫自然不能放她走，可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有言在先又不能把她留下，于是就把她送到了自己相熟的一个酒馆，让老板娘帮忙照应一二，他回家跟父母解释清楚再做打算。

    谁知道他还没等到家呢，酒馆的伙计就来通报，说林姑娘上吊了，幸好酒馆老板娘发现的早，人没事。

    雷定豫急忙赶回去，林姑娘背对着门哭，酒馆老板娘也是走江湖的侠义之士，张嘴就骂高门大户不要脸，欺负一个孤女，把人逼得没有活路。

    这下子雷定豫不把林姑娘收留下来也不行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事，平民百姓知道些什么啊，一个个的都只看见了林姑娘一个孤弱女子，跟雷定豫这个世家子弟，朝廷官员，所有人都同情林姑娘。

    雷定豫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原来他也以为林姑娘是个心计深沉的，可是细一想可不是那么回事嘛，林姑娘再怎么样也是有机会嫁进好人家做正室的，怎么会为了一个姨娘的位置弄得自己前途名声尽毁，那个参将他也认得，虽然跟林姑娘是有些配不上，可是让林姑娘荣华富贵一世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又是做惯了刑名的，当时就想到了侵吞孤女嫁妆，设陷井毁人名节之类的事，到最后他不把林姑娘收留下来，简直是天地不容了，更非他这样的英雄男子所为，于是就把林姑娘带回了家。

    无论是吴氏还是卢氏都被他这一手弄得措手不及，吴氏觉得自己是大大的没脸，卢氏更是觉得被自己的丈夫背后打了一闷棍，两个女人一闹，雷定豫更是觉得不言不语眼泪往肚里咽的林姑娘难得。

    他现在已经出来做官了，无论是经济还是社会地位都比较独立，再说雷三爷远在外地练水军，家里更没人管他，把他惹急了把林姑娘弄到外面去养成外室更难弄，吴氏也不可能去衙门里告亲儿子忤逆，明知道眼前是只苍蝇也得吞下去，如今雷家家有喜事，这事更不能闹大，她心里想的是早晚有一天要整死那个姓林的狐狸精。

    刘氏叹了口气：“林姑娘机关算尽要进雷家，真不知道做人姨娘有什么好的，如今姑奶奶、雷大奶奶、锦儿，雷家后宅的三个女人个个都容不得她，她日后又会有什么下场。”

    吴怡对此却有别的看法，林姑娘这么果绝，做事这么狠，目的性又这么强，生存能力肯定不会差，也许她会在雷家打拼出一片天也说不定。

    说起来无论是吴氏还是卢氏，都是无比骄傲的世家女子，真不一定斗得过林姑娘这个本身也是出身世家，却破釜沉舟的破落户。

    这事唯一的好处是吴氏跟卢氏本来紧张的婆媳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融洽高度——

    吴怡将目光转向吴柔，某方面来讲林姑娘跟吴柔挺像的，林姑娘做得出来的事吴柔也做得出，只不过吴柔心更大，她是不会屈就于某个豪门大宅姨娘的位置的，或者说吴柔手里的筹码更多一些，她毕竟是吴家的庶女，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娘家支持，要比一无所有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林招娣强得多。

    吴雅的婚事因为那些波折而停了下来，吴家女儿们的婚事也暂定在她那里，吴怡知道刘氏正在漫天撒网，在刘氏看来女儿们的婚事重要程度甚至高于儿子们的婚事。

    要知道儿媳是要娶进自家的，只要是累世的世家，养出来的女儿水准都不会太差，嫁进来的年龄又小，她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调教出合格的儿媳，况且长媳不差，嫡次子和嫡幼子的媳妇，只要不出大错就行了。

    女儿却是要嫁进别家的，娘家也只能在大事上忙一些忙，要是嫁错了可是会误终身的。

    当然，刘氏指的是吴怡和吴玫，对于庶女们的婚事，她虽然也会从性情人品上考虑，却不会那么认真的挑捡，像是对吴怡未来的成亲对象那样觉得哪样差了都不成。

    对于这一点吴宪跟她的意见还算一致，只不过他更重视嫡女嫁人之后带来的利益，寻求的是双赢，能跟吴家匹配的世家就那么几家，家里有适龄男子的不多，有适龄男子本身又有前途，人品、模样、性情都配得上他闺女的更少，吴宪现在跟刘氏一样，不能想吴怡的婚事，一想头就疼。

    “早知道这样就都生儿子好了。”吴宪说道。

    “是啊。”刘氏点头，两口子相视而笑。

    “大姑爷来年要下场了，不知道准备的如何了。”

    “听凤儿说无论是学问还是数术都是不差的，状元之才不敢说，可是榜上有名还是有把握的。”

    “能榜上有名就好啊。”吴宪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怡丫头这姻缘在谁身上。”

    “左右她还小，慢慢挑捡还来得及。”

    “不小了，她都十二了，过了年就十三了。”吴宪摇了摇头，“只是这京里面的子弟一代不如一代了，虽然已经有了太子，不会有什么大乱子，也难保有什么人鬼迷心窍，现在这世道，谁也看不清谁了。”

    “唉——”

    “曹淳这孩子我看着是真不错，无论是人品学问都好，若不是曹御史死得早，他倒是良配，如今看来倒是不能久留他了，他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咱们家女儿又多，瓜田李下的总不是个样子。”

    “你还信不过我管后宅吗？”刘氏挑了挑眉。

    “不是，我前日去了普度寺，见那里有几间精舍不错，想把承业和曹淳都移到那里去读书，先生我也找好了，是山东大儒，承业这孩子性子还是太跳脱了，得好好的拘一拘，普渡寺就在城外，骑马也就是两柱香的时间，你要想见儿子也不难。”

    刘氏觉得吴宪现在说要把吴承业跟曹淳都移出去，肯定里面还有别的事，可是吴宪选择了不说，她也就没有追问。

    如果真的是大事，吴宪到最后是一定会跟她说的。

    吴怡是吴承业和曹淳走了之后的隔天才知道这事的，她虽然觉得万分奇怪，可是惦记的还是吴承业，回了自己的院子找侍书她们拿布匹出来，打算给吴承业做双鞋。

    可是还没等她的鞋做好呢，吴承业就回来了，又是说吃不好又说睡不好的，七天里倒有三、四天是住在家里的，白白浪费吴怡的感情。

    吴雅的日子很不好过，本来要寻亲事了，结果却挨了自己亲生兄长和姨娘的闷棍，就算是最后事情顺利解决，一样是让她郁结于心。

    耿夫人知道她的心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隔三差五的叫人套车接吴雅过去陪她。

    耿夫人也是寂寞女子，她本来就是因为有才名才嫁给耿大人的，说起来也是一时佳话，只是这世人讲的都是郎才女貌，她在相貌上终究是差一些的，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后，耿夫人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她自己虽然保持着一腔的傲骨不肯替丈夫搜罗美女，但也没拦着耿大人找美女。

    只不过耿大人终究还是敬重夫人的，美女全集中在西院，轻易不让她们出现在耿夫人面前，耿夫人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亲在外地做官，耿夫人深知夫妻两地分居的害处，让他们的妻子都跟着走了，这也让她更寂寞了，她跟吴雅本质上都是心高气傲的才女，性情都有敏感的一面，在一起就算是不说话也是能够知道对方的心思的，在一起聚的也就更多了。

    吴雅羡慕着马氏的精舍小筑，“日后我若是有这样的精舍住，也算是圆满了。”

    “小小年纪何必如此呢，总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白首不相离啊，男子只有一个，围着他的女子却有一群。”吴雅说道，身为庶女更让她了解男子的薄幸，在她小的时候孙姨娘还是很受宠的，连带着她也很受吴宪喜爱，可是自从孙姨娘年老色衰，吴宪也就开始慢慢绝迹于孙姨娘的小院了。

    “你啊，成也在这个通透上，败也在通透上，女子还是要难得糊涂的好。”

    “干娘也糊涂吗？”

    “对于糊涂，我是求不得。”马氏笑了，“再过几日就是普渡寺的赏枫节了，你跟你家太太说一说，我们两家一起去赏枫吃斋饭如何？”

    “这事还得干娘自己下帖子，我只不过是透个话罢了，不过能出去走走总是好的。”

    两个人正在谈话间，马氏的丫环缇兰进来了，“罗姨娘求见。”

    马氏皱了皱眉，她最不耐烦见姨娘们，连每日的立规矩都免了，姨娘们也知道她的脾气，都躲着她，这罗姨娘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罗姨娘是耿大人最近两三年的爱宠，又是良家出身，她来了马氏还是要给一点面子的。

    罗姨娘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人又正当青春年少，二十出头，穿了一件鲜亮的桃红色窄妖长袄，更是显得人妩媚多姿。

    “给太太请安。”罗姨娘进了屋眼睛就有些不老实的四下看，尤其是多看了吴雅好几眼。

    “起来吧。”马氏看也不看她的说道，“你今个儿有什么事吗？”

    “没事妾也不敢打扰夫人的清静，只是前几日姐儿病了，虽然如今大好了，还是有些夜惊，妾来请夫人示下，想要到庙里求个寄名符。”

    “嗯，这倒是正事。”马氏说道，罗姨娘说的姐儿是她生的六姑娘，刚刚才两岁。

    “妾代姐儿谢过太太了。”

    “六姑娘是我女儿，没什么谢不谢的，她断奶了吧？”

    “已经能吃一日三餐了，只是偶尔还要吃些奶找补一下。”

    “都两岁了，还是断奶的好，她既已经大好了，就挪到东院来吧。”

    罗姨娘脸白了白，耿家的规矩是妾室生的孩子不能自己养，都归正房太太养，六姑娘是因为年龄小，罗姨娘又受宠才在她身边呆了两年，可是——

    “求太太让妾在赏枫节上抱着姐儿去，求个平安符回来，再送到东院。”

    “好。”马氏点了头，“不单是你，让张姨娘、李姨娘、刘姨娘都跟着去吧，你们也憋闷坏了。”马氏点出来的都是平日里非常受宠的姨娘。

    “谢太太恩典。”

    “我就不跟她们说了，你告诉她们一声就行了。”

    “谢太太。”

    罗姨娘退了出去，马氏瞅着她冷笑，她无非是要显出自己爱女心切，自己这个正房夺人女儿的霸道而已，到时候再思女成疾，多得一些怜爱罢了，说真的，这些年妾室们出的招数也没有什么新鲜的，马氏都看厌了，“有的时候想想，还不如出家了呢，清静。”

    吴雅也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本身也是庶女，现在她都不知道是应该站在马氏的立场上觉得姨娘们整日出妖蛾子可恶，还是站在姨娘们的立场上觉得要骨肉分离难过了。

    就算是不在吴家，她一样不可能完全清静。

    作者有话要说：同人的那篇马上就要完结了，每天厚着脸皮蹭网，争取恢复日更吧，新小区装网络的日子遥遥无期，屋子里又冷——快到供暖期吧，我真的要冻死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

85 墙里墙外

﻿    墙里墙外

    古代的深闺生活，无论是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都很难适应，吴怡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吴柔到了济南府还是一副潜心向佛的意思，虽然刘氏对她已经提高了警惕，但是一年到头总比别人多了几次出门的机会，就算是丫环婆子护卫环绕，什么也做不成，也比在家里闷着强。

    所以说听说了要去普渡寺赏枫之后，吴怡像是放风的犯人一样开心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寻找要出门的衣裳，一向严肃的福嬷嬷看她这个样子，也对她放松了很多。

    侍书倒是皱了皱眉头，“唉，一提起耿夫人就让人想到四姑娘，也不知道四姑娘的姻缘在何处。”

    “四姐总是有福的，用不上我们多操心。”吴怡说道。

    侍书心中暗想，真有福就投生在太太肚子里了，何必一辈子顶着个庶女的名头，天生的矮人一头。

    现在丫环里面大约有三种人，一种是外面来的，不打算在府里当一辈子奴婢，希望能够被家里赎出去，自行聘嫁，这种人一般是半红不黑的，第二种是希望做姨娘，能够翻身做“主子”，可是侍书觉得这种人怪没意思的，给官家做姨娘也就是比奴婢好点，要是失了宠真的是连最下等的奴婢都不如，第三种就是在主子面前得脸，想要嫁个好人家的，侍书就是这第三种人。

    小丫头里面第一个进正房服侍的是红袖，第二个进来的是红裳，红裳针线做得极好，现在吴怡的小物件都是她在打理，这姑娘话不多，却是个心里有数的，最会看眉眼高低，知道吴怡喜欢喜兴的丫环，整天也是高高兴兴的样子，可是今天红裳却有些打蔫，跟整个屋子里的欢乐气氛十分的不搭调。

    “红裳，你怎么了？”吴怡问道。

    “回姑娘的话，奴婢有些伤风。”

    吴怡笑了，“我还没见伤风的人不打喷涕不流鼻涕的呢。”

    “姑娘，奴婢能不能留下看屋子？”红裳说道，丫环们也是在府里憋闷着，虽然好吃好喝好穿戴，一样没了自由，有了出门的机会都高兴，红裳主动提出留下来，实在有些出乎吴怡的意料。

    “红裳，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侍书都有些奇怪了。

    “姑娘，您就让红裳看屋子吧。”红袖好像知道些什么，走到侍书跟前小声说了几句，侍书愣了愣，笑了。

    吴怡看她们的情形就知道这里面有事，也笑了，“行了，你们出去吧，谁去谁不去让自有福嬷嬷和侍书安排。”做人领导的就要懂得适时放权。

    等她们都走了，只剩下福嬷嬷和侍书在屋里了，侍书也就把事情说了：“红裳家的人流落到济南府了，就在普渡寺给寺里当佃户，她爷爷没事就穿件破衣裳卖线香。”

    所谓卖线香其实就是讨饭，拿了不值钱的线香卖，嘴里说着吉祥话，赚香客的钱。

    “唉——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家里在那附近住就更应该去了，她家要是殷实人家也不会卖她进府做丫头了。”福嬷嬷说道，她也是在荒年被卖进宫里的，也是知道这样的情形的，红裳家人跟来济南府八成是为了跟着红裳，红裳现在一个月的月钱是五百个大钱，还有各种各样的赏钱，一个月怎么样也能拿回去一两银子，这等于庄户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她是觉得她爹娘都好手好脚的，还让家里的老人出去卖线香，实在是——她已经跟家里说了多少回了，家里人只说她爷爷在家呆不住。”

    “嗯，红裳是个懂事知理的。”福嬷嬷说道，“人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这话的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吴怡也只能暗地里叹气了，现代人都喊贫富差距，那是因为没看见古代的贫富差距，她平平常常的一顿饭，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

    到了赏枫节那天红裳到底是没去，福嬷嬷安排她在家里看屋子了，一帮难掩兴奋的大小丫环穿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集体簇拥着吴怡，福嬷嬷也没跟着去，只是嘱咐着丫环们：“跟着太太、姑娘出去，必不会有乱七八糟的香客，只是这庙里的和尚虽然是跳出三界之外的，也是男人，你们行事说话要小心在意，不要一个人出入，不要一到外面就疯疯张张的，否则不光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姑娘。”

    训示过后，这才放了丫环们跟着吴怡出去。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布政使衙门，路人都知道这是布政使家的内眷去庙里上香，虽然无人敢指指点点，可也有不少人驻足观看，只见这布政使衙门的车马光鲜却不张扬，在车外的男仆、婆子都衣着整洁，虽是仆人，却也比平常人家的百姓体面一些，车马的帘子都掩得严严的，半丝缝隙也无，到底是官家气派，不比平常百姓。

    今日是赏枫节的头一天，普渡寺专门用来招待贵宾，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出动了，吴家的车马很快融入了这一片车流之中。

    到了普渡寺之后，吴家跟耿家各自早已经安排好了两处安静的偏院，不与寻常游人一起，刘氏和马氏互相见过之后，又带着姑娘们和姨娘们去上了香，接下来就是小范围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赏枫节对于济南府的官家跟商家而言是女眷们重要的交际季节的开始，自从吴家跟耿家入驻，就不断的有人递名帖求见，刘氏和耿氏也一一见过了，有的留下说话，有的喝了杯茶就送走了。

    吴雅、吴怡、吴佳、吴柔这些已经长大的吴家姑娘自然是显眼的，来往的女眷们不停地夸着她们，耿家的姑娘们则是普通得很，虽然衣着光鲜，可是一个个的都跟牵线木偶似的，就知道抿嘴笑。

    吴怡试探着想跟其中的一两个说话，第一句话人家笑一下，第二句话脸就红了，第三句——吴怡说不出来了。

    吴雅拽了拽吴怡的衣服，吴怡也就不理她们了，刘氏和耿氏见她们呆得拘谨，也就放她们在庙里游逛了。

    今日因为是女眷专场，庙里留下的都是不满十三的小沙弥跟六十岁往上的老和尚，年少青壮的和尚跟着各府的男仆，都在外围看护，禁止闲杂人等入内，姑娘们身边也都有丫环婆子，不怕出事。

    吴雅见耿家的姑娘们走远了，指了指一处空地，丫环们用带着的草垫子铺在树桩子上，又在上面铺了层厚厚的锦垫，这才伺候她们两个坐下。

    “耿家的姑娘们都是庶出，我干娘懒得理她们，可也不想坏了耿家姨娘不得养育儿女的规矩，就从小让奶娘跟教养嬷嬷带着她们，只有一样，不许她们认字读书，只准学女红针线，除了初一十五，轻易不见她们，耿家的姑娘也就被养成了木头性子了，我听说有些姨娘不受宠拿不出钱来贿赂婆子们的还受婆子们的欺负。”吴雅双手合什，“太太真的是菩萨一样的人，我生在吴家也是命好的了。”

    马氏能收吴雅这个庶女做干女儿，却不能“容”自己家的庶女——吴怡理解她的心理，若是放在她身上，她也不见得能对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好，左不过出些饭食养着罢了，到了年龄再随便嫁出去。

    两个人正在这里小声说着，却不知道百米之外的耿家姑娘之一，正在心怀忐忑的等待着消息。

    她是耿家的四姑娘，上头的三个姐姐都已经嫁人了，命运有好有坏，有嫁给四十岁的老男人做填房的，管着一大家子，也有嫁给庶子的伺侯着两重的婆婆。

    可是她不甘心这样的命运，在听说了自己正在议的亲事之后，更是坚定了决心。

    “姑娘，若是你这一步迈出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山东府就容不下姑娘，刘少爷和刘姨娘了。”

    “我原想表哥是个好的，如今也已经有了功名在身，跟家里提亲家里总会准的，却没想到老爷太太想着的是把我嫁给那样一个粗人莽汉，说什么姨娘的亲戚算不得亲戚，秀才的功名更是不值一提，我不服——无论怎么样我也要争一争！跟着表哥一起那怕是死在一处也是好的！”耿四姑娘原本没有神采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自由和爱情的向往。

    见她这样，她的丫环们也没办法再劝她了，幸好耿家不重视庶女，耿四姑娘只有两个丫环需要劝服收买，而本来应该看着她的奶娘跟教养嬷嬷早就被她哄去吃酒了。

    “这里是蒙汗药酒，你们俩个在我走以后喝了，若是太太问起就说全不知情，把事情都推给我，太太必定不会为难你们。”

    两个丫环互视一眼，事以至此，她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她们既不能跟着养不起她们的耿四娘走，也不能向太太去投诚，她们已经参与的太深了，投诚就是送死，也只有眼睛一闭，希望太太会接受她们的说辞。

    她们却没有看见，不远处一个红色的小身影，被她们得话吓得脸色发白，躲到了树后，跑了。

    吴雅跟吴怡正赏着红枫喝着小酒说着话，丫环们没事的也三五成群的玩耍着，就见红袖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红袖，你又怎么了？”红袖这丫头实在不像是秀才家里的，胆子实在太大，这次丫环里跑得最远的也是她。

    “姑娘——”红袖都不带喘气的悄声把这事跟吴雅和吴怡说了，两个人当场吓了一跳。

    “耿四姑娘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平常是掉片树叶也怕砸脑袋上的人啊。”吴雅立时有些急了，耿家的姑娘在赏枫节上丢了，一个寺里的姑娘都要跟着落面子，再有人乱传些闲言闲语，大家都不要活了，更不用说耿家的其余姑娘都要遭秧了。

    “四姐，你快去跟娘和耿夫人说，我过去看看能不能拖住她。”吴怡说道，只要她们去得及时，就有可能阻止耿四姑娘，这个姑娘也太傻了，能够偷偷的弄到蒙汗药酒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古代姑娘们的交际圈子窄，遇上个长得还成的，嘴稍甜点的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可是这怀春的少女并不是每一个都能随便遇就遇上个状元之材的，色狼之材比较多一些。

    姑娘们尤其是庶女们一旦脱离了家族的保护范围，家族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一生也就因为一个决定毁了，流落风尘的也不是没有，自杀的也是有的。

    吴怡收拾了心情，尽量平静地让红袖领着自己往耿四姑娘那边去，这一路上都是曲曲折折的小径，路上铺满了红红的枫叶，若不是吴怡心情不好，倒真的是一段美景。

    到了那耿四娘在的地方，果然是比较靠近一处庙墙，两个丫环面前已经摆了两个酒杯，耿四娘正揉着帕子望着墙发呆。

    “前面可是耿家姐姐？”吴怡大声说道。

    耿四娘立刻转过身，面向着吴怡，手抖得要拿不住帕子了，吴怡带了七八个丫环，立刻这块不大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的，“原——原来是吴家妹妹啊。”

    耿四娘就是吴怡试图说话的耿家姑娘，彼此多少还是有点印像的，吴怡今天穿了件素面的天蓝色掐了金边的上襦，□穿着浅黄遍地金的襦裙，头戴赤金镶八宝莲花头面，手上的冰种佛头佛珠被树叶缝隙透过来的阳光晒得一闪一闪的，无形中压得耿四姑娘透不过气来。

    她一直是嫉妒吴家的姑娘们的，尤其是吴四姑娘吴雅，凭什么都是庶女，一个在自家受重视才名满天下，还得了从来对她们这些庶女不假辞色的太太的喜爱，做了高她们一头的干女儿，出来进去说是本性素雅不爱珠玉，却是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是价值千金的。

    今天见了吴家的嫡女吴怡，跟吴家别的庶女更是一个个的富贵逼人的刺目，耿家的庶女们跟她们相比，过的就是人过的日子，可是她的自由就有眼前，她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嫉妒心而耽误自己的自由的。

    于是她笑了。

    “原来是吴家妹妹啊，怎么也走到这里了？”

    “别提了，我跟前的这些人啊，都是些不记路的，我本是要回去见我家太太的，被她们一引路，倒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幸好见到了姐姐，姐姐可知道路？”能把耿四娘不着痕迹的带回去是最好的。

    “真是不巧了，我也不知道路，正在跟她们俩个为难呢。”耿四姑娘说道。

    墙外的所谓刘少爷正跟着两个泼皮无赖原地着急呢，透过篓空成万字形的一小块砖缝，他们都看见了吴怡一行人的到来，原本只是一个傻乎乎的会自投罗网的耿四娘和两个喝了蒙汗药人事不知的丫环，骗到了手转卖到商船上，就是一笔横财，谁知道来了这么多人——

    听着她们说话三个人知道了这一行人是布政使吴家的人，吴家是什么家底外地人可能不清楚，可这是山东，还是山东的首府济南府，吴家还没来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是山东第一家刘家的三姑爷，是安亲王的连襟，是后来在山东练兵的雷将军的大舅哥！

    经过这一年，吴家的人口构成也为大部分人所知，这个刚来的吴家姑娘，只能是吴家的嫡出小姐。

    尽管被吴怡的一身富贵装扮闪花了眼，这三个人还是有理智的，在山东刘家是什么样的存在？皇家也不过如此了，更不用说布政使本身就是山东一省的首脑了，更有雷家数万雄兵——丢了个耿家的庶女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有人冲撞了吴家的姑娘——基本上是寿星佬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吴怡也隐约透过花墙看见了外面的人影，心里面暗暗觉得自己莽撞了，那墙虽高有两米左右，可是这些人本来就是奔着拐人而来的，肯定准备了绳梯之类的。

    若是人少还好办，若是人多——自己这边就是一群小姑娘，能有几成的胜算？

    心不由得也焦了起来。

    她还是没办法完全适应古人，她以为这是现代吗？一个电话110就来了——

    现在墙里跟墙外是两头害怕，都盼着对方赶紧走，不要耽误了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这回有点骑虎难下了——


------------

86 史上最不受欢迎单身汉

﻿    二牛有个姐姐，名字叫丫蛋，自从那一年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家里的庄稼都是在洼地里的，颗粒无收，二牛娘提着最后一只芦花鸡去求自己家那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做牙婆的远房表姐，求她帮着丫蛋在城里找了个好人家，还卖了个好价钱之后，二牛就再也没有见过姐姐。

    只听说姐姐进了官老爷的家里，月月有两百个大钱的月钱，虽然要拿出一半去孝敬在府里认的干娘，但是一个月总能有一百个甚至更多的钱捎回家，姐姐命好，是伺侯太太养的小姐的，听往官老爷府里送柴的乡亲说姐姐现在比保长家的小姐还体面。

    后来姐姐跟着官老爷搬家去了京城，家里人也就见不着她了，只有过年的时候会收到姐姐托了官老爷家里往返扬州办年货的管事捎的两、三两银子，听说这是因为姐姐是伺侯太太养的小姐才有这样的体面，能捎钱回家。

    他家的地是洼地，这两年雨水多，一直没有什么好收成，全指望着姐姐捎的钱过日子，爹娘想把二姐二丫也给卖了，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好人家啊，做牙婆的表姑说她是费了好大周折才把丫蛋卖到吴家的，二丫不如丫蛋长得齐整，不能保证落到好人家里。

    表姑又说，吴家升了官，去了济南府做官，不如他们全家都去投奔，没准能让二丫、三丫都进府，再说济南府活计多，比种庄稼强，她家的二小子就是在济南府做事的，他们可以去投奔他，至于家里的几亩洼地，表姑说能帮着他们卖出去。

    爹娘商量了一下就举家搬到了济南府，谁知道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被表姑吹得神呼其神的二小其实只是个米铺里的小伙计，除了嘴皮子利索点之外，一丁点忙都帮不上他们。

    幸好找着了丫蛋姐，丫蛋姐托府里的管事帮忙让他们做了普渡寺的佃户，二牛帮着庙里种菜。

    在家里白吃饭的爷爷也能出去卖线香赚钱，家里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二牛听说了官家的太太小姐们要来普渡寺烧香，就偷偷的躲在草垛里藏了起来，为的是能见丫蛋姐一面。

    就在他偷偷顺着墙根溜到庙里最矮的那面墙旁边的时候，听见三个人在小声说话。

    “吴家的姑娘怎么了？也不是三只眼的，咱们夺了她的首饰就跑，官家最是爱脸面，必是不肯声张。”其中的一个说道。

    “正是，咱们也不伤她，也不拐她，带了耿四娘和几个丫头就跑！”

    “不行！不行！”三个人中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一直摇头。

    拐了丫头？吴家姑娘？他们说的是丫蛋姐伺侯的姑娘啊！二牛摸了摸腰里打猪草用的镰刀，冲了出去。

    三个人本来就是又惊又怕，眼见得草丛里钻出来一个牛犊子一样的半大小子，吓得腿先软了一半，“让你们做坏事！让你们做坏事！”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跟二牛撕打在一处，另两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吴承业本来就不喜欢烧香之类的活动，被发配到了普渡寺之后就更不喜欢了，百无聊赖之下拉着曹淳拿了弓箭非要打兔子玩。

    “这本是寺庙清静之地，你非要在这里杀生！”

    “这可是庙墙之外，随便杀生！我隔三差五的能回家吃顿荦的，你跟着那帮秃驴整日吃素，就不嫌腻？”也许是吃肉的诱惑太大，曹淳再怎么少年老成也只不过是十四岁的青少年，也就兴致很大的跟着吴承业四处搜寻兔子了。

    普渡寺周围草深林密，又没有什么天敌，更没多少人像吴承业这样无聊跑到寺庙旁边捕猎，没多长时间，两个人的腰里就各自挂了三、四只又肥又大的兔子，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看见有两个人往这边跑，后面还有一个半大孩子拎着镰刀追，“拦住他们！他们要拐带吴家的姑娘！”

    吴承业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家？这里还有另一个吴家吗？曹淳比他反应稍快一点，手里的弓箭已经搭上了弦了，嗖地一声，两个人中的一个腿上中了箭倒在了地上，另一个还想跑，只听“砰！”地一声，火枪的声音震聋发馈。

    那个人倒卧在地上向后看，只见一个身穿宝蓝猎装的锦衣少年手搭弓箭指着他，另一个穿着香色蜀锦猎装的少年手着着通体银色，只有枪柄是象牙色的火枪指着他：“我倒要看看，这全天下哪个长了三头六臂不怕全家死光的，谁敢碰我妹妹一根汗毛！”

    对于济南府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来讲，赏枫节圆满致极，她们放松了身心舒缓了情绪，在佛光普照之地经受了精神洗礼，唯一一点意外是吴家的四少爷在庙外面拿火枪打猎让女眷们受到了小小的惊吓，但是这个年月谁家没藏个把火枪啊，哪家的活泼少爷没拿火枪打过猎啊，女眷们对此承受力还是挺强的，更不用说吴家随后派了人挨个院子向女眷们赔礼并送上压惊礼了。

    刘氏的情绪就没那么好了，比她情绪还差的是马氏，马氏自认对庶女们还不错，没让她们吃不饱穿不暖，从不打骂虐待，婚事安排的也还可以，她本身也没有自己亲生的女儿，对成长中的庶女们顶多采取无视策略罢了，也没有让她们嫁到什么不堪的人家啊，说真的故意虐待庶女有伤她才女的颜面，结果却被重重的打了脸。

    耿四娘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送到最近的万贤庵苦修去了，出庵的日子大约在五十年以后吧，两个丫环通通被发卖掉了。

    刘氏没空理这些，她搂着自己的闺女，真不知道是打她两巴掌好，还是赞她胆大心细，真的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什么事都敢担着，平日不声不响的吴怡，上来傻劲比吴玫还凶悍。

    “太太，我不是没事嘛。”吴怡在刘氏怀里撒着娇。

    “真有事就晚了！”

    “我带了七八个人呢，他们要私下行事，最多也就是两三个人，再说隔了不远就还有人，我们这边闹起来，他们一准儿跑不了。”

    “那吴家和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刘氏气得直捏女儿的脸，“幸好你这个丫头总能撞上大运，遇上了你四哥和曹公子。”

    “我是吉人自有天相嘛，总不能让耿四娘真的在普渡寺让人拐带走，否则大家的名声都不用要了。”

    “你啊，想得倒远。”

    “多亏太太平日教导有方，就算那个二牛不出现，咱们家的人也要到了，到时候那几个贼一准走，既然有耿四娘在咱们手里，他们就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做贼的总是心虚的。”

    “你啊，幸亏没托生成个小子，否则又是个吴承业，可是要了我的命了。”刘氏今天真的要被吓去半条命了。

    吴宪回家听说了这事，暗暗的想笑，女儿到底是英气逼人，能扛得住事，又是有勇有谋的，可是看见刘氏严肃的脸，也只得训了吴怡几句，就放吴怡走了。

    “那三个贼人也不是傻的，咱女儿带了那么一帮人去，又报了名号，他们不敢怎么样的。”吴宪说道。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要惹出祸事来。”刘氏瞪了吴宪一眼，吴宪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是最惯孩子的。

    “不会的，能有什么祸事啊，夫人把家宅管得这么严谨，倒是耿家，这回耿夫人一副文人脾气，这回怕是挂不住脸，要大闹一场了。”

    “我见她平日不管事，就知道会有出事的一天，姨娘跟庶子庶女可不是小猫小狗，关在一处不管就行了。”

    “还有铁参将，他简直是最惨的一个了，耿四娘本来是要嫁他的。”

    “铁参将？”

    “是，就是妹夫麾下的得力干将，我在酒桌上见过，真英雄真汉子，就是婚事上实在为难，原本林姑娘就是要说给他的，谁知道闹了这么一出，害得妹夫在他跟前不好说话，耿大人喜欢他英武，想招他做女婿，结果又出了这事。”吴宪边说边摇头。

    “这位铁参将到底如何？”

    “他祖藉山东，放牛娃出身，十二岁就跟着肖老将军守边关，十七岁时全军中伏，他背着肖老将军一人一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之后就青云直上了，如今边关无事，肖老将军就命他先帮着妹夫练一阵子兵，顺便接了老娘到身边享福，再娶一房妻室，成个家，谁知道找了几家都不成，他还非要找官家的姑娘，他说自己底子薄，若没有肖老将军维护，怕是早被朝中的暗箭给害死了，想要找个好一点的岳家，至少能在官场上照应一二。”

    “嗯，是个懂道理的。”刘氏点头，“他到底长得有多吓人啊？”

    “也就是黑点、高点、胡子多点、脸上有道疤——”

    “那可不是个活张飞？”

    “还不识几个字——男人嘛——武将嘛——”

    这有点逆时代朝流而动了，大齐朝虽然不以男子太过文弱为美，可是这种太有个性的一样不受欢迎，最招人喜欢的是雷定均那一类的，吴家的男孩们都属于非常受欢迎的文武兼修类型，更不用说不通文墨了，这年月就算是将军讲究的都是儒将，像是前朝袁大都督一样进士出身的是最好的。

    刘氏的热情早被浇熄了，长得差点就算了，男人终究不是靠长相吃饭的，连字都不识几个——直接从刘氏的女婿侯选名单上划下去了。

    可是她划下去，就有人拼命想要把这位铁参将的名次往刘氏的女婿侯选名单上面提。

    第一个来的是马氏，哭了半天自己命苦之后，又开始说自己给耿四娘选的女婿：“她原本是个庶女，婚事本就艰难，我家老爷替她寻的姑爷，是堂堂四品的朝廷命官，家中老母病弱不管事，她嫁过去就是掌印的夫人，姑爷是肖老将军的亲信，连雷将军都要敬重的人物，年纪又轻才二十二、三岁，过个十年二十年的，未必不能成一品大员，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她居然以为我是在害她——”

    “闺阁少女，总是见识浅薄些。”

    “那戏文里总说才子佳人，却也还有英雄美人呢，她可倒好，我一片好心当了驴肝肺，还要连累我家老爷在同僚面前颜面尽失，只能推说她身体不好，算命先生说要舍了她出家，你没看我家老爷气得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只说我心慈，应该赏那丫头三尺白绫让她死了干净。”

    “都是为人母的，都是操碎了心的——”刘氏搜肚刮肠的想着话，马氏其实不在意刘氏说什么，她就是想找个地方哭诉一下委屈。

    “那铁将军要是白马银枪的少年小将，还轮得上她一个庶女吗？肖家自己没女儿吗？雷家没女儿吗？就算是——”马氏看了一眼刘氏，“若不是他不通文墨怕是要委屈了雅丫头，雅丫头嫁给他一样是美满姻缘，上无婆婆欺压，下无积年的下仆要打发，铁将军一年倒有大半年在外守边关，武将赚钱的门道又多，整个府里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只是那样的人品确实委屈了雅丫头。”

    刘氏含笑点头，却也暗暗赞同，可不是，林姑娘真的是个傻的，给人当姨娘有什么好，嫁到这样的人家才是真正的享福呢——可是不通文墨，这点就大大的不好，普通女子配得，跟吴雅和吴家的姑娘总是不配的。

    刘氏头一天送走了哭痛快了的马氏，第二日又迎来了吴家姑奶奶雷门吴氏。

    “我可真是个命苦的，现在老的小的都在怪我，老的说我纵子太过，小的说我心不慈，那林姑娘看着倒是个好的，不是个妖里妖气的，可是一想到她的来历，我们俩口子心里就堵得慌，那铁参将我也见过，虽说长得吓人点，可是人本质不坏，听我家老爷说是个英雄汉，可是那林姑娘偏偏要做货，就为了不嫁他结果缠上我们雷家，害得我家老爷都没办法跟铁将军说话了，那铁将军是肖老将军的亲信，我家老爷持掌刑名治安行，看管西山大营的兵痞行，练兵还得靠人家出力，结果偏偏闹出这事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定均他们两口子不是挺好的吗？”

    “老二和老二媳妇倒真的是不错的，可是有老大媳妇现在乌眼鸡似地盯着老二媳妇，我这个做婆婆的——难啊！”

    刘氏真的是除了递上帕子不能说别的了。

    “你们家老二媳妇呢？”

    “这两日孙姨娘身子不好，我让她去照应了。”她说的只是照应，至于那位县令家的嫡出姑娘会不会把姨娘“婆婆”当回事，就是两说了。

    “你啊，就是心太慈，庶出子女都是讨债鬼来的，既已经给他成了亲，让他分出去另过好了，过好过坏全凭他自己。”

    “还是得等两年，关氏人还行。”

    “看着倒是不错，可是到最后还是人家夫妻是一体，亲生母子是一心，隔层肚皮隔层山，耿家的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幸好没真的出事，否则耿大人都不用在官场上混了，我被他们的事闹得头疼，没跟着去赏枫，早知道这样就跟着去了，还能帮你分担点。”

    “也没出什么事。”

    “那铁参将真的是命苦，怎么就这么没有媳妇命呢，一个两个都是轻薄无行的女子，我家老爷也不是什么才子，我们夫妻照样过得和和美美的，男人只要会疼人就行，什么诗词歌赋都是虚的，又不能对对子当饭吃，我家老爷最会看人了，他回来都说若不是没有未嫁的女儿，招铁将军当嫡亲的姑爷他都是千肯万肯的，女人跟了铁将军保准错不了——”

    刘氏想着错不了也不行啊，不通文墨不说，字都不识几个。

    到了第三天吴宪醉熏熏的回来了，刘氏替他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羊脂玉佩不见了，正要差人去问跟着他的长随，吴宪说话了——

    “我已经把四丫头许配给了铁将军，那玉佩就是凭证！”

    刘氏端着醒酒汤的手一抖，汤碗整个掉在地上碎成好几片，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

87 “好”姻缘

﻿    原名叫丫蛋的红裳搂着弟弟不停地抹眼泪，“你长了几颗脑袋啊，看见有歹人不知道去喊人，反而拿着镰刀冲出去了，万幸碰上了四爷跟曹少爷，否则你有几条命都不够人家砍的。”

    二牛嘿嘿直笑，他总算见着姐姐了，姐姐穿着鲜亮的绸缎衣裳，比来上香的夫人奶奶穿得还好看，头发上还扎着金簪子，确实是过的不错，“表姑没骗我，姐姐是在享福呢。”

    “那是我命好，你跟爹娘说，送你上学堂读书，姐不求你能为官做宰，只求你能识文断字，有个好前程。”红裳拿了帕子给弟弟擦脸上的灰，她是又想见家里人，又怕见家里人，躲在屋子里抹眼泪，谁知道听说自己弟弟误打误撞救了自家姑娘，当下是又惊又喜，在外厨房的小偏屋里，果然是看见了一身不知道在哪里滚的一身灰的弟弟。

    “我一听人念书头就疼，姐你可别为难我了。”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呢，一个管事婆子捧着几件衣服走了进来，“红裳姑娘——”

    “马婶婶，怎么烦劳您老亲自走这一趟。”红裳赶紧起身接了婆子手里的衣裳。

    “我正想瞧瞧你兄弟长什么样呢，虎头虎脑的真招人稀罕。”马婆子说道。

    “他呀，就是一把子傻力气。”

    “这年月，有把子力气就饿不死人，我在隔壁让人备了洗澡水，快让你弟弟洗一洗，把这衣裳换了，太太说要见一见他呢。”

    “我弟弟拙嘴笨舌的，到时候可别冲撞了太太。”

    “咱们家太太最是惜老怜贫的，见着你弟弟这个憨厚样必是喜欢的。”马婆子说道，“红裳姑娘你真的是交了好运气了。”

    “还得婶子多提点。”

    过了半个时辰，红裳领了穿着新衣新鞋新袜，因为紧张走路的姿势僵硬的二牛去了正房去见刘氏，二牛只见一路上走过来的屋宇开阔，雕梁画栋，一路上走过来看见的下人仆妇都衣着齐整，偶尔有年轻的丫环见了姐姐都是互相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好奇地打量他两眼就用帕子捂了嘴偷笑着走了。

    到了正房他们只是在外间隔了帘子便跪下了，红裳拉着弟弟给磕头，“给太太请安。”

    “起来吧。”刘氏隔了帘子看两姐弟，红裳她时常看见，只知道是个针线不错的清秀丫头，她这个弟弟倒是虎头虎脑孔武有力的样子。

    “多大了？”

    “回——回太太话，十二了。”

    “才十二就长这么高啊。”

    “我娘说我比三个大人还能吃，长得还太快，废粮又废布。”

    “能吃是好事。”刘氏笑了，像是二牛这样纯朴的人总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这回你做了件好事，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来之前红裳已经嘱咐过他了，二牛还是磕了个头，“我想留在府里做事，我有力气，能干活。”

    “嗯——”刘氏沉吟了一下，“你去跟着四爷吧，他是野马一样的性子，跟前多一个你这样的，我也放心些。”

    秦普家的愣了愣，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谢太太！”

    “秦普家的，领他下去先学规矩，学好了送就到老四院子里。”

    “是，太太。”

    吴怡知道了二牛的事，暗暗的也替红裳高兴，她现在彻底是被封建社会洗脑了，认为给大户人家做奴仆，要好过当放牛娃。

    喜庆的气氛让吴怡的小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这几天连福嬷嬷都比平日里开心一些，吴怡虽然会被叫去拜见眼泪像是淌水一样留个不停的马氏和姑姑吴氏，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还是开心的。

    知道这一天吴雅院子里的芷萱抹着眼泪来了，惊得一院子的丫环不知道如何是好。

    “姑娘，芷萱来了，哭着要见姑娘，我们问她什么事她就是不说。”

    “叫她进来。”吴怡对她有印像还是因为芷萱这个很琼瑶的名字，不得不说古代实在很奇怪，丫环的名字都雅致得很，到了姑娘这里——实在是个个没创意。

    过了一会儿侍书带着芷萱进来了，芷萱是刚升上来的二等丫环，人长得是极清秀的，可以看得出来是当做预备陪嫁丫环特意培养出来的，平日里最喜欢学吴雅的做派，把自己弄得清雅高贵，在丫环里面属于清高派，今日却是半天气质都无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求五姑娘救救我家姑娘吧。”芷萱一看见吴怡就哭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吴雅从来都是聪明伶俐的，不招灾不惹祸的，能有什么事让自己身边的丫环哭成这样。

    “太太要把我家姑娘许给草莽汉子，那人长得跟猛张飞一样，又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先头提给过林姑娘和耿姑娘，那两位姑娘是宁死不嫁，谁知道竟然又要把我家姑娘许给他。”

    吴怡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对这事有什么反应，吴雅被嫁给那样的一个人实在也出乎她的意料，还没等她张口嘴，福嬷嬷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芷萱，“大胆！主子的婚事也是你能议论的？来人！给我堵了她的嘴关到柴房里去！”

    “等一下！”吴怡喝止了围上来的丫环婆子，“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我四姐让你来的？”

    “是奴婢自己要来的。”芷萱说道，头磕在青砖上，当当直响，“姑娘，求姑娘救救我家姑娘——”

    吴怡一挥手，几个丫环婆子把芷萱拖了下去，“姑娘——救——唔——”吴怡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她一直说着要找个赵孟罾磁湮庋牛睦锩嬉彩钦饷聪氲模飧鍪贝硬挥每瓶迹У氖矢韪车榷辔椋墒俏庋攀钦嬗刑旄常娴氖谴抵星倨迨榛ǖ牟排庋囊桓霾排辽僖乙桓龆眯郎退娜税桑扛悦项没等来，等来了一个猛张飞——

    现代人都讲究门当户对夫妻有共同语言，一个小学没毕业的，跟一个中文系研究生，能过到一起去吗？说话怕是都是鸡同鸭讲不在一个弦上。

    吴雅是她在古代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被她当成是亲生妹妹一样的存在，吴怡真心为吴雅的才华而骄傲，又怜悯吴雅身为庶女，不得不为自己糊涂的姨娘跟兄长妹妹而再三的陷入尴尬境地。

    这难道是刘氏在惩罚她吗？是因为自己让她去报信，而自己去拖住耿四娘吗？

    这不是吴雅的错啊！

    自己终究是现代的灵魂，经历过的事情要比吴雅一个古代闺阁女子多，是下晚自习敢一个人回寝室，从不怕走夜路的独立女人，三个小毛贼怕什么，再说她身边还有一群人呢。

    福嬷嬷递给吴怡一杯参茶，“姑娘喝茶，这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姻缘本是天注定，四姑娘这是缘份到了。”

    “这是什么缘份？这明明是孽缘！”吴怡站了起来，挥开了福嬷嬷递上参茶的手，“我要去见太太——”

    “姑娘不如先去看看四姑娘，听听四姑娘怎么说，要是四姑娘甘愿嫁，姑娘去找太太岂不是枉做小人了？”福嬷嬷说道。

    吴怡刚刚跨进吴雅的院子，就看见几个婆子要关院门，“怎么了？”

    “回五姑娘的话，孙姨娘在我家姑娘屋子里呢，我家姑娘让关院门。”

    “等我进去了你们就关门吧。”吴怡已经隐约听见了吴雅屋子里传来的哭闹声。

    吴怡在屋外就听见里面的哭闹声：“什么四品的参将，不过是个武夫！拿命去拼前程的莽汉，他日他若是有什么不测，你小小年纪岂不是要当寡妇了？我听说他大字不识一个，长得比庙里的恶鬼还要丑三分！一个一个的都不肯嫁，怎么就欺负你老实了？！我委屈了一辈子，为的就是你们有个好归宿，结果你哥哥有家不能归，你讨好了夫人十几年得了这么个结果，你妹妹整日吃斋念佛活似个尼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说话啊？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啊！你跟不跟我去老爷那里喊冤啊！”

    吴怡推开了门，只见孙姨娘站在地中间，她跟吴雅中间隔了吴雅的两个大丫环，吴雅低着头读书，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的禄嬷嬷。

    “大白天的，姨娘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请二奶奶来。”侍书一看眼前的情势，知道孙姨娘这是豁出去了，怕吴怡吃亏，赶紧让人找二奶奶关氏来。

    “五姑娘来了。”禄嬷嬷像是才看见吴怡似的，“给五姑娘看坐上茶，我家姑娘已经派人去请二奶奶了，一会儿二奶奶就来了。”

    孙姨娘见吴怡来了，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脸色又青又白地变幻了一下，后来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五姑娘，您来的正好，平日你跟四姑娘最好了，今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您快去太太那里替她求求情，您说一句比我们说一万句都强。”

    “姨娘说的是什么事？我倒是不知道。”吴怡摇了摇头，“四姐在看什么书？”

    “干娘新给我淘换来的游记，故事倒还有趣。”吴雅真的是津津有味地在读书，跟吴怡说话的工夫又翻了一页。

    “你——你——你读的什么书！一片心意全被人当驴肝肺了！”孙姨娘伸手想去拉吴雅，又被两个丫环拦住了，“请姨娘自重。”

    这一群人正在缠夹不清，关氏终于来了，关氏本来是嫡女出身，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可是她也是规矩教出来的，关家的两个姨娘活得也就是比丫环强一点点，平日里小到做针线、端茶送水，大到倒夜香都是她们在做的，孙姨娘这样的姨娘，她可真的是没见过。

    刘氏让她照应生病的孙姨娘，孙姨娘一开始想摆婆婆的谱，没想到罗氏谱比她还大，每天挑没事的时候看她两眼就算照应了，她一个姨娘，怎么样也不算正经婆婆，看两眼在关氏那里都算是降尊纡贵了，孙姨娘平日又爱装，张嘴想骂她都骂不出，关氏占的是个理字，姨娘在哪个规矩人家也不能算是婆婆。

    这次孙姨娘在吴雅这里胡闹，本来她不想来的，架不住有人三番两次的请，她也知道自己就算不比吴雅大多少，也是嫂子，有些事情得她这样的奶奶来管束，姑娘纵有千般道理，也不好落得个刻薄不认亲娘的名声。

    关氏来了之后，脸沉得像是一汪水似的，“你们就由着姨娘在这里浑闹？不知道姨娘病了吗？”

    丫环们都肃首听了，孙姨娘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头发，“我没病，我来看看四姑娘。”

    “既是看过了姑娘，就应该走了，没看见姑娘都乏了吗？”关氏的话音未落，吴雅就站了起来，把书搁下了，牵了吴怡的手，两个人跟几个丫环婆子避入了内室。

    孙姨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对自己一脸鄙夷的关氏，真的觉得自己这一生都白活了，立时坐倒在了地上。

    “来人，姨娘晕倒了，扶姨娘回房！没事不要让姨娘出屋！”

    吴雅进了内室，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人声，一直到孙姨娘被人扶走，关氏在外间隔着帘子对她说话，才又坐直了身子，“四妹妹，你乏了就好好的睡一觉吧。”

    “劳烦嫂子了，来人送嫂子。”

    “自家人，有什么可麻烦的。”禄嬷嬷亲自出去了，去送关氏。

    “四姐，你真的不怨恨爹娘给你配的这桩姻缘？”

    “铁将军是朝廷栋梁，有功之臣，若不是因为在边关苦寒也不会耽误至今，如今姑夫做媒、耿大人为证，娶我做正房太太，难道不是美满姻缘吗？”

    “可是——”

    “嫁谁都是过日子，我嫁过去以后就掌家，上虽有婆婆，却是个积年的病人，只需伺候汤药即可，脏活累活轮不上我做，下无累世的老仆，整个府里我最大，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

    “可是——”

    “你可是说他长相丑陋又不通文墨？他若是四角俱全的，又岂能轮得上我？我听干娘说了，他是个英雄，值得依靠的汉子，就算是我跟着搬去边城，也是一年有大半年见不着他，再吓人的人，看久了也不吓人了，比起姐姐们，我挺知足的。”吴雅说道。

    吴雅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光晕，脸颊带着一丝飞红，眼睛清亮的像是一汪水一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吴怡觉得这么多人念佛，这么多人说自己精明通透，可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吴雅的一丝一毫。

    她不是迫于封建家族的压力在认命，她是真的为这桩姻缘知足。

    吴怡想起了之前自己在现代看过的傲慢与偏见，所有人都羡慕拥有了达西先生的莉兹，可是能够清醒的认清形式，嫁给能够提供稳定的食品库的柯林斯表哥的夏洛特，何尝不是那本书里最聪明的女性？

    “大部分女人嫁人，都是为了一个稳定的食品库。”吴怡小声说道。

    吴雅侧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姐姐能这么想实在是——”

    “你也别去为难太太，这桩婚事是老爷订下来的，听干娘说太太知道这事都惊得不得了。”

    听说是吴宪订下的这桩亲事，吴怡一直以来的疑惑立刻被解开了，在知道这事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事不像是母亲刘氏的手笔，果然是父亲吴宪做的主——男人看事情更喜欢看清问题的实质，女人——就算是刘氏，也不会觉得一个不识字的将军是什么良配。

    吴宪订这桩婚事，怕是为了在军中有自己的人吧——

    这样说来，吴雅的牺牲——吴怡看着吴雅，有的时候牺牲不是说当事人不觉得自己是牺牲就不是的，她知道吴雅一定也在自己的心中暗暗的描绘过未来想要嫁的男人，再怎么描绘也不会是那位被尊称为铁将军，实际上是个参将的男人的样子——

    吴雅用自己的终身，在吴宪的权利天平上又重重的加了一道砝码。

    “四姐，你一定会幸福的是吧？”这话出口，吴怡都觉得自己酸。

    “我会过得好的。”吴雅不知道吴怡说的一定会幸福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知道自己会过得好的，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一定会过得好的。


------------

88 嫁个“好人”

﻿    在吴承业的心里原本只有水浒传里的英雄才是最值得钦佩的真豪杰，他只恨自己晚生了几百年，没有了跟英雄好汉一起行侠仗义的机会，可是自从认识了曹淳，他才知道在当今世上，也有真豪杰，真英雄的。

    曹淳聪明、见识广、悲天悯人，自有一股英雄侠义情怀，原本他不知道每隔几天总会消失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的曹淳在做什么，可是自从有一次他出于好奇跟着曹淳，走到一个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去过的穷街陋巷，在一个破旧的土地庙里，看见曹淳跟几个含泪哭诉的百姓说话，替他们写状纸，所收的礼物只是几个鸡蛋之后，吴承业感动了。

    在那一天，曹淳回布政使衙门的路上，吴承业拦住了他，向他深深的一鞠躬。

    “吴贤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曹大侠。”

    “我只是替人写状纸，称不上什么大侠，这些百姓不懂律法，不识字，被恶人所骗，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替他们把冤情写清楚，能否申冤还要看他们自己。”

    “可是除了你之外，整个大齐朝也没有人替他们出头。”吴承业说道，他是官家子弟，自然知道写状纸并不只是写状纸而已，好的状纸能让无理的官司变成有理，坏的状纸能让本来能打赢的官司变得打不赢。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包揽词讼的人会一个比一个富有贪婪，也是为什么读书人深恨讼师，不愿与他们为伍的原因。

    更不用说帮穷人出头，难免会得罪人，有富人甚至有官员，曹淳敢这么做，实在是勇气可嘉。

    “还得请吴贤弟替曹某保密才是。”曹淳说道，他知道吴宪这人虽然是清官，但也是个八面玲珑滑不溜手，最不喜欢为了无谓的小事得罪同僚的人，在吴宪眼里，如果要灭政敌，就要一棍子打死，像是写状纸诉状这种零敲碎打除了得罪人之外毫无用处的小事，他是不会做的，他做了必有目的。

    他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教儿子们的，如果曹淳遇上的是吴承祖或者吴承宗，这两个人想到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曹淳住在自己家，那些他得罪了的官员士绅，知道了写诉状的人是曹淳，必然以为背后有吴宪指使，他们会想办法阻止曹淳，至少不会让曹淳影响到吴家，可是他遇上的是吴承业。

    曹淳自从自己的父亲得罪了权贵有冤无处申，以堂堂左御史的身份气病而死时，他就知道权贵们必然要有所畏惧，有所收敛，当今圣上虽圣明，但有的时候却仁慈太过，对于权贵过于手软，为了顾及所谓的亲情跟世交，不惜牺牲普通朝臣，朝堂上如此，地方上也是如此，所以当他机缘巧合帮过一个普通的农民讨回公道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写诉状之路。

    吴承业跟他并肩回了家，一边请曹淳喝花雕酒一边听曹淳讲他经历过的那些事。

    “可叹我为出身所累，不能像你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这荣华富贵实在是最拘束人的枷锁！”吴承业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叹道。

    “荣华富贵未见得不是好事，吴贤弟有如此出身，他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也许会另有一番更大的作为也说不定。”曹淳说道，如果不是幼年经历坎坷，尝尽世间冷暖，他也不会走今天的路，吴承业虽然比他小不了几岁，在他眼里却还是个孩子，一个生长在蜜糖罐里，向往着外面风雨的温室花朵，可是吴承业背后的势力，他的家族为他铺定的青云之路，却是曹淳再也触及不到的。

    “曹兄你放心，我吴承业不能帮到你什么，把嘴巴闭紧这一条我还是做得到的。”

    让吴承业没有想到的是，吴宪最先发现了曹淳的作为，但是吴宪并不愿意打击或者是得罪了曹淳，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曹淳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吴宪在官场修练了这些年，自有看人的本事，可是为了不让曹淳的作为连累到吴家，吴宪想到的计策是以让两个男孩清静读书为由，将曹淳移居到普渡寺，他日若有旁人查问，他自然可以以普渡寺离吴家太远，他对曹淳的行为一无所知来推脱。

    吴家除了吴承业、吴宪之外，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是吴柔，吴柔信佛，不管原本的目的如何，她现在觉得除了菩萨没有人能安慰她焦燥痛苦的内心，在得到刘氏的同意第二次去普渡寺的时候，吴柔就发现了曹淳的作为，可是吴柔选择了沉默，那个将墨迹刚刚阴干的状纸送给衣衫褴褛的农民，并且小声叮嘱他在官府大堂上应该怎么说的小小少年，深深震撼了吴柔冷漠的心灵。

    两辈子，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心动，不是为了某个人背后的势力，也不是为了富贵逼人前程远大，就只是为了青衣布衫的普通人——

    吴柔托着腮望着窗外被秋风吹落的树叶，嘴角却带着一丝甜笑，她知道曹淳拒绝吴雅的事情，可是那是因为他不认识吴雅，如果他认识了她——

    “姑娘——”她的大丫环贝叶欲言又止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吴柔，自从她做了吴柔身边的大丫环，吴柔一直是少言寡语温温柔柔的样子，可是吴柔身上的某种东西，莫名其妙地让贝叶有些害怕。

    “什么？”吴柔皱起眉头，烦燥地看着打扰了她“梦境”的贝叶。

    “府里人都在说，四姑娘被许给了一个草莽将军。”

    “哦。”吴柔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冷笑，吴雅一直讨好刘氏一系，得到的结果也无非如此，“我怎么听着草莽将军这四个字这么耳熟。”

    “就是之前林姑娘、耿四姑娘要嫁的那个将军。”

    “原来是没人要的。”吴柔嘴角向上勾的更厉害了，“想必是为了刘家、耿家甚至还有雷家的面子，这才让吴雅嫁过去的吧，这样也好，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四品参将夫人。”就算是有吴家、雷家做后盾，一个不识字的草莽之人，能爬多高？更不用说在爬高的过程中的高死亡率了，吴雅这些年真的是枉废心机。

    “四姐跟五姐那么好，五姐就没有什么话说吗？”

    “听说——”贝叶的眼睛转了转，看见寿嬷嬷手里拿着佛珠一副入定的样子，也就说了，“听说姨娘去四姑娘那里闹了，是五姑娘跟二奶奶把姨娘送走的，姨娘都被气晕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啊。”

    “姑娘，抄经的时辰到了。”寿嬷嬷闭着眼睛说道。

    吴柔跪到了佛前，开始抄经。

    抄经能让吴柔心情平静，想到之前没有想周全的事，吴柔首先想到了自己，孙姨娘一系，在吴柔眼里是倍受打击的，王姨娘跟孙姨娘年龄相若，孙姨娘属于清秀派，王姨娘是妩媚派，人到中年以后两个人的姿色虽差了一些，可是自有一股成熟的魅力，但孙姨娘却是彻底失宠，王姨娘还是有些宠爱的，这其中不能不说有刘氏的原因。

    更不用说二姑娘嫁入了豪门，吴承安小小年纪就有名师指点了，可是相比之下孙姨娘一系——兄长吴承平被打击的只能远避他乡，吴雅原本是有大出息的样子，结果现在被嫁给了草莽将军，自己呢——除了扮居士，怕是再难有自保之道了。

    吴柔咬了咬嘴唇，戴着指套的长指甲深深的扎进肉里，她不服！她对笑里藏刀的刘氏不服！她对假扮痴呆实则奸诈的吴怡不服！她对自己的命运不服！

    嫁曹淳——某方面来讲就是屈服于自己的命运——吴柔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有了裂缝，这个裂缝在流血。

    吴雅的婚事虽然已经初步定了下来，但还是要走程序，一套程序走下来怎么样也得大半年的工夫，可是吴宪却有了另一桩喜事，雷三爷雷世昌将军做媒，将他手下一个战死了的校尉刚刚十九岁的遗孀介绍给了吴宪，吴宪回家跟刘氏商量了一下，送了纳妾的礼到那个校尉家，将这个遗孀纳进了门。

    从此以后，吴家有了一个曲姨娘——

    吴怡听说这事差点没被嘴里的点心给噎死，刘氏亲自喂了她几口茶这才缓过气来，坐在她旁边的吴玫小小年纪倒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对于大惊小怪的姐姐表示鄙视。

    理论上来说吴家整府的黄花大闺女都是任吴宪挑选的，更不用说身处他的位置自有将调教好的美貌女子送上了，身为妹夫的雷世昌却弄了个寡妇进吴家，简直是——吴怡半天没捣过气来，就在她觉得她对古人有所了解时，古人总给她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有校尉是家里的第三子，刚刚成婚不过半年就早早的去了，虽然官府有怃恤，可是能到无子的寡妇手里多少？你姑夫体恤下属，常送米粮照应，可瓜田李下说得上话的地方也少，那寡妇的婆家前些日子找上你姑夫，原来那寡妇的娘家收了人家的聘金，要把她嫁给山里的猎户，婆家却硬是要她把嫁妆留下，说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虽然是那婆家无理，可是终究是那校尉的爹娘兄弟，你姑姑说让你姑夫索性把那寡妇收了做妾，可是你姑夫觉得若是如此，对两人的名声都有碍，就想到了你父亲。”刘氏细细的给吴怡说这件事，“你父亲见过那寡妇，说是长得不错，却也不是妖妖娆娆的样子，回来问我，我就应了。”

    “哦。”吴怡有些脸红的塞了块点心压惊，其实寡妇再嫁为人妻妾的事就算是在风气保守的明清两代也不少见，她刚才确实有点大惊小怪了，两个年轻的姨娘一个真有孕一个假有孕，吴宪最近也确实“寂寞”些，有新人进门是早晚的事，新人这么惊悚却有点超出吴怡的预料。

    几天后的黄道吉日，府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空出了一个院子，按照姨娘的规格铺排了一番，刘氏又穿上了自己大红的礼袍，吴宪只是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以示隆重，一顶青色的小轿把曲姨娘抬进了门。

    曲姨娘很瘦，放在现代绝对的“零号”美女，在古代也是弱柳扶风级别的美人儿，脸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因为年少守寡又嫁人为妾，总有一股淡淡的哀愁，虽然是十九岁，却有别于同龄女子的青涩，自有一股风流的味道，这样的女人那怕再怎么端庄守礼都不适合呆在公公正值壮年，大伯小叔都还年轻的家庭里守寡，也难怪在收到了吴家丰厚的纳妾礼之后，婆家痛快的连人带嫁妆全都送了出来，娘家也对于吴宪这个“姑爷”非常满意的样子。

    不同于韩姨娘的大鸣大放，曲姨娘虽然受宠，但在这府里却像是一滴水滴一样，存在感极弱，不争不抢少言少语，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唯一显眼的大约就是她一手极好的针线活了，进府不过两个月，有头有脸的主子们，都收到了她亲手做的小件物品若干。

    “真的是有劳曲姨娘了。”吴怡前几日刚刚夸曲姨娘绣了宝相花的帕子精致，没想到今日就收到了更精致的新绣的宝相花图样的帕子，她不怎么敢跟曲姨娘太大声说话，总觉得声音大了会吹灭了这盏美人灯。

    “没什么有劳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过去都做惯了的。”曲姨娘淡淡的笑了，在吴府这些日子她稍微多了些肉，却也只是稍多了一点罢了，对于她来讲，吴府是她能像是人一样活下去的地方，仅此而已。

    “你还是不要太劳累了。”刘氏笑道，“怡丫头的针线太过马虎，找了几个人教她都教不好，我看你们倒投缘，有空的时候你教一教她就好，总不能到了婆家还是竖针不动横草不拿的，惹人笑话。”

    曲姨娘打量了一下吴怡，因为是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吴怡只穿了一件浅玫红的袄子，戴了枝珠钗，虽然未施脂粉，可是肤色白里透红，一双杏眼明媚可人，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珠，虽然还略带稚气，未来的姿色却非常可期，更不用说她周身的大家气派了，刘氏看向吴怡的眼神也与看旁人不同，满满的都是疼爱。

    “五姑娘是个有福的，针线之事稍懂既可，五姑娘的荷包可是自己绣的？”曲姨娘指着吴怡的荷包说道。

    “正是她绣的，怡丫头，把你的荷包解下来给曲姨娘看看。”刘氏说道，吴玫笑嘻嘻地靠在刘氏身上，看着有些尴尬的姐姐，刘氏揽过了吴玫，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用笑，你还不如你姐姐呢。”吴玫不意为意地吐了吐舌头。

    侍书把吴怡腰上的荷包拿了下来，用手捧了交给曲姨娘的贴身丫环，丫环再恭恭敬敬地把荷包递给曲姨娘。

    曲姨娘接过荷包一看，“敢问五姑娘这荷包绣了多久？”

    “半旬有余。”

    “五姑娘的绣活一看就是经过明师指点过的，手艺其实是不错的，只是绣得久了，就会缭草一些，扔到一边，再捡起来又会精细起来，绣烦了再扔，我说的可对？”

    吴怡这回脸是真的红了，真的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她的毛病被曲姨娘一眼看穿了。

    “五姑娘只需磨磨性子即可，我实在是没什么可教给五姑娘的。”曲姨娘说道。

    冯姨娘拿着小零食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的手停了下来，用帕子掩了嘴，掩饰自己的笑意，这个新来的，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再怎么讨好嫡系也是没用的，她抚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心里有一种踏实满足的感觉，对她来讲新来的姨娘实在威胁不大。

    刘氏看了她一眼，“香怜，你这肚子也不小了吧，看着倒像是要生了的样子。”

    香怜是冯姨娘做丫环时的名字，也只有刘氏会这么叫她，冯姨娘手顿了顿，“大夫说就这一两个月了。”

    “要好好保养才是。”刘氏跟秦普家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冯姨娘莫名其妙地觉得遍体生寒。

    “老四，你的嫁妆绣的如何了？”刘氏又问在旁边不说话的吴雅。

    “正在绣。”吴雅答得相当简捷，她在刘氏面前向来是千言千得不如一默的典范，平时话很少，不到关键的时刻不吱声，每次认真说出来的话，却是连刘氏也重视的。

    “嗯，铁将军老家虽在山东，一年倒有大半年在辽东镇守，那边终究苦寒，你多备些棉衣，我有几件没动的上等大毛料子，回头叫秦普家的开了库房你多挑些，送到京里让他们做。”

    “谢太太惦记。”吴雅起身福了一福。

    “都是自己家里的人，你虽不是我生的，却最是贴心贴肺，跟亲生的没差什么，何必这样外道。”

    “那女儿就生受了。”吴雅听刘氏这么一说，立刻就笑了，“那女儿还想跟母亲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七舅舅新送来的西洋连发火枪。”

    “果然是女生外向，那精贵东西也就是宫里有几把，刚刚送来就被你惦记上了，好，给你就给你。”

    “谢母亲了。”

    吴柔拿眼睛扫了一下气定神闲毫无一丝委屈之态的吴雅，心想她一个才女要嫁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却一副满足的不得了的样子，古人的心思实在难猜，不过——吴柔现在才想起嫁给那个铁参将的好处来，铁参将这样一心求娶贵女，想必是为了将来在朝中有个倚靠，必然会高看吴雅一眼，更不用说嫁过去就当家作主了，吴雅——怕是早对爱情什么的失去向往了吧。

    倒有些像是现代那些爱无能的女子，还是吴雅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受过情伤？吴柔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这些女子是几层笼子里的鸟，想有情伤都难，估计是书读多了的结果。

    众人又在一起聊了几句，见刘氏有了乏意也就散了，刘氏把吴怡留了下来，吴玫见吴怡不走，她也赖了下来，还硬生生的想要拉八姑娘吴馨，结果让八姐儿挣脱开了。

    “雅丫头这两日到底如何？”说实在的，吴雅的婚事刘氏都觉得心虚，可是这是吴宪定下来的，一般吴宪不插手内宅的事，可是吴宪一旦插手了，刘氏多半都是顺着他的，若是吴宪私下里把吴怡乱许了人，刘氏估计会跟吴宪大闹一番，可是这次是吴雅——对刘氏来讲实在不值得一闹，可是这婚事真的是如骨鲠在喉，叫刘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

    “四姐说她谢谢老爷替她安排的姻缘，说是姑夫做得媒，耿大人做得证，实在是天大的体面，她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吴怡说道。

    “她能这么明白事理就好，你父亲这事办的实在——”

    “太太不必如此，四姐心里明白得很，她知道太太的为难。”

    “但愿她能因祸得福，铁参将真的是你姑夫说的可依靠的好汉。”

    “四姐说如果铁参将是四角俱全的也轮不上她，还说——好日子是过出来的。”

    “唉，她能这么想就好了，你呀，若学得你四姐的一半，就是走到哪里我都放心了。”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娘。”

    “那你不嫁人了？！”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吴玫，眼睛一瞪说道。

    “说得好。”刘氏抚掌而笑，“天下第一大谎话就是闺女说不嫁人。”

    “嫁人有什么好的，上要伺候翁姑，下要管着自己男人的三妻四妾。”吴怡真的对古代婚姻生活不报什么希望。

    “女人到了年纪，总要找个好人嫁了的，我啊，不期望你们日后做一品的诰命，只希望你们嫁个好人。”


------------

89 世事如棋局（上）

﻿    本名香怜的冯姨娘在慈眉善目坐下一群小童子的送子观音座前奉上三柱香，虔诚跪倒磕头，“求观世音菩萨赐给我一个儿子，信女冯氏定当重塑金身再造庙宇。

    她的丫环傻丫几乎是同情地看着自家主子，不管主子怎么看她，她知道的远比旁人以为她知道的要多一些，比如自家的主子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孩子。

    她是梁夫人买一送一随着冯姨娘一起送到吴家的，也是她亲手把可疑的汤药给自己的新主子冯姨娘喝的，原因是梁夫人既打算用美女结交吴宪，又打算悄悄的卖一个人情给刘氏，当然了，解决掉自己的眼中钉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是梁夫人并不确定自己的丈夫梁大人有没有收用过冯姨娘，虽然丫环、小妾送来送去的，没人真心在意这些人的贞洁，可是万一混淆了血统可就糟了。

    这些事傻丫都知道，她现在的年龄已经可以叫傻姑了，可是没有人改称呼，整个府里大大小小的下人、主子，都一直叫她傻丫，傻丫也一直傻傻的笑着，没人知道傻丫还有另一份工钱，每月二两银子直接送到她的家里，钱从刘氏的私房里出，据傻丫所知，所有的姨娘屋子里都有一个傻丫，只不过她们叫的名字不同罢了。

    “傻丫，你说，我这次怀有是儿子还是女儿？”冯姨娘转过头问傻丫。

    傻丫的回答跟之前的一千次一模一样，“公子，一定是公子。”

    “就你会说话，我桌上剩的点心你全拿去吃了吧。”冯姨娘摸着肚子笑眯眯的说道。

    吴怡一直不知道冯姨娘的事件会怎样收场，等到冯姨娘一直生不出来拆穿她的西洋镜？让这个女人变成臭不可闻的大骗子？还是趁机一举制死她——可是冯姨娘在府里的姨娘中并不特殊，虽然受宠但不特别受宠，虽然美貌但是已经二十多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老女人”，除了偶尔还掐尖，没做过什么真正的坏事。

    这又不是可以发动起打小三的人民战争的现代，这是古代，倒下一个冯姨娘，会有千千万万个冯姨娘站起来，老实说吴怡已经做好了在自己的父亲八十岁的时候看见十八岁的新姨娘的心理准备。

    她也曾经偷偷问过刘氏，刘氏的回答吓了她一跳，“难得你对这些事还有好奇心，不如你说说这事应该怎么办？你怎么说为娘就怎么做如何？”

    深闺生活太寂寞，吴怡严重怀疑刘氏是拿姨娘们当日常的消谴之一。

    所以以后她也会变成刘氏那样的女人？或者变成老太太那样？或者是二婶宋氏？

    这几则选项对于吴怡都不怎么好。

    就在吴怡望着窗外发呆时，侍书进来了，小声在吴怡耳边说了几句话，吴怡张大了嘴看着侍书，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冯姨娘生了，她想要出门散步，结果摔倒在了地上，没半个时辰就生出来一个——死胎，最戏剧性的是现在芍药也发动了，也要生了。

    “死胎？”吴怡想着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奴婢偷偷去看了那个死胎，像没见过天日的狗胎、猪胎就是不像人。”侍书说道。

    “那冯姨娘呢？”

    “太太叫瞒着她，让人偷偷把那个死胎拿得远远的烧了，埋了。”

    这就是刘氏的解决方案？让冯姨娘生个怪胎出来？还叫满府的人都知道？如果刘氏真的想要瞒过所有人做这件事，以刘氏对于吴府的控制力她完全可以做到，现在连侍书都知道了，只能说明刘氏并不想替冯姨娘瞒着。

    就像对孙姨娘，孙姨娘大闹吴雅院子的事满府的人都知道了，就是刘氏在装不知道，吴宪估计也知道了，见刘氏装不知道，他也装不知道，只是孙姨娘这回是彻底的被隔离在院子里养病了，原本一院子的使唤人也只剩下了两个婆子一个丫头，待遇跟以前更是不能比，要不是有吴雅暗中照应，孙姨娘估计连饭都不一定能吃饱。

    吴怡一想着自己穿越过来见过的这些姨娘，年资稍久一些的，只剩下了看似小气实则圆滑的王姨娘，年轻的剩下了傻乎乎的芍药，新来的曲姨娘，冯姨娘现在吴怡真不知道要把她划到半死不活还是存活的范围里。

    吴怡到刘氏的屋子里时，刘氏刚刚从佛堂出来，八妹吴馨和九妹吴玫正在榻上的小桌子上吵吵闹闹的拿牌九比大小玩。

    历行的互相见礼之后，吴怡坐到了自己惯常的位置上，自从九妹长大以后，刘氏身边的位置就归九妹所有了。

    “老五你来的正好，快带你这两个妹妹出去玩去，年纪大了，受不得她们闹。”刘氏说道。

    吴怡一手牵着吴馨一手牵着吴玫出去，早有丫头拿了沙包、毽子出来哄着她们玩，吴怡看着两个妹妹踢毽子玩，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

    在吴家或者说在封建家庭里姨娘们想要生存下去，得不得男主人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女主人喜不喜欢你。

    年轻的时候刘氏也许喜欢跟或精明或诡诈或笑里藏刀的姨娘们斗着玩，现在年纪大了，儿女的事情一桩一桩压过来，刘氏开始有步骤有计划的除掉那些让她不省心的“钉子”了。

    用现代很三俗的一句话来形容刘氏在下很大的一盘棋，现在这棋局已经可以看见基本的模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家子气跟胸无大志的王姨娘活了下来，爱扮精明大度的孙姨娘被整到只比死人多口气，估计还有这一口气的原因是看在吴雅的懂事的面子上，爱掐尖卖弄风情，觉得自己最受宠的冯姨娘已经是死棋了，两个没姿历没姿本的新姨娘暂时活着。

    最让人佩服的是幕后操盘的刘氏，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仁慈的、宽容的大家合格主母，每个人对她的看法都是姨娘跟庶子庶女们都应该对她心存感激，那些惹事的人是自己找的。

    吴怡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个庸医，真的是庸医吗？

    现在吴怡对刘氏，有敬、有畏、有爱，套句美剧里常常出现的话，吴怡真的很庆幸刘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否则——她真的连给刘氏塞牙缝都不够。

    到了天将黑时，芍药生了个儿子出来，这个就是吴家这一代最后一个男丁吴承康了。

    在他以后，吴家吴怡这一辈再也没有别的孩子被生出来。

    在那个时候，除了刘氏，没有人预知到这件事，但是人到中年的吴宪，得了这个儿子还是很高兴的，这个孩子的洗三礼跟满月宴在庶子里算是最高规格的。

    在那场满月宴上，吴怡见到了她日后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恩人、仇人、爱人。

    铁勇男原名只是叫铁牛，勇男这个名字是他到肖老将军帐下做擦洗盔甲、端茶倒水的亲兵时，肖老将军随口给他取的，在他成为军官之前，所有人包括肖老将军，都只是叫他铁牛而已。

    他生来就比别的孩子大一圈，听他娘说生他时整整生了一天一夜，差点要了他娘的命，他走得比别的孩子早，跑得比别的孩子早，说话却比别的孩子晚了三年，他到了四岁才张口叫娘，在那之前他娘一直暗暗觉得他是个哑巴。

    他命运的转折点在他十二岁那一年来临了，十二岁的他已经是村里面最高的孩子了，也是家里最能吃的孩子，为了省一口口粮，他主动跑去当了兵，当时的主帅肖老将军见他年纪小，人又虎头虎脑的可爱，就留他在身边做了端茶倒水的亲兵。

    另一个转折点是大军三九天中了鞑子的埋伏，火枪被冻住不能开火，马上功夫大齐国的军队又不是鞑子兵的对手，他一个人背着肖老将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有人后来说他悍勇，其实他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让他娶一个家族有势力的文官之女是肖老将军的主意，他也明白肖老将军的意思，当兵的出门在外打仗，最怕的就是朝中有人使绊子，粮草、弹药、弓箭，晚到几天就有可能把原本能打胜的仗，变成必输之仗，更不用说朝中无人，战胜也能被人吹风吹成战败，他虽然不识几个字，可是这些年他看也看明白了。

    第一个议亲的林姑娘姓林，是山东大姓望族之女，跟刘首辅家有亲，他认为已经很符合肖老将军的标准了，没有想到的是那位林姑娘宁可嫁给自己的上司雷世昌将军做锦衣卫副统领的儿子做妾，也不愿意嫁他，当他看见雷定豫的时候，他明白了，自己远够不上这些名门望族之女的良婿标准。

    第二个议亲的是按察使耿大人家的庶女，耿家是新兴之家，耿大人在朝中甚有人望，他觉得自己有些高攀，却没有想到那姑娘命薄，入了尼庵。

    他本来已经放弃娶世家女的念头了，谁知道原本只在酒桌上见过的吴宪布政使吴大人，竟然同意将自己的庶女许配给他，吴家——那是跟安亲王府、欧阳家、刘家、雷家、公孙家、肖家，这些在大齐朝随便举出来都响当当的家族同一级别，联络有亲的名门世家，虽然是个庶女，但对他来讲都有些遥不可及，更不用说订亲的风声一传出去，就有好事之人跟他讲这位吴四姑娘是大齐朝当世第一才女，所出的诗集连京中的才子都赞不绝口，虽然脸上有麻坑，但也不是他一个莽汉能配得上的。

    这让他更不安了，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就算是收到了吴家的请帖，让他去参加吴家六子的满月宴这样的事，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拉着自己在山东新结交的兄弟姚荣安一起逛了几家绣庄定做了衣裳鞋袜，又找最好的师傅修了面，手心满是汗水的出现在吴家，站在门外迎客的吴承业一看见他就乐了，自己这个未来的四姐夫真是个宝贝，明明是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壮士身材，非要做文人打扮，大胡子倒是剃干将了，下巴上一片的青色胡茬，黑色的头发紧紧拢在一起，用绸布包了，这身要是文人穿了是风流倜傥，他穿着——不伦不类。

    曹淳拉了马上就要失态的吴承业一把，“你不是最敬英雄汉吗？真英雄在你面前你怎么倒俗气上了？”

    吴承业笑了，赶紧迎了过去，“铁大哥来了，我是吴家四子承业，我父亲正在等您呢。”

    一帮正在等拜见的大小官员一见吴承业这么殷勤亲热，再想到城里的传闻，心中暗暗想着这位铁将军真的很有运气，能和吴家攀上亲戚。

    原本紧张的铁勇男，一见吴承业满脸的亲近熟稔之态，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陪着他一起来的姚荣安则是有些又羡又妒，这个傻大个真的很有福气。

    沈思齐来山东其实是为了处理自己家在山东的祖业，现在在大齐朝，已经除了一些积年的世家，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奉恩侯府的祖业在山东了，奉恩侯府也是开国八大侯中，最低调的一个。

    别的侯府都是跟着太祖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用命拼出来的铁帽子爵位，奉恩侯府原本却只是山东的一户普通人家，救了中了箭伤的太祖，而发迹，有说书的先生讲当年太祖中箭伤倒在崖下动弹不得，指天发誓说谁救他性命，将来必定将一半的江山许给那人，刚发完誓就遇上了沈家的祖宗，太祖登基之后这才将沈家封为奉恩侯，并赐下丹书铁卷，为了全誓言，太宗的皇后，就是姓沈的，大齐朝的皇族，血脉里也是流着沈家的血的。

    可是沈家真的很低调，做为传奇的一个注脚，无声的存在着，从不惹灾祸，也从不强出头，沈思齐的爷爷更是圆滑到连先帝都戏称为不倒翁的地步。

    沈思齐做为沈家老太太最宠爱的孙子，原本是连出府都要再三请示禀告的，可是这次的事情事关祖业，奉恩侯亲自出马显得太过隆重，长子沈见贤又有官职在身不方便离京，沈家能派出来的最年长的男丁也就只有沈思齐了，沈家老太太这才放人。

    他来山东本来就应该拜访一□为山东地方长官，又是沈家远亲世交的吴宪的，又正巧赶上吴家六子满月，他去金楼打了一副长命锁，命下人捧了礼盒跟着，收拾整齐之后骑马到了吴府。

    谁知道送礼的人实在太多，吴家的总管站在大门外亲自督着，没有请帖者不得入内，连礼物拜帖都不收。

    沈思齐原本就不怎么认识这个主管，正在踌躇犹豫之间，那位总管迎了过来，“这位公子可是从京里来的？”吴府的总管自然见识极广，沈思齐一身蜜合色的锦袍质料一看就是织造局所出的上等贡品蜀锦，腰扎玉带，头戴金冠，面白如玉气质斯文高贵，出身必定不凡。

    “在下沈思齐，是奉恩侯沈家的，独自在山东游学，听说吴家有喜事，特来贺喜。”

    “原来是沈二爷！请沈二爷恕老奴眼拙了。”吴家总管赶紧深施一礼，“快派人去请四爷和曹爷，就说是奉恩侯府的二爷来了。”

    “总管说的曹爷，可是姓曹名淳？”

    “曹爷的大号正是曹淳。”

    沈思齐笑了，“那我这一趟可真的是来得巧了。”沈思齐本来只是平常的俊秀少年，这一笑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跟浅浅的酒涡，竟然如京城四月阳光般让人感觉春回大地温暖宜人，让人不自觉的也跟着勾起嘴角，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


------------

90 满月宴

﻿    满月宴

    彼时大家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丫环代替姑娘相看姑爷，两家定亲之后，未来姑爷总会在各种场合出现，但是闺中少女总不好轻易见外人，这种时候就姑娘就会派出贴身的丫环到前厅端茶送水，借机相看姑爷，吴雅本来不想玩这种俗套，可是架不住有人起哄。

    六姑娘吴佳一边吃着桂花膏一边抿着嘴笑，“我倒要知道知道这位勇猛的英雄四姐夫长什么样子，古人虽说才子配佳人，可也有英雄配美人呢，要是位真英雄，娶我的才女四姐也是般配的。”

    “好啊，好啊，我要看四姐夫。”吴玫也跟着拍着手笑。

    “你啊，就知道凑热闹。”吴怡打了一下吴玫，“看看八妹多文静。”安静的在一边吃果子的吴馨听吴怡这么说她，也笑了。

    “我也知道四姐夫长什么样来着。”

    “这样的话——红袖，四姐身边的丫头胆子都小，你跟着你徽墨姐姐一起去。”

    “是，姑娘。”红袖乐颠颠的拉着吴雅的大丫环徽墨一起走了，剩下的姑娘和丫环们都笑成了一团。

    刘氏正陪着各府的诰命，当地豪强的夫人说话，听见女孩子这边笑声一片，不由得也笑了，“这些丫头被我宠坏了，一个个都顽皮得紧。”

    “谁不知道吴家的姑娘都是才貌双全的美女啊。”山东林家的族长夫人抢了拍刘氏马屁的头彩，接下来是一片对吴府姑娘的夸奖声。

    “那个文文静静的穿嫩绿裙子的可是贵府四姑娘？”济南知府夫人指着吴雅说道。

    “正是。”

    “果然是才貌双全，订亲了没有？”她这话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已经相看了一户人家了，我家老爷做的主，是个四品的参将，我原本不乐意，跟我家老爷别扭了好几天，谁知道我家姑奶奶跟耿夫人，一个两个都说他好，是个真英雄真豪杰，又是肖老将军的亲信，我家妹夫的左膀右臂，我这才点头准了。”吴雅跟铁参将订亲那一天，刘氏就知道各府的夫人不会放过用这件事给她上眼药的机会的，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一个庶女，配四品的参将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吴夫人真的是一片慈母心肠。”林夫人说道。

    “听说原来跟这位铁参将议亲的姑娘是姓林的——不知道——”早有好事的夫人看林夫人不顺眼，等着机会想要林夫人好看呢。

    “天下姓林的多了，难道全都是林家的不成？”另一个夫人说道，表面上看是在替林夫人解围，实际上有火上浇油之嫌。

    林夫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过——是旁枝——旁枝孤女，失了教养，又受了引——”她刚想说引诱，雷夫人吴氏和满月宴的女主人刘氏两道目光像是刀子一样的向她划过来，“受了小人的挑唆，本性又差，这才——”

    马氏一见气氛尴尬，她又感怀自身，站出来打圆场：“树大有枯枝，谁家没有几个糟心的亲戚。”

    “可不是，不提那些糟心的事了。”刘氏也笑了，“瞧我，聊着聊着忘了大事，快叫人把六爷抱过来给众位夫人看看。”

    “是。”珍珠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谁知道过了许久，也没见人把刚刚满月的吴六抱来，刘氏皱了皱眉，眼神一扫，珍珠亲自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的珍珠，故作轻松的回来回话，“禀夫人，六爷睡着了，奶娘不敢惊动他，这才来迟了，这会儿六爷已经醒了，奶娘正给他换衣裳呢。”

    “这孩子都睡了快一个月了，还没睡醒呢。”刘氏笑道。

    “新生的孩子都爱睡，我家老二一直睡到百天这才不睡了。”马氏说道，在场的众人都看出事有蹊跷，但都聪明的闭嘴粉饰着太平，吴怡见这边情形有些不对，悄悄吩咐了侍书出去打听。

    约么半柱香之后，奶娘抱着吴承康来了，吴承康长得白白净净的，被喂得极胖，虽然是刚刚满月的孩子，却不怕生，被夫人们抱来抱去的也只是笑。

    刘氏招呼着女儿们，“你们也是头回见你们六弟吧，都过来吧。”

    吴家的姑娘们说实话对这个新出生的弟弟没有什么好感或恶感，对于她们来讲多一个弟弟少一个弟弟根本没什么区别，不过还是很给刘氏面子的佯装兴奋的过来了。

    吴怡趁机靠近观察了奶娘，奶娘虽然换了一身新衣裳，脸上也重抹了粉，但是有些泛红的眼睛和手背不显眼的地方的抓痕，还是透露出了不寻常。

    吴怡抬头往远处看，侍书已经回来了，表情略有些凝重，吴怡知道，这是出事了。

    这个时候奶娘把六弟抱到她的跟前，吴怡低头看了看已经被众人看得有些疲了，正在打呵欠的六弟，他倒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颇有些芍药姨娘天然呆的风范，无知有的时候真的是福，希望六弟保持这种无知吧。

    抱过了实在没有什么印像的新弟弟，吴家的姑娘们回了原位，吴怡借口要去出恭，带着几个丫头去了耳房，侍书这才说了发生了什么：“冯姨娘疯了，抱着枕头说是自己的儿子，非要亲自抱出来给众位夫人看，见着了六爷又说六爷是她生的，非要给六爷喂奶，奶娘拼命护着才没出事，后面乱成了一团，。”

    “然后呢？”

    “管姨娘知道这事也冲出来了，跟冯姨娘撕打在一起，平时看管姨娘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为了护子凶悍异常。”

    “为女子弱，为母则强，就是这个道理。”吴怡点了点头。

    “太太、奶奶、姑娘和管事妈妈们都在前院忙着，后院也没几个人管事，幸好珍珠姐姐到了，喊了人把冯姨娘绑了，扶着管姨娘回她自己院子里治伤，又命人帮着奶娘收拾好，这才把这事给圆了过去。”

    “冯姨娘也是个可怜的。”吴怡摇了摇头，她知道自此之后吴家是不会再有冯姨娘这个人了。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看姐妹们的脸色也知道她们也知道了这事，在吴家这样的大家庭活着要是没点眼色跟消息渠道，是活不好的，吴家的姑娘们都深谙此道。

    吴玫拉了拉吴怡的袖子，“冯姨娘真的疯了？”

    “嗯”

    “疯了最好，我最烦她身上的香水味了。”吴玫说道，“还有那假兮兮的笑。”

    谁又会真心喜欢那些跟自己的母亲抢丈夫的女人呢——吴怡对冯姨娘的同情也只持续了几秒钟罢了。

    别的吴家女孩想法估计也不会差太多，冯姨娘也不是那种会对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好的人，女孩们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记得以后趋吉避凶，忘掉所有一切关于冯姨娘的事，不要在吴家长辈面前提起就好了。

    她们更关心的是徽墨和红袖的观察结果。

    吴雅吃着凤尾挟给她的奶盒子，心里面也有些忐忑不安，只是表面上还是故做镇定罢了。

    过了一会儿徽墨和红袖小声争执着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回来了，见着了众位姑娘都住了嘴，典膝施礼。

    “你们在说什么呢？”吴怡笑问。

    “徽墨姐说未来的四姑爷长得凶，奴婢却说四姑爷一点都不吓人，所以有了争执。”红袖说道，她对于徽墨的言论还是有些不服。

    吴怡挑了挑眉，说那位铁将军长得凶的人很多，说他不吓人的却只有红袖一个，“你为什么说铁将军不吓人呢？”

    “我爹说看人见看眼，铁将军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眼神坦坦荡荡，是个好人！”

    “你说四姑爷不吓人，怎么不敢去给他倒茶呢？还是我去的。”徽墨忍不住揭她的短。

    “还是有一点点——吓人的。”红袖伸出手指比了比，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众人都笑了，吴雅听见她们的描述，忽然感觉到心里头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一样，一阵的轻松。

    满月宴散了，近路来的亲朋都回了家，远路而来的比如沈思齐，被吴宪盛情留下了，沈思齐虽然是晚辈，但是他今天是代表着奉恩侯府而来的，需要被正式的对待。

    另一个被留下的是铁勇男和他的朋友姚荣安，他们的驻地在城外，全来打算快马出城的，结果被吴宪盛情挽留，在客院居住一夜。

    姚荣安知道，自己这是沾了铁勇男的光，心中虽还是有些不忿，也只得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你这次真的是交到好运了。”他捶了一记铁勇男的肩膀。

    “我现在只盼着有个人能跟我一起好好过日子，让我娘见着孙子。”之前他所求的所谓一定要是官家女的心思倒是淡了些，铁勇男一直善于直线思考的头脑，此刻却想的有点多，万一那姑娘是娇小姐怎么办？万一她嫌弃他是个莽夫整日争吵哭泣不休可怎么办？万一——她也像之前的两个姑娘出了状况可怎么办？吴姑娘的条件可是比另两个都要好。

    原本亲事没有准谱的时候他想着找个千金小姐，朝中能有人帮他挡一挡暗箭，真的找了千金小姐，他又有些不安了，没办法，之前他受的伤太多了。

    姚荣安知道他的心思，却不想安慰他，他想的是凭什么铁勇男能觅得娇妻自己却要守着自己家的黄脸婆过日子，小妾虽美却是粗鄙不堪的，原本他在铁勇男面前引以为傲的娇妻美妾，竟然一夜之间被比成烂菜叶两筐。

    他想着酒席间来去的吴家的婢女们，那怕吴雅长得只有那个给他们俩个倒酒的丫头一半美，这个傻瓜头也够本了，更不用说还有陪嫁的丫头们了。

    最后娶个又丑又凶的悍妻才好，姚荣安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说着：“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两个人正在说话，客房的门被人敲响了，开了门看见的是一个中年的婆子，“两位将军好，我是太太的陪房夫家姓秦，二位将军只需叫我秦婆子好了，我家老爷、太太有请铁将军。”

    铁勇男理了理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手紧张的竟有些发抖，姚荣安这个时候偏偏火上浇油，“这是丈母娘要相姑爷了，好好表现。”

    铁勇男拿出上阵杀敌的气势，跟着秦普家的走了。

    走到半路上，忽然遇上了另两个年轻的公子，一个身着大红团花的袍子，石青的绸裤，粉底的官靴，生得星眉剑目唇红齿白的，嘴角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三分的笑，另一个身着绉绸的秀才袍，戴着秀才冠，小小年纪举止却沉稳的很，发如漆墨眼若繁星，嘴角微微抿起，侧耳听着旁边的人说着些什么，从他略显得过于轻快的步子才可以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这两位公子不是吴家的人，领着他们的却是个清秀的丫环，他们见到了他和秦婆子一行，都停下了。

    秦婆子快走了两步到了这两个人跟前，福了一福，“给曹爷、沈二爷请安了。”

    “秦妈妈一向可好？”沉稳的那个首先张口说话了。

    “托曹爷的福，老奴一切都好。”

    铁勇男在看他们沈思齐和曹淳，沈思齐和曹淳也在看他，铁勇男身材魁梧高大，他脱了白日里那件像是偷来的文士服，穿了自己的箭袖武官常服，剑眉虎目，鼻直口方的，像是庙里的金刚现世一般，虽然威严外露，看着人有些粗粗拉拉，但是却见之可钦。

    “这位可是铁将军？久仰大名了。”面对不太熟悉的人时，沈思齐一贯比曹淳活跃。

    “在下铁勇男，二位是——”

    “在下沈思齐，这位是曹淳，曹秀才。”沈思齐笑道，所谓爱笑的人不会人缘太差，原本有些紧张生怕这两位贵公子会看不起他的铁勇男，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奉恩侯府的二爷，我跟你哥哥有过几面之缘。”

    “我哥哥对您可是赞不绝口。”现在沈见贤在兵部，在主官手下做着统筹粮草这一块的事，跟铁勇男有过几次接触。

    “沈大人是个好官。”这对于铁勇男来讲已经是难得的好话了。

    曹淳观察着铁勇男也觉得他不错，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终于开口了，“将军可是也要去吴太太那里请安？我们也是一样，大家都是一路的，一起走吧。”

    “那就请二位在前面引路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咱们得听他的。”沈思齐指了指曹淳。

    吴雅和吴怡在满月宴后就被留了下来，跟着刘氏听管家报这些满月宴的收支情况，吴怡深深觉得自己这个六弟生得值，光是收的礼金也有几万两了，更不用说是各种贵重礼品了，这就是做地方大员的好处，漫说三节两寿孩子办满月，就是宠妾的生日都有消息灵通人士送礼的，所有人人都爱外放做官啊，还有更贪一些的，连着夫妻双方的老人都接到任上，年年不是两寿了，一过就是六寿啊。

    当官这事实在是投入大收入也大的买卖啊。

    管家们下去之后，刘氏拿了礼单给两个女儿讲某某人为什么送重礼，某某人为什么送轻礼，某某人为什么要在布料里夹带金条，还有日后某某家要回多少礼，某某家的礼需要找机会送同等的礼回去的日常人情来往。

    冯姨娘这事吴怡以为刘氏会跟她讲，但是刘氏像是没这回事一样的提也不提这些，也是，在刘氏眼里，这事的结果已经是注定的，吴怡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就行了。

    冯姨娘在她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铁将军，沈二爷、曹爷到了。”珍珠进来通禀。

    吴雅和吴怡互视一眼，准备避到内室。

    “都不是外人，你们不用做小女儿状，把屏风搬过来挡一挡即可。”刘氏说道。

    丫环们很快把屏风立了起来，刘氏对两个女儿笑道，“想要看未来的姑爷还用巴巴的派丫头去？大大方方的看就是了。”

    吴雅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吴怡倒真的是大大方方的看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铁勇男，初见时也被吓了一跳，这人应该生在现代啊，绝对可以跟阿诺州长一较高下了，就算是古人的宽松衣服都遮不住那一身的肌肉，更不用说至少一九零的身高了，这在平均身高比现代还要低一些的古代，绝对是鹤立鸡群。

    吴雅在女孩子里不算矮，一六零左右的样子，这两人在一起真的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小鸟依人，倒是诡异的协调。

    在经历了铁勇男带来的震撼之后，吴怡这才有空打量另两个虽不算第一次见，但是也跟陌生人差不多的两个人。

    沈思齐俊朗阳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眼珠出奇的黑，吴怡过去只见过婴儿有这样黑的眼眸，脸上带着三分的笑意，虽然是在长辈面前，却像是随时会把这三分扩展成十分一样，这种随意自在跟他在陌生环境里仍然周围散发出的舒适气息，这种的真正干净和高贵，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只有真正出身良好的贵族子弟才会拥有，或者是才有机会拥有，吴家的男孩们身上都有类似的气质，但是感觉都没有他的强烈。

    曹淳论俊美比沈思齐还要胜一筹，眼神却沉稳老练的像是三十岁的成人，而不是十几岁的青少年，那是一双看过了世态淡凉的脸，嘴角抿起，腰挺得笔直，目光虽然清正，可是却带着三分的警惕，脸上的线条也略显刚硬一些，放到现在绝对是让女生尖叫的酷酷美少年，有趣的是三个人看似并肩而来，他却站在三人之中，挡在陌生人铁勇男和沈思齐之间，整个身体向沈思齐的方向不由自主的倾斜，吴怡是学过教育心理学的，也爱看这方面的书，曹淳这种行为代表着整间屋子里，他真正信任的只有沈思齐。

    回想起他的经历，他的行为并不奇怪，沈思齐能让曹淳摆出这种信赖状，却是难得的。

    不过刘氏刚才说要看姑爷——难道——忽然意识到刘氏话里的漏洞，吴怡脸一下子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要蹭我妹妹家的网才能更新，所以没办法及时回复大家的评论，请大家谅解。

    关于家里的网的问题，问物业问物业说是跟开发商欠了运营商的工程款，联网的日子无期，我晕


------------

91 第 91 章

﻿    不过刘氏刚才说要看姑爷——难道——忽然意识到刘氏话里的漏洞，吴怡脸一下子红了。

    三个人给刘氏见了礼，刚刚坐下，吴宪也来了，又是一番的见礼之后，吴宪转到屏风后，这才看见两个女儿也在。

    终于有机会梳理自己纷乱心情的两个女孩，在跟吴宪施过礼之后，被刘氏点头放人了。

    沈思齐确实是在吴家夫妻的未来姑爷观察名单之上的，事实上排名还挺高的，奉恩侯府立身稳，沈思齐本身人品学问又是极好的，本身又不是有继承侯府压力的长子，属于名单上少有的符合吴家夫妻两人共同女婿标准的良材。

    曹淳则是附带的，曹淳原本还是庶出女孩的良配，现在吴宪则不会把吴家的任何一个女儿嫁给他了，曹淳未来就算再可期，却也是相当不保险的风险投资，成了有可能为官做宰，败了——曹淳是那种官居一品却也有可能连累全家满门抄斩的冒险主义者，八面玲珑信奉和为贵稳为高的吴宪可不想把吴家绑上他的战车。

    可是这种人却是得罪不得的，尤其是在他不得志的时候，若是慢怠了他，有可能会被他记一辈子，吴家已经施恩于他了，没必要得罪他，这也是吴宪在他的问题上小心谨慎的原因。

    他们的这种心思沈思齐和曹淳当然是不会知道的，吴承业隐约猜到了一点，暗地里也拿未来妹夫的标准来衡量沈思齐，一相处下来，竟觉得沈思齐简直是完美的妹夫人选，人招人喜欢不说吧，还很不俗，吴承业偶尔带上几句野史稗文，沈思齐还能接上下句，看来也是个博览群书的。

    若是说起沈思齐来山东办的事，跟吴、刘两家还是有些关系的，“本来两家已经相邻近百年了，几辈子的交情了，只是刘家一直没有离开山东，我家却是多年不派人过来了，关系生疏了也是有的，两家同用一条河水灌溉，唇齿相依，几个庄头、佃户们口角也算是正常的。”

    其实沈思齐在吴承业面前轻描淡写了，现在两家的佃户为了争水，已经发展到一触及发的状态了。

    庄头一看事情态严重了，这才写信到了京里，因为奉恩侯府跟刘家也是颇有些渊源的和刘家的亲戚们也是很有些交情的，这事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这才派了重要却又不太重要的人物沈思齐来，办好了这事大家一床大被掩了，没办好这事沈家的长辈出面也有话说。

    沈思齐到了山东已经先是申斥了自己这边本来想要让侯府撑腰做主的庄头，先压住自己这一边，因为刘老首辅已经不见外人了，这才到的济南府找吴家的门路。

    “别看沈家的这个孩子年纪小，却是个会办事的，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求，找谁都不如找我父亲来得有效。”刘氏在吴宪面前夸着沈思齐。

    “听老四说他的学问也是好的，沈家的意思也是让他走科举这条路，没打算让他进宫做侍卫。”吴宪对这一点特别满意，他的女婿总是要在科举上有所进益的。

    “年轻人最怕小小年纪一瓶不满半瓶晃当，持才傲物，这孩子好就好在人谦逊，会办事，会说话。”刘氏真的是越看沈思齐越喜欢。

    “等四丫头这边的亲事定下，你再写信回京城让人仔细打听着这孩子，要是行的话找个两边都熟悉的人透个话过去，看他们有什么打算。”

    “等你想到了，好姑爷早让人抢走了，自从上次沈家老太太周年在庙里遇上了这孩子，我就留上心了，咱们虽然离了京，跟京里的消息可没断，你要是觉得这孩子也行，我这就给沈家二太太写信，让她悄悄的给侯夫人透个话过去。”沈思齐这样的人品好、家世好、模样好、人缘好、学问好的五好青年，就算是在贵族圈子里也是抢手货，这年月女孩子都养得精致，好姑爷却是难找，正处于狼多肉少的状态，要不是先下手为强，好姑爷很有可能被别的人抢走。

    “夫人真的是女中诸葛！”吴宪伸出拇指

    “你快别夸我了，老三的亲事你做何打算？我给你提了几家的闺秀你都说不行，难不成要娶公主不成？”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不光是人品、家世之类的问题，婚事多少触及到了政治层面，刘氏的意思是长媳是欧阳家的已经够高的了，嫡次子娶个一般文官家的女孩就可以，可是吴宪好像有别的想法。

    “你觉得冯家的女孩如何？”

    “冯家——”刘氏犹豫了，“冯家跟承宗年龄相近的，只有五房的嫡长女，可是这冯家五房却是庶支。”

    “冯五跟咱们家三弟一样，都是受累于家世，跟我是同科的进士，虽然是二榜的第七名，却只得了十桌的次席，如今他也算是混出来了，在上书房行走，做着皇子们的西席，圣上都赞他是当世的大儒，两口子在家却要低头做人，连带儿女都受连累，不受冯老太太待见。”

    “冯老太太也是的，不待见庶子这一支，索性让他们出去单过，放到自己眼皮底下还要天天闹得鸡犬不宁的。”刘氏在京里对冯家的事也有所耳闻。

    “她是怕冯五出去单过了，控制不了冯五，再说冯家还有老老太太呢，老老太太最喜欢冯五了，不过我听说老老太太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冯家这样复杂，嫁进他们家是肯定不行，可是娶冯家的姑娘却是可行的——”

    “等我们回京再说吧。”吴宪的提议在刘氏这里打了回票，冯家虽然目前来看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天子外家，眼前看来是烈火烹油，可是离火太近了却是要烧到手的。

    “是我想少了，再托人打听别的人家吧。”吴宪说道，刘氏考虑到的他未必没有考虑到，只不过冯五跟他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是他为数不多真心交往的好友，不跟刘氏商量商量就回了冯五的好意，他觉得实在过意不去。

    沈思齐办完了应该办的事，辞别了吴、刘两家的长辈，带了几车的山东特产，坐船回了京城。

    曹淳站在渡口旁目送着他一直到船消失在视线里，这才上马离开。

    “京里的朋友，我只听你提过沈思齐。”吴承业一边悠闲的打着马，一边侧头问曹淳。

    “因为我也只有沈思齐一个朋友。”那些跟他一起读书、捣蛋、上树粘蝉蜕的朋友们，到最后也只有一个沈思齐了。

    “我不信。”吴承业摇头。

    “你信不信都是如此。”曹淳催马快走了两步，“你是回普渡寺还是回家？”

    “普渡寺。”自从发现了曹淳在普度寺里事情“更多”和普渡寺外丰富的狩猎资源之后，吴承业现在越来越爱在普渡寺里呆着了。

    “对了，你上次出去打猎，你妹妹亲自给你送的萝卜糕，让我给吃了。”曹淳说道。

    “我妹妹？普渡寺？”吴承业脑子僵了一下，后来一抚掌，“你是说七妹啊，她倒是个一心向佛的，萝卜糕你爱吃就吃吧，那些只能供佛用的素点心，我都不爱吃。”

    “你啊，白辜负了人家一片好意，不爱吃就叫她不要送了啊。”

    “我那个七妹有主意得很，不是我说不让她送她就不送了的，再说了你不是爱吃吗？便宜你了。”吴承业不以为意地说道，在他眼里，吴柔这样的庶女收买讨好嫡支太正常了，他在吴家的时候吴柔也没断了送东西给他们，借口都是她在礼佛，空闲的时侯多，抄给吴宪跟刘氏的各种佛经更是没断过，吴承业也就没有想太多。

    曹淳看他的态度也知道他没把吴柔放在眼里，曹淳回想着那个躲在重重的丫环身后的浅浅淡淡的影子和那个清脆柔和的声音，暗暗的竟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

    吴宪为什么让他住在寺里曹淳明白得很，所谓伴读早就伴到头了，他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在普渡寺里一应的用渡都是曹家自己的，他早不是吴承业的伴读了，可是——他看着吴承业的背影，虽然吴承业对他一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样子，在曹淳心里，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跟吴承业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知道，只有自己努力再努力，才能重回到那个咫尺天涯的世界——

    吴雅的婚事进行的极其的快速有效率，铁勇男请了官媒到吴家提前，问名、纳吉，放小定，没过多长时间整个济南府的人都知道吴家的姑娘要嫁给铁参将了，普通的百姓不觉得有什么，中下层知识分子圈子却是说什么的都有，要知道那个年月能成为读书人口中的才貌双全的才女的女子实在不多，又何况这名女子又在山东，虽然吴家人不觉得，在山东的文人圈子里，吴雅可是清照再世级别的人物，不知道多少读书人的梦中情人。

    这样一个梦中情人若是嫁入家世类似的文官之家也就算了，竟然嫁给了他们看不起的粗鄙武夫，走在济南府的任何一间读书人聚集的茶馆，都能听到书生们的哀叹，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好白菜全让猪啃了，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之类的话，引经据典又唉又叹的听得人头疼，可是大概的意思离不开明珠暗投、红颜薄命之类的酸话。

    也有人想要解救美人于倒悬，可是布政使衙门屋宇重重，院墙极高，护院生猛，连想要在墙边念诗都不可能，混进吴府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书生们也只有在路过那院墙边时望着那滴水檐上的瑞兽感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了。

    这些铁勇男都知道，或者是说他周围的人都不避讳告诉他，这门亲事结得他越来越心虚，可是吴家依旧把他当成姑爷礼遇着，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妻依旧谨守礼仪不见人影。

    铁老太太辛苦了大半辈子，二十岁就守寡，带着铁勇男守着两间茅屋和几亩薄田过日子，铁勇男又比一般的孩子能吃一些，到了十二岁去从军，也是迫不得已的，她当时想着自己是不可能活着见到儿子了，谁知道儿子不但活了下来，还成了大官，此时的铁老太太已经目不能视了，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只能喝白粥青菜，儿子定下婚事，让铁老太太卸下了一桩心事，每日里精神也好了很多。

    “梅姑啊，你再给我讲讲我家的未来媳妇是啥样的人。”老太太摸着伺侯自己的丫头的手说道。

    “好。”梅姑点点头，跟一般富贵人家的“副小姐”似的大丫环不同，她是个粗壮的乡下丫头，脸黑黑的，透着一股子敦实憨厚的劲儿，“听说未来的夫人是布政使家的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才貌双全，听说啊，跟戏台上的仙女差不多的样子，跟咱们家老爷般配得很——”这一套说辞梅姑已经重复了不下十遍，老太太每天早晨都要听梅姑讲一次。

    铁勇男站在老太太的窗外听着老太太跟梅姑絮叨着对未来媳妇的满意和向往，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未来的妻子能对老太太孝顺，就算是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他也是乐意的。

    林姨娘躺在帐子里，听着丫环在帐子外面恭送大夫的话，嘴角勾起了笑容，她终于有孕了，在雷家也算是真正的站住了脚。

    她没有想过自己在雷家的生活会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严厉的雷三太太、怨气四溢的雷大奶奶卢氏、自持着身份冷傲异常的刘锦，显得在前人打落牙齿和血吞，背后默默流泪的她是那么的柔弱可爱，更不用说她在雷定豫面前从来不说雷家三个女主人的坏话，三个女人对她的恶形恶状却总是不经意的由旁人说出来。

    她是一直在耍心计，可是所有的心计都是为了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在刘家的那些年，她看够了主子奴才们的冷脸，尤其是在她被退婚之后，那些所谓“关心”的话，更是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凭什么刘锦就可以嫁入高门，她却只能嫁给一个粗鲁的武将？所有人还一副她交到了好运的样子，如果她弟弟还在，她父母不死，她嫁得不会比刘锦差！

    可是进了雷府之后她才明白，她永远也比不上刘锦，刘锦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雷二奶奶，而她则是一顶青油小车没有给太太敬过茶的没名份的“姨娘”。

    现在她有了，雷家就算是不想承认她也必须要承认了，只要她生的是个儿子，她在雷家就真正有了立足的资本，无论雷家的三老爷、三太太是多么硬的铁石心肠，在见到了孙子之后都必然会被感动，更不用说雷定豫的心已经被她牢牢抓在手中了！

    雷定豫一身风尘的从外面匆匆赶回来，“我听府里的下人传话说是你晕倒了，找了大夫到底是什么病啊？”

    林姨娘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意跟喜意，“我——我——我有了，我们有儿子了。”

    雷定豫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开始往旁边咧开，露出了笑容，“我这就去告诉母亲和卢氏去！”

    “嗯？”她没听错吧，告诉雷三太太是正常的，为什么要告诉卢氏？

    “我们夫妻终于有后了！”

    林姨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夫妻——不管她再怎么痴心妄想，利令智昏，也知道所谓的夫妻指的不是她跟雷定均。


------------

92 喜嫁

﻿    听完雷定豫的话，勉强扯起的笑容僵在脸上的还有卢氏，她虽然在生过两个女儿之后未再开怀，并不代表她不能生了，雷定豫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居然想要留着那个贱人生的庶长子！

    卢氏真的很想劈开这个男人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自从林姨娘进门，雷定豫就不再是雷定豫了，他变得越来越陌生，离那个新婚之夜的清俊少年越来越远。

    “这件事你告诉太太了吗？”卢氏真的很怀疑这么平静的声音是不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是的，她平静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恨、妒，竟然都在这一瞬间平定了。

    “我还没有去呢，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夫妻的事，还是我们一起告诉太太的好。”

    雷定豫竟然没有糊涂到底，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说的第一句明白话，卢氏竟然在心里冷笑了，“夫君先自行前去吧，我先去看看林姨娘，说起来她进门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见过几面呢。”

    雷定豫愣了愣，“夫人想通了？”

    “想通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那林姨娘也是个可怜见的。”

    “想通了就好，我从母亲那里回来，就找夫人说话。”

    卢氏看着雷定豫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后宅主母，能够进退自如擅用权谋，不再对一个男人抱有幻想跟感情，不再有牵绊，自己跟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很多事自然就能够做到。

    离去的雷定豫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这一生曾经拥有过一个优秀的女子全部的爱情与梦想，却在不经意间失去的彻彻底底。

    “大奶奶终于想明白了。”卢氏的奶娘毕嬷嬷说道。

    “不管怎么样，那个孽种不能生出来！”卢氏握了握拳头。

    “林姨娘那么瘦弱，不但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住，或许会一尸两命也说不定。”

    “不，我要让她活着！我要让她活受！”卢氏脸上泛出残酷的笑容，“雨纹那丫头呢？”

    “她还在自己屋子里做绣活。”雨纹是卢氏的陪嫁丫环里人品才貌最优异的一个，卢氏和雷定豫感情好的时候，瞧着她不顺眼，把她贬到了针线房。

    “让她出来吧，今天晚上大爷来的时候，让雨纹伺侯。”卢氏整了整衣裳，“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位林姨娘！”

    吴怡亲手捧着礼盒往吴雅的院子里走时，听见有人在弹十面埋伏，重重杀阵之中，竟然隐隐的有一股女儿柔情，让吴怡不由得笑了，“在十面埋伏中竟然藏着女儿情怀，也就只有待嫁之女才能够弹得出来了。”

    吴雅听了她的话，立刻脸就红了，“这是一曲琵琶曲，我用琴来弹，难免出错。”

    “是啊，难免出错。”吴怡用手指划了划脸颊，这下子连丫环们都笑了。

    “你就会欺负我。”吴雅不再理会她了，坐到椅子上拿了本书看。

    吴怡举了举礼盒，“姐姐就不想知道我送了什么礼给姐姐？”

    “你有什么稀罕东西我没见过的？”吴雅侧头看吴怡，吴怡真的觉得吴雅出奇的可爱。

    “这稀罕东西你确实没见过。”吴怡亲自解了礼盒，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火枪，纯银的火枪枪托上刻着一个穿着中*装的将军，另一个刻的是美人，“这是我托人在七舅舅的洋行定制的。”

    吴雅手抚着枪托上的刻痕，脸越来越红了，眼神里却有某种向往，“听说他曾经带着三千兵马，守住了古北口，让肖老将军的大军能够合围鞑子，这才有了辽东如今的太平。”

    吴怡在现代读史的时候总希望在明末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将军，勇敢的站出来保卫江山，结果在大齐朝真的有，清兵从来未曾踏入汉人的江山半步，无数的铁勇男保家卫国，死而后矣，而在火器进一步的普及之后，清兵就算得到了沙俄的支持，也只能望关兴叹了。

    “四姐是有福之人。”

    “嫁不到赵孟睿拊牢淠乱彩桥艘槐沧拥母Ｆ！?p>

    “不提这个了，你可知这种双枪在西洋的手法？”

    “不知道。”吴雅摇头。

    “这枪在西洋叫决斗枪。”吴怡拿起两颗圆形的铅弹，“若是两个绅士，爱上了同一个女孩，他们就会拿起枪来决斗，输者自杀，赢者抱得美人归。”

    “唉呀，西洋人真的是化外蛮夷。”

    “他们若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蛮夷，也不会造出这么精巧的枪了，只不过在他们眼里爱情至高无上。”

    吴雅摇了摇头，“咱们大齐朝不兴讲那些的，他们可曾想过那个女孩子，也许喜欢的是输的那个又或者两个都不喜欢？”

    吴怡愣了愣，“决斗无关爱情，关乎的是荣誉。”

    “人都死了，要荣誉干什么？若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救人性命而死也就罢了，为了虚名而死，简直是荒谬。”

    “四姐，你若生在西洋，会有无数男子为了你而死的。”

    “去！再不说正经话就离了我的院子吧。”吴雅瞪了她一眼。

    刘氏厚厚的给吴雅备了嫁妆，光是皮草就备了整整两箱，又跟吴雅解释家俱的事，“你要成亲的木料早几年就备好了，都是上好的鸡翅木、酸枝木，可是铁家在山东这边的屋子小，用不了那么多的木料，你们也不一定在山东常驻，我干脆把剩下的木料给你存在库里，你们选了常驻的地方，再叫人把木料拉走就行了。”

    “还是太太想的周全。”吴雅说道。

    “还有这地，我只在山东给我备了两百亩，别的田庄都在直隶，直隶离京城近，两家的亲戚故交都在京里，你们若是在辽东常驻，也方便找人帮忙照应。”

    “这些都是身外物，太太给我们备了再多，到最后日子过的好坏还要看我们自己。”吴雅说道。

    “虽然姑爷是个能赚钱的，可是这女人自己手里还要有自己的钱才踏实。”刘氏说道，“你们姐妹的嫁妆都俱是一样的，只是给你的东西要少些，田产、铺面房多些，剩下的我都折了现银，做武将来钱快，花钱也快，你手里要多备银子。”

    “多谢太太了，太太的恩情女儿永世不敢忘！”吴雅给刘氏跪下来了，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重要的不是银两东西，而是刘氏的这份心，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刘氏眼眶一热，“你快别这样，我总觉得你嫁得委屈，在嫁妆上若是再委屈了，我们可就真的对不起你了。”

    吴雅摇摇头，“女儿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吴雅出嫁之时，铁勇男带了二百八十八名校尉以上的军官穿着全副的盛装骑着战马迎亲，队列整整齐齐吹吹打打到了吴家迎亲，吴雅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整齐的战马马蹄声想着，这就是我的未来了。

    十里的红妆，在战马的环绕之下，竟然出奇的和谐，这场婚礼济南府的人议论了很久很久。

    铁勇男掀开盖头看见自己的新娘时，发现自己忘了呼吸，来闹洞房的同袍起哄时的声音都变小了很多，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那双秋水剪瞳，他几乎是要大叫了起来，被数十万大军围困时他心跳的都没有想像有这么厉害，除了流汗似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盖头完全掀起时，整个洞房都静了下来，那个在重重的嫁衣包裹之下仍然显得娇小纤弱的女子，整出了美丽的面庞，一双美目顾盼生姿，被涂得红红的樱唇微微抿起，在快速看了一眼众人之后低下了头再不说话，可是这些武将们在失声之后，又被这一眼看得鼓噪了起来，纷纷赞着新娘的美丽跟新郎的好运。

    “铁牛！你祖坟上冒了多高的青烟啊！”男人们表达兴奋的方式就是互相捶打。

    负责压场子的新娘的表哥也是众人的熟人雷定均雷二少重重地咳了一声，“好了，都看见新娘了吧，出去吧。”

    副将孟安推了雷定均一把，“让你一直跟我们打哑谜，就说新娘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就行了呗。”

    雷定均给了孟安一脚，跟这帮所谓的粗鲁武夫相处，让雷定均觉得放松，就连他们拿他的长相开玩笑也比在所谓上层圈子里被人暖昧不明地盯着让他放松。

    铁勇男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粗声大气地赶人，“走了，走了！都走了，别在这里吓人了！”

    “这就知道护媳妇了！”在一片起哄声中，闹洞房的人被铁勇男、雷定均和一群完全不畏惧这些武夫的婆子们给赶了出去。

    在门被关上之后，吴雅终于喘匀了气，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男人聚在一起呢，一个个还都大呼小叫的，光是听他们的声音就让她耳朵发疼。

    同样震惊的丫环们开始帮着她收拾整理，可是就在她们刚往一起聚的瞬间，门又被打开了，“那个娘子——我去陪他们喝酒，一会儿就回来。”

    那个看起来鲁莽粗野的男人，尽量小声说话的样子竟然如此的可爱，吴雅在他重新把门关上时，抿着嘴笑了。

    佛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听到了我的祈祷才如此安排了我的婚姻，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信女吴雅，诚心诚意地谢谢您。

    吴柔对于吴雅的出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就算是所有人都在赞吴雅的婚礼是多么的盛大，吴雅回门时戴的首饰有多么的精致，那个粗鲁的男人是多么的珍视着吴雅，都没办法激起吴柔的反应，吴雅在她眼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姐姐，她只是一个比陌生人强一些的人罢了。

    跟那些在同学聚会里，说着做得好不如嫁得好的家庭妇女们一般无二，谁又能保证，她嫁得不会更好呢？

    她每天都在自己的屋子里专心的做鞋，吴柔一针一线的缝着，缝进自己的万千柔情，她要做那个爱吃白萝卜糕的少年的妻子，那个少年冷峻却不是在装酷，他的冰冷是因为他的成熟，他有着一双看透了世情的眼睛，自从那次在送白萝卜糕时的对视之后，吴柔就确定他跟她是同类人。

    如果不能找到一个让你一飞冲天的丈夫，那么就找一个跟你同样的奋斗者吧。

    “姑娘，这双鞋我鞣好了，鞋帮肯定不会磨四爷的脚。”贝叶拿了一双跟吴柔正在做的鞋模样相近的鞋子，贝叶手里的鞋甚至还多了绣花。

    “放在那里吧。”吴柔说道，原本放鞋的地方，已经摆了四、五双的男鞋了。

    是的，吴柔在给吴家的男人们在做鞋，至于给曹淳做的——曹淳跟吴承业住在一起，送了吴承业两双鞋，总要送给曹淳一双不是吗？

    曹淳穿着那双住在庙里还愿的吴家七姑娘派了丫环送来的鞋子，走在普渡寺薄着薄雪的林间，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寒冷至极，母亲虽然送了衣裳鞋袜，可是母亲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鞋子做得有些小，可是这双鞋却是做得十分合脚，那个女孩子在重重的帷帽之下，能看见的也只有他的脚了吧。

    婉转的琴声从庙里的某个角落传来，弹得虽然是佛音，曹淳却知道不是庙里的什么人在弹琴，精致的寂寥从琴音中流了出来，让听琴的人不由得想要叹息。

    琴音一转，却带出了几分激越，是的，寂寥困苦又如何？冲过去了，前面就是阳光大道。

    第二日，曹淳将几本书交给了吴承业，“替我转送给你家七姑娘”曹淳没有说你七妹，因为他知道在吴承业眼里，吴柔从来都不是七妹，“她送了我鞋子，总要有回礼才是，只是男女之间私相授受总是不好，只当做是你送的好了，不要告诉她。”可是那个会做萝卜糕，会弹琴的女孩子是会自己猜到的。

    “你倒是个心细的。”吴承业笑道，然后他敛了笑容，“你知道她是庶出女，是吧？”吴承业也是生长在吴家的，他虽然直性但并不傻。

    “知道。”曹淳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吴雅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她知道吴柔是什么样的，虽然内心也有挣扎，可是他决定忽略这种挣扎，再怎么成熟他也不过是十五岁的青少年，在青少年眼里，没有什么不是爱情不可以冲破的。

    “知道就好，我倒是不介意你做吴家的人。”吴承业说道，吴家能给曹淳很多很多，他也相信曹淳不是池中之物，如果曹淳能够免俗，对吴曹两家都是双赢局面。

    他没看见的是吴承业说让曹淳做吴家的人时，曹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正常。

    他要向上爬，他要恢复往日曹家的荣光，光靠科举之路是远远不够的，他难免要做什么家的人——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可是这话从吴承业嘴里说出来时，在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受伤。

    有了吴承业的暗中支持，曹淳跟吴柔的交往顺利了很多，刘氏原本应该对这件事有所察觉，可是吴承宗和吴怡两个人的婚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更不用说吴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了。

    二老爷吴鸣升官了，在经历了两任县令的任期之后，他因为连年考评为优，被朝廷嘉奖，回京重用，做了户部五品事中。

    从礼部六品的闲职员外郎，到户部的五品事中，官虽然只升了一品，可是对于京官来讲，简直是飞跃了，人们谈论吴家的时候，开始并不只是谈论吴宪和吴敏，也有人说吴鸣是个人物了。

    这些并不让刘氏忧心，让刘氏忧心的是她怀疑吴鸣升迁这事不单纯，宋氏在给她的信里隐晦的提到了吴鸣得到了贵人的赏识，未来前程远大，这个贵人是谁？对于吴家来讲是福是祸？

    吴宪跟刘氏都因为这个贵人的存在而忧虑了起来，“老二也跟着他二叔回了京，干脆把关氏也送过去吧，让他们夫妻团圆。”吴宪说道。

    “他们少年夫妻，本就不应该分开这么久，是我原来想左了，是应该把关氏送过去，我让秦普家的这就去办。”


------------

93 知足常乐

﻿    真正让吴怡觉得吴雅嫁得好不是在她三天回门时，而是在她正月初二回娘家的时候，整个济南府的人都看见了吴家四姑娘带回娘家的整整三大车的礼物，可以说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无一不足。

    铁勇男骑着马走在轿子的前面，脸上满是傻乎乎的笑，他曾经也以为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女子，这次却让他撞大运遇上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出生入死，都是为了这一刻。

    到了布政使府，吴宪亲自在二门外迎接姑爷，翁婿两个相携去了正院，吴家的姑娘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尽量保持着优雅，暗地里却各怀心思，有的期望吴雅过得好，有的却不怎么是滋味。

    铁勇男今日穿了件枣红麒麟纹窄袖织锦袍，外面罩着黑貂大氅，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束在犀牛皮冠上，发冠用赤金虎头瓒固定，虎头上的猫眼石虎目摄人双目，吴雅很会打扮相公，铁勇男再也不见武夫硬允斯文的怪异感，而是扬长避短显得十足英武。

    吴雅则是梳着牡丹髻，戴了一整套的五凤钗，钗上的明珠最小的也有小姆指指甲盖大小，最大的那个足有鸽子蛋大小，这套首饰戴不好就是首饰在戴人，吴雅平时穿得虽素淡，然而气质却好，戴这套首饰可以说是相得宜彰。

    新婚第一年正月里回娘家本来就是为了炫富，不管别人怎么说，吴雅在已经出嫁的姑娘里面，至少是中等偏上的富贵了。

    更不用说这对小夫妻带来的长长的礼单了，赤金八宝如意一对、白玉如意一对、四季衣裳八套……一整张的虎皮，一对百年的人参，活梅花鹿十只、活锦鸡十对送姐妹们玩赏……

    吴怡想着，还是自己当家作主好啊，往娘家搬多少东西都没有人说闲话。

    铁勇男行完礼之后照例被男人们请到外面喝茶招待，吴怡注意到铁勇男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吴雅，就连走的时候都有一步三回头的倾向，直到吴雅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跟着岳父和小舅子走了。

    宴会之后吴怡找了吴雅谈心，“姐夫待你如何？”

    “自然是好的。”吴雅说道。

    “四姐你总算是熬出头了。”吴怡说道，吴怡懂吴雅的挣扎，她一直为自己庶女的地位而自苦，一味的想要低调求生，可是孙姨娘和二哥吴承平、七妹吴柔却不让她安稳的活着，若不是吴雅够聪明，她怕是活不成现在这样。

    不用说别的，她若是对婚事有怨气，处处看不起铁勇男，眼见得他们俩就是一对怨偶，可是吴雅在知道自己的婚事之后，就很快扭转思维，去发现自己相公的好，把劣势转化成优势，所以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吴雅的庶女生涯让她学会了适应给自己的一切东西，而不是去挑捡，反而活出了一片天。

    “哪里够得上一个熬字。”吴雅笑了，“太太是难得的好人，做了人家的媳妇不比做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越是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我越是觉得自己命好，遇上了太太这样的好嫡母，也遇上了你这样的好姐妹，如今又遇上了个好相公。”

    “我可算是知道知足常乐是什么意思了。”吴怡笑道。

    “妹妹，我到如今才明白，什么才貌双全、文武全才、八面玲珑都是假的，女人嫁丈夫，最重要的是要嫁个好人。”吴雅说道，“你知道干娘为什么跟耿大人没办法相处吗？”

    吴怡摇摇头。

    “不是因为干娘不是绝色美女，而是因为干娘太出色了，耿大人年轻的时候也是才子，可是跟干娘一比就落了下成，头一两年还成，时间长了，耿大人就有了别的心思了，干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们俩个也就相对无言了。”

    吴怡想想马氏，也就只有一声叹息了，别说是古代，现代又有几个男子能容忍比自己聪明有才华的女子的？

    “相公是心胸宽广的真汉子，我敬他武艺好会带兵，他敬我有才华，这样互相敬着反倒容易相处了。”

    吴怡点点头，吴雅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孙姨娘在吴雅三天回门的时候病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到了此时才第一次站在刘氏身后看见了自己的姑爷，姑爷又高又壮，手伸出来有簸箕大，能装下两个吴雅，若是生了气随便给吴雅一拳就能要吴雅的命，孙姨娘看着眼前直发黑。

    好不容易到了初五那天得着了机会，孙姨娘拉了不情愿的吴柔去见吴雅，吴雅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收拾要带走的几箱书，见孙姨娘来了，脸上立刻泛开了笑。

    “姨娘不来，我倒要去看看姨娘呢。”

    “她等不及你去看她了。”吴柔说道，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

    孙姨娘看见吴雅，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四姑娘，你过得好吗？”

    “好，四品武将家里的当家主母，怎么能不好呢。”面对曾经想要出卖自己的亲姨娘，吴雅不知道是爱是恨，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找机会去看孙姨娘的原因。

    “我说四姐过得好，你却总不信。”吴柔说道，看那礼单也知道吴雅是坐在宝马里笑的了，所谓才女也是有价格的。

    “四姑娘今后，莫要惹相公生气，女子柔顺可人是福气，心里有委屈也……”孙姨娘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不是丈母娘不满意姑爷可以挑唆女儿离婚的现代更不用说孙姨娘只是姨娘，连丈母娘都算不上，吴雅静静的听着，孙姨娘说着说着却哭了，“我的儿命好苦——”

    “姨娘大正月里哭什么？我命不苦！我命好得很！到此时我才知道扬眉吐气的滋味，太太待我虽好，可在这个家里我始终记得自己是谁，就算我不记得，太太不记得，也有人替我记得，相公他敬我，爱我，婆婆喜欢我，整个家里我说一没人说二，我真的没有什么可求的了，请姨娘莫要再说这些丧气的话，姨娘若是来哭的，我也只有请姨娘出去了。”

    孙姨娘一下子收住了泪，怔怔地看着吴雅，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个正月里还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消息，雷将军府家的林姨娘正月初一大家吃团年饭的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滑了一跤落了胎，雷三太太嫌弃大正月里见了血光晦气，把她移到娘娘庙去住。

    据说林姨娘在庙里日夜啼哭，状甚可怜。

    吴氏正月里回娘家串门子的时候，当着刘氏和众人的面，却一个劲儿地骂晦气，“我早说了她命硬，是个丧门星！大正月里的见了血光，闹得我整个正月都气不顺。”

    “如今家里不是好好的嘛，可见她就算是个丧门星也克不了真正的好命人，只有自己克自己了。”

    “可不是，瞅她的样子就是个没福的，还想生庶长子，呸！”

    吴怡看了眼静静的听着她们讲话的吴雅，吴雅用戴了冰种翡翠玉镯的右手，轻轻转着自己左手上的猫眼石戒指，假装对她们说的话不在意，可是吴怡却从她嘴角暗藏的笑看得出来，吴雅对于竟敢瞧不起自己的相公，宁可嫁人为妾也不肯嫁他为妻的女子，有了这样的下场很满意。

    吴雅发现了她的目光，姐妹两个相视而笑，林姨娘对于她们而言，就像是书里的某个注脚，知道了也就算了。

    时序进入三月，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吴怡看着窗外的春景，却提不起多大兴致，无聊地玩着棋子，吴雅嫁人以后，吴府里能跟她玩在一起的女孩子可以说是没有了，丫环们所会的东西有限，根本跟她玩不到一起去。

    也不怪她整日只想着玩，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也不能打电话邀朋友去逛街，除了下棋、绣花、读书、练字实在没有别的娱乐项目了，棋琴书画女红技艺，赶情全都是无聊出来的。

    也难怪红楼梦里的女孩子们那么爱串门，又那么爱组诗社，来个刘姥姥就让她们兴奋半天，生活真的是无聊得要死。

    就在她无聊的险些不顾形象的去抓蚂蚁打架时，侍书解救了她：“姑娘，曲姨娘来了。”

    曲姨娘？这个寡妇再嫁的姨娘在吴家一直是半隐形状态，虽然时常会听说吴宪在她那里过夜，曲姨娘也算是宠妾的状态，可是她却和进门时一样低调。

    这样低调的人，会主动到吴怡这个嫡出的姑娘的房里来，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没多大一会儿曲姨娘到了，吴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也没动，只是见她来时欠欠身，“曲姨娘来了。”不是吴怡拿大，实在是姨娘是奴，吴怡是主，别说吴怡是嫡出的姑娘，就算是庶出的姑娘见到亲娘，也不会有更隆重的对待了。

    “五姑娘一向可好，给五姑娘请安了。”曲姨娘微微曲膝行礼。

    吴怡站起身避过了她的礼，“曲姨娘不必多礼，来人，给曲姨娘搬个绣敦来。”曲姨娘是外面纳的良妾，说实话给她行礼有些过于谦恭了。

    “曲姨娘一向可好啊？”两个人又重新落了坐，吴怡有些没话找话地问道。

    “托姑娘的福。”曲姨娘说道，比起初进府时，曲姨娘总算添了些肉，脸色不再苍白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腰也慢慢的伸直了，就算是做官家的姨娘，也比在大家庭里做自己的新寡要强。

    “不知曲姨娘今日来有何事？”吴怡不愿意搜肚刮肠的绕圈子找话聊，她也不必跟一个姨娘这样，直接开门见山了。

    “姑娘可认得这是什么？”曲姨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包，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粉盒，这粉盒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府里有头有脸的丫头都有，只是曲姨娘手里的粉盒是主子们用的，精致一些。

    “姨娘是在说笑吧，此为粉盒。”

    “姑娘仔细看看。”曲姨娘把粉盒递到吴怡的眼前，吴怡奇怪地接过粉盒，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吴怡差点把粉盒扔出去。

    “这……这……粉盒确实稀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稀奇的东西。”

    “姑娘见多识广，姑娘不认得，太太必然也是认得的。”

    “姨娘为何不直接交给老爷或者是太太？”

    “我这样的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赶问姨娘稀奇的东西是从何处得来？”

    “前日督办府的云姨娘过寿，蒙太太恩典准了我过去，在席上一个知府家的姨娘送了这个给大家享用，我虽没见过，可是用过之后竟然如同先夫讲过的用了某物的反应，可是又不像是某物，这才拿来问问姑娘认不认得。”

    “我不认得，不过我可以问问太太认不认得。”其实吴怡是认识此物的，可以说整个吴府能认得此物的也就只有她或者是吴柔了，可是吴怡此时只能说刘氏认得，让曲姨娘以为认识这东西的人不止是她。

    “如此我就放心了。”曲姨娘说道。

    曲姨娘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吴怡在她走之后站起身，“走，我们去太太那里。”

    “不换衣裳了吗？”红袖问道。

    “不换了，就这一身。”

    吴怡到了刘氏那里，直接把粉盒递了过去，刘氏开了粉盒，见里面是一根细细长长卷在一起的东西，“你在哪儿得的这东西？”

    “曲姨娘拿了这东西让我辩认，她以为是浸了福寿膏的药草，女儿以为不是，可是兹事体大，还是要请太太辩认辩认，太太若是不认得，请洋行的人看看，总有认得的。”吴怡没有直接说这东西是什么，她不应该认得这东西是什么的，刘氏把这东西拿给洋行或者是大夫看，既然这东西已经流进了大齐，总有人会知道这是什么的。

    “你倒是个有见识的。”刘氏点点头，“这东西在京里的时候我见过，是神仙草。”

    原来大麻在这个时代被称为神仙草，如果不是吴怡在大学里有一个同学的老乡吸过俗称“麻菇”的大麻，吴怡平时又爱看美剧消谴，她也不会认得这个是什么。

    “有毒吗？”

    “有人说吸了腾云驾雾一般，又不像福寿膏吃了会上瘾，可是这东西既然能致幻，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曲姨娘是在哪里得来的？”

    “是前日督办府的云姨娘过寿时，有人拿到宴席上的。”

    “这些姨娘总爱搞些稀奇古怪的勾当，曲姨娘倒是个精乖的。”刘氏笑了，曲姨娘知道去找吴怡说这事，而不是直接找她，显然是吃不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脾气，不知道她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曲姨娘显然已经用过这个东西了，若是刘氏是个坏心眼的，拿这个发作曲姨娘，曲姨娘也确实没法子辩解，可是若是吴怡拿着去找刘氏，中间等于多了个人证，刘氏也不好直接发作曲姨娘。

    “太太看这事怎么办？”

    “这事得我跟你父亲商量，姨娘们手里既然有了这东西，难免有猪油蒙了心的拿去祸害朝廷命官，我听你七舅说这东西吃了之后脑子晕晕沉沉的，人也傻傻的，至少几个时辰不清醒，要是有人这样上了堂，岂不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吴怡后来听说，吴宪找了官员们吃饭，席上请大家看猴戏，只见几只抽了某种细细长长卷烟的猴子穿着戏服丑态百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笑了，可是也有几个笑不出来的。

    吴宪又找人抓了卖这东西的洋行的掌柜，找了几个大夫和洋教堂的神父，把神仙草的危害写了个条陈呈上去，朝廷很快下了禁令，禁止在大齐国境内销售神仙草。

    没多久朝廷的表彰和皇上的圣旨就到了，吴宪又升了，吏部二品侍郎，即日起回京赴职。

    “皇上也是没法子了，高大人中风了，口歪眼斜，起不来床，听御医说也就是熬时候的事，他已经上表乞休了，王尚书年过花甲也就管一管大事，所有的事务都压在左侍郎王大人的头上了，正盼着大人赴任呢。”来传旨的常太监说道。

    “多谢大人提点，吴某办完交接立刻启程。”

    “别介啊，把印封了就走吧，现时不能没人。”常太监的话让吴宪有些疑惑了，这种赴任方式也不是没有，就是把职责交给按察使暂代，留一两名师爷留守，即刻赴任，新官到了之后再行交接，可是这种是应急的事，王俭是个能吏，一个人支撑一阵子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啊。

    常太监明显是话里有话，吴宪又不能再追问了，只得依了常太监，即刻赴任。

    吴宪回了内宅，把事情跟刘氏说了，刘氏也是一脸的疑惑，“常太监是皇上的亲信，他既然这样说了，必然是皇上的意思，老爷先行赴任，我在这边整理家务，慢慢前行也是可以的。”

    “太太走之前，可别忘了去岳父岳母家里辞行啊。”吴宪说道。

    “此事为妻必不会忘记。”刘氏点了点头。


------------

94 一斑与全豹

﻿    吴承业跟吴怡、吴玫再次踏上了前往刘家大宅的那条路，吴承业在外面骑着马，吴怡在马车里看着书，吴玫戴着帷帽把头探到外边去看。

    “太太！牛！”吴玫指着外面的耕牛说道。

    “是，是牛。”刘氏在车里抱着吴玫的腰说道，“趁着路边是庄稼地的时候看，等会儿人多了，就要回车里，记得吗？”

    “记得。”吴玫点头。

    吴怡却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切，有什么可看的，她都看烦了——可那是十多年以前的带了，她还没有见过古人的田地是什么样子呢。

    吴怡咬着手指甲烦燥中。

    “不要咬，女孩子的指甲坏了难看。”刘氏按下她的手。

    “我给太太修手指甲吧。”提起手指甲，吴怡想起了她一直想要做的事。

    “你会修？”

    “没事我跟丫头们学的，互相修着玩的。”吴怡说道，其实是她在现代喜欢臭美，可是去美甲店里又太花钱了，她跟同寝的几个人自己买了工具，又去美甲店里观摩过，慢慢自己学起来的美甲的手艺。

    古代的女人非常在意自己的指甲，是否带指套，指套的多少跟贵重程度甚至可以衡量一个女人的身价，毕竟在古代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才有资本留指甲，在古代女人眼里，指甲可以说是女人第二张脸，。

    “这车里不稳，你到了地方再给我修吧。”刘氏说道，吴怡越长越漂亮了，跟吴凤的富贵大气之美不同，吴怡的美是灵动的还带着几分亲和，在外人面前吴怡表现出来的却是端庄，笑与不笑完全是两张脸，吴怡的气质脾气更像吴宪，五官倒是像刘氏的多。

    “太太让我靠一靠吧。”吴怡说道，她靠在刘氏的腿上，想的却是那一日的匆匆一瞥，她自然不会问刘氏是不是想把她嫁给沈思齐了，可是她真的准备好了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吗？

    这个男人比她的实际年龄足足小了二十多岁，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是个干净温和的人，可是现代人都在喊相爱容易相处难呢，不认识的两个人又怎么相处呢？吴怡现在也看明白了，以他们的身份，沈思齐家中必然跟吴承祖吴承宗一样有了暖床的丫环，吴怡呢？她准备好了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从新婚第一天就隐入宅斗吗？

    “太太，您当初离开家，嫁到吴家怕吗？”

    “怕也不怕。”刘氏摇摇头，“别人都嫁了，也都过得不错，我也一定能过好。”

    “我要是一辈子不离开太太就好了。”

    “那你该要恨我了。”刘氏摸着吴怡的头发说道。

    吴怡明显感觉到了这次到刘家的不同，简单的互相见过礼之后，刘氏就把吴怡他们留给了刘老太太，跟刘老太爷秘谈了很久，最后才表情凝重的出来，在刘家住了一夜之后就走了。

    “太太，出什么事了？”吴怡问刘氏。

    “要变天了，叫车夫快点驾车。”刘氏答非所问。

    吴怡心却一惊，要变天了——

    刘氏看着天真的小女儿跟若有所思的次女，头靠在车窗上回忆着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姑爷这次立了一大功，却也闯了一大祸。”

    “哦？”

    “数月前京里就有传言，太子多次在君前失仪，被圣上斥责，圣上甚至起了废太子之念，三姑爷的奏折递上去之后，圣上起了疑心，派人彻察太子的饮食，竟有胆大包天的奴才，偷偷将神仙草掺进太子日常食用的点心里，可怜太子小小年纪，竟然被这药草摆布的似颠似狂。”

    刘氏点头，下毒的人下手果然歹毒，神仙草吃得量少根本没反应，试毒的人多半只是觉得头晕，可是太子吃的却多，时日久了，必定令圣上生厌。

    “圣上现在已经对京里的重臣起了疑心，不知道他们立场如何，三姑爷这次进京必定得到重用，可是福兮祸所倚，此时京里纷乱复杂，太子小小年纪不知道吃了多少神仙草，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总之万事小心，一切只听圣上一人，千万不要起拥立之心，要做纯臣。”

    “女儿省得。”

    “今年秋闱，承宗和大孙女婿是不是都要下场？”

    “是。”

    “让承平也下场，不要拘着他，中了进士之后，安排他远远的外放做官，如果再有不轨，就不要再让他‘回京’了。”

    “是。”

    “你啊，终究心肠太软，最终养虎为患，还要为父的替你出主意解决，三姑爷是个有大前程的，你要好好的辅佐他，对了，这次大孙女婿中了进士，公孙明这个老狐狸必然安排他远远的外放，告诉凤丫头，无论如何要带着孩子跟着去赴任，金银细软俱都带齐，公孙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放任皇子们在朝中经营自己的势力，在圣上面前装聋作哑，圣上不会怪自己的儿子，却会怪他，就算是他假扮沉迷女色，家宅不宁也不会再得到圣上的同情了，公孙家大祸不远，哼，吴疆这个老匹夫，当初定下这桩婚事就是晕了头了，幸好大孙女婿为人不坏，保存他夫妻二人的性命倒也不难。”

    “是。”

    “你提过的要将怡丫头嫁进沈家，眼光倒是不错，沈思齐这小子我原不认得，这次跟他打了回交道，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无论是人品学问都还勉强配得上我孙女，怡丫头是个有福的。”

    “是。”

    “还有那个叫曹淳的，这次你们回京也不要忘了他，他这人以小博大，如今局势不明，不要得罪了他。”

    “是。”

    “行了，我也乏了，朝中的事真的是不想再过问了，可是无论是圣上还是你们姐妹三个，都让我挂心，镇海侯那方面这些年是越来越嚣张了，你二姐夫也劝不住他大哥，你家娶了他家的女儿，难免也被卷进去，索性福建离京城万里之遥，有什么事不会措手不及，你切忌该出手时要出手，莫要为仁心所累。”

    “是。”

    “太太。”吴怡叫着入神的刘氏。

    “嗯？”刘氏总算反应了过来。

    “太太，船到桥头自然直，再不然咱们全家回松江府种田打渔也挺不错的。”

    “是啊，种田打渔也是不错的。”

    “我要养牛！”吴玫大声说道。

    “好，我们养牛去。”

    吴怡踏上京里自己的小院时，不由得笑了，她自从穿越之后，走的路倒是多，还都是‘自驾游’可是无非是从一个风格类似的富丽笼子，移到另一个笼子里罢了，眼睛一睁一闭，竟然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从这点来看吴怡说要回去种田打渔，是十足真诚的。

    京里的变化大也不大，大姐吴凤又生了一个儿子，已经有了一女两儿，二姐也生了个儿子，目前正在怀第二胎，名下却已经有了四个庶出的子女，三姐吴莲年前刚刚生了一对龙凤胎，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凤凰男三姐夫彭暮春目前来看一切都好，一副新好男人的样子。

    祖母吴老太太已经认不得人了，记忆倒退回了她二十几岁时，整天冲着年轻的丫环们喊打喊杀的，见到吴宪一会儿叫儿子，一会儿叫老爷，吴怡看着糊里糊涂的老太太，想想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再精明不过的老太太，觉得伤感极了。

    吴老太爷依旧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身边的漂亮丫头已经换了一茬，都是吴怡不认得的青春面孔，年龄最长的也不超过十八岁。

    想想这对夫妻的不同下场，吴怡真觉得古代太TMD不公平了，她原来觉得女变男太雷，现在倒觉得反正已经逆天的穿越了，为啥不逆天的做一回男人，也好过被困在这宅门之中。

    二哥吴承宗已经长成了身长玉立的美少年，他像刘氏的地方多，五官线条却多了些硬朗，唇边已经有几根舍不得刮的胡子了，可是据说他的亲事还没定下来，这在权贵圈子里是非常少见的现象，刘氏现在着急得很，到了京城就拉着吴怡、吴佳四处参加宴会，跟一帮贵妇人交换着京城婚姻市场的最新信息。

    吴怡对这样的活动兴致缺缺，吴佳却是乐在其中的样子，每次出门必然先打听吴怡穿什么，然后在不跟吴怡撞衫的基础上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迅速恢复着在京里年龄、地位相当的姑娘们中间的社交地位。

    就在吴怡喝着自己的茶，与几个还算比较相熟的姑娘们坐在一起，佯装感兴趣地聊着京里最时兴的衣裳样式，吴佳兴致勃勃地讲着山东趣闻时，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冲突数十种不同香料组成的香粉阵，飘进在坐的闺秀们的鼻端，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带着某种期待看着门口。

    吴佳凑到吴怡耳边，说着最新资讯：“冯家的姑娘们来了，这种水粉是宫里特意从法兰西定制的，经久不散香味淡雅，据说沾在身上几天都洗不掉。”

    好吧，法国香水——吴怡相当淡定地点点头，不过冯家的姑娘们倒是让吴怡起了一点点的好奇心，传说中的后族必然重视女孩子们的培养，谁能保证这些女孩子里面不会再出一位贵人呢，太子虽小，订亲却不算早了。

    不过出现在吴怡面前的冯家姑娘们倒让吴怡有些失望了，一式一样的打扮，完全看不出一丝的个人特色，身上的首饰衣裳怎么说呢，肯定是名贵的、时尚的、引领这个时代风潮的，可是当四个年龄有大有小，气质长相个不相同的女孩穿着同样的衣服一起出现时，就让人不敢苟同了。

    从周围的女孩子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们倒是没有吴怡这样的看法，吴佳更是一脸崇拜地列举着冯家姑娘身上的衣服料子上贡品，头上的首饰是内造，就连姑娘们头上戴的鲜花都不是凡品。

    吴佳以后会是个好推销员的，吴怡想着，她被吴佳带着都看出来了这些一模一样打扮的女孩身上衣饰的精妙之处。

    冯家的姑娘们落了坐，其中瓜子脸细眉细眼的那个端着驾子跟主动上前搭话的姑娘们说着话，长得最漂亮的那个也最活跃，拉着几个亲近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最小的那个却出人意料地走到了吴怡跟前。

    “你这指甲好漂亮，怎么做的？”她一把拉了吴怡的手，指着上面画得极精致的粉色指甲花说道。

    “在家时丫环们琢磨出来的。”吴怡才不会说这是她跟红袖共同针对手中现有的古代资源，结果古代和现代的智慧画出来的呢。

    “你家的丫环真聪明，我家的丫环就什么也不会。”

    “冯家的丫环想必更聪明，我家的丫环笨得要死。”

    “你这手链上的宝石是祖母绿，还是切割过的，法兰西的货？”那姑娘完全不顾吴怡脸上尴尬的笑容，摸着吴怡手链上的宝石说道，这个年代大齐朝还没有切割宝石的工艺，切割完美的宝石都是进口的，更不用说吴怡手链的样式新颖，18K金制地要比大齐朝时兴的24K足金坚硬，因而编制出的纹样更精美，最细的链子只有头发丝粗细。

    “这我倒不清楚。”

    “你是姓吴的吧，在京里能戴这种手链也就只有吴家的了。”

    “是。”吴怡点头。

    那姑娘又握着吴怡的手端详了半天，吴怡的手指细细长长，指甲修成弧度完美的椭圆，透出健康的粉嫩颜色，在每个指甲上都用寇丹画出精美的百合花，有大有小，合在一起却是精巧致极，“我叫冯思宁，我喜欢你，你帮我做指甲吧。”那姑娘说道。

    吴怡忽地站了起来，“家母叫人传信，叫我去见她呢，告辞了。”别说这位冯思宁姑娘是姓冯的，就算是皇室的公主也不能叫一个贵族小姐去替她做手指甲，吴怡一不是冯思宁的丫环，二不是冯思宁的闺蜜，污辱人也没有这样污辱的。

    冯思宁这么说话，别说是吴怡，吴佳都吓到了，吴佳也站了起来，福了一福身，也要告辞。

    “思宁，你在做什么呢？出门之前太太是怎么跟你交待的？”四个女孩子中最年长也最沉默的那个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八妹是第一次出门，不懂事。”

    “哼……”冯思宁约么也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不对，虽然不服气，还是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姑娘走到吴怡的跟前，扶着吴怡的胳膊小声道着歉，“我家八妹是我家小叔叔的嫡长女，老太太和全家人的心尖子，被宠坏了，她在家时这样习惯了，吴姑娘您不要介意，我是冯思慧。”

    吴怡也不想跟冯家把关系搞僵，只得强忍着怒气坐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吴怡把这事跟刘氏说了，刘氏也十分的生气，“冯家老太太越来越糊涂了，身为外戚本来就应该慎重行事，严格教养子女，她却教出了一个冯寿山，如今又宠出来一个冯思宁，谩说她女儿还不是太后，就算是太后也不应该失了为人臣该有的谨慎，冯家家教败坏至此，败亡之日不远。”

    “太太……”吴怡没想过刘氏想的这么远。

    “我是有感而发罢了。”刘氏摸了摸吴怡的手，“你这指甲花确实做得好看，回到家里给我做做吧。”

    “嘿嘿，这是丫头们画的。”

    “你这鬼灵精还敢骗我？丫头们到哪里去往你七舅舅家的洋行里下单子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都瞒不过太太。”吴怡靠在刘氏的怀里笑道，这事也不怪刘氏生气，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吴、刘两家既然是支持太子的，在夺嫡的关键时刻，自然不愿意多个只会拖后腿的后族。

    到了晚上吴宪回房休息时，刘氏把这事跟吴宪说了，“冯家现在看起来是烈火烹油之势，可是冯家的男丁里面，老大冯寿远是个精明的身体却不好，老二冯寿长是个莽汉，老三冯寿禄是个表面机灵却没什么真心计的，又有冯寿山这个拖后腿的，女孩子里面未嫁的唯一嫡女竟被教养成了这样，实在是……”

    “如今我一回京才知道，皇长子、皇二子的势力已经不小了，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四子也有不少的支持者，据说太子天资一般，冯家又是如此，这京里的事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还是听岳父的，只听圣上一人的话，做个纯臣吧。”吴宪除了叹息也不能说什么了。


------------

95 第 95 章

﻿    朝中的局势对于后宅的这些姑娘们，相关也不相关，她们出身于官家，自小就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不要问那个之前跟自己玩在一起的女孩和带她来家里作客的夫人为什么不见了之类的问题，消失了就是消失了，离开了某个圈子，就代表永远都回不来了。

    冯家特意来了人带了礼物给吴怡压惊，刘氏出面礼貌接待了，又回送了礼物给冯家的女孩们，女孩们之间小小的争端就这样平静的揭了过去，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吴承宗的婚事定下来的很快，是钦天监监正孙大人的嫡长女，孙大人家里也是书香世家世代为宦，孙大人本人官职不显，其兄却是圣上心腹，一品户部尚书，孙大人本人专心研究学问，也甚得圣上欢心。

    两家的联姻不能说是强强联合，也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吴怡这个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很得吴承宗宠的通房丫头绵雨，是个长得很邻家女孩的十六岁少女，有着黑黑的大眼睛跟黑黑的头发，是个没事不喜欢出门的低调的丫头，如果不是吴怡去吴承宗的院子给他送定亲的贺礼甚至都不会见到她。

    “给五姑娘请安。”

    “你是绵雨吧？”通房丫头跟普通的大丫环穿戴打扮还是不同的，比如紫色的裙子，侍书打死也不会穿的。

    “奴婢正是叫绵雨。”绵雨冲着吴怡甜甜的笑了，吴怡注意到她旁边的针线篓子里放着一个做到了一半的荷包，荷包是石青色的，绣着并蒂莲，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很明显是给吴承宗绣的。

    吴怡拿了那个荷包细看，“绣工真的不错，跟府里哪位绣娘学的？”

    “奴婢没事自己琢磨着绣的。”

    “那你可真的是有灵气了。”吴怡笑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吴承宗回来了，“你怎么来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既便是亲兄妹，吴怡也没来过吴承宗的屋子几次。

    “送礼物给你啊。”吴怡指了指侍书捧着的礼盒。

    吴承宗愣了愣，马上就笑了，“你啊，就是鬼灵精。”他又看了一眼绵雨，“还不快去给五姑娘倒茶。”

    “是。”绵雨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端茶倒水自然有小丫头做，你何必呢。”吴怡看吴承宗的样子，竟像不是十分宠爱绵雨的样子。

    “让她知道本份才是对她好。”吴承宗说道，眼底有某种一闪而过的悲哀。

    “你这个样子，我这礼物就不知道该送还是不该送了。”

    “当然该送，我这一辈子也就娶这一回妻，订这一回亲。”吴承宗笑道，刚才那个有些伤感的男孩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吴承宗这次没有跟着去山东，吴怡再见到他时，他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不但举止沉稳了，眼睛里也开始有东西了。

    吴怡送给吴承宗的定亲礼物是一对特制的琉璃金童玉女八音盒，“这金童玉女是大齐朝仿制，我看着倒比外国的舶来品精致些。”

    “确实精致。”吴承宗拿起金童玉女仔细看，“这眉目倒也罢了，嘴角的纹路都跟真的一样。”

    “可不是，我一见就爱得不得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绵雨带了两个小丫头端了一整套的紫砂茶具出来，小丫头拿了垫子铺在地上，绵雨跪在地上给他们俩个泡功夫茶。

    “绵雨在家时学过茶艺，泡茶倒是可以入口的。”吴承宗说道。

    “早知道你这里有好茶，又有会茶艺的解语花，我早就来了。”吴怡笑眯眯地说道，来了古代这么久，她早就学会不去关心这些长相灵秀，举止娴雅的通房丫头们日后会怎么样了，她们也不需要她去关心，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各有各的生存法则，吴承宗身边通房丫头的竞争激烈，绵雨既然能通过重重阻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管外表多柔弱单纯都不会是普通人物，吴怡又何必去操那个闲心呢。

    她又不是身为男性的曹公，她也是这后宅战场中的一员，通房丫头可怜，那些还未出嫁就要替自己的丈夫准备床伴，准备好面对自己的丈夫已经拥有的通房丫头的“姑娘”们，难道不可怜吗？

    人的立场果然是在变的，吴怡现在自己也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想法自然不会像之前在现代看电视剧或者时那么单纯了。

    这些通房丫头，现在是解语花，以后未必不会是孙姨娘——提起孙姨娘，她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她或者是吴柔了。

    吴柔回京之后礼佛更加的虔诚，除了每日在家念经之外就是去庙里换个地方念经，没有刘氏的召唤，轻易不出院门，有人甚至传说看见过她穿着居士服，一副马上就要出家的样子。

    吴柔会避世出家？把吴柔打死吴怡也不信，她们虽没有什么交情，可是以她对吴柔的了解，吴柔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类型，可不是受了点挫折就避世的型，吴怡相信吴柔的休息，是为了日后的一鸣惊人。

    吴承宗发现了吴怡的心不在焉，也没有说什么，他是男子，关于婚事考虑的不多，左不过世代书香名门之女长相不会太吓人，举止性情不会太离谱，合得来当然是琴瑟合鸣甜甜蜜蜜的过一生，合不来也自然有人排着队做解语花，关于爱情这回事，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他们也不认为有什么重要的。

    他们能这么对侍别人的女儿妹妹，却不希望别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他找借口跟沈思齐认识了，在一起吃过饭，打过猎，下过棋，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了，沈思齐配吴怡还是可以的，除了人还是有一些天真的地方，沈思齐做他妹夫很合格。

    吴承宗此刻却不能对吴怡说，沈思齐人不错，你就放心嫁了吧，这也太逾距了，就算是亲兄妹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啊。

    刘氏和欧阳氏一起拟定着下聘的礼单，刘氏特意不瞒着欧阳氏，把长子的礼单也拿了出来，除了比照办理之外还象征性的减掉一两样，显示长子跟次子的不同，欧阳氏出身世家，小时候拿明珠当弹子玩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身外物，又很体贴的酌情把刘氏减的加了回去。

    “这府里的事情多，人事又繁杂，虽在我回京已经半旬有余，这回倒是咱们娘俩头一回单独相处。”刘氏语气温和地跟欧阳氏说着话，欧阳氏却有些紧张，她知道婆婆不会无缘无故的跟自己这么说话。

    “可不是，我们家大奶奶也是极想念太太的。”阮嬷嬷见欧阳氏有些反应不及，赶紧接过了话。

    “你这老货就是嘴甜，怕我生吃了你家姑娘不成？”刘氏笑啐她，欧阳氏嫁到吴家快四年了，儿子都虚岁三岁了，只不过她们婆媳相处的时间不长，又长时间的分开罢了。

    “阮嬷嬷你快别在这里碍事了，快去看看年哥儿醒了没。”她说的是欧阳氏的长子刘氏的长孙实岁二十二个月的吴伯年。

    “可不是，年哥儿若是醒了就抱过来。”刘氏笑道，“这日子过得真快，年哥儿都会跑会跳了。”

    “他啊，烦人得很，除了睡觉的时候能消停会儿，一整天就是淘个不停。”欧阳氏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

    “他这个淘劲儿像他爹。”刘氏笑了，婆媳俩聊着孩子，生疏感一点一点的也就没了。

    “五妹今年十三了吧？”

    “可不是，她生日大，过了年就十四了。”刘氏说道，“唉呀，不算孩子们的年龄不知道，这一算啊，我是一天比一天老了。”

    “太太不老，太太长得年轻。”刘氏在她同龄的贵妇人中间，确实是保养得好的，到现在眼角也没有什么皱纹，只是气质随着年龄越来越好了。

    “别人说的都是假的，孙子都满地跑了，能有多年轻。”刘氏笑道。

    “瞧我，竟把正事给忘了，我家三妹巧娘跟五妹同龄，也要寻亲事了，我父母写信让我帮着相看相看，可是这事提起看人我怎么能跟太太比呢，这事说到底还得麻烦太太。”

    “瞧瞧你，本来是咱们娘俩谈心，怎么又给我派上差事了。”刘氏笑道，“我离京的日子久了，差点连儿女的婚事都耽误了，承宗的亲事订下来就是承业和怡丫头，哪有心思再替帮人寻……不过你既然已经有话，我必定把这事放在心上就是了。”

    刘氏这么说了，欧阳氏也下面的话也就没说出口，她替自己三妹看中的是安亲王府的四子永祥，本来她以为永祥跟吴怡的婚事已经有了默契，谁知道刘氏他们回来之后听吴承祖说正在跟沈家暗中商议婚事，要定亲，这几年欧阳家在朝中的地位有所下降，将女儿嫁入皇室，正好能表示欧阳家的忠心和皇室对欧阳家的信任依旧。

    刘氏这一耍太极，倒让欧阳氏心里有些没谱了。

    欧阳氏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吴承祖见了她的样子，自然知道她有心事，“你怎么了？太太数落你了？”

    “没有。”欧阳氏笑了，“太太最慈善温和，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数落为妻。”

    “你们没事就好。”吴承祖摇摇头，“我昨日去喝酒，听别人吐了好久的苦水，都说夹在媳妇跟妈之间难做。”

    “你啊，想必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欧阳氏嗔道，心事却未曾减轻一分，“相公，你在外面有没有听说圣上要处置欧阳家？”

    “你在哪里听说的？”吴承祖一愣，“我若是听说了，又怎么会瞒着你呢。”

    “没有，是我多想了。”

    “是为了三妹的婚事？”

    “太太不肯出面做媒。”

    “太太必然是事情太多了。”吴承祖心里打了个突，脸上还是带着笑，“我早说了这事让你三叔出面，直接跟安亲王府谈，圣上想必也是乐见欧阳家跟皇室联姻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欧阳氏勉强笑道，所谓功高镇主，更不用说欧阳家孤悬海外镇守一方，若是失了朝廷的信任……

    刘氏回京必然要去拜访姐姐安亲王妃，安亲王妃现在已经是四个孙子孙女的祖母了，身边伺侯立规矩的三个媳妇都是规规矩矩的样子，也都是规规矩矩的美人。

    皇室的媳妇跟平常人家的媳妇还是略有不同的，别的不说规矩森严程度就远超一般家庭。

    姐妹俩个聊了一会儿家常，安亲王妃谴走了媳妇们，“你们都下去吧，我跟你们姨母有话私房话说。”

    刘氏笑了，“你啊，就是怕我说出你小的时候的事，让你在媳妇们面前失了脸面。”

    媳妇们都配合的笑了笑走了，刘氏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我家大儿媳让我给她三妹做媒，让我给推了，若不是有你跟父亲提醒，我又卷进这事了。”

    “唉，你是推掉了，可是听我家王爷说圣上也有那个心思，我怕是也推不掉了，你我姐妹都是操心的命。”

    “罪不及出嫁女，就算是欧阳家自立为王，圣上也不能到弟弟跟臣子家里抓拿已经出嫁的姑娘归案。”

    “话是这么说，到时候总是瓜田李下，难免烦心。”安亲王妃说道，“不过欧阳家也不会立时就造反，也许到那个时候我已经两眼一闭再不管这俗世上的事了呢。”

    “大姐就是爱乱说话。”刘氏说道。

    “唉，别人我能不管，二妹怎么样也不能不管，当初父亲把她嫁到欧阳家时私下里跟我说对不起二妹，二妹这一走跟昭军出塞差不多。”

    “二妹夫是个忠的，要不是有他劝着，也不能太平这些年，圣上明察秋毫想必也不会太为难他们。”

    “我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是虚的，欧阳家有那么多的战船，到时候人马上船一走，到哪里去追去，留下的还是咱们这些亲戚，早就拴在一根绳上了，跳也跳不开。”

    “要说沾亲，欧阳家跟皇室联姻也不是一两桩了，圣上自己还跟欧阳家沾着亲呢，二妹的婚事圣上也清楚，不会拿这事为难咱们的。”

    “圣上清楚，别人呢？我现在一看见我的那几个侄子头就疼，倒是太子憨憨的可爱。”

    姐妹俩个相对苦笑，太子憨憨的可爱可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

96 风霜刀剑

﻿    宋氏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的扬眉吐气过，相公争气，儿女伶俐，走在吴府的回廊上她都觉得自己走路有风。

    可是走过分隔了东西两府的月亮门之后，宋氏的笑容敛了敛，无论怎么样大房都压着他们一头，这让她的扬眉吐气多少打了折扣。

    现在的吴家虽说是大房的天下，然而基本上是半分家的状态，大房不管二房这一边的事，二房也不用交钱到公中，只是这公中的收益总应该有个说法，倒不是说宋氏动了分家的主意，毕竟现在老太爷还在，分家实在太说不过去了，然而大房这些年都是外放，任着肥差，不多吐出点银两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宋氏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直奔刘氏的正房而去，这些年刘氏的正房都没有什么变化，只除了伺侯的丫头们换了一拨人，然而刘氏的左膀右臂却一直没有换人，一个是秦普家的，一个是珍珠，只不过现在珍珠已经荣升了管事，就是一直没有嫁人。

    宋氏上下打量着出来迎接自己的珍珠，也许是因为没有早早嫁人的关系，珍珠现在是看不出年龄的漂亮，出去说是哪一家大官家里刚满十八的姑娘也是有人信的，可是宋氏不信，宋氏信珍珠跟吴宪有一腿，只不过刘氏为了留住左膀右臂一直睁一眼闭一眼罢了，否则怎么会留着珍珠一直到二十多还不嫁人呢？

    “珍珠姑娘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一般会称大丫环为姑娘的都是下层奴仆再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大丫环不是什么普通的大丫环而是通房丫头，宋氏这么说，显然是意有所指了。

    珍珠只是笑了笑，“二太太谬赞了，大太太正在屋里等您呢。”

    “我只是替你觉得委屈罢了。”宋氏也笑了，“屋里还有谁在？”

    “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都在。”

    吴怡跟吴佳在倒没什么，她们现在正跟着刘氏学管家，吴柔也在就显得不寻常了。

    宋氏没有说什么，直接进去了。

    吴家未嫁的姑娘们现在以吴怡最年长，她正坐在右边第一个椅子上跟刘氏说着些什么，见宋氏进来了，吴怡赶紧站起来，吴佳、吴柔也反应很快地站了起来。“给二婶请安。”三个女孩同时请安的声音如同珍珠落玉盘一般的好听。

    “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快都坐下吧。”宋氏慈爱的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几个姑娘，单论相貌无疑是吴怡最标致，打扮的也最精致，大嫂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真的是毫不吝惜银钱的在打扮，吴怡上身穿着绣了宝相花纹秋香色的收腰窄袖杭绸长袄，露出的小半截裙边却是上好的浅蓝羽纱，因为只是在家，吴怡梳了圆髻，只戴了一只点翠小凤钗跟几只梅花小攒用来固定头发，胸前常年配戴的璎珞长命锁之外再无别的装饰，耳朵上戴着水滴形蓝宝石的耳坠，手上戴着切割完美的蓝宝石戒指，手腕上的冰种佛头手串更是明晃晃的晃人的眼。

    吴佳的打扮比吴怡的差了一层，却也只是差了一层罢了，全套的珍珠家常首饰在阳光下闪着光晕。

    在这两个女孩子的对比之下，吴柔就显得素淡的可怜了，头上梳了倭堕髻的她只戴了一只珠钗，耳上也是水滴形小珍珠耳环，除些之外身上能称为首饰的只有手上挂着的蜜腊佛珠了，素淡灰暗的长袄，月白色的裙子，若不是吴柔正值不用打扮依旧美丽的青春年少时光，皮肤是近乎透明白色，五官柔美精致的话，她这身打扮简直能把她埋起来。

    刘氏注意到了宋氏对吴柔的长时间注目，不由得笑了，“她啊，就是不爱打扮，衣服一箱子一箱子的做，又一箱子一箱子的原样抬出来，咱们家倒像要修出了个观音来。”

    “这大齐朝礼佛的人家多了，也没见过要把自己弄成个尼姑样的，老七这样真的是——”宋氏说着竟然有些哽咽了。

    “唉，她就是说不定的。”刘氏说道，指了自己对面的位置请宋氏坐了，“不知道弟妹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串门子？”

    “我这是有事来求大嫂了。”宋氏嘴上说着求，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家相公是什么样的人大嫂您也是知道的，是个只管花钱不问钱从哪里出的主儿，如今回了京听起来风光，收入却少了，应酬却比往日多，四皇子再过几日就要过寿了，却没有什么像样的寿礼……”

    “二弟前日不是刚从帐上支走了两千两银子吗？”

    “那是老爷子许了他在部里的人情来往的，真不怕大嫂笑话，我昨日也曾问他银子哪里去了，他却说早花光了。”

    吴怡差点没笑出来，两千两银子，可不是现代的两千块钱，折成人民币就算是一两等于一百也是二十万呢，更何况按照大齐的购买力价值远超二十万，几天的功夫就花光了？他们还真的不拿公中的钱当钱啊。

    “你这么说我可就为难了，公中的现银本就不多，二弟要得急了，我卖了几样常用的东西这才凑齐了银子，这会子又说没了……”刘氏暗地里也是极为恼火的，这对夫妻说是发达了，却是除了奉禄银子，一分钱都不往公中交，就是那些奉禄银子也是一转眼就被他们以各种名义要了出去，全家的吃喝穿戴全是公中的，还都要上好的，就这样还整天挑惕个不停，如今更是三天两头的要银子，真拿他们夫妻当冤大头了。

    “大嫂，这是在救急啊，四皇子那边……”

    “四皇子是潜心礼佛的，听说为人俭朴得很，寿礼送得过厚反而不美，所谓难得心头好，我库里有百年前高僧手抄的金刚经一部，正打算送给四皇子呢，如今你既然来了，就以二弟的名义送吧，我们夫妻的贺礼只能另想办法了。”

    百年金刚经……宋氏来此要的可是现银，刘氏竟然要拿随便一部经卷打发她，宋氏心头只觉得堵得慌，可是她本来就是以四皇子做寿的名义来讨要银钱，若是说不要，倒显得她是来要钱的……

    宋氏终究还是要脸面的，只得满面堆笑的应了，“那就多谢大嫂了，我明儿就派人来取。”

    “不用了，我明儿个派人给你送去。”刘氏说道。

    宋氏暗地里银牙快要咬碎了，却也只得告辞，在走之前她又多看了一眼吴柔，素衣布衫也难掩的美貌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前日吴鸣回府跟自己说过的话。

    宋氏对吴柔微微一笑之后，走了。

    以吴柔的玲珑心思自然看出了宋氏想要跟她再结交的心思，可是吴柔此时却并不想理会她，她的全副心神都在曹淳身上，曹淳给她写了首诗，曹淳送了她一部写满批注的诗经，曹淳特意穿着她为他做的衣衫在院门外一闪而过……曹淳……

    “老七啊，你也听了你二婶的话了，不能再一心只想礼佛了，你也不小了，应该打扮打扮了，你身上穿的这些衣裳都收了吧。”刘氏的声音像是从异常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

    “女儿穿这样的衣裳舒服。”吴柔笑了笑，她知道为什么刘氏不喜欢她出现在她面前，更不喜欢带她出去交际，她这样穿戴的庶女，只会给刘氏减分，她这样在刘氏跟前晃，只会增加刘氏对她的恶感，可是她既然已经捞不回刘氏的好感，为何不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呢，年长日久，刘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懒得关注吴柔了，如果这次不是吴柔来请安，顺便提出要上山礼佛半旬的请求，刘氏根本已经快忘了她这个人了。

    “既是如此，礼佛你也不用去了，把那些经卷啊、佛像啊，先收了吧。”刘氏的话语凌励了起来，“吴家没有无缘无故出家的女儿，也不是庵堂。”

    吴柔站了起来，向刘氏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刘氏气得手直发抖，忍了半天却没有发作，“怡丫头，你帐算得怎么样了？”

    “跟帐房算的没有什么出入。”吴怡说道，心里却气得不行了，刘氏没有欠她吴柔的，吴柔凭什么一副判逆的样子？真的要刘氏再找借口打她一顿吗？或者直接找个纨绔子之类的把她嫁了？

    吴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装聋作哑，心里却暗暗的冷笑，吴柔真的是活腻了。

    吴怡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找侍琴，“你有个表妹在七姑娘的院子里？”

    侍琴愣了愣，但是反应很快地接了下句，“只是远房的表妹。”若是近支也不会被安排进吴柔的院子那个冷灶。

    “没事常找她聊聊。”

    “是。”侍琴家是几辈子的家生子了，自然明白吴怡话里的意思。

    侍书送上来一杯茶，“姑娘熄怒，犯不上为那起子不知足的小人生气。”

    “我是怕她在吃里扒外搞出什么夭蛾子来。”吴怡真的是不理解吴柔，不明白她怎么把一局好棋下成现在这样的将死之局，刘氏可不是什么真菩萨，惹急了刘氏吴柔早夭也不是不可能的，刘氏留着吴柔，想必是要多一个能牵制麻痹今年就要下场的吴二吴承平的筹码，现在看来筹码的作用越来越小，负面的做用倒是越来越大了。

    吴柔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吴怡现在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吴柔已经使了手段，搞出些什么事来了。

    偏偏现在吴柔不能死，吴承平在吴宪跟前还是很有市场的，如果今年下场得了举人功名，做为男丁的吴承平想要脱离刘氏的掌控也不是不可能，能稳住吴承平的唯一手段就是让吴承平觉得刘氏还想用他，刘氏心慈面软，连当面顶撞她的吴柔都好好的留在身边……留在吴府的好处远大于脱离吴府的……

    一旦吴柔夭折了，吴承平必然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到时候彻底叛逃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年月，庶女不可怕，可怕的是庶子……

    吴怡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在这里很认真的算计着另一个人的生死……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正在愣神之间，侍书又带给她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有件事奴婢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姑娘提，姑娘今日既已经如此了，索性奴婢也就告诉姑娘吧。”

    “什么事，说。”

    “红裳的弟弟二牛现在在四爷身边做事，红裳跟我说四爷身边的人，跟七姑娘的人走得很近。”

    吴承业向来是视庶子、庶女们为无物的，竟然跟吴柔的人走得近……吴怡本能的嗅到了危险。

    曹淳是嫡子，家败之前家里也有几个姨娘，只不过都没有生育，在父亲亡故之后，这些姨娘自然没有守节的道理，一个个的都或被送人或被卖掉了，对于嫡庶之别他虽知道，但没有切身的感受。

    当他看见经常来往于吴柔身边的静宁师太转送给他的佛经里夹带的诗时，他鼻酸了。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

    “七姑娘言语上不慎，得罪了太太，太太命人把七姑娘的经书收走了大半，衣裳、手抄的经书也被收走了几大箱子，我去的时候七姑娘正在佛堂捡佛豆，嘴上却说不知道能熬多少时日了，我看她的脸色，她是病了。”

    曹淳跟吴柔之间的来往自然不能总指望身为嫡子的吴承业，除了偶尔的几次之外，多数是由这些出家人传递消息的，静宁师太出家前也是大家族的庶女，对吴柔的遭遇感同身受。

    “你让她等我……一定要等我。”曹淳望着窗外说道。


------------

97 吴龄来了

﻿    吴家的门房一直是优差，但也不是谁都能干的，五官端正干净利索是基本要求，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双利眼跟好记性，京城无论是积年的世家还是新贵豪门出来做事的有头有脸管事家人就算只见过一次也要知道来龙去脉，更不用说往来亲眷了，见到来往人士穿衣戴帽要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做什么的，做官的官居几品，是否有功名，逢人先带三分笑，莫要冷语伤人替主人结仇。

    但是今天吴家的门房遇到了挑战，眼前这个人让他有点琢磨不透，这人脸堂黑中泛红，脸颊上有一道疤，五官却是莫名的眼熟，人长得高高壮壮的，身上穿的衣裳干净利索料子在民间是上好的却不十分名贵，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腥味，但不是鱼腥，更像是往日七舅老爷常带的家人身上的海腥味……

    可是这个人一上来就直接说要找吴敏。

    京里的人都知道吴三爷不住在吴府，在外面另过，三爷的朋友更是知道这点……“对不起您了，三爷不住在这边大宅，住在京西蜜枣胡同，第三家名牌上标着吴宅的就是了。”

    “吴宪可在？”

    这下门房可有点挂不住笑脸了，这人无论是什么来路，也不能当街直呼二品大员的名字啊，“我家大老爷在衙门里做事。”

    “告诉里面能管事的人，说是他们要找的吴龄来了。”

    门房一下子愣住了，赶紧打发了一个伶俐的小厮往里面传信。

    吴敏终于知道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了，他感觉自己手在发抖，嘴巴发干，喉咙发紧，准备了几百次的兄弟相见时要说的话，竟然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当一踏进门房，看见在里面端坐喝茶的人时，整个人更是抖得不行了，吴龄看起来不像是戏子，更不像是小倌，高大健壮的像是一个体力劳动者，身上穿的衣服在普通人中却是上好的，更不用说他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了。

    “你是吴龄？”吴敏吸吸鼻子，无论整个人怎么被晒黑，眉眼却是变不了的，吴龄的眉毛眼睛鼻子，吴敏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见。

    “我是吴龄。”自称是吴龄的男人表情有些冷漠，“是刘七爷让我来的，这次你们看见我了，就不用满世界的找我了。”

    “四弟，我是你哥哥啊！”吴敏捉着吴龄的胳膊说道。

    “哦。”吴龄摇头。

    “小时候你最爱吃糖葫芦……”

    “不记得了。”吴龄摇头，“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好，不记得好，你现在在做什么？”吴敏眼含热泪说道。

    “我在跑船，往南洋走，今年才上岸遇上了刘七爷，刘七爷说我长得像你，又问我胸口有没有红痣，记不记得家人长什么样，我这才来看看，现在看见了，你们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了，也不用往那些脏地方找了，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吧，我不想高攀你们，你们也不用为难，见着了，我就走了。”

    “你不见见母亲吗？”

    “是姨娘吧。”吴龄说道，“不见了，见了也就是哭一场，我知道我是谁了，我也知道你们是谁了，就行了。”

    吴龄推开了吴敏向外走，吴敏傻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兄弟相见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终于从衙门脱身赶回家的吴宪拦住了吴龄，都不用有人引见，也不用滴血认亲，吴宪几乎是在看见吴龄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吴龄长得太像吴敏了，只不过更黑一些，更高一些罢了。

    “四弟！”

    “本来也没有序齿，叫四弟是不是显得过于亲近了？”吴龄眼含着讥屑。

    “你都记得是吗？都记得！”吴敏说道。

    “不记得了，我知道的都是我后打听出来的，吴家只有三位老爷，从来都没有一个走失的四老爷，吴龄是没写入祖谱的外室子，我虽然是跑船做生意，风浪里搏命的，也知道些规矩，当初既然已经分开了，我现在活得也挺好的，来见一面，互相断了念想，也算是全了所谓血脉亲情了。”吴龄是真的不为所动，吴宪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他知道一个人看见陌生人是什么样的眼神，吴龄现在就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在看他们，吴龄甚至没有想过有一个官居二品的哥哥对他会有什么样的好处，没有想过眼前的高门大宅，其实也是他的家，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吴龄就是完全的置身事外，一副大家互不相干的样子，他还不是在矫情，他是真心的。

    他眼睛里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感慨，无爱无恨属于亲情的部分全部都没有，他来像是历行公事一样，见过了，也就走了。

    吴敏却不能让吴龄走，他拉住了吴龄，一直软语说着些什么。

    “有人去请老太爷了吗？”吴宪低声问门房。

    “太太说等老爷和三老爷见过了，再去请老太爷，省得空欢喜一场。”

    “快去请老太爷。”

    吴敏也在那里说着，“既然到了家门口，好歹见过老太爷。”

    “听说你不住这儿。”吴龄冷冷地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门房回来了，“老太爷说他身子不好，见了……难免哭一场笑一场，还是不见了。”

    吴龄冷哼一声，挣脱了吴敏的手，转身走了，吴宪和吴敏互视了一眼，追了出去。

    却只见吴龄骑上一匹马，打马飞奔而去，同样骑马而来的吴敏也骑了马追了过去。

    吴宪站在门口望着他俩的背影叹息了一声，转身进了府。

    “凤歧在信上说他是在泉州码头遇见的四弟，觉得他长得像三弟这才跟他攀谈了起来，听凤歧说四弟自己有条海船，专跑南洋线路的，人人都知道有个专下南洋的闻三说的就是他了，说他成了亲，有了个儿子，弟妹是走江湖的豪爽女子，本来四弟不想来京城，因为欠了凤歧一个人情这才不得不应下来，凤歧信里说他想先写信回来，可是怕他不来，让咱们空欢喜一场，这才早早写好了信放在洋行管事那里，说若是咱们去问四弟的事，再把信交给咱们。”

    “总之四弟吃苦了。”一个官家子，流落江湖，靠在风浪里搏命讨生活，刘七是自己要去的，手上有大把的起步银子，保驾护航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吴龄却是赤手空拳一个人走到现在，不想认他们也是必然的。

    “四弟现在平安回来了，也算是菩萨保佑了。”刘氏劝慰着吴宪。

    吴怡在几天以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四叔，吴龄在这些天里简直是吴府甚至是整个京城的传奇，一个失踪的孩子，一个人打出一片天，又不贪荣华富贵，见了亲人就想走，幸亏吴敏不忘兄弟情，硬是追上了他，在客栈里软磨硬泡了三天，这才让他回心转意。

    吴龄正式回到吴家的那天，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甚至吴老太爷都有了笑意，只有吴鸣夫妇阴沉着脸，宋氏在发现吴老太爷不满的目光之后勉强扯起了笑，吴鸣却是无论宋氏怎么偷偷的给他使眼色，都不肯笑一下。

    吴怡觉得吴龄挺奇怪的，无论是吴家的繁华富贵，还是吴老太爷的老泪纵横，吴宪和吴敏的兄弟亲情，甚至是吴鸣的冷嘲热讽，他都像是在说别人一样，完全的没有反应，除了机械式的回应再没有其他。

    吴怡对自己这位四叔发迹之前的遭遇好奇了起来，一个人变得如此的冷漠不会是忽然的，一个五岁的孩子想要生存下来都不容易，更何况是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关于吴龄的一切，在光鲜的传奇故事背后，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关于他发迹之前的事，吴龄在后来给了解释，“董大是个有良心的，不忍心伤害我这样幼小的孩子，可也不敢留在京城，只得带了我往南走，遇上船队就带着我上了船，董大命不好，死的早，我被船东收留做了义子，后来船东死了，把船留给了我。”

    这样的轻描淡写，对于吴老太爷、吴宪、吴敏是足够了，吴鸣却不相信，他一直冷笑着听着吴龄讲故事，还有另一个不信的，那就是后来在刘氏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吴怡。

    起承转合呢？吴龄讲的故事更像是一个成功商人花钱雇枪手写的自传，而不是真相，但是人总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吴龄既然已经回来了，一不想要吴家的钱，二不想借吴家的势，他的秘密是属于他自己的，大家虽然有血缘关系，实际上却是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的存在，何必去自来熟的揭人疮疤呢？

    吴龄在吴家住了几天后就走了，据说要赶季风，再去一次南洋，走前留下了一堆的礼物，也带走了一堆的礼物。

    吴家因为他而欢腾的情绪一直到更重要的秋闱到了，才平息了下来，今年吴家有吴承平、吴承宗、吴承业三个人下场，其中吴承平和吴承宗是主力，吴承业只不过是进场感受气氛的。

    另一个跟吴家有重大关联下场的人是公孙良，公孙首辅在压了孙子到二十岁之后，终于放手了。

    还一个有关系也没关系的下场的人是曹淳，曹淳早已经踏上了回山东的路，他在山东参加会考。

    吴怡再次感叹古人难做，那些喊高考难的人最好还是围观一下古代科举，吴怡回忆着自己上一世旅游时参观过的贡院，那一个一个的木板隔出来的小隔子间，那马桶，那书桌，那烛台……

    改造一下整个就是集中营啊，集中营好歹还供饭呢，古代的考生们却要自己做饭，连放风的时间都没有，精神高度紧张地一坐就是三天，科举不光是考智力，更是考体力，难怪吴家的男孩们多少都要习武、骑马、打猎呢，那些不是消谴，那是在为科举做准备啊。

    吴怡在等待哥哥们科举的消息时，侍琴带回了另一条信息，吴柔跟吴承业虽有来往，但是不多，都是吴柔在去寺里时送礼物给吴承业，吴承业回礼罢了，吴怡也算是理解吴承业这种不想欠庶女人情的打算，但是吴柔有来往的尼姑来的却是太频密了。

    “七姑娘最近在做什么？”

    “七姑娘在拜佛，传出话来要闭关替兄长们祈福。”

    吴怡愣住了，吴柔会替兄长们祈福？在刘氏三令五申禁止她沉迷于佛法的现在甘冒得罪刘氏的危险祈福？

    好吧，她是在替吴承平求功名，吴承平发迹了，吴柔在吴府的地位也会提高一些，吴怡这样跟自己解释，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吴家的男孩们都中了举人，甚至是去感受气氛的吴承业都有了个比孙山强点的名次，吴承业大呼上当，早知道如此就三年以后去考了，他要中头名解元。

    吴家放了整整三挂鞭庆祝吴家的男孩们的大获全胜，又大摆宴席召待亲朋，吴怡发现吴柔在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前来贺喜的吴莲夫妻，分去了她的注意力。

    吴莲看起来很幸福，却只是看起来罢了，在吴家已经出嫁的女孩里，她嫁的丈夫非富非贵，只是未来可期的两榜进士出身，整个家庭的排场体面都要靠她的嫁妆支撑，更不用说她还有公婆要侍奉了，可就是这样吴莲每次出现在吴家众人面前都是心满意足的样子，这次却是不同的，吴莲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的勉强和疲惫。

    吴怡迎上前去，“三姐姐，怎么不见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啊？”

    吴莲像是刚刚发现吴怡，勉强笑了笑，“天气乍冷，孩子们受了风寒，不敢带出来。”

    “这天气确实不好，连我都连打了几个喷嚏，熬了姜汤发了汗才好。”吴怡说道，她伸手去扶吴莲的胳膊，吴莲的脸却一下子白了，推开了吴怡的手。

    吴怡的脸一下子冷了，但又很快泛开了笑，“三姐进暖阁坐吧，这天气冷得紧，太太和姐妹们都在暖阁里呢。”她打了个眼色给侍书，侍书亲热的牵了吴莲的陪嫁媳妇彩云的手到一旁喝茶了。

    过了一会儿吴怡找了个借口出来了，见到了等在一旁的侍书，侍书脸上的笑有些僵，吴怡知道这是有事，“出什么事了？”

    “三姑爷收用了三姑娘身边的陪嫁丫环不说，还纳了个贵妾，听说是三姑爷二嫂的娘家妹子，甚得她公婆的欢心，那贵妾是个粗鄙的，可是人伶俐得很，三姑娘让她立规矩，她就一副委屈的样子，彭家的老太婆为了替她出气，竟然用烟袋打三姑娘生的大姐儿，三姑娘伸手去拦，胳膊上被打红了老大一片。”

    “三姐夫呢？他说什么了？”

    “三姑爷说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乡下来的丫头不懂规矩就不要让她立规矩了，能哄老太爷老太太开心就行了。”

    “真的是一条中山狼！”吴怡握紧了拳，吴家现在还是烈火烹油呢，彭暮春就敢宠妾灭妻，可是吴莲自己什么也不说，吴怡又能说什么呢？当面揭穿吴莲只会让她难堪，让她在娘家没了面子，就只能悄无声息地任彭暮春宰割了。

    “你跟彩云说，叫她没事常回来串门子。”

    “是。”

    吴怡吩咐完侍书，转身往暖阁走，却看见吴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七妹……”

    “五姐。”

    “七妹连日颂经为兄长们祈福，实在是辛苦了。”

    “不辛苦，五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是真辛苦。”吴柔笑道。


------------

98 富贵荣华

﻿    就在吴怡将全副的心神放在吴莲和吴柔身上，几乎要忘记了沈思齐跟订亲的事时，刘氏的派秦普家的亲自到吴怡的院子里，跟福嬷嬷共同监督她打扮得体的去见客的阵仗，让吴怡开始感到了紧张。

    吴怡穿越前二十二，在古代生活了差不多快要九年了，加起来已经是三十岁的熟女了，可是相亲这回事让她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她上一个相亲对象是个花花公子这件事，让她对相亲感觉本能的畏惧。

    更不用说福嬷嬷跟秦普家的脸上的严肃认真让她觉得她搞砸了这次相亲会惹天大的祸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了，以他们家交际的圈子之狭小，如果她丢了脸，可以说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她如何的差劲了。

    “传官房！”手脚有些发僵的吴怡想到的只有尿遁。

    侍书和红袖进来服侍她，她拉住侍书的手：“太太那里来的客人是谁？”

    “只有奉恩侯府的侯夫人和二太太。”

    这目的性也太强了吧，吴怡深呼吸几次，终于放松了一些，“红袖，昨天你说我额头上有一个包包，现在还在吗？”

    “早没了。”红袖说道，“姑娘不必这样，只是当她们是来作客的就好。”

    好吧，当成做客的客人就好，她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人比这些后宅妇人加起来还多十倍，英美德意法她都见过——在留学生院，还怕被她们看一眼？她对沈思齐长什么样子都没有什么印象了，成不了也好，她也能过几天清静的日子。

    吴怡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日沉稳的嫡次女样，任由秦普家的和福嬷嬷对她的衣裳饰品挑挑捡捡，太隆重了不好，显得刻意了，再简薄了显不出吴家嫡次女的气派，最后定下来的妆扮是新做的秋装里面最衬吴怡肤色的水银红底织牡丹纹的收腰窄袖蜀锦长袄，月白苏绣缠枝牡丹月华裙，露出各缀着两颗一模一样的龙眼大小南海明珠的粉绣鞋。头发梳成元宝髻，赤金的正凤钗流光溢彩，斜插凤头步摇，左手戴一对羊指玉镯，右手戴一对赤金八宝镯，吴怡照着镜子觉得自己像是珠宝展示台，还是迷你的那种——十三岁的女孩身量实在是不值得夸耀，曲线也有限得很。

    秦普家的和福嬷嬷却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吴怡坐着软轿到了正院，出现在奉恩侯夫人和奉恩侯府二太太面前时，这两个贵妇人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不愧是吴大人的嫡次女，首辅大人的外孙女，这通身的气派就连县主郡主娘娘也未必比得上。”沈二太太孔氏笑道。

    “上次看见贵府五姑娘的时候，还是一团孩子气，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才几年的功夫就出落得这般水灵。”侯夫人肖氏矜持的笑着。

    “你们快别夸她了，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怕生，在生人面前害羞得很。”刘氏笑道，“还不快给侯夫人和翰林夫人请安。”

    “给二位夫人请安。”吴怡回想了一下福嬷嬷平时教导她的礼仪，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侯夫人笑道，孙二太太却笑得比她还要开，平时别人称她都是沈二太太，只有刘氏点出了她的夫君如今已经是清贵至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了。

    “到我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孔氏看了眼肖氏，轻轻召手叫吴怡过去，吴怡看了眼刘氏，见刘氏微微点了头，这才走了过去。

    福嬷嬷平日的言传身教起了做用，吴怡的仪态完全不是刻意教导出来的僵硬，而是与生俱来似的优雅。

    孔氏握了吴怡的手，仔细打量吴怡，吴怡并没有画太浓的妆，只是薄薄的敷了层粉，更显得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的天然俊秀，十三岁的好皮肤好气色，不是任何化妆品能够替代的。

    “吴家的女孩子，果然是名不须传，各个都是美人。”孔氏点头赞道，“这次来的匆忙未带什么礼品，我这玉佩是前朝的古玉，送给你把玩吧。”孔氏亲自解了腰上的羊脂玉刻了平安如意四个字的玉佩送给吴怡。

    “谢夫人。”吴怡大大方方接了玉佩。

    “你竟然把压箱的宝物都拿出来了，倒叫我没法子了。”肖氏笑道，解下腰上的九层镂空赤金金盏花图案的香薰球，“这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手工还算精巧，你拿去玩吧。”

    “谢夫人。”吴怡又接了香薰球。

    她又福了一福，端正地在右边自己惯常坐的位置坐下了，静静地听着刘氏和两位夫人说着闲话，佯装没有发觉两位夫人不时停留在自己的眼光。

    “听说贵府的三位公子都中了举，真不愧是书香世家诗礼传家，果然是家学渊源啊。”

    “别人夸奖倒也罢了，侯夫人夸赞实在是愧不敢当，贵府的二公子这次秋闱得了第二名，一个人就把我家的三个全都比下去了。”

    “只是会试，又不是考状元，哪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姐姐这荷包倒是精巧。”肖氏笑指着刘氏腰间的荷包。

    刘氏解了荷包，“自从我家老五会做绣活，我这荷包都是她绣的。”珍珠拿着荷包递给侯夫人身边的丫环，那丫环又递给侯夫人，绣了宝相花的香色荷包正是出自吴怡的手笔，针角细密样式大方不说，配得香也是极好的。

    这下肖氏对吴怡可以说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对刘氏笑得也多了十分的亲切，“难怪人家说女儿好，我啊只生了两个孽障，每日里寂寞得很。”

    “大嫂这话说得亏心，咱们家大奶奶出身后族，身上却全无一丝的傲气，为人也是极孝顺谦和的，媳妇难道就不是女儿不成？”孔氏笑道。

    “她身为长媳，既要操持家务，又要侍奉夫君养育儿女，哪有工夫陪我，我只愿找一个听话懂事的小儿媳妇，好好的当女儿养。”

    刘氏一听这话也笑了，“做了沈家的儿媳妇，想必是极有福气的，只是不知道这京里哪家的闺秀能有这个福份。”

    三位贵妇人都用帕子掩了嘴笑了。

    吴怡听着她们话里的机锋，虽然都能听得懂，但是听得实在是累，云里雾里的让人头疼，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二十年以后的自己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这种感觉既让她觉得安心，又觉得乏味。

    沈家和吴家的联姻显得顺李成章，京里的人也大多数都听到了风声，除了赞叹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之外，没有兴起什么波澜。

    吴凤在沈家下小定这天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她现在完全是一派贵妇人的派头，举止行事都显得极为成熟自如，见了如同一朵初绽鲜花的妹妹，不由得感叹岁月如梭，“这日子过得真快，妹妹也订亲了。”

    “姐姐也来拿我取笑。”吴怡低下了头，脸上并无多少喜意。

    吴凤坐到吴怡跟前，“怎么？不高兴了？沈家二公子我见过，无论是模样性情都配得上妹妹，再说也不是现在就让你嫁，怎么样也要来年春闱之后再谈婚期。”

    “我只是舍不得老爷太太和妹妹们。”吴怡也只能拿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不高兴了，一个现代的灵魂，再怎么适应古代的生活，为自己做着接受包办婚姻的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难免有终究意难平的感觉。

    “女人啊就是这样，在家里金尊玉贵的养着，一顶花轿抬到婆家，就要从孙媳妇、甚至是曾孙子媳妇做起，生儿育女熬着熬着就老了。”吴凤说道，“可是人人都要嫁人，否则不是成了父母的心病？”

    “是。”吴怡点头，她有些好笑地想起现代的好友说的话，早知道恋爱如此的累，男人是如此的难懂，社会是这样的复杂，还不如回归古代接受包办婚姻呢，左右婚姻不过是一场生意，男女双方合带着条件，还人签合同书（结婚证）。

    吴凤见吴怡终于有了些笑意，也算放心了。

    “小外甥女、小侄子何在？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在太太那里淘气呢。”吴凤笑道，“守着他们，日子也就好过了些，不然的话整府的乌烟瘴气，叫人喘不过气来。”

    “姐夫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就好，姐姐何必太在意长辈们的事呢。”公孙家的事京里人都知道，长子也就是吴凤的公公公孙狩贪恋美色，长媳王氏悍妒，次子沉迷风月迷恋戏子，次媳两眼一闭不管不问，就连首辅大人也是美婢戏子，凡是有送礼的一概接受，京里的大户人家都有类似的事，只是想公孙家这样不遮不掩的实在是少。

    堂堂首辅之家，倒成了京里人口中的笑柄，人人都说公孙首辅老迈昏聩，就连圣上都斥责过他治家不严。

    “看如今这情形，我们夫妻想要独善其身也是难为。”吴凤说道，“我家老祖倒是几次的上辞表，说自己年老体衰家宅不宁，请圣上准他回乡养老，圣上就是不准。”

    吴怡回忆了一下，公孙家的混乱，似乎就是从圣上立太子开始的……公孙首辅难道是故意示弱，想要在夺嫡纷争进入白热化之前辞官躲过这一劫？可是看圣上的意思，竟是不想放人。

    “老祖的艰难我们夫妻也猜出了一二，来年春闱我们夫妻怕是要远走了。”吴凤的想法跟吴怡差不多，她们都是官家出身，对政治先天敏感，“只是不知道远走能不能避得过，古来做首辅做十几年的，全身而退的又有几人。”

    “当今圣上是仁君，必定不会让忠臣没了下场。”吴怡说道，她们这些官家女子，不怕宅斗，元配正妻先天上占据无可撼动的优势，只要不是太蠢都不会过得不好，可怕的是她们插不上手却与她们息息相关的政治斗争，多少大厦一朝倾覆，金枝玉叶跌落尘埃，再无翻身之日。

    吴柔在佛前拈了三柱清香，那香烟飘飘渺渺飞散开来，观音嘴角上噙着一抹暖昧不明的慈悲微笑，吴柔跪在蒲团上磕头，口中默默念着“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蒙菩萨保佑，曹郎他中了山东头名解元，不日就要来京，求菩萨让我们好事成双终得圆满。”

    贝叶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吴柔。

    “贝叶，有什么事？”

    “二太太来了。”

    吴柔微微冷笑，如果不是二太太给她上了古代第一课，恐怕她还傻乎乎的以为攀上了二太太再攀上老太太就有美好未来呢，她这次又要来干什么？

    吴柔站了起来，“随我去见二婶。”

    宋氏坐在花厅里喝着茶，打量着吴柔的屋子，吴柔看来真的是信佛了，屋子里除了佛经就是各式的佛器，不像是闺阁少女的屋子，倒像是在家居士的屋子，但是吴柔会出家？宋氏也是不信的，三岁看老，吴柔是个胸怀大志不安份的，宋氏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她这个大嫂聪明一世糊涂一世，图虚名而处实祸，若是她有这样一个庶女，怕不会让她活到今天，不过幸好吴柔活到了今天，活得还不错。

    宋氏看着那个出现在侧门的少女身姿，不由得笑了，吴柔的确是个美女，最难得的是弱柳扶风的天然风流，才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初看时素淡无味，仔细看来眼神却如盈盈水波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给二婶请安。”

    “快起来。”宋氏迎了过去，亲自扶起吴柔，“这些年不见，你倒是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二婶谬赞了。”

    “唉，我没有儿女福份，身边养的儿女都是别人生的，要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却只有你一个了，可惜咱们是隔着房的，我眼看着你受委屈，却是有心无力。”

    “二婶对我好，侄女自然是省得的。”吴柔握了宋氏的手，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你演戏我也演戏，单论实际年纪你不多我长多少，论阅历你却比我差太多了，我不信我真玩不过古代这些后宅妇人。

    “不提那些伤心的事了，如今咱们娘们儿相见，多说些高兴的事，才算全了咱们娘俩的情份。”

    “我哪有什么高兴的事。”

    “前日你二叔遇上了个活神仙，说跟他有缘份，非要给咱们府里的人批命，他回来找我问家里人的八字，我鬼使神差的把你的八字也加到了里面，谁知那活神仙却说你的八字是天生的贵人命，只是幼时福气薄些，亲事上有些波折，所谓先苦后甜的命。”

    “二婶可别这么说，我哪里是什么贵人，又吃过什么苦啊。”吴柔说着将目光放到了寿嬷嬷身上。

    寿嬷嬷跟吴柔相处了这么多年，虽说一开始心思是清楚的，现在也知道养着她的人是谁，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吴柔又百依百顺的讨好她，寿嬷嬷终究不是铁石心肠，暗暗的也盼着吴柔有个好结果，也算是全了她们的缘份，见宋氏似是有话说，寿嬷嬷站了起来，“奴卑刚刚想起托针线房做衣裳时少说了句话，只好自己跑一趟了，姑娘这里若没什么事，老奴告退了。”

    “寿嬷嬷自去办自己的事吧，我这里没事了。”吴柔说道，寿嬷嬷不会帮她，但是装聋作哑却已经装了一年了。

    宋氏见寿嬷嬷走了，不由得笑了，“这些宫里出来的老货，最是精乖不过，也最会见风使舵。”

    “人非草木，这人情都是处出来的，我现在倒觉得寿嬷嬷这样有事摆在脸上的人可交。”吴柔笑道。

    “你们俩个能交好，也是缘份。”宋氏拍了拍吴柔的手，一副关怀的样子，“说到缘份，你可知四皇子也是信佛的？”

    “京城里人人都知的事，侄女怎能不知。”吴柔心里忽地打了个突。

    “四皇子信佛归信佛，儿女缘份上却浅，宝贝似地养着的嫡长子身子弱，三天两头的病，庶出子倒是有几个，可都是顽劣不成材的样子，母亲出身也低，四王妃是个贤良的已经进宫求了皇后，说要寻一家名门淑女做侧妃……”

    吴柔心跳得快要跳出喉头了，却眼睛却在看见摆在桌上的那部诗经时慢慢缓了下来，“二婶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老爷太太避那些贵人唯恐不及，更不用说四皇子是大皇子的同母弟弟，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二婶说这话岂不是给我招祸？”

    “所谓天下有能者居之，当今太子姿质平平，大皇子年长德高，又树大根深，立嫡不如立长，所谓富贵险中求，你二叔跟你二哥都已经是四皇子的人了，你若是嫁入四皇子府，你父亲……就算是开始不乐意，以后想必也是乐意的。”

    “二婶不必再说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二婶没说过，我也没听过，贝叶！送客！”

    “你再好好想想吧，我那大嫂连老四那么乖巧的丫头都舍得嫁给赳赳武夫，你又能嫁到多好的人家？”

    吴柔跌坐在椅子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富贵荣华，泼天富贵，她求的时候不来，她无所求的时候却来了……


------------

99 选择

﻿    吴怡是在一柱香之后知道宋氏到过吴柔的屋子的，貌似侍琴跟她的远房表妹说了，如果差事办的满意，就会帮忙把她从吴柔的院子，要到吴怡的院子。

    从不受宠的庶女的院子到太太心尖子似的嫡次女的院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如何去做。

    “珍儿说二太太进屋子的时候屋里只有七姑娘、贝叶、寿嬷嬷三个，后来寿嬷嬷说是有事，退出来了，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关门闭户装睡。”

    这事弄得这么严密，连寿嬷嬷都退出来了，宋氏去说的想必不会是小事，寿嬷嬷明明是太太派去的人，竟然也被吴柔收买了，对这么明显的异状睁一眼闭一眼，不过这并不奇怪，人非草木，在一个屋檐下呆久了，就是泥捏的菩萨也会生出三分的香火情。

    “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在宫里差点把命丢了，也改不了这毛病。”福嬷嬷说道，她显然说的是寿嬷嬷。

    “嬷嬷不能去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这个人在慎刑司做了一辈子也没改她的毛病，她就是个属螃蟹的，外边硬，时间长了磨到她的里面，她就软得不行了。”

    “贝叶家里还有什么人？”

    “贝叶本姓王，也是几辈子的家生子，只是爹娘老子死得早，依靠着叔叔过活，进府里时没人帮着活动，被安置在了浆洗房里，七姑娘看她小小年纪甚是可怜，就收留了她。”侍书对贝叶的来历还是清楚的。

    看来吴柔吸取了教训了，知道认真培养嫡系人马，这个贝叶不一定是什么好攻破的，“姓王的，跟王姨娘可有什么关联？”吴家的家生子，也就是有限的那么几个大姓。

    “说起来也算是有关系，还没出五福的族亲，王姨娘一家子都放出去做了良民，跟府里的亲戚早不走动了。”

    一直在一旁沉思的福嬷嬷笑了，“姑娘不用猜了，这事说起来也不难猜，府里的人都知道二老爷得了四皇子的赏识，二太太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平白无故有什么需要找七姑娘密谈的？老奴在宫里还有一两个熟人，耳目还算灵通，皇后娘娘和容妃娘娘这些日子正在张罗着给四皇子寻一房侧室……”

    吴怡一惊，容妃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四皇子倒还罢了，大皇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朝野上下默认的储君，谁知道被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夺去了太子位，虽说表面上平和依旧，暗地里动作却是不少，四皇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说是他与大皇子夺嫡没关连怕是也没人信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吴柔的野心了，她无聊时也曾经看过几篇流行的穿越文，穿越女助男主得天下，得到无数男人的深情，最后成为传奇的文不知道有多少，吴柔一直以穿越女自居，想要闯出一番不平凡的事业，宋氏如果真的跟她说的这件事，吴柔肯定会动心！

    吴怡想到这里就坐不住了，“我们去正院。”

    “姑娘不必惊慌，这事我们都已经猜出来了，太太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再说就算是皇上选妃，也要臣子自行献女，大齐朝还没出过强夺臣女为妃的事呢。”福嬷嬷拦住了她。

    “二婶既是直接找了七妹，想必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就算是有又如何？姑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方是大家女本色。”

    吴怡换了衣裳到了刘氏的屋子里时，刘氏正在翻看着一本前朝的棋谱解残局玩，见吴怡来了立刻就笑了，“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个子该落到哪儿。”

    吴怡见她如此镇定，这才真正的镇定起来，坐到刘氏的对面陪着她下棋。

    母女两个一个持黑一个持白，一直下到将近晚饭时分，秦普家的问是不是要传饭，这才停了下来。

    “你今儿个就在这儿吃吧，我叫她们加菜。”

    “不必加菜了，太太这里的饭菜就算是不加，也尽够我吃的了。”

    “嗯，知道惜福了。”刘氏欣慰地笑道。

    没过多大一会儿饭已经摆好了，四凉四热外加两道汤菜，荦素各半，这个时节已经是秋末，荦食易得，小菜却是极难寻的，刘氏的餐桌上却似是看不出季节似的，四季小菜应有尽有。

    刘氏亲自盛了一碗莼菜汤给吴怡，“这个是扬州故旧送的，你尝尝看是不是跟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

    吴怡尝了一口，“果然是跟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

    “你当初刚到扬州的时候，吃不惯当地的饮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快要把我愁死了，倒是个莼菜汤还是喝得的。”

    “我都不记得了。”吴怡摇头。

    “那么小一丁点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啊。”刘氏笑道，“你病着的时候我就想着，我也不求你日后大富大贵，贤名远播了，就求你平平安安长到大，嫁个如意的郎君，太太平平的过一辈子就行了。”

    “女儿让太太费心了。”

    “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不费心怎么成。”刘氏笑道，“可是啊，这世上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自从你小的时候那场大病我就知道了，有人啊，是生来克我乖女儿的，她好了，我乖女儿就不能好，如今我乖女儿要订亲了，她又来扰局，所谓为女子弱为母则强，你小的时候夏天被蝉声吵得不肯睡，我三更天叫醒家里所有的人，把方圆两里的蝉都粘光了，你从那以后再没睡不安生过。”

    吴怡静静地听着刘氏说话，心里明白，刘氏已经动了杀心了，夺嫡之事，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覆，刘氏不会冒险留着吴柔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珍珠进来了，“太太，七姑娘来了。”

    “哦？”刚刚拿起筷子的刘氏又把筷子放下了，“请七姑娘进来。”

    今天的吴柔很不一样，更像是之前最得宠的庶女的样子，她梳着倭堕髻，戴着侧金凤钗，身上穿着玫粉的半臂，露出白色绣了粉梅花的里衣，水粉的裙子上也绽放着梅花，单论相貌，吴柔甚至在吴怡之上，更不用说天然的风流姿态，要比在外人面前端庄异常的吴怡有吸引力的多了。

    刘氏看见她这个样子就笑了，“还是打扮成这个样子才像样。”

    “女儿以前不懂事，让太太操心了。”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吃饭了没？来人，再摆一套吃碟。”刘氏很亲切，甚至连笑容都像是发自内心的。

    吴怡也笑了，“七妹来坐我旁边。”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早有小丫头搬了椅子过来，吴怡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算是打个小抄也会紧张的不行，可是到了古代生活这些年，日子过得要比她穿越前的头二十年安逸，但是心也慢慢变硬了，环境果然是能改变人的。

    吴柔脸上带着笑，坐到了吴怡旁边，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开始吃饭，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三个人，还以为是亲生的母女三人，亲亲热热的一起吃晚饭呢。

    吃了晚饭后吴府的规矩是呆一刻钟，米粒咽尽之后再上茶，刘氏这里的茶是太祖亲自名命的碧螺春茶，刘氏慢慢地喝着茶，珍珠无声无息地把屋里的小丫头都撤了出去，刘氏身边只剩秦普家的和珍珠，吴怡身边剩下侍书，吴柔身边剩下贝叶。

    就算是机密的事情，堂堂的官家太太小姐旁边也不会一个人都不留，让满府的人说刘氏和吴怡、吴柔母女三人关起门来密谈。

    先开口的是吴柔，“还是太太这里的茶好。”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一共送过来二斤，我送一斤到老太爷那边，又分了半斤给你二叔，我这里拢共只剩半斤，你要是喜欢的话，走的时候让秦普家的给你包一包回去。”

    “这么金贵的茶，我还是没事的时候到太太这里来喝好了。”吴柔笑吟吟地说道。

    “可不是，太太这里不光茶好，点心也好。”吴怡笑道。

    “就你贪嘴，府里的点心都是小厨房出来的，味都是一样的，怎么我这里的就比你们屋里的好了？”刘氏笑嗔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觉得这茶啊、点心啊，只有太太这里的最好吃。”吴怡笑道。

    “女儿也是这么觉得的。”吴柔笑道。

    “你们俩个啊！唉，一晃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好像昨个儿还看见你们俩个学走路呢，如今都是大姑娘了，也都要嫁人了，老五的婚事已经定了，老七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啊。”

    “女儿原觉得庙里的菩萨慈悲，一心信佛就能修成正果，现在女儿想明白了，家里面的两尊佛最值得供奉，只想着侍奉二老一辈子。”

    吴怡这个时候听明白了，吴柔是来投诚来了，她终究没有笨到底，但也有可能这是她的缓兵之计。

    刘氏显然也听明白了，“这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不嫁人可不是真孝顺，七丫头你是个孝顺的，他日我必帮你挑一个如意的郎君。”

    “女儿要嫁的人啊。”吴柔笑了，“不怕太太笑话，女儿早就立过誓，若是要嫁人，不嫁状元郎，也要是进士及第，若是个有才华的，家里只有半间茅屋女儿也会跟着走。”

    吴怡在吴柔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没离开吴柔的眼睛，吴怡惊讶的发现吴柔说的竟然是真心话，尽管尽力掩饰，眼角眉梢甚至透出一丝甜意，能让吴柔诚心诚意的放弃自己的野心，选择嫁给寒门士子的唯一可能就是……

    吴柔除了出门上香，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到外男的机会有限得很，更不用说培养出感情了，吴怡眼神微微一凛，想起了福尔摩斯的名言，去掉不可能，剩下的结果无论多荒谬都是正确的答案——曹淳！

    刘氏本来不信吴柔的话，可是看吴怡的表情，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杀意敛起了两分，“若是嫁皇亲贵胄为娘没有那个本事，若是嫁个进士及第倒是不难的。”

    吴柔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告退了，屋子里剩下刘氏跟吴怡。

    “你又心软了？”刘氏问吴怡。

    “不是。”吴怡摇头，“女儿只是想起，七妹曾经送过鞋袜、棉衣、荷包给四哥。”

    “她不光是送了你四哥，所有的人都送了。”

    “是，甚至是曹淳她也送了。”

    刘氏有些吃惊地看着吴怡，“你是说她和曹淳私定终身？”这个指控在古代可以说是相当的严重了，未嫁的官家女子竟然跟别人有了私情，传扬出去是会令整个家族蒙羞的大事。

    “女儿也只是猜。”能让雄心勃勃的女人放弃自己野心的唯一可能就是——爱情，吴怡也没有想到一向现实的吴柔竟然有这一面。

    “若是她跟曹淳……”对于曹淳的态度，刘氏和吴宪是不同的，吴宪采取的是避尔远之，刘氏对曹淳却总有一些惜才之心，如果曹淳娶了吴柔，得到吴家的教导提携，对于吴家会是非常大的助力，至于曹淳人“愤世嫉俗”跟冒险，刘氏认为都是因为他太年轻的缘故，她回想起曹淳因为吴雅是庶女而拒绝刘氏的结亲之意，又觉得不可能，“你也许不知道，当初曹淳拒绝过娶你四姐。”

    “太太是什么时候知道曹淳中了解元的？”

    “昨天。”

    “最迟前天，七妹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曹淳的传信，吴柔是不可能比刘氏更早知道曹淳中解元的消息的，“太太若是还不信，待会儿四哥来了，一问便知。”

    此时已经临近掌灯时分，吴家的儿女们开始来昏醒，向刘氏请安，本来欧阳氏和关氏应该侍奉刘氏晚餐的，但是刘氏不喜欢有人打扰，除非有客人或者是逢年过节家宴，一向不准媳妇们来立规矩。

    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之后说了一会儿话，刘氏便开始称乏，儿女们很快告了退，只有吴承业被留了下来。

    吴承业有些糊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坐在一旁八风不动的妹妹，暗自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刘氏说的话却真的吓了他一大跳。

    “四爷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扮起红娘来了。”

    吴承业整个僵住了，直到吴怡给他使了个眼色，这才跪下了，“太太，儿子只是……”

    “五丫头跟我说的时候我原不信，现在我真的是不得不信了，你七妹跟曹淳的事你知道多少？”

    “儿子只是在山东的时候转送过七妹让我转送给曹淳的鞋袜，那鞋袜本是全家的人都有的，儿子见七妹给曹淳做得鞋特别合脚，这才……”

    “那你为何不来告诉我？”

    “他们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从来没有越矩之举，父亲也曾经称赞过曹淳的才华，儿子想着如果曹淳真娶了七妹，对家里也是个助力，这才没有阻止，回了京之后七妹再也没转送过东西给曹淳。”

    “这么说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

    “曹淳一直穿着七妹做的鞋……”吴承业等于是直接承认了。

    “滚下去吧，回去抄一百遍《弟子规》抄不完不许出门！”以事情的严重程度，刘氏对于吴承业的惩罚几乎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了。

    吴承业跟吴怡知道，这是刘氏默认曹淳跟吴柔的婚事了。

    吴柔回了自己的屋子，丫环给自己换衣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深秋时节汗湿了重衣，她选曹淳可以说是感情用事，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选竟然救了自己的命。

    在她料到了刘氏必然知道了宋氏的打算，她没料到的是刘氏竟对她起了杀心，直到她坐到刘氏的对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

    曹淳，也许你真的是我命里的福星。

    吴柔看着那部诗经，心里泛起了甜意。


------------

100 初雪

﻿    夫妻十几年，生儿育女，吴宪和刘氏夫妻的卧房里第一次陷入了死寂。

    吴宪瞪视着刘氏，而刘氏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自顾自的整理着吴宪的衣裳，最后一个丫环也退出去的时候，吴宪终于暴发了。

    “这都是因为你的好宁姐姐！”

    “宁姐姐救过我的命。”刘氏说道。

    “但也不能拿整个吴家赔给她！”

    “曹淳现在还是个孩子，有你的教导他不会走弯路，况且万一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不过是个庶女的夫婿罢了。”

    “你说得倒轻巧。”

    “柔丫头嫁给他，总比被二弟两口子弄到四皇子府里要强。”

    “我不信二弟有本事无声无息的把她弄到四皇子府去。”吴宪太了解刘氏了。

    “二弟是需要管一管了。”刘氏说道。

    “我们现在说的是七丫头的婚事，她不能嫁曹淳。”

    “不嫁曹淳她还能嫁谁？”

    吴宪瞪了刘氏半天，刘氏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绣了很久的荷包捡起来继续绣，“我去曲姨娘那里歇了。”吴宪拂袖而去。

    “送老爷。”刘氏起身恭送。

    刘氏对吴柔目前还算满意，这体现在吴柔的待遇上，吴柔看着自己餐桌上久不得见的奶馒头，淡淡的笑了。

    “珍珠姐姐来了。”贝叶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替珍珠撩了帘子。

    吴柔站了起来，“珍珠姐姐。”

    不管主子们对她的态度如何，珍珠从来都是谨守着本份，向吴柔施了礼之后，吴柔再三让了，珍珠才在绣敦上搭了个边坐了。

    “珍珠姐姐越发的精神了。”吴柔说道，吴家这样的大家族，长辈房里的小猫小狗都要敬让三分，更何况珍珠这样得脸的大丫环。

    “七姑娘不要再夸奴婢了，奴婢快要羞死了。”珍珠说道，“七姑娘倒真的是越出落越标致了。”

    “都是托太太的福。”吴柔笑道，“不过太太今天早晨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舒爽。”

    “太太昨个晚上作了个梦，再没睡好，这会子已经又歇了，奴婢这才得闲出来到七姑娘这里逛逛。”

    “太太身子好，才是我们这些儿女的福份。”

    “七姑娘果然孝顺。”珍珠说道，“太太也是心事多，府里的三位爷来年都要春闱，三爷、四爷倒罢了，终究是年纪小，再考几年也是成的，二爷却是有些耽误了，若是出了差失可怎生是好。”

    珍珠这话说的奇怪，吴承平年龄说起来也不大，古来六十中进士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吴柔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点头，“二哥是有些大了。”

    “二爷偏偏是个爱干净又挑食的，这府里内厨房的吃食半点不用，只用自己院子里小厨房里的吃食，除了佳期姑娘亲手烹煮的之外连二奶奶亲手做的点心都不吃，太太担心二爷的饮食，这春闱一考就是三天，号房里又冷，身子不养好怎么成。”

    珍珠处处说的是担心吴承平的身子，细品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吴柔脸上的笑渐渐的有些发僵，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这屋子里的珍珠和吴柔却都是会说的也都是会听的。

    “二哥怎么如此任性？二嫂也不劝劝他，明个我就去说说他去。”

    “有劳七姑娘了。”珍珠笑道，“瞧奴婢这个记性，太太昨个儿得了些上等的藕粉，吩咐奴婢各院都送些，特意嘱咐了奴婢说二爷和七姑娘都爱吃藕粉，叫奴婢不要忘记了，可奴婢偏偏是忘了，七姑娘不如打发人陪奴婢走一趟，取了藕粉来。”

    “我正想吃今年的新藕粉该下来了，太太果然是最疼我的，知道我爱吃这个。”

    “七姑娘明天不是要去二爷那里吗？不如把二爷这一份也取了吧，劳烦七姑娘捎过去。”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劳烦的呢，贝叶，你随珍珠姐姐走一趟吧。”

    贝叶回来的时候吴柔正捧着诗经看书，见贝叶捧着两大包的藕粉不由得笑了，“把藕粉放下吧，这纸包也太简薄了，待我重新用盒子装了再送到二哥那里。”

    贝叶很快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吴柔和寿嬷嬷。

    “寿嬷嬷，太太是什么意思你听出来了吗？”

    “庶女是疥癣之症，庶子才是心头之刺。”寿嬷嬷说道，宫里、民间都是一样的，庶子没出息会被人瞧不起，太有出息却会要命，刘氏不喜欢吴柔，但更不喜欢吴承平。

    庶女们嫁得再好，也没有姑爷会把姨娘当成岳母恭敬，谁取庶女看的都是吴家的金字招牌，可是庶子却是不同的，吴承平真的考出个功名出来，孙姨娘才算是彻底翻身了。

    幸好自己是穿的，吴柔看着那包藕粉竟有些庆幸，她与吴承平除了这身体上的血缘关系，交集少得可怜，在古代这么久，现代的那些法律意识也淡薄得很，更何况无论是什么时代都是强权既真理，刘氏想要借她的手除掉吴承平，是给她机会让她交一份投名状，否则刘氏未见得没有别的法子搞死吴承平……

    她自己自穿越以来做错了那么多事，用表忠心来弥补显然是不够的……刘氏要的更多，吴柔的嘴色竟然泛开了笑，在发现寿嬷嬷的目光之后，又转为哀凄，“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曹淳或者是二爷，七姑娘总要选一个。”

    别人都说庶媳难为，关氏直到如今才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初嫁进来时她年纪小，不懂在吴家这样的大家族里的生存之道，幸好有刘氏照应着，才让她一点一点的学了起来，如今在外人眼里，关氏是吴家合格的二奶奶，打扮得体，和谒亲切，孝敬婆母恭敬长嫂，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最不满意她的却是她自己的丈夫。

    吴承平嫌弃她不够美貌，不够温柔都是假，她现在明白奶娘说的是对的，吴承平嫌弃她的是她的“不孝”。

    在关氏看来，她不把孙姨娘当成婆婆孝敬，占的是个理字，自古以来姨娘就是姨娘，就算是自己丈夫的生母也只不过是个姨娘，拿来当婆婆孝敬实在是太过折辱她这个吴二奶奶。

    吴承平那里却是一个情字，孙姨娘是他的生母，关氏看不起孙姨娘，连带的在吴承平眼里就是看不起他这个庶子，他这样有才华却出身不好的庶子，最怕的就是被看不起，被自己的妻子看不起这件事，实在是让吴承平受不了。

    两夫妻渐渐的也就相对无言了，吴承平轻易不登关氏的门，整日只与丫环们混在一起，幸好有刘氏压着，才没有宠妾灭妻的事情发生。

    见事情如此，关氏不禁有些后悔，可是又有些放不下架子，事情也就这个僵着了，她除了寄情书画，也只有偶尔到欧阳氏那里坐坐逗弄一下欧阳氏的长子这个消谴。

    关氏今日到欧阳氏这里时，没想到吴怡来得比她还要早，正抱着吴家的长孙吴伯年教他念三字经。

    “五妹今日来得真早。”关氏笑道。

    “二嫂来了。”吴怡抱着吴伯年起了身，让了关氏上座。

    “五妹小小年纪哄起孩子来却比我有耐心烦。”关氏捏了捏吴伯年胖胖的小脸。

    “我原也不喜欢小孩，连九妹都懒得哄，看见伯年却喜欢得不行。”吴怡笑道，吴伯年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姑姑，下地，下地。”

    吴怡放下了吴伯年，吴伯年跑到关氏那里伸手，“糖，糖。”

    关氏从荷包里拿了两块桂花糖出来给他，“这孩子，我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糖，时日久了见我第一件事就是要糖。”

    “他啊，现在只有吃的心眼，我教他念三字经，他倒像是没听见一样。”吴怡笑道。

    “他还小嘛。”关氏摸了摸吴伯年的头发，吴伯年长得很漂亮，白白嫩嫩的不说，一双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唇红齿白的倒似个小姑娘，见关氏和吴怡在说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听着两个人说话。

    “不小了，不小了。”他拿着糖在地上一边跑一边说道。

    “这孩子，自从会说话就没消停过。”吴怡笑道。

    关氏看着吴伯年，眼里却流露出向往来，吴伯年已经两岁多了，她嫁进吴家也快两年了，肚子却全无动静。

    “二嫂这荷包的花样倒是别致。”吴怡知道她的心事，有些话却不是她一个小姑子能说的，只得指了关氏的荷包说事。

    关氏解了荷包下来，荷包的花样是石中兰花，不似是一般的闺阁花样，倒有些像是大家的书画，远远的看去竟像是画上去的而不是绣上去的，上面四个题字兰质蕙心。

    “这是我在家时父亲书房里的一副画，我描了做花样子，却没耐心去绣，如今嫁人了，半月前闲来无事找出来，竟然绣成了。”

    “二嫂是个手巧的。”吴怡看着荷包，心里却有万千思绪，关氏刚嫁进来时略显丰盈的身材和圆圆的萍果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消瘦了下来，脸瘦成了瓜子脸，身子也单薄的很，眼角眉梢略带着三分的哀愁，婚姻给这个可爱的女孩的不幸要比幸福多得多。

    “在家时我娘说我的绣活不好，如今怕也要吓一跳了。”关氏说道。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一个眼熟的丫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二奶奶，二爷咳血了！”

    “大夫不是说只是外感风寒吗？怎么会咳血？”关氏忽地站了起来，吴怡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咳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对二哥吴承平没有什么好印像，在这种时候表现冷漠也是非常失礼的。

    “二嫂不必着急，也许只是咳得厉害了，伤了喉咙。”吴怡安慰着关氏。

    两个人正在说着，本来在正院里帮着刘氏管家的欧阳氏也回来了，一见这个情形也表现出忧色来，“是啊，弟妹不必着急，我跟五妹陪你一起回去。”

    欧阳氏、吴怡陪着关氏回到吴承平和关氏的小院时，正巧看见孙姨娘在屋外哭，见了关氏和吴怡一起来了，直接退了开去，关氏和吴怡没有说话，欧阳氏却皱起了眉，她可不是关氏要顾及吴承平的面子，吴怡要顾及姑娘的体面，她本来就对孙姨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跟关氏关系好，自然认为关氏跟吴承平变成现在这样，跟孙姨娘的挑拨有关。

    如今孙姨娘见到她们三个竟然不施礼，自顾自的走了，简直是火上浇油一般，“那人是谁？怎么见了主子不知道行礼，自己跑了？给我抓回来！”

    孙姨娘一听欧阳氏的话，立刻转回了头，跪下了，“给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请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姨娘啊，怎好行如此大礼呢？”欧阳氏不阴不阳地说道。

    “我……我一时风迷了眼，没看见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来了，请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恕罪。”

    “恕罪倒是不必了，孙姨娘一直身子不好，如今天冷得很，孙姨娘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静养为上，来人，送孙姨娘回去。”欧阳氏的话一说出口，等于绝了孙姨娘来看望吴承平的路。

    此时屋里屋外只隔了窗，外面人说的话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的，忽然只听见屋里一阵惊呼：“二爷又咳血了！”

    关氏也顾不得站在那里左右为难了，直接冲了进去，却看见吴承平半卧在床上，床边坐着通房丫头佳期，嘴角上带着一丝血丝，见到关氏来了，吴承平竟无半丝喜意，将脸转到了一边，“你怎么来了？”

    “二弟这话说得没道理，你病了，弟妹自然要来伺侯你。”欧阳氏拉着伤心的关氏的手说道，“这位姑娘又是谁？”欧阳氏觉得吴承平的小院简直是剥离于吴府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一个通房的丫头，见到主子来了竟然在床边坐得稳稳的。

    “奴婢佳期给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请安。”佳期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跪下了。

    “我可不敢受这个礼，姑娘在床边坐得好稳啊，真不知道这脚踏是用来干什么的，难道是给你们家奶奶留的？”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是一时情急！”

    “好一张利嘴，今个儿你情急了，明个儿她情急了，主子们一个个的都还要体恤你们。”欧阳氏说道，“来人，拖下去掌嘴！”

    吴承平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欧阳氏嘴里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针一样的扎进他的耳朵里，可是欧阳氏说的是礼法规矩，占得是理字，就算是他心疼生母，心疼宠爱的丫环竟然也发作不得，更不用说欧阳氏是长嫂，别说发作不懂规矩的下人，就算是直接骂他，他也得听着，他只能将一腔怒火烧向妻子。

    “你跑到哪儿去了？大夫来了你不在，我吃药的时候你还是不在！二奶奶好大的架子啊。”

    关氏被他说得一愣，吴怡暗自拽了拽要张嘴替关氏说话的欧阳氏的袖子，欧阳氏也只得忍了气。

    “大夫来的时候我在，我是在相公吃了药睡了之后走的，想来相公没看见我吧。”关氏说道，她只觉得从心里往外的发凉，欧阳氏说的话她听起来也难过，因为她不受丈夫重视，连带着连自己的院子都管不好，才会有这么多没有规矩的事。

    “二哥，你别怪二嫂，二嫂听说你病了，急得在路上就哭了。”吴怡出来做和事佬，“你是叫佳期的吧？你们二爷怎么病重的？”她温言问跪在地上掉眼泪的佳期，不经意间走到她跟吴承平中间，隔绝了她向吴承平求救的目光。

    欧阳氏身边要过来拖走佳期的婆子，见吴怡问佳期话，都暂退到了一边。

    “回五姑娘的话，二爷早晨起来有些咳嗽，二奶奶派人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外感风寒，开了药方，就走了，二爷吃了药之后就睡下了，睡醒喝了一碗藕粉，又觉得想咳，谁知道……竟……咳了血。”

    “你们除了请二奶奶之外，有没有去禀明太太，再请名医？”

    “这……”佳期低下了头。

    “你下去吧。回头自己去管事的嬷嬷那里领罚。”吴怡说道，佳期再想向吴承平求救，中间却隔了个吴怡，欧阳氏身后的婆子也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佳期并不是个傻子，只得退了出去。

    “二嫂如今伤心不是法子，还是要禀了太太，拿老爷的拜帖去请名医来替二哥诊治最为要紧。”吴怡说道。

    欧阳氏也过来安慰关氏，“五妹说得是，还是要请名医诊治最为要紧。”

    关氏派了身边的陪嫁嬷嬷亲自去正房禀报吴承平病了的事，自己坐到了吴承平的床边，不住冒虚汗的吴承平擦汗。

    吴承平本来就病得难受，身边亲近的人又一个一个的被斥责，本想再发作关氏，可是欧阳氏和吴怡都在，他又发作不得，只得躺在那里闭目装睡。

    刘氏很重视吴承平的病，下帖子请的竟是宫中退养的御医乔大夫，那乔大夫已经年过花甲，走路都有些发颤，看起病来却是非常精到的样子，号完了脉又问了些症状，也不说什么，直接到了外屋。

    陪他来看诊的吴承宗见他神色不对，就跟了出去，“大夫，我二哥这病是……”

    “看着像是痨症。”

    吴承宗捂了嘴，“可是我二哥只是早晨起来才发热的……”

    “这痨症并不是发高热，而是低热，二爷年轻，想必是没有在意，不过也只不过是看着像。”乔大夫说道，挥笔写了个方子，“照这个方子抓三副药，若是有效，八成就是了。”

    吴承宗接了药方子，转头望向窗外，飘飘洒洒地竟然下起了雪来，现在是十月末，京城的这个冬天来得有点早。


------------

101 笑到最后

﻿    吴承平的病好了坏，坏了好，反反复复的一直拖到了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吴怡看吴承平的脸色白中带着青，竟像是沉疴难愈的样子，吴宪也因为次子的病忧心忡忡，刘氏也是怏怏不乐的样子，吴家的这个年，过得沉重而忧郁。

    团圆饭吃了一半，吴承平就咳得不行，回了自己的院子，关氏也跟着回去了，吃过饭之后吴怡、吴佳、吴柔、吴馨、吴玫一起去看吴承平，关氏招待她们在外屋坐了，关氏现在更瘦了，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一样。

    “本来早晨起来的时候好好的，还说要在吃团圆饭的时候敬二老一杯酒，走前还喝了一整碗藕粉，谁知道吃饭的时候就……”

    这已经是吴怡第四次听见关氏说吃了一碗藕粉了……“二哥倒真的是爱喝藕粉。”

    “他久病不爱吃东西，倒是这藕粉还克化得动。”

    “二哥和我从小就最爱吃藕粉。”吴柔说道，脸上有着淡淡的忧色，“他还吃就从外面多买些，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

    “这藕粉是孙姨娘送来的，据说是相公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何记的，回头再去买些就是了。”关氏说道。

    女孩们又各自说了些安慰她的话，就都走了。

    吴怡到刘氏屋子的时候，刘氏在看书，在外人面前的忧色早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要她牵肠挂肚的事太多，吴承平只不过是个注脚般的小事罢了。

    “你去看过你二哥了？”

    “看过了。”

    “他怎么样了？”

    “大夫说新开的药若是再不见效，就……”

    “就需准备后事了？”

    “太太不必忧心，二哥定能闯过这一关。”吴怡说道。

    “他还在吃藕粉？”刘氏一抬眼，看着吴怡。

    “还在吃。”吴怡坐下了，她猜到了五分，刘氏却在暗示她猜的是真的。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你看着傻，竟然是个精的。”刘氏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是应该让你知道知道了，那乔大夫是你外祖的好友。”刘氏等于是明示吴怡，吴承平病到现在的样子，跟她有关。

    “太太为二哥真的是费心了。”

    “这大夫啊，再好也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刘氏合上了书，“你二哥前阵子太操心了，在士子中间交游，又是请客开诗会，又是资助寒门士子的，变了天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外感风寒才有内邪入侵。”

    “资助士子？”

    “是啊，你二哥有本事得很，竟然成了大财主，一出手就是五十两、一百两的。”

    别说是吴承平，就算是吴承宗、吴承业这样的嫡子，手里的银钱也不多，每月的月钱比吴怡这个女孩多五两，每月十五两，加上长辈给的红包，一个月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十两，中了举之后多了笔交际费用，顶天了多十两，维持基本的排场是够了，需要买贵重的东西也要问过刘氏或者是吴宪，像是资助士子一出手就是五十、一百两，绝对超出他们的能力。

    “他还是大皇子和四皇子府上的坐上宾。”刘氏继续说。

    吴承平竟然为大皇子和四皇子结交士子？吴怡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他病的事我跟你父亲心里都有底了，只盼着他能熬过这个正月。”刘氏说道。

    “太太真的是太费心了。”

    “有的时候想想啊，小孩子还是不要长大的好，永远是小孩子该有多好。”刘氏说道。

    “是啊。”吴怡点头。

    “五丫头。”刘氏正色对吴怡说道，“不管过多少年，你都要小心老七。”

    “女儿知道了。”原来是吴柔下得手，吴承平只吃自己院子小厨房的东西的事吴怡这些日子去他院子里多了，也知道了，想必他对刘氏也是有所防范的，却没有想到刘氏会借吴柔的手下毒，更没想到吴柔竟借了孙姨娘的手，吴承平别人不信，生母却是信的，没想到就死在了这一点上。

    “让吴柔嫁曹淳，不知道是为宁姐姐好，还是害了宁姐姐。”

    “太太，你跟曹夫人是什么样的交情？”

    “我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淘气得很，连树都敢爬，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掉进湖里，宁姐姐不顾丫环的阻拦，亲自下水把我救上了岸。”

    “曹淳不傻，再说了，人若是装一时好人，就是一时的好人，若是装一世的好人，就是一世的好人。”吴怡说道，吴柔能放弃泼天富贵去选曹淳，她至少不会去害曹淳。

    “可惜便宜了她。”刘氏说道。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能如了一头的意，已经是不错的了。”刘氏已经如愿把曹淳纳入了吴家的保护范围，吴柔的事不是那么如愿也是可以忍的。

    “恪亲王最是量小，若没有吴家护着，曹淳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刘氏说道，“待春闱之后，你六妹的亲事应该也定了，曹淳再到咱们家提亲，他是吴家的姑爷，就算是他日为官，恪亲王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恪亲王看在吴家的面子上暂时放过曹淳，曹淳会放过恪亲王吗？吴怡心里有了这样的疑问，然后她又笑了，曹淳再怎么样也是捧人家皇家的饭碗，恪亲王的地位超然，曹淳又能如何？

    吴承平没能熬过正月，正月二十的时候呕了一盆的血，去了，吴怡跟吴家的姑娘到了他住的院子时，他已经被人从床上搬到了棺材里，因为长辈都在，他这个小辈的去逝并没有大操大办，整个府里也只不过是摘了过年的红灯笼，挂白灯笼的只有他的院子。

    吴怡坐在里间屋，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见到的吴承平干干净净的样子，吴怡十几岁的时候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穿越到古代却越来越觉得命运这个沉重的笳锁太难打破。

    她想着如果她是吴承平她会怎么样，至少不会为了所谓在险中的富贵，去卷进夺嫡的战场吧，可惜的是她不是吴承平。

    她看了一眼亲手将自己的哥哥送进棺材的吴柔，吴柔面有哀色，口中默默的颂着经，拈着念珠的手一刻也未曾停过，就这样断送了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的性命，吴柔可曾有过愧疚？

    吴怡看着吴柔那不曾停下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钱人家的贵妇人都喜欢拜佛，为的是自己心灵的平静吧，她在现代曾经听人说过，如果你亲手杀了一个人，你的灵魂就会破掉一个洞，这个洞永远也补不回来。

    可是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她处在刘氏的位置上，稍不留神就是整个家庭的倾覆，她能不能痛下杀手呢？刘氏一直在教导她，对于自己的辣手从来没有隐瞒过她，是不是因为刘氏看出来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没有那个绝断力呢？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一声惨烈的哭声传来，孙姨娘来了，孙姨娘一生养育了三个儿女，寄予最大希望的就是吴承平，因为自己的身份所限，在吴承平生病的时候她甚至都不能自由的探望，孙姨娘哭声里的绝望，让吴怡身体一抖，但是抖得更厉害的是吴柔，吴柔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无论心里觉得自己有多么狠，觉得自己能做到如何如何，实情是吴柔从来没有真正在*意义上伤害过一个人，在现代时无论多惨烈的同事之间的争斗，斗输了的人顶多是换个跑道重新开始，多年以后相见甚至能相对一笑，可是在古代不是，斗输了意味着死。

    在吴承平死之前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等到真正面对吴承平的死时，她的手在抖，脚在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觉得发冷，只有手里的念珠能让她平静，孙姨娘的哭声更是推倒了她最后的一丝防线，在她旁边的寿嬷嬷一把抱住了她，“姑娘，姑娘不必太伤心了。”

    感觉到抱住自己的温暖体温，吴柔“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二哥……二哥……他……真的去了……”

    她这一哭，女孩子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只有吴玫愣眉愣眼地看着这些人，她对自己的所谓二哥没有什么印像，但是看见所有人都在哭，她知道她得哭……可是她哭不出来。

    吴怡走到她跟前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说：“想想太太把你最心爱的小狗狗送到内厨房熬汤喝。”

    “太太真的……”吴玫看着吴怡，觉得怪怪的。

    “不是，我让你想……”

    吴玫想像着那个情形，却差点笑出来。

    吴怡拿她没法子了，索性把她抱在怀里，藏起她那个要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九妹伤心的都不会哭了……”

    吴玫揪着吴怡的衣裳，闻着姐姐身上好闻的香味，平时对她只是亲切一些的五姐，在这个时候分外可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间灵堂传来珍珠的声音，“孙姨娘请您节哀，不要在这里打扰了往生者的安宁。”

    只听见孙姨娘凄烈地喊着：“老爷呢？老爷怎么不来？二爷死了，老爷怎么不来？”

    “老爷伤心过度正在屋里歇着呢。”珍珠说道。

    “老爷啊！二爷有冤！二爷他死得冤啊！”孙姨娘喊道，“你快来啊！老爷！二爷是您的儿子啊！”

    “本来太太可怜你叫你来看一眼二爷，如今你倒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来人，堵了她的嘴，把她带走！”珍珠一个婢女，命令着婆子们带走姨娘，却没有一个人迟疑的，里屋的女孩子们很快就听不到孙姨娘的声音了。

    就在这个时候珍珠进来了，“太太说了，请姑娘们节哀，没事的话就都散了吧。”

    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们收起了眼泪，在丫环婆子的簇拥下陆续的离开了，只有吴柔半躺在寿嬷嬷怀里发愣。

    待所有人走了之后，吴怡走到吴柔跟前，将嘴凑到了吴柔耳边“做了就不要后悔，当心前功尽弃。”

    看着吴柔惊疑不定的眼神，吴怡觉得在这一天里，第一次觉得心里痛快。

    吴承平只停灵了三天就由管事扶灵送回松江府下葬了，孙姨娘求了吴宪和刘氏，坐着一辆青油小车跟着去了，据说要在老宅守着吴承平，所有人都知道孙姨娘也不会回来了。

    关氏直到吴承平的灵车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寡妇，新婚时的鸳鸯被还有九成新，却要永远被收起来了。

    过来陪她的欧阳氏握了她的手，“弟妹，人死如灯灭，是二弟没福气。”

    关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伤心欲绝才对，可是她却觉得一阵的轻松，再没有人需要她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说错了话惹他生气，再没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宠爱丫环，惹她伤心了。

    “太太说了，你还年轻，又没有儿女不能强求你空守着，等过了一年的孝期，跟亲家老爷太太商量商量，让你再走一步。”

    “我爹他……”关氏摇了摇头，“他不会让我再嫁的。”

    “傻妹妹，再嫁由己，你还不到十九岁，难道要守五十年？守五十年也守不来一个贞洁牌坊，毁的却是自己。”

    “大嫂，你跟太太都是好人，容我再想想吧。”

    “没人逼你改嫁，吴家不会少了你的饭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一样，下人若有敢怠慢的，你直接来找我。”欧阳氏说道。

    关氏勉强笑了笑，她是庶子媳妇，庶子在时尚且尴尬，庶子死了……守寡的庶子媳妇，简直是尴尬人中的尴尬人。

    她们正在说着时，只听见窗外有人求救，“二奶奶，二奶奶救救我，奴婢愿意作牛作马伺候二奶奶……”

    “是佳期。”关氏看了一眼欧阳氏，“这个时候倒想着求我了……”

    关氏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来到门外，佳期鬓散发乱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看见了关氏不住地磕头，“二奶奶……”

    “你的身契已然发还，你屋里的细软我吩咐了她们通通让你带走，又给了你二十两银子，你还想怎么样？”

    “二奶奶……”

    “回去吧。”关氏一挥手，转身关上了门。

    吴承平的痕迹消失的很快，除了那个关在院子里的未亡人，整个吴家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只有他在外面的友人写诗集悼念着这位曾经的才子。

    二月二十九，所有的举子都下了场，迎接他们命运中最重要的大考——春闱。

    刘氏又进了她的小佛堂，整个吴家又开始空前的平静起来，吴怡的未婚夫沈思齐也下了场，吴怡却觉得十分的淡定。

    她在自己的屋子里按部就班地绣着自己的嫁妆，将自己对于婚姻的向往、渴望一点一点的绣进去，绣进去了再针对不同的情形一点一点的拿出来，总比一开始就对一个陌生人期望过高，让自己失望的好。

    先婚后恋，甚至没有离婚的可能，想要平静的生活下去，最好还是把起点放低一点的好，这样才能在以后的生活中有惊喜。

    六妹吴佳一大早就来了，寒暄过后，她也拿了自己正在绣的荷包绣了起来，吴佳在嫡女吴怡跟庶女吴柔中间活着，一直是不甚起眼的存在，可是若是仔细看她，那份灵巧的漂亮却是一直存在的，她有着外露却不讨人厌的精明，带着点市侩的开朗。

    “太太正在给我说亲事。”吴佳放下手中的绣活说道，“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是六品的县令，江宁卢家的嫡次子，现年二十四岁，前头有一个元配，留下了一个女儿，据说是生儿子的时候血崩死的，一尸两命，后来又订了一次亲，那人得了时疫死了，有人说他命硬我却不信，姨娘说了，她合过八字，卢县令的命再硬也硬不过我，他克不动我。”

    江宁卢宁，贩粮、贩木粮、贩药材出身，又开了票号，家资何止百万，到了这一辈才开始督促儿子读书，有出息的却只有卢县令一个人，吴佳虽然是做填房，得的却是大实惠。

    吴怡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嫁到胡家的二姐和王姨娘从中牵线，刘氏不过是顺水推舟，剩下的就看吴佳命硬不硬了，后来吴怡才知道，吴佳的命确实挺硬的，她活到了八十岁。

    如果有人写一篇姨娘生存教科书的话，正面的典型一定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王姨娘，负面的一定是孙姨娘。

    做姨娘的可以市侩，可以略显粗俗目光短浅，教导出的儿女更可以普通不出众，可以市侩，对一针一线计较得清清楚楚，旁人略有侵犯利益就叫嚷起来。

    但不可以目光远大，教养出的子女出众程度甚至超过嫡支，本身大度聪慧，拿腔作势，孙姨娘在绝大部分后宅里，都是必败。

    庶子庶女对于古代家庭来讲，是补充，是永远的替补，却轻易做不成主力。

    搞不清楚自己位置，在宅斗里，是自杀。

    在老一辈姨娘里，王姨娘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

102 好刀

﻿    吴宪若有所思地翻看着前科集注，里面有一篇文章正是他参加科考那一年的文章，论火耗之利弊，他记得今上也正风华正茂，琼林宴时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去世的曹御史，当年状元曹诚。

    本来两人的文章不分伯仲，可是古来探花皆取相貌出众者，曹诚长相端正大气但不出众，今上就点了他为探花，曹诚为状元。

    后来两人都娶了妻，他很早就有了儿子，曹诚却是子嗣艰难，在吴承平出生时……

    一起起吴承平，吴宪不由得闭了闭眼，虎毒不食子，可这人却是比虎还要毒三分。

    他也曾经几次当面劝诫吴承平，可是吴承平表面上答应得痛快，转过身却我行我素，吴宪知道，自己的二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跟自己离心离德，走进很远了，所以当他对刘氏说，想想老二小时候多好，孩子要永远不长大就好了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刘氏不会放过吴承平了。

    他不是傻子，内宅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只不过内宅是属于刘氏的，刘氏从一开始就没有做过危害吴家的事情，她做的事都是从大局考虑，为了整个吴家，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会那么做。

    他正在想得入神时，一个丫环端着一个茶盅进来了，他本来不甚在意，可是那香味却有些熟悉，他一抬头，来人是珍珠。

    “老爷，太太知道您午饭没有吃好，让奴婢给您送碗参汤。”

    “放下吧。”他跟刘氏，夫妻这些年，养儿育女，新婚时的甜蜜恩爱早变成了手足一般的亲情，刘氏这一碗参汤，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他很难受，愿意给他空间，让他处理自己的感情。

    “老爷，太太说明白三爷、四爷就要出场了，问老爷有什么吩咐。”

    “全凭太太安排。”吴宪说道。

    珍珠走后，吴宪掀开那一碗参汤，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给自己送参汤的少女……汤碗掀开，又合上了。

    当天晚上吴宪回了刘氏的正房歇着，夫妻俩像是短暂的冷战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像过往一样的说话，谈天，歇息，到了半夜，刘氏闭着眼睛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太祖立国以来本朝还没有人被诛过九族，老爷为何如此忌惮曹淳？”

    “曹诚是个好人。”吴宪说道，“曹淳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让我看不懂，少年早慧总非吉兆。”

    刘氏坐了起来，她跟曹淳的接触总是没有吴宪多，而且吴怡像吴宪，父女俩总有某种对于人品敏锐的直觉。

    “我知道你总觉得你欠了宁氏的，当年若不是岳父找了太后作媒，如今的吴夫人就是姓宁的了。”

    “宁姐姐啊，始终没过过什么安稳日子。”刘氏说道，“曹淳是个有才的，他若是做了咱们的女婿，利总是大于弊的。”

    “咱们还有三个儿子要顾，你觉得曹淳是个甘居于人下的吗？更何况三个儿子中承宗是个有心计的，承祖却太敦厚，承业莽撞，他们现时都不如曹淳。”

    “可是……”

    “我知道夫人的心思，夫人怕恪亲王害了曹淳，总之这事我会解决，老七的婚事还是另行安排吧，她心思太过歹毒，你就不怕反而害了宁氏？”

    刘氏握了吴宪的手，“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啊，总是想得太多了。”吴宪反握住刘氏的手。

    吴怡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哥哥们出来，却是越等越心焦，她现在终于理解了自己进考场时父母的心情，在外面等的人，要比自己下场的人还要焦急，等待最折磨人的部分就是未知。

    她索性换了衣服到刘氏的屋子里，刘氏却没有在佛堂，而是教吴玫下五子棋。

    “五姐！”吴玫给了吴怡一个大大的笑脸。

    “给太太请安。”吴怡给刘氏请了安，这才坐到了吴玫的旁边，看着她玩。

    “九妹怎么今天不带着八妹了？”

    “她要学绣花。”吴玫说道，“我不耐烦学。”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女孩，终于慢慢的开始因为个性的不同而拉开了一丝丝的距离。

    “她啊，本来我叫绣娘教她们两个女红，她趁着绣娘不注意就偷偷跑我这里来了。”

    “老八真笨，手都扎出血了都不跑。”吴玫吐吐舌头。

    吴玫这个嫡女能跑，吴馨这个庶女怎么跑？吴怡暗暗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八妹比你乖，学女红是正经事，手扎出血怕什么？”

    “可不，你来之前我还跟她说呢，姐姐嫂嫂们都被扎出过血，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跑的。”刘氏点点吴玫的鼻尖。

    “最多下次我不跑了。”吴玫靠在刘氏怀里笑道。

    “你啊。”刘氏亲了亲吴玫的脸颊。

    被吴玫童言童语的一闹，无论是刘氏还是吴怡，都暂时放下了焦虑的心思。

    到了傍晚时，一辆马车终于接回了吴承宗和吴承业，吴承宗累得不想说话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头就睡了，吴承业却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在刘氏房里配着红烧肉、糖醋鱼整整吃了三大碗饭，他是个肉食动物，餐桌上要不见一丝绿色才开心。

    吴承业吃了饭喝着茶讲着自己考试时发生的事：“我隔壁的那人快四十了，看着比老爷还老，半夜睡觉还在算题，卷子自己腾了一遍又一遍的，还嫌我睡得香吵着了他，听说我们考场光晕倒的就有四、五个，真的是文弱书生。”

    “你啊，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刘氏笑道，本来这次吴承业就是去感受气氛了，谁也没觉得他今科应该考取，重点是吴承宗。

    “太太，来年我一定替您考个状元回来。”吴承业说道，“不过这次大家都在说，曹淳能连中三元，龙虎榜上赌他是状元的都快要一赔一了，不过也有人说状元是沈思齐……”他对着吴怡挤挤眼。

    “你们啊，就是闲的。”刘氏说道，“吃了饭你也回去睡吧，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两个月以后放了榜，京城一片哗然，会员是谁也没听过的四十多岁的安徽举子周梦龙，次席是曹淳，第三名又是谁也没听过的董孟常，之前的状元热门沈思齐只考了个二甲第三十一。

    龙虎榜的****倒是大赚了一笔，京城的眼镜行发了一笔横财。

    吴家的大姑爷公孙良是二甲第十六，三子吴承宗二甲第七，四子吴承业不出意料的落榜了。

    家里的庆祝活动结束之后，五个人在酒楼里喝酒，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情绪会不高的沈思齐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出了考场就知道这次不会太好，文章写过了……能上榜已经是侥幸，会员什么的一开始我就没想过。”

    曹淳摇了摇头，“你那文章我看了，若不是考试时写的，倒是篇极好的文章。”科考到考到最后，不犯错才是最重要的。

    “曹兄说是篇好文章，我比得了状元还高兴。”沈思齐笑嘻嘻地说道，“做文章最难得的是自己喜欢，功名于我如浮云。”

    吴承业乐得直拍桌子，“为思齐的这句功名于我如浮云，当浮一大白！”

    公孙良和吴承宗相对苦笑，沈思齐和吴承业倒是颇能聊得来，这两人都有点淡薄名利的意思，不过这世上跟沈思齐合不来的人倒是不多。

    忽然一阵像是几十个铃铛同时响起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吴承业一下子跳了起来，推开了窗，“快看，凤仙君又开始鲜衣怒马闹市行了。”

    只见窗外跑着一辆通体白色，只有车窗车辕这些位置是金色的马车，拉马车的白马是上等的蒙古马，车上十几个金铃铛随着车身的跑动响彻街巷，驾车的人是身穿红衣的美少年。

    这人不是王亲贵胄家的子弟，而是京城最红的旦角凤仙，行事招摇，最爱显摆自己的美色跟富贵，京里人人戏称他为凤仙君，他到对此颇为得意的样子。

    隔壁的人显然也是应考的举子，大声叹了句：“真的是市风日下，戏子竟然也招摇过市起来。”

    “嘘，当心被人听见，凤仙君是恪亲王的爱宠，得罪了他可不是好玩的。”

    吴承宗缓缓摇头，“杨锦屏才是真正的色艺双绝，京里的旦角他才是头一号，如今的人倒是捧凤仙君这样的怪物。”

    “杨老板如今有了自己的戏班子，安安静静的唱自己的戏，京里真想听戏的，宁可买站票也听他唱。”吴承业说道，“恪亲王啊，真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

    曹淳自从他们提起恪亲王就沉默不语，沈思齐拍了拍他的肩，“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他甚至不能劝曹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曹淳挥开了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那个戏子干什么，来！喝酒！”

    这回的主考是冯皇后的兄长，自称冯五的冯坤武，因为身份特殊，能跟他攀上交情的普通考生少，世家名门因为他是庶支，要顾及嫡支的看法，虽然敬佩他的才学，跟他交情好的也不多，几个同科的好友中吴宪跟他最是投契，却因为吴家今年连儿子带姑爷、准姑爷有四个考生，要避嫌疑，将近两个月两人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之前吴宪在山东时两人还经常互相写信讨论朝局诗文，吴宪回京了，他也被任命为主考了，瓜田李下，反倒不敢传递信件了。

    如今终于放了榜，他和吴宪找了个不显眼却极干净酒馆，点了几样小菜，喝起了酒。

    “你可是真给自己找了个好姑爷，那沈思齐的文章，若是早二十年写的，你、我、曹诚恐怕都要敬陪末座了，如今圣上年纪大了，更喜欢四平八稳的文章，我爱惜沈思齐的才华，这才让他上了二榜。”

    “能上榜就行，连中三元又能如何。”吴宪说道，“以后的前程还得靠孩子们自己走。”眼里却有掩饰不了的得意。

    “你啊，两个姑爷找得都好，文如其人，公孙良是难得的品格端方之人，沈思齐又才华横溢，我就没有那么好的福气了。”冯坤武有两个儿子，女儿却只有一个，偏偏住在冯家大宅里，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过活，儿子们还好，女儿却是常常受气，他们夫妻心疼宠爱女儿也只能在人后宠着，因此在她的婚事上，冯坤武格外的重视。

    “今科你是主考，我不信上百名的考生，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的。”

    “这上百名考生，大半都是过了三十有妻有子的，青年才俊多数都被订下了，我看曹淳倒是不错，可是连他你也不放过。”

    “谁说我不放过曹淳的？”吴宪惊讶地说道，“他是曹诚兄之子，宁氏又是我妻的故交，我这才一直照应他，要是说招他为婿之心，我是没有的。”

    “哦？”冯坤武笑了，“你可别后悔，我可是打听过了，那曹淳除了家资略差些，无论相貌、谈吐、文章、行事、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我还以为你要留了做姑爷这才没有下手，你要是说没有招他为婿之心，这个女婿我可要定了。”

    “我绝不后悔，只要是冯兄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一杯侄女的喜酒就行。”吴宪笑道，冯家才是最适合曹淳的，冯家势力远在吴家之上，可在政事上除了冯侯爷之外竟没有“明白人”，寿字辈里真正能做事的更少，姑爷里面能用的也不多，冯坤武不得老太太的喜欢，冯家真正做主的冯侯爷和宫里的冯皇后却极重视冯坤武，他在圣上面前也是极得脸的，两个儿子虽有出息，却跟冯坤武一样，做文章远强于做官，冯坤武日后还需要提携仰仗曹淳这个女婿，曹淳这把刀太锋利，于吴家可能是日后的祸端，对于空有势力却无杀人刀的冯家来讲却是一大助力。

    至于连累不连累，冯家早已经没了退路，太子顺利登基，有冯家在，曹淳就算是谋反也连累不到冯家，他的犀利聪明反而是优点，太子若是……一切也就结束了。

    重头戏在十年后，太子长成，圣上年老，冯家有了磨练成熟的曹淳，后族才稳，后族稳了，支持太子的重臣勋贵才真正安心。

    至于曹淳本人——只有傻瓜才会不选后族的嫡出女，而去选吴家的庶出女。


------------

103 尘缘

﻿    殿试之后，曹淳没有成为状元，却被钦点为探花，沈思齐的排名向前升了一些，排到二甲第三十名，别人也只是排名略有变动而已。

    吴家又开始了大摆宴席，吴老太爷拈着胡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女孩子们在花厅摆完宴，上了果子点心和茶水，坐在一起轻松的聊天，刘氏坐在首席，吴家的两个媳妇欧阳氏和关氏陪在她的左右。

    关氏一身寡居之人的青白色，整个人淡得像是茶，浑身上下发散出一股淡然无所求的味道，欧阳氏则是大红的百子衣配了水银红的裙子，头戴五凤朝阳钗，红火的像是一团烈火一样。

    刘氏穿着雪青色的绉绸袄子，领口绣口都绣着大红的石榴花，她现在是完全修练成仙的样子，说话做事都淡淡的，轻声细语的，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吴怡今天穿了杏黄半臂，雪白掐了二寸浅金边的里衣，浅金的月华裙，一如往常般的端庄，只不过跟在她身边不停说话穿了桃红色衫子的九妹吴玫颇有些想要破坏她形象的企图。

    “五姐，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没什么可讲的了。”

    “上次美人鱼的故事明明没讲完。”

    “已经讲完了。”美人鱼的结尾实在不适合小女孩听，真不明白这么悲惨的故事怎么会是童话。

    “后来王子娶了邻国的公主，小美人鱼被抛弃了，在王子在邻国迎娶完公主，坐船回国时，小美人鱼的姐姐找到了快要死掉的小美人鱼，给了她一把刀子，告诉她说只要杀了王子她就不用死了。”吴柔出人意料的接着讲起了这个故事，她看向吴怡时有一抹淡淡的笑，今天的吴柔穿了件白底绣团粉绣球花的长袄，雪白的百褶裙，清新中带着喜气，看起来换了个人似的朝气蓬勃。

    “后来呢？小美人鱼杀了王子了吗？”吴玫瞪大了眼睛，不光是她，吴家的女孩子们连带刘氏和两位少奶奶，都被这个诡异的故事给吸引了。

    “没有。”吴怡接着讲了下去，“她下不了手，于是她变成了海上的泡沫，知道了这件事的海王震怒了，他发动最凶猛的海浪倾覆了王子的船，淹没了两个国家，为了平熄海王的怒火，天帝把小美人鱼变成了天使。”

    “又是死啊又是活啊的，这么可怕的故事老五、老七，你们哪里听来的？”刘氏说道。

    “书里看来的。”吴怡说道。

    “我跟五姐看得是同一本书。”吴柔笑道。

    “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公主了，她也不知道王子跟小美人鱼之前的事，结果却也要搭上性命。”欧阳氏说道。

    “就是，小美人鱼若是想要嫁王子，大可以求父母准许啊。”吴佳说道。

    “小美人鱼是仙女，仙女是不能嫁凡人的。”吴玫说道，“不过那王子有什么好啊，落水还要小美人鱼救，结果好好的仙女却为了他死了。”

    “我还是乐意听牛郎织女。”吴馨说道，“不过小美人鱼为什么没有杀王子？”

    “因为杀他……可能比杀她自己更让她难过吧。”吴柔幽幽说道，之前她一直觉得小美人鱼应该杀了王子，让自己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小美人鱼为什么没有杀王子。

    吴怡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刻，吴怡真的看见了吴柔身上被爱情跟幸福包围的女人特有的光耀。

    “对了，太太。”欧阳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之前在咱们家给承业做伴读的曹淳，太太可知他如何了？”

    “只听说是中了探花，他还特意带了礼物来看我和你父亲。”刘氏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品着。

    “我可是听说他跟今科的主考官冯大人的嫡长女订亲了，冯大人为了避嫌，特意奏请圣上不点他的状元呢。”欧阳氏的话一出口，原本在嗑着瓜子的吴柔，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寒风冻到一样发起抖来，贝叶扶住了吴柔。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吴柔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强自镇定的问欧阳氏，“大嫂，您说曹淳跟谁订了亲？”

    “冯家大排行行四的冯姑娘……今科主考官冯大人的嫡长女。”欧阳氏见她这样，本来有些迟疑，刘氏却点头暗示她继续说，“听说是副主考常大人做得媒，已经下了小定了……”

    吴柔听着听着，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红鲜红的血……

    吴怡没有心思绣花，又不想让自己的手闲下来，拿了丝线打络子玩，相思扣，易结不易解，如意结，易解不易结……

    红袖端了一盘子蜜柿进来，橘黄的柿子像是小灯笼一样，摆在琉璃盘子里，一个个精致可爱，吴怡却没有什么心思吃。

    “七妹怎么样了？”

    “听说还在烧，一直在说胡话，大夫说让拿温水每隔一个时辰擦一遍身子，若是今天晚上烧还不退，就让府里准备后事了。”

    吴柔已经高烧两天了，一直在说着胡话，不停地喊着爸爸、妈妈，问着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吴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得她是跟自己从一个地方来的，“大奶奶说姑娘这个病来得蹊跷，说要找道士、和尚收惊。”

    古人就是这样，一旦病得诡异又不易好，就会往迷信上想了，“太太怎么说？”

    “太太说七姑娘平时跟静宁师太好，让静宁师太来给她看看也好。”红袖跟吴怡讲着吴柔的事，侍书在一旁欲言又止了起来。

    “侍书，你有什么话说？”

    “回姑娘的话，府里有人传七姑娘是因为曹……”

    “七姑娘长在深闺之内，怎么会认得什么姓曹的？以后你听见谁这么说，直接堵了嘴送到管事嬷嬷那里，重打三十板子。”吴怡疾声说道。

    “是。”

    她们正在说着的时候，吴怡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在门外使了个眼色给红袖，吴怡示意红袖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红袖没多大一会儿回来了，身后跟了吴柔院子里的一个眼熟的丫环。

    “姑娘，太太叫我来传话，说让府里的姑娘们都去看看七姑娘，说七姑娘她……”

    吴承平死的时候，也曾经有人来传话，叫兄弟姐妹们去看他一次……这是府里已经开始准备吴柔的后事的信号。

    “侍书，给我换件衣裳。”吴怡身上穿的是玫粉的家常衣裳，太艳……

    吴怡到吴柔的院子里时，吴家的姑娘们已经到了，其实所有人全都聚齐也没剩什么了，吴怡、吴佳、吴馨、吴玫四个女孩子而已。

    吴怡刚刚进屋就听见里面的吴柔在喊：“妈妈，妈妈不要关着我，我考了第一名！为什么还要关着我！为什么……妈妈……妈妈让我出去！妈妈……”

    吴柔发着烧，喊着妈妈、爸爸就是不喊姨娘、不喊曹淳……在病中，她宁愿在现代吧……

    吴怡在女孩中们最年长，她进屋先看了吴柔，吴柔脸烧得通红，嘴巴干裂得出了血，真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了一样，可是吴怡不信吴柔会去了，吴柔是坚强冷硬的可怕的存在，怎么会因为小小的情伤就去了呢？

    吴怡凑到吴柔耳边：“堂堂一个现代女性，为了一个古代男人病死，丢脸不丢脸！”

    吴柔忽地睁开了眼，抓住吴怡的手，“回家！我要回家！可我没有家，我家在哪儿？谁都不要我！为什么谁都不要我！”

    “你要你自己就行了。”吴怡说道。

    “我要我自己……我要我自己……”吴柔念叨着，又闭上了眼睛，晕睡了过去。

    吴家的姑娘们依次进来看了看吴柔，又都在外间屋里坐了，她们心里都猜出了吴柔病得原因，却都不说，吴家的姑娘无论是谁跟外男有了私情，对于整个吴府女孩子们都是重大的打击，这也是为什么吴柔的病被冷处理成简单的风寒，当天在宴会上的人都闭紧了嘴巴的原因。

    没过多久，一身锱衣的静宁师太来了，她四十几岁脸上却白净的没有一丝皱纹，只是此时表情有些严肃，不像是以往的慈眉善目的样子。

    刘氏和欧阳氏在旁边陪着她说话，刘氏对吴柔的病表现出了嫡母应有的尽责、尽力，但不尽心的态度，像是陪同静宁师太同时出现，就是其中之一。

    静宁师太给吴柔号了号脉，从包里拿了两颗药丸给贝叶“拿去冲水让她服下，若是烧退了就还有救。”

    她转头看着吴柔，长长的叹了口气，“吴柔小友，贫尼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命数跟贫尼仿佛，本以为一切总有转机，却没想到你还是……”

    “大师此话怎讲？”刘氏说道。

    “七姑娘与我佛有缘，生就应该是修行之人，只是错生在这富贵之乡，多了这许多的波折，如今她这一病，是不走不行了。”静宁师太敛眉说道。

    “走？”刘氏皱起了眉，“未嫁之女，哪里有出家为尼的道理，古来富贵家的子女若是有佛缘，在庙里捐个替身就可……”

    “七姑娘若想活命，绝非捐个替身即可的。”静宁师太说道，“贫尼这两丸药是贫尼的师父生前留下的，若是七姑娘吃了这药退了烧，还望夫人忍痛让我带七姑娘走，她本非人间富贵花，红尘虽好，却不是她久恋之地，若是强留于她，时日久了恐对贵府的长辈亦有妨碍。”

    静宁师太后面的话彻底打动了刘氏，对长辈有妨碍……彼时的人对于这些事一向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

    到了掌灯时分，吴柔的烧果然退了，第二日吴怡听说吴柔醒了过来，还喝了一小碗小米红枣粥。

    “那静宁师太果然有几分神通。”红袖说道。

    吴柔醒了，到底是因为大夫的方子，还是因为吴怡的话，或者真的是静宁师太的药灵验，已经不可察了。

    她醒后第七日，刘氏备了十几样礼品，又往静宁师太的庙里捐了四百两香火钱，一辆不起眼的青油马车，把吴柔送到了静宁师太的慈航庵，吴柔自己得了一方小院，身边只带了丫环贝叶，开始了戴发修行的生涯。

    在走之前，她没有让任何人送她，只说尘缘已断，大家还是不要多牵挂于她，吴家的七姑娘已经不在了。

    吴怡示意红袖抓一把大钱给看守吴柔院子的婆子，自顾自的走在吴柔的院子里，小院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家俱之外，原本属于吴柔的铺阵摆设早已经不见，吴怡坐到只剩下床板的床边，看着火盆里残余的纸灰，纸灰隐隐透着几个字——关关雎鸠……

    送这部诗经的人，送的时候想必是真心诚意的，跟他人订亲之时，却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男人心硬起来，真的硬如钢铁一般，冯家的嫡女，吴家的庶女……再深的感情到最后还是要看天平上的砝码斤两如何。

    曹淳自许才子，原来也是个不能免俗的。

    望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吴怡知道，吴柔不会回来了，曹淳订亲了，据说娶亲就在六月十六，四皇子的侧妃也已经迎进了门，是王妃肖氏娘家的旁支女，没人知道吴柔是京里人传说的两段热门婚事的注脚，吴家的七姑娘，无论她在吴家时怎样的奋斗，到最后都消失的悄无声息。

    “姑娘，这床上凉……要不要奴婢去拿个垫子来。”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吴怡站了起来，吴柔在的时候她不想接近吴柔，跟她相处时总防备吴柔，可是吴柔走了，吴怡竟觉得空荡荡的难受，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了……从现代来的两个人……只剩了她一个，她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回不去了，知晓她最大秘密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

104 为母则强

﻿    吴莲自从懂事就知道自己是个会惹人嫌弃的孩子，从小钱嬷嬷就告诉她，不可以在人前哭，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不可以不听话，太太知道了会厌烦她，别人有生母照看，她一丁点错都不能犯，别人欺负她她要笑，嘲笑她她还是要笑，自从知道了嫁人这回事，她就盼着自己长大，长大了嫁人就有自己真正的家了，有真正照顾疼爱她的人了。

    所以她学规矩，懂规矩，女红厨艺所有能让自己的家完满让她成为一个完美妻子的东西她都学，自从知道自己要嫁入彭家，她就努力想要成为彭家的好儿媳，所谓妇容、妇言、妇功、妇德，她一样都不差的做，可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丈夫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半夜里她被冻醒，半边的床已经冷透了，吴莲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真的很冷。

    天刚亮时，彩云拿着灯进了屋，“太太，该起了。”

    吴莲真不想起床，可是妇戒告诉她要早起梳妆侍奉翁姑，勿要懒惰惹人笑话，她强命自己起了床，梳了妆，淡淡的施了脂粉，“老太太可是起了？”

    “老太太那边灯亮了。”

    “走吧。”吴莲最后整理了一遍衣服，出了自己的院子，步行到老太太的院子。

    她还没踏进屋，就听见屋里一阵欢声笑语，是花氏，这个女子长相俗艳，浓妆艳抹，行不摇裙笑不露齿在她身上完全是相反的，行必摇裙笑必露齿才是她的作派，一笑起来离得老远都能听见，可是这样的女子，却得到了公婆和夫君的喜欢。

    “婆婆你猜那个人怎么着，吃了八个馒头摸了摸肚子说，这回我三天都不用吃饭了，你若是再给我八个馒头，我这个月都不用吃了，哈哈哈哈……”花姨娘的笑声刺耳的让吴莲皱了皱眉。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辈子也洗不干净穷底子。”老太太说道，自从成了京城里的官家老太太，彭老太太最大的爱好就是嘲笑别人是乡下人。

    “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吴莲一进屋，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彭老太太的脸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原本在抽烟的彭老太爷瞅了她一眼，“媳妇来了，坐吧。”

    吴莲施了一礼，谢了坐。

    花姨娘眼珠子转了转，见吴莲身后的嬷嬷、丫环都在瞪着她，扭着身子过来施礼，“给太太请安。”

    “嗯。”吴莲点了点头，“你伺侯老太太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花姨娘一听吴莲夸她，立刻站了起来，挥着帕子说道。

    吴莲再次皱起了眉，“去吧。”

    老太太撇了撇嘴，“媳妇啊，我前日跟你说的金佛，怎么没见啊。”

    “今年的租子还没收上来，金佛……”真不是吴莲小气，彭老太太最喜欢金器，光是实心的金佛就已经有了七八个了，一有人跟她说哪家的金佛做得好，她就闹着要买。

    “你那首饰那么多，融一个打个金佛又能怎么样。”彭老太太说道，“再说我听老三说，你那店铺租出去了，收了一笔的租子。”

    “五妹就要嫁人了，那租子是准备给她打首饰添妆的。”吴莲说道。

    “五妹？你家的妹妹可真多。”彭老太太又皱起了眉，“这在京里住着，整天就听说你们随礼了，还都是你们娘家的亲戚，整天这么花可不是个事啊。”

    吴莲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老太太好了，吴家的亲戚——如果彭暮春不是吴家的姑爷，这些所谓吴家亲戚的门，恐怕他捧着金山银山都叫不开。

    “这次要嫁的五姑娘是吴家的嫡出姑娘，要嫁的是奉恩侯沈家的二公子，沈二公子如今已经考中庶吉士了。”彩云见吴莲辞穷，赶紧帮腔。

    彭老太太这些年在京里也算有了些见识，自然知道开国八大侯之类的，更是知道嫡出的代表的是大老婆养的，是皇上亲弟媳妇的亲外甥女，“哦，吴家大老婆养的这几个，嫁得倒都不错，你家大姐是不是嫁到公孙家的那个？”

    “是。”吴莲点头，别说大老婆养的，姨娘养的也个个嫁得好啊，现在二姐已经掌了胡家半个家了，男人在外做生意，扬州府的生意全归三妹管，手里的银两百万百万的过，四妹已经随了夫君回辽东，人参、貂皮、鹿茸角年年往家里捎，只有她……吴莲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了，光是想想都是有违妇德的事。

    “那你快去送礼吧，这礼可不能送薄了。”彭老太太说道，“你男人可是念叨着要谋一任外任呢，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在京里六品官不起眼，到了任上可是土皇上一样。”彭老太太眉飞色舞地说道。

    “瞧你说的，咱家小三子可不是那样的人。”彭老太爷听着她说得不像话，赶紧接过话头。

    “相公为人臣，自然要为国尽忠才是。”吴莲说道，官员都贪，可是没看见谁家老太太把这嘴脸挂到嘴边上，还在京里呢就要张嘴吃人。

    “净说些面上的话，我前儿说的把大小子养在我屋里，你咋说？”

    “荣哥儿身子弱……”

    “身子弱才要祖母疼嘛，我养了三个儿子，可没有一个像荣哥儿养着这么累，三天两头的病，你没再开怀，胖丫也没怀上，你的那帮丫头没一个肚子争气的，这儿子还是越多越好。”

    老太太指的胖丫就是花氏，吴莲现在也算是了解老太太的想法了，老太太就是喜欢大孙子，至于孙女和孙子的娘，在她眼里无物一般，老太太人品见识粗鄙至此，吴莲是怎么样也不放心儿子让她养的，“荣哥儿和慧姐儿分不开，睡觉也要手牵着手，分开怕是要闹。”

    “都多大了，还这样，好了，把慧姐儿也抱过来吧，我是亲奶奶，还能害了孩子不成？荣哥儿爱生病，慧姐儿倒是好……”老太太说道。

    吴莲再软弱也是有底线的，孩子就是她的底线，“儿媳回去再想想。”

    “没别的事就走吧，别整天晃晃当当不干正事。”老太太见自己要做的事都被吴莲驳了，极不高兴的赶吴莲走。

    吴莲刚走出屋门就听见老太太说，“我就看不惯她那一张脸，真不知道谁是婆婆，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吴莲扶了扶门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彩云扶住了她，“太太……您何必……”

    “身为女子，就该如此。”吴莲说道。

    不管在家里如何，吴莲回娘家的时候总要穿上最好的衣裳，戴最值钱的首饰，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可是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从眼角眉梢都看得出，不用细问，吴怡也知道吴莲过得不好。

    吴柔已经离家一年多了，吴怡的婚期经过漫长的准备总算定下来了，三月初四是个顶好的良辰吉日，吴家在京里的不在京里的出嫁的老姑奶奶、小姑奶奶都备了礼物，山东刘家的添妆礼更是拉来了一大车，这一天热热闹闹的，活像珠宝展示会。

    吴凤送了吴怡一柄羊脂玉的同心梳，“这梳子是唐朝的古物，据说是王爷成婚时用的，一把梳子能分成两柄，一人一半带着，得了这梳子的夫妻，没有不美满一世的。”

    吴凤又怀孕了，脸胖得圆圆的，有了双层的下巴，也因为她有孕，所以不能随同丈夫到丹江口赴任，公孙良中举之后，果然被送得远远的……远得快到天边了。

    “借大姐吉言了。”

    二姑娘吴娇有事脱不开身，派人送来的是九层金玉玲珑塔，这塔是扬州工具所做，精美致极，在阳光之下闪着七色光芒，简直要晃花人的眼。

    四姑娘吴雅送的是头尾俱全不带一点瑕疵的火狐皮围脖，这火狐狡猾至极，极难猎取，这火狐皮的围脖，就算是宫里的娘娘看见了也要羡慕。

    其余未嫁的妹妹们出手就稍差一些了，不过也各有各的精美，最不起眼的反倒是吴莲送的赤金莲花步摇，吴怡笑着收了，吴莲眼角的疲色让她担心。

    吃过了宴席之后吴怡跟吴凤说着体己话，“大姐，姐夫如何了？”

    “一直有信来，他是个稳重的，只是品格太过端方，有些看不惯地方上那些老油条的作派。”吴凤说道，她转了转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我这一胎啊，才七个月就大得跟快生了似的，太辛苦。”

    “大姐胖些好看。”吴凤这一胎真的让她吹气似得胖了起来。

    “唉，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不胖才怪。”

    “大姐要没事随处多走走才好。”

    “太太也是这么说的。”吴凤懒懒得说道，“再不想动也得走，太太说怕我这一胎孩子太大不好生。”

    “是啊。”

    “唉，你也要嫁人了。”吴凤理了理吴怡的头发，“嫁了人不比在自家，沈家的人看着倒是好的，谁知道内里如何，别人不说你那嫂子你要多加小心，是个规矩大过天的，你在家被宠坏了，当心长嫂给你排头吃。”

    “她是嫂子我是弟媳妇，若是好呢，就好好相处，不好的话敬着她就是了。”

    “人家是后族嫡长女，连你婆婆都要让三分，你可别小看了她。”听吴凤的话就知道，她对吴怡的大嫂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知道了。”吴怡笑道，对于规矩大过天的人，她自有一套办法应对，“我又不是九妹，大姐不必太过担心我。”

    “唉，九妹……”吴凤摇头，“九妹小小年纪就这么有主意，又是老闺女，太太宠得紧，真不知道日后嫁了人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什么锅配什么盖，也许就有人能降得了她呢。”

    “我看不见得。”吴凤摇头，她看见吴怡插在头上的金莲步摇，“咱们家的姐妹啊，日子过得最糟心的是你三姐，听说她又卖东西了，东大街的铺子也要卖。”

    “自家的姐妹能帮还是要帮。”吴怡说道。

    “她自己不张口，别人怎么帮？”吴凤说道，“就是彭家那帮人，山匪流寇一般，她偏要做那讲理的秀才，怎么能不吃亏？”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吴怡默默的念道，可是吴家不是将败的贾家，是蒸蒸日上的世家，吴莲不应该落到那样的下场，“侍书，你原来跟彩云就好，问问三姐在彭家到底如何吧。”

    “你啊，就爱管这样的事，你三姐现在在咱们面前强撑的就是那张脸，你偏要把脸撕了，当心好人做不成，反倒要受她怨怪。”吴凤嗔道，她现在行事熟练老辣，俨然又是一个刘氏。

    “大姐……”

    “我不管你，让你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吴凤摇了摇头，“我累了，回去歇着了。”她扶着腰站了起来，“总之嫁人不比在家，你要多长些心眼。”

    “是，大姐。”吴怡笑道。

    “总要扎到嘴才知道鱼有刺，我不管你了。”吴凤摇摇头，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走了。

    吴莲默默的坐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屋里的东西刘氏都没让动，打扫的人还算尽心，屋子跟原来没什么区别，吴莲原来总想着这是自己的笼子，现在却觉得在吴家的日子是自己最开心快乐的日子。

    “三姐，原来你在这儿。”吴怡进了屋。

    “是五妹。”吴莲站了起来，拉了吴怡的坐在靠窗的榻上坐了，“这些天作梦时常梦到我这间屋子。”

    “三姐的屋子最舒服了。”吴怡靠着绣了金莲花的引枕说道。

    “唉，你也要嫁人了。”吴莲摸着吴怡的手说道，过去她远着吴怡，生怕得罪了太太的娇儿，她嫁人后，吴家最关心她的却是吴怡。

    “可别再来嘱咐我了，大姐已经嘱咐我一车的话了。”吴怡笑道。

    “不，我不嘱咐你。”她有什么可嘱咐吴怡的呢。

    吴怡坐正了身子，直视着吴莲的眼睛，吴莲呆不了多久就得走了，快要嫁人的吴怡更没有多少空闲，索性开门见山了，“三姐，为女子弱，为母则强，你再不能任彭家的人胡作非为了，难道你要眼看着家产被彭老太太败光？被彭家的人拿走？眼看着姐夫被挑唆的贪赃枉法丢官罢职？两个孩子无处容身？”

    吴莲像是榻上有钉子一样的站了起来，“五妹，你在胡说些什么？”

    “三姐，天助人，人也要自助，你是吴家的姑奶奶，你有吴家这个大靠山，你有四个兄弟，八个姐妹，哪一个站出来给彭家一拳彭家都得倒，是他们靠你，不是你靠他们！书里的贤妇是值得敬，可是这世道书里的贤妇只能被活吃了……”

    “住嘴！五妹，你这些胡话可不能被人听见……”吴莲拼命摇头，想把吴怡的话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

    “三姐，好女孩上天堂，是因为单纯的好女孩，死了。”吴怡直视着吴莲的眼睛说道，“你有孩子，多为孩子想想吧。”

    吴莲满脑子全是吴怡的话，吴怡说过的话没有人对她说过，所有人都说她要乖要听话要守规矩，吴怡原来也是一副守规矩的样子，谁知道竟有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可是如果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为什么在她陪嫁的宅子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却是别的女人……

    吴莲回到自己屋子里，却没有听见儿女的嬉闹声，她跑到儿女居住的东厢房，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床，“荣哥儿和慧姐儿呢？”彩云厉声问着看院子的婆子。

    “哥儿和姐儿被老太太抱走了。”

    吴莲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吴莲醒过来时，看见的是丈夫久违的温和笑脸，“相公，我……”

    “莲儿你不必惊慌，你这是又有身孕了。”彭暮春自然是希望嫡子越多越好的。

    “荣哥儿和慧姐儿……”

    “荣哥儿和慧姐在娘那里，两个孩子都好着呢。”另一个声音说道，吴莲眉头一皱，只见花氏噙着笑脸站在自己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你说是不是双喜临门，春喜也怀上了。”彭暮春说道，春喜是他给花姨娘取的名字。

    吴莲紧紧地盯着那碗鸡汤，她觉得花氏的笑脸莫名的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另一个熬鸡汤的女人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笑容，“这是参鸡汤，太太还是趁热喝了吧。”花氏端着汤送上前。

    “你快喝了吧，这也是春喜的一片心意。”彭暮春笑道。

    吴莲看着那鸡汤，整个人发起抖来，她一股激劲，用力一推花氏，啪地一声鸡汤碗打碎在地上，花氏踉跄了一下就要顺势跌倒，彩云本来就是防备她这一手，反应极快地扶住了她，“花姨娘，您可要站稳了。”

    “太太您这是嫌弃我？”花姨娘一计不成又生二计，眼含着泪说道。

    彭暮春的脸也落下了，“太太您这是何必……”

    “我……”吴莲的脸转换了几个颜色……

    “太太是不是犯恶心了。”彩云说道。

    “我一闻这味就犯恶心。”吴莲做势欲呕。

    “原来如此。”彭暮春立刻笑了，“太太今日在岳父家如何？”

    “五妹出嫁，全家人自然都是高兴的。”

    “岳父对我谋外任的事……”

    “老爷说时机未到，但会替相公留意。”吴莲早就准备了话搪塞彭暮春。

    “有什么时机未到的，跟我同科的几个人都已经得了好差事了。”彭暮春说道。

    “还是要等的。”

    彭暮春立刻脸色从春暖花开转到了寒风凛冽，他知道吴莲是绵软的性子，又不得宠，不迫一迫是不会在娘家替他说话的，在自己家也不是得爹娘喜欢，刚开始吴莲颜色好，性子好，现在看起来竟然寡淡无味得很，他也懒得多应付，反正娘家也没人替她撑腰，“我看你是根本没说，今天趁着岳父岳母高兴，你嘴甜一点随便说一说这事也就成了，不知道别人能办的事，到你这里怎么就这么难。”

    吴莲的刚刚暖一些的心被他得话说得像被扔进冰窖里一样，“相公你……”

    “唉呀，老爷，您不必如此，明知道姐姐为这事为难……”花姨娘拧着身子过来扶彭暮春。

    “姐姐？”吴莲简直听着像是针扎耳朵似的，吴家那么多姨娘，谁敢跟刘氏称姐道妹？“你叫谁姐姐？我可担当不起。”

    “你……”彭暮春先生气了，“你怎么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他拉了花姨娘的手，拂袖而去。

    吴莲看着他背影，觉得自己简直是被遗弃了一样，她何至于命苦至此？

    “姑娘，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了！真欺我吴家无人了。”彩云说道，“五姑娘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可是句句在理，明明是彭家有求于吴家，姑娘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也许这是报应吧。”吴莲躺倒在床上，望着棚顶发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记得了，其实她记得很牢，她记得生母，也记得生母带着笑熬鸡汤给老爷的另一个宠妾喝时的样子。

    结果那个宠妾一尸两命，太太震怒，生母被人从屋子里硬生生拖到正院，奶娘抱着哭闹不休的她离开了生母的院子，从此她再没回去过那个院子，那年她四岁，那一天的记忆却特别的深。

    “姑娘，大人能受委屈，孩子怎么受？”

    “太太！太太！”王婆子从外面跑了进来，“太太，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要打慧姐儿呢！”

    吴莲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下地穿鞋，就在她跑到老太太的院外时，正听见两个孩子的哭叫，彭老太太挥舞着鸡毛掸子追着打慧姐儿，荣哥儿护着慧姐儿不让她打，几个婆子都是吴莲带来的人，都拦着老太太不让打。

    “老太太，慧姐干什么了您要打她？”吴莲再怎么面团性子，也是为人母的，疯了似的跑到慧姐儿跟前，抱着慧姐儿。

    “她偷吃！”

    “奶奶不给我糕吃，哥哥给我吃，奶奶打！”慧姐儿已经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小姑娘家家的，那么馋！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彭老太太说道，她本来就不喜欢慧姐儿，慧姐儿长得太像吴莲了。

    “小孩子难免贪嘴，两个孩子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当然要起争执，老太太你这事做得过份。”彩云实在气不过。

    “你是谁啊，还数落起我老太太来了！我养了那么多孩子……”

    吴莲耳边响起吴怡的话，为女子弱为母则强，她能受委屈，难道要孩子也受委屈？她看着慧姐吓白了的小脸跟被抽红了的手背，荣哥哭得通红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顿似的，整个人都醒了。

    “来人，把哥儿和姐儿抱回我的院子。”吴莲站了起来。

    “谁敢！”彭老太太瞪起了眼。

    “我敢！”吴莲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哥儿和姐儿的东西收拾收拾，抱回咱们院子去！”彩云见吴莲终于硬气了起来，立刻帮腔，吴家的人早就看彭家的人不顺眼，只是吴莲自己软弱这些人才跟着忍气吞声，如今见吴莲这样，一个个也都挺起了腰板。

    彭老太太伸手要拦着，可是吴家的婆子多，几个人连哄带拉的就把她拖回了屋，乡下婆子的力气也架不住人多，只好撒起了泼，“唉呀我的天啊，儿媳妇反了天了，我要去告官！”

    “你告啊！”吴莲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说道，“你找不到地方我派人套车送您去，你告也告得，骂也骂得，你告我忤逆不难，就是休了我也成，相公难免也落得个治家不严的名字，官也不用做了，大家一起回乡下种地去。”吴莲这几句话说的轻声细语，但是听在彭老太太的耳朵里如惊雷一般。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忍气吞声的儿媳竟然如此硬气了，愣愣的看着吴莲，吴莲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自己的院子走，一直到走回自己的院子吴莲才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可是竟觉得从没有过的痛快。

    是的，书里的贤妇是书里的，就算是刘氏也是绵里藏针的……

    过了一个多时辰，听了母亲哭诉的彭暮春到了吴莲的院子里，却看见把母亲气得病倒在床的吴莲正在做小孩的鞋子，整个人散发着过去从没有过的威仪，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相公来了。”吴莲站起身施礼，“来人，上茶。”彩云上了茶，彭暮春喝着茶看着自己的妻子，想起了她平日的小意温柔，又硬气了起来。

    “你是怎么把娘气病的？她是孩子的亲奶奶，还能给孩子气受不成？”

    “娘身子不好，怎么能够再劳神替我看孩子呢。”吴莲打定了主意，这事就是不能松口。

    “你不是怀上了嘛。”彭暮春说道，“对了，春喜说要接她爹娘上京，你给收拾个院子出来。”

    “不过是姨娘的爹娘，在外院安排个屋子就行了。”吴莲眼皮都不抬的说道。

    “你……”

    “这是规矩，老爷要在仕途奔大前程，传出宠妾灭妻的名声可是不好听。”吴莲这句话一出，惊得彭暮春半张了嘴，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吴家的三姑娘。

    “来人，送老爷。”吴莲看着彭暮春，从没觉得自己看这个男人看得这么清楚过。

    彭暮春只好讪讪地走了，自此吴莲在自己家里终于找到了当家作主的感觉，彭暮春在她面前，再也没有直起过腰来。


------------

105 白首之盟

﻿    现代时吴怡也曾经帮助姐姐妹妹们准备婚礼，在古代嫁出去的姐姐已经有四个了，可是到自己的婚事终究不同。

    福嬷嬷指挥着丫环们把该带的东西带走，侍书已经订亲了，夫家是太太的陪房秦普家的的外甥，太太的陪嫁庄子做庄头的，她舍不得吴怡，这才把婚事拖到现在，昨日吴怡还是送走了她，让她回娘家备嫁。

    侍书虽然没有脱离开吴家家奴的身份，可是在家里也是使奴唤婢的做少奶奶。

    侍字辈的在侍书之前都陆续嫁了，嫁的都不差，太太嫡出姑娘身边的丫头，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吴家，都是极受欢迎的。

    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夏荷以陪嫁的媳妇子的名义回到了吴怡的院子，只是跟在福嬷嬷身边看她指挥调度，并不多插言，她现在气度越发的沉稳老练，虽然年纪轻轻的，看起来却颇有威仪的样子。

    现在吴怡身边的大丫环是红袖和红裳两个，她们也是铁定的陪嫁丫头。

    红袖来来去去的指挥着小丫头们做活，是个嘴一份手一份的爽快性子，红裳话少，可是心里有数，吴怡要带去娘家的绣品都是经过她手整理，再由婆子们送走的。

    吴怡则是躲到了刘氏的正院，靠在刘氏的榻上吃瓜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依恋过刘氏。

    刘氏忙碌了半天，总算歇下来的时候，也陪着吴怡坐着，帮她剥着瓜子，“你生出来的时候才一点点大……哭声却比小子还响，如今也要嫁人了。”

    “太太。”吴怡靠在刘氏身边，很不好意思地撒着娇。

    “我嫁人的时候，你外祖母跟我连说了三天的话，我当时就暗暗发誓，轮到我嫁女儿的时候不说那么多的话，结果现在真是备了一车的话想跟你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太想说什么？我一定记得牢牢的。”吴怡正色说道。

    “你跟你三姐说的话，都是好话。”刘氏说道，吴怡跟吴莲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也没打算瞒过刘氏，“但是在夫家不管是对谁可不能那么说了。”

    “女儿晓得。”

    “到了夫家你上有婆婆下有长嫂、小叔、小姑，要记得话到嘴边留半句，做事多留心眼，不要像在家里一样惫懒，在家里无人敢挑你的毛病，在沈家却要时时处处留意。”

    “是。”

    “沈家人口虽少，事情却也不少，你在家里爱管闲事，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在沈家却不能这样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帮得了人初一，帮不了人十五。”

    “是。”

    “姑爷跟你大姐夫也不一样，跟你爹不一样的地方也多，他这人重情，到了沈家切不可由着性子他原来的人敬尔远之，他重情，你要看着比他还重情，要对他的人多有敬重。”

    “是。”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有通房丫头本是常理，姑爷也有一个特别宠爱的丫头，据说是个能写会画的，这种人必然沾着点文人的清高脾气，又因为自己的出身心有不忿，看起来难对付，实则好对付得很，还有一个不怎么受宠却是你婆婆送的，是个伶俐人，却处处不及她，必然心存怨恨，你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你不要轻易把身边的丫头开脸，红袖、红裳都是做管理媳妇的好材料，你院子里别的人却不成器，我再送你两个丫头带走，一个叫彩鸾，一个叫清鹤，彩鸾善算数，你院子虽小，陪嫁的庄子却多，有彩鸾在你只需要看一遍总帐即可，清鹤善厨艺，尤善药膳，是吴六媳妇的亲侄女，颇有些手艺，也是个忠心的，这两人你虽不认得，却可以放心，他们两家全家都是你的陪房，你尽可以用，福嬷嬷我跟她商量了，她不想再多费心机去争斗，却也乐意跟着你，有她和夏荷在，你总不至于吃亏，记得万事多和她们商量。”

    “是。”吴怡在听说沈思齐身边的通房丫头时，还是感觉不舒服了一下，虽然是陌生人，但毕竟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听说他身边有合法小三，心里难免难过……也许在两个丫头眼里，她这个后来的才是小三也说不定，总之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莫要强求……吴怡心里这么想着，这才觉得好过了些。

    “你大姐让你小心冯家大奶奶，你可莫要不当回事，你对她要敬而远之，不要得罪她，可也不要深交。”

    “嗯。”吴怡点头，她现在对沈大奶奶警戒级别那是相当的高。

    “扬州的绸缎庄跟丝场现在都是秋红两口子在管，我把他们一家连带着产业全陪送给你，虽然秋红是个忠心的，可是财帛动人心，时日久了谁也难保不动心思，你年年要派人查帐，不光是他们，就是我陪嫁你的几个田庄也是如此。”

    “是。”

    “我跟老爷商议了，你舅舅生意咱们家原有一成的干股，你们姐妹三个，一人陪送一分，剩下的等我们去了，三分归你大哥，你三哥、四哥各得二分，这一分是暗地里陪送的，不在嫁妆单子上，他日你自己斟酌着要不要跟姑爷说，就算是分家也不要让沈家人知道。”

    “是。”七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分的干股一年至少也是二十万的分红，不用刘氏嘱咐吴怡也不敢轻易告诉别人。

    刘氏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各式的小瓶，都标注着胭脂水粉之类的字样。

    “太太，这是……”

    “这个瓶子。”刘氏拿了一个标着杏花粉的小瓶，“这里面是绝子药，无论是姨娘丫头，你若不想让她生育，把这个药给她吃了，累死她她也生不出来，这药是宫中密制，不伤身，女人生育总是过鬼门关一般，你自己的儿女若是足了，自己吃也是可以的。”

    吴怡又点了一下头，古代后宅女人的生存技术那都是刚刚的。

    刘氏又拿了一盒胭脂出来，“这个是百病生，药效虽慢，吃下去的人却会百病丛生，又病又弱，难免……”

    “是。”

    “这些药终究有损阴德，你自己斟酌着用。”刘氏最后又说道。

    吴怡又点头，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大嫂也有这么一个盒子……世家女子看起来嫁人之后高高在上，实则危险重重，若无什么傍身的，怕是生存艰险得很。

    “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我又传给你们姐妹，世道艰险，我不是要你们做毒妇，但也要有傍身之物。”

    “是。”

    “虽说真贤妇早就尸骨无存了，贤妇却还是要做的，你有好名声，你人品好，他日就算是有人说你是毒妇，也是没有人信的。”

    “是。”吴怡再点头。

    “你不是做长媳的，凡事不可以强出头，抢长房的风光，管家之事更是不要插手，就算是有人让你做，你也不要管。”

    “女儿什么都不懂。”吴怡笑了。

    “是啊，你什么都不懂。”刘氏也笑了，管家的事吴怡的熟练程度不在欧阳氏之下，做事更得刘氏的心，可是吴家的事吴怡就是有欧阳氏在，丁点不管的，“心里却要有数。”

    “嗯。”

    这个晚上吴怡是在刘氏的房里睡的，刘氏整整跟着吴怡说了一夜，各种情形都替吴怡想到了，也都跟她说了。

    到了出嫁的头天晚上，大嫂欧阳氏抱着个匣子神神秘秘的进来了，脸通红的拿着春宫图给吴怡讲解，吴怡明明觉得古人做得春宫图身体比例失调，美感不足，却也要装害羞的听着。

    “总……总之不要怕就是了，妹夫应该是什么都懂的。”欧阳氏说道。

    “嗯。”吴怡低着头点了头。

    “一梳梳到白发齐眉……”

    在全福太太的吟唱声中，吴怡闭起了眼晴，她要成亲了，从吴家的五姑娘变成沈家的二奶奶，镜子里的女子变得不像她，全福太太替她开了脸，用线绞去她脸上所有的汗毛跟额头鬓角新生的软发，脸上被香粉涂了一层又一层，只有红红的腮红跟画成樱桃形的嘴唇是红色的。

    全福太太把她的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又插了满头的金饰，吴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越来越陌生。

    福嬷嬷端了一盘点心给全福太太，又指了指吴怡，全福太太笑着把几块点心包了塞到吴怡宽大的喜服衣袖里，“姑娘留着垫肚子。”

    吴怡刚刚收拾好，外面就有人喊：“吉时已到，姑娘上轿啊！”

    第一声吴怡不能动，旁边的人要劝：“姑娘上轿啊！”

    又隔了一会儿又有人喊：“吉时已到，姑娘上轿啊！”

    一直到第三次，吴怡这才盖了盖头，早已经等在外面的吴承祖进来，背了吴怡，“妹妹，哥哥背你上轿。”

    吴怡掀了盖头环视众人，回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点点滴滴，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全福太太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姑娘，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泪，不吉利。”

    她这次是真的离开这个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家了，在吴宪和刘氏的宠爱之下她这个嫡出的女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夫家又有什么样的人、事、物等着她去面对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从今以后，虽有娘家依靠，她的日子过好还是过坏，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吴怡后来听说抬自己的花轿很精美华丽，在这京城中也是第一等的，可是她只看见了轿内满目的红和自己涂了红寇丹的手。

    沈家和吴家隔的并不远，但为了夸耀两家的富贵还是走了大半个京城，到了沈家的时候，吴怡已经没有心思想什么离情别意了，整个人都晕得不行，喜婆搀了她下轿，吴怡晕头转向地任喜婆牵着手，让迈步就迈步，让跨步就跨步，让往左就往左，让往右就往右，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往她身上披挂那么多足有十几斤重的金饰了，完全是为了让她累到没办法想东想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吴怡跟着司仪的声音一次一次的跪拜，心里想的却是快点结束仪式吧，她累死了，当那双温暖的，外表软绵，却有力量的手握吴怡的手时，吴怡才意识到这是自己丈夫的手，那条红红的花球联接着她的左手，沈思齐的左手握住吴怡的右手，走入洞房。

    两个人在婚前算是“见过面”，沈思齐却直到掀开盖头时，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新娘，她的脸白白的被脂粉涂得只能看清秀美的轮廓，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飞快地垂下了眼帘，原本有些紧张的沈思齐不由得笑了。

    两个人的衣襟被牢牢的打了个结，沈思齐耳朵里满满的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他却看见新娘子那一双绣了鸳鸯戏水图的红绣鞋和新娘子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的那一双纤纤素手。

    喜娘拿了饺子进来，喂给吴怡吃，笑眯眯地问吴怡：“生不生啊？”

    吴怡肚子本来饿得慌，又咬了一口带白茬的生饺子，真的是吐也吐不掉咽也咽不下去，侧头看见新郎笑吟吟的笑脸，连忙把饺子硬咽了进去，“生。”

    喜娘大声地对着周围观礼的人喊道：“新娘子说了，生！”

    坐福的仪式结束之后，沈思齐出去敬酒，整个屋里剩下了吴怡和身边的丫头婆子，外人就是一群陌生的穿红挂绿穿着吉服的女子。

    其中穿了粉紫的对襟长袄，粉白里衣，衣领上的赤金镶红宝石领扣，头戴九凤朝阳钗的美妇人离吴怡最近，妇人的脸略圆，柳眉凤眼，嘴角带着一丝标准笑容，见吴怡在看她，妇人握了吴怡的手，“弟妹，我是你大嫂。”

    “大嫂好。”这是大嫂冯氏了，吴怡轻声说道，做势欲起身。

    “结婚三天无老少，新人最贵重，可不敢承你的礼。”冯氏说道，她又指了旁边的那些妇人一一介绍，都是些堂嫂、表嫂、弟妹之类的亲戚，吴怡一一见过了，心里面默默的记着冯氏说的亲戚关系，“这些都是支近的亲人，就算是一时记不住，时日久了也就记住了。”

    “是。”吴怡表现得十足的乖巧。

    有一个眼生的婆子端着碗酒酿圆子进来，“二奶奶定是饿了，来吃碗酒酿圆子垫垫肚子。”

    夏荷赶紧接过婆子手里的托盘，“谢谢嬷嬷了，不知嬷嬷是哪一位？”

    “老身姓谢，是二爷的奶嬷嬷。”

    “原来是谢嬷嬷，实在是劳烦嬷嬷了，我替我家姑娘谢嬷嬷了。”夏荷一边说一边扶了谢嬷嬷的胳膊，悄悄的把一个荷包递给了谢嬷嬷。

    “咱们日后都在一个屋檐住着，少不得互相劳烦，实在当不起一个谢字。”谢嬷嬷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满意地笑了。

    吴怡无数次的在文学作品、电影、电视，甚至是同学朋友那里听说过关于第一次的描述，有人说甜蜜，有人说痛疼混乱，有人说不堪回首，真正自己第一次经历才知道，以上皆是，又以上皆否。

    沈思齐不算是生手，虽然年轻也算是熟练工，没怎么把吴怡弄疼，这大约是吴怡最庆幸的部分了，少年的身体长什么样，就算是有烛光吴怡也没看清楚，估计对方也差不多，至少没有什么赘肉，跟外表一样苗条就是了。

    当他轻声在她耳边说，“睡吧。”的时候，吴怡闭上了眼睛，疲惫让她没心思顾及周边环境的变化，只是提醒自己，要在月亮落下去之前，把喜烛灭掉。

    吴怡这一夜醒了睡，睡了醒，盯着窗外的明月，在意识到月亮落下去之后，忽地坐了起来，当旁边的人也坐起来的时候，吴怡才知道对方也没睡好。

    月光之下，沈思齐穿着白色里衣略显单薄的身子还带着未成年人的青涩，吴怡忽然有了一种罪恶感，虽然自己的身体要比他还年轻，灵魂却已经是中年人了。

    “要灭了喜烛。”吴怡指着一对已经燃了大半的龙凤喜烛说道。

    “应该是吧。”沈思齐点点头。

    两个人都披了衣裳下床，先吹灭了左边烧得快些的喜烛，又在右边燃到跟左边平齐时，把另一边的喜烛也灭了。

    “这样就能白头到老了。”吴怡说道，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这话说得幼稚。

    沈思齐看着披散着头发，皮肤皎洁白嫩的在月光下闪着光的美丽的新婚妻子，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是，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要说：在没有度娘的情况下写古代婚礼真累人，完全凭着自己的一点常识在写，写完了一头的汗……婚礼已经有无数人写过无数次了，所以简写了，婚后的相处才是重头戏。


------------

106 敬茶

﻿    新婚的第一天早晨，说不上多温柔缠绵，两个发生过最亲密关系，在日后的生活中不出意外要携手到老的人，此刻还是一对陌生人，夏荷领着吴怡的陪嫁丫头伺侯着吴怡，沈思齐则被他自己的丫环包围着，吴怡悄悄的观察着沈思齐旁边的丫环，都是一些清秀规矩的丫头，没有通房之类的人物，也是，规矩人家自然不会在新婚的第一天早晨让通房丫头招少奶奶的眼。

    沈思齐在最前面，吴怡在他身后约一步的距离低头走着，一路上遇见的人对她善意的笑着，吴怡却只是低头做羞怯状，在路过回廊时，台阶险些绊到吴怡的脚，沈思齐一把扶住了她，牵了她的手继续向前，吴怡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就任他握着了。

    这种故做羞怯的行为吴怡之前在古装片里看着总想发笑，这个时候竟然自己也是这么做的，有的时候环境摆在那里，人的反应竟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奉恩侯府人称不倒翁的老侯爷沈万峰还健在，人长得白白胖胖的，须发皆白，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样，看起来不但是神似不倒翁，竟然形也似，原来吴怡觉得沈思齐不肖父也不肖母，现在看老侯爷的笑容跟被肥肉堆填得有些变形却仍然慈眉善目的五官，沈思齐竟然像是爷爷，完全是沈万峰的瘦版。

    吴怡想着应该控制一下沈思齐的体重了，这家的男人有肥胖基因，现任奉恩侯沈侯爷也是一个中年胖子，挺着将军肚，很富态的样子，眉目却不像老侯爷长得慈善清秀，带着几分的威仪。

    吴怡之前见过的侯夫人肖氏，今日穿了件雪青色的缂丝对襟长袄，耦合色的立领里衣，纯金的麒麟领扣，浅耦合色的马面裙，头插四对发钗，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大哥沈见贤长得像是沈老侯爷的年轻瘦版，一双浓眉，一对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鼻子又高又挺，是个型男，穿了绛紫色的儒服，宽袍大袖的，减了戾气和官威，多了亲和。

    昨日吴怡见过的大嫂冯氏也是一身的绛紫，连绣得花都是跟沈见贤一式的万字纹，头戴全套的赤金宝石头面，左右手上两对八宝指套分外的显眼。

    吴怡不用仔细闻，都能闻出冯氏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肯定又是法兰西的舶来品，冯家的女人还真爱法国香水。

    在侯夫人肖氏的左手边坐的是侯府的二爷一家子，二爷面白有须，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孔氏穿了宝蓝色的斜襟袄，今日大房是主角，这两口子穿得足够喜庆却低调。

    奉恩侯府出身虽低却也是百年的世家了，整个正堂虽然里里外外的下人足有二十多个，却连一声咳嗽也无。

    沈思齐和吴怡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等着喜娘捧了锦盒进了堂屋，呈到侯夫人肖氏面前，肖氏验看过锦盒里的喜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露出了跟沈思齐一模一样的酒窝，“请新人进来。”肖氏身后的婆子大声说道。

    吴怡抬腿跨过门槛，这才算是被沈家真正接纳的第一步。

    丫环们摆了两个厚厚的垫子在堂屋正中间，沈思齐在左，吴怡在右，双双跪倒，“给祖父大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安。”

    “好，好，好，都起来吧。”沈老侯爷说道，沈思齐和吴怡站了起来，婆子又端上托盘，吴怡捧了红底的百子千孙碗，腰杆挺直地跪倒，“请祖父喝茶。”

    “乖。”沈老侯爷瞅着一对璧人止不住的笑，亲自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绸包了的物事，打开一看却是一对白玉镯，“这是你祖母当年的陪嫁，思齐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你祖母一直惦着思齐的婚事，这镯子是她留给未来的孙媳妇的。”沈老侯爷把镯子又重新包好，交给了身边一个中年美妇人，妇人放在托盘上，交给了吴怡身边的夏荷。

    “儿媳一定好好珍惜。”吴怡知道这见面礼贵重，一点不敢怠慢。

    “你们好好过，我日后才有脸面去见你们祖母。”

    “谢祖父大人，祖母大人。”吴怡又郑重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婆子又端来了茶，吴怡再次跪下，这次面向的是沈侯爷，“请父亲大人喝茶。”

    沈侯爷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乖，日后要夫妻和美，开枝散叶。”他送给吴怡的是一方鸳鸯砚，依旧是丫环端来给吴怡看一眼，夏荷代吴怡接过来，吴怡又磕了个头回礼。

    第三杯茶是给婆婆肖氏的，肖氏接了茶抿了一口，“好茶，好孩子。”肖氏的见面礼就不是红封了，是对雕了婴戏图的赤金扁钗，婴戏图上的胖娃娃脸憨态可掬，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光是这雕功就比这金子值钱，“多子多福，开枝散叶。”

    “谢婆婆。”吴怡看了一眼那赤金扁钗，顿觉压力山大，她才不过十五岁，却已经有一群人追着她要孙子了。

    二老爷和二太太就不需要施大礼了，却是沈思齐跟吴怡一同施礼，二老爷赠给新人的是一对龙凤呈祥的徽墨，跟沈侯爷送的礼倒是配套。

    二太太送给吴怡的则是一对白玉攒，贵重又不太贵重，不失礼也不会抢了主家的风采。

    吴怡看了一眼，福了一福，做为嫡次子媳妇，二太太倒是她学习的榜样。

    大哥沈见贤的礼物实惠得多，是湖笔一套，大嫂的礼物就值得玩味了，内造的赤金堆丝镶了红蓝宝石的正凤钗一支，凤头红宝石步摇一对，吴怡看了东西，福了一福身，“这东西如此贵重，怕非我能消受的。”

    “娘娘时常教导，东西本是人戴的，有人戴了东西才有了灵气，分了内造、官造、民造之类的，无非是戴出来人自抬身价罢了，你是正经的亲戚，戴这个并不算是越距。”

    “你大嫂既是拿出来送礼了，就不怕给你招祸，尽管收着吧。”肖氏说道，脸上的笑容却敛了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就多谢大嫂了。”吴怡示意夏荷收了，打定了主意压在箱底，一辈子也不动。

    沈家长房共有四子二女，只有两个儿子是嫡出的，两个女孩中有一个是贵妾所生，落了胎包就被太太抱去养，跟嫡女也没有什么差别，另一个则是婢妾所出，二房有四个嫡子一个庶女，名字也很有趣，思仁、思义、思理、思智，都是顺着沈思齐的思字辈来的，大的只比沈思齐小几个月，也已经订了亲，最小的不过四岁，都是规规矩矩的接了吴怡事先准备好的红包，乖乖的叫了二嫂，目前看不出特点的样子。

    长房庶出的二子也都还小，最小的还在奶娘怀里抱着，只有两岁，大的也不过是七岁，大排行是行六的，叫思明，最小的是老八，名唤思亮，吴怡也送上事先备好的红包。

    两个小姑区别则是明显极了，受宠的小姑沈晏，有礼中带着三分的娇矜，一双眼睛片刻不离吴怡，显然在估量自己这位二嫂的份量。

    “这是你大妹妹，叫晏儿的，被我宠坏了，也最爱粘她二哥，你今后要多担戴。”肖氏说道。

    “大妹妹好。”吴怡送上事先备好的荷包，荷包是她亲自绣的，里面穿了赤金响铃镯一对。

    沈晏身边的丫头接了见面礼，站起身回了一礼，“二嫂好。”

    “大妹妹以后没事尽可以常来常往，我正愁没人陪着说话呢。”吴怡本身做人家小姑的，自然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只是有礼却亲切的笑了笑，心中却暗暗想着，这小姑娘的生母究竟是何身份，被婆婆如此另眼看待。

    “日后定然少不得叨扰嫂子。”沈晏的笑容里稍加了三分的亲切。

    “这个是你二妹妹叫珊儿的。”肖氏介绍庶女时就没那么多的罗嗦了。

    沈珊年龄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人却出落得极标致，平心而论比沈晏长得好，沈晏是标准美女，沈珊则是灵秀有加，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敢抢沈晏的风头，这样的场合也只是穿着不失礼罢了。

    “二妹妹好。”吴怡又示意夏荷送上礼物，里面是虾须镯一对。

    “谢二嫂。”沈珊羞涩的笑了笑，又低下了头。

    “这是你三妹妹叫雯儿。”

    沈雯比沈珊还要小两岁的样子，还是一团孩子气，看不出什么，也只是接了见面礼，回了一礼也就过去了。

    吴怡经过这一套见面的程序，虽然脸上的笑容不减，脸上的肌肉其实已经僵了，这一整套的程序却没有终结。

    见完亲人之后，沈老侯爷一句：“孩子们忙了一夜了，都饿了，摆饭吧。”整个沈家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吴怡拖着酸疼的腿，跟在大嫂冯氏身后，冯氏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虽然吴怡在家里也是学过规矩的，也见过大嫂欧阳氏、二嫂关氏立规矩，但是每家的规矩都有细微的差别，出错了可是不得了。

    冯家的老家是山东，整个早餐也是以鲁菜为主，有趣的是虽然是累世的世家，桌上的早餐却是普通百姓家常见的，只是精致了不止十倍，都用上等的官窖瓷器装着，看起来颇像现代的杂粮馆子里的东西，粥品是小碴子粥、玉米面粥、小米粥，主食是小窝头、菜团子、玉米饼、杂面馒头，配着的几样咸菜吴怡只认得咸萝卜条，别的就真的不认得了。

    “你们今天都坐下，先不急着立规矩。”肖氏摆手叫两个媳妇入席，吴怡迟疑了一下，见冯氏坐下了，她也跟着坐了下来。

    沈老侯爷见众人都入了席，在男子的那一桌，首先端起了一碗玉米面粥，“咱们沈家是山东最普通的农民出身，祖爷爷曾有家训，沈家子孙不可忘出身，天生五谷最养人，每逢初一、十五，有新人进门，都要先吃这一顿粗粮饭，不忘祖辈的辛苦，吃吧。”沈老侯爷首先动了筷，喝起玉米面粥来，别的人也都跟着吃了。

    吴怡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好像在看她这个吴家娇养的姑娘能不能吃这顿“忆苦饭”，吴怡笑了笑，别说她这一世在山东住过，上辈子她奶奶就是山东人，眼前的这些她还大部分都吃过，现代玉米可是比大米还贵，吃一顿小窝头也算改善生活，更不用说古代的玉米是纯绿色天然食品，要比现代化肥养大的好吃不知多少，当下就用勺子香甜地喝了一口小碴子粥，难怪奶奶总说现代的粥不及她小时候吃过的好吃呢，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美味，接着吴怡又咬了一口小窝头，沈家说是忆苦，根本就是精做的，玉米面磨得极细，又加了白面、豆面，比吴怡在现代能买到的好吃多了，见吴怡吃得香甜，没有一丝勉强的样子，沈老侯爷笑了，“好，是我沈家的人。”

    吴怡也真的是饿极了，这是她差不多十二个时辰里第一顿正经吃的饭，喝了整整两小碗的粥，两个小窝头、一个玉米饼这才住了筷子，这才意识到女眷这一桌数她吃得最多，别人都是吃了一碗小米粥之类的就算吃饱了。

    吃过了早饭到了吉时，沈老侯爷又带着全家人到了祠堂，郑重地把沈门吴氏写到了祖谱上，吴怡这才算正式进了沈家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有钱人的时尚没钱的人永远也追不上啊，穷人终于吃得起粗粮了，有钱人在追碧粳米，穷人吃白米了，有钱人开始追求粗粮了，穷人终于能吃到胖了，有钱人开始健身减肥了……


------------

107 见面礼

﻿    夏荷给吴怡卸着身上重重的钗环，换上家常的首饰，“姑娘真的是实心眼，别人都是浅尝即止，回自己的房里自然有点心可吃，姑娘却是实实在在的吃了那么多，那些东西都是乡下人吃的，粗劣得很，姑娘哪里能够消受？”

    “五谷最养人，我吃着倒比粳米好吃。”吴怡笑道，时常吃些粗粮对身体有好处，尤其是经常吃得过于精细的人，可以补充膳食中缺乏的粗纤微，不过这些都是吃饱了撑的现代人想出来的，古代人可没有这个意识，他们认为富贵就是吃得越精越好。

    那边沈思齐也换上了家常的衣服，雪白的里衣，大红绣了团龙的长袍，沈思齐这个男人出奇的适合红色，“二奶奶可是喜欢下官这一身？”沈思齐挑了挑眉，他本来就是容易跟别人相处的人，端了一天的成熟男人的架子，总算也是端不住了。

    “喜欢。”吴怡也笑了，原本端庄过份的官家少奶奶样，顿时像是春暖花开一样，多了无数生机。

    “二奶奶还是笑一笑好看。”

    “我母亲说我笑起来不稳重，让我在外人面前少笑。”其实是吴怡前世今生都装端庄装惯了，不是熟人看不见她随和爱笑的一面。

    沈思齐侧头想了想，“在屋里常笑就好，我保证不告诉岳母。”

    吴怡以袖掩口又被沈思齐逗笑了，沈思齐这人倒真的是见之可亲的那一型。

    红袖进来了，见他们夫妻在说笑，笑容里也多了些放松，姑娘得了姑爷喜欢就好，“二奶奶，谢嬷嬷领了咱们院子里的人来给二奶奶请安。”

    这本来是吴怡的事，沈思齐理了理袖子，“他们来得倒早。”

    “按规矩该是如此。”吴怡说道。

    “我这院子我甩手掌柜做惯了，如今二奶奶来了，就拜托二奶奶了。”

    “我初来乍到的，还得二爷多多提点。”刚刚还在开玩笑的两口子又严肃了起来，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又都笑了。

    屋里的门是开着的，谢嬷嬷领了一众的仆妇、丫环是站在屋外的，里面人说话虽然并不大声，可是他们也听得真切，新来的二奶奶颇得二爷的宠爱这点她们可是清楚得很了。

    谢嬷嬷身后的两个通房丫头对此简直是五味陈杂，她们都知道不会占有二爷太久，未来的二奶奶才是二爷院子里的女主人，以二爷的性子，只要二奶奶不是太差的人，二爷必定会给二奶奶应有的体面，可是事到临头，难免心中酸涩，尤其是之前最受宠名唤绿珠的，简直是心疼如绞。

    吴怡也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衣着打扮气质与别个丫环不同的两个通房大丫环，一个着绿，浅绿的立领里衣，豆绿的比甲，湖水绿的裙子，深深浅浅的绿若是衣服料子跟颜色稍差就会土气得很，这姑娘偏把这一身绿穿得水灵极了，整个人漂亮的跟水葱似的，这个约么就是名唤绿珠的那个琴棋书画都通的才女丫环了。

    另一个则是穿了雪白的里衣，鸭蛋青的比甲，白底绣了菊花的裙子，鸭蛋脸，眉清目秀的，却透着股老实劲儿，应该是肖氏赏下来的秀菊，确实像是肖氏喜欢的丫头，这样没有特色的丫头，却不见得是男人喜欢的，可是她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只有天知道了。

    有资格进屋里请安的，只有谢嬷嬷并两个通房丫头，别人都在屋外低头站着，吴怡见有昨日和今天早晨给沈思齐更衣的两个清秀丫头，向夏荷使了个眼色，夏荷走到门边，“绿琦、绿瑶，二奶奶叫你们也进来。”

    “是。”两个丫头互视一眼，低着头走了进来，站到绿珠和秀菊身后。

    谢嬷嬷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势，新二奶奶坐在正屋的紫檀木椅子上，穿着大红的百子衣，水银红的裙子，头发梳成圆髻，只简单的戴了点翠的侧凤钗，领扣上的金刚石领扣被阳光一晃闪着七彩光，虽然年纪轻轻，模样长得也是娇嫩标致的样子，往那里一坐却是端庄异常，十足的大家闺秀的款。

    不愧是前首辅的外孙女，吴阁老的孙女，这周身的气派，比起侯门闺秀丝毫不落下风。

    二爷沈思齐则是坐在窗前的榻上，拿了本书在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若真的是置身事外，又怎么会呆在屋里不出去呢？

    红袖和红裳都是极伶俐的，摆了一个厚厚的跪垫在地中间，又摆了四个略薄的，两个一排摆在厚跪垫的后面。

    “老奴给二爷、二奶奶请安。”谢嬷嬷跪在了厚跪垫上，后面的四个丫环也跟着跪了下来，“给二爷、二奶奶请安。”

    外面的婆子丫头也都跪了下来，“给二爷、二奶奶请安。”

    吴怡亲自弯腰扶了谢嬷嬷：“嬷嬷快快请起。”她又看了眼丫头们，“你们也都起来吧。”

    “夏荷，给嬷嬷看坐。”

    夏荷拿了个圆绣敦过来，谢嬷嬷搭了个边坐了。

    她是个圆胖的中年妇人，头发梳着光光的髻，戴了个样式简单的金攒子，手上戴了成色极好的白玉镯，手指上的金戒指也是极显眼，这是个极得体面的婆子，放在普通人家也是富裕老太太的款。

    “早听说谢嬷嬷是个精细慈善的人，对二爷更是忠心耿耿的，今日见了果真是如此。”吴怡笑道，“我原不该受嬷嬷的大礼，只是规矩如此还请嬷嬷见谅。”

    “三岁主，百岁奴，老婆子不敢托大。”谢嬷嬷笑道。

    吴怡稍一示意，夏荷捧上来一个托盘来，托盘上是一对实心的刻了缠枝莲花纹的金镯子，不用掂量一只最少也有二两沉“这镯子不值什么，嬷嬷或自己的戴，或回去拿给奶嫂戴都是成的。”

    “谢二奶奶赏。”谢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她这样的老仆，一是要给面子，二是要给实惠，什么都没有真心白银更得她们喜爱。

    “谁是绿珠？”吴怡将目光投向了丫环们。

    “奴婢绿珠，给二奶奶请安。”绿珠向前走了一步，福了一福。

    “果然是个标致的。”吴怡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笑道，“听说你会弹琴，还会下棋？”

    “奴婢只是略通皮毛。”绿珠其实一直也在偷看吴怡，吴家的姑娘在京城里也一直颇有美名，新二奶奶眉毛极黑的，略修成了柳叶型，一双杏眼顾盼生姿，鼻梁挺直，嘴唇只是略略的擦了些胭脂，更显得丰润，用再怎么严苛的标准来看，也是个绝色的佳人。

    “略通皮毛也不差了，我倒是会下棋，琴却是怎么也学不会，改日有空你陪我下下棋解解闷吧。”吴怡说话的声音态度像吴宪，总是温温软软的，不伤人，虽为上位者，却少有命令的语气，总带着三分的商量，可是听见的人却知道不能拒绝。

    “只要二奶奶不嫌弃奴婢粗笨，奴婢自是愿意伺侯二奶奶的。”绿珠说道，她原以为二奶奶会给自己这个受宠的通房丫头一个下马威，没有想到却是极和气的样子，她快速抬头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沈思齐，是了，想是因为二爷在此，她给二爷面子，时日久了自然会……绿珠心里面依旧是七上八下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虽然二爷是个重情义的，自己的前途依旧茫茫，只怪自己生来命苦，为奴做婢，连心爱的人也不能相守。

    “赏。”吴怡不会读心书也能猜出绿珠的大半心思，微微笑了笑，让夏荷拿了事先备好的见面礼，夏荷拿了事先备好的礼，端到绿珠跟前，“这个是赤金九连环，我知道你是个心思玲珑的，拿去玩吧。”吴怡看着面露惊讶的绿珠，笑道。

    “谢二奶奶。”这次绿珠可是真琢磨不透吴怡了。

    “哪个是叫秀菊的？”

    秀菊往前走了一步，福了一福身，“回二奶奶的话，奴婢名唤秀菊。”

    “果然是个乖巧的。”吴怡点了点头，却没有和她多说什么话，“赏。”夏荷拿出第三份已经备好的礼，却是一对珠钗。

    “谢二奶奶赏。”秀菊眼睛黯了黯，她不得二爷的喜欢，如今竟连新来的二奶奶也不喜欢她了。

    “你们想必就是绿瑶和绿琦了，昨日我们见过。”吴怡对剩下的两个丫环说道。

    “奴婢绿瑶（琦），见过二奶奶。”两个丫环齐声说道，又同时福了一福。

    “昨日辛苦你们了。”吴怡说道，夏荷拿了两只珠钗，一人赏了她们一支。

    赏完了屋里的，红袖和红裳一人拿了一个托盘出去，院内各人各有赏钱，有头有脸的丫环婆子皆是一两，略差些的是五百个大钱，红袖又拿了一簸箕的铜钱到了院外，早有顽皮的小子在外面等着，红袖随手把钱一扬，小子们一哄而上，没多大一会儿赏钱尽数发完了。

    沈侯府的人都夸二奶奶和气大方，比当初大奶奶进门时虽然略差一些，可却丝毫不失吴家嫡出姑娘的体面。

    沈思齐觉得自己的妻子有很多面，昨夜的生涩清纯，早晨在长辈面前的乖巧娇憨，在自己面前的开朗快活，在下人们面前的端庄大气，他透过书的缝隙悄悄地看着指挥着陪嫁丫环婆子安置东西的小妻子，又觉得莫名的舒心。

    吴怡看着他却有些堵心，无论从哪个朝代的标准来看，沈思齐都是个美少年，未来只要身材不走形也必然是美青年、美中年，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已经在自己之前有了两个合法床伴，吴怡很庆幸自己的跟他连恋还没有恋过，否则真不能保证自己会如此冷静的处理通房的问题。

    她暗暗的告诫自己，这个男人只是她未来生活的搭挡，实在称不上是爱人，守好自己的心才是在这古代后宅生存下来的唯一法门。

    肖氏回想起自己的小儿媳妇乐呵呵的吃着粗粮咸菜时的样子，不住地发笑，沈侯爷板了半天脸终于憋不住问她，“你笑什么？”

    “我在笑二奶奶，真是个实心眼的实诚孩子，也许也是饿极了，竟吃了那么多。”

    “你当年吃得也不少。”沈侯爷回想起小儿媳妇的样子，也笑了。

    “我当时怕公婆挑眼嘛，尽管是粗粮，也闭着眼吃了。”肖氏说道，她也是侯门之女，肖家是武将出身，饮食上却是极精细的，到了沈家那是她第一次吃粗粮。

    “新媳妇初来乍到，知道喂惧是好事。”沈侯爷说道。

    “是啊，总比不知畏惧强，我也算是有媳妇命的。”肖氏意有所指的说道。

    “等媳妇给你生了大孙子，你连祖母命都有了。”沈侯爷说道。

    “哼，小儿媳妇进门她就搞出那么多事，还拿内造的东西出来唬人，要是小儿媳妇在她前面生了儿子，我看她是什么嘴脸。”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忍！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也得忍。”

    “忍也分能忍跟不能忍的，昨日我娘家大嫂带着小孙子来吃喜酒，把我喜欢的不行，我娘家侄子比见贤成亲还晚呢，儿子都两个了，长子嫡孙香烟传承是头等大事，思齐他们两口子生十个也不是长子嫡孙啊。”

    “不是已经找了孟掌院看了吗？娘娘进宫十年没开怀不也是生了太子了嘛，早晚的事。”沈侯爷打了个呵欠，“困了，我去睡了。”

    “这才什么时候你就要去睡啊，跟你说点事你就睡……”

    沈侯爷像是没听见似的走了，留下肖氏在那里生闷气。

    “太太，来喝杯茶，消消气。”肖氏的陪房周成家的送上一杯茶，“侯爷也不是不盼孙子，这不是没法子嘛。”

    “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当初就应该早早的让见贤和婉珍订亲。”肖氏说道。

    “唉，表姑娘跟大爷是有缘无份。”周成家的说道，“不过我看二奶奶可是十足的旺夫宜子相，来年太太一准能抱上孙子。”

    “你又会看相了？”肖氏脸色稍缓。

    “奴婢不止会看相，奴婢还会掐算，您想啊，生孩子这事女儿都肖母，吴夫人生了三子三女，三十多岁还能生呢，多大的福份？公孙家的大奶奶也是个能生养的，成亲才几年啊，不止儿女双全，肚子里还怀了一个，二奶奶想必也是个能生的！”

    “就你会说话。”肖氏也笑了，“只不过那个绿珠是个难弹弄的，思齐被那小狐狸精迷住了，我送去的秀菊都没能分她的宠，她若是在思齐和二奶奶之间……”

    “就凭她？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哪一个长得不比她强？更不用说二奶奶花容月貌，温婉可人了，今日您没看见二爷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二奶奶嘛。”

    “这样就好，你给我盯着点思齐那里，若是那狐狸精想要出什么妖娥子，你速来报我，只要他们夫妻和美，我宁愿做这个恶人。”

    “太太您啊，二奶奶可是吴夫人的亲闺女，就算她傻，她身边的那一个婆子一个媳妇子可都不傻，您就等着瞧吧，绿珠斗不过二奶奶。”

    “你这老货净说好话了，说吧，收了什么礼？”

    “一两七钱的金镯子。”周成家的笑眯眯的说道，她是肖氏的心腹，媳妇给婆婆身边得力的婆子见面礼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自然说得溜，“奴婢得的可不算是多，刚才谢婆子还在我跟前显摆二奶奶送她的大金镯子，哪个都比给我的沉，还给了一对。”

    “她倒是个懂规矩的，谢嬷嬷奶过思齐，自是跟你不一样的。”

    “那是，她给奴婢再多，又哪里能及得上太太给奴婢的呢。”

    “就你会说话。”肖氏笑了，“给你一个金稞子，你乐意打什么就打什么，别在谢婆子面前落了面子。”

    “奴婢谢太太赏。”周成家的笑道。

    冯氏对着菱花镜发呆，见到青春年少的弟妹，她这才感觉到时光飞逝，好像自己昨日初进门，如今已经是大嫂子了。

    “紫云，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大奶奶您说什么呢，您如今正是好时候呢。”紫云笑道，伸手替她卸钗环，“人都说新来的二奶奶长得好，我看倒不及奶奶颜色好。”

    “你这话说得亏心，吴家的姑娘出了名的漂亮，我们冯家的姑娘可是及不上人家。”冯氏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一丝的不屑，“不过是二品官的闺女，却摆那么大的排场，怪道思慧在她面前吃了亏呢。”

    “二奶奶的排场哪及得上大奶奶，大奶奶是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她是六十四抬的嫁妆，衣裳首饰在官家的女儿里是第一等的，却没办法跟奶奶比，奶奶当年的首饰可是娘娘亲自赐下来的，多大的体面。”

    “体面再大，也是表面光鲜，孟掌院开的药可是熬好了？”

    “正在熬着呢。”紫云说道，“紫霞亲自看着呢，保证错不了。”

    “这药虽好，可是大爷十天八天不登一回我的门，又有什么用呢。”

    “大爷也是心里急，奶奶好好跟大爷说就是了……”

    “我就不懂了，我跟他说让他多跟我爹来往，尽心办事，将来太子登基自有天大的体面，他却总以为我坑害他似的……在爹面前，倒不如曹淳那个侄女婿得力。”

    “大爷是一时想不开，时日久了，自然知道奶奶的好。”


------------

108 养花

﻿    吴怡三日回门的时候，听着熟悉的仆人们一口一个五姑奶奶，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成了沈家的人了，不再是吴家娇养的姑娘了。

    在行过礼之后沈思齐就被兄长、姐夫们带到前厅喝茶、吃酒，留下吴怡她们娘几个说体己话。

    吴凤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靠在靠枕上不停地吃着水果，也就是吴家跟公孙家这样的家庭能供得起她这么吃，要是平常些的人家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有萝卜吃就不错了。

    吴莲的气色也明显比给吴怡添妆时好得多，脸上时不时的能看出放松的笑容。

    吴佳正在备嫁之中，虽然是续弦，该有的礼数却是要一样不差的做，吴玫自从吴怡嫁人之后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像是大人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刘氏跟前撒娇了。

    刘氏拉着吴怡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吴怡，见吴怡气色神态都好，衣裳首饰都是上等的，满脸都是初为人妇的娇羞模样，也就放心了。

    “五姑爷对你可好？”

    “好。”吴怡说道，不管是做为朋友还是丈夫，沈思齐都是非常合格的，他实在是个不难相处的人，脾气性情都温温的，又大气得很。

    “五姑爷是绵里藏针的性子，你在家里被我宠坏了，有一股子拧脾气，遇事多容让些，不要看着五姑爷性子好就随意欺负他。”

    “女儿省得。”吴怡说道。

    “你婆婆也是个知理的，又是武将人家的女儿，直脾气，你好好哄着她，没有亏吃。”

    “是，婆婆挺喜欢我的。”吴怡说道，肖氏确实对吴怡不错，虽然新婚才三天，要回门之后才开始正式立规矩，可是肖氏喜欢她，吴怡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那就好。”刘氏说道，怎么看自己的女儿也看不够，“唉，原来你大姐没在我跟前长着，嫁了人没觉得怎么样，你这一走啊，我这身边空落落的。”

    这次轮到吴凤笑了，“太太总算把实话说出来了，我就知道太太偏心。”

    “是啊，我最偏心了。”刘氏看了她一眼，“少吃些蜜桔，那东西上火。”

    “我就吃这一个。”吴凤说道，“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是爱吃东西，我自从怀上他，嘴就没闲过。”

    “这要是个男孩子还好，女孩子嘴馋可要招人笑话。”刘氏说道，拿了个苹果给吴凤，“多吃苹果。”

    “是。”

    “怪道人说要养儿子，养儿子是往家里娶，养女儿是往外嫁，就算是都在一个地方住着，也不能随便回娘家。”吴莲说道，“我肚子里这个，只盼是个儿子才好。”

    “慧姐是个好的，再生一个也无妨。”吴怡说道。

    “老三，你给老五讲讲你是怎么整治彭家那一家人的。”吴凤笑眯眯的说道，关于吴莲整治彭家的人事，差不多成了上流圈子的笑谈了，本来上流圈子的人就看不上彭家，觉得他们娶了吴莲攀了高枝，出来交际又土又俗气，说话都带着大葱味，自然乐得看他们的笑话。

    “也没怎么整治，就是无非按着规矩行事罢了。”吴莲说道，“那花姨娘是妾室，她爹娘却要做正经的亲戚，对着我一口一个她大姐，让我连着花姨娘一起撵出去了，我婆婆骂我不认亲戚，说我也是小妇养的，我就是当成耳旁风，她没主意了装昏，我扶了她进房，天天三遍的汤药伺侯着，她说好了也不让她下床，相公说衙门里事多，几天都没回家，我也不管，最后还是乖乖的回来了。”吴莲说这些话时表情平淡，可是从软绵绵任人欺负的绵羊，到了如今这样，不知道她在心里挣扎了多久，“我可以受欺负，孩子可以不受他们待见，咱们吴家可也是要脸面的，真认了姨娘的爹娘是正经亲戚，把那村妇当姐妹，我是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唉，你这也是被逼的。”刘氏说道，“回去还是要加倍的孝敬二老才是。”

    “是，我已经托人在江南的书寓买了两个年方十八的美貌清倌人，一个孝敬公公，一个送去伺侯相公，都是灌了绝子药的，身契都在我手里，她们到了家，家里也就安稳了。”吴莲说道。

    “嗯，这是应当的，你公公辛苦一辈子了，你有了身孕不能伺侯相公，你这事做得好。”刘氏赞道。

    吴家的姑娘们都笑了，有了美貌的清倌人，不要说没见过世面的吴莲公公，多少风风雨雨见过世面的名臣都成了绕指柔了，吴莲的婆婆忙着顾自己的相公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找吴莲的麻烦，至于彭暮春，有了美貌的清倌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不记得花姨娘是谁了。

    吴莲也不是真没心机，她要是没心机她也活不下来，只不过之前一时转不过弯来罢了，如今对彭暮春死了心，就像一场大梦醒了似的，梦里的事虽不堪回首，却也让她心里平静。

    “那花姨娘，不是有了身孕了吗？他日挺着肚子闹可是不好看。”吴佳说道。

    “没有，误诊罢了，她那是气滞血於，一碗活血药下去什么病都好了。”吴莲低头玩着茶碗。

    “这年月啊，大夫的医术真的是大不如前了。”刘氏说道。

    吴怡听着她们说话，心里知道这些也都是她日后要面对的生活，说来讽刺，把心完全投进去了的人最辛苦，只爱自己跟自己的骨肉，只想要好好的活着的人，反倒轻松，古代的妻妾制度，竟然如此的伤人。

    “那个才女绿珠真人到底如何？”吴凤说道，沈家的才女丫环绿珠，吴凤也是听说过的。

    “不过尚可罢了，一个丫环懂些琴棋书画的皮毛，自然赞叹的人多，要是姑娘们会这些倒是不稀奇了。”吴怡说道，“不过是盆好看又好玩的花，我供着就是了。”

    “不光要供着，要勤浇水、勤施肥，长得又肥又大才好。”刘氏说道。

    “我倒没想过要不要长久的养着，当下看倒比那盆菊花强，看她们俩个谁能活下去就是了。”

    “阿弥陀佛，我闺女都会养花了，还真不是个傻子。”刘氏笑道。

    绿珠在自己的屋里绣着鞋面，青布的鞋面，深深浅浅的绿丝线绣出来的竹叶，活灵活现得好看，这绣面她已经绣了一个月了，绣了拆拆了绣，一直绣到自己满意为止。

    二奶奶进门也有一个月了，就算是小日子来的时候，二爷也没有找别人，照样在二奶奶的屋子里歇着，往日的浓情蜜意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屋外传来一阵的嬉闹声，绿珠皱了皱眉，开了窗，“是谁在外面吵闹？少心吵了二奶奶的午觉。”

    “二奶奶在太太那里呢。”小丫头翠心说道，“二奶奶涨了绿琦姐姐和绿瑶姐姐的月钱，提了她们做一等丫环，又赏下来五两银子让她们摆酒，两份尺头裁衣裳。”

    “真的是眼皮子浅的东西。”平日跟绿珠最好的翠雯啐道，“二奶奶又没涨你的月钱赏你银子，你们几个闹什么闹。”

    其实绿瑶和绿琦会升一等丫环二奶奶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她们都是绿字辈的，跟绿珠是一同进沈思齐的院子的，升一等丫环也是水到渠成的事，绿珠却感觉不太对劲，“她们俩个呢？”

    “二奶奶领她们到太太那里去谢恩。”虽然这两个人是吴怡提的，真的升一等丫环却要肖氏首肯，吴怡自然是要领着她们去谢恩的。

    这个时候秀菊也从自己的屋里出来了，“二奶奶果真是个慈善周全人，如此一来你我的事可就少多了。”

    原来沈思齐的衣裳鞋袜院里的往来帐目，全都是绿珠把着的，若不是二奶奶进门让通房丫环伺侯不好看，绿琦和绿瑶也不会有机会经手，如今吴怡直接提了这两个丫环，等于让她们明正言顺了，绿珠想要再近身伺侯沈思齐，中间不止隔了个二奶奶，还隔了绿瑶和绿琦。

    秀菊原本事就少，是个供起来的靠边站，这个时候说你我的事情少，显然是有意的挤兑绿珠。

    绿珠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原本就在等着吴怡出招，却没有想到吴怡不声不响的架空了她，她却没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她除了在自己的屋子里等沈思齐偶尔的垂青，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她原以为二奶奶会把二爷身边的人通通换成自己的陪嫁丫环，她们都是新来的，不知道二爷的喜好，初来乍到难免出错，到时候自有她出头的一天，二奶奶这一招以退为进，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了。

    绿珠关上了窗，对着自己琴台上的琴发呆，这琴台这琴都是二爷赏给她的，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屋子里的琴不差什么，却因为她烦闷无心去弹，而落了一层的灰，她拿起细麻布慢慢地擦着，爱物就是爱物，就算是一时的心情不好或有了新鲜的玩意儿，忘记一时，总会想起来的。

    吴怡打了个呵欠，在榻上伸了伸腿，红袖拿了绣捶慢慢地替她敲着腿，两个伶俐的小丫头拿了芭焦扇扇着风。

    “立规矩立规矩，倒是个瘦腿减肥的妙招。”吴怡说道，沈家也是规矩森严的人家，肖氏虽然喜欢她，她也一样要随着冯氏一起立规矩。

    “天堂的媳妇，不如地狱的姑娘，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夏荷说道，拿了薄荷油揉着吴怡的额头，“今年天热得早，太太不爱歇午觉，姑娘也睡不成了，趁这会儿子眯一会儿吧。”

    “绿珠呢？”吴怡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明明很累却又睡不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在自己屋呢，她现在整天也没什么事，就是丢了魂似的在自己屋子里念些酸诗。”红袖说道，她也是识文断字的，绿珠那点本事，在她们这些吴怡一手调教出来的丫头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让她来。”

    “好好的让她来干什么？”

    “我睡不着，让她弹首曲子。”其实吴怡现在腿上有人捶着腿，头上有人按着摩，有人扇着风，想着就差轻音乐了，又想起了自己有个人肉点唱机，不用白不用。

    绿珠一头雾水的到了吴怡的屋子，见吴怡穿着杏黄衫子歪在贵妃榻上，头上的珍珠抹额被摘了去，领口上露出的皮肤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似的，穿了浅蓝衣裳的媳妇子夏荷替她揉着头，穿了红衣裳的大丫环红袖给她捶着腿，旁边又侍立着两个打扇的小丫头，十足的富家少奶奶的气派。

    “奴婢给二奶奶请安。”

    “你来了啊，挑个舒缓的曲子弹吧，我想听琴。”

    “是，奴婢这就回去取琴。”

    “回去取琴干什么，我这里就有琴。”吴怡的话音未落，她的另一个大丫环红裳，就拿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了，小丫头一个抱着琴，一个拿了绣敦，红裳指了指，小丫头把琴放在房间一角的案子上，另一个把绣敦摆上了。

    绿珠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琴是唐琴，无论是包浆还是裂纹都是极齐整的，琴面光光的没有什么雕刻，只有琴尾画了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唐琴罢了，平日就是摆着的，你会弹琴就弹吧。”

    “二奶奶容奴婢净手焚香。”

    吴怡闭目点了点头，也懒得再看她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听见琴声响起，曲调悠扬，自有一股静美之情，“是平沙落雁，在家的时候我四姐也曾经弹给我听过。”

    “奴婢怎么敢跟吴四姑娘相提并论。”

    吴怡没接她的话茬，听着琴音，只觉得口齿缠绵，慢慢的入睡了，绿珠见吴怡听琴听到睡着了，刚想要停下来，夏荷站了起来，“继续弹，二奶奶刚睡着。”

    绿珠弹着琴，看着在贵妃榻上安睡的吴怡，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如此的卑微。


------------

109 至亲至疏夫妻

﻿    沈思齐还没进自己的院子就听见耳熟的琴声，却是从正屋传来的，他一头雾水的进了屋，看见绿珠在拂琴，自己的妻子侧躺在贵妃榻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屋里的人见他回来了，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给二爷请安。”

    绿珠给沈思齐请安的声音里，竟带着点颤音，夏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绿珠低下了头。

    吴怡本来也是浅眠，听见有人喊二爷回来了，也就醒了，“二爷回来了。”

    沈思齐笑了，“我原想叫她们别叫醒你呢，还是慢了一步。”

    “我就是眯一会儿。”吴怡起了身，“给二爷打盆水洗脸。”她又亲自替沈思齐换衣裳。

    吴怡替沈思齐解着盘扣，因为天热早早的穿上了薄薄的低领春衫，露出白嫩得像是水豆腐一样的脖子，沈思齐忽然觉得嘴巴痒，低头咬了一口，吴怡捶了他一记，“有人呢。”

    “你我正经的夫妻，有人又怎么样？”沈思齐挑了挑眉，“闺房之乐，尤甚画眉者。”他在吴怡耳朵旁边小声说道。

    “怎么不见二爷替我画眉？”吴怡低头说道。

    “是为夫的错，为夫这就替娘子画眉。”

    见两人在调笑，夏荷领着一屋子的丫环仆妇退了出去，绿珠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红袖拉了她一把，她总算反应了过来，跟着退了出去。

    沈思齐见人都退了出去，动作越发的大胆，搂着吴怡的腰不让她走，“二爷，不行，等下我还要到太太那里立规矩呢。”吴怡摇了摇头。

    “唉，规矩，规矩，这规矩惹人烦。”沈思齐想到了什么，放开了吃吴怡豆腐的手，无聊地坐到吴怡的妆台上，玩吴怡的首饰盒子。

    “二爷可是在衙门里受了气？”

    “我倒没有，他们怎么样也要给奉恩侯府和岳父的面子，倒是几个寒门出身的同年，日子过得憋屈。”沈思齐跟谁都好，别人遇上受上司欺凌的事也爱跟他说，沈思齐心再大，听见这样的事多了也难免难受。

    “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些欺负人的，当年想必也是在上司面前装过孙子的，所谓千年的媳妇熬成婆，总是要熬的。”

    “我知道了，二奶奶是预备熬成了婆以后天天给儿媳妇立规矩。”沈思齐揽过吴怡，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点了点吴怡的鼻尖。

    “可不是嘛，我预备生十个八个儿子，一步出八步迈的，多威风。”

    “真的好不害羞。”沈思齐捏了捏吴怡的鼻子，“你生得起，二爷我可养不起。”

    吴怡推了他一下，站了起来，“我娘说有孩子不怕养，总是养得起的。”

    “是啊，岳丈家里孩子确实是多。”

    “现在却是见少的，再过一阵子我六妹也要嫁了。”

    “就是嫁到江宁卢家的那个？”

    “正是。”

    “卢年兄是个妙人，会写文章做学问，却也会打算盘做生意，人都说铜臭难闻，他偏说铜臭好闻得很。”

    “你认得他？”

    “有过几面之缘。”沈思齐自己不觉得，旁人听着总觉得他交际广到可怕，上上下下的人物提不到念不到的说起来他竟然也都多少有些交情。

    “我六妹是个精乖的，他们倒真的是天作之合。”吴怡说道，“你别看她比我小，打算盘比我快多了。”

    “吴家倒是难得的妻妾合睦，嫡庶亲善。”沈思齐说道，他原以为吴怡这样的嫡女会懒得理会庶出的姐妹们，结果一提起来竟然是颇亲密的样子。

    “姐妹们从小一起长大，哪家的也没有像乌眼鸡似地斗的。”吴怡轻描淡写的说道，吴家在外人眼里确实是模范家庭，内里的事也没有必要跟别人说。

    “二奶奶此言差矣啊。”沈思齐说道，一眼却看见了那把唐琴，“这琴可是唐琴？”

    “是。”吴怡说道，“本来这琴有两把，一把我四姐成亲的时候陪送给她了，另一把给我了。”

    “旁人得了这样的琴，总是要找个地方供起来的，二奶奶倒是个豁达的。”沈思齐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坐到了琴旁边试了两下音，“好琴啊……”

    “琴是要人弹的，笔洗是用来洗笔的，茶壶是用来装茶的，何必因为是古物就白白的放着？这物品都是有灵气的，有人用，自然灵气就更足了。”

    “二奶奶所言极是，一万两银子的紫砂壶，也不过是用来泡茶的。”沈思齐深表赞同，做夫妻的，真的是难得有这样互相懂对方的心思的。

    这就世家贵族跟普通暴发户的不同了，暴发户得了好东西，总要高高的摆着，估量着值多少银两，有多少的升值潜力，世家贵族眼里，这些却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日常用品罢了。

    “说到这琴，为妻的要说二爷几句了。”吴怡正色说道。

    “哦？”

    “二爷预备拿绿珠怎样？”

    “不过是个丫头。”沈思齐说道，沈思齐是喜欢绿珠，可是也没达到爱的地步，他是封建家族的嫡出次子，不是民国时代那些受了西方思潮影响觉得爱情致上人人平等的所谓新青年，如果吴怡虐待欺凌绿珠，沈思齐可能会替绿珠出头，可是吴怡明明对绿珠不差，衣裳首饰常常赏赐，也不曾打骂过。

    “不过是个丫头却是才名远播，连我家大姐都好奇她是什么样的。”

    “她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又伺侯过我表姐，琴棋书画都是我表姐教她的，我见她真喜欢，也不拘着她，又时常点拨几句。”沈思齐本来以为理所当然的事，说着说着，在吴怡的盈盈美目的注视下，自己竟觉得有些心虚，“奶奶可是吃醋了？自从奶奶进门，我可是别的女人一眼都没多看过……”

    “要不怎么说男子天性凉薄呢。”吴怡说道。

    “我……”沈思齐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是宠爱绿珠，可是从未让她越过通房丫头的本份，不光是他，别人也这么做的，他也觉得理所当然的很，吴怡这么一说，他竟觉得不是这样了。

    “二爷先别说。”吴怡点了点沈思齐的嘴唇，“所谓人各有本份，绿珠书读得多了，心气儿自然就高了，又得了二爷的宠爱，难免忘了本份，二爷觉得她是小猫小狗一样，宠一宠没什么，可是这样就害了她，这些日子我品着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沈思齐不由得点头，回想起跟自己同样出身的朋友婚后的烦恼，竟觉得吴怡出奇的可爱，“我有几个朋友，成了婚之后通房的丫头十有**是被远远的打发了，提起来也是伤心的，却没想到二奶奶竟然如此心善，说得都是在理的话。”

    吴怡在心里冷笑，这就是古代的男人，沈思齐人称七窍玲珑心的，也一样不能免俗，“总之要慢慢的让她知道本份，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二奶奶费心了。”他不是疯子，也不是穿的，更不是琼瑶的男主角，会高喊吴怡凉薄冷酷，看不见人高贵的灵魂只看见卑微的地位，他只觉得得妻如此，夫复合求，吴家的女孩果然是不同的。

    吴怡想着，难怪古人说至亲至疏夫妻呢，有小妾、通房、庶子、庶女之类的横在中间，正妻再怎么样也难做到表里如一跟丈夫完全交心，男人们梦想着妻妾合睦，嫡庶亲善，到最后只不过是自己欺欺人罢了，也幸亏男人们只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才有女人们发挥的空间。

    绿珠回了自己的屋子，只觉得心中委屈憋闷，却不知道应该和谁说起，她以为二爷见她在抚琴，二奶奶却在安睡，必定会大怒，谁想到二爷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竟在她面前与二奶奶亲热，那个轻浮孟浪的男子才不是二爷呢！都怪二奶奶，那个狐狸精，把二爷给迷惑住了！

    绿珠拿了剪子，用力地剪着刚刚绣好的鞋面，这鞋反正也没人穿，她绣好了又有什么用？

    她一面剪一面掉眼泪，从小二爷待她就好，后来跟了婉珍姑娘，婉珍姑娘对她也好，觉得她有灵气，手把手的教她识字弹琴，婉珍姑娘回家待嫁之后，她回到了二爷那里，二爷见她喜欢琴棋书画，也是时时的点拨，她原本也是心气儿极高的，想要做正头的娘子，可是外面的男人都粗俗不堪，二爷却真真的是个才子，又是个温柔体帖不过的人，她这才跟了二爷，却没想到世上男子皆薄幸，都是贪新厌旧的，二奶奶来了，她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没有想过做二爷的正妻，却想过要做二爷最心爱的那一个，大爷不也是明明有大奶奶，最宠爱的却一直是兰心姐姐吗？

    就算是大奶奶几次用明枪暗箭，都被大爷挡了回去……

    一定是时日尚短，二爷没有看清二奶奶，早晚有一天……

    就在她坐在那里发呆时，门被人轻轻扣响，她开了门，却看见自己一直在想着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门前。

    “二爷怎么来奴婢这里了？”沈家的规矩大，就算是待寝，也是通房到少爷的屋子里“值夜”，沈思齐来绿珠的屋子里，总共也不过是两三次，绿珠想着自己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狼狈不堪的样子被沈思齐看见了，只觉得羞愧，回想起沈思齐刚才在正屋时的冷漠，又觉得气愤，回手想要关门，沈思齐伸了胳膊挡住了。

    “怎么哭起来了？”沈思齐说道，拉了绿珠的手，他对绿珠是有真感情的，虽然称不上有多深爱，但是喜欢是真喜欢，见她这样也是心疼。

    “奴婢生来命贱，还请二爷走吧，若是被二奶奶看见了……”

    “二奶奶在太太那里立规矩呢。”沈思齐说道，拿了帕子亲自替绿珠擦着眼泪，“是不是怪我没来看你？”

    “奴婢怎么敢怪二爷……”

    沈思齐拉了绿珠的手进屋，见地下满是被绞碎的丝绸，心里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啊，真的是被我宠坏了。”

    “爷您说得这是什么话？奴婢不过是爷的一件玩意儿……”绿珠别过了身，心里又是酸又是苦，还夹杂着一丝甜，二爷终究没有忘了她。

    “绿珠啊。”沈思齐从后面搂住了绿珠，“你要乖乖的，二奶奶是个和善人，她也是喜欢你的，你安安分分的，我们自有长久在一起的一天。”

    “长久？”谁跟谁是我们？

    “吴家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二奶奶的生母吴夫人就是位贤妇，那些从小跟着岳丈的，都风风光光做了姨娘，生儿育女的……绿珠，你乖乖的，自有你的好处……”

    风风光光做姨娘……绿珠觉得这话听起来出奇的刺耳，二爷以为她想听的就是这话吗？

    “二爷，您出去吧。”绿珠挣开了他的手。

    “绿珠……”

    “奴婢从来不想要风风光光做姨娘，奴婢只想要二爷心里有奴婢……”

    绿珠推了怔愣的沈思齐出去，紧紧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绿珠，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心里有没有你，你是清楚的。”沈思齐说道。

    吴怡撂下手里的赤金分心，对着菱花镜目光与身后给自己梳头的夏荷相会，“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吴怡看见了夏荷眼里的怜惜。

    “是。”姑娘这么好，却也要才成婚就伤心，这世上男子真真都是薄幸人。

    “他倒是个重情的。”吴怡却没有想像中伤心，沈思齐若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品才真的是烂到家了，她没打算爱上沈思齐，但是跟一个男人分享**的亲蜜，却要保持心灵的疏远实在太难了，沈思齐现在这样，却是帮了吴怡的忙了，让她能修补已经开裂的心墙，也许那些贵妇人，都有这么一堵墙，墙塌了，伤人伤己，墙筑得高高的，才能够“家和万事兴”。

    “姑娘，那绿珠不过是……”夏荷是从小看着吴怡长大的，表面上是主仆，实则把吴怡当成亲妹妹看待，见她这样，简直要比吴怡还要委屈难受十倍，“不如……”

    吴怡摇了摇头，“如今二爷如此做为，想要对绿珠动手的多得是，我们何必枉做小人，让别人渔翁得利呢？只不过要看紧了咱们家的人，莫要被人利用了。”

    “是。”夏荷点了点头，姑娘在家时何曾如此用尽心机，如今却不得不如此，姑娘的命啊……

    “至亲至疏夫妻，夏荷，就算没了绿珠，还会有红珠、白珠……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最是要紧，在家时太太何曾为姨娘们多费过心思，跟老爷吵架生份？她们再扑腾，顶天了是个姨娘，豆大的光芒，怎敢于我争辉？”

    “姑娘……”

    “夏荷，夫妻缘份上，我不如你，有一得，必有一失，我享这荣华富贵，注定就要失去些什么。”
------------

110 谢嬷嬷讲古

﻿    秀菊玩着手里的珠钗，这珠钗珍珠是上好的南海明珠，虽说珠子小了点，难得的是够圆润，可惜的是……秀菊把珠钗放到了首饰匣子的最底层。

    她是在太太身边长起来的，太太最恨丫头们浓妆艳抹，把自己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所以她从八岁起就知道，穿衣服要穿得朴素干净，头发要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只淡淡的敷一层粉，说话要清楚，语速要慢，脸上随时带着三分憨厚的笑。

    因为她够规矩，太太终于对她另眼相看，又把她指派到了二爷身边，没想到的是——绿珠那个狐狸精！

    她原以为二奶奶来了自然会出手收拾绿珠，却没想到二奶奶对绿珠也是青眼有加，无论是赏下来的衣裳首饰还是银钱，绿珠都是独一份的，她却只比两个新提上来的一等丫环高一点而已。

    也许二奶奶是在等待时机……

    秀菊合上首饰盒子盖住一盒子的珠光宝气，早晚有一天，她秀菊要扬眉吐气……

    “秀菊姐姐在吗？”是二奶奶身边的红袖，秀菊收敛脸上的怨毒之色，又换回了带着憨厚笑容的老实脸孔，理了理衣服去开门。

    “原来是红袖妹妹啊，妹妹快进来。”红袖这些年出落的越发的好了，虽然身处卑位，却是明艳动人的长相，加之她爱穿红衣裳，整个人像是一团火一样，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秀菊脸上的忌色一闪而过，红袖眨了眨眼，似看见又似没看见，亲亲热热的拉了秀菊的手，“姐姐，我来跟你求花样子来了。”

    “哦，我那几个花样子都是过时了的，你若是不嫌弃尽管挑就是了。”

    “谁不知道姐姐原是太太身边的一等得意人，太太的荷包抹额全是姐姐的巧手绣的，二奶奶想要给太太绣个抹额，这才让我来找姐姐。”

    “妹妹怎么不早说是二奶奶要的？我自挑了好的给二奶奶送去。”秀菊一听说是二奶奶要的，立刻比原来还要殷勤十倍。

    “姐姐您不知道，二奶奶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给我家太太绣的东西都要求个不一样，她是想让我先挑出来一些，她改一改，姐姐必是不知道二奶奶想要什么样子的。”

    “哦。”秀菊点了点头，她知道二奶奶是吴家的嫡出娇女，有些不一样的脾气也平常。

    “其实啊，二奶奶也就是这么一说，她做个抹额能做个一个月两个月的，又正赶上二奶奶的娘家六妹妹要成婚，更是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完工。”红袖一边挑捡着花样子一边说道。

    “吴六姑娘要成婚了？”秀菊心中一动，露出感兴趣的样子，“这个六姑娘应该是庶出的吧，二奶奶怎么会……”

    “都是吴家的姑娘，都是一样的，再说了，六姑娘的生母王姨娘原是我家老太太身边的人，无论是老爷还是太太素来是高看一眼的。”

    “王姨娘是吴老爷身边的通房丫头出身吧。”京里圈子不大，姨娘们若是有聚会，吴家的姨娘们也是会出来交际的，她们是怎么回事，秀菊影影绰绰的也知道一些。

    “不止是王姨娘，孙姨娘也是啊，只不过孙姨娘命苦些，她生的二爷是短命的，刚娶了妻没多久就没了，七姑娘生了重病，因为有佛缘太太忍着伤心给舍了出去，四姑娘倒是好的，嫁给了守边关的铁将军，王姨娘的命就太好了，二姑娘嫁到了扬州胡家，现在是正经的掌家娘子，六姑娘如今订亲的人家是江宁卢家，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虽是继弦，可是前头的太太就留下一个小闺女，养到嫁人也就是了，五爷也是进了学，在家请了私塾先生来教，王姨娘啊，如今早不管那些争宠的事了，过得我看倒要比太太滋润些，整日里不是打打叶子牌就是闲逛。”

    秀菊听着听着，眼里露出了向往之色，吴家家风如此，难怪二奶奶对待绿珠如此的宽容，若是她……

    红袖见她做这些白日梦，心里不由得冷笑，秀菊是个憨面坏的，论心计城府别说不如王姨娘，怕是连孙姨娘也是不如的，若是看透了她那层憨厚的面具，她也没什么把戏可用了，不过红袖脸上还是带着笑，“二爷都说了，吴家是难得的妻妾合睦、嫡庶亲善之家。”

    可是二爷说会风风光光做姨娘的可不是她秀菊，秀菊暗自咬了咬牙，她想要出头，绿珠是她头前的拦路虎。

    红袖见这一把火烧得差不多了，随意挑了几个花样子，告辞走了，姑娘说了不让她们参与其中，可也没说不让她们煽风点火，无论是绿珠还是秀菊，这些对吴怡忠心耿耿的丫头，看着都不顺眼至极。

    所谓立规矩，就是别人坐着你站着，别人吃着你看着，这种经历说起来还是体面的，除了正房的太太、奶奶别人想立还立不成呢，虽然穿了软硬适中底子的鞋子，又在之前喝过一碗莲子百合粥，吴怡腿还是累得跟软面条一样，只是要腰杆要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笑未曾少过半分，在这一点上她就要佩服大嫂冯氏了，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的疲色，一副应对自如的样子。

    她们已经伺侯肖氏吃过了早饭，若不是肖氏接到了一封信，早已经放她们回自己的屋子了，吴怡悄悄的观察着肖氏，见她脸上不时露出喜色，看来是封内容颇让她满意的信，不用小心安抚婆婆的情绪了。

    “婉珍这丫头又生了个小子。”肖氏合上了信，摘下了老花镜，满面喜色的说道，冯氏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僵，但是很快恢复了常态。

    “这是婉珍姐姐生的第三个儿子了吧。”坐在肖氏身边的沈晏说道，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冯氏身上扫过。

    “是啊，她先头写信还说她和天衡都盼着是个闺女，结果又是个小子，她在信里还说不知道是不是她没闺女命呢。”肖氏笑道，冯氏脸上的笑却像要挂不住了似的。

    “太太，婉珍表姐是不是三姑母家的姐姐？嫁到了肖家的那个？”吴怡接过话茬，做为新媳妇，对家里的亲戚表现出亲近与兴趣，是拉近婆媳关系的重要一步。

    “正是。”肖氏点了点头，“你三姑母是个命苦的，嫁到了太原龚家没几年就没了，只留下两个闺女，大的叫婉珍，小的叫婉如，婉如跟你大妹妹同龄，只差了几个月的样子，龚家妹婿又继了弦，老太太怕孩子们受继母的气，把她们全都接了过来，婉珍嫁给了我娘家二哥的长子，叫天衡的，正随着天衡在杭州将军任上。”

    这么亲戚绕亲戚，亲上又加亲的事，难得肖氏几句话就交待得清清楚楚，可是从肖氏、冯氏和沈晏的脸上，吴怡能看出来这些事情的背后还有事，却是不能当面跟她这个新媳妇讲的。

    “媳妇嫁过来这么久了，为何未曾见过婉如妹妹？”

    “她老子任了礼部的侍郎，你婉如妹妹就被接回家了，确实是有日子没过来了，你这一提我倒怪想得慌的。”肖氏笑道。

    “我也想婉如姐姐了，也不知道她继母给没给她气受。”沈晏说道。

    “住嘴。”肖氏瞪了她一眼，“娘不是亲娘，爹可是亲爹，你婉如姐姐是原配嫡出的次女，哪个敢给她气受？”

    “太太……”

    沈晏拉了肖氏的手撒娇，“太太，快叫人套车接婉如姐姐吧……”

    “你这猴儿！”肖氏无奈地捏了捏沈晏的鼻子，“好吧，周成家的，拿了老爷的帖子到龚家，就说我想婉如了，接婉如来舅舅家住几天。”

    “是。”周成家的领命而去。

    肖氏揉了揉眼睛，“这老花镜戴久了总觉得头晕眼花的。”

    吴怡走到肖氏的身后，替肖氏按了一会儿眼睛，“太太，我听说这眼睛和眼睛不一样，有些人近处的东西看不清，有些人远处的东西看不清，这眼镜和眼镜也不一样，茂丰洋行刚刚从西洋请来了洋人眼镜师父，据说很会配镜子，太太要不要找到家里来重配一副眼镜？”

    “可我听说那洋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在眼睛上又揉又按的……”肖氏迟疑道。

    “洋人也是人，再说了配眼镜也是为了治病，医者父母心，哪有那许多的顾及？”

    肖氏被她说动了心，“不光是我，老太爷、老爷也常说看东西不清楚……找到家里来看看也是成的。”

    “太太。”冯氏见吴怡越来越得肖氏的宠，颇有些不满，忍不住拆台，“那洋大夫刚到京城就被圣上接到了宫里，出了宫又被各个亲贵王府抢着往家里接，虽然媳妇可以进宫去求娘娘……但是……”冯氏的言下之意就是那师父难请，不过我可以去请，请了你可要领我的情。

    吴怡不由得笑了，肖氏也笑了，两人都没说话，倒是沈晏嘴快，“大嫂，您道那茂丰洋行是谁开的？别人请不得，二嫂却是一请就来的。”

    冯氏这才反应过来，茂丰洋行是姓刘的！她平时脑子也没有这么笨，只不过一半的脑子被婉珍又生了儿子占着，又眼见吴怡得宠，一时糊涂了，竟忘了茂丰洋行是吴怡的七舅舅开的。

    肖氏见冯氏有些摸不开面子，挥手叫吴怡停下了按揉，“好了，我乏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叫儿媳们都散了。

    吴怡离了肖氏的正院，却正好看见冯氏的软轿风风火火的走了，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冯氏虽是长嫂，敬着就行了，范不上上杆子去讨好，她也上了一直等着她的软轿，回了自己的院子。

    吴怡回屋卸了首饰钗环，换上软底鞋，躺在榻上发了会儿呆，一下子坐了起来，想要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有些事她可以装不知情，却不能真不知道，“请谢嬷嬷来。”

    谢嬷嬷喜滋滋地到了吴怡的屋子，正在挑花样子的吴怡见她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嬷嬷来了。”

    “给二奶奶请安。”

    “嬷嬷的精神头越发的好了。”吴怡笑道，“夏荷，快扶嬷嬷坐了。”

    夏荷笑眯眯地过来，扶了谢嬷嬷坐到了小杌子上，又端上了一碗六安茶。

    “这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不知道嬷嬷可喝得惯。”

    谢嬷嬷露出戴了一颗金牙的笑，“喝得惯，喝得惯。”

    “嬷嬷，我初来乍到的，有些亲戚忌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请嬷嬷指点。”

    谢嬷嬷笑了，“不知道奶奶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龚家姐妹的事。”

    谢嬷嬷叹了口气，“老奴料到奶奶必是要问这事，这事原不足以与外人道，奶奶去问别人也不一定有老奴知晓的清楚，奶奶是沈家的二奶奶，有些事奶奶还是要知道知道的，免得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请嬷嬷指点。”

    “老太太一辈子就三个孩子，一是侯爷、二是二老爷，唯一的闺女就是行三的三姑奶奶了，左挑右选的替三姑奶奶挑上了太原龚家的嫡出长子，谁知三姑奶奶是个没福的，头一年生了婉珍姑娘伤了身子，过了七八年才生了二姑娘婉如，婉如姑娘没出满月，三姑奶奶就得了产后风，没了。”

    吴怡不由得点头，“三姑奶奶实实是命苦。”

    “唉，哪里是她命苦啊，她是被龚家人活活的逼死的，龚家的庶长子今年已经十五了，比婉如姑娘还大两岁，三姑奶奶嫁得远，有了委屈也没处去说，生了二姑娘之后见又是个女孩，龚家的人的嘴脸就更难看，三姑奶奶产后调养不当，这才去了的，三姑奶奶的陪嫁嬷嬷是老奴的亲姑姑，她跟谁撒谎也不能跟老奴说谎，话说奴婢的姑姑拼了命跟去吊丧的侯爷把实情说了，侯爷大怒，当场就要打死龚家姑爷，看在婉珍姑娘和婉如姑娘的面子上这才只打了他半死罢了，不但当场拿走了三姑奶奶的嫁妆，把两个姑娘也给接回来了，又逼着龚家的人把那个生了庶长子，一心想要扶正的姨娘给远远的卖了，这才罢休。”

    谢嬷嬷相当的有做说书先生的天赋，把当年的事讲得抑扬顿错，语气有轻有重，只说得一屋子的人屏息听她讲古。

    “老太太失了闺女，自是对两个外孙女宠爱有加，又因为婉珍姑娘和大爷年龄相仿，暗地里跟太太商量着让两个孩子亲上加亲，因而也不拘着他们来往，两个孩子一块儿长大，谁都知道婉珍姑娘是未来的大奶奶，本想着婉珍姑娘及了笄就订亲，谁知道大爷十三岁时随着侯爷陪圣上狩猎，亲手猎了只熊，被皇后娘娘相中了，亲自做了媒将冯家的嫡长女订给了大爷，老太太和太太没法子，硬生生的把两个孩子分隔开了，太太做媒把婉珍姑娘订给了自己的娘家外甥。”

    吴怡点了点头，难怪肖氏说起婉珍表姐又生了个儿子的时候，冯氏的脸色会那么的难看，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媳妇到现在都没能生养，原本内订的大奶奶另嫁他人之后，却一个接一个的生，她心里会好受才怪。

    这女人啊，无论出身高低贵贱，总要得了相公的喜欢，又有亲生的儿女才算是有福气的，也才能够让人瞧出幸福满足的样子，难怪冯氏总是板着规矩森严的长嫂脸，不幸福的女人，是无论擦多少脂粉，都能够被轻易看出来的。

    想到这里，吴怡觉得自己对冯氏有些过于苛刻了。

    作者有话要说：冯氏也是一个可怜人


------------

111 教女论

﻿    彼时请一个未嫁的姑娘到亲戚家里做客，那怕是像是龚家和沈家这样的关系，也得先下帖子，得到长辈的同意，约定了时间或者沈家派车去接，或者龚家派车来送，所以尽管吴怡知道了下帖子请龚家表妹的事，却还是在三天之后才看见龚家表妹的真容。

    也许是因为出生即丧母，自幼寄人篱下，龚婉如跟沈晏年龄相当，看起来却成熟多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啊转的，是个有心计的姑娘，穿了一件的红底白桅子花的杭绸春衫，露出一尺长的百褶裙边，红色的绣花鞋，头发梳成两个又黑又长的大辫子，看起来爽利又热情。

    见了肖氏立刻扑到肖氏怀里，“舅母好狠的心，现在才想起来接我过来，想必是有了新嫂子就不要我了。”

    “哪个敢不要你啊。”肖氏笑得十分开怀，“是你继母说了，要拘着你的性子，眼看着也是要订亲的人了。”

    “舅母……”婉如表妹显然对继母有些意见，然而身为小辈却不能指责长辈的不是，“舅母只管接我来就是了，肖家是圣上都赞过的教女有方之家，舅母随便指点指点外甥女，胜过别人说的千句万句。”

    难怪肖氏这么喜欢这个外甥女，龚婉如的嘴皮子真叫利索，说话似珍珠落玉盘一样，又说不出来的动听，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又恰恰能骚到痒处，这个表妹不寻常啊。

    “你这个猴儿！”肖氏揽着婉如，半天没有松手，吴怡看着倒比对沈晏还要亲热几分，沈晏跟婉如也是极熟悉的样子，当下牵了婉如的手。

    “表妹，这次你还跟我一起住。”

    “那是自然，我们俩还睡一张床，像小时候那样。”龚婉如拉了沈晏的手说道。

    “大嫂子，你之前答应送我的法兰西香水呢？可等得我好苦。”龚婉如离了肖氏的怀抱，又拉着冯氏的手说道。

    冯氏显然不喜欢过于青春活泼的龚婉如，脸上挂着客套至极的笑，龚婉如却是一脸的热情，“你非说要跟我一个香味的，得托人从广东买，买回来了，三两天就能送到京里。”

    “好，还是大嫂子好。”龚婉如像是没看见她的冷脸一样，笑眯眯地说道。

    “你啊，要来了那上等的香水又白摆着不用，为什么非要要呢？”沈晏说道。

    “我喜欢，摆在我桌上时不时的闻闻味儿都好。”龚婉如说道。

    怕是闻味儿是假的，诚心想要为难一下冯氏是真的……吴怡对龚婉如这样的小孩太熟悉了，心知不能得罪了这样的小姑娘，否则要头疼死。

    “你是婉如表妹吧，我是你二嫂。”吴怡拉了龚婉如的手说道。

    “二嫂子好！”龚婉如对吴怡的热情简直比对冯氏的还要高十倍，“早听说了二嫂子是个美人儿，如今见了真人，倒比传说中的还要美上十分。”

    “表妹真的是会说话。”吴怡笑道，“不知道今天表妹要来，也没备什么礼，这玉佛是高僧开过光的，表妹戴着玩吧。”吴怡从脖子上解了羊脂玉的玉佛，送给龚婉如。

    龚婉如拿着玉佛对着阳光瞅，“这玉佛可真漂亮，眉眼刻得跟真人似的，玉色这么润，二表嫂想必是戴过多少年的了，真舍得给我？”

    “我小的时候八字轻，太太特意给我求的这个佛，说是戴到十五就不用戴了，只是一直没舍得摘下去，如今见表妹这么投缘，就觉得这玉佛应该是送给表妹的。”

    龚婉如立刻就笑了，戴到自己的脖子上，“谢谢二表嫂。”

    一家人在正堂又说笑一阵，也就散了，沈晏跟龚婉如手牵着手走了，冯氏和吴怡是一同出来的。

    “弟妹。”冯氏叫住了吴怡。

    “大嫂。”吴怡停下了，笑眯眯地看着冯氏。

    “婉如最爱遭塌东西，她今日午后必定到你的院子里，小心些。”这是冯氏第一次对吴怡释放出善意。

    “多谢大嫂指点。”吴怡笑道，她跟冯氏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只要冯氏架子放下来一些，吴怡还是愿意交冯氏这个朋友的。

    吃过了午饭，肖氏放吴怡她们回去休息的时候，龚婉如真拉着沈晏一起到了吴怡的屋子，一进屋就赞个不停。

    “表嫂这屋子收拾得真好。”

    沈家是京中大宅门院子套院子的格局，正房堂屋照例做为客厅使用，吴怡夫妻住在东屋，用上好的紫檀木将起居室和卧室分隔开，因为是新婚，大部分的布置以大红为主，吴怡的陪嫁家俱都是南方的师傅做的明式家俱，大气精巧得很，吴怡的风格就是大气中透着舒适再加上沈思齐随意浪漫的风格，整个屋子确实收拾得不错。

    “只是略收拾了一下。”吴怡笑道。

    婉如掀开了分隔着起居室跟花厅的水晶帘，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副美人图，画里的人身穿大红出毛的鹤氅，站在红梅树下，抬头微笑的看盛开的红梅，无论是意境还是人物，都是极美的。

    “表嫂，这个是你？”婉如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一眼吴怡。

    “正是。”

    沈晏也是个眼尖的，凑到画跟前见下面的落款是一个雅字的章，“这可是吴四姑娘的手笔？”

    “正是。”吴怡点头。

    “你们姐妹倒是真好。”龚婉如若有所思地说道。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能不好呢。”吴怡笑道。

    红袖在一旁插言：“四姑娘还是我家姑娘的启蒙恩师呢。”

    “凌寒独自开。”龚婉如指着这几个字，“这字却不是吴四姑娘的字……”

    “正是我的手书。”吴怡笑道，这个龚婉如倒真的是吴雅的粉丝呢，竟然能认得这字不是吴雅的，吴雅的字画只赠给过近亲，并非常人所能见到的。

    “二嫂的字真的是颇有风骨。”沈晏说道。

    “是啊，我看着倒比二哥的字强一些。”

    吴怡被龚婉如说得一愣，“我的字跟二爷没办法比，二爷是名师指点出来的，我不过是写着玩罢了。”

    “我喜欢你写的字。”龚婉如说道，“二嫂，不如你写几个字回去给我临吧。”

    “这……”古时女子的字并不轻易示人，世人虽然对已婚女子的拘束少些，但是一样要行事小心，可是龚婉如是自己家的表妹，虽然理论上还是陌生人，却不好驳她的面子，吴怡也只好点头应了，“若是表妹不嫌弃，那我就献丑了。”

    夏荷和红袖铺了宣纸，又研了墨，吴怡斟酌着写了隶书的“珠圆玉润”四个字，又在下面写了赠婉如表妹……正等待字干时，婉如已经扑了上来。

    “呀，表嫂这几个字写得好……”伸手就要去拿。

    “墨还没……”吴怡干字还没出来，婉如手不知怎地就碰到了砚台上，砚台上的残墨尽数泼在了吴怡的身上……

    沈思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吴怡躺在塌上，红袖和红裳拿了一件衣裳往外走。

    “这衣裳怎么了？”沈思齐指着衣裳说道，这衣裳他只见吴怡穿过一次。

    “没事，表妹过来玩儿了，姐妹们嬉闹间打翻了墨，洗不掉了，只好丢了。”吴怡说道，“二爷在外面可曾吃了晚饭？”

    “跟几个朋友喝了几杯。”沈思齐说道，“婉如这丫头，就是毛手毛脚的，在太太跟前装得跟小猫一样，离了太太就要亮爪子，连晏儿都被她给带坏了。”

    “她还小嘛。”龚婉如这性子这出身，放在小白文里就是小白女主，要受尽男主宠爱，玛丽苏到死的人物，这种人在自己的身边却真的是让人恨不得掐死她，吴怡在沈思齐跟前提起她时，脸上却挂着十足真诚的笑。

    “你还真受得了她，大嫂被她烦得不行了，大嫂刚嫁进来那一个月，博古架上的东西被她和晏儿打碎了不知多少。”

    冯氏被龚婉如整，是因为冯氏鸠占鹊巢，她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古灵精怪”、“娇憨可爱”的表妹？

    “小孩子嘛，我看大嫂也挺喜欢她的，还特意从广东给她买香水。”

    “那也是被她烦的。”沈思齐对自己的这个表妹没啥好印象的样子，“总之她在的时候，把屋里的琉璃啊、玻璃啊、细瓷啊，这类爱打碎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吧，这样的性子，到了婆家可怎么得了。”

    到了婆家……吴怡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升了起来，肖氏是个严厉的主母，但是却宠龚婉如和沈晏宠得不行，沈晏平时看着只不过爱娇了些，加上龚婉如简直是一对破坏狂，完全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肖氏到底是真疼这两个女孩还是……

    吴怡想起肖氏，又想起刘氏宠爱吴柔时的样子，心里立时明白了些什么，“二爷今日不提我倒忘了，晏儿的亲姨娘……”

    “晏儿的亲姨娘是太太的远房堂妹，生了晏儿就没了，府里的人记得她的也没几个，难怪你不知道。”沈思齐不以为意地说道。

    吴怡联想起也是肖氏女的四皇子妃替四皇子选的同样姓肖的侧妃，家教森严的肖氏女们，真的爱把远支亲戚往自己家里弄啊……

    这些事她心里明白就行了，至少肖氏对她是真心的，吴怡这一点还是感觉得出来的，肖氏对旁人怎么样，实在不关她的事。

    不过肖氏要是见了百家讲坛的某位老师估计要引为知己了，若是你真恨某家人，就把他家的闺女宠坏，日后她嫁了人，两家人都被祸害了——比那位老师还要高明几分。

    不过肖氏到底是恨龚家，还是恨自己死去的小姑抵或是对死去的婆婆意见同样很大，这个就不可考了。

    至于沈晏，小姑娘在没有龚婉如的情形下大面上还是非常过得去的，她单纯爱娇耳根子又软的性格，嫁人后要吃几次亏才会明白，也许命好撞大运真遇上了好人家，也许还不用吃亏呢……

    吴怡现在深深得觉得，沈家人口看起来简单，这趟水，却实在是不浅……


------------

112 “借刀”杀人

﻿    婉如表妹在沈家住了四、五天就走了，这四、五天吴怡跟冯氏倒培养出不少战友情谊来，小姑娘带着沈晏，像是一阵旋风似的在两个嫂子的屋子里刮来刮去的，不过因为两人都有了准备，她打碎的多数是看起来很贵实际上价值一般的物件。【 ]

    在肖氏面前却真的是小猫一样，人又乖嘴又甜，送给肖氏的荷包物件也都是极精美的，这小姑娘倒真的有几分诡诈的生存技巧，吴怡想着倒不用担心这姑娘未来的前途了，实在是厉害人物。

    至于沈晏，不过是有点中二病罢了，沈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让吴怡没有想到的是破解婉如表妹和沈晏恶整吴怡之迷的恰恰是沈珊。

    “二嫂，她们说你是个恶毒的，最是嫉贤妒能，在家的时候害了把你好妹妹的吴四姑娘，她不愿意嫁给那个莽汉，你却不肯帮她。”

    吴怡真的很想好好打听一下，到底谁才是穿的，想想古代话本、里同样有被宠得不行，整天在自己屋子里幻想来幻想去的小姑娘、小妇人，也就释然了。

    “这话是谁跟她们说的？”

    “京里宅门里的姑娘、奶奶们都传遍了，就是读书人中也有这么说的，说吴家逼着吴四姑娘嫁莽汉，一朵鲜花插牛粪什么的，不过说二嫂跟这事有牵扯的，只有几个闺秀了。”

    “你信吗？”所谓八卦，真的是传出去了，就跟当事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吴四姑娘过得好吗？”沈珊小声问道，提起吴四姑娘的时候，眼睛里也满是向往，吴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四姐在这个大齐朝，竟然是偶象级别的人物，自己无意中认识了一个超级名人而不自知。

    “她过得不错，上次来信时说已经有了身孕。”吴怡说道。

    “过得不错就好，为什么才女非要嫁才子呢，自己过得不错就行了，我看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一个朝秦暮楚的，怪没意思的。”沈珊说道，她说话的表情和声音都是焉焉的，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却有几分暮气沉沉的意思。

    “我四姐呢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呢，她说啊，这日子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人过出来的。”吴怡拉着沈珊的手说道，“想想看咱们身边的小丫头、小媳妇，或是生来就是为奴的，或是家贫无着卖身为奴的，生死荣辱全凭主子，都是什么样的命数，比起她们，咱们这些人命都是好的。”

    “还是二嫂子生来豁达。”沈珊说道，“婉如小的时候跟我最好，小时候大姐姐欺负我，她也帮着我，可是大了反倒不理我了，嫌我胆子小，我不像是她，娘死了有外祖母有舅舅、舅妈疼，是元配嫡出的女儿，外家又有权势，就算是继母也奈何不了她，我不过是丫头生的，又不得老爷、太太待见，可是我总觉得她这样胡闹不是事儿，她就是觉得没人真心疼她，没人喜欢她……”

    “可是你一直惦记着她，是吗？”吴怡从小看父亲教育学生，对于这些青春期少女的心事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她不能总是这样，沈家已经替婉珍姐姐做主了婚事，她的婚事沈家不能再管了，再说祖母已经不在了……她心里再有怨，也不能亲近外祖家，整天在家里找继母的麻烦，连父亲的话都不听。”

    是啊，真心疼宠外孙女的外祖母已经不在了，龚婉如自许聪明，却不见得聪明过不显山不露水的沈珊，“好妹妹，你是个好的，但是婉如自有她的缘法，你说过她是原配嫡出女，自有自己的去处，不要……”

    “我知道。【 ]”沈珊点了点头，“二嫂，你要小心绿珠，婉如表妹跟绿珠最好了。”

    吴怡又点了点头，身为姑娘的和丫头结交……却是在红楼里也不新鲜的事，把四姐的婚事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没准就是绿珠，绿珠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夏金桂，否则……

    吴佳出嫁的时候，吴怡送了赤金的十二生肖摆件给她添妆，吴佳这人最讲实惠了，不用给她那些虚东西。

    吴佳看了摆件，果然爱不释手的样子，“人都说继母难为，有了五姐送的这一套东西，做继母就做继母吧。”吴佳拿着自己做现成的妈这事开着玩笑。

    “小女孩没了妈，妹夫身边又多是姨娘婆子，六妹只要真心对她，没有不好的。”吴怡说道，这话说着吴怡自己都心虚。

    “她都七岁了，不用人背着也不用人抱着，长到十五岁上体体面面的嫁出去，我也算是全了体面，她也是规矩养大的，我也是规矩养大的，互相守着规矩，倒是不难相处。”吴佳笑道。

    吴怡点头，所谓规矩有的时候还是有好处的，各守着各自的规矩，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虽说感情会淡漠，但却能和平相处了。

    因为是已经出嫁的姐姐，吴怡送了添妆礼吃了饭就走了，跟刘氏都没说得上几句话，回到自己院子里，正巧看见绿珠在院子的小花园里剪花。

    “这种粗笨的活怎么让你做了？”吴怡惊讶地问道。

    “回二奶奶的话，这玫瑰可以香屋子，晒干了泡茶也是好喝的，小丫头们不会剪，不是剪少了就是把花剪秃了，一直是奴婢自己剪的。”绿珠提着一篮子的玫瑰花，低头敛眉说道。

    “二奶奶，昨个儿清歌说要剪玫瑰做玫瑰糕……”红袖说道。

    “让清歌到院子外面剪吧，别的院子也是有的。”吴怡说道，“早知道这样，不如多种些玫瑰。”

    “是。”红袖福了一福，暗暗地送了个白眼给绿珠，绿珠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的把脸扭到了一边。

    “这午后的日头也快烤人的，明个儿一大早叫几个小丫头帮着你剪吧，当心在外面晒黑了。”吴怡关心地对绿珠说道。

    “是。”绿珠福了一福身。

    吴怡带着丫环婆子继续往自己的屋里走。

    “送二奶奶。”

    绿珠……倒真的是个妙人，她若是穿越成了男人，八成也会喜欢这么个爱婢，虽然自从她嫁过来，沈思齐根据线报还没召过别人待寝，不过这三个月的新鲜期一满……后院里也难免雨露均沾，一想到这儿，吴怡竟有些犯恶心，觉得难受得不行，她终究还是现代上的灵魂，理智上接受了古代的一夫一妻多妾制，身体还是本能的感觉抗拒。

    吴怡穿来古代，从小姑娘重新长了一遍，却没想到自己青少年时期严重痛经的毛病也跟着一起来了，就算是有刘氏请中医开的方子，每个月的那几天仍然疼得不行，整个人脸煞白煞白的在床上躺着，就算是在初夏时节仍然是一头的冷汗。

    红袖给她敷上刚绞好的热毛巾，吴怡还是难受得不行，“太太那里怎么说？”

    “太太说二奶奶身子不好，就在屋里躺着吧，不用忙着立规矩。”吴怡派去替自己“请假”的红裳说道。

    夏荷拿了红糖水来，“这红糖姜茶是照着大夫给的方子熬的，姑娘多少喝些。”

    吴怡就着夏荷的手，喝了几勺子姜茶，肚子里暖暖的确实是好了一些，闭上眼刚想要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吵嚷，吴怡微皱了一下眉，“红袖，你出去看看。”

    “是。”

    红袖掀了里间的帘子，穿过花厅到了外间堂屋，只见翠雯吵吵嚷嚷的要往屋里去，清歌不知道从哪里泼了一身的汤水，正拉着翠雯，清歌不愧是刘氏屋子里出来的，不说自己身上的汤水的事，只是小声劝着翠雯，“奶奶身上难受，正在睡着，你有天大的事也等奶奶身上好些……当心吵到了奶奶，咱们一个一个都没好果子吃。”

    “我要见奶奶……”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小蹄子做死呢？”红袖说道，她先拉了清歌，“你这一身是怎么了？不是说在给奶奶炖四物汤吗？”红袖这个时候已经看见了门外碎倒的汤碗和扔在一旁的托盘，知道必是翠雯撞了清歌。

    “红袖姐姐……”清歌虽说也是陪嫁丫头，但是大丫头的名额已经给了原有的绿瑶和绿琦，她现在领着沈家二等丫头的月钱，比红袖要低一等，因而清歌要叫红袖姐姐，“是我不小心把汤水散了，正想回去换衣裳，就看见了翠雯硬要进来，小丫头们力气小，都拦不住她，我就拉着她的手不放了。”

    “你呀，奶奶在家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物是死的，人是贵重的，汤水都是滚烫的，你烫着了没？还不快回去换了衣裳，看看身上有没有烫伤的，我那里还有一瓶子貉子油，你拿去抹吧。”红袖说道，说话间竟像是忘了翠雯一样。

    翠雯是三等的丫头，跟清歌还能撕扯一下，见到红袖就有些怕了，红袖来沈家的时日虽短，却是人人皆知的小辣椒，一般人惹不起她，这个时候才攒起勇气喃喃说道：“红袖姐姐，非是我不懂规矩，是绿珠姐她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疹子，浑身满是红包，怪吓人的……”

    “疹子？”夏荷这个时候也过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就算是奶奶病着，你可以悄悄的告诉我们，我们再悄悄的告诉奶奶，这么明火执仗的，倒像是要惹事一样，再说了，这发疹子的事可大可小，她绿珠是个丫头，这里可有二爷和二奶奶呢，更不用说姑娘们也是常来常往的，若是染上了病可怎么是好？”

    翠雯低下头不说话了，要说红袖是小辣椒，夏荷就是笑面虎，几句话不轻不重的像刀子一样，不光是翠雯，绿珠也是受不起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我们去看看绿珠。”红袖推了翠雯一把。

    绿珠身上发疹子是昨天晚上的事了，她也知道发疹子的事可大可小，更不用说新来的二奶奶，不会像二爷一样的心软，把她拿被裹了赶回家里“养病”也说不定。

    原想擦点药忍一夜也就没事了，谁想到早晨起来一看竟然满身满脸都是大红的疹子，身上一摸就热得不行，这才知道害怕，赶紧叫翠雯去禀报二奶奶。

    谁知道翠雯一心向着她，生怕二奶奶有意耽搁了她的病情，故意在外面又吵又嚷的把事情闹大了，二奶奶身边的夏荷和红袖都到了她的屋子，皱着眉看着她。

    绿珠是个爱面子的，最怕自己难看的样子被人看见了，如今竟被众人围着看，当场就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你不用这样，谁都有个生病的时候。”夏荷走到她的床边，细看她脸上的疹子，“你发热吗？”

    “身上摸着热，倒是没发烧。”

    “不是麻疹、也不是水痘、天花……”夏荷也算是经多见广的，一眼就看出绿珠长得不是什么吓人的病，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红袖，你回去悄悄的告诉二奶奶，看看奶奶怎么说。”

    “是。”红袖福了一福身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回来传吴怡的话，“奶奶说了，让赶紧的请大夫，莫要耽误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大夫来了，是常给沈家的下人看病的陆大夫，夏荷领着人避了出去，那大夫隔了帘子诊了脉，又让翠雯把帘子掀开看了绿珠脸上的疹子，“姑娘可是曾用花瓣之类的洗过澡？”

    “正是。”

    “不是什么大病，有些人受不得花粉，身上起疹子也是常事，吃了药过几天也就好了。”

    “可我之前用花瓣洗澡也没事啊。”

    “这事也不算新鲜，姑娘记住以后花朵盛开的时候，不要去花园子更不要用花瓣洗澡就是了。”

    到了晚上时，吴怡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小声跟夏荷商量着事，“你说绿珠这疹子……”

    “奴婢也觉得这疹子来得蹊跷，刚太太还遣人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呢，听说了只是用花瓣洗澡惹出来的事才走了，听太太的意思就是疹事的事可大可小，要把绿珠挪出去呢，绿珠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嫂子，她要是出去了……”

    “有人想要借刀杀人呢。”吴怡笑道，“就算是太太的意思说要把她挪出去，到头来二爷却还是要怪我，幸好你反应快，这才没有中了别人的计。”

    “她们这些把戏，都是玩剩下的，姑娘您当年还小，没经过府里的姨娘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呢，冷姨娘就是那个时候没的。”夏荷说的冷姨娘就是三姑娘吴莲的生母。

    “咱们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吴怡拿了被子蒙脸，“二爷呢？”

    “二爷去看了绿珠，结果吃了闭门羹，回书房了。”

    “他倒真的是个多情的种子。”吴怡说道。

    “奴婢现在知道了，男人多情也是病。”

    “多情的人啊，必定不是狠心人，见一个爱一个，爱的时候往死里爱往天上宠，不爱的时候弃之如敝履的人才可怕。”

    “正是，可是旁边的人看见了却难免为姑娘伤心，姑娘，你说咱们太太怎么就不知道伤心呢？”

    “是啊，娘怎么不知道伤心呢？”她只有一个绿珠要头疼，吴宪身边的姨娘却从来没有少于过两人，可能是她没赶上刘氏伤心的时候吧。

    想想大姐刚出生的时候，吴宪身边有两个甚至三个爱宠，刘氏的闺女却是一落地就被老太太抱走了，好不容易拼命生了儿子又被老太太抱去养，光是想想那情形就够伤心了，更不用提女人怀孕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却光明正大的跟别人女人在一起……

    是不是古代贵妇人都要过这一道又一道的槛，过完了，重生了，人心就硬了，心计就多了呢？

    吴怡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前途茫茫，想到的都是自己变成了刘氏的样子，刘氏看起来是京里贵妇的羡慕对象，内里的辛酸却是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没看出来的，也只有她嫁人了，真的经历了这些，才明白刘氏的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等着坐山观虎斗，同样有人等着借吴怡这把刀……

    PS：吴怡和沈思齐会有转机，大约十章又后吧，这两人之间其实挺慢热的。


------------

113 吴宪荣升

﻿    吴怡睡了醒，醒了睡，在梦里忽然梦到了自己的初中时代，那个总是有着开朗的笑容的同桌，经常在外面跑的一身臭汗，上课也不忘拿着篮球的男孩，在梦里，吴怡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掀开了被子，搂住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回忆起自己不是在现代，而是在古代，“我小日子来了，你不是在书房睡的吗？”

    “你小日子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又疼了吗？”沈思齐摸了摸吴怡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指尖放在吴怡的头上，吴怡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吴怡摇了摇头，往沈思齐那边靠了靠，“今天白天啊，家里的事真多……明天六妹出嫁，大姐快要临盆了去不了，只有二姐、三姐和我送她上轿了。”

    “日子过得真快，你六妹也快嫁了。”沈思齐说道，原本他很习惯一个人睡，跟吴怡同床共枕总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如今一个人在书房睡却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绿珠的事让你费心了。”

    “只不过是说句话的事。”

    “有的时候啊，主子说句话的事，对奴才就是天大的事。”沈思齐意有所指的说道，“你真的不疼了？我给你揉揉。”

    “不疼了。”吴怡挥开他的手，沈思齐这种情形下的亲近，要比夫妻敦伦更让吴怡感觉到亲热过份，她干脆将沈思齐的胳膊枕到头氏下，“二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原来也有一个夏荷一样的丫头，叫吟风的，从小带着我长大，说句掉身份的话，跟我亲姐姐似的，人又漂亮又温和，对我对下面的人都好，她十七岁的时候本来说要嫁人了，谁知道忽然生了急病，一场烧发了三天，老太太和太太发了话，怕把病气过给我，把她挪了出去，那个时候我小，人微言轻的，哭闹都没有用，吟风姐姐挪出去不过七天人就没了，她要是活着，也跟夏荷似的或者是留在府里做媳妇子，或是在外面做正头娘子，也能过得快活，我啊，因为没见着她死，就想着她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成仙了，飞走了……”沈思齐搂了搂吴怡的肩，将下巴搁在吴怡的头顶上，“我那个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我要人人都好……”

    “嗯。”吴怡点头，有的时候男人比女人更有天真的权利，有些人甚至天真了一辈子。

    “等你小日子过去了，我们要个娃娃吧，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多好。”

    “嗯……”

    “不过呢，孩子也是缘份，像是大哥就说自己没儿女缘份，一直没有个孩子，他还说到时候实在不行过继一个我的儿子当亲儿子养得了。”

    吴怡笑了，“大嫂还年轻，怎么就不能生了，再怎么样儿子还是亲生的好，大哥想着过继儿子，倒不如对大嫂好一点，我可不稀罕有个当侯爷的儿子，像咱们这样，吃凉不管酸的，太太平平过日子多好。”

    “可不是。”沈思齐也笑了，“你啊，就是跟我一样的，什么侯爵之位累世相传啊，还不如做个田舍翁自在。”

    “田舍翁也有田舍翁的苦楚，没准啊，人家还羡慕着咱们呢。”

    “也对，我到农庄里学农的时候，看见那些佃农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确实辛苦，可是人家夫妻是夫妻、儿女是儿女，逍遥自在得很。”

    “是。”沈思齐就是典型的浪漫主义者。

    “你说像咱们这样多好，像我大哥跟大嫂，面合心不合的，我大嫂这人确实挺各色的，可我大哥也不对，宠通房也得有个限度，那个兰心虽是个好的，可未免有些不知分寸。”

    “丫头们懂什么？都是小户人家养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那一身的毛病，可都是爷们宠出来的，结果爷们儿还嫌弃。”吴怡意有所指的说道。

    “好了，我的二奶奶，小生知错了。”沈思齐坐了起来，做赔礼状，“我不应该听说绿珠病了就没回屋直接去看她，得罪了二奶奶，请二奶奶原谅则个！”

    “滚吧！”吴怡瞪了他一眼。

    吴佳嫁得风风光光的，虽然没有吴怡嫁时的体面，在庶女里却是难得了，王姨娘虽坐不得正位，要在刘氏身后立着规矩，脸上的笑却是浓得化不开的，两个女儿都嫁得好，她这一生的心事，也算是完成三分之二了。

    吴娇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的小女孩样了，俨然精明的主妇，往来应对熟练自然，无论是亲眷还是故旧都熟捻得很，不比常驻在京城的吴凤差，嫁人果然是非常煅练人的事。

    待送走了吴佳，姐妹们坐在一起闲谈，胡大奶奶一样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妹妹不必为绿珠那样的丫头心烦，我家里现在也有一位提不起又碰不得的。”

    “哦？”

    “这话啊，我也就是对姐妹们说一说，跟别人都没办法说，我家大爷年少的时候曾经跟世交的女儿订了亲，后来那家贩盐的船烧了，家败了，一家子都远远的搬走了，临走的时候退了亲，拿着胡家给的程仪走的，如今那一家又回来了，潦倒得都不能看了，不知道怎么找上了我家大爷，我家大爷小的时候跟那姑娘也算是青梅竹马，是有感情的，回来跟我商量着要纳了做小，我一细打听才知道，早在杭州买了宅子把一家子都安置上了。”

    “那二姐……”

    “我现在儿子都有两个了，我怕她？我家大爷跟我说的意思是她有了，总不能孩子上不了祖谱，做为外室子吧，我也点了头，只要把粮行的股息分一成做我的私房，我就同意她进门做小，回去喝完了这边的喜酒，就要喝她敬我的茶了。”吴佳脸上的表情说是在乎也不完全是在乎，多数是那种看透了的嘲讽，商人之家不比官家，嫡庶区别更大，庶支长大了也就是嫡支能够信任的高级掌柜之流，完全的替嫡支卖命一样。

    “唉，现在想想，我们姐妹竟然只有四妹省心。”吴莲说道，“现在我家里面婆婆乌眼鸡似地盯着公公，公公若是登了姨娘的门，就在房门口指天骂地的骂，到底是乡下的妇人，她骂得话难听得没办法提了，若不是亲耳听见，我都不知道人能那么说话，公公气急了就从姨娘的屋里出来，不管是扫帚还是凳子，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打婆婆，我在旁边只能劝，又不敢上去拉架，怕动了胎气，婆婆也是个厉害的，被打成那样，只要能起来床就骂。”

    “唉……她那也是自做孽。”吴娇摇头，“别说你公公，我公公照样整天跟着家里的瘦马一起吹拉弹唱的，生意全交给儿子们了，整日逍遥自在得很，我婆婆还要让人熬汤给他喝，给他补养，这男人学坏，真的是四十开外，不过那汤可真有效，我公公胡混了那么久，那些姬妾没一个肚子有动静的。”

    吴怡笑着摇头，沈家现在老太爷嘴上虽然经常挂念着老太太，照样宠姨奶奶宠得不得了，幸好那姨奶奶快四十了还是无子，知道自己日后要指望侯府养老，不敢过份，否则侯府也是一个乱，更不用说侯爷身边的那些姨娘了，最年轻的比吴怡还要小一些。

    吴家本身倒没有有身份的“姨奶奶”，吴老太爷更倾向于养成游戏，专养十五到二十的美婢，到了年龄就赏了银子放回家，吴怡现在已经懒得记那些美婢的名字了。

    几个婆子抬了古代版的冷藏柜进屋，从里面拿出来还带着露水珠的西瓜，几个大丫头过去拿着给吴家姐妹分了，吴佳特意多看了红袖好几眼。

    “红袖，你去把我从侯府拿来的贡品团扇拿过来。”吴怡见吴佳像是有话要说，支走了红袖。

    待红袖走了，吴佳还是一直盯着红袖的背影看，“红袖这丫头真的是越出落越水灵了。”

    “可不是，到底是秀才家的小姐，调理了这些年竟有些官家小姐的款。”吴莲说道。

    “五妹，你若是不打算留着她派用场，可要小心些了。”吴佳说道。

    “我还没想好呢。”

    “丫头大了心也大，没想好可不行，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太太没让彩霞做陪嫁丫头而是让她做了媳妇子，现在我身边的人啊，最真心向着我的只有彩霞了，那些开了脸的……虽然看上去是忠的，但都各有小心思了。”吴莲说道。

    “红袖的心思不在做姨娘上，红裳不声不响的我现在也搞不清楚她怎么想的，反正这些丫头，他若是要的话就来问我，敢背后乱搞是不行的。”吴怡说道，沈思齐目前看起来倒不像是跟丫头轻浮的人，但这人也是保不准的，他要是真的背后乱搞，吴怡对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就是这样，我陪嫁的丫头里叫元宝的，背后不知怎么跟我家做孽的死鬼好上了，我二话不说就给卖了，想要就光明正大的要人，想要把我当傻子可不行。”吴娇说道。

    这些话她没出嫁之前，这些已经嫁人了的姐姐们是不会跟她说的，属于成人话题的范围，可是吴怡听着她们讲话，自己心里竟有一半是赞同她们观点的，不由得觉得这人真的是被环境改变得彻彻底底。

    没多在一会儿红袖回来了，却没有拿团扇，只是在吴怡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别的姐妹的丫头们也互相嘀咕着，吴家的女人们互视了一眼，心知彼此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都停止了说笑，正在这个时候周普家的来了，“传太太的话，请姑奶奶们到前厅喝茶，有圣旨到了，请姑奶奶们避一避。

    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就听见二门外鼓乐齐鸣，贺喜声一直传到了吴家女人们所在的二门内，早有伶俐的丫头跑进来送信，“给姑奶奶们道喜，老爷升任从一品吏部尚书。”

    王尚书老迈，左侍郎王俭和右侍郎吴宪之间必有一个人是要接他的班的，看来在这场争斗中，吴宪后来居上了，升了吏部尚书，吴怡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穿到了人力资源部部长家里……

    吴宪升了官，吴家的姑爷和姑奶奶们虽然没有资格领旨谢恩，但是谁都知道，吴家的姑爷和姑奶奶们身份又贵重了一层，尤其是吴娇，那个所谓的外室在她眼里更是浮云一样，外室进了门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甚至是一家子的性命，全看吴娇的心情好坏了。

    胡家是商贾，商贾最重实际，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和吏部尚书的女儿，哪边轻哪边重，简直用膝盖想都能想明白。

    至于吴莲，她本来的身份就足够压死彭家人了，想明白这一切的她，笑得更多了几分轻松。

    贺客们纷纷道了喜，手脚快些的已经备了重礼贺吴宪升官，吴宪领着儿子、姑爷们在前面应酬着客人，吴家姐妹也赶快回了刘氏那里，帮助招待女宾。

    比起全家人的喜形于色，吴怡竟有些忧虑，她竟然回想起了红楼梦里官封凤藻宫的一章……这烈火烹油之势……到底是福是祸？

    沈思齐喝多了酒，不敢骑马，上了吴怡的车，“还是二奶奶的车里舒服。”他赞了这一句就一头栽倒在吴怡的腿上，瞬时鼾声如雷。

    吴怡见他这样子，闻着他身上刺鼻的酒味，也没心情忧虑了，“夏荷，你去问问，二爷喝了多少？”

    夏荷下了马车，问了沈思齐的长随，长随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喝了不少，吴宪升官的消息传来之前已经有些喝高了，后来又帮着招呼客人，喝得更多。

    “让长随快马回去，让清歌多煮些醒酒汤。”

    “是。”

    红袖斟了一大杯的酽茶，吴怡亲手喝了沈思齐喝了，又解了他领口的扣子，用冷毛巾给他擦了擦汗，这才让马上缓行。

    回到了沈家，吴怡又亲手喂了他喝了大半碗的醒酒汤，服侍他睡下了，留在家里看家的红裳隔着帘子小声招呼着红袖，红袖看了眼吴怡，见吴怡微点了下头，跟着红裳出去了。

    吴怡见沈思齐睡得踏实，理了理衣裳也出了里间，只见红袖和红裳正小声嘀咕呢，一边说还一边的笑。

    “说什么的？这么高兴？”

    “我们在说绿珠姑娘……”红袖说姑娘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口气，“她脸上的红包倒是褪了，可是那紫青得印子比红包还要难看些，正躲在屋里哭呢。”

    “你们这些促狭鬼，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人家病了不说去看看人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夏荷瞪了她们一眼。

    “好了，过来给我换衣裳，太太那里怎么说？”

    “太太派人过来看过了，听说二爷喝多了在里面歇着，就走了，只说让二奶奶好好伺侯二爷就行了，晚饭在自己院子里吃吧。”

    “吃了那么多乱糟糟的东西，还能吃下些什么，你们饿了的话叫清歌开伙，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不如我给二奶奶冲碗藕粉吧。”绿琦说道，她本意是想要讨好吴怡，谁知道红袖狠狠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不了，我不吃那东西，晚上饿了的话再说。”吴怡说道，提起藕粉，她总会想起吴柔……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大家的评论才知道四物汤不能用……这就是没有度娘写文的难处啊，有了度娘嫌度娘，没有度娘想度娘。

    沈思齐这人现在只是做他认为对的事，用现代的道德标准评价他对他是不公平的。


------------

114 命数

﻿    静宁师太亲手端着一盘还带着水珠的果子进了吴柔所在的精舍，吴家每年给的香火钱足够吴柔像是姑娘一样的生活了，吴柔却只是要了坐干净的小院，常驻小院的只有她和贝叶，除了静宁师太和洒扫的婆子，旁人一律不准入内。

    正在念经的吴柔见她来了，头也不抬的说道：“大师，您又来做什么？”

    “贫尼只是来给七姑娘道喜。”

    “什么七姑娘，这里早就没有什么七姑娘了。”

    “吴老爷荣升吏部尚书，高居六部之首。”

    “我已经是方外之人，他就算是荣升首辅又能如何？”

    “哦？既是如此，七月二十宫里几位太妃给先皇做法事，贫尼也就不劳烦姑娘了。”

    吴柔冷冷一笑，静宁师太终于不再装方外之人了，她这些天来无非是谈论谈论佛法，再不然就是庵里的琐事，直到几天之前开始说一些权贵之家，吴柔听出了不对劲，如今又激将法，果然把她的实话给逼出来了。

    “我已经是槛内之人了，若是贵人召唤自是不得不去，没召平白的何必出去讨人嫌。”

    “有姑娘这句话就行了。”静宁师太达到目的，面带微笑的走了。

    老爷再次荣升，官至吏部尚书这样的要职，难怪连静宁师太都坐不住了，吴柔早就完全想明白了，自己日后无论怎么样，那怕真的是蜗居在这小小的尼庵，想要过太平日子甚至是好日子，吴宪、刘氏这两杆大旗就算是他们死了她也得撑着。

    她付出了无数代价才明白，这是等级森严家族观念极重的古代，她那怕是做了武则天，也要依靠武家子弟，更不用说她做不成武则天，无论走到哪一步，都离不开吴家，吴家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人虽在庵堂，吴家发生的事她一清二楚，吴怡果然嫁入了侯门，吴佳也成了豪门妇，吴承宗马上就要娶亲，吴承业的订亲已经提上了日程，据说是京兆尹家的嫡出长女，吴柔曾经见过那个姑娘，小小年纪时她已经沉稳异常，极有长姐风范了，看来吴家是要找人拘住吴承业的性子。

    她呢……她怕是被吴家遗忘了……

    沈思齐头疼欲裂的醒过来，天却只是蒙蒙亮而已，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是空的，睁开眼一看，吴怡睡在贵妃榻上，并没有脱衣裳，身上只搭了条被子，趴在床边打盹的红袖见他醒了，立刻抬起了头，“二爷醒了……”

    “嘘！”沈思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奶奶什么时候睡的？”

    “二奶奶四更天才睡着。”红袖小声说道，“二爷可是要水？”

    “给我拿杯酽茶来。”沈思齐说道。

    红袖从茶子，拿出了茶壶，倒了杯茶给沈思齐，沈思齐喝了茶之后方觉得好些了，披了衣起身。

    “二爷您要去哪儿？”

    “我在外屋走走。”沈思齐披了衣裳到了外间屋，推开了窗，今夜是十七，既将西沉的月亮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淡黄的光晕之中，除了远处的犬吠再无其他声响。

    沈思齐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窗口一晃而过，“啊……”

    吴怡听见沈思齐一声惊呼，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起来，没多大一会儿，红袖扶着吴怡到了外间屋，只见沈思齐跌倒在了地上，脸色又青又白的。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几个丫头赶紧扶沈思齐坐了起来。

    沈思齐见来了这些人，不禁有些羞愧，“没什么，只是眼花了。”他想要扯开一个让所有人放心的笑，忽然听见外面有女子的尖叫声。

    “鬼啊！”

    “看来眼花的不止我一个。”

    沈思齐说得轻松，又喝了压惊的药，早饭之后还是发起高热来，这下子不光是肖氏，连侯爷和老侯爷都被惊动了。

    肖氏坐在屋子里急得直哭，“这是哪里来的冤鬼啊，我的儿自小乖巧，不曾招灾惹祸，沈家怜老怜贫年年架桥铺路，是京城有名的积善人家，竟然遇上了那不认路的冤鬼……害了我儿啊……”

    古人最是迷信，遇上这样的事，比平时生病还要着急十倍。

    冯氏在一帮扶了肖氏，也是跟着掉眼泪，“太太，不如请清虚观的张道长来一趟吧。”

    吴怡刚在里面喂沈思齐喝了药，见这样的情形也不能说什么，她前世就算是无神论者，经历了一场穿越也不敢太铁齿，说什么世上本来没有鬼的话，“太太，我年轻，也没经过什么，这会子也是六神无主，大嫂说得对，这内里的病得治，要是真的是有鬼，自有捉鬼的人，沈家是积善之家，二爷必有神佛保佑。”

    肖氏指着身边的婆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张道长！”

    红袖从外面进来，见这个情形，悄悄地走到吴怡身边，正想要说话，肖氏瞪了她一眼，“有什么话大声说！”

    红袖愣住了，看了一眼吴怡。

    “你没听见太太的话吗？大声说吧。”

    “是，回太太、大奶奶、二奶奶的话，奴婢刚才奉了二奶奶的命去看了昨晚撞上那鬼的翠莲，她烧得比二爷还厉害，已经人事不知了，满嘴的胡话。”

    “作孽啊！真的是作孽啊！”肖氏哭道。

    “她说的什么胡话？”一直保持着千言千得不如一默本色的福嬷嬷说道。

    “她说不要来找我，我什么也没看见，还喊什么吟风姐……”红袖话说到一半，肖氏脸色就开始不对了，吴怡赶紧的喝止了她。

    “吟风姐姐生前对二爷最好，怎么会害二爷？”吴怡说道。

    红袖立刻低下了头，“许是奴婢听错了。”

    “吟风那贱婢！”肖氏怒道，“来人，捆了她的嫂子跟侄子……”

    “且慢。”吴怡说道，“太太，媳妇年轻见识浅薄，但是听二爷说过吟风姐姐最是忠心不过，若是她的话……莫非是她阴灵不远，听闻二爷娶了妻，来看看二爷，谁知道人鬼殊途一不小心惊吓到了二爷，若是如此二爷这病倒是好治了，太太若是处置了她的亲人，没准儿反而惹怒了她，再回来兴风作浪。”

    “太太，弟妹说得有理，不如等张道长来了，听听他老人家怎么说。”冯氏在一旁帮腔。

    “嗯。”肖氏点了点头，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吟风的死不简单，可是吴怡依旧是故做不知的样子。

    清虚观的张道长，传说是张天师的后人，跟沈家也是常来常往的，一听说是沈家有请，当即也就来了，院里院外转了转，又看了看沈思齐的面色舌苔，说了句让吴怡受惊不小的话，“二爷这是受了惊吓，非是鬼神之事。”

    举凡是做他们这一行的，不管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必定要往神乎其神的地方去牵扯，好让主家多出银两，这位张道长一张嘴就把鬼神的事否了，莫非是真有神通？

    张道长又问：“这二爷头底下枕的枕头，里面似是包有冰块，是谁的主意？”

    肖氏虽然刚四十出头，在古人眼里却已经是老妇了，张道长又是方外之人，因而只有冯氏和吴怡领着屋里的丫头们避进了屏风后，肖氏是一直坐在一旁陪着，见张道长说非是鬼神之事，心就放下了，“是我家儿媳的主意。”

    “这倒是个好法子，这发烧就怕烧坏脑子，我亲眼见过机灵的孩子竟烧成了傻子，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可惜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在这夏天用冰。”张道长说道，“二爷刚一落生，贫道就给沈二爷批过命，他命里的劫数在十八岁上，二十岁时有生死大劫，过了这两道关口，也就一生无忧了，如今看他的命格却似有转机，可否请二奶奶出来，让贫道见一见。”

    “快请二奶奶出来。”肖氏说道，“张道长年高德勋，又是方外之人，让二奶奶不必介怀。”

    吴怡本身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当下大大方方的出来了，福了一福，“沈吴氏见过张道长。”吴怡这才看清楚张道长的眉目，老爷子六十多岁的样子，皮肤却像婴儿般的白里透红，一丝皱纹都不见，头发也只是白了一半，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穿着一身道袍，确实是仙风道骨，颇有几分的仙气，看起来更是莫名的眼熟。

    张道长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了吴怡半天，“二奶奶不记得贫道了？”

    吴怡摇了摇头。

    “你小的时候我给你批过命。”张道长点了点头，手指略一掐算，“难怪你不记得，当时你才不过五岁。”

    吴怡又福了福，“难怪我见道长就觉得莫名的眼熟。”她心里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五岁时张道长见到的应该是原本的吴怡。

    “你这丫头长大了倒是沉稳了，小的时候十足的淘气。”张道长说道，“X年生XX月XX日XX时XX刻……”他又闭目算了算，忽地睁开了眼，“难怪会是如此，你七岁时有一生死劫数，过了这一劫这一生无论遇上什么，都是有惊无险的命，是个有福之人啊。”

    有福之人自然不是守寡的命，肖氏听得明白，立刻就知道沈思齐这生死劫数怕是也破解了，马上就笑了，“那就多谢道长吉言了。”

    张道长从袖中拿出一个青瓷的药瓶和一个蜜腊封得严严的药丸，“这是贫道的独门秘方，药瓶里红色的丸子一共五粒，又温水送服，待烧退了，再将这一丸药用黄酒化开了，让病人服用，也就无事了。”

    “多谢道长。”吴怡亲手接了药丸，“这府里有一个丫头，也是受了惊吓，可否请道长……”

    “嗯。”张道长又拿出了一个青瓷瓶和蜜腊丸，“好人必有好报，二奶奶果然是个善心人。”

    吴怡亲手将青瓷瓶里的红药丸喂给了沈思齐，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听见沈思齐喊热，吴怡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却是一手的湿热，发烧最怕不出汗，出汗就代表这烧要退了，“快把被盖严。”

    肖氏一听说沈思齐出汗了，也是满脸的喜色，“真是多谢道长了。”

    见张道长如此的灵验，原本在屏风后的冯氏立刻呆不住了，也走了出来，“沈门冯氏，见过张道长，我也有一事要问张道长……”

    张道长见她出来了，立刻笑了，“有福之人不用忙，大奶奶且放宽心，该来的总会来的。”

    冯氏脸上始终凝结不散的郁色听这几句话，竟然散了大半，“多谢道长指点。”

    张道长对肖氏施了一礼，“贫道是方外之人，不该在红尘中久留，因为与贵府颇有些渊源，这才前来，如今却是要走了。”

    “送张道长。”肖氏深深地福了一福。

    沈家送张道长回去的管家回来说清虚观的太极殿有些破损，通往观里的路也有一些不平，沈家立刻出人出银子，重修了道观，重铺了道路，沈家的女眷又各自出了香火钱，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却说这沈家，沈思齐病好之后，肖氏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一个人眼花，不能两个人都眼花。

    她又问了沈思齐和翠莲，沈思齐说没看清，只是白白的影子，翠莲可是看得真真的，是一个浑身着白的女子模样，她刚要细看，那人就消失在假山后了。

    周成家的亲自钻进了假山后，仔细的查找，终于在石头缝里捡到一个白色的面纱。

    “这世道，人倒比鬼可怕！你给我暗暗的查访，若是找到了那贱婢，立刻悄悄的回了我。”肖氏说道。

    “那吟风的家人……”

    “经过这事倒是提醒了我，给她嫂子几百两银子，发还了她的身契，叫她带着孩子远远的走吧，再在女儿庵里替吟风立个牌位，免得她无处容身。”

    “是。”


------------

115 鸡犬

﻿    沈思齐的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吴怡私底下怀疑他这病有可能是因为喝多了酒，又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毛孔张开的情形下在外面乱跑开窗，被冷风吹到了，又受了惊吓，这才发起高热来，放在现代也就是两包安瑞克的事。

    她这个怀疑也只能放到心里了，经过这件事她也对古代娇养的大少爷身子有了直观的认识。

    沈思齐似乎对自己这次受了惊吓病倒颇不好意思，不过更多的还是大少爷脾气，刚刚退了热，他又说嘴里没味道，不想喝白粥，想吃饭，遭到肖氏和吴怡的断然反对之后，又说要吃谢嬷嬷亲手点的豆腐脑，肖氏立刻笑着应了。

    谢嬷嬷亲自点了豆腐脑送来，肖氏终究年纪大了，不经折腾，见沈思齐退了烧跟没事人似的吃了一大碗豆腐脑，心里一放松就更觉得累了，冯氏服侍着肖氏回房休息，吴怡亲自把肖氏送到了院子外，一直到肖氏的背影消失不见了，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思齐出了一身的汗，闹着要洗澡，这可是在古代，虽然是在夏季可也没有个浴霸什么的，再着凉可怎么办，吴怡只得哄着他擦了身子，换了里衣，这才又服侍着他又睡了。

    谢嬷嬷见吴怡忙里忙外的，小小年纪行事却颇有章法，照顾起沈思齐也是颇熟练的样子，不由得点点头，“二奶奶也是自幼娇养的，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伺侯人。”

    吴怡抿嘴笑了笑，“身为人妇，这是该做的。”说完了她也不由得心虚，若不是实际年龄痴长了沈思齐那么多岁，以她上辈子是独生女，这辈子一步出八步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经历，她真的未见得会有如此的耐心去哄沈思齐，更不用说累活全让丫头们干了，她也就是动动手，动动嘴。

    “唉，这二爷啊，生生的被老太太给宠成现在这样的，说句不怕二奶奶笑话的话，二爷吃我的奶一直吃到了四岁，五岁时吃饭还不会自己嚼呢，后来侯爷看着实在不像话，硬是趁着老太太去走亲戚，把二爷偷偷抱回了自己屋里，这才像些样子。”

    “我家大哥、大姐倒也都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吴怡在脑子里开始幻想现在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大哥，一身贵妇风范的大姐，俊朗潇洒的沈思齐，若大年纪还在吃奶的巨婴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次二爷病了，倒幸亏是老太太不在了，不然不定闹成什么样呢。”谢嬷嬷说道，“不过老太太见着了二奶奶，是一定会喜欢的。”

    沈思齐终究是年轻人，病那么重，在床上躺了一天就生龙活虎的了，肖氏不放心他又让他养了两天，这才放他出去，许是憋闷得久了，沈思齐天没亮就跑了出去，一直到了晚饭前才派人回来传话说跟几个朋友吃酒不回来吃晚饭了。

    冯氏和吴怡服侍肖氏吃了晚饭，得了肖氏的准许这才往自己的院子走，冯氏像是想起些什么似的停住了往自己软轿上走的脚步，“听说弟妹屋子里有好茶，我倒想尝尝看。”

    “大嫂难得有喝茶的雅兴，我自当扫席相迎。”吴怡笑道。

    两个人都上了软轿，到了吴怡的院子里，夏荷年轻时就是泡茶的好手，没多大一会儿，端了一个托盘上来，冯氏一见就笑了，“弟妹这里真是很有些好物件。”

    彼时玻璃虽然大齐朝已经能够烧制，但是精巧的玻璃器皿还是讲究舶来品最好，夏荷端上来的茶是菊花茶，用刻了菊花纹样的玻璃壶盛了，配了两个厚底长玻璃杯，一个玻璃盏里装着冰糖，一个细颈瓶里盛了蜂蜜，另有四个玻璃盘子装了四样点心。

    这套东西若是放在现代，怕是再普通不过了，平常百姓家若是有人爱喝菊花茶，必定有这么一套东西，在古代却是难得至极了。

    “我在家时爱喝花草茶，没事瞎琢磨出了样子，去找茂丰的掌柜要货，这才知道这东西西洋人也没有，西洋人讲究喝红茶、喝酒，用不上这东西，他是个精乖的，看出这套东西若是做出来了姑娘、奶奶们肯定喜欢，拿了样子到西洋和广东找了师傅，广东的师傅做出来的倒比西洋师傅做得好看，我就留了几套，分送了我娘家嫂子和姐妹们，目下还剩两套，我全带来了，大嫂若是不嫌弃，明个儿我就把我还没用的那套给大嫂送去。”

    “这东西这么难得，怎么好夺人所爱呢。”冯氏笑道，她真的不是眼皮子浅的，冯家是后族，金银珠宝、西洋珍玩，她用过的东西，一般人怕是见都没见过，在钱财物俗上，冯氏是个极大方的。

    “这东西也就是这一两年难见，如今大齐朝会做玻璃的也不少了，过几年怕是县令家的小姐也要有这么一套了。”吴怡笑道，古代又没有知识产权意识，这东西也就是个样子，她说得话倒不夸张，“就怕大嫂怕羞不肯拿出来了。”

    “难得的是弟妹灵巧的心思。”冯氏笑道。

    两个人都忙着在肖氏那里立规矩，虽然在去之前都已经吃过东西垫肚子，肖氏吃罢了饭也曾经叫她们去吃饭，可是两人都是急匆匆吃了两口就又去服侍肖氏了，此刻腹中都有些饥饿，说说笑笑的，把一壶茶四盘子点心都吃了。

    冯氏这个人，熟悉了真的是个不难相处的人，她端着的架子是最坚硬的那层外壳，内里也是个柔软敏感的女人。

    “难怪人说有妯娌好呢，亲生的姐妹如今都天各一方了，就算都在京里，见个面也是难的，倒是妯娌，整日在一起能互相照应。”冯氏叹道。

    “正是，我在家里跟我四姐最好，如今也是难得一见了。”吴怡说道，以古代的交通状况，吴雅嫁得那么远，如果铁勇男不调回京师的话，她怕是几十年都不一定能见吴雅一面。

    两个人正在谈笑间，冯氏的丫头叫连翘的，进屋福了一福，“大奶奶，大爷回来了，问奶奶在哪儿呢。”

    “今个儿怎么想起来问我了？”冯氏冷笑一声，“就说我在弟妹这里喝茶，叫他有事明天在说。”

    “大奶奶，大爷似是有事。”

    “我说没事他不会想起我嘛。”冯氏说道，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原来她还在吴怡跟前撑一撑她跟沈见贤夫妻恩爱的面子，如今吴怡嫁过来也快三个月了，她和沈见贤夫妻关系一般，她也不想瞒吴怡了。

    “大哥和大嫂是老夫老妻，大哥还是恋着大嫂的，我看大哥是个面冷心热的。”吴怡说道。

    冯氏笑了笑，告辞离开了，吴怡一直送她到了门口。

    待冯氏走了，红袖和红裳来给吴怡换衣裳，红袖小声跟吴怡说，“二奶奶，太太身边的巧心二奶奶一走就来了，在院子里跟好几个人套了半天的话。”

    “不必管她，最近几天你们几个没事不要被人看见跟太太身边的人单独在一起，非要找你们说话，你们就找个光明正大的地方说。”吴怡说道。

    “二奶奶是说……”红裳手一顿，想起了什么。

    “哼，谁扮鬼吓人还会丢了面纱，这事是冲着……来的。”吴怡说道，“咱们静观其变就好。”

    “二奶奶，太太为了咱们院子的事这么费心，为什么不管管大爷的院子？那个兰心……她自己看着倒还成，见谁都笑眯眯的，她家的人啊……可是一个个鼻孔朝天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红袖说道。

    “哦？”

    “今个儿红袖把冷婆子给骂了一顿。”红裳说道，说完自己就抿嘴笑了，“咱们的红女侠，到了沈家一样的厉害。”

    “怎么说？”吴怡挑了挑眉，兰心本姓就是姓冷，冷婆子是兰心的亲娘。

    “翠莲不是病了吗？她是从外面买来的，人又瘦弱，奶奶晌午时赏了几个菜给奴婢们，奴婢见有一盅人参当归鸡，想着她身子弱，就特特地给她送去了，过了没半个时辰我过去拿碗，却见连碗带汤都没了，翠莲枕边只有一碗凉粥几块凉点心，奴婢一问才知道，她干娘冷婆子来了，见有鸡汤，就整个的端走了，说翠莲病刚好，吃不得油腻大补的东西，把翠莲委屈的直哭。”

    吴怡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那人参当归鸡是清歌炖的，撇干净浮油，又用鸡绒、火腿各煮开两次，将鸡绒火腿捞出来弃之不用，那汤清得跟水似的，冷婆子这话显然是亏心，吴怡摇了摇头，这个世道，上位者大部分时间都是宽容仁慈的，可怕的是下位者互相之间的欺凌。

    “奴婢虽是气不过，可也先忍了，小厨房已经封了火，奴婢到内厨房给翠莲要了碗鸡蛋羹，正回来时却偏巧看见冷婆子拿了鸡腿喂孙子，奴婢这才骂了冷婆子一顿。”

    奴婢之间的干娘制度是最欺压小丫头们的，翠莲这样外面买来的丫头，到了府里都要拜干娘以求照应，谁知道照应不见得多，每月的月钱倒要有一大半交给干娘收着，就算是得了主子的赏，也要孝敬一二，有些甚至被搜刮一空。

    “这冷婆子虽过份，可也是长辈，明个儿你带几样点心去看看她，就说是我赏的，告诉守门的婆子，以后就算是自己家里的人，也不能随便进咱们院子。”吴怡说道。

    “是。”这事看起来吴怡是命红袖去赔礼了，实则是给红袖撑了腰，红袖不由得笑了，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一碗鸡汤，竟惹下一场风波出来。

    第二日红袖照着吴怡的吩咐，包了四包上好的点心，带着一个小丫头，亲自提着坐着小车到了后街冷婆子家，却看见冷婆子家门口停了辆精致的马车，这车马带着沈家的标记，看起来虽不如太太、奶奶们常用的，比姨娘用的倒不差什么，满府里会在这个时候来冷家的，也只有大爷院子里的那位兰心姑娘了。

    跟着红袖的小丫头叫四喜的，立刻拉了红袖的手，“红袖姐姐，咱们走吧。”

    “既然已经来了，就算屋子里有虎姑婆，也是要进去的。”红袖说道，兰心漫说还只是个通房，就算是大爷院子里的姨娘，也管不得她这个二奶奶身边的大丫环，就算是她犯了错，也自有二奶奶处置，就是大奶奶本人，也不会做这种乱管弟妹院子里的人的事，更何况大奶奶也不可能给她一个通房撑腰。

    红袖将点心交给四喜来提，亲自上去敲门，“冷家婶子可在家吗？”

    没多大一会儿冷婆子的儿媳妇人称冷嫂子的就来开门了，“哟，原来是红袖姑娘啊，可真的是稀客。”

    “我是做奴婢的，可当不起姑娘这两个字。”红袖立时不轻不重地把这话给顶了回去，冷家的人仗着兰心在大爷面前受宠，在沈家的下仆跟前横行，在主子跟前得脸的她们不敢得罪，背景浅一些的，被他们欺负得不敢吭声的不知道有多少，这人冷嫂子，平时活不干，话倒是不少，扯老婆舌那是一等一的，红袖也是极看不上她的。

    “瞧你这姑娘，果然是有名的辣子。”冷嫂子说道，引了红袖进屋。

    沈家的后街原本是沈家家仆杂居的地方，冷家所在的大杂院，也很是住了几户人家，兰心受宠之后，全家搬到了大杂院的正房，又占了一间厢房做了厨房，屋子收拾的干净利索，屋子里的摆设比起一般乡下的大地主，也不差什么了。

    冷嫂子也是穿金带银的，在家里就穿了一件亮段的粉袄，手上戴着一个锃亮的金镯子。

    红袖进外屋时还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撩了帘子进了里屋时冷婆子已经躺在炕上了，额头两边还各帖了一个狗皮膏药，看起来出奇的可笑。

    兰心就坐在炕下的椅子上，她穿了件浅粉的里衣，绣了兰花边的浅紫杭绸比甲，浅粉的百褶裙垂到了地上，盖住了整个脚，头上素素淡淡的只戴了个珠钗，难怪兰心一直得沈大爷的宠，往那里一坐，温柔娴静的样子，倒似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只是年龄——偏大了些，却还是做着姑娘的打扮。

    “兰心姐姐原来也在啊。”红袖看见兰心，立刻做出惊讶状。

    “原来是红袖妹妹。”兰心也像是才看见红袖一样，站了起来，“红袖妹妹怎么有空到我家里来啊？”红袖爱着红，又是吴怡的爱婢，衣裳首饰虽不多，却是极明艳动人的样子，最要紧的是红袖还小，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正是一含苞待放的年纪，脸上就算不施脂粉，也比施了脂粉的看起来更有光彩，兰心看着她，想想自己年华渐渐逝去却还是个没名份的通房，心里不禁有几分妒意。

    “我是来给冷婶子赔礼来了。”红袖笑眯眯地说道，接了四喜拎着的四包点心，恭恭敬敬地放到了炕沿上。

    冷婆子这个时候适时地哼了两声，似是刚醒的样子，“哎哟我的头啊……”

    “妹妹不要见怪，我娘生我小妹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只要一着急上火就会头疼。”兰心说道。

    “这可是我的不是了。”红袖赶紧的扶了冷婆子，“婶子原谅我年轻不懂事，我家二奶奶可是说了，婶子若是不原谅我，就不准我回去呢。”

    “唉……哼……嗯……”冷婆子用眼角看了眼红袖，又哼了几声，像是病得不行了的样子，“是我身子骨不好，嘴又馋，得罪了二奶奶身边的人，还请二奶奶宽恕才对。”

    “婶子这话说的我是更没地方呆了。”

    “娘，红袖还小，又是初来乍到的，想必是受了旁人的挑唆，这才乱说话的，您就原谅了她吧。”冷嫂子说道，她这话说得像是劝解，细听起来却是火上烧油一样，“红袖，不是我说你，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这样毛毛燥燥的，将来可怎么帮着二奶奶伺侯二爷啊。”

    冷嫂子这话，说得红袖脸腾就红了，陪嫁的丫头，谁都知道是给姑爷备下的，十个倒有八个最后是被姑爷给收用了的，可红袖还是个小姑娘，本来是个心直口快心里却单纯的，被冷嫂子这么一说，竟然觉得尴尬的不行。

    “算了，嫂子你别说了，红袖还小呢。”兰心说道，“哪会像我这么命苦。”

    “你命苦什么？谁不夸你好命？吃得穿得用的，比奶奶也不差什么了。”冷婆子一听兰心这么说，也不哼哼了，立刻连珠炮似地说道，“再说了，谁不知道陪嫁的丫头就是……”

    红袖听她们这一说，顿时觉得这屋子里呆不得了，“冷婶子既是好了，我就回去了，二奶奶还在等着我呢。”红袖赶紧的告了辞走了。

    “哼，装得还清白，现在是二爷和二奶奶新婚，还贪着新鲜，他日是准是会收用了她，二爷年少英俊，我不信她没动心。”冷嫂子送了红袖出去，转过身说道。

    “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这么嚣张。”兰心说道，当着外人面总是挂着的笑脸，转眼变成了冷脸，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她亲娘，跟打她的脸也没有什么区别。

    “兰心，你不用管她，我找马婆子算过了，她说你是天生的富贵命，那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自己不能生，又不让别人生，早晚太太容不得她，到时候我的儿三年抱俩，生两个大胖小子，未来风风光光的做侯夫人……”冷婆子说道。

    兰心却低着头，冷婆子说的话她早想过了，大爷的心被她抓得牢牢的，生儿子是早晚的事，现在她还在想着自己的面子，红袖这个丫头片子，休想把这事轻轻地揭过去，她不是想做姨娘吗？她就让她做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求，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啊。


------------

116 绿珠之祸

﻿    吴怡此刻没有心思去管红袖道歉的事了，吴家派人来传话，说是大姐难产，孩子生了一天一夜还没生下来，刘氏已经到了公孙家了，吴怡急得团团转，却没办法向肖氏提要去公孙家守着大姐。

    “二奶奶不必着急，我在宫里认识一个医婆不管是多难生的孩子，到了她手里准能生出来。”福嬷嬷说道。

    “哦？”

    “那医婆家里是开药铺，因为女子不能习医，就教了她一身的接生本事，皇后娘娘生产的时候圣上特意从寻访来在宫里供奉的，只是要请这医婆需得皇后娘娘准许，二奶奶得去求一个人。”

    冯氏正在屋子里描花样，就听下人通禀说吴怡来了，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我正说要去弟妹那里坐坐呢，弟妹就来了。”冯氏笑道，见吴怡眼有泪痕，一下子止住了笑，“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我这是来求大嫂了，我家大姐难产，生了一天一夜还没生下来，我想求大嫂进宫一趟，求皇后娘娘将王医婆派去。”

    “你别着急，我这就换衣服进宫。”冯氏当下不敢怠慢，召了丫环进屋换了正式的大礼服，禀过肖氏之后，进宫求见冯皇后。

    冯皇后一见冯氏来了就笑了，冯氏施过礼之后，刚刚落坐，冯皇后就说道：“本宫猜你也该来了。”冯皇后保养得极好，说起来虽然是冯氏的姑姑，看起来却像是亲姐妹一样。

    “姑姑此话怎讲？”冯氏自小跟冯皇后就非常亲近，说起话来也就少了许多的客套。

    “公孙首辅的长孙媳难产，我在宫里也是听说了的，她妹妹是你的妯娌，必定会想到求你进宫，求赐王医婆。”

    “正是。”

    “安亲王妃已经来过了，本宫早已经把王医婆送去了，你既来了，叫孟掌院也走一趟吧。”冯皇后说道，“这吴家不显山不露水，吴宪滑不溜手，吴老爷子更是只老狐狸，却连圣上刚才也派人来问有没有派医婆过去，吴家的势力不容小觑。”

    “姑姑……”

    “你跟沈吴氏好，如今又卖了这么一个人情，非常对，本宫还怕你自小耿直，嫁了人也不知道转弯，会跟她生份呢。”

    “我们本是妯娌，生份起来也只能让外人笑话。”

    “正是这个道理，沈二没什么野心，吴氏听说也是个厚道人，再说了，只要你自己能生，旁人谁能越过你去？”

    “我……”

    “不过是个丫头，你就是太耿直了。”

    “我本性就是如此了。”

    “你呀，要是有吴家丫头的一半心计，本宫也就放心了。”冯氏说道。

    “心计？”冯氏是真没看出来吴怡有心计，吴怡在她眼里就是娇憨爱娇，有心计也是小女孩的心计。

    “她可曾因为沈二的爱婢发过脾气？对那通房何曾差过？你当初要是有她的心计，不明火势仗的跟你夫君斗气，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夫妻失合。”

    “我……”冯氏略低了头，她知道冯皇后在各府都有眼线，却没想到冯皇后想的这么细。

    “这女人啊，有的时候还是要示弱一些才好。”冯皇后说道，“你那婆婆会管你弟妹院子里的事，你院子里的兰心那么嚣张，她可曾管过？还不是因为你太强了，你婆婆一是想要留着兰心打压你的气焰，让你底气不足，二是怕管了你反倒要怪她多管闲事。”

    冯皇后说的这些，冯氏实际上都懂，但懂并不代表她能够弯腰低头。

    “孟掌院说你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可是这孩子总不能一个人生吧？你还是要多笼络自己的男人才是。”

    “是。”冯氏点了点头，现在男人不男人的她的心早冷了一半了，她拼命想要的就是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男也好女也好，让她不至于在沈家那么孤立无援。

    天过午时，公孙家传来喜信儿，长孙媳吴氏生下了七斤七两重的千金！

    吴怡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位，又张罗着备洗三礼，又在自己的收藏品里找东西做送给冯氏的谢礼。

    不管礼轻礼重都没办法还冯氏这次的大人情，吴怡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是欠了冯氏一次了，虽然安亲王妃之前已经把王医婆请来了，可是冯氏亲自跑的那一趟，以及冯皇后随后派来的孟掌院，都需要吴怡记一辈子。

    她这边刚刚缓过神来，就见红裳神神秘秘的走到夏荷跟前嘀咕了些什么，夏荷的表情似喜非喜的，瞬既看了吴怡一眼。

    “什么事？”吴怡问道。

    “太太一大早派人来悄悄把绿珠叫走了，若不是红裳去找绿珠要花样，咱们还不知道这事呢。”

    “那就继续装不知道吧。”吴怡说道。

    沈思齐照例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他这人朋友多得吴怡都懒得问，幸好他一般的时候都还算是比较克制，至少不会醉到人事不知的回来。

    吴怡亲手拧了帕子给沈思齐，沈思齐擦了脸之后说道：“你猜今个儿是谁请吃酒？”

    “谁？”虽然不感兴趣，吴怡还是得顺着情绪高涨的沈思齐的话问这一句。

    “曹淳。”

    吴怡提起了一丁点的兴趣，她知道曹淳肯定会前途无量仕途坦荡，虽对他有些不以为然，可也佩服曹淳的能力出众，早熟沉稳。

    “他媳妇今个儿生了，是个儿子，今天先请我们这些朋友吃酒，后天洗三的时候你可要亲自过去。”

    “这个真巧了，我大姐今个儿也生了。”

    “这事可真够巧的，这两个孩子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要不要订个娃娃亲啊。”

    “你啊。”吴怡瞪了他一眼，“总要孩子平安长大，互相知道了脾气禀性，才好说别的。”

    “那倒是。”沈思齐笑嘻嘻地说道，搂着吴怡香了一下，“还是我媳妇想得周全。”

    “你啊，就知道替别人高兴，知不知道我今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吴怡推开了他。

    “怎么了？”

    “我大姐是难产，生了一天一夜也没生下来，没法子了，只好求了大嫂进宫求娘娘派医婆过去，大嫂二话没说，这么个大热天穿了全套的大礼服进宫去求见皇后娘娘，听说安亲王妃已经带走了王医婆，又求了孟掌院去亲自看看，我大姐这才平安生产，要说大嫂这人啊，真的是个热心厚道人。”

    沈思齐连连点头，“大嫂除了架子大些，倒没别的毛病，确实是个热心人。”

    “光说这些没用，你也劝劝大哥，这爵位继承，总要是长子嫡孙，他跟大嫂总这么僵着，大嫂一个人拿什么生孩子？他再宠爱那通房，难道让未来的奉恩侯出在丫头的肚子里？莫说圣上不会答应，列祖列宗也要羞死了。”

    沈思齐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别的心思，从小就知道这铁帽子侯爵的位置不是他的，大哥若是无嫡子，这个家也就要不太平了。

    “你知不知道，若是大哥无嫡子，他百年之后可能会过继……”他现在想的是吴怡竟然也是个心思干净的，完全没有为这侯府的泼天富贵弄得动了心思。

    “我可不是那些个眼皮子浅的，再大的富贵也要自己该得的才能心安理得，再说了我可不希望我儿子叫别人娘却要叫我二婶。”吴怡说道，这些话越早说清楚越好。

    “二奶奶啊二奶奶……你可真的是不知道让我该怎么喜欢你才好。”沈思齐觉得心里暖暖的，借着酒劲儿把吴怡搂在怀里亲个不停。

    “说了几句话又来轻薄我……”吴怡一边笑一边没怎么使劲儿地挣扎着。

    两个人正在嬉闹，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哭叫，“二爷！二爷！快救救绿珠姐吧！”

    两个人停住了动作，互视了一眼，“莫不是绿珠的病重了？”吴怡在沈思齐放开她之前，先挣开了沈思齐。

    “我去看看。”沈思齐整了整衣服，原本他以为自己听见有人说绿珠如何了会心焦不已，此刻他想的却是吴怡挣脱开自己时，那冷淡疏离的眼神，虽然转眼既逝，却让他感觉到心被什么刺了一下。

    沈思齐到了外间堂屋，看见平时总爱跟着绿珠的翠雯跪倒在外面的台阶上，夏荷、红袖、绿琦、绿瑶都在一旁围着她，丫头们见他来了，都赶紧站直了身子，福了一福，“给二爷请安。”

    “这是怎么回事？”沈思齐问道。

    “二爷，快救救绿珠姐姐吧，她一大早就被太太的人叫走了，到现在天黑了还没回来。”

    沈思齐一愣，“太太叫她想必是有事，你在这里哭叫什么？”

    “二爷，绿珠姐走前悄悄的告诉奴婢说，若是她过午还不回来，就让奴婢找二爷。”

    “她既有这话，她过午不归时，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吴怡也整理完了衣裳，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翠雯低下了头。

    “你难道怕我害了绿珠不成？”吴怡直接点破她的心思。

    翠雯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求二爷、二奶奶救救绿珠姐吧。”

    沈思齐见吴怡坦坦荡荡的样子，这大家闺秀的风范胸襟，哪里是几个丫头能够一窥的？

    “二爷是个爷们，管不得内宅的事，这事你让二爷去，是害了二爷也害了绿珠。”吴怡说道，“这事儿说不得，还得我走一趟。”

    “这……”沈思齐却有些迟疑，他怕吴怡一个新媳妇，摸不清肖氏的脾气，肖氏看起来慈和，在老太太仙去之后，在沈家却是说一不二脾气，真要是拗起来，就算是他父亲也拗不过她。

    “绿珠本来也是我院子里的人，太太就算是要她做什么，也要先来找我，这事我走一趟顺李成章的事。”吴怡心中冷笑，沈思齐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怕她会借机害了绿珠。

    “如此就有劳二奶奶了。”

    吴怡到肖氏院子里时，肖氏正在假寐，吴怡见此情形，立刻在屋外放轻了脚步，走到肖氏榻前，指了个手势谴退正在给肖氏捶腿的丫头，亲自跪了下来给肖氏捶腿。

    没多大一会儿肖氏醒了，见是吴怡在给她捶腿，不由得笑了，“难怪我觉得这腿这么舒服，原来是二奶奶来了。”

    “若是太太不嫌弃，媳妇愿意天天给太太捶腿。”

    “这可使不得。”

    “做儿媳妇的伺侯婆婆天经地义，有什么使不得的？”

    “真是个嘴甜的二奶奶，有你这句话啊，就够我老婆子消受的了。”肖氏说道，“今个儿也没外人，坐下咱们娘们说话。”说罢指了个绣敦给吴怡。

    吴怡谢了座，坐了下来。

    “二奶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给太太报喜的，我大姐她生了，是个闺女。”

    “嗯。”肖氏点了点头，“她如今儿女双全，生个什么都是好的。”

    “媳妇也是这么想的。”吴怡点了点头。

    “唉，人越老越觉得啊，还是闺女好，贴心贴肺的，我啊就是没闺女命。”

    “姑娘大了终究要嫁出去，人说一个儿媳半个女儿，您有我跟大嫂岂不是就是有了一整个的闺女？”

    “你啊，说你嘴甜倒是越来越甜了。”肖氏说道，“你这么晚来，除了报喜之外，怕是还有别的事吧。”

    “媳妇院子里的丫头叫绿珠的，听说是让太太这边的人叫来了，若是太太用完了她，媳妇想着顺便带回去。”

    肖氏摇了摇头，“真真是个傻丫头啊，傻丫头，是思齐逼着你来的吧？”

    “是媳妇自己要来的。”

    “那就更傻了。”肖氏说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也以为绿珠是个好的，谁知道却是个心思歹毒的，那日思齐受了惊吓生病，周成家的在假山里搜出了一个面纱，那面纱一股的上等水粉味儿，周成家的打听了，你不用那个味儿的水粉，你身边的丫头也不用，你们院子里用得起这种水粉的也就是绿珠了，又再细细的查问着，却原来那绿珠脸上留了紫印子，白天里就是躲在屋子里，出门也是戴面纱，两下一对照，不是她惊着了二爷又是谁？”

    吴怡对这一点并不惊讶，绿珠出面戴面纱的事她早就知道，可就因为早就知道，所以她并不认为那天晚上的是绿珠……“就算是如此，她怕也是无心之过……”

    “好个无心之过，二奶奶啊，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你终究还是小啊。”肖氏说道，“这事本来我想淡淡的就压下去了，可是今个儿要跟你把实情说了，那绿珠是坏了良心了。”肖氏说道，她招了招手，周成家的拿了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出来，“我留着这个就是让你跟思齐都看一眼，知道知道这些下贱种子都是什么心思。”

    肖氏说罢，周成家的掀开了包袱皮，吴怡往里面一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里面是三只布做的人偶，一个扎满了钢针的，上面包了一块眼熟的布，用血写了生辰八字，吴怡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另两个则是各包了一块布，也都写了生辰八字，紧紧地绑在一起。

    “这……这是……”人偶娃娃……古人害人最古老也最经典的计谋。

    “这个贱婢是要害我们全家啊！”肖氏说的并不夸张，所谓巫盅之祸，历朝历代都十分看重，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沈家立刻就有灭族之祸。

    吴怡呆呆地渐渐从绣敦滑坐到地上，心里面却转了不知道多少心思，绿珠如此一来是死定了，可是绿珠死定了她就能独占沈思齐吗？怕是不可能的，秀菊是个心术不正的，又不得沈思齐的喜欢，绿珠没了，难免来个红珠、白珠……

    想到这里，吴怡定了定神，“太太——绿珠在哪里？儿媳想要见一见她。”


------------

117 惊！惊！惊！

﻿    肖氏的院子里自然没有像是某瑶奶奶描述的那么明目张胆的小黑屋，就算是有绿珠也没有进去的资格，她被关在了所有的门窗都被封得严严的一间库房，这库房是放肖氏院子里废弃的杂物的，闷热难当不说，还蚊虫鼠蚁俱全。

    才不过一天的工夫，原本美貌动人的绿珠，就头发蓬乱眼睛青肿衣衫凌乱的像是讨饭婆子家的疯女儿，绿珠想来是受了刑罚也受了惊吓，神智也有些不清了，看见了吴怡竟抓着吴怡的裙边喊：“二爷！二爷！您救救奴婢！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红袖和红裳见状赶紧去扯她的手，可是绿珠使了全身的力气，两个丫头一时竟撕扯不开，看守她的婆子一瞪眼，绿珠显然是吃够了她的苦头，立刻松了手，往墙角躲去。

    吴怡定了定神，挥退左右，亲自向前走了几步，“绿珠，你别怕，是我。”

    “是——二奶奶？”绿珠总算恢复了些神智，“二奶奶是来给奴婢收尸的吗？”

    “你的尸首不用我收。”吴怡说道，“你犯了那样的弥天大错，连带着我都要在太太那里受斥责，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说，若是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想说也没人听了。”

    绿珠眼珠子转了转，她本来以为自己这次要冤死了，只盼着二爷能来救他，谁知道来的竟是二奶奶，听二奶奶话里的暗示，竟是要救她……可若是二奶奶落井下石……

    “绿珠，我来不来以你做下的孽你都死定了，我今日来了，是为了二爷，二爷宠你一场，我想你总不至于是下作无行到不值得二爷去宠的，是二爷瞎了眼才看上你。”

    “奴婢……”绿珠在听见吴怡说二爷时，眼里有了一些光彩，吴怡知道为什么肖氏容得下兰心却容不下绿珠，绿珠对沈思齐是爱，不顾一切的那种，兰心要的是荣华富贵，在肖氏眼里爱比一个丫头的痴心枉想更可怕。

    “奴婢没做过！二奶奶可以随便问府里的人，奴婢最怕黑了，怎么可能会半夜三更戴着面纱出去？那天晚上奴婢吃了药，一觉睡到了天亮，到了早饭时才知道二爷受了惊吓发了高热，可是别人都不让我去见二爷，我自己也丑得很，怕再吓着二爷。”

    “那巫盅呢？”

    “奴婢更是冤枉，自从二奶奶进门奴婢就未曾到上房服侍过，二奶奶的贴身衣裳，奴婢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二奶奶的生辰八字了。”

    “好，有你这话就行。”吴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二奶奶！”绿珠叫住了吴怡，“奴婢自知是出不去了，求二奶奶转告二爷一声，奴婢是清白的，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二奶奶的。”

    绿珠不怕死，不怕自己在世人眼里一身污名，竟然要的只是沈思齐知道她是清白的，沈思齐啊沈思齐，你可知道有一个人这么爱着你？你可配得上有人这么爱你？

    在古人眼里沈思齐肯定是配得上的，多情英俊的公子，美貌多才的丫环，就算是公子娶了妻，对丫环也未曾抛弃，想的是娇妻美妾左拥右抱过完一世，这放在三言两拍里就是一段佳话，自己也会是佳话里宽容大度的贤妇，可在现代人眼里，沈思齐却是一个无情的负心汉。

    听从家族的安排聚了根本不认识也没感情的女人，将青梅竹马的灰姑娘抛在脑后，可是灰姑娘还是念着他……问题是沈思齐究竟有没有爱过绿珠？吴怡为自己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感觉可笑，就算是穿越过来这么久，她竟然还没有放弃现代人的价值观，最可笑的是在这一段故事里，她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吴怡啊吴怡，你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到现在想的还是怎么处理绿珠的问题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若是放在肥皂剧里，她就是那个女配的角色，可惜的是这不是电视剧，这是最真实的古代后宅，容得下对荣华富贵的痴想，容不下所谓真爱。

    吴怡没有坐轿，而是一路走着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思齐正在灯下一边读书一边等她，见她回来，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微笑，这个男人皮囊实在太好看了，又从不吝惜微笑，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害人精。

    “你还笑。”

    “绿珠真的出事了？”沈思齐像是这世界上的大部分男子一样，不忌惮以最大的善意揣磨自己的母亲，在他眼里肖氏虽固执，却不是狠心人，肖氏洞查世情，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肖氏宽容大度……。

    “她这次是惹了大祸了。”吴怡一五一十的把面纱跟巫盅娃娃的事跟沈思齐说了。

    “这……这……”沈思齐也是熟读过史书和律法的，自然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

    “可是我总觉得这事不像是绿珠做的，我虽跟她相处的时日甚短，可她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绿珠自己的辩解也有道理，她未曾到过上房服侍，也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我去找太太！”沈思齐站了起来。

    吴怡一把拉住了他，“太太已经关了院门了，你深更半夜为了一个丫头去敲太太的门，你是怕绿珠死的太慢吗？”

    “可是……”

    “这事需得从长计议，绿珠是在咱们院子里出事，若是有人害她，也必定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吴怡说道，“绿珠跟我说，二爷信绿珠的清白，绿珠死也就瞑目了。”

    沈思齐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是绿珠遭遇和绿珠的话对他的震撼大，还是吴怡的宽容大度心底无私对她的震撼大。

    沈思齐抱紧了吴怡，将头埋在吴怡的颈窝，“绿珠若是回来了，就咱们三个，好好的过一辈子。”

    “嗯。”吴怡点点头，三个人——跟别人家比起来倒没那么挤，更不用说绿珠欠了她命债了，这命债虽然不会有什么魔力，但是绿珠不记得，整个府里的人也会记得。

    上房的灯一直没有灭，两个人在灯下小声说着话，主要是沈思齐在说，吴怡在听，吴怡不停地点着头，脑子里却想着相对论，有着沈思齐的漂亮脸蛋和不错的声音，就算说的话都是无聊的琐事竟然也不错的样子，关于绿珠啊，吟风姐之类的内容，被吴怡给屏蔽了，不过吴怡也算是听清楚了，沈思齐对吟风那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姐弟情，也是，吟风死的时候沈思齐才十一，他真没贾宝玉那么早熟，对绿珠……喜欢多些，这个人……不懂独占欲不懂嫉妒，显然在爱情方面，空白得仅次于她了。

    到了第二日早晨，两个人梳洗完毕正在吃早饭，红袖、绿琦表情平静眼神却复杂地站在一旁服侍着，待他们吃完了，红袖、绿琦跪了下来，“绿珠姐姐上吊了。”

    啪！沈思齐手里的碗，掉到了地上。

    奉恩侯府二爷最宠爱的丫头绿珠，活着的时候可以说是风风光光，死的时候却只有一席草席，家里面无力敛葬，竟要把她草草埋了，吴怡知道了这事，拿了一百两的私房银子悄悄送去，让她的家人把她葬到京里面普通人家或者是大家的丫头未嫁早逝，都会送去葬埋的女儿庵，给她修了坟，立了碑，余下的钱用做家中二老的养老之用。

    沈思齐知道这事，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他现在不知道应该怪谁，母亲虽冤枉了绿珠，可是证据确凿，也怪不得肖氏大怒，吴怡已经尽了力，自己呢……竟然只有去她坟前凭吊了，沈思齐又命长随送了一百两给绿珠的家人，半路却让吴怡拦住了。

    “二爷，我已经送去了一百两说是您送的，您若再送，绿珠的家人必然起疑，以为奉恩侯府如何的对不起她了，送银不成反而结仇。”

    沈思齐也只得罢了，他在沈侯爷面前稍有郁色就被沈侯爷臭骂了一顿，说他沉迷女色不思进取，沈思齐不想在这府里呆，就带着吴怡，以养病的名义，避居到了海淀的别院之中。

    海淀在彼时属于京城之外，因为风光秀丽，是富豪之家的别院聚集地，差不多的人家在这里都有别院，沈家在这里的别院中等规模，外表并不起眼，内里却是精巧至极，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极精致，沈思齐和吴怡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被京中大宅憋得快要发疯的两个人像是出笼的小鸟一样的快活。

    沈思齐是个不错的玩伴，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市井，都能说上几句，吴怡在古文方面虽不精，却常有惊人之语，一针见血之论，说得沈思齐这样的才子也无话可说。

    就在两个人悠闲自得的时候，吴家却出了大事——

    刘氏看着自己手里的懿旨，就算是久经风雨的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吴夫人……”这次传的是皇后的懿旨，来的却不是皇后身边的太监，而是圣上身边的常太监。

    “臣妾领旨谢恩。”刘氏三跪九叩领旨谢恩。

    “恭喜吴夫人了，今个下晌宫里的车马就把七姑娘送回来备嫁。”

    吴怡正在和沈思齐品评一副不知作者的古画，就听见了肖氏急召他们回去的信，回去的路上，夏荷告诉了她这个惊人的消息。

    “吴家七姑娘家学渊源，品貌出众，特赐婚恂君王为侧妃。”王就是京里人常称的四皇子，吴柔竟然真的嫁了四皇子！

    吴柔虽说是回府备嫁，却没回自己的院子，另找了一处精致的院子住着，吴家的人也是一概不用，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吴柔身边除了贝叶，全都是身装宫装的宫女和嬷嬷。

    吴家的人客气有礼地对侍着七姑娘，刘氏来看过，尽了嫡母的职责，欧阳氏也时常来关照，关氏已经在两个月前改嫁了，关县令是个爱面子不爱女儿的，关太太却是为了女儿不要面子也不要命的，绝食了三天三夜，病了两个月，后来见关县令还是不为所动，竟要告官合离，这样不要命的闹，换来了关县令的准许，关氏在欧阳氏的帮助之下，嫁给了京里一个姓莫的大古董商。

    吴柔听说了这事，只是淡淡的一笑，“真的是多谢大嫂了，我在庵里时虽说离了家，却也总惦记着二嫂的事，她年少守寡又没个孩子，实在可怜，如今一看，二嫂子命虽不好，运却不差。”

    “咱们吴家是宽善之家，她就算是守寡也不差她那一双筷子，只是小小年纪竟然要如枯木死灰般的过一世，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这才安排她改了嫁。”欧阳氏说道。

    “是啊，小小年纪枯木死灰般的过一世……”有的时候吴家对旁人竟比对自己人宽和……吴柔刚这么想就掐灭了自己的念头，她又不是真傻，如果她不姓吴，郡王侧妃，轮也轮不到她，和顺太妃是贵妃娘娘的亲姑母，贵妃虽在冯皇后之下，但她育有两个成年的皇子，在宫中势力不容小视，就连冯皇后，明知道自己嫁了四皇子，会把吴家推向四皇子一派，却也不得不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背叛吴家，但她知道自己永远要依靠吴家。

    吴怡是在吴柔出嫁前一天回到的吴家，刘氏看起来还跟从前一样，眼角却有了细纹，吴宪也面有疲色，吴怡不由得暗恨自己之前心软，莫不如早早的让刘氏除了吴柔，也省得她祸害全家！吴柔如今成了侧妃，吴家在外人眼里已经倾向于皇长子和四皇子一派了，以往的纯臣立场竟成了笑话。

    “来传旨的是圣上身边的常太监，这事是圣上准了的。”刘氏说道，帝王心思最是难测，如今冯家一系内有冯皇后，外有冯五和曹淳，夹杂着太子外家之势，竟然越来越势大，圣上准了这门婚事，怕是拿吴家在敲山震虎，也顺便扶持现在势微的皇长子一系继续斗。

    圣上就算是立了太子，在闭眼之前，也不会乐见太子一脉势力太盛的。

    吴怡上辈子也是看过XX王朝之类的电视剧的，这一世更是身在政治世家受到刘氏的培养，刘氏一说圣上准了，吴怡就明白了，“儿女亲事归儿女亲事，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明眼人都知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一个女儿。”吴宪竟然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女儿去见七妹一面。”吴怡说道。

    吴柔还在看她的佛经，见到吴怡时，吴柔笑了，“我料到你会来。”

    “我却没料到你会这样回来。”吴怡坐到了她的对面，直视着吴柔的眼睛，这个女子，不知何时竟然修练出了一双水波不兴的眼，无论里面藏着多大的野心跟黑暗，看起来都是清澄透明的。

    “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吴柔说道，“若没有圣上的准许，我是嫁不进四皇子府的。”

    “是啊，你是吴家仅剩的适龄女性了。”

    吴柔笑了，“所以说啊，这命运真会开玩笑。”

    “吴家被你累得不轻。”

    “吴家早就身陷其中了。”吴柔说道，“你以为二叔为什么能明目张胆的投靠四皇子？我二哥只不过帮四皇子做了些外围的事就要死。”

    “老太爷。”唯一能做到这些的只有老太爷了。

    “老太爷为了吴家思虑可谓深远，若是太子成了事，以父亲一直的忠诚，二叔倒了吴家还在，若是四皇子成了事，二叔发达了，父亲却一直只是忠心圣上，顶多了丢官，吴家依旧还在。”

    “你的事呢？”

    “这事虽有太妃、贵妃、四皇子的意思，若没有圣上的准许，他们也是压不过当朝皇后太子生母的。”

    “我是问你！”

    “我？我走到哪儿都是吴家的女儿，这件事此生此世都不会变。”

    “可是吴家却不会帮你。”

    “四皇子也未必会觉得娶了吴家的庶女吴家长房就会帮他了，他要的只是吴家长房不为冯家所用。”


------------

118 天煞孤星

﻿    虽然是侧妃，不比一般的侍妾，吴柔的婚事却也没拖多长时间，在家呆了不到十天就被一顶轿子接到了恂郡王府，刘氏也按照庶女的待遇依例给了她嫁妆，只是各种红色的吉服被撤下罢了，侧妃也是侧室，心高气傲的吴柔，做了人家的妾。

    【虾米文学刘氏把吴柔嫁了出去，整个人就倒下了，病倒在床上，连吴凤次女的满月酒都没能去。

    吴凤女儿的洗三礼吴怡只是送了礼物，去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因而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到了喝满月酒时，吴怡发现了公孙家气氛的诡异。

    本来在怀孕时养得珠圆玉润的吴凤，竟有些削瘦，她的婆婆王氏在嫡出孙女的满月宴上竟然拉长着一张脸，并无喜色。

    若说是重男轻女也有些过份，毕竟这是吴凤的小女儿，吴凤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再生个什么都应该是喜事。

    宾客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也只是草草的说几句吉祥话，就到一旁嘀咕去了。

    吴怡摸了一把吴凤的手，竟然是冰凉冰凉的，

    “大姐，你……”

    “没事，亏了元气罢了。”吴凤说道，吴怡低头看了眼吴凤的手指，脸上有胭脂掩着看不出来，她手指甲下面的皮肤竟然是惨白惨白的——

    “大姐，你还在流血？”

    “孩子太大了，需要将养几年。”吴凤说道，

    “不过真的是个漂亮的孩子，没见过哪个孩子像她似的，生下来眉眼就长开了，头发油黑油黑的长了一层。”

    “姐夫喜欢女孩子，知道了必定欢喜。”大姐夫公孙良确实比较喜欢女孩，宠吴凤生的大姐儿宠得不行，连吴凤的长子也要靠后。

    “他若是在，我们母女也不必受这样的委屈。”吴凤说道，

    “我那婆婆最信马道婆，可意刚生下来的时候她就找马道婆掐算，那马道婆不知道收了谁的黑心钱，说我的可意是个天煞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我当时还躺着不能动不知道，若是你姐夫在家，一准把她打了出去，砸了她的黑窝。”吴凤的长女乳名叫可心，二女儿看来是要随着姐姐叫可意了，大名还得合过八字，待公孙良回来取，平常人家的女儿一辈子没有大名的也不少。

    “大姐，你且放宽心，这不是有我在呢吗？我再拿可意的八字去各大庙宇算，我家跟张道长有些交情，就算真的是天煞孤星命，也未必没有解法。”吴怡说道，吴怡最不信这些了，真不能理解这些古人，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事竟然连刚满月的孩子都怪起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吴莲也来了，吴怡不再提可意八字不好的事了，将话题转到了吴柔身上，

    “真没想到七妹竟然有这样的福份。【虾米文学

    “与人做妾，能是多大的福份。”吴莲说道，

    “虽说侧妃是有品级的，连王妃也要有所顾及，可是这做小就是做小，更不用说另一个侧妃也是姓肖的，七妹是两个人对付一个人。”

    “恂郡王府被肖王妃管得风雨不透的，她家的事我们外人知道的少，左右七妹是个精乖的，各凭本事吧。”吴凤说道，她实在没什么精力理吴柔的事，对于吴柔给吴家带来的影响她更在意一些，不过她对吴宪还是极有信心的，只是一个庶女，又是侧室，相信吴宪能扭转局面。

    “别提那些让人烦心的事了，我还没有见过可意呢，快抱来给我看看。”吴怡说道，吴凤召了身边的丫头，让她去找奶娘，把可意抱过来。

    吴怡见可意的襁褓是用好的坏的多数是民间的衣料缝成的百家被，不由得笑了，

    “大姐真的是疼女儿。”

    “这被子是我特意派了人，多拿银子，到京郊的民居讨的，都是儿女双全的齐整人家，又找了几个全福人连夜做成的，别人不喜我女儿，我非要护着。”吴凤摸着女儿的脸蛋说道。

    吴凤真的不是夸张，这个女孩子绝对是吴怡两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满月婴儿，小脸粉嫩粉嫩的，头发油黑油黑的，一双大眼睛竟像是占了半张脸，睫毛长长的像是要扎人，当下就让吴怡喜欢的不行，抱过来看了又看。

    吴凤的长子公孙樵已经懂些话了，见吴怡喜欢妹妹，就紧紧地靠着吴凤，生怕母亲也被妹妹抢走了，公孙可心是颇有长姐风范，紧紧盯着吴怡，生怕五姨抱不好妹妹，吴莲喜欢她喜欢的不行。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鼓乐声忽然停了——

    “出什么事了？”吴凤望向外边。吴凤身边的丫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奶奶，鞑子兵围了丹江口，大爷他带领全城军民抵抗三昼夜终究寡不敌众，以身殉国了！”丫头的话音未落，吴凤已经晕了过去——也许马道婆说的话是真的，也许一切真的只是悲剧性的巧合，公孙首辅听说长孙殉国的消息，未等旁边的人扶住他，直接从台阶上栽倒，待旁边的人扶起他时，他已经是口歪眼斜再说不出话来了。

    首辅之家，就这样从弄瓦之喜，变成了居丧之家，公孙良的庶弟还小，所幸铁勇男与后来到达丹江口的援军将领有些交情，那将领知道他们的关系，又敬佩公孙良一介书生竟有守城的胆识，收敛了公孙良的尸骨，派了亲兵卫队护送回京，吴承祖、吴承宗、吴承业三兄弟骑了马迎到了卫队，又扶灵回京。

    出殡之日，吴怡不放心吴凤，早早的便去了，果真听见吴凤抱着幼女哭个不停，旁边站着几个凶神恶煞似的婆子，

    “大姐，这是怎么了？”

    “她——她竟然不准可意戴孝，可意是大爷的亲闺女，这府里猫猫狗狗都戴孝，为什么可意不能戴孝？”

    “大奶奶，您不必为难我们做奴婢的——”婆子们中间最高壮的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们大爷刚去，你们就这么为难你们大奶奶？不知道你们大奶奶有病在身吗？你们太太伤心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再说了，这府里不是还有老太太呢吗？”吴怡声音不高，字字血血像是刀剑一样抽到几个婆子身上。

    “这——”

    “公孙大人是圣上钦封的忠烈大学士，你们大奶奶是忠烈夫人，这孩子是忠良遗孤，就算是圣上亲来，也只有多加怜悯的，你们倒落井下石了！”吴怡冷声说道。

    现在公孙首辅病重，已经辞官，公孙狩官小职微，吴家却是吏部尚书之家，六部之首，有吴家在，公孙家的人就休想欺负吴凤！

    “说得好！”公孙家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仗，站在门外，

    “来人，把这几个刁奴给我拿下！”有公孙家老太太做主，可意总算是穿上了孝，由奶娘抱着在父亲灵前磕了头，王氏紧紧地盯着小婴儿的襁褓，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吴怡在很久之后想着那个眼神，仍然会打个冷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人性的阴暗。

    刘氏听说长女守了寡，病得更重了，吴怡端了碗鸡汤，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给她喝，

    “太太，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如今可要早点好起来，哥哥们和我们，都等着你撑着呢，我看见老爷两鬓已经有白头发了，他也是忧心得你忧心得不行。”

    “你不必担心，我好着呢。”刘氏说道，

    “你大姐啊，命真苦，如今竟年少守寡了，虽有儿女却是年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撑起家，她那个婆婆又是个糊涂人。”

    “要不怎么说太太得快点好呢。”说实话，吴怡现在不敢想没了刘氏，吴家也好，他们兄弟姐妹也好，会是什么样的景况，难怪人说宁死当官的爹莫死讨饭的娘呢。

    “你别怕，不把你们九妹嫁出去，不看着你的两个哥哥娶媳妇，我是死不了的。”刘氏说道，

    “这人啊，竟连病都病不起了。”在回程的马车上，原本应该骑马的沈思齐陪着吴怡坐了马车，硬是按着吴怡枕在他的大腿上，

    “你眼眶底下都是青的了，能睡会儿就睡会儿吧。”

    “我不困。”吴怡想着自己一个月以前还是没什么缺憾的侯门少奶奶，如今怎么净是愁事呢，

    “大姐夫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我看了邸报，本来丹江口离鞑子的主营远着呢，谁想到今年天旱，草场起了大火，烧死牛羊无数，鞑子没了粮食这才来抢，守城的总兵见鞑子来势汹汹竟然逃了，大姐夫穿了铠甲带着衙役和有良心不愿意走的兵丁守着城，百姓们都知道，鞑子兵占了一座城必然要屠城，男女老少都上了城墙，这才守了三天三夜，谁知道城还是破了，圣上见了邸报，赞丹江城军民百姓一城忠烈，又骂守城的总兵贪生怕死，驰援的兵马行军如龟。”吴怡静静的听着，沈思齐说得慷慨激昂，竟然隐隐有恨不当时也在那城中的憾意。

    “大姐夫真的是我辈中人，读书之人就应该学那文天祥，留得丹心照汗青。”吴怡知道，如果问吴承祖、吴承宗、吴承业同样的问题，他们也会做出跟公孙良一样的选择，吴宪呢？

    选择怕也是一样的吧。

    “要打仗了吧。”吴怡搂着沈思齐的腰说道。

    “是，我堂堂天朝受此大辱，必定加倍讨回！”

    “你不会去吧？”

    “我爹娘不会准我去的，连大哥这样习武的，都被强留在兵部做军需调度。”沈家兄弟，见贤习武，思齐学文，沈见贤是宫中侍卫出身，颇得圣上的喜欢，却一直是在兵部，未曾带兵打过仗。

    吴怡更紧的搂了沈思齐，吴凤有儿有女守寡，尚且要受委屈，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幼女，她现在还没有儿女，沈思齐啊沈思齐，你可千万千万要长命百岁。

    也许是因为这阵子太累了，吴怡枕在沈思齐的腿上，随着马车的晃动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沈思齐和婆婆肖氏的笑脸，

    “什么时辰了？”她看见屋里已经掌了灯了，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快躺下。”肖氏按着吴怡的肩，让她躺上，

    “你这傻孩子，是不是还是觉得困啊？想不想吃酸的啊？”吴怡愣了愣——肖氏的意思是——

    “傻瓜，你有喜了。”沈思齐点点吴怡的鼻尖。

    “有……”吴怡半张着嘴，好吧，她跟沈思齐在床上挺和谐的，两个人都是年轻人，又没有什么避孕措施，有喜只是时间问题——可是——

    “你这傻孩子，有喜了还不知道，往来居丧之家这么多次，等会赶紧用艾草水洗一洗，再找张道长做法去去晦气！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去，以后也不用早早的起来到我那里立规矩了，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肖氏不停地叮嘱着。

    吴怡却还是没有从怀孕的消息中恢复过来——这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坏事，总要有些好事发生吧——


------------

119 通房秀菊

﻿    吴怡坐在榻上，看着绿瑶和绿琦收拾着沈思齐的东西，自从成亲以来沈思齐一直是在上房住着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全搬过来了，如今要去书房住，很多东西要重收拾，吴怡懒洋洋地喝着清歌为她配的花草茶，心里面却转着无数个念头。

    大家族的夫妻，妻子有了身孕没有丈夫在上房继续住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更何况她现在是新媳妇，上上下下有无数的眼睛盯着，吴家现在虽然势大，可也处境微妙，正是紧要的关头，她不能为父母分忧，好歹不能添乱，可是真到了要把自己的丈夫推出去的时候，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的那部分吴怡，都尖叫着想要挠墙，心中有一千只的草泥马奔腾而过，在现代如果是妻子怀孕丈夫找小三，放在X涯丈夫就是那收砖的，可在古代妻子却还要为丈夫主动找小三。

    吴怡现在几乎要克制不住想摔东西把这团锦绣富贵全部砸烂的冲动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秀菊呢？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怪想的，夏荷，你找她过来，再看看福嬷嬷在做什么，福嬷嬷若是没事，咱们四个整好摸几把叶子牌玩。”没多大一会儿，秀菊来了，还是那一副老实的面孔，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吴怡进门那天穿的那身类似，看风格样式分明是老样子又稍做了改动的，应该是肖氏的旧衣裳，仔细回想秀菊拿得出手的衣裳，都是这样的，看起来老气横秋的过时样子。

    按说秀菊是肖氏的大丫头，虽然不得沈思齐喜欢，但是领的是肖氏和府里的双份月钱，更不用说肖氏向来出手大方，秀菊再穷也不会穷到只有肖氏赏的衣服穿，怕是要一直与肖氏保持一至，树立自己老实朴实的形像吧，在这沈家后宅里，男人的力量从来都是有限的，女人才是后宅的主人，秀菊讨好肖氏讨好得很巧妙啊。

    “奴婢秀菊给二奶奶请安。”秀菊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吴怡喝了口茶抬起头，像是才看见她一样，

    “哎哟，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怎么施如此大礼呢，夏荷，我没看见你也不说拦一拦她。”

    “秀菊说想二奶奶了，非要给二奶奶磕个头不可。”夏荷说道。

    “真是个好丫头。”吴怡点点头，

    “过来坐，我今个儿要打叶子牌，正三缺一呢，这就想起你来了，却忘了问你会打牌吗？”肖氏的叶子牌瘾极大，秀菊既然是她身边得脸的丫头，必然是会打的，吴怡却明知故问。

    “只是略会，跟姐妹们斗牌，都说我是掏钱的。”秀菊说道。

    “正好，我也是这样，在娘家里人送外号散财童子。”吴怡笑道，

    “来，来，来，我们来打牌。”红袖拿出银匣子，把里面的散碎银子给四个人分了，

    “今天咱们打牌就图个高兴，输赢都算我的。”吴怡笑道。秀菊见自己面前的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三两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暗暗想着，二奶奶这是一出什么戏，难不成是想要警告她不要趁着自己怀孕掐尖邀宠？

    看着却不像。吴怡是真的不怎么会打叶子牌，却能看出来秀菊是典型的假不会打，每一次

    “出错牌”都错得恰到好处，到最后吴怡这个四个人里最不会打牌的，竟然赢得最多。

    不过打叶子牌嘛，打牌不是目的，赢钱也不是，重要的是联络感情，福嬷嬷和夏荷开始跟秀菊套瓷，主要内容就是从哪儿来什么时候来的，家里有几口人，共有几亩里地几头牛，兄弟姐妹都是做什么的等等，吴怡彼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的也凑趣问几句。

    秀菊的底细不经打听，吴怡她们几个都是在宅门里混出来的，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了，今天却一个个的都像是不知道似的。

    “奴婢是直隶人，家里原有几亩薄田，因为天旱欠收这才卖了我跟妹妹做丫头，幸好进了侯府就连连遇上贵人，这才有了现在的光景。”秀菊说道。

    “那你有没有周济家里啊？”

    “也曾经托人送过银钱，庄户人家没多大的花销，虽然我家兄弟多，但也都娶了亲了，盖了房了，又买了几亩地，这一两年算是过得不差了。”秀菊说道。

    从几亩薄田到现在的光景，不知道秀菊中间出了多少的力，一直在伪装的秀菊，在提起自己的家人时，总算露出了一点真感情。

    “那你妹妹呢？”夏荷问道。

    “我妹妹在别人的府里，混得不算好，已经赎了身在家里待嫁了。”秀菊说道。

    “嗯，这也算是不差了。”吴怡点头，见秀菊扔了张三条出来，立刻笑了，

    “胡了。”打完牌联络完感情，这边绿琦和绿瑶把沈思齐要住的书房也收拾出来了，吴怡要做最后的把关，也就没空再打牌了，

    “秀菊你这衣裳料子不错，只是不是你这个年龄穿的，我有几套还没上过身的衣裳，你拿去改一改穿吧，我那些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有了身孕也用不上，你也不嫌弃的话也拿去吧。”

    “谢二奶奶赏！”秀菊有些激动地跪倒。

    “别动不动就磕头，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的，总是施这么大的礼岂不是折我的福份？”

    “奴婢一定肝脑涂地报答二奶奶。”

    “我用不着你报答，各尽本份就是了。”吴怡说道，

    “秀菊，本来是花样一样的年纪，就要打扮得像花一样，这样旁人看着也欢喜，可不能像现在这样老气横秋的了。”

    “是。”秀菊又重重磕了个头。

    “行了，你别再磕头了，回去歇着吧。”吴怡按了按自己的腰，没坐多长时间，就已经有些酸了。

    吴怡扶着夏荷的手，跟福嬷嬷一起三个人检查着沈思齐的书房，见旁人都识趣的没跟进来，夏荷不由得抱怨道：“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姑娘您对那个秀菊未免太宽了，绿珠死的不明不白的，奴婢看其中必定有秀菊的一份‘功劳’，这样心术不正的……”

    “她却是太太的人。”吴怡说道，

    “太太身边未必没有长相比她强十倍，性情比她好十倍，心计比她多十倍的人物，如今却只给了二爷一个秀菊，也没再张罗给人，已经给了我天大的脸面了，这脸面我得接着，二爷对她喜不喜欢我管不着，我对秀菊好，太太必是知道的。”吴怡说道，她摸了摸沈思齐床上的蚕丝被，又摸了摸枕头，

    “或者你们想让我给红袖或者是红裳开脸？”

    “红袖是个好的。”福嬷嬷说道。

    “可我却不想跟红袖到最后生份了，虽然是主仆，但有这场情谊不容易。”吴怡说道，

    “这院子里的丫头，二爷若是喜欢尽可以开口跟我要，若是让我主动给，我做不出来。”

    “二爷不是负心薄幸的人。”吴怡怎么跟她们这两个古代人解释，别动我的男人离我的领地远一点的理论？

    不主动送丫头给沈思齐，已经是她的底限了，至于沈思齐怎么做，她控制不了，她甚至希望，沈思齐借着她怀孕大揽美色，好让她对沈思齐彻底死心。

    沈家说大也不大，有了身孕的吴怡本来就是焦点中的焦点，所有人都等着这位吴家千金，著名的贤妇刘氏的女儿会怎么处理自己怀孕之后的通房问题，没有想到吴怡给的答卷漂亮的让谁都说不出什么来，肖氏对此尤为满意。

    秀菊是她的人，吴怡给秀菊面子，就是给她面子，又是给衣裳又是给水粉，还一起打叶子牌联络感情，吴怡果然是大大的贤惠，当初她没有选错人。

    “你还说秀菊笨拙，不得老二和老二媳妇的喜欢，要把巧心、巧灵送去，你看如今不是和睦得很，他们能过好就行，我这个婆婆可不做那给有孕的媳妇添堵的事。”肖氏说道。

    周成家的能说什么？巧心、巧灵送她的金银她已经藏到了自己的小金库里，点心都吃了，好处都得到手了，二奶奶是个精明人，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周成家的笑得比肖氏还满意，

    “还是太太有眼光。”

    “只盼着老大家的能让我省省心，也让我早抱上孙子，老二家的生多少，也不是长子嫡孙啊。”

    “张道长不是说了嘛，有福之人不用忙，该来的总会来的。”

    “张道长这个老狐狸，他这两句话等于都说了半句，有福之人不用忙，后面接着的可是无福之人跑断肠，该来的总会来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也就只有老大家的信他。”

    “听说大爷让二爷劝着的，也慢慢的想通了，大奶奶让二奶奶劝的也不跟大爷硬顶着了，两口子慢慢的也好了，太太您就等着抱孙吧。”

    “思齐成亲之后，确实长大了不少。”肖氏点点头，

    “只是这男人啊，没媳妇管着不行，让媳妇攥在手心里也不行，他啊，论心计，十个都不及他媳妇一个。”

    “太太的意思是——”

    “如今老二家的有了身子，你吩咐下去，上上下下谁都不许让二奶奶忧心，二奶奶想要什么底下的人不能等二奶奶吩咐就要想在头里，这女人怀孕就怕生气，看门的婆子要小心门户，莫要让野猫野狗惊到了二奶奶，你没事晚上多去巡几趟，抓住吃酒打牌的一律打出去。”肖氏说道。

    周成家的却想着，有孕的时候不能忧心，生了孩子之后呢？看来巧心跟巧灵的礼，她还可以继续收。

    “秀菊那边你也盯着点，老二家的这么给她面子，她可一定要给自己给我做脸，可别不识好歹，打主子的脸，到时候不用老二家的发话，我先发落了她！”

    “是。”秀菊啊，老身是该说你命好，还是命歹呢，周成家的心中暗想。

    听说吴怡有了身孕，身为大嫂，进门还早了几年的冯氏难免心中酸楚，想着吴怡平日的好，又想着她有了身孕还要安抚通房，不由得又有了几份同病相怜的意思。

    当即包了几包的血燕来看吴怡，见吴怡气色不错，不由得笑了，

    “弟妹这脸色倒比平日还好。”

    “许是睡得好吧。”吴怡说道，

    “今个儿不用早起立规距，一觉睡到日上三杆了。”

    “我听人说有了身孕是这样的。”冯氏说道，冯氏自从进了屋眼睛就没离开过吴怡身边的这几个丫头，原来常见的绿琦绿瑶不说，红袖、红裳都是各有风情的美人儿，彩鸾平日少见，今个儿赶上初一在给吴怡报着帐，清歌端来了吴怡的补品、见她们行动如常，不由得有些疑惑，

    “弟妹难道——”没想把身边的人开脸？

    “她们都是跟我多年的，二爷喜欢就要，不喜欢我也不上赶着送她们走。”吴怡直接把话挑明了说，也让屋里的丫头们知道她的态度，

    “但是暗地里勾搭是不行的，我治不了二爷，可是治得了丫头们。”

    “嗯。”冯氏点头，陪嫁丫头，说来都是忠心的，却也只是比

    “别人”忠心一点点罢了，成了通房都各有盘算，吴怡这样倒也不能说是错。

    只是这男人啊，都跟馋嘴猫一样，秀菊已经不新鲜了，这么多千娇百媚各有风情的丫头在他身边转——沈思齐伸手只是时间问题，无论是冯氏还是吴怡，对此都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喜欢写这样太现实主义的文啊——不过既然是宅斗不是小言，别的桥段也让人写那啥啥了，我也只有这么写了。

    小沈筒子不是宝玉，宝玉没有他独立且长袖善舞的一面，小沈现在还小呢，要给他成长的空间跟时间。


------------

120 □□

﻿    沈侯府出身低下，虽有救驾之功，但别说是和同样是开国八大侯的别的勋贵比，就是随太祖开疆拓土的其余将领文臣，对他家都是极不服气的。 七路中文】

    他们出生入死却没得到一个铁帽子的爵位，凭什么沈家得到了？如果有人当时开赌局，说开国八大侯哪一家会最先败落，十成十的人是要选沈家的，再不然就是功高震主做拥兵权肖、雷两家，却没想到太祖是个念旧的，跟随着他开国的功臣，个个都得了善终，太祖去后，别人碰这八大家难度就太大了，至今还没有人挑战成功。

    也许是因为这种根底的浅薄，沈家特别重视对后代的教育，也特别喜欢往书香门弟上靠拢，当年战乱，无数珍藉古本无人收藏，沈家不声不响地派人收购，虽然后来大部分藏书都被送进了宫，但还是有不少的书藉留了下来，沈家也就有了仅次于宫廷书库的藏书楼，在楼旁边又修了临渊院，供沈家直系子孙读书习武。

    吴怡怀孕无聊，除了平时散散步，到肖氏那里联络感情或者是跟冯氏互串门子之外，简直闲得要长草，听说沈家藏书丰富，特意派最知道她喜好的红袖去借书，才不过一个月的工夫，红袖来去这条从楼到吴怡所居的小院，不知道多少次了。

    红袖现在是满腹的心事，在旁人面前还是强撑着笑脸，一个人的时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现在府里的人看她的眼光都多了些暖昧，她做为吴怡的陪嫁丫头，又是吴怡的心腹，又是这般出挑的模样长相，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她成为沈思齐的通房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二爷见她时还是守着礼仪，言语上从无轻浮挑逗，可是二爷自从搬去书房，还没有召过秀菊侍寝，明显对秀菊不喜，

    所有人都在说二爷找二奶奶讨要红袖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红袖却觉得怪怪的，她自是知道陪嫁丫头的本份，自从跟了姑娘，她也没有别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尽忠，听从姑娘的吩咐这些已经是她骨子里的东西了，姑爷年少英俊，风采风流，这满府里的丫头私底下偷偷喜欢姑爷的不知道有多少，对着她说酸话的也不在少数。

    可姑娘跟自己那么好，如果——

    红袖只觉得脑子一想到这个，就发晕——

    她才十四，比起想这些她更希望多点出去院子替姑娘办事的机会，能够走走逛逛，摘摘花什么的，不是想着二奶奶什么时候让她做通房丫头的时候。

    二奶奶若是开口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答应了之后呢？红袖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天也不晴了，草也不绿了，花也不红了，连最喜欢的出门游逛都没意思了。

    侍书姐姐十九了才离了姑娘出去嫁人，夏荷姐姐更是二十岁了才嫁人，姑娘成亲了又回来了，她怎么就不能早生几年呢，像夏荷姐姐那样多好。

    她又想到爹爹捎来的信，说是家里光景好了，她不用再托人去捎银子了，爹正想办法筹钱给她赎身，可是听说她成了吴家姑娘的陪嫁丫头，她爹心里就不稳了，不知道她自己是什么想法，特意的写信问问，若是吴家姑娘对她已经有了安排，她自己乐不乐意，若是不乐意，家里卖房子卖地也要把她赎出来，若是乐意——

    她知道爹的想法，被迫卖女儿已经让他伤透了心，如今女儿成了人家的通房，连小妾都不是，她爹这个读书人，实在是受不了。 七路中文】

    红袖想着这里里外外的事情，脑袋快要炸开了一样，索性找了个背阴的地方，一个人拿着枯树枝乱写乱画一气。

    “抓住你了！”一个正在变声期的声音传了过来，红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满府里的人，声音这么难听像鸭子叫的只有二爷的书僮八两。

    “别惹我。”红袖低着头说道。

    “红袖妹妹有什么烦心事啊？”

    “你叫谁妹妹呢？”红袖瞪了他一眼，八两今年也是十四，两人熟了以后论起生日来，八两比红袖大两个月，因此就妹妹、妹妹的叫个不停。

    “叫你啊。”八两说道，八两个子不高，小鼻子小眼睛的，却透着股机灵可爱的劲儿，说是十四，说是十二都有人信，整天跟着沈思齐跑前跑后的，因而跟红袖她们这些吴怡身边的丫头都是极熟的，“我得趁现在赶紧的叫，要是你成了红袖姑娘，我就得叫你姐姐了。”

    “你再浑说！”红袖一扬手扔了把沙土过去。

    八两早有防备，机灵地躲了过去，“你又去替二奶奶借书啊？”八两早就看见红袖提着的书箱了。

    “是啊。”

    “那个陆无才有没有为难你？”

    “陆先生自是没有为难我，再说人家叫陆文才，不叫陆无才。”红袖说道，陆先生是举人出身，跟沈思齐是同科，但却比沈思齐大了将近十岁，今年二十大几了，说起来也是青年才俊，只是考运不佳名落孙山。

    沈思齐跟他交情不错，见他不想回乡，就请他在沈府里坐塾，替几个年幼的弟弟开蒙，顺便备考，陆先生来了就把书楼视做自己的领地，外人轻易难借到书，就算是沈思齐要看什么书，也要写了条子，书僮八两才能取出来。

    “唉，到底是姑娘家好办事啊。”八两摇头叹道。

    “满嘴没有正经的，不跟你说了，我去借书了。”红袖站了起来，拍拍裙边的灰，拎了书箱走了。

    陆文才坐在书楼里看着门口发呆，他第十次看了眼怀表，已经是时了，二奶奶身边的红袖姑娘，早就该来还书顺便再挑几本书回去了。

    他早早的布置了学生们写大字，自己到了藏书楼佯装，为的就是等着红袖，红袖说几句话。

    他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先跟红袖问好，再问二奶奶对书满不满意，又问红袖二奶奶喜欢什么样的书，外面热不热——

    想起来就够无聊的了，可是每天遇上了，就是这么几句话而已。

    他知道红袖是沈思齐的人，不是自己能妄想的，再说了，红袖是个规矩姑娘，只是敬他有才华，这才对他恭恭敬敬的——

    他拿了汗巾子擦了一把汗，暗暗斥责自己对红袖的痴想有辱斯文。

    他正在这么想着，红袖已经推门进来了，“陆先生也在啊。”

    “嗯。”陆文才说道，早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外——外——外边——热不热？”

    “还好。”红袖笑道，“这是上次借的书，还有一本游记二奶奶没看完，说下回一起送。”

    “行。”陆文才说道。

    陆文才一向话少，红袖也没有多想，只是径自去挑书，吴怡喜欢古人游记、神怪，对一般闺阁女子喜爱的诗词歌赋兴趣不大，红袖也净捡着她喜欢的挑，又想起吴怡要找女科的医书来看，又去了放医书的地方。

    浑然不知陆文才正在那里恼恨的想要给自己几个耳光，想好了那么多的话，到最后说出来的加起来的不到十个字，他又不好跟着人家年轻姑娘进里面挑书，那样实在是太轻浮孟浪了。

    待红袖挑完了书，见陆文才趴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也只是觉得这是读书人的怪癖，笑了笑，“这书单我已经录好了，五日后定会把书还回来。”

    待陆文才再鼓起勇气想跟红袖说些什么的时候，红袖已经走了，陆文才推开门，看见的只是红袖娉娉婷婷的背影。

    他想了想，又跑到了二楼，推开窗，继续看着红袖的背影出神——一直到发现事情不对——

    “红袖姑娘！你身后有人！”红袖正在湖边看水，却不知道她的身后多了个鬼鬼祟祟的小丫头，陆文才在楼上大声高喊，红袖却浑然不觉，等她感觉身后有人时，却觉得腰上被人一推，脚底下一滑——她凌空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没有抓住，直接被接进了水里。

    吴怡正在自己屋里做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夏荷拿了衣裳料子在挑选，两个人正在一边做活一边说着闲话，就见红裳慌慌张张的进了屋，“姑娘！不好了，红袖落水了！”

    吴怡手一抖，针一下子扎到了她的指腹上，“你说什么？”

    “红袖落水了！被院的陆先生救了起来。”红裳话说了一半就被吴怡给截了，赶紧的把重要的交待了出来。

    哦，救起来就好，吴怡的心总算放下了，放下了之后又提起来了，“请大夫了没？当时旁边都有谁？”

    “那个陆先生在书院楼上看见红袖落水了，还有小少爷们的随从小斯们也看见了，就喊起来了，当时人挺多的，不过只有陆先生是南方人，水性好，跳下水把红袖给救起来了，红袖只是呛了水，人没事。”

    “人没事就好。”吴怡低声说道，是她的疏忽，忘记了红袖虽然看起来泼辣机灵，却不是个心眼多防心重的丫头，过去在吴家红袖无往而不利是因为她是嫡出姑娘身边得脸的丫头，人人让着她，到了沈家——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红袖就是那最大的靶子。

    “红袖怎么一个人去了？不是叫翠喜跟着她一起去吗？”夏荷显然跟吴怡想到一起去了，红袖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己的妹子一样的，这次的事一出，不管怎么样，红袖是当不成沈思齐的通房了，夏衫又薄，一个姑娘家落了水，被一个男人救起，周围还有那么多的人——红袖命是保住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翠喜贪凉多吃了西瓜，正在拉肚子呢，红袖不乐意找别人，就一个人走了。”红裳说道，她一开始想得少，现在看见吴怡和夏荷的表情，也想明白了，红袖这丫头的运数，实在是太差了。

    红袖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裳，只是受了惊吓脸色有些苍白，见了吴怡只是苦笑，“姑娘这次不想留我一辈子也要留了。”

    “不要浑说。”吴怡拉了红袖的手说道。

    “姑娘，奴婢不是浑说的，与其坏了名声年纪大了随便被拉去配小子，奴婢宁可一辈子跟着姑娘，除非姑娘也不要奴婢，那奴婢只有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住嘴！”夏荷瞪了她一眼，“哪就说到做姑子的话了，平白的惹姑娘伤心。”

    “你且放宽心吧。”吴怡说道，现在她实在是不能保证红袖些什么，让红袖一辈子跟着她？现在红袖还小呢，十年、二十年以后呢？一个女人一辈子未曾结婚生育，终究是残缺的，现在红袖太小不懂得，才说的这么轻易。

    到了晚饭时沈思齐照例来陪吴怡吃晚饭，见吴怡神情郁郁不由得有些疑惑，“可是饭茶不可口？”

    “啊？”吴怡抬头看了他一眼，她都没搞清楚桌上都有些什么菜，“二爷可是要喝酒？”

    沈思齐撂下筷子，“你可是为了红袖的事忧愁？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找陆兄谈，一定要让他对红袖负责。”

    救人的倒成了要负责的了——古人的逻辑跟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这么简单直接，“陆先生家中必有高堂妻室让他怎么负责？让红袖给人做妾？我可舍不得。”

    “陆兄倒是未娶妻，他曾言名不得功名不娶妻室，他若是平常人家也就罢了，这陆家也是湖南当地的望族，陆兄是为了读书这才寄居于侯府——”这个就有点为难沈思齐了，在沈思齐的思维里，像是陆文才这样有功名又出身极好的举人，配红袖这样一个丫头还是配得上的，虽是要做妾室，看在他的面子上，就算陆文才以后做了官，也一定会对红袖另眼相看。

    “那你的意思是——”

    “红袖是扬州人，父亲也是有功名的秀才，我发还了她的身契让她回乡嫁人就是了。”至于她准备写信给秋红，让她寻访一户老实本份的殷实人家去提亲这事，她暂时不打算跟沈思齐说。

    “这样也好。”红袖是吴怡的人，沈思齐也没打算多管，见她已经有了打算，也就不说话了，红袖的事他也清楚，暗暗的想着这女子之间的争斗比男子之间的还要可怕十分，这才几个月啊，绿珠死了，红袖落了水——沈思齐只觉得跟吴怡一起吃饭的这段时间，才是他最平静的时候。

    沈思齐不想管这事，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他刚回书房，就看见陆文才在等他，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娶红袖。”


------------

121 千里姻缘


------------

122 刀山火海

﻿    因为大姑奶奶吴凤成了寡妇而蒙上淡淡阴霾的吴府，终于迎来了一场能冲淡这一切的喜事，吴怡做为回来吃喜酒的姑奶奶，除了在后堂坐着闲聊之外理论上什么都不用做，已经长大了一些的吴馨和吴玫像模像样的招呼着女眷们，吴大奶奶欧阳氏跑前跑后忙的脚打后脑勺，宋氏在这种大房有喜事的情形下顾及着吴家一团和气的体面，也跟着帮忙，吴怡反倒有了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些水们回娘家也就是被供着了。

    因为是居丧，吴凤并没有来，只是送了重礼，吴娇、吴莲加上吴怡这三个人坐在一起，提起吴凤来也都只是一声的叹息。

    “都说大姐嫁得好，如今看还不如嫁进小门小户舒心一些。”吴莲说道。

    “现在想来这京里的世宦宅门的媳妇，也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我，跟爷们似的管管生意，来去支使掌柜，出门巡铺子，一顶轿子一把伞就能四处游玩，来得自在。”大齐朝现在的情形就是上层谨守着体面，中、下层延续着前明奔放的传统，尤其是扬州、广东之类的工商云集的港口，已嫁的奶奶、太太们像男人们一样撑着生意的不知道有多少，吴娇这些年历练的娇气尽敛，周身带着自信的女强人风范。

    “六妹过得怎么样？”吴怡不想延续这个话题，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让她觉得穿成庶女也不错，嫁得商人之家至少不必像她和吴凤似的，从一个笼子移到另一个笼子，要一个人在娘家想办法立足，失去了是盟友也是靠山的丈夫之后，历尽风霜。

    “她过得倒是不错的，只是最近有了喜，妹夫不让她出来。”吴娇说道，“只盼着她能一举得男，卢家上下都盼着呢。”

    “是男是女都是造化，先开化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好。”吴怡说道，她现在估计是最没有生男压力的了，生女儿公婆恐怕会更乐呵，大房长子嫡孙又是占着长孙的名份才够十全十美。

    吴娇和吴莲知道她的心思，也只能跟着轻松的笑，“都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占了个居长的名份——”

    “长子嫡孙终究不同，这是的道理。”吴怡说道。

    她们正在闲聊，就听见外面一阵尴尬的平静，然后是过于客气的召呼声：“七妹回来了，七妹倒是出落的越发的好了。”欧阳氏的声音传进内堂，吴家的姑奶奶们互视一眼，都知道是吴柔回来了。

    吴怡倒不觉得惊讶，四皇子想要拉拢吴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吴宪油盐不进他也不脑，只是照样时时处处以礼相待，四皇子的恭谨守礼之名也因此日盛，如今吴家有这么大的喜事，吴柔会出现简直太正常了。

    吴柔出现在姐妹们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金黄贡缎金线绣了凤纹对襟收腰袄，浅黄的百褶撒金裙，腰扎深绿绣了凤纹的玉带，又长长的如意攒心结穿了的凤纹玉牌随着她的走动一步一晃，头戴赤金五凤朝阳珠钗，两侧的各插两支凤头步摇，抹额上的祖母绿宝石闪着刺目的光彩，之前那个总是以柔弱淡雅示人的吴柔，此刻却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一样富丽夺目。

    吴怡是见过肖王妃的，肖妃被圣上称为妇德典范，一向以朴素勤俭闻名于皇室，这□边多了这么个耀眼的侧妃，不知道本来就不是以容貌出众出名的肖妃做何感想。

    吴娇和吴莲都是深谙吴府生存守则的，就算是想要跟已经成了四皇子侧妃的吴柔联络感情也不能在吴怡面前，更不用说这两个人跟吴柔没什么交情了，两个人对吴柔保持着客套的亲近，吴怡的表情比她们两个还要少，吴柔却是自在得很，笑吟吟地径自坐到了四个人中的主位。

    这四个人里吴莲的品级最高六品，吴怡是七品，吴娇是没品，而吴柔却是侧妃，她坐在主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旁人看了却觉得有些刺眼。 七路中文】

    吴娇和吴莲互视了一眼，“好长时间没逛逛家里的园子了，我去去逛逛。”吴娇说道。

    “我也去。”吴莲跟着也就走了。

    吴柔眼皮也没撩地喝了口茶，居移气养移体，吴柔此刻倒是通身张扬至极的气派，而吴怡因为有了身孕，穿了高腰的礼服，头上只是梳了圆髻，戴了赤金的侧凤钗罢了，单看外表确实是吴柔更富贵些，但是吴怡穿了软底鞋，侧靠着引枕，表情平静享受地喝着红枣茶，自有一股闲适庸懒的富贵气度。

    “她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吴柔说道。

    “姐妹们难得一见，应该好好说说话才对。”吴怡说道。

    “是该好好说说话。”吴柔附和了一句，两个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都只是喝着茶，一直到两人喝了第二杯茶的时候，吴柔才开口，“本来只是轻装简从，回来喝喜酒的，倒没想到怎么样也不像是回家。”

    吴柔确实是轻装简从了，如果她拿出全套的仪杖，君臣有别，吴宪和刘氏都应该迎接的，她应该先见吴老太爷，再见吴宪和刘氏，最后才是姐妹们，吴柔显然没有惊动那么多人。

    “就算是出嫁，也要把心留下一半，娘家才是家。”吴怡说道，吴柔有心吗？也许有，但是吴怡没看见。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体体面面的，我是吴家的姑娘改不了，我心向着吴家也改不了。”吴柔说道。

    吴怡自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吴家怎么样也不可能否认吴柔是吴家的女儿，这样对四皇子就足够了。

    “肖王妃最近身子如何？”吴怡轻声问道。

    “王妃倒是康健，只是世子又病了，小小的年纪高热不止，三天三夜才退了烧，看得人心焦。”吴柔说道。

    是心焦世子不死吧——四皇子府里孩子少，除了世子之外就只有两个出身一般的侍妾有儿子，另一位侧妃肖氏至今未孕，肖王妃也是生完世子就未开怀，吴柔若是有了孕，世子一死，吴柔的孩子就是第一继承人。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吴怡深吸了一口气，“听说孙姨娘身子不错。”

    “是不错，只是不肯回京，说是舍不下二哥。”吴柔派人去接过孙姨娘，孙姨娘却不给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女儿面子。

    “老人家嘛，慢慢劝着就好了。”

    “你这个肚子，几个月了？”

    “五月里有的，四个月了。”吴怡笑道。

    “我看你脸色倒是不错。”吴柔说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前厅的喜乐已经停下来了，新人已经行完了礼，正是请宾客入席的时候，吴柔用帕子擦了擦嘴，“王妃忙着照看世子，王府里事多，我先回去了。”

    “送侧妃娘娘。”吴怡站了起来，向吴柔福了福身。

    见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吴怡向自己曲膝，吴柔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淡淡的伤感，“如今风紧，尤其是福建那边浪高水深，听说圣上对大哥有重任，请转告大哥要多多保重，吴家是圣上的臣子，有了吴家才有了一切。”

    吴柔的这个提示，像是一道雷一样的霹到吴怡的头顶。

    沈思齐让腰疼的吴怡靠在自己的肩头，拿着新出的地图册子给吴怡讲解着福建的问题，当年欧阳家本是海匪出身，太祖打到沿海却无什么水战出色的将领，只能望洋兴叹，这个时候欧阳氏来投奔太祖，这才组了水军，横扫了东南沿海，又在十年之后平定了台湾，太祖后来封了欧阳家为镇海侯，永守福建。

    谁知道随着朝廷开海禁，海上贸易一年比一年频繁，欧阳家一手拿着水军，一手掐着海关不放手，每年随进贡朝廷银两，却只是收益的小头，圣上几次敲打他家，欧阳家就是不肯放手，如今朝廷要打仗，急需银两，上上下下将目光集中到了富有四海的欧阳家。

    欧阳家也知道这样的情形，却只是派三爷送了一百两银子进京，完全没办法满足朝廷的需要，圣上下定了决定要收回海关跟水军的兵权，欧阳家在福建经营百年，却也不是那么轻易的能触动的。

    吴怡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沈思齐只是略一说，吴怡就明白了，像是大齐朝这种情形，外臣拿着海关的税收，放在哪个国家都要出事，欧阳家现在是朝廷的眼中钉，“那这事又怎么会和我大哥有关？”吴承祖离了翰林院之后就进了户部，怎么样也和海关扯不上关系。

    “我之前影影绰绰听说大哥要进御史台，吴侧妃又说大哥跟欧阳家的事有关连，圣上十有准备派他去福建走一趟。”沈思齐说道，他是世家子弟，又长袖善舞，自有他自己的消息来源，吴怡回到沈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沈思齐让他出去打听，沈思齐也不辱使命，两天后就带回来了准确的消息。

    吴承祖是欧阳家的姑爷，吴家是圣上的宠臣，吴家一大家子都在京城，吴承祖的忠君立场也是极可信的，他这个谈判代表也好，前锋官也好最合适不过了，看来圣上还是想跟欧阳家来软的，可若是欧阳家不吃这一套呢？甚至是根本不卖吴承祖这个女婿的面子呢？以往朝廷也不是没往福建派过人，结果不是被欧阳家用金元拉拢了过去，就是死得不明不白，吴承祖若是真的被派去了，顶着欧阳家姑爷的名头也最多是穿了鞋爬刀山火海，强不到哪里去。

    圣上啊圣上，你怎么就偏偏看重了吴家，要一步一步的把吴家往血里火里推呢？

    “是谁举荐的我大哥？”

    “曹淳和荣海。”曹淳是冯家的人，荣海是皇长子的人，这两派人马在对付欧阳家利用吴家的事情上，倒是挺一致的——

    半个月后，朝廷下了明旨，封吴承祖为六品海关巡御史，派驻福建，吴承祖辞别了父母妻儿，只身上任，只留下一大家子心情复杂的家人。

    如果以外人的眼光来看，欧阳家长房的姑爷，二房的外甥，又是吏部天官吴家的长子，前首辅刘大人的外孙，去做这个官简直是在合适不过了，几大家族的光环一层一层的套在吴承祖的身上，像是天然的铠甲和粘合剂，但在巨大无比的利益面前，这层铠甲跟粘合剂有多坚硬，就有多脆弱。

    吴怡为了这些事日夜的忧心，一个家族的长子对整个家族的利益来讲至关重要，她就算是心再大，也难已淡定，又因为肚腹沉重，不由得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不得安枕。

    就在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一双手落在了她的腰间，力道却比平时夏荷替她按摩时不知道重多少倍，“夏荷，轻点。”

    “原来二奶奶梦里叫的是夏荷。”一个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耳朵痒痒的，吴怡不由得扯出了一个笑花，又很快敛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她睁开了眼，对上沈思齐黑白分明的眸子。

    “嘘，我偷偷溜来的，天亮之前就走。”沈思齐用食指堵住吴怡的嘴唇，“还是二奶奶这里的床舒服，书房的床板硬得很。”

    这人看不上秀菊，满府里还有无数的娇花任他踩，基本上只要他不把手伸到大房那边就没事，他怎么就都看不上呢，“二爷若是不喜欢秀——”

    “嘘！”沈思齐再次堵了她的嘴，“再提这事要打嘴了，连大哥都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暗地里太悍妒我才不找丫头们，又问我是不是在外面玩染上了病——”

    “你染上——”沈思齐跟那帮朋友，把京城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喝喝花酒之类的也不是没有——

    “我是那样的人嘛，那地方的女人都脏得很。”沈思齐皱皱眉，“就是没兴致。”可是在妻子的床上，闻着妻子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怎么就有兴致了呢，沈思齐叹了口气，仰面朝天地看着床顶，心里面默念着道德经之类的。

    “你什么时候有兴致赶紧找一个吧，太太嘴上不说，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吴怡也想叹气，她的好名声啊，沈思齐你别扭什么啊，快找快找——吴怡一边心里面这么想着，一边为身边的男人暂时对别的女人没兴趣而暗暗窃喜。

    “我现在有呢？”沈思齐搂紧了吴怡的腰，某个不能忽视的部位让吴怡皱了皱眉。

    “你想在我床上召谁啊？”3P？虽然她Av看过不少，现实里却不能接受。

    沈思齐满腹的绮思让吴怡天马行空的想法浇得透心凉，吴怡看起来端庄得很，怎么奔放起来这么可怕呢。

    “我是说二爷尽可以回书房召秀菊伺侯。”形象，淑女形象，这人一犯困在家上雌激素过剩就容易影响智商。

    “二奶奶，你伺候伺候我吧。”沈思齐盯着吴怡泛红的脸颊，总是一副淡定状的吴怡，尴尬脸红起来说不出的可爱，拿着她的手就往自己热得不行的地方送。。

    一次手活？咳，她是保守的官家少奶奶，她啥也不懂，“二爷，您说的什么话啊？”按理来说，关于的享受跟“夫妻”是无关的，贵族妇女觉得那是为了传宗接代的义务，任何快感都是不合宜的，男人们也尽可以在别的“低贱”些的女人那里寻求享受。

    虽说实际上的情形不是这样，但是上层夫妻一样是冷淡的多，和谐的少，就算是年轻时很和谐，到了一定的年龄了，也就冷得跟北冰洋似的了。

    咳，思想又扯远了，吴怡赶紧把自己奔放的思维拉回来，“二爷，这不合规矩。”

    “就当是为了奖励我打探消息有功？”

    说得好像是你没跟沈侯爷、沈见贤通报情况一样，吴怡白了他一眼，就在两夫妻缠夹不清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咳。

    “二爷在吗？”

    沈思齐觉得今夜自己的寻芳行动简直是彻底的被各种各样的人打败，直得坐了起来，“我在。”

    “二奶奶醒着呢吗？”

    吴怡觉得自己不吱声简直是明示他们两口子在屋里没干好事一样，合法的夫妻在这个社会搞得跟偷情关系似的，“我在，什么事，夏荷？”

    “世子院那边好像出事了。”

    两人互视了一眼，吴怡看了眼坐钟，已经是夜半子时了，“出什么事了？”

    她穿上了衣裳，掀开了帘子，看见夏荷站在屋外，沈思齐也赶紧的整了衣裳出来。

    夏荷看着他们俩个人，竟然尴尬得很，“奴婢听小丫头说巡夜的婆子讲世子院里灯火通明的，吵杂得很，就来找二奶奶——”谁知道走到屋外就听见小两口子在里面说悄悄话呢，听沈思齐跟吴怡缠夹不清，夏荷只好出声解了吴怡的围。

    “已经晚了，二爷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吴怡说道。

    沈思齐也没了兴致，搂了搂吴怡，转身走了。

    “民间的夫妻，从媳妇怀了孕到生产一直同房的也不是没有。”夏荷说道。

    “这府里舌头底下压死人啊。”吴怡叹道，“世子院到底什么情形？”

    “听说是开了院门请了大夫——”京城世家的规距，一更天各院落锁，非大事不得开门，世子院里半夜请大夫，联系到冯氏有孕，吴怡不由得心揪了一下。

    “我们现在也只能装不知道了，明天早晨再说吧。”一个宅门住着，有什么事不能不知道，可也不能多管。
------------

123 多事之年一

﻿    第二天早晨吴怡看见冯氏，冯氏脸色却好得很，肖氏也是面色如常，两个媳妇都怀孕，肖氏心情自始至终都高得不行，问了冯氏的情形又问了吴怡的，听两人都说怀相很好，更是喜得合不拢嘴，两人离了肖氏的院子，冯氏难掩喜色的把事情跟吴怡说了。 七路中文】

    “我从来就没觉得这么痛快过，真的是一夜不睡也高兴。”冯氏说道，“那兰心自从若珍来了之后就不似从前得宠，就使尽了手段去争宠，若珍看着憨厚，可也不是个好惹的，我也不管她们，就是一心养我的胎，昨晚上大爷在书房教若珍读书，那兰心拿了本书也跟着往跟前凑，那若珍真的是个厉害的，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兰心也装着软和样，两人好的跟亲姐俩似的，兰心端了杯茶给大爷，若珍伸手就去接，兰心一不小心把滚汤的茶撒到了若珍的手上，那若珍是真本事，我亲眼看见那水泡有黄豆那么大，她是一点都没躲，就拿自己的肉去接那热茶。”

    兰心自以为聪明，若珍却是在宫里混出来的，心计手段也不少，两人斗成这样并不让人意外，“那是谁喊的大夫？”

    “大爷呗，见宝贝若珍烫伤了，自然就喊大夫了，兰心又在那里装哭，大爷看着烦，当场就给了兰心一个窝心脚，兰心吃了大亏，要死要活的，还是我出来打了圆场，哄着兰心回自己屋，又拿了烫伤药给若珍，借口着觉得肚子疼让开了二门请了大夫进来，现在大爷赞我贤惠呢。”冯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让她们继续斗吧，她们越斗，我越贤惠。”

    吴怡听着冯氏讲昨晚的事，不由得暗暗的心惊，兰心也是很受过几年宠的，有了新人竟然是弃之如敝履，真的是喜欢的时候千般好，不喜欢的时候怎么样都是错，再联想起沈思齐，吴怡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刘氏说要让她们姐妹嫁个好人——

    好人也许会优柔寡断跟之前的丫头断不干净，可是好人至少不会喜新厌旧，好的时候宠上天，不想要的时候踩下地都嫌你咯了他的脚，也许沈见贤在封建的思想里是对的，他始终敬着妻子，给妻子起码的体面，虽然人人知道冯氏不得宠，可是妻就是妻，而那些丫头们，就远没那么幸运了。

    出了这事，有吴怡这样想法的也只是吴怡罢了，在沈府的人看来，大爷怎么对丫头都是正确的，丫头是消费品，用完了自然有新的补上。

    而吴怡能说什么，她本来就盼着兰心倒霉，如今心里虽有感慨，也就是闲时看戏罢了，她要顾好自己，顾好自己的相公，顾好自己的院子，烦心自己的娘家，表面再闲适，也难以找回出嫁前的轻松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这一年的新年，是吴怡嫁到沈侯府的第一个新年，肖氏带着两个儿媳亲自下厨做了祭祖用的菜，男人们亲自把菜供奉到祠堂祖先灵前，这个过程是不准女子参与的。

    夜半子时，堂屋的时钟敲了十二响，沈老太爷亲自开了祠堂众人磕了头，沈老太爷大声地向先祖说着这一年沈侯府的成就，文章写得极华丽工整，内容也就是两个儿子都事业有成，二儿子沈思齐娶了妻，两个儿媳都有了孕，沈家人丁兴旺，大齐朝天下太平罢了。

    祭祖之后是团年饭，长子嫡孙沈见贤和长媳冯氏，分立在沈老太爷、沈侯爷、肖氏身后，亲自替长辈们布菜，沈思齐和吴怡还有二房的儿子们，都只是站在一旁传菜的，所有的菜品都是下仆递到门口，按照长幼由这些沈家的年轻一辈传递，一共二十八道的菜品，最小的盘子也有脸盆大，端得吴怡手腕子直发酸，却不敢露出丝毫的疲色，这一段仪式过后，沈老太爷说了一句：“都坐下吃吧，过年要团团圆圆的才好。”

    沈家的子女们这才入了席，冯氏和吴怡却没有动，依旧是站着，肖氏看了一眼她俩个的大肚子，“今年不比往年，你们两个也都坐吧。 七路中文】”

    冯氏和吴怡这才算是有了坐位。

    吴怡坐下来，才知道自己有多累，腰酸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不用低头看也知道脚肯定是肿了，八个月的大肚子孕妇依旧要立着这些规矩，没办法，所谓的大家，大家的规矩一定要守。

    吴怡随手指了几样菜，红裳一一替她夹了，吴怡小口地吃了几口，团年饭的菜品名字都好听，说起来就是大鱼大肉海鲜野味，报上菜名挺唬人，吃起来却没有平时各屋院子里小厨房做的顺口，也就是吃一个喜兴团圆劲儿，吴怡本来就已经偷偷垫了不少的点心，因而吃起来并不香。

    她一抬头，对上沈思齐有些忧心的目光，微微的笑了笑，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不错。

    说起来冯氏二十三岁，正是女子生育的好时段，在古人眼里却是开怀晚的，吴怡穿过来的身子过了年才十六，未成年的少女怀孕，要辛苦的多，就算是有无数的补品无限量的供着，吴怡此时却不敢多吃，怕孩子太大不好生，十六岁的女孩，骨盆尚未发育完全，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真的难产死了，可真的没处说理去。

    肖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自然看见了他们小夫妻的小动作，又看了眼吴怡突出的大肚子，不由得笑了，“等会儿吃了饭不用跟着守夜，你们两个都是双身子，都回去早点睡，都是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

    二婶孔氏也笑了，她来年也要娶媳妇做婆婆了，“可不是，都是一家人，那些规矩讲究都是给外人看的，你们两个遇上大嫂这样的婆婆，真的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冯氏和吴怡赶紧站起来了，挺着肚子也保持着标准姿势福了一福身，“谢太太。”

    “快都坐下吧，都是守礼的孩子，真不愧是大家出来的。”肖氏说道。

    孔氏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她的长子订亲的妻子虽说是翰林清贵之女，却是在那翰林三十二岁中了进士，才从乡下进京的，说是新贵，外祖家却是屠户出身，想也知道规矩教养不会太好，心里面暗暗埋怨自家二老爷在儿子的婚事上行事轻率。

    吴怡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头沾了枕头就睡着了，天未亮就因为有了尿意醒了，守夜的夏荷传了官房进来，吴怡出了恭之后，洗了洗手，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夏荷低声跟吴怡说道：“二爷在外间屋发呆呢，又不让叫二奶奶。”

    这几天沈思齐的情绪就不好，吴怡几次探问得到的都是明显粉饰太平的答案，这次吴怡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问出来。

    她披了件披风到外间屋，见沈思齐正拿着本书守着火盆发着呆，“二爷可是从正院来？”

    “啊？呃？”沈思齐抬起头，看见大着肚子的吴怡，穿了件蜜合色的松江布棉袍，外面披了件大红出毛的鹤氅，“你怎么出来了？这屋里没有地龙只有火盆，冷得很。”

    “二爷知道冷，怎么在这里发呆呢？”

    “有几道题想不明白。”沈思齐笑道。

    “跟大哥吵架了？”吴怡早就看出来，沈见贤和沈思齐兄弟两个有事，互相之间连话都比平时少。

    “若是吵架就好了。”沈思齐叹道，“这世上的事啊，怎么都不按照公理道义行事呢。”

    原来是理想主义者外加精神洁癖的沈思齐，遇上了现实这把无情刀，“我母亲有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这事我也晓得。”沈思齐说道，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单指望朝庭的奉禄都不可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尤其是吴怡，穿的用的，就没有凡品，吴家不是勋贵乃是几代的文官之家，要说家业是用奉禄攒出来的，说给谁说谁都不信，“但是在有些事情上，总要守着原则吧。”

    “到底是什么事？”沈见贤负责的是军需，这个差事确实有猫腻，而且是公认的潜规则，各个掌权的官员，提成回扣加起来能比东西本身还要贵两倍，沈思齐也不是不知道，能让他这么长吁短叹的，想必不是一般的事。

    “算了，不说了，到什么时候都是肉烂在锅里，大哥做这事也是被逼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连我父亲都不说话，我操的什么心。”沈思齐摇了摇头，“脚还肿吗？我替你揉揉。”

    吴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可是连沈思齐这个男人都没办法，她现在是不能出闺阁的女子，能有什么法子去解决连沈侯爷都知道的事，“唉，这家里家外的，我怎么觉得事这么多呢，当初做姑娘的时候，吃凉不管酸的，也就是帮我母亲管管家是大事。”

    “承祖大哥还没信儿？”

    “只是头一个月来了信，说是给长辈请安，只说那边一切都好，却不肯接大嫂过去。”欧阳氏一直希望能跟吴承祖一起去福建，那毕竟是她的娘家，而且有她在，有些事情也比较好办，对吴承祖和欧阳家都是一重的保障，但是吴承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参与这件事。

    “今年欧阳家往京里送的年礼，比往年又加重了两成，还进贡了五十门红衣大炮，听说是威力极大的——”欧阳家看来也是感觉到了压力，又是上下送礼表忠心又是进贡大炮显示自己深不见底的实力的。

    “他们家啊，这上百年的也搂足了，怎么就不知道该放手时且放手呢。”

    “那么大的一块肥肉，谁舍得放手。”沈思齐说道，“据说当年太祖就曾经说过，欧阳家要留给后来人，却没想到让他们一直经营了百年。”

    “嗯。”太祖当年也是被逼无奈吧，就算是穿越成就事业的人，一样有各种各样的无奈。

    “来年啊，注定不是个太平年。”沈思齐说道，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大年初一第一拨讨赏的人已经到了。

    刘氏牵着小女儿吴玫的手站在紫禁城的石板路上，红色的宫墙一重一重得将外面的天空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吴玫刚开始还能听母亲的话，不四处乱看，过了一会儿见母亲表情放松，不似是有什么大事，就开始左看右看了，把这座神秘的城池看了个遍，可看了一会儿，也无聊了，紫禁城里的人，看着都像是一个人，穿着一样的衣裳，有着一样的表情，这景，走来走去的就是一道道的红墙琉璃瓦，天，抬起头来看也就是一小块，还不如在家踢键子来得有趣呢。

    如今又要在一道宫门外站着等传召，无聊得吴玫低头玩着手指头。

    “传一品诰命夫人吴门刘氏携女晋见。”一声清亮中夹杂着难辩男女的尖声传召，刘氏牵了吴玫的手，走进了皇后所居的坤宁宫。

    携女前来的不止是刘氏，还有冯皇后的弟妹文氏，文氏夫君的品级不高，却因为是皇后的近亲，坐得离皇后最近，站在她身边的正是冯老太君最宠爱的嫡幼女冯思宁。

    冯思宁此时身量未足，却头梳凌霄髻，身穿着大礼服，看起来像个小版的盛装人偶娃娃，吴玫本来就比她小，刘氏除了给她穿了得体的大礼服之外，也没把她往大人打扮，梳了双环髻，两边各缠了珊瑚串，看起来还是一团的孩子气。

    冯思宁看来是经常往来宫中，丝毫没有拘谨之色，反倒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吴玫虽是第一次进宫，一样是举止大方有度的样子，丝毫不见怯场。

    “臣妇吴门刘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刘氏携着吴玫，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吴夫人请起。”冯皇后笑道，因为是在春节期间，冯皇后也是全套的盛装打扮，“昨日你随着命妇前来朝贺，我们倒没有机会多叙一叙，今个儿咱们好好的聊聊。”冯皇后随即指了个坐位，让刘氏坐下，刘氏一看那坐位，是冯皇后的左手边，跟文氏对坐，刘氏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的盘算，当即谢了坐。

    她坐下没多久，又有几个亲贵携女前来，年龄都跟吴玫仿佛，大家平日都是经常在各种社交场合见过的，见都是携女来的，心里也都有了谱。

    冯皇后慈和的问了各家的老人身体如何，儿女可还孝顺，在场的足有十几家，难得冯皇后竟记得丝毫不差，连各家老人年龄、最近得过什么病都一清二楚。

    最后冯皇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女孩们身上，“本宫这一辈子啊，就是喜欢女儿，可惜了只得太子一个儿子，公主们都是养在生母身边的，本宫也不好夺爱，如今见了你们的女儿，真的是羡慕的不行。”

    “娘娘若是喜欢女儿，为何不挑选几个臣女养在身边呢？”文氏说道，这是正戏来了，在场的众位贵妇都是久经历练的，一听就知道是她们两个已经套好话了，就等着说这句呢。

    “臣妾等的女儿虽都是娇生惯养，未见过什么大场面，娘娘若是喜欢，时常传召陪娘娘说说话倒是可以的。”刘氏说道，开玩笑，谁的女儿谁心疼，在家里都是一步出八步迈，众星捧月一样养大的嫡女，送进宫却要小心翼翼的伺侯着皇后，这份荣宠，她可不敢受。

    在场的贵妇，有人跟她想的一样，有人想的却是养在皇后身边，在未来的太子妃竞争中的天然优势，可是看了一眼冯思宁，也都打消了念头，谁都知道，冯思宁是太子妃的第一人选，谁也不愿意让自己嫡出的女儿去给别人当踏脚石。

    “臣妾的女儿看着身子好，却是内里虚，全靠着家里一天三顿的补品养着，养在宫中岂不是给娘娘添麻烦？”镇远侯夫人说道。

    “本宫也不忍心夺人所爱，寂寞无聊时时常召各府的姑娘，进宫来说说话也就罢了。”冯皇后本来也没想过养亲贵之女这事会顺利，本朝外戚禁止干政，太子妃之位看起来显贵，对于像是吴家、镇远侯这样的家庭来讲，却是要放弃已经掌握的政权或者是军权，更何况如今……冯皇后暗地里皱了皱眉，各家的心思都难猜得很，更不用说来自冯家这边的压力，是希望冯思宁为太子妃，让冯家的尊荣流传下去。

    吴怡是从刘氏口中知道这件事的，她想到的却是高僧曾言道吴玫将来贵不可言——“圣上会让冯家再出一位太子妃吗？”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玫丫头进宫，做太子妃也好，做皇后也好，都是战战兢兢如覆薄冰。”刘氏说道。

    “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关于太子众人得到的都是模糊的印象，圣上将太子藏得严严实实的，只有数位大儒教授太子学业，公开说都说太子天纵英才之类的，背后说的却是太子资质平平，可是这管理国家不是做学问考试，学业不好，并不代表太子不会管理国家。

    “听你姨母说，是个守礼的老实孩子，人也宽厚。”刘氏说道。

    “做太子的，只要不犯错就好，守礼、老实，宽厚未必是缺点。”吴怡说道。

    刘氏笑了，“你啊，成了亲以后倒是比过去有见识主意了，万事少操心，平安生下孩子最是要紧。”

    “我再操心也不过是隔靴骚痒，太太您才是真操心。”长女守了寡，长子去了福建，吴家现在前途暖昧不明，刘氏的心怕是要操碎了。

    “这儿女小的时候盼着儿女长大，你父亲在扬州的时候盼着回京，如今想来，倒是在扬州、山东外放时，最是自在。”刘氏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一百两是一百万两，我落了个万字，又没检查出来——


------------

124 生荣死哀

﻿    次子媳妇生产，又是孙辈里的头一个，肖氏碍于同样有了身孕的长子媳妇不好表现得过于热络，私下里却是早早的就找好了产婆、大夫、奶妈，又特意把十个奶妈子的人选都送到了吴怡的院子，让吴怡自己挑选着。 七路中文】

    这十个奶妈子都是生过两胎，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妇人，要父母子女双全，人还要整齐伶俐，要刚生完孩子出满月，孩子最大不能超过三个月的，没有从外面找，都是沈家的世仆或者是佃户，身家清白勤俭可靠第一要紧。

    吴怡被红裳和清歌搀着，看了一圈，指了几个过胖的和过瘦的出去，又仔细的看了这些奶妈子的手指缝耳朵后面，稍有不干净的立刻挑出去，又让她们各报了姓名，有口音、口吃的，立刻挑出去，最后剩了四个奶妈子的人选，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龄，人都伶俐整齐的样子，眼睛也是清清亮亮的。

    吴怡略点了头，坐到了铺了厚厚的褥子的椅子上，示意夏荷再问问这些人的身家。

    “家住在哪儿啊？”夏荷问道。

    “奴婢家住侯府后街，夫家姓周。”那个戴着一朵红绒花，手腕子上戴着一只大银镯子的少妇说道。

    夏荷知道，周家在沈府是累世的仆从，当即略点了头，“不知道跟周家姐姐是什么样的亲戚？”

    “是奴婢的五婶。”这下子就清楚了，是周家的媳妇。

    “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奴婢年轻的时候在大爷房里伺侯过。”

    这就不行了，可靠归可靠这个媳妇子牵扯的人过多了，夏荷跟吴怡心里都有了主意，又因为她牵扯的人多，不好直接驳了，夏荷又接着问她的针线，“你的针线活怎么样？”

    “这是奴婢的活计。”那妇人拿了一个做好的虎头帽出来，夏荷仔细看了看，又交给吴怡去看，吴怡见针角细密，造型别致，确实是个手巧的。

    “你家里的孩子多大了？”吴怡亲自问道。

    “回二奶奶的话，奴婢家的儿子两个月了，女儿也满了两岁了。”

    “做了奶娘一年到头的不能回家看孩子，你可舍得？”

    那少妇果然有些迟疑，在府里伺候过，又嫁进了世仆的周家，少妇在家时过得应该不差，出来做奶娘估计是为了X爷奶娘的天大体面，可这跟自己的孩子比，就差一些了。

    “我看你针线不错，不如留下来伺候针线吧，每日卯时来，二门落栓之前就走，不在内院过夜。”吴怡说道。

    “谢二奶奶。”那妇人自是求之不得，当即跪倒给吴怡磕了个头。

    吴怡又问了其余三个，都是可靠的人选，当即让她们回去听信儿，一个孩子只需要两个奶妈子，可是这世上的事总有意外，只留两个不保险，留三个正好。

    挑完奶妈子，吴怡觉得自己从椅子里面站起来都费劲，略一抬手，红裳过来扶了她一把，这才站起来，“这女人啊，生下来就要受这一遭的罪。”

    夏荷笑了，“二奶奶这样若是受罪的，那些大着肚子下田的农妇，受得又是什么？”

    “就你嘴快。”吴怡笑道，“再扶着在院子里逛一圈。”

    “人家月份大了都不走，偏二奶奶非要走不可。”红裳说道。

    “你夏荷姐姐刚说了农妇你又忘了，那些农妇啊，大着肚子下田，有些直接就把孩子生在田里，生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身子强健得很，人有了身孕就得走，越躺越不行。 七路中文】”吴怡说道。

    吴怡的院子，说是小院，却也是有三间正房，左右各三间的厢房，另有东配院、西配院，暖阁，后罩间的院子，整个格局都是为了日后吴怡生儿育女以及沈思齐纳妾备下的，走一圈也挺累人，在路过现在住着丫头们的后罩间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一阵的吵嚷。

    “这屋子是绿珠姐的，二爷、二奶奶都没说让动，你就不能进去乱动！”是翠雯的声音，这丫头在绿珠活着的时候就忠心耿耿，没想到绿珠去了，她还是这样忠心。

    “我只是进去找一样东西。”这声音是秀菊，就算是面对只是三等丫环的翠雯，她还是那副老实的腔调。

    “绿珠姐能有你什么样的东西？”翠雯说道，“她人都让你摆布死了，你还想要她什么？”

    “翠雯，你这话说得我可担不起。”

    “哼！以为摆布死了绿珠姐，二奶奶又有了孕，就能轮上你得宠了，结果照样一个人守空房，我要是你啊，羞也羞死了，人家做通房你也通房，像你这样清闲的却少见。”翠雯说道，做通房妾室的，得宠了人人捧着，若是失了宠，简直是路边的狗也能上去踩一脚，听着翠雯这么说秀菊，满院子的人就只是围着笑，对着秀菊指指点点的。

    “你——你这样不怕我告诉二奶奶去？”

    “哼，二奶奶让你哄住了，我可没有……”翠雯毫不在意地说着，“谁不知道太太跟二爷都下了严令，谁也不许随意打扰二奶奶，给二奶奶添堵，你去拿你的破事去打扰二奶奶，当心二爷赏你一个窝心脚！”

    吴怡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也就走了，离了那门之后，吴怡把夏荷叫到跟前，“等到天黑了，找个可靠的人，去绿珠的屋里翻一翻，秀菊要进去，必是有目的。”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秀菊是个小小的通房，就算是得宠对她的地位也没有威胁，更不用说像是宅斗文一样敢害她的孩子了，要知道，正妻不生儿子，通房等一辈子也生不成，更不用说害死十个正妻也轮不上通房坐正房，像是沈侯府这样的人家，通房比蚂蚁强不到哪里去，风大一点就能吹灭的豆大光芒。

    可是手里掌握着秀菊的把柄，总比没有的好。

    沈思齐照例在吴怡屋子里吃得晚饭，他现在并不经常出去了，晚饭更是一定要在吴怡屋里吃的，吴怡看他吃得香甜，自己也多添了碗饭，“二爷最近外面的事少？”

    “都有正经的事做，哪能像是从前一样就是四处玩乐。”沈思齐说道。

    “二爷有什么正经的事？”沈思齐现在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别人做起来可能是辛苦，除了做学问还要帮着上官做些抄抄写写的活，沈思齐就是做自己学问，偶尔帮着他二叔抄写点东西，比别人不知道清闲多少倍。

    “陪二奶奶吃饭可是天大的正经事。”沈思齐笑道，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油菜到吴怡的碗里，“这时节青菜难得，倒是委屈了你跟孩子了。”

    “有什么委屈的，一顿有一碟子青菜就够了，这时候一捆油菜倒要一两的银子，这不是吃饭呢，是吃银子呢。”吴怡说道，古代运输不便，京城周边虽有暖棚种菜，架不住京城富贵人家多，到了年前年后，这菜价更是一天一个样，吴怡是帮着刘氏管过家的，对这事清楚得很。

    “瞧你这话说的，别说一顿一碟子青菜，一顿十碟子你家二爷我也是供得起你的。”沈思齐笑道。

    “你？”吴怡挑了挑眉，“敢问二爷，年俸几何？”

    “下官官居七品，年俸五十八两二钱、柴米菜金五十两，另有禄米五十石。”沈思齐笑嘻嘻地报着自己的年俸，这还是大齐朝比照前明工资提高之后的事呢，像是翰林院没有冰炭两敬，也没有地方官员的补贴，如果是寒门子弟在京城做官，着实生活艰苦得很。

    “这点钱就敢说吃得起青菜？”

    “二奶奶且听下情，下官自生下来起，多承祖荫，得封五品散佚将军，又自幼长在祖母膝下，祖母去世时，留□己银子十万两，另有田庄两座，西大街的铺面五间供我零花之用……”

    得，这一盘子青菜，倒把沈思齐的私房给套出来了，“祖母把东西都留给了你？”这些东西差不多应该是祖母私房的大部分了。

    “祖母喜欢我啊，暗地里把这自己的东西二一添做五，偷留了一半给我，首饰一半我用不着都给了婉珍表姐，别的东西都均分了。”

    “这事儿太太可知道？”

    “太太是后来知道的，也只说祖母留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不入公帐。”

    肖氏的心思很好理解，未来侯府是已经封了世子的沈见贤的，沈思齐多得些银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太太留下的儿子却不止是侯爷一个，孙子也不止是见贤和思齐兄弟俩个，入了公帐难免二房会有想法。

    可是老太太这样的行事，原因就很值得推敲了，再想一想二房在侯府的地位，吴怡知道这里面必定牵扯着上一辈的秘辛。

    “那二爷的银子呢？我怎么没见到？”

    “二奶奶还是不容人说话，银子我这些年花了两万两，还剩下八万两，铺面、田产还都在，帐本就在这里，全交给你了。”沈思齐说道，随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帐本子，交给了吴怡。

    老太太这才过世几年啊，十万两就变成八万两了，沈思齐吃的、用的、零花的全都是公中出的银子，就这样还没了两万两，是该说沈思齐败家呢还是败家呢？

    吴怡毫不客气地把银子给收了。

    两个人刚吃完饭，夏荷就表情有些沉重地进来了，“公孙家的人来报丧，公孙首辅没了。”

    沈思齐跟吴怡都没有特别的惊讶，公孙首辅本来就是在熬日子呢，过年的时候圣上又加封了光禄寺大夫、龙渊阁大学士这样安慰性的封号，都知道宫里也在等着公孙首辅咽气呢。

    公孙首辅熬到过了年，眼看着就要熬过十五了，还是没了。

    沈思齐换了白底织了蓝纹的袍子，去公孙家吊唁，吴怡虽然担心吴凤，但是她实在是月份大了，肖氏拦着她不许她过去，吴怡也只好派了夏荷悄悄的过去看看。

    却听说了公孙首辅的安排，公孙首辅临咽气前把家给分了，两个儿子大房得了老宅跟三分之二的田产铺面，二房得了另一座五进的宅子，除了田产、铺面之后又得了公孙首辅给他们的五万两银子，又得了儿女嫁娶的银子两万两。

    公孙首辅比较让人意外的安排是他替吴凤想了出路，把海淀的园子给了吴凤，又给了一万两的银子，让她带着孩子分产别居，又留下了话，吴凤能守则守，不能守的话两个女孩随母，儿子留下。

    夏荷回来说吴凤听了这些话，哭得厉害，她熬来熬去的，总算熬到头了，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吴凤虽然才二十多岁，却不可能再嫁了。

    “公孙首辅说如今他去了，满府能当得起家的只有良大奶奶，本来不打算让良大奶奶出去单过，可是媳妇王氏步步紧逼，眼看要把亲家变仇家，他又说吴家是厚道人家，有吴家在，公孙家还有二十年的好日子过，若是吴家也跟公孙家结了仇，公孙家就只有退居田园了，王氏若是再不识大体，就按照他的遗命休了王氏，另娶贤妇。”

    吴怡听着不停地点头，公孙首辅不愧是当了二十年首辅的人物，看事情如此的准，死前把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若是公孙良不死，公孙首辅多活几年，公孙家也不会是如此的景况。

    可是吴凤的青春啊——就这样把自己当做枯木死灰一般守着熬着？

    “大姑娘让奴婢跟姑娘说，她本也不打算再嫁，这世上的男子虽多，像是大姑爷那样的却是再没有了。”夏荷含着眼泪说道，“她说就盼着姑娘平安生下小外甥呢。”

    公孙良虽木讷，也不爱说什么话，确实是吴凤的良配，他虽有两个通房，从始至终却都顾着吴凤的体面，吴凤在管着家，公孙良万事由着吴凤安排，王氏找吴凤的麻烦，也是公孙良在中间和着稀泥，无论是长辈还是旁人送的美婢娇妾通通推辞，做为丈夫，公孙良是合格的，可惜的是去的太早了。

    吴怡在那里不知道是替吴凤高兴，还是替吴凤悲伤，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似乎感觉到了这种复杂的心情，动得比平日少得多。

    夏荷见吴怡摸着肚子，“二奶奶不必忧心，还是平安生下哥儿最是要紧。”

    “我只盼着是个儿子。”在这个无比操蛋的世界里，还是男人活得好。

    “二奶奶，您让奴婢办的事，奴婢也办妥了。”

    被公孙首辅去世的事一打叉，吴怡险些忘了秀菊的事，“找着什么东西了没？”

    “找到了这个。”夏荷从荷包里拿出来一只耳环，这耳环是纯金的，蝈蝈形的坠子，样子甚是别致好看，背后刻着一个张字，显然是出身金匠张的手笔，却不像是绿珠这样的身份能有的。

    “在哪儿找到的？”

    “在绿珠的衣柜紧里面。”绿珠之所以百口莫辩，就是因为她柜子里面沈思齐的一件内衣被剪了个大口子，另有用剩了一半的白绫缎，这只耳环的主人，必定就是栽赃绿珠的人。

    “有认识这耳环的吗？”

    “奴婢不敢明着问，只是偷偷的跟红裳说了，红裳慢慢的套了绿琦、绿瑶的话，这耳环是太太赏给秀菊的，而且秀菊想进绿珠的屋子，不是一回两回了。”

    绿珠的死果然是秀菊做的，吴怡点了点头，“你把这耳环放回原位，三天之后让绿珠的家人来收拾绿珠的东西，就说我要给哥儿的奶娘腾屋子。”

    “姑娘——”夏荷有些疑惑地看着吴怡。

    “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秀菊这样的人，急了会咬人的，咱们装不知道就是了，我猜秀菊会在绿珠的家人来收拾东西之前把耳环拿到手，她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正好。”吴怡说道，扳倒了秀菊现在对她来讲没什么好处，坏处却有一堆，现在肖氏百般的忍着她“霸占”沈思齐的行为，等她生产了却没这么好的事了，走了秀菊再来两个伶俐漂亮十倍的，她又要头疼了。

    “是。”

    绿珠啊绿珠，你确实死得冤枉，可是你却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姐的才貌却是丫环的命，哪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只愿你来世托生到殷实人家，不要再为人做牛马，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

125 生子

﻿    吴怡觉得肚子里的孩子这一两天安静了下来，生怕孩子在肚子里有什么事，特意找了产婆跟大夫来看，那产婆是有经验的，只说二奶奶这孩子怕是要到瓜熟蒂落的时候了，就这一两天的事，大夫的意思也是差不多。

    吴怡立刻禀了肖氏，把产婆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大夫被请到客院住着，早已经挑好的奶娘刷下一个家里的孩子生病了的，两个全都被接到了府里。

    到了晚饭时分果然是发动了，肚子连着气的疼了起来，吴怡还算淡定的让夏荷打了水给自己洗了脸洗了头，这才叫人请产婆进来。

    产婆来了一看，羊水已经破了，一时半刻却生不下来，又大着胆子建议吴怡走一走，夏荷扶着吴怡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

    沈思齐在吴怡发动了的时候就被请出去了，坐在外面却看见吴怡挺着大肚子被扶着走，急得直冒汗，“你走什么啊，还不快躺着。”

    “产婆说走一走生得快。”吴怡说道，“快把二爷请到书房去，这屋子不是二爷呆的。”实情是吴怡现在看见他又急又慌得样子烦人得很，想一想他也就是嘴上着一着急，生孩子难过的却是她。

    沈思齐才说了几句话就让夏荷和红裳给赶出来了，正要往屋里再闯，肖氏已然到了，命人押着沈思齐回书房，“这男人，头一次当爹都这样。”肖氏笑道，见吴怡在走动，也只说让人扶着她慢慢的走，“二奶奶这次的怀相好，人也康健，想必是好生的。”

    好生个神马——吴怡强忍住反唇相讥，早知道这么疼她真的不生了……

    过了一会儿冯氏也大着肚子过来看了，她这一胎养得好，肚子不比要临产的吴怡小，见吴怡疼成这样，冯氏也怕了，“女人生孩子都要受这一遭罪，不然怎么知道疼孩子。”肖氏拍了拍冯氏的手，正这个时候吴怡开始疼得厉害了，产婆见差不多了，赶紧叫人把吴怡扶到已经收拾好的耳房准备生产。

    古人觉得产房不洁净，都是单备了耳房生产，吴怡早就命人把耳房用生石灰消了毒，又用醋薰蒸过了，摆了一张据说沈家兄弟诞生时用过的刻了婴戏图的楠木床，家什用俱都是一应俱全的，肖氏还命人在吉位上供了送子观音，床上挂了金佛跟八卦，反正是佛家、道家的避邪物一个都不少。

    吴怡躺在这床上从掌灯时分一直折腾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喊疼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书房的灯也亮了整整的一宿，肖氏的香不知道烧了多少柱，总算是一声婴啼吴怡的长子诞生了。

    产婆见是个男孩，立刻就笑了，抱着婴儿给累得精疲力竭的吴怡看了一眼，“恭喜二奶奶，是个哥儿。”吴怡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疼得去掉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心里只是想着，怎么这么丑啊……心里一松，就睡着了。

    那产婆是个精乖的，见吴怡睡了，把孩子放到枕头边，转身就去给肖氏报喜，“给侯夫人道喜了，是个俊俏的哥儿。”

    肖氏一听是个男孩，嘴笑得快要裂到耳朵边，“阿弥陀佛，祖宗保佑！”她可算是有个孙子了，“赏！”

    周成家的也露出喜不自胜的样子来，拿了用红纸封好的红包赏了产婆。

    肖氏高兴了半天，这才想起吴怡来，“我家媳妇怎么样了？”

    “二奶奶想必是累坏了，已经睡了。”

    “听她喊得那声音，必是累坏了。”肖氏笑道，“来人，请大夫来给二奶奶把脉。”

    她说罢就直接进了产房，直奔大床而来，瞅着包在大红襁褓里的孙子，乐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好。

    “太太可是要抱抱孩子。”夏荷说道。

    “多少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肖氏伸出了手，夏荷这才注意到肖氏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太太也是盼了多少年才盼了到了这么一个孙辈，肖氏抱了孩子，只觉得眉毛也好看，眼睛也好看，这浑身上下没有不好的地方，“俊，我孙子长得真俊……”

    “秋姨奶奶来了。”小丫头翠喜进来禀报。

    “想必是老侯爷也知道信儿了。”肖氏说道，秋姨奶奶就是老太爷一直宠着的那个姨娘，在侯府的地位非同一般。

    秋姨娘三十五、六岁，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时候，她又会穿衣打扮，看起来也就像是不到三十的样子，一进屋先给肖氏请安，“给太太道喜了，老侯爷听说二奶奶这边发动了，一宿都没睡，就等着听信儿呢，听说母子平安了，特意叫妾来看看，说是要把哥儿长什么样儿，说给他听。”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肖氏亲手抱了孩子，给秋姨娘看，秋姨娘看了两眼，“这初生的婴儿我也见过，像是哥儿这样眉眼整齐的倒是少见。”

    “当初思齐刚生下来就这样。”肖氏说道，“这孩子像思齐，长得俊。”

    肖氏抱着孩子喜欢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夏荷进来禀告说奶娘来了，这才舍得放手，让奶娘抱着喂奶。

    她也是有些岁数的人了，熬了一整夜又是担心又是喜的，坐着看奶娘给孩子喂奶时这才觉得累，又等着大夫来了，给吴怡号了脉，听说吴怡身子好，没什么毛病，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奶娘好些话，坐着软轿走了。

    沈思齐听说自己当爹了自然也是高兴的，一门心思的想要进去瞅一眼孩子，却被下人们集体拦着，不让去看，肖氏回去没多长时间，沈侯爷也晃荡着过来了，见沈思齐急得跟猴似的，不由得笑了。

    “走吧，陪我喝点酒，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还是要稳当些。”沈侯爷的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笑，又吩咐底下的人给亲眷报喜，又亲自写了帖子送到吴家。

    冯氏听说吴怡生了个儿子，不知道是为吴怡高兴好，还是又多增了些必须生儿子的压力，沈见贤倒是无所谓的样子，长子嫡孙跟排行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要是长房元配正妻生的，才最金贵。

    吴怡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了却看见自己身边是空的，夏荷正在屋里不知道忙些什么，“夏荷……”

    “哥儿让奶娘抱去喂奶了。”夏荷说道，“听奶娘说哥儿能吃得很，吸奶也有劲儿。”

    自己生的孩子，却要别人喂养——有人可能觉得是好事，吴怡心里却觉得怪怪的，过了一会儿奶娘抱了孩子过来，夏荷扶了吴怡起来，又教吴怡抱孩子，吴怡看着孩子红扑扑皱巴巴的脸，这才有了做母亲的感觉。

    沈思齐当天晚上总算是冲破了重重封锁溜了进来，却怎么样也溜不进产房了，站在门外急得原地直转，吴怡见他可怜，就命夏荷偷偷抱着孩子让他隔着帘子看，沈思齐瞅着孩子不错眼神的看了半天，半响才说出话来，“这孩子眼睛怎么是肿的。”

    “刚生下的孩子都这样。”夏荷笑道。

    “都这样就好。”沈思齐说道，“你家二奶奶好吗？”

    “好，好得很。”夏荷说道。

    “好我就放心了，你告诉二奶奶，既然生孩子那么疼，咱们生完这一个，可再不生了。”沈思齐说道。

    夏荷扑哧一声乐了，吴怡躺在床上听着也乐了，“儿女缘份自有定数，哪有说不再生就不再生的。”

    沈思齐知道自己说了傻话，也笑了。

    洗三礼那天刘氏早早的就来了，看过了孙子就拉着吴怡的手问长问短，“生完了多长时间解的手？”

    “一个多时辰。”

    “嗯。”刘氏点头，“不能光吃肉，要吃些青菜。”

    “是。”

    “唉，你总算是平安生产了，我这一颗心啊也就放下了。”刘氏说道，“我本想早些来的，可这不合规矩。”

    “婆婆很照顾我。”吴怡说道，可是像是刘氏问的这些话，说的这些事，肖氏从来没说过，“太太最近身子可好？”

    “好，好得很，你大姐这一离了公孙家，我就好了一半了。”刘氏说道，“公孙首辅还是积了功德的，他这个时候一去，那些有积怨的人见他这棵树倒了，攒足了劲儿要参他呢，都被圣上给骂了回去，这做首辅的，就算有七分的功三分的过都算是旷世的名臣了，哪有几个全身而退的。”刘氏说道，如果不是公孙良为国尽了忠，公孙首辅伤心中风、病逝，公孙家不会退得这么轻易，可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大哥呢？”

    “福建离得太远，听洋行那边的人传递消息，还算是平安。”

    “三嫂跟四嫂呢？”吴承业成亲的时候，吴怡肚子大了，又赶上下了一场大雪，吴怡并没能回去吃喜酒，只听说新娘子是个稳重内向的，跟飞扬跳脱的吴承业对比鲜明。

    “你三哥跟谁都能过到一块儿去，他们夫妻是好的，你四哥两口子关着门吵了几次嘴，现在也不吵了，两人好得蜜里调油的。”刘氏说道，“你三嫂和四嫂都是规矩教出来的，对我都是好的。”

    “这样就好。”吴怡说道，这个时代，做媳妇比做婆婆难，刘氏在媳妇身上不用操什么心，“听说老太爷病了一场，如今大安了没？”

    “只是发了些热，大夫说有些虚，让他节制些，我这个做媳妇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你父亲和二叔倒是劝过了，听说是节制些了。”刘氏说道，“对了，老七有身孕了。”

    “她倒是个有福的。”

    “平安生下来才是有福的，肖王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咱们的七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吴怡说道。

    沈侯府第一个孙辈的洗三礼，虽然碍着沈见贤夫妻，并没有使尽全力，场面也是极大的，沈家、吴家的故旧亲朋都来了，连冯皇后都赐下了一套内造的童玩，安亲王妃送了长命锁，吴柔的礼最重，一套实心的十二生肖摆件，看得出来，吴柔现在在四皇子府上的地位极高。

    吴怡没有出屋，只是听着外面的热闹，又听夏荷说孩子下水时哭得极响，连沈侯爷都赞这孩子中气十足的，是个结实的孩子。

    吴莲在吴怡的屋里陪着坐了一会儿，“外甥我看见了，是个结实的，那哭声听起来就响亮。”

    “听奶娘说是个能吃的，能吃自然就有劲儿哭了。”吴怡说道。

    “只可惜满月酒我怕是喝不成了。”吴莲说道。

    “怎么了？”

    “你姐夫总算是谋到了外放的差事，到江西去当县令，据说是个富庶的地方。”

    “那你公婆呢？”

    “自然是送回老家，老家的宅子我出了八百两银子盖得比京城的小宅子气派十倍，他们又有长子又有次子的，还是落叶归根的好。”吴莲说道。

    “你现在真的是熬出头来了。”

    “对着那么个人，我也就是比大姐强点。”吴莲说道，“如今京里的人都在传，老爷要做首辅。”

    “太太来的时候倒没有提起。”

    “我家那个人回家都提了快有八百遍了。”

    “这种事不到圣上下了明诏，哪有那么轻易就落到谁头上的，再说父亲才做了吏部尚书一年不到的工夫，不会升得这么快。”吴怡说道，再说了，从吴柔的事上看，圣上对吴家分明是有别的看法。

    吴怡办满月酒的前几天，吴莲跟随着彭暮春上了任走了，在京里的吴家的女孩又少了一个，办酒的前一天，吴凤坐着辆不张扬的青油马车来了，吴怡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美得像是盛放牡丹的吴凤，此刻却人比黄花瘦，白色的里衣，雪青色的收腰棉袍，宝蓝的出毛鹤氅看起来并不厚重的衣裳，竟像是要把她埋起来了似的，头发只是梳得光光的戴了素银的侧凤钗，冷冷清清的蓝宝石耳坠子显得吴凤的脸颊更加的瘦了。

    “大姐……”

    “我挺好的。”吴凤说道，“不要在月子里哭，当心坏了眼睛。”

    “大姐，你怎么成这样了……”吴怡怀着孕，吴凤是新寡，虽是亲姐妹，却因那些重重的规矩到现在才见上一面，只听人说吴凤瘦了，却没想到瘦成这样。

    “我现在已经比原来强了。”吴凤说道，“那老妖婆倒是盼着磨死我呢，我就是不死。”吴凤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我要好好的活着，活给别人看。”

    “是，咱们好好活着，为了自己活。”吴怡说道。


------------

126 婆媳

﻿    当周成家的笑眯眯地把一个娇小婀娜，有一双黑乎乎毛绒绒的大眼睛的丫头和一个高佻窈窕婷婷玉立，有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目的丫头领到吴怡面前时，吴怡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该来的总算来了，婆婆肖氏容忍她的时限已经过了。

    “这两个丫头二奶奶想必眼生的很，这个是玲珑，最是心灵手巧不过了，这个是柳意，最憨厚忠直的丫头。”周成家的笑眯眯的介绍道。

    “这两个丫头我确实眼生。”吴怡说道，她以为会是在肖氏面前得脸的那几个中的一个，竟然是两个没见过的，看来肖氏还是留了一手的。

    “这两个丫头都是家生子，玲珑的老子在太太的嫁妆庄子做庄头，柳意是外头柳管事的闺女。”周成家的说道。

    “哦，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能混到庄头管事的位置，家中的妻子儿女过得比宅门里的奶奶姑娘也不差什么，难怪这两个丫头穿得像是丫头，行动气派却无一丝小家子气，“庄头我没见过，柳管事我却是见过的，难得那么一个模样普通的人，竟然生出这么水灵的女儿来。”

    “可不是，我们都说这是鸡窝里飞如金凤凰来了。”周成家的说道。

    “周姐姐领她们来是为了——”

    “二奶奶刚刚满月，太太见二奶奶这边伺候的人不够，特意挑了她们两个来帮着二奶奶分担分担。

    “太太真的是万事都替我们这些小辈想在头里，我正在想着要不要招人伢子过来挑两个可心的丫头，正在跟夏荷念叨着，周姐姐就来了。”吴怡说道，脸上是诚心诚意的喜色，“夏荷，这两个丫头都是远道来的，你带着她们下去收拾收拾，绿珠原来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吧？那屋子也够大，够摆两张床的了，先把她们安排到那屋子里去。”

    “二奶奶既是对这两个丫头满意，奴婢就回去了，不瞒二奶奶说，奴婢还有点别的事。”

    “既是如此就不留周姐姐了，他日周姐姐得闲，咱们再唠。”吴怡笑道。

    玲珑和柳意互视一眼，她们没想到吴怡对她们的态度会是如此的热情，早在没进府学规矩的时候，她们就知道这位二奶奶是个规矩宽和的人，但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拢住了二爷的心，成亲以来二爷还没看过别的女人一眼呢。

    绿珠是什么人她们心里清楚得很，此时也搞不清二奶奶让她们俩个住到早夭的丫头屋里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她们两个都得受着。

    夏荷领着她们到了绿珠的屋子，两人一看这屋子的位置就在后罩间最东边，朝阳的一间屋子，旁边的屋子看起来都住满了人，夏荷推开了门，两人往里走了一步一看，屋子里大白天的亮亮堂堂的，靠窗的位置上摆了张黄杨木的架子床，梳妆台、衣柜、洗脸架一应俱全，看起来就是给得脸的丫头备着的。

    “这屋子里的家俱都是从库里重拿出来的，原来的家俱二奶奶全赏给绿珠的家人了，本没料到来的是两个人，床只备了一张，你们先凑合一宿，明儿个我就开库给你们再拿一套家俱出来，如今虽然已经打春了，晚上屋里还是冷，我让人给你们拿个火盆来薰薰。”夏荷轻声细语地说道。

    两个人虽然都是家生子，却因为老子娘都在侯府里混出了头脸，在家里面也是小姐似的养大的，又因为模样长得齐整，琴棋书画也是都学过的，如今被太太特意挑来伺侯二爷，本来就有要暂受二奶奶欺负冷眼的打算，谁知道不但二奶奶宽和，连着她身边的人都宽和得很。

    两个人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待夏荷走了，两个人都敛了喜色，她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让人哄一哄就把心全掏出去，二奶奶这般行事，以后怕是要有厉害的后招。

    “柳姐姐，以后咱们俩个同进退，一人力短两人力长，咱们是一起来的，自是要比旁人强。”玲珑拉着柳意的手说道。

    “玲珑妹妹，以后咱们就像亲姐妹似的。”柳意说道，“二爷无论先看上谁，另一个都要帮着牵线……”

    沈思齐倒是没看见新来的两个丫头，他正忙着往回搬，一整个冬天一个人睡书房，他可是睡够了。

    谁知道回了屋子，却看见吴怡正在拿着一个首饰盒子挑首饰，“二奶奶可是要出去？”

    “不出去。”吴怡抬头瞅着他笑了。

    “那你挑什么首饰？”沈思齐见那些首饰作工都极精美的样子，也来了兴致，拿了一只凤钗把玩，

    “太太见我这边人手不足，让周姐姐送来两个丫头，我正在给她们挑首饰。”吴怡产后微微有些发福，脸上多了些肉，线条圆润了许多，做月子时养了一个月，皮肤水润得像是能掐出水一般，说话行事更是多了份说不出的从容跟柔和来。

    “挑首饰？”沈思齐听到送来两个丫头时没多想，一听说挑首饰立刻就明白了，当下把手里的凤钗给扔到了桌上“你给她们挑的什么首饰？我去回了太太，把她们都送回去就是了。”

    “二爷！”吴怡拉住了他，“太太也是为了二爷好！”

    沈思齐回握吴怡的手，“你呢？你也是为了我好？”沈思齐看着吴怡的眼睛，只觉得这双美目转得是什么样的心思，他永远也看不懂。

    “我……”她能说什么呢？现在沈思齐对她来讲远不是肓婚哑嫁的陌生男子，而是她最亲蜜的男人，是她儿子的父亲，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似乎永远都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整个世俗的压力一重一重的压过来，让她不敢有妄想，“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吴怡躲开了他的目光。

    沈思齐却不肯放过她，搂住她，贴着她耳边问：“二奶奶呢？二奶奶难道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吃醋？”

    “吃醋又怎么样？能拦住太太赏下奴婢？难拦住二爷跟别人好？一丈以内才是夫，二爷不要让人伤我的眼睛就行了。”吴怡这话她自以为说的冷静，却不经意的泄露了淡淡的幽怨。

    “太太赐美婢是太太的事，二奶奶瞧着我怎么打发了她们吧。”沈思齐笑了，带着某种得意说道。

    “可别，这样岂不是叫你们母子失和？就这么过着吧。”

    “我就说我不喜欢就是了，太太还能管我上谁的床？”

    “就怕到时候二爷自己管不住自己。”那两个丫头，真的是我见犹怜，她要是穿成个男的，没准也把持不住。

    “我自己，我还是管得住的。”沈思齐搂着吴怡笑道，就在他们夫妻小声在屋里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骚动，一下子又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沈思齐皱眉问道。

    夏荷有几分懊恼的进来了，“是外面有人喊兰心姑娘落水了，那帮子小丫头就鸡猫子鬼叫起来，刚压下去。”

    沈思齐和吴怡互视一眼，都没说话，沈思齐只是搂吴怡搂得更紧了，这个府里从来都不是太平的。

    兰心落水的地方和红袖落水的地方差不多，只是她没有红袖那么幸运，天气冷跟着少爷们读书的小厮、丫头都在屋里面呆着喝茶嗑瓜子，等到有人发现湖边的一双红绣花鞋，看见湖面上飘着的衣服，再去喊人已经晚了。

    吴怡听说沈见贤原有些伤心难过，后来不知道听谁说了些什么，就发起火来，不但不让冯氏叫人帮着兰心收尸葬埋，反而把兰心一家子都撵了出去，连东西都不叫收拾，就连女眷身上的首饰都被抢走了，兰心也只得了一卷芦席，扔到了化人厂给烧了。

    以后的几天见了谁都没好脸色，甚至连冯氏也得了他的冷脸，冯氏为这事生了点气，肚子疼得厉害，肖氏骂了沈见贤一顿，把他远远的赶出府去，又找大夫给冯氏安了胎，这事才算了结。

    吴怡去看冯氏时，冯氏正躺在床上做针线，手里拿着金线正在往鞋上比量，“你来的正好，快来给我看看这里要绣个什么花。”

    “给孩子做鞋，自然是宝相花最好。”吴怡说道，冯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起来随时会生产，就这样沈见贤还惹她生气，实在是不应该，“大嫂的身子怎么样了？大哥呢？”

    “唉，你大哥就那脾气，我也习惯了，他跟我就是摆脸色，听说若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受了他不少挫磨。”冯氏说道。

    古代男人对妻子还有些尊重，对于身边的通房妾室则是不知道尊重怎么写了，再宠爱的妾室遇上脾气暴燥的男人，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啊？”沈见贤就是最老式的那种男人，又因为是习武的，脾气刚硬得很，生起气来容不得旁人说话。

    冯氏看了左右伺侯的人一眼，在主子跟前的丫头们都是精乖的，悄悄的都退了出去，冯氏见人走光了，小声对吴怡说道：“听说兰心丫头死的时候，肚子是的，有了身孕。”

    吴怡微张了嘴，这回她可真的是被惊到了，“有了身孕就应该悄悄的禀了主子……”

    “你这个实心眼的傻子，兰心早就失宠了，刘嬷嬷快三个月没送避子汤给她了。”冯氏说道。

    吴怡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竟敢……”难怪沈见贤气成那样，哪个时代的男人也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跟别人私通啊。

    “她看起来端庄贤淑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那样。”冯氏说道，“我还得在你大哥面前装不知道。”

    “奸夫是谁？兰心身在内宅，敢跟她通奸的人想必是胆大包天的，需得细细的查访出来以绝后患才是。”兰心怀着不是沈见贤的孩子没了，这事可大可小，闹大了这一宅子的女眷清白的名声都没了，难怪没人提起这事，满府的人都对沈见贤的行为一头雾水。

    冯氏摇了摇头，“许是兰心趁着回家勾搭的，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事，只盼着平安生下孩子就好。”

    吴怡点了点头。

    “你呢？听说侄子是个伶俐的。”冯氏说道。

    “是个淘气的才对，才多大点的孩子啊，就爱折腾，除了睡着的时候能安静，平日没个消停的时候。”

    “小孩子不爱哭就行，男孩子淘气些总比生病强。”冯氏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听说还没个名字？”

    “二爷想了几个名字，都让侯爷给否了。”吴怡笑道，“总之这事是爷们儿的事，我等着听信儿就成了。”

    “你啊，就是这个八风不动的性子好，我年轻的时候若是像你似的，也不至于——”冯氏说着脸色微微的有了变化，反手紧紧地握住吴怡的手。

    “大嫂……”

    “我肚子疼……”

    吴怡低头一查看冯氏，掀开被子一看，褥子竟有了湿意，“来人！快请产婆来，大奶奶要生了！”

    冯氏这孩子生的比吴怡生孩子时折腾得多，生了快一天一夜还是出不来，冯皇后谴了王医婆和孟掌院过来，王医婆洗了手进了产房，过了一会满头大汗地出来了，“孩子脚先出来的。”王医婆说道，“我又把孩子的脚推回去了，看看能不能让孩子翻个身。”

    所有人表情都变了，孩子胎位不正，脚先出来的，最好的结果也是孩子生出来了，大人落得个半死不活，一尸两命的不知道有多少。

    孟掌院擦了擦汗，“侯夫人容下官进内室一探。”

    “医者父母心，有劳孟掌院了。”肖氏说道。

    此时已经是午饭时分了，吴怡领着几个丫头，端了几碗粥来，劝着肖氏先吃几口，“太太，您再着急也要将就着吃一口，这满府的人都指望着您呢。”吴怡小声劝着她。

    肖氏勉强吃了几口，“侯爷和见贤他们哥俩吃了吗？”

    “刚劝着吃了些。”吴怡说道，满府的人盼了几年的孩子，生得竟是如此的艰难，“刚熬好了一盅参鸡汤，太太看要不要送进去给大嫂多少喝些？”

    “现在她怕是吃不下什么了，我原收着一支百年的老参，已经叫人切了片让她含着了，这真的是让人揪心。”

    “吉人自有天相，大嫂必能平安生产。”吴怡说道。

    “宝哥儿呢？”吴怡的孩子没取名字，就是宝宝、宝宝的叫着，肖氏喜欢叫他宝哥儿。

    “吃了奶睡了，现在满府就他不操心。”

    “还是不操心的好。”肖氏提起自己的孙子，脸色总算有了些舒缓。

    又听见里面的人喊，“大奶奶，大奶奶您醒醒……”

    孟掌院过了一会儿出来了：“侯夫人，贵府大奶奶刚刚力竭晕了，下官用针勉强的叫醒了她，侯夫人，下官不得不问一句，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肖氏想都没想过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依着她的想法，侯府的嫡孙最金贵，当然是保孩子，可是肖氏看着孟掌院，又看着刚刚从产房出来的王医婆，这两人都是冯皇后的心腹，保孩子这话她说不出口，“保——保——”肖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太太！太太！”吴怡扶住了肖氏，却看见本来已经晕了的肖氏微睁了眼，向她使了个眼色，心里面微微有些发凉，若是生孩子难产的人是她，肖氏想必连装晕都不会，直接就会说保孩子了吧，“孟掌院，我家太太身子不好，受不得这些，孟掌院您医术高超，大人孩子两条命，都交托给您了。”

    孟掌院施了一礼，“下官尽力而为。”

    到了掌灯时分，一声婴啼终于传了出来，声音却是小得像是小猫在叫一样，产婆一身是汗地出来了，“恭喜侯夫人，是个哥儿。”

    吴怡扶着浑身发抖的肖氏进了产房，冯氏脸煞白煞白的已经晕了过去，褥子上都是血，孟掌院正在给她用针，王医婆在给刚出生的婴儿喂着不知道什么药。

    吴怡看那孩子，浑身发青眉头紧皱，声音像是猫叫一样，知道这孩子是缺氧，不过既然能哭了，想必就是有自主呼吸了，慢慢的会好转。

    肖氏看着那孩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人老成精，见过的初生婴儿不知道有多少，自是知道这孩子的情形不好，见王医婆把孩子包好了，伸手接过了孩子，看着孩子发青的小脸，喃喃地说道：“乖孙，我的乖孙，你吃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婆媳暗斗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婆慈媳孝，暗地里凶险万分啊。


------------

127 代理管家

﻿    冯氏不光洗三礼没起来床，满月的时候也只是能勉强坐起来而已，沈家的这位嫡长孙，真的是要了嫡长媳的半条命去，所幸那孩子除了瘦弱点暂时没看出有别的毛病，奶娘也是千挑万选的，带孩子很有一套。

    沈老侯爷亲自替两个重孙子取了小名，吴怡生的名唤保全，冯氏生的名唤长生，大名也定了下来，吴怡生的叫沈祟，冯氏生的名唤沈寿。

    办完了冯氏所生的嫡长孙的满月酒，肖氏把吴怡叫到了跟前，“你大嫂看这样子，没有个一年半载身子养不好，我看你忙前忙后的颇有章法，帮着我管一管家吧。”

    原本的管家之责是由冯氏担着，肖氏总揽，冯氏怀孕月份大了以后，才全都交给了肖氏，肖氏说起来岁数也不大，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在古人眼里却是需要将养的年岁了，加上冯氏难产，盼了几年的嫡长孙瘦弱得很，肖氏上了些火，办完了满月酒常觉头昏眼花的，再加上马上就是二房娶媳妇这另一宗大事，她实在是忙不过来，这才想到了吴怡。

    “这……”吴怡在家的时候吴家她也是帮着管过的，可都是在刘氏的指导之下，满府的人也没人敢为难她这个嫡出的姑娘，到了沈家就是另一种情形了，更不用说这侯府日后迟早是沈见贤夫妻的，她这个做弟妹的帮着管家，弄不好就是两面不是人。

    “你放心，有什么为难的事只管来问我。”肖氏说道。

    “那媳妇就勉为其难了，等大嫂身子好些了，这家还得大嫂管。”吴怡说道。

    吴怡这辈子当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小组长，主要职责就是收收作业，到了古代在吴家的时候就是娇滴滴的姑娘，管家那是帮刘氏的忙，欧阳氏进了门之后她管得更少。

    如今却要拿出掌家奶奶的气派来，吴怡知道，她这次管家虽然是曹随魏规，随着规矩走就行，用不着她做什么改革，更不用像凤辣子那样拿出女强人的风范来，可是她只要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软弱来，就有仆从敢混水摸鱼，然后就是越管越乱。

    像是凤姐说过的，人人都说怕琏二奶奶，焉知琏二奶奶也怕她们，这些女管事，都是老油条，稍不留意就要中她们的招。

    吴怡先叫了清歌来，让她把府里历年来的帐册找出来，但也不用找太远的，冯氏进门管家这些年的拿出来就行，又让夏荷拿了花名册，又请谢嬷嬷过来，比照着花名册详问各位管事嬷嬷的来历、品性。

    谢嬷嬷坐在小杌子上喝着茶水，细细地给吴怡讲过了这府里的管事嬷嬷，到了最后谢嬷嬷说道：“这府里啊，老太太在的时候紧关结要的位置上都是老太太的人，到了太太这会儿，又都是太太的人，大奶奶这些年也就是在采买上安插了几个人，别的地方水泼不进……”

    吴怡知道，这是谢嬷嬷在暗示她，关键位置上的人都是动不得的，叫她不要轻举妄动，想要借机安插人，“我只不过是临时管家，等到大奶奶身子好了，这管家之责还是要还给大奶奶的，只是我年轻，嫁进来的时日又短，对各位管事嬷嬷知道的也不多，今日来找嬷嬷，是为了怕他日办事不便。”

    吴怡首先跟谢嬷嬷声明了，她没有想要夺权或者是趁机捞钱的意思，“各位嬷嬷既然都是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想必也不会为难与我，更不会让太太没脸，不怕嬷嬷笑话，我是我家太太从小娇养到大的，大家的时候无论是兄长还是姐妹们都惯着我，倒养成了拗脾气，平时看着还好，真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到时候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瞧奶奶这话说的，三岁主百岁奴，奴婢们都是规矩教出来的，谁敢对奶奶不敬啊。”谢嬷嬷笑道，她知道，这是吴怡想要透过她的嘴把话透出去，二奶奶是代理管家，也没打算动谁，大家都互相容让着，好里好面的把这一年半载度过去，真的要做出奴大欺主的事来，二奶奶也不怕她们。

    谢嬷嬷跟这位娇滴滴的二奶奶打交道在沈府的嬷嬷里是最多的，这位二奶奶，说话轻声细语的，却不是个软柿子，单看她收拢二爷的心的手段，就知道是个有心计的了，遇上大事也是个有胆识的，吴怡这些话说起来都是软和话，细品起来却没一句是软的。

    沈思齐对吴怡管家这事，比吴怡还要上心一些，没到卯时呢，就把吴怡给叫了起来，“二奶奶，二奶奶起来点卯了。”

    吴怡懒洋洋地坐起来，“二爷这是着的什么急啊？今个是大朝会吗？”

    “今个儿不是，今个儿可是二奶奶第一天管家的大日子。”

    “二爷对这事倒上心。”吴怡横了他一眼，知道她要早起昨天晚上还要缠着她。

    “二奶奶要掌家了嘛。”沈思齐笑嘻嘻地说道，“这世上的事啊，虽说是男主外女主内，女子主内宅，倒比男子在外还要辛苦。”

    “二爷是怎么知道的？”

    “老祖宗不识字，自打我五岁开始，都是我给老祖宗看帐本的，帐房先生算错一丁点，我都能给挑出来，老祖宗一直夸我是小神童。”

    “原来二爷是书僮出身。”吴怡笑道，“我管家的帐本子，就交给二爷打理了。”

    “不知道二奶奶给在下多少的薪俸，少于三块桂花糖我可不干。”

    “你家二奶奶大方得很，给你四块桂花糖。”吴怡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召人进来穿衣裳。

    吴怡自己穿完了衣裳之后又服待沈思齐穿衣，“说真的，二爷今个儿衙门里事多不多？”

    “我的事从来都是说多就多，说少就少。”沈思齐现在是个无事忙，整天除了衙门里的事就是外面的交际。

    “二爷事要是不多，帮着为妻去一趟洋行，为妻订的东西也该到了，今个儿事多，我身边的人都出不去，再说了让你去认认门，你前日说散了馆想去理藩司，洋行的章掌柜是见过大世面的，他那里还有西洋红茶，为妻料得二爷必定喜欢。”沈思齐从来都是个思想开放乐于接受新事物的，以他乐与于人交往，又不喜欢官场腌攒的性子，理藩司倒是个好去处。

    “知我者，我妻也。”沈思齐笑道。

    两个人说笑着到了卯正一刻，吴怡只简单的理了妆，坐了软轿到了理事的劝勤阁，这个时候已经是卯正三刻了，满府的管事婆子都来了，吴怡端端正正的坐到了正位，早到一步的清歌拿了点卯的花名册给她看，吴怡一看，众位婆子还真挺给她面子，没有一个迟到的。

    “我年轻，这是我头一回管家，倒要仰仗各位了，只需要依常例走，大家好里好面的把一段渡过去，也就是了。”吴怡嘴角微微含笑，“念到谁的名字，谁上前一步，让我认认人。”

    最简单的自我介绍阶段，也是大家彼此留下第一印象的阶段，从自我介绍来看，就已经能看出大部分人的性子了，谁是精干的，谁是嘴拙的，谁是自持根底表面恭敬暗地里倨傲的，谁是对管家的二奶奶有些警惕的，谁是老实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吴怡一开始也没有立威，这些人的表现也都很放松。

    到了领对牌的时候，各位管事的婆子就看出吴怡的厉害了，吴怡嫁进府里时日短，更没参与过管家的事，却对沈侯府的常例一清二楚的样子，管事的婆子稍有报错的，马上就能指出不对来。

    “往年府里的下人做夏装是二十两银子，今年怎么就是四十两了？”

    “回二奶奶的话，往年都是内院三等丫头和普通仆妇做一次，在主子面前得脸的丫头又做一次，今年太太说一起做了，这才多出二十两。”管事的婆子低头回禀。

    “往年分开做的时候，一次是二十两，一次是三十两，如今少了十两，人口却多了，是要减小丫头们的衣裳份例，还是要减大丫头的份例？”吴怡问道，这事说起来是肖氏做得主，但是今年她新管家，比照往年的成例，衣裳却不是少了就是料子、做工不比往年，这帐却是要算在她头上的。

    “回二奶奶的话，太太说库里有些积年的陈料子，都是上好的，却来不及用，今年让拿出来做衣裳，因而省了料子钱。”

    “你说这些都是太太说的，我却不知道，这项今个儿先撂着，明个儿我回了太太再说这事该怎么办。”这位管事的周兴家的，是太太的陪房，满口的太太说的，却是要像挤牙膏似的，吴怡拆穿她一句话里的陷井，她才给解释，吴怡若是对成例稍有不懂，就要被她唬弄过去。

    “二奶奶这……”周兴家的还要说话，只听微微的一声咳嗽，赶紧闭嘴不说话了，吴怡眼光一转，看见周成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原来是周姐姐，太太可是有什么吩咐？”

    “太太说今个儿是二奶奶第一天掌家，怕这帮老货为难二奶奶，叫奴婢过来看看，如今看来，太太倒是多虑了。”

    “还是太太知道我，我这里正犯着难呢，周姐姐既是来了，就多坐一会儿，有什么我思虑不周的，还请周姐姐指点。”吴怡微一示意，翠喜、翠雯立刻搬了小杌子过来，周成家的谢了坐，在下首坐下了。

    有吴怡刚才的立威，众位婆子知道这位年轻的二奶奶不是好唬弄的，再加上周成家的坐阵，下面的事确实顺畅多了，待所有人领完了对牌，周成家的起身告了辞。

    “周姐姐先行一步，我这边的事完了，就去太太那边请安。”

    “依奴婢看，二奶奶是个绵里藏针的，也真难为她了，那么多的成例，竟似是都熟烂于心了一般。”

    “她年轻，自然是记性好，那帮老货都是欺生的，却不知道她是吴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学得三成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肖氏说道。

    “依奴婢看，她学得您一成的功夫，也够管这个家了。”周成家的说道。

    “你这老货诺大年纪，嘴里还跟抹了蜜似的。”

    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吴怡果然来了，“给太太请安。”

    肖氏看见她就笑了，“你今个儿头一天管家辛苦，不用特意来我跟前立规矩，坐吧。”

    “太太跟前哪有我坐的地儿。”吴怡说罢就极自然的站到肖氏身后，接过了丫头递过来的茶碗，给肖氏端茶。

    “你呀，就是规矩大。”肖氏笑道，无论是肖家还是冯家，都是以规矩森严出名的，吴怡在她们跟前，只能表现的比她们还重规矩，这才有立足之地。

    “这都是太太教得好。”

    肖氏果然没有再让吴怡坐，“听说周兴家的那老货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是媳妇没跟太太问清楚，不敢随意处置。”

    “衣裳的事是小事，是我看库里的陈料子多，这才说拿出来给丫头们做衣裳的。”

    “既是有太太的话，媳妇明个儿就把对牌发下去。”

    “嗯。”肖氏微点了点头，“领料子的时候你也要多长些心眼，那些老货最会顺手牵羊了。”

    吴怡做出吃惊的样子来，“媳妇以为这些婆子都是规矩教出来的，又有上下的管事督着，不敢随意乱拿东西呢，若不是太太提醒，险些叫她们钻了空子。”新手管家，不怕做出不懂并且依赖上级的样子，最怕的就是逞强，前者犯了错是新手的错误，后者犯了错就是固执自傲不听长辈教诲了。

    “你还是年轻，我年轻的时候管家，还不如你呢。”肖氏果然对吴怡的表现很满意。

    吴怡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思齐也回来了，他这次倒是没喝酒，就是灌了一肚子的茶，“这西洋人喝茶，又是加糖又是加奶的，没得掩了茶的本味。”

    “那二爷觉得好不好喝呢？”

    “喝顺口了，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可惜了出口的那些好茶叶了。”

    “我七舅舅说好茶叶他们不往外贩，怕西洋人糟贱东西，不过这价格却是比国内的好茶叶还要多出十倍来。”吴怡笑道，“西洋人卖给咱们的葡萄酒也不见得是好的，听说我七舅母见咱们喝葡萄酒还要加糖，也是觉得咱们遭贱东西。”

    “这就是各有风物不同了，七舅舅倒是个人物，只是没有什么机会结交。”

    “早晚能见着，你着什么急。”吴怡笑道，“我要你拿的东西呢？”

    “就这么一包东西，章掌柜也没要银子。”沈思齐说道。

    “这东西确实不值什么，只是国内没有。”吴怡拿了那个纸包，里面是个纸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打的铅笔，几块橡皮，还有几只羽毛笔和墨水。

    “这都是什么？”

    “这是西洋人写字用的笔，没别的好处，就是写字小一些，我拿来记帐正好。”吴怡笑道，看见这些东西却觉得说不出的——陌生，隔了几百年，西洋的铅笔、羽毛笔也和她上学时用的完全不同了。

    沈思齐颇感兴趣地玩了半天，用惯了软笔的人用硬笔也需要适应，写出的字丑得很，“确实是字小些，蝇头小楷也要比这个字大，这羽毛笔却不实用，宣纸一扎就透。”

    “西洋人用的都是这种羊皮纸，倒是我想当然了。”吴怡指着包东西的硬纸说道，她也犯了穿越者常犯的错误，低估了只闻其名未见其物的羽毛笔，跟古人常用的宣纸并不合用这一点。

    “这东西二奶奶既用不着，就赏给我摆着玩吧。”沈思齐笑道。

    管家这事，吴怡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就是个执行者，财权、人事权都在肖氏手里呢，有成例的比照成例，没成例的要问过肖氏，成例有冲突的还是要问过肖氏，不管成例是否合理，是不是明显浪费或者能让管事钻空子，吴怡一概不管。

    她是代理，沈侯府财政状况良好，并不是需要拯救外表锦绣内里千疮百孔的贾府，需要凤辣子左右筹钱，需要探春开源节流，这个家早晚是沈见贤两口子的，到时候她跟沈思齐不过是拿着自己的那一份财产，出去单过，她做得再好，也不过是替旁人做嫁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管家这事啊，弄不好就是得罪人的，现阶段的吴怡，属于无过就是功，至于改革什么的，吴怡范不上去为了替旁人省银子，自己去得罪人。


------------

128 沈家往事

﻿    管家这事，吴怡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就是个执行者，财权、人事权都在肖氏手里呢，有成例的比照成例，没成例的要问过肖氏，成例有冲突的还是要问过肖氏，不管成例是否合理，是不是明显浪费或者能让管事钻空子，吴怡一概不管。

    她是代理，沈侯府财政状况良好，并不是需要拯救外表锦绣内里千疮百孔的贾府，需要凤辣子左右筹钱，需要探春开源节流，这个家早晚是沈见贤两口子的，到时候她跟沈思齐不过是拿着自己的那一份财产，出去单过，她做得再好，也不过是替旁人做嫁衣裳。

    有了这样的定位，经过了头七天互相探底的磨合期，吴怡这个家管得还算轻松。

    这边那两个新来的通房，却通通的呆不住了，到了吴怡的院子这两人是好吃好喝好穿好戴的供着，就是没什么机会看见沈思齐，偶尔见着了，沈思齐也是视她们为无物的样子，这两人都是有根底的人家出身，特意选了已经有了嫡长子的二爷的院子，就是来做预备姨娘的，却没想到像是要把没名份的丫头做到底的样子。

    两人一商量，往家里捎了信儿，玲珑家离得远，柳家却是住在侯府的后街的，柳管事的媳妇人称柳婶的饶氏提着礼物就到了后街谢嬷嬷的家里，谢嬷嬷正在院子里叨着烟袋哄孙子，见她来了，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笑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来给她送钱来了，谢嬷嬷当即站了起来，“哎哟，我说怎么今个儿早起喜鹊叫呢，原来是他柳婶子来了。”

    “早就该来看看他谢伯娘，一直没倒出功夫来……”柳婶说道。

    “是我老是不招家才对，我们当家的没本事，不像柳管事那样在主子面前得脸，家里家外全靠我支应着，也就是二奶奶来了，我才得了些空闲，能哄哄孙子。”谢嬷嬷说道。

    “都是替主子尽忠的，有什么得脸不得脸的。”柳婶说道，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进了屋，柳婶把礼物往炕上一放，“早就该来看看老姐姐，这点心是京城八宝斋的，送给老姐姐尝尝鲜。”八宝斋的点心可以说是京城第一贵，这么一盒子，少说也值个五两银子，够中等人家过一个月了，更不用说还有上等的衣料、烟叶柳家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谢嬷嬷看着那些礼物，笑得更开怀了，“这八宝斋的点心，我倒是吃过的，都是主子们赏下来的，没等吃够呢，就没了，这么一盒子，我可得多吃些。”

    “谢姐姐若是把我的事办成了，别说这一盒子，您的点心钱，我们家包了。”柳婶说道。

    “我可得问问什么事，我老婆子想吃点心，也得掂量自己的斤两，看看这事能不能办成。”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那老闺女到了二爷院子里有些时日了，一直没安排上事由，整日闲得难受，烦请老姐姐求了二奶奶找些事做，端茶倒水的事做不上，能倒倒夜壶都是好的。”

    “你这话说的，你那丫头我见过，出落的跟水葱似的，你倒舍得让她去倒夜壶。”谢嬷嬷说道，这倒夜壶说起来是低贱的活计，大家子里的姨娘倒夜壶却是本职，柳家的人心也真够大的了，可这心也太狠了，以柳家的家底，柳意的人品才貌，嫁到殷实人家做少奶奶也不难，却非要去做姨娘梦，谢嬷嬷对这一点很是看不惯。

    “我这不就是这么一比方嘛。”柳婶脸上也有几分的尴尬，但若是柳意混上了姨娘，再生个一男半女的，整个柳家也算是熬出头了。

    “行了，我看看能不能在二奶奶跟前说上话吧。”谢嬷嬷说道，柳婶子得了这话，千恩万谢的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玲珑半句。

    玲珑家也不弱，算起来跟周成家的还有些亲戚，她娘亲更是肖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出身，玲珑不言不语的，找了个借口出了院子，拿着自己亲手做的荷包就到了肖氏的正院，求见周成家的。

    见着周成家的，没说几句话就哭了，“婶子您说说，有我爹娘这样做老家的吗？我本想着堂堂正正的嫁到个好人家去，我娘偏说我们全家都受太太的恩情，要拿我来还恩，非要我进府来伺侯二爷，结果连二爷的面都没见着，二爷是正人君子，我自不能怨二爷，二奶奶也是个厚道人，从来没有为难过我，可这底下人的嘴跟刀子似的，我实在是受不了，求婶子让太太发话，把我放回去吧。”

    周成家的见她这样也直叹气，“唉，你娘当初一心想要嫁到外头做正头娘子，如今却这般的心狠，你既已经进来了，担了这名份，出去了好说不好听的，能有什么好人家可嫁？再说了，二爷是个和善人，二奶奶也厚道，你在将来自有好前程。”

    “那好前程能在哪儿呢。”玲珑哭道。

    “你既已经求到我这儿了，说不得要豁出这张老脸，给你找点事做，一来二去熟悉了，自有你的好日子。”周成家的说道。

    吴怡第二天上午，送走了谢嬷嬷又一来了周成家的，主题都只有一个，两个通房不能闲呆，要找些事情做一做。

    “那两个老货，不知道收了人家什么好处，都来为难奶奶，奶奶难道要把那两个送到二爷床上去不成？”夏荷说道。

    “送我倒是不会送，闲呆着也确实不是办法，知道的是二爷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善妒的，把她们两个叫来，问问她们都会什么吧。”吴怡对这样的事也烦，一个一个的倒认为给老公制造机会找小三是她的义务一样，她稍不积极，就是她的错。

    吴怡心里这么想的，见着两个丫头的时候，脸却没带着，脸上那三分笑也没有收敛，“你们两个来府里也有一阵子了吧。”

    “回二奶奶的话，奴婢们来府里一个月二十天了。”

    “嗯，是了，全哥儿也快过百日了。”吴怡说道，“你们总闲着也不是回事，我却不知道你们都会什么……”

    “回奶奶的话，奴婢的娘亲年轻时伺侯过太太，有一手梳头的手艺，奴婢在家时曾经学过些粗浅的梳头功夫。”玲珑说道。

    难怪周成家的一求就来了，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好吧，你过来给我重梳一下我这头，我正觉得今个儿的头有些板呢。”吴怡摸着自己的头发说道。

    玲珑福了一福，走到吴怡的身后，把吴怡早上梳的圆髻给拆了，动作熟练麻利地梳了个牡丹头出来。

    吴怡照照镜子，确实头梳的不错，微微点了点头，“行，以后你就留下给我梳头吧。”

    柳意见玲珑留了下来，不由得急了，“二奶奶，奴婢在家的时候因祖母年老体弱，又摔断过腿，跟着跌打的大夫学了按摩的手艺，常给祖母揉肩、捶腿，祖母常说奴婢手把不错。”

    “嗯，那你就来给我揉揉肩吧，正好这几天我总觉得腰酸背疼的”吴怡说道，柳意赶紧谢了恩，过来给吴怡揉肩，手法确实是不错，吴怡却直想叹气。

    这两个人这回在吴怡的身边留下了，能不能达到目的，就要看她们自己的手段了——

    把两个如花似玉、跃跃欲试的姑娘留在自己身边，光明正大的诱惑自己的老公——她这放在现代怎么样也构得上一心理变态的级别了。

    沈思齐回来的时候见吴怡身边多了两眼生的丫头，也没多想，就直接搂着吴怡献宝了，“看看我在洋行里淘到了什么宝贝。”

    “你又去洋行了？”章掌柜是七舅舅的心腹，每年的分红也都是经由他的手分出去的，自然知道吴怡是股东之一，很多时候一些小物件就不要钱或者是低价给沈思齐了，倒让沈思齐去出了瘾头，幸好他知道轻重，见章掌柜不好意思赚他的钱，每每挑回来的都是些不值些什么的精巧小物件。

    “今天章掌柜捎信说来了批好东西，让我先去挑。”沈思齐笑道，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来，怀表的表壳是珐琅的材质，刻着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打开表盖之后，里面镶的是蓝宝石，这怀表作工还算精致，说不上有多好。

    “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往常见西洋画上的天使都是光屁股娃娃，这回总算见着个大人了。”

    吴怡心却一沉，仔细看了那表面——“这表还是收起来吧，光着上半身的男人，看着怪羞人的。”她特意忽略心底那丝不祥的预兆说道。

    “我就自己戴着玩。”沈思齐略微有些脸红地说道，“今个儿管家怎么样？”

    “就是备着三弟的婚事，有成例在那里呢，又有祖母留下的嫁娶银子，倒是不难办。”沈家老三的婚事，比照着沈思齐的办就是了，钱都是公中出的，有钱就好办事。

    “二奶奶就是能干。”沈思齐亲了她一下，“二奶奶辛苦了，为夫的替你揉揉肩。”

    “今日怎么这般殷勤啊。”吴怡笑道。

    “我哪一日不殷勤啊。”沈思齐说道，“今日去见了几个朋友，聊到曹淳，觉得二奶奶实在难得就是了。”

    “怎么？”吴怡听到曹淳的时候并不多，差不多都是曹淳又办成了什么事，得了圣上的喜欢，又参了某个人之类的事，曹淳现在基本上就是圣上的心腹爱将，四处清查贪腐，加上有冯家做靠山，做事犀利得很。

    “曹淳家底子本来就薄，他媳妇是庶子的嫡女，在冯老太太那里不受待见，嫁妆也不多，冯五爷那是文官，有势无钱的主儿，日子不好过，他媳妇又不会当家，人情往来上办了几件事都不算好看，这女子齐家也是学问，曹淳媳妇贤惠是真贤惠，也从不摆侯门公府后族之女的架子，就是掌家这事——曹伯母没少为这事生气。”

    “这事就得是长辈教着，小辈自己看着，我在娘家时十一、二岁时就跟着姐妹们一起学着管家了，就这样知道的都有限，若不是太太兜着，福嬷嬷、夏荷提点着，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曹家弟妹在家里又不受老太太的待见，怕是也没学过掌家，要从头学起，犯错也是难免。”

    “我们也是这么劝曹淳的，总得慢慢来的好。”沈思齐说道，“我倒没想过这内宅的事，太太好像也没教过沈晏和沈珊什么，以后她们嫁了人可怎么办啊，不如你教教她吧。”

    “你这个当哥哥的倒是尽责。”吴怡笑道，男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上下嘴唇一碰就说让她教，没有婆婆肖氏的话，她敢教吗？

    “这事我跟太太去说，一说她保准就准了。”沈思齐说道，在他眼里肖氏简直是完美嫡母，对两个庶妹好得很。

    “算了吧，这事不是爷们该管的，我去说吧。”吴怡说道，“大妹妹也不小了，亲事订了没？”

    “原也说了几家，太太都嫌不好，她在家的时候没人嫌弃她是庶出的，到了嫁人的时候终究差了一层，太太又疼她，不忍见她受委屈……”

    吴怡点了点头，“这事确实难办。”吴家的庶女们嫁得差吗？依吴怡看，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除了吴柔之外都是正头娘子，最差的吴莲现在也熬出来了，嫡女们里子面子都有了，庶女们就算失了面子，也得了里子。

    但是肖氏会不会真心为着沈晏这么想就不一定了。

    “说起来大妹妹也命苦，她生母本来是进京备选的，我小的时候也哄过我玩，大人们都以为我不记得了，却不知道我记事早，她生母半夜哭着找老太太做主，大着肚子进的门，我还记得太太偷偷搂着我哭，祖母在我跟前也没少骂她生母是贱妇，谁知道生下她就难产去了，太太对大妹妹倒像亲生的一般。”

    沈晏今年十四岁周岁、虚岁十五，吴怡刚给她办完生日宴，沈思齐十八岁，他确实记事很早，把这些事记得清楚，不过自己的父亲勾搭上了自己的“小姨”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事，对于任何孩子来讲，都是一种刺激吧，他这些年记得牢牢的也平常。

    “如此看来，太太倒是个宽厚人。”宽厚？怕是碍着沈侯爷吧，沈侯爷跟肖氏这对夫妻，虽不像是吴宪和刘氏那么好，关系也是不错的，沈侯爷就算有一两个爱婢，对肖氏也是不一样的，吴怡经常能看见两人在一起说知心话，偷小姨子，可不比偷丫头，在古代也是严重的出轨事件，男人出轨了，犯错在先，肖氏却宽宏大量对待出轨的产物如同亲生，想必是狠狠地在沈侯爷面前给自己加了分。

    两个人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话，夏荷早就带着丫头们悄悄地走了，玲珑和柳意忍不住回头看沈思齐，年轻的沈思齐穿着粉白的缂丝斜襟袍，雪青色的长裤束在粉底官靴中，腰扎玉带，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金冠里，唇红齿白眼眸晶亮，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的笑意，看着吴怡的眼神专注温柔，活脱脱的翩翩佳公子，就算没有那些权势富贵的光环，也足够让人倾心了。

    吴怡已经答应了沈思齐要教沈晏、沈珊管家，自然是要提的，正巧肖氏犯了牌瘾，让吴怡陪着她打牌，这回凑成一局牌的是肖氏、二太太孔氏、吴怡和周成家的。

    孔氏自然是不会让着肖氏的，两个妯娌经常为了谁出错了什么牌说几句闲话，吴怡看着肖氏倒比平时跟她们玩牌还要高兴些。

    孔氏也提起曹家的事，“这曹家啊，眼见得是又势起了，曹淳确实不错，连二老爷得起来都赞不绝口的，就他那个媳妇不成，说起来也是侯门后族之女，掌起家来却不像样，曹家被她管得乱糟糟不说吧，人情往来上也不像样，可怜那宁家姐姐，还要自己拖着病体照看着，怕一眼照顾不到又出事。”

    “你是不知道他们冯家的事，曹淳媳妇是庶子的嫡女，那冯五在圣上跟娘娘面前得脸，在家里可不受他们老太太待见，连带着媳妇闺女都倒霉，我亲眼见过冯老太太当众骂那女孩又丑又笨，上不得台面，可怜那小姑娘被骂得脸通红通红的，她母亲在家里也是个受气的，在家里想必也没学过管家，更没人告诉她人情往来，嫁了人犯错是难免的，就是咱们在家里学了那么多年，到了婆家还不是一样要从头学起。”肖氏对冯家的根底也是清楚的。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冯老太太年岁越大越……”孔氏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意思，这庶子的嫡女也是冯家女，嫁了人闹了笑话，丢得也是冯家的人，冯老太太怎么就算不过这个帐来呢。

    “提起这事二爷回家也跟我一通的说呢。”吴怡说道，“说是在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事都觉得曹贤弟可怜。”

    “娶了后族女，他又能说什么。”肖氏一针见血，“当初我还以为他要娶吴家女呢。”

    “我家的妹妹们六妹已经订给了卢家，七妹是个一心向佛的，倒没想过招他做女婿。”吴怡说道，满清十大酷刑加身，她都不会承认吴家女跟曹淳有过瓜葛。

    “如今看你管家举重若轻的样子，亲家太太想必没少费心。”孔氏对吴怡准备自己长子的婚事很是满意。

    “全靠着太太提点，我在家的时候就是帮着打打下手，真要我自己做主啊，没有太太在身后帮衬，还真的不行呢。”吴怡笑道。

    “说起来晏丫头和珊丫头也不小了吧……”孔氏说道，看肖氏瞬间僵硬的表情，吴怡庆幸这话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是，是不小了。”肖氏的脸色转换的也很快，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倒是忘了，还觉得她们像是我怀里抱着的娃娃呢，这事就劳烦二奶奶了，管家的时候带着她们，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是。”吴怡站了起来，福了一福。

    “你这孩子，就是规矩大，晏丫头嫁了人若是像你一样，我也就放心了。”肖氏说道，“我也乏了，这局牌散了吧。”

    孔氏暗暗咬牙，她跟肖氏多年妯娌，自是知道肖氏的，肖氏对沈晏可没安什么好心眼，否则也不会挑三捡四的到现在也不肯定下沈晏的婚事，她提了这么一句学管家的事，倒让肖氏生了气，哼，生了气她也要说，沈晏可是沈家的闺女，真的被肖氏胡乱嫁了，又不会管家，丢的可是整个沈家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沈晏的来历还有别的曲折，以后的故事里会提到，总之吴怡这次的差事不轻松，两个小姑子，一个不怎么诚心的婆婆，教多教少，教好教坏尺度不好把握——


------------

129 坠海

﻿    吴怡揽下了这桩差事，心里却没几分的准谱，肖氏不似刘氏，刘氏对庶女们虽然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出大格不会特意的提点，她不会拦着庶女们诚心学本事，吴家的女孩又都是精乖的，在学掌家这事上，都很上心，至少不管是嫁了人从孙媳妇做起，还是进门就当家，没有谁出过大差错让人看笑话的。

    肖氏就不同了，她对沈晏就安什么好心眼，吴怡做为她的儿媳，在这件事上却没办法跟她保持一致，毕竟吴怡虽然说盼着自己生的都是儿子，省得生女儿在这个世道受罪，但谁也不保准吴怡生的就只是儿子，沈家女儿的名声坏了，她也要跟着受连累。

    再有就是沈晏，这丫头按照吴怡在现代的奶奶的说法就是浮灵，表面上看着精，内里蠢得很，没准以为学管家这事是吴怡有意为难她呢，做嫂子的说深说浅都不合适，这件事，真的是难办得很。

    到了下午，吴怡在劝勤堂对帐的时候，两个姑娘都来了，沈晏还是带着三分的娇矜，沈珊还是一副焉焉的样子。

    吴怡站了起来，“两个妹妹都来了，快坐，这屋子不比咱们平日住的舒适，来来往往的婆子多，人杂乱，你们两个先喝口水，歇一歇。”

    “太太说让我们来帮二嫂的忙。”沈晏说道，“不知道二嫂有何吩咐？”

    沈晏拿眼睛一扫，自己的二嫂在看帐，下首一套下人用的矮桌凳上坐着个穿了浅米比甲的丫头，低头正在打算盘，一双纤纤素手划在算盘上像是行云流水一般。

    这个时候正是对帐的时辰，往来交领对牌的婆子不多，都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样子，这劝勤厅人虽多却不乱，都是说公事，说完就走，没有在这里说闲话的。

    自己的这位二嫂，管起家来真的不差，太太让自己来只说是帮忙，路上沈珊却提醒她太太是让二嫂教她管家，沈晏终究没有笨到底，知道自己无论嫁到什么人家，什么都不懂是不行的，只是斤斤计较算计银两，在她眼里终究不是闺阁女子的本份。

    “我眼睛看了半天帐有些花，请大妹妹帮我看看这帐本。”吴怡说道，她现在对的正是老三沈仁成婚沈府的采买帐，婚期还有不到十天，东西除了婚宴上要采买的蔬菜肉类瓜果，全都备齐了。

    她放出去几张对牌，都是买什么的，领了对牌的人在帐房支了多少银两，这要有借据，交回多少东西，拿着商家印了现银交讫印的收据来抽走自己的借据，返来返去的漏洞就在这里，到最后发出去的对牌要跟帐房交上来的帐两个对照，一钱银子都不能差，吴怡现在看的是帐房交来的总帐，一旦看出漏洞来，就要查明细帐。

    这事说起来辛苦，因为有了彩鸾这个丫头，吴怡做起来也不难。

    沈晏坐到吴怡对面的位置，伸手去拿帐本，见那帐本边缘已经微微发黑，不知道多少人摸过了，又把手收了回来，“这帐本脏得很。”

    按照沈侯府的规矩，交到管事奶奶或太太手里的帐是由侯府总帐房于老帐房亲自誊的，用布包了用封条封了交给送帐本的小厮，一路上虽然有传递，但是只有到了劝勤阁，在吴怡的面前才会打开，之后只有彩鸾跟吴怡碰过，能脏到哪里去？吴怡脸上温和的笑有些要挂不住了。

    “我给再给大姐誊写一遍。”沈珊说道。

    “好吧。”吴怡点了点头，先让她们折腾去吧，反正交给她们的帐是已经对完确认无误的。

    到了第二天，沈珊来的比吴怡还早，沈晏却是在吴怡点完卯才到的，这姑娘也算是用了心思了，眼睛有些红，显然是没睡好。

    吴怡往下发对牌的时候就看出沈晏这姑娘有话说，却没理她，发完了对牌，婆子们都散得差不多了，沈晏终于憋不住了，“二嫂，三哥成亲要花那么多钱吗？”

    “你看的帐只是粉刷修缮、移植花木的帐，九百两不算多。”吴怡说道。

    “可是咱们府上，年年都会粉刷修缮，花木也都是现成的……”沈晏觉得吴怡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你三哥娶媳妇却不是年年娶的，再加上你三哥的院子从去年就开始扩建，完工后，空出不少地方，花木都要重植。”吴怡耐心地给她解释。

    “还有你给二妹看的布匹、香烛帐，二哥娶妻时新买的红布、红绸，到了三哥娶妻怎么又要买？”

    敢情这姑娘是说她不够节俭了，“这些是沈侯府的体面，跟侯府对你三哥婚事的重视，当初世子爷娶妻的时候，也撤下来不少的东西，在库里搁着，二爷娶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呢？”

    沈晏不说话了。

    “嫁娶是大事，都有成例摆着，省银子不在那一时，大钱都流水似的花出去了，小钱上省有什么用？让亲戚朋友看笑话？说长房薄待二房？”吴怡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重了，又往回收，“大妹妹年纪小，却有着居安思危，为侯府省银子的心思，实在是难得的，太太也一直说要勤俭持家，说得也是这个道理。”

    沈珊拉了拉沈晏的袖子，沈晏瞪了她一眼，想了半天总算是也说了软话，“是我年轻见识浅，闹了笑话，还请嫂嫂不要见怪。”

    “这倒没什么，我十岁时第一次帮我家太太看帐，也是不知道柴米油盐价，闹了不少的笑话。”吴怡笑道，也微微的提点沈晏，别人家的女孩子，最早七八岁，最晚十三都学着管家了，沈晏已经比别人晚了。

    也不知道是真想明白了还是假想明白了，沈晏至少是不找茬了，安安静静的跟着吴怡做事。

    吴怡这边按下了葫芦，二房那边又起了瓢，三爷沈思仁有一个特别宠爱的通房，因着婚期邻近撒娇邀宠，却被孔氏给撞上了，孔氏直接赏了她一个耳光，撵了出去，沈思仁是个痴情的，竟然半夜爬墙想去看那通房，结果把脚给扭了。

    如果不是扯头发实在不淑女，古人的头发梳起来也不容易，吴怡真的想扯头发尖叫了，这都是什么破事啊，到了迎亲的时候新郎倌一瘸一拐的实在不像样，更不用说孔氏大怒，要把那通房远远的卖了，沈思仁那傻子却苦苦哀求了。

    吴怡向有些被沈思仁的傻吓着了的沈思齐使了个眼色，沈思齐硬拉着沈思仁去了暖阁呆着，吴怡又赶紧的劝孔氏，“二太太，二叔和祖父都是重规矩的，这事若是传到他们耳里，三弟怕是要挨一顿板子……”

    “就让他们打好了，打死了我好省心。”孔氏说着狠话，声音却放小了些，吴怡使了个眼色，示意丫头们看紧门户，不要让二房东院这事传出去。

    “三弟还是年龄小，不定性。”吴怡说道，“二太太不妨让一步，把那通房送到乡下庄子里，等婚事过去了，自然由着二太太处置，这当口可千万要稳住，体面要紧。”

    “这通房妾室的，就是乱家的根本，依着规矩却偏偏要有。”孔氏说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事我听你的。”

    “当下先要把二弟的脚治好，我家四哥成婚前还舞刀弄棒的，也没少伤筋动骨，都是找耳朵眼胡同的莫瞎子治的，他虽是个瞎的，治跌打却是一绝，不如让他来看看，好歹把婚事圆圆满满的办了。”

    “嗯。”孔氏点了点头，“要不怎么说你婆婆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媳妇呢。”

    “二婶福气更大，要有四个好媳妇呢。”

    “如今要娶的这个老三媳妇，外祖家是杀猪的，能有多好的教养，我只盼着不要被活活气死就好了。”

    “黄翰林如今甚得帝喜，听说要外放做道台，呆个一年半载就要回来做侍郎的，这样的家世，三弟妹的家世教养哪会差啊。”吴怡说道，沈家二房娶的媳妇确实没办法跟大房比，但是黄家也算是不错了，在新贵里很突出，公孙首辅当初根底也极浅，否则也不会长媳是同是新贵的王家女，次媳是沈家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了。

    说起来大齐朝做到首辅的，勋贵世家子一个没有，累世官宦有几个，从头做起的寒门子弟倒是最多的，吴怡想着想着，又想到自己父亲身上，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这辈子最大的想头就是做到祖父一直没有做到的事，做首辅，可这难度……

    孔氏见吴怡出了神，以为吴怡想的跟她想的一样呢，不由得微叹了口气，“只是你大嫂命苦，听说怕是不能再生了，长生的身子也不好，你听二婶的，趁年轻，多生几个，过继一个出去，也算是全了你婆婆的心事。”

    吴怡被这一句话惊得像是耳边响起炸雷一样。

    沈崇是个活泼的孩子，能坐起来就不爱躺着了，给个纸团就能玩半天，见着谁都是笑，见到吴怡笑容更多。

    吴怡看着他却有些笑不出来，冯氏不能生了，沈寿虽说现在看着能吃能睡的，可是不对比不知道，一跟沈崇比就能看出区别来了，那孩子明显眼神比沈崇呆滞，整天懒懒的也不爱动，虽说两个孩子有两个月的差距，沈崇比沈寿领先得也太多了，更不用说沈寿还不到百天，已经病了三回了，没多少奶，药却没少吃。

    “保全儿啊，你可要保着你弟弟啊。”吴怡握着沈崇的手说道，过继不是小事，无论过继谁，以后她自己亲生的骨肉都要叫她二婶，叫冯氏娘了，什么爵位权势在吴怡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跟她的孩子在一起。

    夏荷看吴怡靠在床边对着保全发愁，也不由得叹气，不知道要不要把一个更坏的消息告诉吴怡。

    “二奶奶……”

    “夏荷，有什么事，你说吧。”

    “咱们家大爷——坠海了。”

    “你说谁？”吴怡站了起来，抓住夏荷的胳膊。

    “承祖少爷，坠海了！”

    吴承祖坠海的消息最先经由刘七爷的商行传到了吴府，刘氏一听见这个消息就晕过去了，欧阳氏呆呆地坐着发愣，吴三奶奶孙氏还算镇定，一边打发人请大夫，一边扶着刘氏回屋，又派人去衙门里找吴宪和三爷吴承宗。

    等吴怡禀告了肖氏，得到准许，赶回娘家的时候，刘氏已经情绪很稳定的在跟媳妇们说事情了。

    “老大媳妇你不用急，这人坠海总有个被救起来的时候，老大是朝廷命官又是在亲家的眼皮底下没的，亲家肯定派人找了，没准儿下一封信就是人找着了，有惊无险呢。”

    欧阳氏起身福了一福，表情却由镇惊变成了某种坚定。

    “这阵子老三媳妇你要辛苦点，帮着管管家，老四媳妇你没事多陪着你大嫂。”刘氏又吩咐道，吴怡觉得无论多大的重压压在这个女人的肩上，她的腰永远是挺直的，可是现在她的长女早早的守了寡，长子又失了踪，这个女人的腰，挺直的让人辛酸。

    吴怡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跪倒在刘氏的膝下，“太太……”

    “莫慌，都是孩子的娘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刘氏搂着吴怡说道。

    欧阳氏回到自己的屋子，阮嬷嬷正在哄着欧阳氏的长子吴伯年玩，欧阳氏见到了儿子跟父亲肖似的小脸，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蹲□搂着儿子默默的流着泪。

    “大奶奶……”

    “我爹心怎么这么狠啊！那是他的亲姑爷！我守了寡他也就心疼吗？祖宗攒下的金山银山，欧阳家吃十辈子也吃不完，他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放手呢？非要把儿女们全赔进去才肯罢休吗？”欧阳氏虽说是长在闺阁的，但是沿海风气开放，她扮男装出去玩也不是一回两回，也常跟着父亲身前身后跑来跑去的，自然知道所谓的坠海是怎么回事，吴承祖也不是第一个“坠海”的朝廷派到福建的命官，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竟然舍得对自己女儿的丈夫动手。

    “大奶奶……”阮嬷嬷也只有叹气了，她一个人跟着欧阳氏嫁到京城，全家却都还在福建，对这事她更是无话可说，可是欧阳氏是她从小照看到大的姑娘，她又不得不说，“大奶奶，您还记得老爷有个岛吗？”。

    “那岛没名字，因为形状像纺棰，我常说叫纺棰岛……岛上除了石头也没什么了，可是老爷喜欢去海钓……”

    “当年有个陆大人‘坠海’之后，在那岛上关了两年……才又‘坠海’了。”阮嬷嬷小声在欧阳氏耳边说道，她全家都是欧阳家的心腹，长子更是欧阳侯爷的亲兵，这些内情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是说……”

    “老爷最疼二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的平静日子，可以说从她嫁人的那天起，就结束了。


------------

130 强作欢颜

﻿    吴怡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嫂子欧阳氏，她不是刘氏，做不到镇定如常，有意的将自己的儿媳跟儿子的“意外”区别开来，她看见欧阳氏想的是这个女人的父亲为了贪欲害死了自己的大哥。

    所以当欧阳氏提出要去福建寻夫时，吴怡根本没有别的考虑，只说了一句——“年哥儿还小，嫂子虽然是回娘家，但是孩子却是不能带的。”

    无论是欧阳氏是真心想寻夫，还是想要回去投靠自己的父亲，吴怡都不会让她带走吴伯年，至于不能带走儿子，身为母亲的欧阳氏的想法吴怡没心思管。

    “还是小姑想得周全，只是年哥儿……”欧阳氏咬了咬嘴唇……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年哥儿还小，还是不要带着了。”刘氏说道，她的声音虽轻柔，里面却带着十二万分的坚决，身为儿媳的欧阳氏这回连不甘愿的表情都不能有了。

    “那就要辛苦太太了。”

    “自己家的孙子，有什么辛苦的。”刘氏说道。

    无论是刘氏还是吴怡，都没有拦着欧阳氏，往好的方面想，欧阳氏回福建是因为听到了吴承祖别的消息，往坏的方面想欧阳氏回福建无非是知道吴承祖的坠海彻底激怒了圣上，欧阳氏回福建打算跟自己的父母同进退，无论怎么样，吴家都不会拦着她。

    欧阳氏把孩子抱到了刘氏的院子里，第二天天没亮就坐着车走了，欧阳氏的三叔亲自护送侄女回娘家。

    吴怡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正巧柳意从屋里往外走，看见了她立刻福身施礼，“给二奶奶请安。”

    “谁在屋里呢？”

    “回二奶奶的话，二爷在屋里，奴婢刚才进去送茶。”

    吴怡现在心情极差，懒得去顾及名声了，微微使了个眼色，夏荷立刻上前一步给了柳意一个耳光，“二爷身边自有端茶递水的人，你进去送的什么茶？”

    沈思齐在屋里，就听见外面一阵的吵杂，掀开里屋的帘子一看，吴怡冷着脸站在那里，身后一排的丫头婆子，媳妇子夏荷自在斥骂一个眼熟的丫头，那丫头跪在地上哭得跟什么似的。

    吴怡自从嫁过来以后，无论对上还是对下，虽然端庄守礼，但从不死板僵硬，轻易不会给人冷脸，更不会打骂奴婢，如今看来竟然像是气得不轻。

    见沈思齐来了，柳意抬起头特意用被打肿的那半边脸对着沈思齐，眼睛里含着泪光，在她看来，除非是铁石心肠的男子，否则没有不会被她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的。

    吴怡还是不说话，就是冷着脸看着她做出柔弱可怜状，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珠环翠绕身后从人如云，另一个更是显得人单力薄，可是沈思齐看见的却是吴怡微微发抖的嘴唇，跟藏在袖子里不肯拿出来的手。

    他快走了两步搂住吴怡，“怎么了？大舅兄真的……”

    吴怡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脆弱，会在沈思齐碰到她的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委屈、害怕、难过通通有了出口，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大哥坠海了……”

    沈思齐搂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吴怡，轻轻拍着她的背，“大舅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要那些富贵荣华做什么，还不如平民百姓之家，至少是夫妻团圆子女俱在身边，却不像如今我家这样……”

    吴怡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一直从晚饭时分哭到掌灯，沈思齐就是默默的陪着她，有一搭无一搭地安慰她两句，等吴怡终于觉得哭够了，沈思齐递上帕子，“我都不知道二奶奶这么能哭。”

    吴怡用帕子盖了脸，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大舅兄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了，明日早朝怕是弹赅欧阳家的折子要把御案给淹了，欧阳家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就算是欧阳家倾覆又怎么样？我大哥……”

    “你大嫂既然说要回去寻夫，她是镇海侯的亲女儿，想必知道些内情。”

    “福建地理特殊，欧阳家那怕是退守台湾岛，朝廷都奈何他们不得，更不用说这些年他们不知道屯积了多少枪炮人马，我听太太说当年我外祖做首辅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收回海权，谁知道险些激怒欧阳家造反，又赶上鞑子联合着沙俄犯境，我外祖没办法了，这才把我二姨母嫁到了福建，这才平息了风波，如今朝廷又要剿鞑子，怕是这次又是要不了了之……”这恐怕也是欧阳家敢于明目张胆的让朝廷命官坠海的原因吧。

    “鞑子是疥癣之症，欧阳家才是心腹之患，当初太祖本以为欧阳家最长也活不过五十年，谁想到竟是让他们经营了百年。”沈思齐说道，“这都是当初人人以为港口通商不过是小利，海岛艰苦的缘故，待知道港口通商利大，欧阳家已经动不得了。”

    吴怡却不知道应该说是先剿鞑子还是先灭欧阳家了，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自是知道明亡之后是大齐人称为鞑子的草原政权建立的清，理所当然的以为满人很重要，如今仔细想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沈家的人都知道吴家出了事，也知道像是菩萨一样的吴怡责打了丫头，长辈们认为无所谓，那怕是吴怡把那丫头打个半死，能出出气也是好的，仆役们行事多了几分的小心，生怕触到吴怡的霉头，吴怡强打起精神里外支应着沈思仁的婚事，心里却恨不得碰上一两个刺头，不管不顾的修理一顿好好出出气。

    沈思仁婚礼的前三天，黄家的人抬着打好的家俱，前来布置屋子，肖氏只是见过了来人，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话事情全交给了吴怡，吴怡心情就算是再差，也得强装笑脸的应付着。

    “二奶奶果然是个伶俐人，这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黄家老太太还说二奶奶年轻，头一回办这么大的事，想必会有些遗漏，让我们多担待些，莫要给亲家找麻烦，谁想到二奶奶竟是这么周全。”黄翰林家请来铺装的全福太太也是沈家的远亲，跟吴怡也算是熟识。

    “这全靠太太的指点。”吴怡说道，现在她对于这些来往应酬觉得说不出的累。

    “听说二奶奶生的哥儿取了小名叫保全儿？”那全福太太笑道，“应该有四个月了吧？”

    “昨个儿整四个月了。”

    “这日子过得快啊，来年这侯府里怕是要更热闹了。”黄家跟来的亲戚是沈思仁未婚妻的二婶，也是个爽快人，虽说是黄家未发迹的时候娶的，如今在京里住久了，比起京城里的太太、奶奶也不差什么。

    “正是。”吴怡略点点头。

    两个全福太太再加上一个黄家的二婶，都看出她情绪不高，也知道吴家的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话，黄家的二婶心里觉得吴怡冷傲，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侯门媳妇，看不上她们黄家，想要说几句话刺达吴怡两句，又被全福太太扯了扯衣袖，制止了。

    “大奶奶是冯家的，本来就傲，听说二奶奶是个和善的，原也是假的，我那侄女嫁过来，可有得受了。”黄家二婶在回程的马车上对着全福太太不停地抱怨着。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娘家出了事，再说二丫是个伶俐人，从来都是不吃亏的性子，在沈家能有什么气受？倒是你看她那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二丫怕是比不得了。”

    “我原说沈家豪富，两个媳妇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出来的，劝着我嫂子多陪送些，我嫂子偏说还有三个未娶妻的儿子呢，舍不得，二丫自小是个好胜的，回去少不得要闹。”黄家二婶又把心思转回到自己家的侄女身上，“我说这门亲事攀不得，大嫂却偏说攀得，那二奶奶耳朵上的珍珠都有小姆指大，又圆又润，那么一颗珠子，就抵得上普通百姓的房子值钱了，谩说我大嫂不舍得多陪送，就是把全家都陪送进去了，怕也是比不得的。”

    吴怡整了整衣裳，进了冯氏的屋门，却见冯氏换上了见客的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的，“大嫂也太讲究了些，你我都是自家人，穿上了衣裳等会还要脱，穿穿脱脱的当心着凉。”

    “我也就是见客时能讲究讲究，整天躺得骨头都酥了。”冯氏勉强笑道，就算是薄施了脂粉，也能看出她脸色不好。

    “长生呢？”冯氏对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甚是在意，就算是在病中，也轻易不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吴怡这回来却没看见孩子。

    “奶娘抱去洗澡了，如今天热，孩子身上总出汗。”

    “保全儿也是如此，整天玩得浑身是汗。”吴怡说道。

    “唉，我生来命苦，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又是三天两头的病。”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长生的福气在后面呢。”

    “我只盼着他平安长大。”冯氏说道，“黄家的人都走了？”

    “走了。”

    “如今又要多一个妯娌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弟妹似的，是个和善人。”

    “新来一个，自是比我好一千倍的。”吴怡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是……”冯氏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大齐朝的规矩，像是吴承祖这样出了意外的文官，满了百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就要按照已死在吏部的名册上划去，按照已死停俸，若是有功而亡就要表彰，满了一年，就要建衣冠塚发丧，“不见着尸首，我是不信我大哥死了的。”

    吴怡最近作梦，总梦见那个牵着马在码头上等待的少年……

    沈思仁成亲那天，连冯氏都勉强换了小礼服出来，呆了会儿才回自己的屋里躺着，吴怡忙前忙后的张罗着，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烦心事，新人入完了洞房，新郎陪着客人去吃酒，洞房里的人群散去，吴怡这才算真的看清楚三弟妹长什么样。

    放在男子身上方正，放在女子身上显得略硬的方脸，细眉大眼，嘴唇有些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的，是个精明人的长相，黄氏看见吴怡在细打量她，她也在打量做妇人打扮的吴怡。

    只见吴怡穿了件水银红的苏绣的窄袖收腰袄，月白绣了富贵牡丹纹的月华裙，头上戴的凤钗最大的珍珠有龙眼大，更不用说领口的红宝石的领扣和额头上红宝石的抹额了，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明天要戴什么首饰才能不显得寒酸。

    “弟妹辛苦了，我是你二嫂子。”吴怡笑道，“饿了吧？我让她们给你下碗面。”

    “多谢二嫂了。”

    吴怡又给她介绍满屋子的亲戚，黄氏都一一见过了，又吃了吴怡送来的面，黄氏对自己小时候家里的境况记得不太清了，然而翰林清贵，黄家在京城也不过是中等人家，嫁到了沈家，黄氏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使了，不用说二嫂吴氏，就算是亲戚也是一个个夸富显贵，金银堆起来的重重威势，她不由得暗暗抱怨母亲陪嫁她太过小气，父亲一心做学问，不知道要多谋个任，多攒家业。

    她又暗暗回想迎亲时新郎倌略有些不自然的步伐，不由得暗暗怀疑自己嫁的男人是有残疾的——

    可是如今她已经嫁了过来，就算是有残疾，她又能怎么样？

    “二嫂，不知道三爷的脚……”黄氏小声问吴怡。

    “三弟年轻贪玩，扭伤了脚，虽说请一莫瞎子治，紧赶慢赶走路还是有些……将养几日就好了。”吴怡本来就打好了腹稿，知道怎么去回答黄氏的疑问。

    黄氏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吴怡回到自己屋子时，沈思齐喝多了酒正躺在床上醒酒，见着了吴怡搂着她直笑，“人人都说二奶奶比新娘子还美呢。”

    “新娘子自然是比我美的。”吴怡说道，“三弟也是个有福的。”

    “他呀，嚷嚷着要去投军呢，往北清讨伐鞑子的大军走了快一个月了……”

    走了快一个月了……沈思齐不说吴怡却根本没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在后宅里呆着，整个人都迟顿了。

    “他投军干什么？”

    “想要让二婶把他的心肝要回来呗。”

    “弟妹刚进门他还这么惦记着通房……”

    “还是小呗。”沈思齐说道，手却已经不老实的解了吴怡的衣裳。

    吴怡累得要死没心思去应付他，掐了他的手一下，“二爷不如也弄个通房去宠一宠吧。”

    “谁也比不上二奶奶。”沈思齐笑嘻嘻地又去亲吴怡耳朵后面的嫩肉，“二奶奶好好疼疼我，我有好事要跟二奶奶说。”

    “我能有什么好事。”吴怡懒得跟酒鬼计较，只能任他毛手毛脚的调戏。

    “大哥有信儿了，怎么能不是好事？”

    “什么？”吴怡一把推开了沈思齐，“什么信？”

    “大哥出事前写了一封信，又有欧阳家的私帐，他夹在刘家的货船上，昨天到的港，直接被送进了宫，听说有欧阳家的罪证，还有欧阳家私储军队，私买军火的证据。”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你记得查景安吧？他在宫里做一等侍卫，他偷偷跟我说的，知道的人不多。”

    “欧阳家若是知道大哥拿到了私帐，怕是不敢杀我大哥，若是这东西到了朝廷的手里的消息传出去……我大哥……”

    “欧阳家的三爷带着你大嫂回福建了，这事别说知道的人少，就是知道的人多……”

    “我怕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想要引得藏在京里的欧阳家的细作冒险把消息传出去！”吴怡咬着嘴唇说道，“如此一来欧阳家的细作是藏不住了，我大哥却也真的要……你这傻子，还当是好事呢！”

    沈思齐只不过是没转过弯来，他被吴怡这么一说，立刻酒醒了大半，吓出一身的冷汗来，“你别急，我穿衣裳去找曹淳，他现在在通政司，管的怕是就这事儿，我保准欧阳家的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北京城。”

    沈思齐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回来，险些误了黄氏敬茶，他偷偷走到吴怡跟前耳语了几句：“人抓到了几拨，六门俱已紧闭，京里的欧阳府已经被围住了。”

    吴怡略点了点头，却丝毫不敢放松，只盼着欧阳氏能在消息传到福建之前，找到吴承祖。

    肖氏轻轻咳嗽一声，沈思齐赶紧回了自己的位置端坐，吴怡也敛了忧色，强作欢颜。


------------

131 欧阳家倒

﻿    圣上本来就对欧阳家非常有看法，如今欧阳家触及朝廷的底线，连自己的亲姑爷都不放过，看着占满案头斥责欧阳家的奏章，圣上下了圣旨收回欧阳家的海权，收回水军受朝廷调谴，押解欧阳侯爷进京问话，谁知道圣旨下了竟如泥牛入海一般，圣上大怒，下令雷家水军从浙江缴倭寇的前线撤回来，直入福建！

    却说那柳意挨了打，满院子的人都嘲笑她想要攀高枝，结果触到了二奶奶的霉头，柳意不似绿珠，从小在二爷身边长大，也不似秀菊是在太太身边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所谓姨娘备选，本来就招人的眼，出了这事人人都看出二爷没看上她，二奶奶不待见她，连跟她处境相似的玲珑都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早晨打洗脸水要排到最后，等轮到她时，看火的翠雯脸一拉，“到时候了，要封火了。”

    柳意也只好拿着冷水洗脸，更不用说一日三餐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什么残羹冷饭都往她面前端了。

    她爹柳管事在侯爷面前都是得脸的，她娘只在府里做一些轻省的活计，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回了后街摆的也是奶奶似的款，柳意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却不知她娘放弃了在内院的活计，就等于放弃了内院的人脉，无论是家生的还是外来的，有点资历的还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小丫头们可真的不给她面子，怎么作贱怎么来。

    柳意不敢在人前哭，只好躲到假山里面偷哭，却没想到一个人跟着她走进了假山里，“莫哭了……”那人递上了帕子。

    柳意本来就是想躲着人，没想到竟没人撞见，当下又羞又恼，抬起手就想给那人一巴掌，却看见那人憨厚温和的笑，她自从进了府，看见的都是冷脸，听见的都是冷眼冷语，见到这样的笑容，她一下子没了力气打人，千般委屈涌上心头，痛哭起来：“原来是秀菊姐。”

    “唉，你怎么也进府了，小时候我最羡慕你们这样的家生子了，不缺吃穿的，又有人照应，你娘当初领你进府来给太太请安，我看你那穿戴，比起姑娘也不差什么……”

    “我爹原不想让我进府，是我娘一直窜叨着，说什么做了姨娘全家都能翻身，我弟弟大好的前程，他日生个一男半女我终身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一看……”

    “你还年轻，长得又好，他日必有好前程，不似我……”秀菊也是感怀身世，低头低泣，“二爷原来眼里只有绿珠，如今眼里只有二奶奶，我白顶个通房的名头，不过是个人嫌够不待见的。”

    “秀菊姐……”

    “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可是妹妹你不同……只要你听姐姐的，姐姐照应着你……”秀菊搂着柳意说道。

    要说最不待见柳意和玲珑的，不是吴怡身边的那些陪嫁丫头，而是沈思齐身边原有的丫头们，尤其是绿字辈的绿琦和绿瑶，这两人被绿珠压制了好几年，好不容易二奶奶来了她们不但晋身成了一等大丫头，还得了近身伺侯二爷的机会，还没等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死了个绿珠，二爷厌弃了秀菊，又来了柳意和玲珑。

    好像她们几年苦熬，论资排辈都成了笑话似的，一开始她们还不敢怎么样，毕竟这两个丫头实在是姿色出众，若是得了二爷的喜欢，得罪了她们总没有好处，如今一看二爷根本看不上她们，这绿琦和绿瑶没有亲自出手，暗示小丫头们动手倒是不难。

    绿瑶看了眼屋里的坐钟，有些心焦地等着浆洗坊送衣服，二爷的衣裳平时自是不用外人洗，这次邻近伏天，二奶奶特意吩咐了要把秋冬的衣裳全都洗晒一遍，免得雨季发霉，衣裳多了绿瑶拿了些难洗的送到了浆洗房，却是三天了还没送来。

    她正等着呢，却看见柳意抱了一大包的衣裳往这边走，赶紧跑了出去，“怎么是你取的衣裳？翠喜呢？浆洗房的人呢？”

    “浆洗房事多，抽不出人手来，翠喜一个人拿这么一大包的衣裳，没看清路跌破了膝盖，正巧让我遇上了，就捎过来了。”柳意说道，她正说着，只见翠喜一瘸一拐地进了院。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见衣服多自己拿不了也不知道叫人，浆洗房的婆子们越来越懒了，下回再有这事你一件也不要拿，让她们跟我说话……”绿瑶扶了翠喜说道。

    “我以为我能拿动……”

    翠喜平时也没少背后说柳意的坏话，如今却欠她这么大一个人情，当时就觉得脸上发烧，“多谢柳意姐姐了。”

    “都是一个院子里做事的，有什么谢不谢的。”柳意笑道。

    自这以后，翠雯看火时缺了炭有柳意的帮忙，翠心洒扫时打破了花瓶，柳意偷偷的帮她把花瓶藏起来，又传信到外院让柳管事帮着寻了一模一样的换上，翠莲想要往家里捎月钱，却被外院的人为难，也是柳意帮忙，不但一分钱没扣翠莲的，还往里面给翠莲捎了自家的咸菜。

    原本没什么人缘的柳意，人缘渐渐好了起来，都夸她勤快热心人长得漂亮。

    这风声自然是传到了吴怡的耳朵里，吴怡心一半放在娘家，剩下的一半里倒有一多半在儿子身上，余下的心思她又要管家又要孝敬肖氏，又要服侍沈思齐，对于预备通房柳意的这些小打小闹，也只是微微一笑。

    这天她早晨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疼，不由得暗想这古代女人替男人安排通房妾室，多半是自己太忙，没空应付的缘故……

    “柳意呢？她忙什么呢？”

    “二奶奶，您的意思……”

    “叫她来给我揉揉。”

    “柳意她最近可是不消停……”

    “不消停又能怎么样，是小丫头们能做主让她做姨娘，还是能直接让我让位请她做奶奶？”

    柳意给吴怡揉着肩膀，小声说着闲话：“二奶奶这皮肤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奴婢都不敢太用力，怕掐出印子来。”

    “我没那么娇贵。”吴怡趴在枕头上说道，柳意这一手确实是不错，看得出是练过的，“柳意啊，你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吧？”

    “不短了。”

    “家里惦记你吧？”

    “还好，奴婢的父母都在府里服侍着，平日也不怎么在家，奴婢进了府，反倒跟他们能常见些。”

    “你这样的确实是好命的。”吴怡说道，如今圣上一直没有点头说让谁做首辅，公孙首辅去了一年了首辅的位置还是空的，吴宪的心气儿在吴承祖坠海以后歇了大半了，一直说要告老，刘氏经过了长子跟长女的事，表面上看还是老样子，鬓角的头发却白了大半，整个人能看出老态来了。

    她这个女儿却不能做什么，就算是想要回娘家，也要先禀告肖氏，把府里的事情安排清楚，呆不多大一会儿又要急匆匆往回走，难怪古人重男轻女，这养老孝敬的事，嫁出去的女儿真的是泼出去的水。

    吴怡正在那里想心事，柳意正盯着吴怡像是煮熟了的鸡蛋一样雪白光滑的皮肤不知道是羡是妒，沈思齐从外面跑了进来，“二奶奶，二奶奶，我有天大的好事，这回你真的要好好谢我了。”

    吴怡翻身坐了起来，穿上了衣裳，赶紧下地穿鞋，刚掀开里屋的帘子，就跟沈思齐撞了个满怀，“二爷什么好事啊。”

    “大舅兄还活着！”

    “什么？”吴怡一把抓了沈思齐的衣裳，“你说什么？”吴承祖坠海的消息传回来已经有三个月了，欧阳氏也已经走了三个月了，吴怡快要接受吴承祖可能已经没了的消息了，竟然有了他活着的消息！

    “朝廷一个时辰之前刚刚接到邸报，大舅兄被商船给救了，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跟朝廷联络，你大嫂回到了福建去寻，真的让她给找着了。”

    吴怡听着他说话，本来是笑着的，笑着笑着又哭了，“真的？真的？”

    “真的！”吴承祖说道，“还有消息，雷家的水军已经到了福建，又有受欧阳家欺压的渔民、商队帮忙，围住了欧阳家的千里水寨，欧阳家二老爷、三老爷绑了镇海侯向朝廷投诚了。”

    雷家的水军本来是训练出来抗倭的，谁知道倭寇没怎么剿，竟然剿了欧阳家——吴怡想到现代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朝廷在下好大的一盘棋。”

    沈思齐说得轻松，吴怡闭眼睛想也知道此事凶险，吴承祖的遭遇够演一部好莱坞大片了，放到央视也是三十集的电视剧的分量，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救了吴承祖的所谓商队，竟然是一位故交——

    吴家张灯结彩地迎接吴承祖，欧阳氏却没有跟着回来，吴承祖略带疲色，精神却是不错，跟他一起回来的，竟然是四叔吴龄！

    这次进剿欧阳家，吴龄也是主力之一，受到了朝廷的表彰，得了七品的闲职，吴龄却坚持不肯改回本名，受朝廷表彰的名字是——闻观海。

    吴家的人本来没把这个名字跟吴龄联系起来，见到了吴龄才知道所谓的闻观海是谁，吴老太爷的脸色当时就很不好看的样子，压了几次火气这才开口：“既是已经回来了，为何不改回本名？”

    “下官出身低贱，怕沾污了吴家才是。”吴龄对待吴老太爷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你……”吴老太爷刚刚压住的火气又上来了，吴宪拉住了父亲，这才免了一场风波。

    吴承祖到内宅里给刘氏请安，刘氏没等他跪下磕头就搂住了他，“我的儿，你可回来了……”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一直没有哭的刘氏搂着吴承祖哭了个痛快，“我还当我命苦，克女又克子，又不懂在这一世积德行善……这才连累你们……”

    “太太，太太您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心里想着太太，想着老爷，儿子早就没了。”吴承祖也抱着刘氏哭。

    “媳妇呢？媳妇怎么不回来？”

    “她说自己是罪臣之女，没脸做吴家的大奶奶，要自请下堂，儿子怎么劝她，她也不肯回来。”

    “你再去请，你跟她是结发的夫妻，她是吴家八抬大轿抬进府的大奶奶，又是共过患难的，哪有说下堂就下堂的？你就说，我不许！”

    “太太！”

    “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啊？咱们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所谓罪不及出嫁女，就算是欧阳家满门抄斩，她还是我吴家的媳妇，她生儿育女孝敬长辈，无一丝的错处，如今又把你找了回来，当给她庆功才是，你不去接她，我老婆子亲自去接。”

    吴承祖再去接欧阳氏，欧阳氏却依旧不肯回来，只是在铁狱寺旁赁了间屋子住着，一天三次往狱里面给押在狱里的欧阳家女眷送吃食。

    吴承祖索性也就陪着她住着，京里人都赞欧阳家有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儿，也有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姑爷。

    自从欧阳家被押解进京，奏请抄斩欧阳侯一家的奏章不知道有多少，都被留中不发，圣上与几位阁老尚书秘谈过了几次，最后对欧阳家的处理异常宽大，欧阳侯爷削爵为民，改姓为区，又赐薄田二十亩，要他耕读之用。

    镇海侯的爵位给了欧阳家二老爷欧阳巽，只是不派驻福建，在京留任，三老爷的处置最出人意料，他竟然得了黄金千两，原职不变的处置，京里的人再傻也知道原来最先向朝廷投诚的是欧阳家的三老爷。

    圣上对欧阳家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并不十分出乎京城上层人士的预料，欧阳家在福建经营多年，如今虽然倒了，暗地里的党羽不知有多少，如今这样处置了欧阳家，朝廷自然慢慢的收拢福建民心。

    欧阳氏在码头上送走了自己的爹娘兄弟，欧阳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如今看来你爹千错万错，替你选的女婿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就是宅斗，某些内容还是一笔带过了，否则主角要换吴家大哥和大嫂了。


------------

132 渡劫

﻿    刘氏一边抱着哭闹个不停地吴伯年哄着，一边跟吴怡说话：“你也别总惦记着娘家，你现在管着家里的一摊事呢，我听说沈大奶奶一时半刻的还好不了，你又要孝敬长辈，又要侍奉夫君的，家里现在没什么事，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孝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大嫂，大嫂还没回来？”想想欧阳氏也够可怜的，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父亲做对，父亲狠心把姑爷绑到孤岛上，女儿回福建寻夫又把女儿给扣在家里，幸亏欧阳夫人不忍心，把女儿偷放了出来，欧阳氏带着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把自己丈夫给救了回来，欧阳氏在京里一副娇滴滴的贵妇样，没想到竟有在风浪里搏杀的能耐。

    刚刚靠岸就听说娘家被围了，忐忑不安的听着消息，结果是自己的二叔和三叔绑了自己的全家向朝廷投诚。

    到最后整个家族里，除了自己这一支，别人竟都风光了，二叔更是承了自己父亲的爵，而他们这一支连姓都被改了。

    “唉，她现在也不好过，她大姐嫁到了泉州梅家，出了事以后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永祥媳妇在家也是低头做人，郁郁成疾，她在外面住两天松散松散也好。”刘氏说道，吴伯年知道是在说自己母亲的事，就是静静的听着，听到刘氏说在外面住几天，立刻像是扭麻花似地乱动起来，“我要娘！我要我娘！”

    “就是这孩子可怜啊。”刘氏拿着孙子没办法，奶娘拿了吃食玩具哄也不行。

    “不如我带着侄子去看看大嫂，她见了年哥儿想必能回心转意。”吴怡说道，欧阳氏一直对她不错，现在想想她因为吴承祖的事迁怒于欧阳氏，实在是不应该。

    “你带着他去也好，只是要早去早回，我让周普家的跟着去，你见了你大嫂就直接回沈家，不可在外多留，让你婆婆挑眼。”刘氏说道。

    欧阳氏赁的小院是个普通的四合院，虽然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却实在没办法跟吴家比，想必欧阳氏长这么大都没住过这样的院子。

    她一个人穿着一身布衣闲坐窗边绣花，没了那些花团锦簇的富贵景象，反而多了几分亲切感。

    吴伯年一看见母亲就不肯老实让吴怡牵着了，挣开了吴怡的手就往屋里冲，欧阳氏见到了吴伯年也是一个劲儿的抱着流眼泪。

    “大嫂……”吴怡站在门边叫着欧阳氏。

    “快进来吧，你怎么也来了。”欧阳氏说道，“快坐吧，我这里没什么好茶，你凑合着喝。”

    阮嬷嬷端了热茶上来。

    “我不来，太太就要来了，大嫂你这是何苦呢。”

    “年哥儿有我这么个娘就够命苦的了，何必再牵连吴家。”

    “你本来就是吴家的人，有什么牵连不牵连的。”吴怡说道，“说句犯忌的话，若是吴家出了事，大嫂还能脱开身不成？”

    欧阳氏抱着孩子低头不语，吴伯年搂着欧阳氏的脖子不肯放松。

    “再说你也要为年哥儿想想，你要是真的自请下堂了，你让年哥儿如何自处？”欧阳氏要是下堂了，年哥儿的长子嫡孙的地位，自然是受到了挑战，“我知道大嫂好脸面，处处要高人一头，无论怎么样你都是吴家的长媳，媳妇里的头一份，谁也越不过你去。”

    两人正在说着，外面又有车马来了，阮嬷嬷有些为难的进了屋：“是二太太……”

    “您告诉二婶，我姓区，跟欧阳侯爷没有关系，叫她不必再来了。”

    欧阳家的二太太，如今的镇海侯夫人，是吴怡的亲姨母，吴怡在屋里就有些坐不住了，“大嫂——”

    “我不怪我二叔，为了保住整个欧阳家，他光是税银就退给了朝廷七千万两，更不用说上下打点的花销了，只是事到如今，还是莫牵连的好。”欧阳氏嘴上是这么说，眼睛里却透出冷意来。

    “大嫂您不为自己想，也为你三妹想想，有你二叔在，好歹是有个娘家人能依靠……”

    “我三妹怎么样我不拦着，她是皇家的人了，又是圣上赐婚，谁也动不得她。”欧阳氏说道。

    吴怡左劝右劝，劝了一个时辰就是不管用，那边夏荷又在提醒她天不早了，吴怡只得告了辞，年哥儿搂着欧阳氏的脖子怎么叫也叫不走，吴怡只好把他和奶娘连带周普家的都留了下来，自己走了。

    回到了家里又是一堆的事，十几个人等着回事，等她裁夺，等她忙完了，又要去肖氏那里伺侯着。

    肖氏看见了她，也是一脸的关切，“你大嫂回去了？”

    “没有，劝不回来。”

    “唉，吴家是厚道本份人家，这京里大户人家起起落落的，虽说罪不及出嫁女，这女人没了娘家总要受些牵连，受委屈的就不说了，为了这事上吊吞金的也不是没有，遇上吴家这样的人家，诚心诚意的想要她回去，也是她这辈子修来的。”肖氏说道，她对于刘氏在这件事上的作法，真的是心悦诚服。

    “无论是夫妻、婆媳，能遇到一起都是几世修来的缘份，哪有说散就散的。”吴怡说道，“再说了，还有个儿子……”

    两个人正说着，孔氏带着长媳黄氏也来了，黄氏进了门虽说跟沈思仁两口子磕磕拌拌的，两口子关起门来没少吵架，出了门黄氏的礼数还是极周全的，看得出黄家在教女儿上也是下了血本的，并无什么错处。

    只是衣着穿戴上略差些，孔氏也是拿了体己银子出来给儿媳妇撑面子，一个有心讨好，一个宽厚知理，婆媳两个处得还不错。

    孔氏见吴怡也在，立刻就笑了：“我还以为二奶奶赶不回来呢，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

    “家里一大摊子的事呢，她哪赶离开太久。”肖氏说道，她略微让了让，孔氏坐下了，两个人现在都是婆婆的款，身后都站着儿媳妇，看起来都是富贵闲人的样子。

    黄氏一边给孔氏捶着肩，一边说着话，眼睛还不离吴怡手上戴的心型金刚钻的戒指：“二嫂这些日子到底是瘦了，脸都尖了。”

    “我那是产后发福，总会慢慢瘦回来的。”吴怡说道，“弟妹倒是没怎么变。”

    “这两人，整天在一起，还说这样的话。”肖氏笑道，她心里也存着比较的意思，吴怡无论是衣着穿戴还是行止谈吐，样样都高出黄氏一头来，肖氏打心眼里透着舒心。

    “可不是，咱们妯娌好，她们妯娌也好。”孔氏说道。

    她们正在闲话，就看见夏荷来了，偷偷的对吴怡身后的红裳打着手势，肖氏眼尖，看见这情形，以为是有管事的嬷嬷来回事：“老二家的，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立规矩。”

    “是。”吴怡福了一福，告了退。

    夏荷使了个眼色，红裳跟清歌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吴怡，一群人到了正院外才说话，“夏荷——出什么事了？”

    “年哥儿让人劫了。”夏荷这一句话，吴怡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跌倒。

    “你说什么？怎么会出事的？那么多的护院长随奶娘……他怎么就……”

    “年哥儿一直不肯走，周普家的看快吃晚饭了，大奶奶赁的地方偏，怕出事，硬是抱着他走了，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一伙强人，打杀了数个护院长随，奶娘和周普家的抱着年哥儿不肯撒手，两个人被都砍伤了，年哥儿也到底被抢走了。”

    “报官了没？”

    “太太说不让声张，说怕闹大了绑匪撕票，也要防备是吴家或者是欧阳家的仇人下的手，已经偷偷报到了锦衣卫衙门雷大爷那里，雷大爷也说不让声张，怕找急了绑匪杀了孩子逃走，他暗地里找心腹查访。”

    吴怡只觉得头晕眼花，心里面完全没了主意，“那伙强人有没有蒙面？”

    “听说是蒙得严严实实的。”

    “蒙了面……如果是仇家想要报复，当场杀了年哥儿更容易脱身……要是求财……”现在京里人都传欧阳家富可敌国，除了退还的银子，还有更多的银子藏着，更不用说吴家树大招风了。

    但是做强人也要知道谁家能动，谁家不能动，吴家在京里经营数十年，更不用说雷三爷原来是五城兵马司指挥，现在的雷大爷是锦衣卫指挥使……京里有得是比吴伯年更值钱，更不容易得罪人的孩子让他们劫……

    沈思齐回来的时候看见吴怡也没点灯，就是抱着孩子在床上发愣，知道这是又有事了。

    “怎么了？”

    “年哥儿让人劫了。”吴怡说道，搂着保全儿的手搂得更紧了。

    沈思齐听着也是一阵的头疼，吴家今年像是犯了太岁一样，风波不断，一步一个槛，“保全儿吃奶了没？”沈思齐问夏荷。

    “二奶奶不肯撒手。”

    “二奶奶，保全儿饿了，你让奶娘给他喂奶，喂完了奶再抱着，行吗？”沈思齐柔声哄着吴怡，搂着她慢慢的摇。

    吴怡慢慢的松了手，夏荷眼疾手快的抱走保全儿，吴怡伸手还想再去抓，沈思齐按住了她的手，“嘘，没事，没事儿了，保全儿是在自己家里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要不是我说要带年哥儿去见大嫂，年哥儿也不会有事，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太太，去见大哥、大嫂啊……”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沈思齐小声地哄着她。

    吴怡这几个月的眼泪，比她两辈子加起来的还多，如果不是有沈思齐让她依靠，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了。

    沈思齐搂着她哄了半天，又哄着她喝了压惊的汤药，吴怡渐渐的昏睡了过去，沈思齐挥退过来想要给他换衣裳的下人，直接骑了马出去了。

    杨锦屏看着放在自己床上的孩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眼前的男人黝黑的脸上透着某种坚决，“这孩子是我一个手下的孩子，因为眼看着爹娘被杀吓傻了，暂时不会说话，你先养一段，看着根骨好的话，收了做个徒弟，他若是哑病治不好，随便你卖到什么地方去。”

    杨锦屏低头看着那孩子，理了理那孩子脸上的乱发，“这孩子长得真俊。”

    “嗯。”

    “这真的是你手下的孩子？”这孩子皮薄脸嫩，外衣虽然换了，内里的衣裳却是最上等的杭州进贡的雪缎，整个京城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做这么贵重的内衣的也没几家。

    “是。”

    杨锦屏看了他一眼，虽然屋里点着灯，男人的表情依旧暧昧不明。

    “你在这儿住一夜在走吧。”杨锦屏说道。

    “你别把自己搞得那么贱好不好。”男人忽地站了起来，“缺男人外面有得是。”

    杨锦屏走到他跟前，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滚！老子再缺男人也不找你！”

    男人眼睛里满是后悔之色，更多的却是厌恶，握了握拳，转身走了。

    “闻三！我留这孩子三天，三天后无论你能不能想明白，我都会替你想明白。”

    闻三站住了，“我真不知道把孩子带到你这里是对是错。”

    “你把孩子带到我这儿，是因为你还是个人！”

    “是人吗？我以为我早就是鬼了呢。”

    “你要是个鬼，你现在立时就杀了我，把这孩子卖到私娼寮子里去！”

    闻三转头盯着杨锦屏，又看了眼在他身后床上睡着的孩子，杨锦屏挺直了腰肝与他对视，闻三终于移开了目光，“别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你闻三闯荡四海，杀人越货，还敢站出来接受朝廷的表彰，没什么你不敢的！”因为自小唱旦角，杨锦屏说话的声音总带着三分的女气，这段话却说得无比的硬气，“可是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就算是杀了头也不能做。”

    “三天！三天我来接他。”闻三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些年他就靠着一股恨意支撑着，真的事到了临头，看着孩子那张粉嫩的脸，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鬼使神差的把孩子送到了杨锦屏这里，而不是像是预想的那样远远的卖了，就算是大齐朝藏不住，远远的卖到南洋也是一样的，也许——在他心底里他还是个人？闻三冷笑了。

    三天之后，闻三却没有来，杨锦屏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了，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见到闻三了。

    他是唱戏的，如今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却有一批固定的戏迷肯捧着他，消息自然是灵通的，自然听说了吴家丢了孩子的风声，再联想闻三的身世，立刻就明白了。

    他请吴承祖、雷定豫、雷定均、沈思齐在酒楼里喝酒，“他也是个苦命人，当初带他走的董大就不是个东西，一直私藏着他玩了两年，又因为他长大了些，过了董大喜欢的年龄，把他转卖给了做海匪的鬼见愁，鬼见愁带着他上了船，对外说是他的义子，暗地里做的都不是人事，他一直过得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幸好他人机灵，会讨好人，哄住了鬼见愁，又哄住了海匪的头子，不但保了命，还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等他站住了脚，也长成了人，他杀了鬼见愁，也杀了那海匪头子，带着一帮弟兄做了海匪。”杨锦屏慢慢的讲着这一段故事。

    “他跟我也算是有缘份，吴三老爷就带着他跟我一起吃了一顿饭，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们两个都是苦命人，也都是从屎坑里爬出来的，苦命人总知道苦命人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把孩子给我，也算是他还有人性，这些事啊，就不用让旁人知道了，也别告诉吴三老爷，就算是劫匪怕了吴家，把孩子悄悄的送回去了吧。”

    “他——”吴承祖心里面不知道应该对自己的这个叔叔，是恨还是愧了。

    “他没说别的吗？”沈思齐问道。

    “他在孩子的内衣里留了封信，无非是恩怨两清罢了，救吴大爷一命，是还吴家的生恩，劫孩子是为了报仇，恩怨两清，从此他与吴家再无半点关连。”杨锦屏说道。

    “当初纺棰岛有重兵把守，要不是他带着人杀过去，内人也不会救我救得那么顺利，也是他一路护送我上岸，又是他画了欧阳家水寨的地图，又带着船队守住了紧关结要的地方……”吴承祖觉得自己想的少，普通的商船就算是有护卫，又怎么会一个个都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呢……

    “当初的劫匪里死了一个，身上刺着鲨鱼的暗记，所谓闻三，应该就是狂鲨了。”雷定豫说道，这么个人，竟然与他把酒言欢过，他甚至是他的舅舅……

    吴承祖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向杨锦屏深施一礼，“大恩不言谢，吴某人……”

    “不过是举手之劳。”杨锦屏说道，吴家男人的眉眼，是十分的相似的，无论是吴胜衣、吴承祖还是——吴龄……他甚至不敢多看吴承祖了，“我年岁也大了，调教出了几个徒弟也还不差，以后诸位多多捧场就是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的阴霾也像是一下子被扫清了似的……

    吴怡听着沈思齐诉说着吴龄的遭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出来混的，总要还的……”可是这骨肉亲人，怎么还？她又想到了吴承平，想到了那些姨娘们，吴龄是吴老太太欠下的债，自己父母欠下的债呢？她以后生存在这大宅中，沈思齐在官场，他们以后会欠下的债呢？

    “这世上的人啊，谁也不比谁来得贵重，我看杨锦屏，就比这京里好多人模狗样的所谓朝廷大员两榜进士贵重，闻三虽然做过了恶，可他也立过了功，最终对着孩子也没下狠手……所以说这人再坏，他也有好的时候。”

    吴怡靠着他，不说话。

    “你大嫂经过这事，也回家了，年哥儿只是受了惊吓，被灌了哑药却不算霸道，大夫说吃几帖药就能恢复如常，吴家的这一场劫数，算是渡过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

133 芦花案

﻿    冯氏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说话时有些中气不足，吴怡挥退了服侍着她的丫头们，亲自扶着她在花园子里逛。

    “我病的时候吧，总想着看看外面的树啊花啊的，如今能出来走走了，花也落了，树叶也黄了。”

    “要不怎么说这日子过得快呢，保全都走得挺稳的了，长生都能扶着床站着了。”长生这孩子实在是顽强的很，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偏偏一点一点的长大了。

    “这人啊，没孩子的时候不知道日子过得快，看孩子一天一个样，就觉得日子过得快了。”冯氏说道。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迎面走过来一个衣着不似丫头的女子，开了脸却未挽发，看见了她们过来，就想要转弯。

    “前面那是谁？”吴怡说道。

    “奴婢小怜给大奶奶、二奶奶请安。”那丫头跪了下来，说话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虽然是面对两位少奶奶，声音里还不自觉的带着娇意。

    “谁教你的规距？见了主子要避的？”

    “回二奶奶的话，奴婢仪容不整，怕惊着了主子，这才躲避。”

    吴怡这才仔细看她，见她袖子扯破了一块，看样子却不像是刮的，“你这是怎么弄的？”

    “算了，别问了，小怜无礼冲撞主子，到管事嬷嬷那里领二十下手板。”冯氏厌厌地说道。

    “谢大奶奶。”冯氏虽然久病，然而积威尤存，小怜跪地磕了个头，就被冯氏身后的一个丫头给带走了。

    “她是大爷的新宠，我们家大爷最近心烦，扯破袖子也平常。”冯氏说道，“这帮丫头啊，细想想也可怜。”

    “大哥为什么事心烦？他有没有……”这沈见贤竟然像是有暴力甚至是□的倾向……

    “他对我从来都是敬着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夫妻都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他有什么邪火自有家里的丫头，外面的粉头戏子让他撒气。”

    沈见贤这种旧式男子，对妻子就算是再没感情也是会敬着的，对于那些他看不起的……再宠也是一时，连把那些丫头当人看都难。

    吴怡叹了一口气，“我们家二爷啊，没别的毛病就是朋友多，应酬不断，在仕途经济上没什么野心。”

    “他还小，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什么仕途经济，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们俩个的。”冯氏说道。

    吴怡见冯氏累了，扶着她到凉亭里坐了，丫头送上来两碗姜汁撞奶，“这东西是洋行的人带过来的广东吃食，我吃着倒是好，就让清歌学着做了，没想到太太也喜欢，就在府里传开了，大嫂也尝尝。”

    冯氏尝了尝，“确实是不错，比平常吃的好吃。”

    “今个儿吹得是什么风啊，你们两妯娌来得这么整齐。”黄氏人未到声先到，吴怡还没看清她从月亮门那边跨过来，已经听见她的声音了。

    冯氏看了吴怡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冯氏不大看得上黄氏，跟她没有什么话聊，吴怡跟黄氏倒能说上几句话，黄氏这人明晃晃的虚荣攀比心，倒比那些藏着掖着的人好。

    跟黄氏略微寒暄了几句之后，黄氏看着冯氏和吴怡，倒有些为难的样子。

    “三弟妹，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其实是我娘家的事，这回欧阳家倒了，从上到下，上到亲贵王爷，下到三品的大员，都饿狼似的扑到了福建，我娘家人官小职微的，倒也不敢跟着争抢肥肉，我娘家的大弟弟，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家里倒也没指望他再向上考，让拖二嫂帮着谋职位。”

    “这事你拖我办？”吴怡有些微微惊讶地看着她，吴宪倒是吏部的尚书，可是一个举人的功名，谋个县令什么的缺，吴怡说句话倒能比旁人少花点钱谋个肥点的缺，这要往福建插一脚——别说插脚，插针现在都难，人挤着人的，势力挤着势力，说实话吴家插进去多深，也就是吴宪知道，刘氏都不一定完全清楚。

    “当着明白人，二嫂何必装糊涂呢，你娘家的二哥……”

    “三哥。”自从吴承平没有了之后，很多个人都搞不清楚吴家男人的排行，经常以为吴承宗是老二。

    “吴亲家家里的三哥，听说已经谋到了海关给事中的职位，我不求别的，就求他带着我弟弟先当个随员，让他先见见世面。”

    吴怡笑了，吴家素来办事低调，没办成的事在自己家庭内部都不怎么传，结果往往是很多事，外人都知道风声了，家里的人反倒不知道，“我可做不了我三哥的主，从小都是他管我，这样吧，等二爷回来我跟二爷说，他在我三哥面前比我能说得上话。”

    “行，有你一句话就成。”黄氏笑道，“二嫂，您跟雷家有亲戚吧？”

    “雷三太太是我姑姑。”

    “我记得是这么回事嘛，我娘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应该是有亲戚的，雷家出了件不得了的事。”黄氏小声说道。

    吴怡现在正式确定黄氏就是一八婆，不过内宅嘛，黄氏也就是孝敬孝敬婆婆孔氏，要是不八卦，真的没什么事做，再说了吴怡也确实在家里忙的有点脱离社交圈，“什么事？”

    冯氏也起了一点好奇心，说到底女人的八卦因子无论身份地位，都是藏不住的。

    “雷大爷的一个妾，竟然趁着雷大爷不在家，勾引雷二爷……”

    吴怡半捂了嘴，“没怎么样吧？”

    “雷二爷那是谁啊，说句不怕羞的话，他要是换上女装，京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用活了，多少人作梦想当雷二奶奶啊，美女见多了，能看得上那么个东西？当场雷二爷就给了她一个窝心脚，谁知道那女人竟然有了身孕，一脚给踹没了，她非说是雷二爷调戏她，调戏不成这才下了狠脚……你说这事乱不乱？”

    “要是定均表哥，这事就不乱，他绝不会干不知礼数的下流事。”吴怡说道，对于那个妾的身份，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那个妾不会是姓林的吧？”

    “二嫂果然是知情的，刚才在套我的话呢，幸亏我知道你们是亲戚，没敢乱说，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要不是我家熬粥的婆子跟雷二奶奶院子里洒扫的婆子有亲戚，我也不知道底细，那婆子也说雷二爷不会干那样的事，这府里整天勾引他的丫头、媳妇子不知道有多少，他都坐怀不乱的。”

    “雷二爷我也见过，确实是难得的美貌少年。”冯氏说道，“这男人也不一定是长得好就花，长得丑好色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他娶的是你表姐吧？”

    “是，是我舅舅家的锦表姐。”吴怡说道。

    “唉，都是亲戚呀，只盼着他们兄弟不会因为这么个贱妇失了和气。”

    “他们兄弟俩听说是不说话了，雷二爷说要谋外任，带着媳妇孩子走呢。”

    “这真是的……”吴怡摇了摇头。

    “那个贱妇倒没什么好下场，被雷大奶奶给绑了送到尼庵出家去了，听说还是个出身望族的，放着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非要上赶着给人当妾。”

    那位林姑娘的曲折，吴怡笑了笑，没当着两个妯娌说，如果吴雅在，两姐妹倒可以感叹一番，提起吴雅，铁勇男做了前锋官，出征也有几个月了，吴雅在写信里说夜不能寐，日夜悬心，幸有儿女绕膝，略觉安慰……

    吴怡想想当年的事，竟然恍如隔世一般。

    “弟妹，你在想什么呢？”冯氏说了几句别的话，见吴怡在发愣，碰了碰她。

    “我在想小毛的衣裳该拿出来了，说话许就变天了。”吴怡说道。

    那一年的冬天，京城里的人多少年还记忆犹新，没见过那么冷的天，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先是中秋时传前线大捷，又说是向前追击，又说是大败，又说是惨胜，又传来元帅肖老将军战死，又传来说前方有军士哗变……

    肖老将军是沈思齐的外祖父，沈思齐来来去去的抄这些邸报，又找朋友探听消息，听说肖老将军战死之后，肖氏立刻晕了过去。

    换了衣裳回去奔丧。

    还没等回来呢，就听说前方有将士哗变了，朝廷派了肖远航，肖大人去安抚，肖远航是肖老将军的幼子，本来是个文官，这次孝衣都没脱，就直接奔了前线，去迎父亲的英灵，也是为了平息军中哗变。

    到了冬月里，肖远航接了肖老元帅的尸骨还朝，带回来的东西却让朝廷上下震惊，数百件带着血的棉衣，拆开一看里面塞的竟然是芦花……

    这就是大齐朝轰动一时的芦花案！

    沈思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从芦花案起，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吴怡被他搅得也睡不着，点了灯叫丫头送了茶水，“二爷不必挂心，大爷虽是管着军需的，可这兵部上上下下的几十双的眼睛呢，真有人以次充好，大爷也未必知道。”吴怡却莫名其妙的联想起从初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沈见贤越来越爆燥的脾气。

    “唉……”沈思齐长长的叹了口气。

    “二爷，你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大哥不清白。”沈思齐望着床顶说道，“这次出事的是一万件棉衣，大哥包给冯寿山的，也是一万件棉衣。”

    “你说谁？”吴怡坐了起来。

    “冯寿山。”

    “冯寿山这人是什么人你大哥不知道吗？那是一个敢往油锅里挥钱的主儿！又仗着皇后娘娘的势无法无天的……”吴怡简直是要晕倒了一样，“难怪这次的案子是肖远航大人主审，曹淳却要说什么都要参进去一脚，这事曹淳知道是吧？”

    “曹淳跟我都知道。”沈思齐说道，“本来大哥跟我说是冯寿山拿了兵部的银子，会转包给旁人，让他从中拼个缝的事，没想到……”

    “这事侯爷知道吗？”

    “知道。”沈思齐说道，“不光侯爷知道，兵部的尚书、侍郎都知道，我大哥也是没办法……本来以为只是平常的事，只是各层官员都给冯家的面子，少扒层皮，让冯寿山手里有两个活钱儿……谁知道他那么贪……”

    “这样的钱也捞，冯家哪有天子外家的德行！”

    “我听说这事大皇子那边也听到了风声，追查得很紧……”

    “大哥这几天没回家……不是像是他说的那样在兵部衙门有事吧？”

    “听说是锦衣卫衙门找兵部的上下人等问话，兵部的人通通不准回家。”

    “定豫表哥怎么说？”

    “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只说这事我知道的越少越好。”沈思齐说道。

    吴怡一下子搂紧了沈思齐，半天没有再说别的话。

    两夫妻正在这里低声说着事，就听见外面有人用很大的劲在敲门——

    他俩互视一眼，心都一翻跟头，出事了……

    夏荷掀开帘子进屋的时候，沈思齐和吴怡已经穿好了衣裳，吴怡替沈思齐整着衣领，“有什么事，说吧。”

    “大爷下了诏狱，家里来了一队的锦衣卫，从大爷的书房搬走不少东西，又要搜大奶奶的屋子，大奶奶晕过去了，又血崩了。”

    “我出去打听情形，你去看看大嫂。”沈思齐说道，摸了摸吴怡的脸颊，“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些想看宅门平静日子的筒子，对不起了……

    为了故事的圆满我开始真的下手了，伏笔是从一开始就埋好的——就酱


------------

134 丢卒

﻿    吴怡到冯氏的院子时，冯氏院子里正乱成一团，丫头、婆子跑来跑去的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进了内室倒是比外面好一些，冯氏的奶嬷嬷吕嬷嬷正坐在床边给冯氏擦汗。

    “二奶奶来了。”吕嬷嬷站起来给吴怡施礼。

    “大嫂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

    “已经差人去请了。”

    “太太那里可曾瞒下了？”

    “侯爷亲自去了太太的屋子里，好歹把这一宿过去再说。”吕嬷嬷一边说一边擦眼泪，“我们大奶奶实在是命苦。”

    “还没到那一步呢。”吴怡说道。

    正说着话呢，大夫来了，吴怡带着丫头们避了出去，她推开窗，外面月已西沉，冬季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来，窗外树木干枯、蓬草枯黄，这寒冬，竟像是永远驱不散一样。

    她关上了窗，转头看着一屋子的丫环婆子，发现这些人也在看着她，吴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会如何的做为，身为世子的沈见贤如果真的出了事，承爵的将会是次子沈思齐，她也会成为未来的侯夫人，如果她有一丝的私心，此刻必定应该是暗自窃喜的，对待冯氏也应该带着三分的幸灾乐祸，这些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面已经在盘算站队之类的问题了，这就是下层人士的生存法则，他们做不了中流砥柱，要活下去只能像是蓬草，随风摇摆。

    “尽心伺侯大奶奶，天还没塌呢！”吴怡掷地有声地说道。

    吕嬷嬷在外面咳了一咳，吴怡带着人走了出来，接过吕嬷嬷送上来的药方，仔细看了看，彼时人人都信中医，像是吴怡这样身份的人，耳薰目染，多少都学过些中医成方，知道中药成份的基本功能，这位大夫是宫中退下来的御医，医术甚是高明，只是过于中规中距了，大部分的成份是温补之物“大夫走了吗？”

    “正在外间屋喝茶。”

    “我有话要跟大夫说，拉帘子吧。”

    那大夫见拉起了帘子，知道这是屋里的奶奶要跟他说话了，立刻侧身站到门边上，“里面可是沈二奶奶？”

    “正是。”吴怡说道，“外面可是姚大夫？”

    “正是在下。”

    “大夫这方子，我看过了，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大夫指教。”

    “不敢不敢。”

    “我家大嫂这病虽是痼疾，但已经恶露尽去了，如今这是急症，大夫为何还要下这样的方子？是不是怕出了事沈侯府不依不饶？”吴怡直接开门见山了。

    “这……”这本来就是大夫行里的规矩，冯氏这病他确实有更好的方子，可是风险也大，真出了事他承担不起治死皇后娘娘亲外甥女的责任，所以出个中规中矩的方子，以保为主。

    “大夫，您想必也知道我们家里出了事，事急从权，还请大夫再出一个方子，医者父母心，我大嫂这条命，就托给您了。”

    那姚大夫沉吟了半响，“也罢，既然二奶奶如此信得过在下，在下就再出一道方子。”

    姚大夫提笔又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了药僮，药僮又递给帘子后面的夏荷，吴怡拿了那个方子细看，果然比上一个方子要好得多，少了温补之药，多了些真正的治病药，“多谢大夫了。”

    吴怡把方子拿下去，让下人煎药，自己来到了冯氏床边，这个时候冯氏已经醒了，正背对着床外，无声地流泪。

    “大嫂……”

    “这都是为什么啊。”冯氏低泣道，“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跟我说实话的，只是说锦衣卫来查抄……”

    “是芦花案，牵扯到了大哥。”看来冯氏知道的还没有她多，冯寿山不会跟妹妹讲这事，沈见贤也不会告诉妻子实情。

    “兵部里那么多人……”

    “职责所在，大哥毕竟是主掌着这一块的。”吴怡说道，“大嫂不必介怀，所谓清者自清，大哥会没事的。”

    “不行，这是冲着冯家和沈家来的！我得进宫……”

    “大嫂，天还没亮呢，进宫怕是要惊扰到娘娘。”

    “我……”冯氏话说急了，有些喘，吴怡听她的声音就是气息极弱的。

    “大嫂，您先歇着，总要养好了身子再去见娘娘，你这个样子进宫，娘娘更要心焦，出了这事娘娘不会不管。”怕是冯皇后也要想办法保住自己了……

    吴怡这边安慰完了冯氏，坐到椅子上，整个人也软得像摊泥一样，出了这样的事，如果吴怡是外人，恐怕也是希望祸首全家满门抄斩，以慰将士英灵，现在吴怡想的却是最大限度的保住沈家，不要让吴家也牵扯进这件事情上，更不用说后族出了这样的事，整个大齐朝都会迎来一场政治地震，吴怡现在不管谁是谁非，想的是如何在这场地震里幸存。

    到了天亮时，沈侯府出门采买的管事，首先发现了异状，沈侯府前门后门偏门全都被锦衣卫或者是神机营的人牢牢把住，刚一出门就被拦住，管事连滚带爬地跑回正院禀告，沈侯府被围，许进不许出！

    这事现在已经瞒不住肖氏跟老侯爷了，肖氏也是经过风雨的将门虎女，当下严令各院管事，看住手下人等，禁止私下议论，禁止私下授受，禁止随意出院门，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体现出大家气派，无论外面怎么样，那怕是有人上来抄家，在抄家之前也要保沈家不乱。

    “思齐出去了？”肖氏问吴怡。

    “昨天晚上听说出了事，就出去打听消息了，却没想到……”

    “他出去也好，想办法递出消息，不要让他回来了。”肖氏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如果这个案子整个被裁到沈见贤头上，沈家倾覆，就在眼前。

    “是。”吴怡福了一福。

    “你大嫂那边怎么样了？”沈侯爷问道。

    “昨晚上晕过去了，已经请大夫用了药，暂无大碍。”

    “叫人把见贤养的那些狐狸精弄到一个屋子里通通的看起来，你再亲自查抄那些狐狸精的屋子。”沈侯爷说道。

    吴怡停也没停的福了一福，“是。”

    男人最了解男人，男人的某些肮脏的秘密不会跟妻子、父母说，却有可能跟那些地位低下的丫头们说。

    沈老侯爷看起来最镇定，他低头慢慢的喝着茶，听着儿子儿媳的布置，“老二，你怎么说，别在一旁跟没事人似的。”他将炮火烧向了二房。

    “这事难道不要问问宫里的意思吗？”

    “宫里？宫里要保冯家，这事全栽到沈家头上，见贤死，宫里要弃冯家，见贤是冯家的女婿，你以为沈家全家能脱开身吗？唯今之计，只有……”沈老侯爷没说出口的话是，唯今之计只有丢卒保帅，把自己当成那个卒，冯家当成帅，冯家是后族，一倒如同山崩，胜利者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沈家，沈家在冯家的事上已经牵扯过深了，不如弃了沈见贤，看看圣上有没有保冯家跟沈家的心思。

    这次主审此案的是肖远航，沈见贤的亲舅舅，却也是四皇子妃的亲叔叔，因芦花案阵亡的肖元帅的亲儿子，肖远航这人为人刚正，这个案子他不可能轻轻放过。

    现在沈家能舍沈见贤，问题是大皇子那边会不会继续咬冯寿山，锦衣卫那边怕是逼问的也是其中牵扯的是谁，冯寿山若是被咬了出来，不用大皇子一派出来推波助澜，冯皇后都得自请下堂。

    到时候冯家、沈家，还有别的数个家族，都将是大皇子口中的肉，要知道嫡子继位天经地义，大皇子是庶长子，没有过太子也还罢了，有过的话——难免心虚……

    沈思齐牵着马站在自己家斜对面的胡同口，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不能回去，感情却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跟父母、妻儿死在一处……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过身，看见的是曹淳，“你怎么在这儿？”

    “不能让人看见我跟你说话。”曹淳说道，“冯寿山昨天晚上在妓院跟人打架，被打成重伤，已经不能说话了。”

    沈思齐表情一凝，出了这事冯家为了大局会丢卒保帅，却没想到下手这么狠，冯寿山现在伤重晕迷，逼急了怕是冯家会搞出来一个死无对证。

    曹淳拉着沈思齐拐到了一间空屋里，空屋已经被扫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了，看得出曹淳一直在等他。

    “雷定豫见你了吗？”

    沈思齐摇了摇头，雷家现在是根本不开门，吴家也只派出了吴承业跟他说让他稍安勿燥。

    “圣上把几个阁老跟各部的尚书都请去了，当然，除了兵部尚书，兵部的上下人等都已经进了诏狱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沈思齐虽然人单纯些，但并不是傻子。

    曹淳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沈思齐看着他的背影，曹淳这一两年变化是极大的，整个人由少年的犀利沉淀出了沉稳，就连在沈思齐面前，也是一副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你要保沈家，还是要保你大哥？”曹淳转过身，双手支撑着桌子，直视着沈思齐的眼睛。

    “你是什么意思？”

    曹淳甩出来一个纸包，“这里面是承了这次军需的丰盈商行的帐册，掌柜的已经畏罪自尽了，这个……”曹淳指着帐册上画了一朵梅花做了暗记的暗股，“只要你大哥承认这个暗股是他的……”

    “你要把这事全裁到我大哥身上？”

    “冯家倒了，你以为你大哥能活吗？这事本来他就逃脱不了干系，有冯家在，我敢保沈家全家无虞。”

    “这事我办不了，再说我也见不到我大哥。”

    “我能见到。”曹淳说道，“你只要把这一包东西，想办法藏到你大哥的书房就行。”他把那个纸包推给了沈思齐。

    “你要我陷害我哥？”

    “你哥已经是死棋了！”曹淳说道，他自己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跟沈思齐撒谎，沈思齐是他这辈子认识的最真实的一个人。

    “可那是我哥！”沈思齐忽地站了起来，“你可以不帮沈家，你也可以不帮我哥，但你至少不能害我哥！”

    “你以为我有退路吗？还是沈家有退路？在沈家求娶冯家嫡长女的时候，就没有了！”

    沈思齐愣住了，他一直以为是皇后赐婚……

    “比起龚家没娘的孩子，冯家嫡长女何等的贵重……沈家在冯家的事上，牵扯的比你想的深多了！”

    “……”

    “再说还有太子，就算是冯家是老鼠，太子也是嫡子，碰不得的那个玉瓶！”

    “你以为这事我哥担着了，皇长子就能退后？”

    “你以为这事圣上真的完全不知情？”

    “你是说——”

    “主审的是肖大人，我一个六品官想要掺进去，没有圣上的意思……”

    沈思齐坐了回去。

    “圣上要保的不是冯家，是太子！”

    “圣上他……”

    “太子嫡子继位，天经地义，若是旁人继位……要知道，有嫡立嫡，无嫡立贤。”这里说的可是贤，不是长，皇长子这么拼命，怕是要为别人做嫁衣，这个时候二皇子保持沉默，怕的就是要坐收渔利…无论是谁，大齐朝马上就要动荡起来，“圣上老了……”

    沈思齐呆坐在那里，桌前的纸包，看起来竟像是有千斤重一样……

    “当然，除非吴家出手，现在文官，唯吴家马首是瞻……逼圣上逼得最紧的也是他们，文官只要稍缓一缓，至少不要往热锅里继续添油，继续逼圣上速裁，至少能保住你大哥的命，问题是沈见贤没了，你就是世子，吴家……”

    有个做侯爷的姑爷，总比有一个做普通官员的姑爷强……

    沈思齐低头不语。

    “你也希望我做侯爷，是吧？”沈思齐半晌之后说道，“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大哥，我不信你都查到这一步了，不能找别人做替罪羊，让我大哥像是兵部的旁人一样，落得个失察的罪名……而不是祸首……现在冯寿山不能说话了，掌柜的已经死了，这股书里面有暗股的不止是梅花，还有兰、竹、菊……你随便咬出来一个就是了，冯寿山不说话，无论是谁说我大哥是祸首，都是死无对证，旁人总比奉恩侯府世子、冯家的长婿来得好啃，你要我大哥的命。”

    “你大哥不清白！”曹淳说道，“在这事上，冯寿山是首恶，你大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那是我哥！”沈思齐把面前的纸包狠狠砸到曹淳的脸上。

    “你应该做侯爷，你才是沈家最合适的世子！凭什么就因为你生的比你大哥晚，你就要一辈子在四、五品的品级上晃当？因为是勋贵子弟难有出头的一天？”

    “曹淳，你别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沈思齐！这事我找你，是因为我跟我自己下过保证，我这辈子，就对你一个人说实话，别以为这事我办不成！也别以为沈家有丹书铁券，就能万事太平！”

    “你还是不放过我大哥？”

    “你不认我这个朋友，我曹淳永远认你。”

    沈思齐冷着脸看着曹淳，好像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人一样，他抽出身上的匕首，扯了自己的袍角，狠狠一划，“你我割袍断义，如同路人！”

    曹淳低着头，盯着那一块布料，好像要看清楚那布料是什么样子的，却像是永远也看不清一样，咣的一声，门被人关上，沈思齐走了，曹淳抬起头，却看见桌上的那一包东西，也不见了……

    沈见贤盘腿坐在牢房里，面对着墙壁，他现在无论是谁问他话，都是闭口不语，这件事上指下派，冯寿山先做通的是兵部的尚书，不是他沈见贤，这里面的钱他也是一分都没沾，锦衣卫逼问的重点却是他沈见贤，他不傻，他知道这些人从他嘴里要的是一个名字，兵部里人人都不敢说的名字。

    忽然外面平静了，原本的守卫像是忽然得了什么指令一样，全走了，沈见贤依旧面对着墙壁，直到牢房的铁门被人打开，他这才转过了头，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雷定豫。

    “雷家……”沈见贤简直是要冷笑了，雷家装的只忠于圣上，暗地里……

    雷定豫走到他的身边，也坐到了地上，“把这个签了，这事就算了结了。”他把一张写好的供述递给了沈见贤。

    沈见贤拿着那供述，笑了，上面写以他的名义写着，他是丰盈商行的股东，这事的主谋是他，最后叩首泣述与他的家人父母无干之类的话，都是废话和套话。

    “我没想到你也是冯家的人。”

    “我弟弟已经带着妻儿到外地赴任了。”雷定豫说了一句像是与这事无干的话，“这事大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是不要说那些废话了吧。”

    雷定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一个时辰后，我过来。”他出了牢门，把牢门紧紧锁住，他走之后，那些神秘消失的守卫，又回来了，除了沈见贤面前的那张供述之外，竟像是他从没来过一样。

    沈思齐也在面壁，他对着客栈的墙，已经三天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了，他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记事比别人早，读书比别人好，别人花一个时辰能背下来的书，他看一遍就能记得牢牢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他没想到要的东西，也有人亲自奉送在他面前，他不是有承爵压力的嫡长子，他是注定要受尽所有人宠爱的嫡次子。

    就算是现在家里出了事，好不容易传递出来的消息也是叫他远远的避走，风声过了再回家……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的白袍，将一包东西紧紧的抱在怀里，走下了客栈的楼梯，一步一步的向外走，一直走到大理寺衙门。

    芦花案有一戏剧性的进展，沈家两兄弟，沈见贤供述他是主谋，沈思齐却到了大理寺衙门自首，说他是幕后的主使，一切都是他打着大哥沈见贤的旗号做的，与沈见贤无干。

    作者有话要说：汉人皇朝的继承制，跟草原政权的狼群政策是完全不同的，万历帝那么讨厌太子，都扛不住群臣保太子，更不用说那个太子是宫女所出，本文里的太子是皇后嫡出了，有些家族已经投注过大了。

    沈思齐这一招是在赌，赌得非常狠，他也是在凭自己的良心，他不是个政客，他过于善良。


------------

135 浑水

﻿    吴怡喝了一口茶，听着外面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竟然没有一丝的心软，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要维持住侯府的稳定，万万不能自杀自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荷进来了，一向淡定如常的夏荷，此刻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真正的吴怡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恐惧。

    “出什么事了？”

    “二爷去大理寺衙门自首了。”啪地一声，吴怡手中的茶杯，落到了地上。

    父亲阵亡，两个亲生的儿子，都进了诏狱，肖氏的天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部塌陷了，什么大家主母的气派，侯夫人的排场，通通都不要了，坐在自己屋里就只是哭：“我的儿啊，我的儿……”

    吴怡坐在外间屋里，双手放在膝头，腰挺得笔直，里面的哭声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来的一样，吴怡的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却又听不清楚各种声音说的是什么，沈思齐这个选择，算是全了他的兄弟情，那她呢？她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儿子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还有这一家老小，这些沉重的责任，奉恩侯府的列祖列宗……都没有敌过他心里的兄弟情。

    她现在恨不得沈思齐就在她的面前，让她好好的赏他几个耳光，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她想要的就是稳定安逸的生活，她甚至都放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指望，结果等来的是什么？沈思齐为了他心中重要的兄弟之情，把她的梦想指望一夜击碎。

    “二嫂——二嫂——”一个人推着她的肩头，吴怡清醒了一些，望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我。”黄氏说道。

    “哦。”吴怡点了点头，“弟妹有什么事？”

    “管事来问，还发不发月银了……”

    “发。”吴怡说道，“一分不少的发。”

    “还有这年货——”

    “办，往年怎么办，今年还怎么办。”吴怡继续说道，说着这些琐碎的管家的事，竟然让她慢慢的清醒了起来，她扶着夏荷的手，缓缓的站起来，“天冷了，守在外面的锦衣卫大人和兵士都辛苦了，让外厨房多熬些鸡汤给他们喝。”

    “二嫂……”黄氏觉得吴怡简直是脑子糊涂了。

    “多谢三弟妹了，太太这里事多，老祖宗那里就麻烦二婶和三弟妹伺侯着了，二婶年龄渐长，三弟妹还要多多劳神才是。”

    “是。”黄氏退了开去，沈家的这位二奶奶，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都不肯放权。

    “保全和长生呢？”吴怡问夏荷。

    “两位哥儿都在自己屋子里呢。”夏荷说道。

    “把两个哥儿都抱到咱们院子里的西屋去，请福嬷嬷亲自看着，他们两个现在是长房的两条根，也是侯府的指望，万万不能出事。”

    “是。”

    听着吴怡在外间屋布置，屋里的肖氏也不哭了，见吴怡掀了帘子进屋，招了招手，叫吴怡坐到自己跟前。

    “你是个好孩子，思齐也是好孩子。”肖氏说道，“你别恨他，他是没办法了。”

    “我不恨他。”不恨？怎么能不恨……

    “你大嫂和我现在是不行了，家里的事全靠你了，千万不要让二房沾手。”

    “是。”这大约就是想要把自己藏到某个没有人找到的洞里，把所有的通路都封上，在里面睡到地老天荒，却发现自己只能睁着眼睛，无论身上背负着什么，都要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大的压力都在你一个人肩上的感觉吧。

    牢房的铁门在吴承祖的面前被打开，坐在草席上的沈思齐看见他进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大哥……”

    吴承祖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这句大哥我担不起！”

    “大哥，我没办法了。”沈思齐说道。

    “你可真的是聪明，也真有能耐，丰盈商行暗股收股息的印鉴你有，往年的帐册你有，与掌柜往来的信件你也有，连肖大人都不能说你不是丰盈商行的股东。”

    “我让舅舅失望了。”

    “岂止是他失望！”吴承祖说道，“你让太多人失望了！”

    “可我不能让我哥就这么做替罪羊！”

    “是，你这么一出手，所有人都知道这事里面有内情了，芦花案再不能速斩速决一床大被掩了，可是这样你哥就能全身而退？你要是也折在里面，你让你父母怎么办？你让怡丫头怎么办？你还有个儿子呢！”

    “是我对不起她。”沈思齐低下了头，“我思前想后了许久，不能这样看着我哥去死。”

    “所以你就陪着他一起送死？”

    “我就是想让人知道知道，这事不简单。”

    “我看你是想要拖吴家下水才对。”吴承祖说道。

    “大哥，难道以为这事简单吗？明明有罪魁祸首，幕后主使帮凶，我哥只不过是受人利用，上指下派，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能做什么？至于吴家，这事牵动大齐朝上上下下，吴家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沈思齐，你果然很聪明。”吴承祖看了他一眼，“就算这事你能全身而退，也请送我五妹一纸休书，你这样的男人，她配不上。”

    沈思齐愣住了，他没想到吴承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者说吴家会提这样的要求，吴家因为这事，是真的恨上他了吧，那吴怡呢？沈思齐成婚之前觉得妻子是那个符合家族利益，父母意愿娶回家的人，成亲之后觉得妻子是时时处处给他情喜的女子，美貌、聪慧、大气，偶尔还会露出一丝孩子气，沈思齐忽然觉得一阵的慌乱，那个女子，想必也是恨着他的吧。

    肖远航是肖家嫡出第三子，也是嫡幼子，父亲常年征战在外，母亲照顾打理整个侯府，一手把他带大的是嫁到了沈家的大姐，大姐出嫁后生的两个儿子，无论是见贤还是思齐，都跟他的亲儿子差不多，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见贤和思齐相见。

    见贤跪在左边，一言不发，思齐跪在右边，同样的一言不发，见贤眼睛里有一抹愧疚，思齐却满脸的坚决，他莫名的想起肖氏带他们回外祖家，两个捣蛋鬼偷溜出去，结果打碎了父亲心爱的花瓶，肖氏审问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的表情，可是现在不是花瓶被打碎了，是外祖冤死，将士冻死无数，军中哗变……

    如果不是他亲赴边疆，安排数十万大军一步一步撤离，圣上赏下无数金银犒赏三军，又重金安抚阵亡将士家眷，好好的一场大胜，成了一场惨胜，若不是处置得当，恐怕大齐朝的根基都要因此而动摇。

    这两个孩子……

    肖远航看了一眼坐在他下首听审的曹淳，曹淳表情平静的在翻看着卷宗，“曹大人，今日本官倦怠，此案容后再审。”

    “是。”曹淳站了起来，深深的向肖远航施了一礼。

    无论是以沈思齐勋贵子弟的身份，还是以新任大理寺卿肖远航亲外甥的身份，或者是锦衣卫统领雷定豫表妹夫的身份，沈思齐在诏狱里做为一个囚犯的待遇都不错，至少他的牢房是干净朝阳的，草垫是始终干爽的，恭桶是隔半个时辰就有人清理更换的，食物虽只有一荦一素，却是干净的。

    沈思齐虽然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精神状态确实也是不错的。

    雷定豫走进他的牢房时，沈思齐正在看论语，“在外面的时候，总想着玩，应付着得了功名，就更不想要念书了，到了这个时候，倒觉得念书好。”

    “我觉得人读书读多了，会读傻的。”雷定豫抽走了沈思齐的书，看他的表情，他也只差给沈思齐一脚了。

    “我哥说你是冯家的人，我不信。”

    “我们都是皇家的人。”

    “是啊，都是皇家的人。”沈思齐说道，“如果你是冯家的人，我托你给冯家的人带口信，我不是我哥那个傻子，我手里有冯寿山涉案的铁证，冯家要是真的敢不管我跟我哥，让我们俩个冤死在狱里，我就敢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好。”

    “你没有。”雷定豫说道。

    “你敢不敢赌我没有？”沈思齐把论语捡了起来，继续看。

    腊月二十九那一天，沈家周围的锦衣卫和兵士消失了，吴怡却怎么样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沈侯府的人经过暂时的慌乱之后，又回归了秩序，沈家没有长工、短工，有的只是家生子或者是买断了身契的奴仆，沈家出了事，他们逃是逃不掉的，只能期望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沈家的团圆饭吃的冷冷清清，老侯爷像征性的吃了一口菜就回去歇着了，肖氏挥了挥手，撤了桌子，只有两个在奶娘怀里玩的孩子，是最无忧无虑的，肖氏看着他们俩个，心情稍缓。

    吴怡站在肖氏的身后，端水递茶的服侍，除了话少些，一切如常的样子。

    “给亲家的年礼送过去了吗？”

    “昨天就送过去了。”

    “今年咱们家事多，险些连给亲家们的年礼都没送出去，亲家们不要挑理才是。”

    “都是自家人。”吴怡说道。

    “今年你大嫂身子不好，原不应该放你走，但是今年你们家里事也多，想必你也惦记着父母，初二的时候你带着保全回娘家看看吧，也让他姥姥好好亲近亲近他。”

    “是。”吴怡知道，这是肖氏在委婉的告诉她，让她回娘家求援。

    吴怡回去的时候，吴凤也在，刘氏正抱着可意逗弄，看见吴怡来了，笑了，“你今年没你大姐回来的早。”

    “保全儿早晨闹着不肯吃奶。”吴怡说道。

    “我的保全儿啊，怎么不能吃奶呢，快让外祖母看看。”吴凤抱走了可意，刘氏伸出手接过保全儿，“这孩子长得好，像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长得丑。”吴怡说道。

    “谁说的，你小时候长得最好看了。”刘氏点点保全的鼻子，“是不是啊……”

    “怎么不见嫂子们和九妹？”

    “我让她们不用来的，我们娘仨说几句话。”刘氏说道，“我啊，刚强了一辈子，这老了老了才知道，你们外祖当年说的，再刚强的人到老了也得为儿女弯腰，那是一句大实话。”

    “太太……”吴怡站了起来。

    “你坐下，这事不怪你。”刘氏说道，“你父亲也知道这事不怪你。”

    “可他毕竟是保全的爹……”

    “他知道自己是保全儿的爹，就不应该做那样的事！”刘氏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保全儿没想到刚刚还笑眯眯逗自己玩的外祖母会提高了声音，吓得哭了起来，刘氏抱着保全哄着，“不哭，不哭，外祖母不是在说你。”

    “太太，不管怎么样，这事到现在不审不问，圣上只是严令彻查，只要圣上对这事有疑心，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吴凤说道。

    “圣上……他怕是会越查越伤心才是。”刘氏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孤家寡人了……”

    “太太，您是说……”

    “你们俩个小，又是长在深闺里的，兵部的粮草年年买，最后用到将士身上的，至少是三年以上的陈粮，军衣年年做，一年压一年，现在你去开库房，怕是存了几万件前年的棉衣，怎么就把新做的棉衣给弄上了前线了呢？”

    “太太……”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咱们这样的深闺女子却是不知道的，这是你父亲回来跟我说的，沈见贤是管军需的，买东西归他管，派东西也归他管，可是这拿哪个仓库的东西，却是他管不着的，更不用说冯寿山这人，吃喝嫖赌行，庶物上就是个傻子，怎么就想到了要做棉衣？是谁出的主意把棉花换成了芦花？我怕是有人偷着换了，他冯寿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太太的意思是……”

    “有人设了局，先套住了冯寿山，如今案发了，能出来顶罪的不是冯寿山也是冯家的女婿，却没想到五姑爷横插了这一杠子……”刘氏冷笑，“这沈思齐，你父亲没看错他，确实是聪明绝顶，他想必是把这些事也想透了，他自首，就是要把水彻底的搅浑，让不想彻查这件事的人，也要彻查，让吴家想不掺和也得掺和，你父亲昨天就写奏折了，圣上正月里召集了阁老和尚书们在上书房议事，这也是开天辟地难得一见的事。”

    “太太，这些朝局大事都与我无干，我是吴家的女儿，却也是沈家的媳妇，我只想问太太一句话，沈思齐能活还是不能活？”

    “五、五开。”刘氏说道，在这种时候，她也只能对女儿说实话。

    “有这五成的把握，女儿就知足了。”

    “你知足，我却是不知足的，走吧，我亲自下厨做手擀面给你们吃，玫丫头和的面……”

    “太太。”周普家的进来了，“七姑奶奶回府省亲了。”

    刘氏愣了愣，“让她等一会儿，我去擀面。”现在天大的事也拦不住刘氏给女儿们做一碗手擀面。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大人们给我的评论都到哪里去了？抽啊抽啊，啥时候是个头啊。


------------

136 儿女缘份

﻿    吴怡看见吴柔的时候，才想起来吴柔应该是生了，吴柔看见她时，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似乎有些怜悯，又有些羡慕，“手擀面？”

    “是，太太的手擀面。吴怡说道，她坐到了吴柔对面的位置，“原来还惦记着你生孩子的事，结果家里的事一多就给忘了，现在看见你气色这么好，也就放心了。”

    吴柔摸摸自己的脸，“脂粉好。”

    “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男孩。”

    “你这也算是夙愿得尝了。”

    “生了个哥儿，全家就我高兴，王爷只是高兴了一会儿就烦别的事了，王妃娘娘一时一刻也没有高兴过，想一想，真不如在家里时开心自在。”

    “别人说这话我信，七妹说我不信。”

    吴柔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上有老下有小，操心不见老的命。”

    “沈思齐兵行险招，也算是个人物，曹淳在这件事上没算错他。”

    “曹淳？”

    “沈思齐虽聪明，没有人点拨送上证据，他也难做到如今这一步，至于‘帮’他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帮’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曹淳了。”

    吴怡愣了愣，把这些事连在一起想了想，她心里觉得讷闷的地方，总算有了解答，她现在疑惑的是吴柔为什么告诉她这些。

    “我们家王爷呢，没有什么野心，就是顾着兄弟情，可是这大皇子是他的兄长，太子也是他的弟弟，更不用说太子一旦倒下，剩下的就是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皇长子登基，他是王爷，太子登基，他还是个王爷，何必为他人做嫁衣呢？这些事啊，我想的明白，我家王爷却转不过弯来，只能靠我慢慢的劝。”

    “七妹要是把这事说通了，倒是功德一件。”

    “冯寿山呢，有个朋友，叫做于行风，这做棉衣啊，从中拼缝啊，全都是他的主意，听说现在有很多人在找他，我也帮着找一找，找着了呢，更是个大功德，你我是姐妹，更不用说太太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眼看着姐夫出事。”

    “你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这找人呢，总不能你我这样的闺阁女子去找，总要让别人去找，找人就要动用银两……”

    “你要多少？”吴怡知道吴柔缺钱，吴家给她的嫁妆是标准的庶女嫁妆，孙姨娘不在京城，根本没办法贴补她，做侧妃虽有月例，但也不够花的，又要穿衣打扮又要赏银收买人心，更不用说她现在有了儿子，花钱的地方更多。

    吴柔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两？”

    “二十万两。”

    “什么？”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二十万两银子，我不但能帮你找到于行风，还能让他一五一十的招供，把所有的事都揽过去，你想让他说是冯寿山的指使，就是冯寿山的指使，说他蒙蔽了五姐夫，就是蒙蔽了五姐夫，而且是铁证如山，御前对质、三堂会审都不怕。”

    “这事办不成怎么办？”

    “你先给我两千两的订钱，事成之后再补上余下的，你看如何？”

    “两千两我拿得出，你不怕后面的大头我拿不出吗？”

    “不怕，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别说拿二十万换沈见贤和沈思齐两条命，就是拿两百万换他们也是肯的，这二十万两，我知道你能拿出的所有了，才把这事跟你说的。”

    “你是怕他们不信你吧。”而且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都会把这事跟四皇子联系在一起，吴怡却知道吴柔在这事上，为四皇子少，为自己多，收钱这事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吴柔笑了，“我知道你是会信我的。”

    吴柔说完了这事，待刘氏出来了，又向刘氏见了礼，借口孩子还小，就回去了。

    刘氏对她也就是守着礼仪罢了，没有特别的亲热可也没有特别的疏远，她走之后，刘氏拉着吴怡的手进了偏厅吃饭，吴凤和吴玫已经在坐了，吴怡坐了下来，踏踏实实的吃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顿舒心的饭。

    吃罢饭后，刘氏问吴怡，“她跟你说什么了？”

    “无非是说她生了个儿子，自己春风得意，想要看看我混得有多惨罢了。”

    刘氏知道她没说实话，也没有逼她，替吴怡理了理头发，“这人啊，就是要起起落落，三穷三富过到老，年轻时艰难点，总比老了受罪强，我替你算过了，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命。”

    “太太怎么也信上这些了。”

    “唉，这人啊，不由得不信命啊，早年张道长就曾经说过，我命里主富贵，只是子女宫太凶，对儿女稍有妨碍，幸亏你父亲子女缘好，这才能守得儿女周全，如今想想，他说的竟都是真的。”

    “太太说的什么胡话啊。”吴玫掀了帘子进屋，“什么对儿女有妨碍，太太儿女双全的，太太再说，我要去砸了那张道士的道观了。”

    “你可不许胡说，那张道长是有名的活神仙。”刘氏捂了吴玫的嘴。

    “九妹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吴怡笑道。

    “她啊，进了宫见了皇后娘娘都不知道怕，正月十六皇后娘娘又要召见，不知道她又要闯什么祸出来。”

    “皇后娘娘喜欢我，我在宫里可没闯什么祸，就是那个冯思宁，整天鼻孔朝天的，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你那鼻孔啊，扬得比她还高呢。”吴怡笑道。

    吴玫正色瞧着吴怡，“五姐，人家说你命苦，艰难，可我看你还是笑，为人处事就是要这样，别人要瞧咱们的笑话，咱们偏不给她们瞧，让她们称心如意。”

    “是，九妹说得在理。”吴怡说道，吴玫天生的带着犀利跟锐气，跟刘氏和吴宪都不像，如果算一算星座，没有万年历吴怡也能看出来，这丫头是百分之百的狮子座。

    刘氏摇了摇头，“我养了这么多的孩子，到最后的这个倒是个最难养的，可偏偏是个女孩。”

    洪宣帝这一年新年，过得也是极差的，很多他一直想要视而不见的事，都一桩一桩的摊在他的眼前，年少时他也曾经想过自己老了是什么样子，却没想到人老了老了，竟会是这般的景况。

    他揉了揉额角，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多了许多的白发，“父皇，您又头疼了吗？”

    他抬起头，看见一双关切的眼睛。

    “没事。”他笑了笑，“父皇只是累了。”他的太子，他的天赐，他这一辈子儿子众多，亲手带大的却只有太子，从他学步迈出第一步，到他会叫父皇、母后，再到他会描红写字，他都在那里，更不用说这孩子天性纯良，真心诚意的喜欢着他这个父亲，尊敬着他这个父亲了。

    “孩儿给父皇揉揉。”乳名天赐的太子站到洪宣帝身侧，替他按揉着额角，“父皇不必为朝政的事多烦心，您不是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吗？”

    “是啊，如烹小鲜……”可这小鲜是最难烹的啊，“天赐，你有一件东西，别人要抢走你怎么办？”

    “拿就给他们啊，为什么要抢啊。”

    “那样东西你很喜欢很喜欢，别人抢你也要给吗？”

    太子愣住了，他还没有什么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呢，“父皇，能让我想一想吗？”

    “能。”洪宣帝点了点头，旁人耳语说太子傻，他却知道太子只是反应比别人稍慢，但是记文章别人是百遍会背，他能坚持背一千遍，而且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忘，想事情他需要自己想一想，但是想出来的结果有的时候连他这个做皇帝的都要惊讶，最难得的是他能持之以恒，认准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底。

    太监总管常无事进来禀告：“肖大人和吴大人来了。”

    “让他们俩个进来吧。”洪宣帝使了个眼色，太子躲到了屏风后面，这件事，从头到尾，洪宣帝都没有瞒过太子，太子也谨守着约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连冯皇后都不知道。

    肖远航和吴宪对洪宣帝施了三跪九叩之礼，站起来时，都面有忧色。

    “你们俩个不必瞒朕了，朕猜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洪宣帝说道，“我的那些好儿子啊……这片基业被他们给败光了，他们学那前明，蜗居江南都能搞出别的事来。”

    “请圣上熄怒。”

    “是谁做的，还是他们都有份？”

    “臣只查出那冯寿山有一个新交的朋友，名叫于行风的，一直跟他说有发大财的机会，出了事之后又消失不见了。”

    “找，把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找出来，至于冯寿山……他们冯家，精一辈、呆一辈、傻一辈的，倒是会找女婿。”

    “圣上……”

    “远航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肖老将军死的冤，朕的弓马骑射都是他教的，朕的父皇去得早，也只有他跟刘大人……”洪宣帝说着梗住了，“可是朕身不由己啊。”

    洪宣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别说是活着的肖远航不能说什么，就是死了的肖老将军有灵，也一样不能说什么，“臣的父亲自幼教导臣，凡事要以大局为重，臣……”

    “你放心，朕一定给他一个交待。”

    吴宪在旁边低下头，心里面也是五味陈杂，芦花案的真相，无论如何也不能大白于天下，也可以说，天下不需要芦花案的真相，因为真相是最伤人的。

    “吴宪啊，今个儿是正月十六，听说夫人带着女儿进宫了？你等会儿接她们一起回去吧。”

    “是。”吴宪浑身一紧，很快领旨谢恩。

    吴玫一个人有些无聊的走在坤宁宫的小花园里，这戏文里都说御花园如何如何，可无论是御花园还是坤宁宫的小花园，在她眼里都挺无聊的，尤其是冬天的坤宁宫小花园，连点野趣的枯枝野草都没留，干净的惹人厌。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应该在院子里服侍的太监和宫女，悄悄的撤走了大半，只剩下她跟坐在石凳上的男孩。

    “喂，这石凳这么凉，你一个人坐着不冰得慌吗？”吴玫很快发现了那个男孩。

    “呃？”男孩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粉妆玉琢的脸，那女孩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带着一个酒涡。

    “你不冰得慌吗？”吴玫说道，眼前的男孩穿着宝蓝绫缎袄，外穿着出一寸风毛的羽纱一口钟，看起来愣愣的，傻傻的，虎头虎脑的却有些可爱。

    “不冰。”男孩摇了摇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一件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别人要抢，我给不给。”

    “当然不给。”吴玫很惊讶竟然有人想这种问题。

    “为什么？”

    “如果我有一件东西，那怕是我不喜欢的，别人好声好声的来求我，我想一想也许会给他，可是要来抢？打死也不给，更不用说喜欢的东西了。”

    “可那样会打架，别人也会生气。”

    “打架怎么了？谁怕谁？别人生气总比我自己生气强。”吴玫挥舞着拳头说道。

    “可我的东西很多啊。”

    “很多并不代表别人可以抢啊，抢是不同的事情，我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就是了，我不给你的，你不许抢，再说了，你父母给你的东西，都是精心为你准备的，你不打一架就让别人抢走了，岂不是让他们也生气伤心？”

    “我懂了。”男孩点了点头。

    “懂就好了，对了，以后你可不能让冯思宁欺负。”

    “啥？”

    “你不是太子吗？在皇后院子里的男孩只能是太子了，难不成你是小太监？”吴玫斜眼瞅他。

    “不，我不是太监。”

    “那你就是太子了，冯思宁那个人最是小气霸道了，她以后做你的太子妃一定会欺负你，可你是太子啊，你还是一国之君，你不能让人欺负。”

    “我怕她怎么办？”

    “越怕她越不能让她欺负啊，你真笨，你是男孩子啊，说不过她，打她总打得赢的，更不用说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是伦理纲常，她敢不顾伦常，你就该休了她。”

    齐天赐一愣一愣的听着眼前的小女孩说着话，女孩子身有一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活力跟自信。

    吴宪远远的看着在凉亭里说话的两个孩子，一个傻愣愣的听着，一个比比划划的说着，汗慢慢的浸湿了他的后背……

    “吴大人啊，你我看起来还有亲家的缘份啊。”洪宣帝说道。


------------

137 第 137 章

﻿    芦花案案发在冬天，却到了第二年的夏天还没有审结，街头巷尾的传言多得快写成十部明英烈了，沈家像是表面平静的岩浆池一样，外面还有一层蛋壳似的硬壳，里面的温度高得随时可能冲破那一层壳。

    吴怡左支右应，里外的张罗着，心里却知道自己离倒下也就只有那么一步的距离了，肖氏一直是身子不好，据说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吴怡替她梳头的时候，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满头的青丝白了有一半，冯氏倒是慢慢的好转了，就是话少，整天也就是对着长生的时候能多说几句话，平时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更不用说黄氏不知道是受了孔二太太的授意还是自己的主意，态度极为积极的想要“帮忙”，生了六爷沈思明的姨娘连姨娘，更是时不时的会忽然冒出头来，又是说要另请先生，又是说疑心有人害她儿子，要多派伺侯的人。

    吴怡一一的应付回去，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连姨娘又说请来的先生学问不好，要重新换过。”夏荷说道。

    “爷们的学业什么时候论得上姨娘过问？”吴怡还没等说什么呢，黄氏就先开了腔。

    沈晏瞟了她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她现在也看出黄氏有别的心思，两个嫡出子都进了诏狱，这爵位……既有可能传给庶子，更有可能传给二房的嫡子。

    黄氏也给了沈晏一个鄙视的眼神：“不是我说，这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无论是从丫头还是从自甘下贱的女人肠子里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正所谓烂泥扶不上墙，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是，我听那训马的马夫说过，这贱马就是贱马，进了金銮殿，配了金鞍也去不了那土腥味，也只能送去御膳房了，三嫂，怎么杀马，这事您懂是吧？”

    吴怡把身子往后一闪，看着她们两个乌眼似地互视，心里面竟然十分的想笑，这名门闺秀的架子啊，也无非是一张纸，如果眼前真的是一块肥肉，名门闺秀也一样撕破脸皮，见她们两个瞪得累了，她才出来打圆场，“好了，天这么热，还要在这里说那些没用的，连姨娘的事我去回了太太，自有处置她的法子。”

    怎么处置？肖氏是打死也不肯把沈思明养到自己屋子里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讲那等于是她承认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活不成了，更不用说沈思明已经八、九岁了早就养不熟了。

    连姨娘再怎么无耻下贱，那也是沾不得碰不得一块烫手的山芋，更不用说眼前的两位了，有了连姨娘蹦跶，黄氏还有点事做，省得老找她的麻烦，沈晏现在也算是对家事有点了解，也能帮她一把，就是这姑娘的婚事现在是彻底的耽误了。

    原来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现在更是高的不敢娶，低的娶不起。

    倒是沈珊，经过她的一番调教，至少胆子大了些，能帮着她照应肖氏和冯氏了，她细心体贴的一面也被发掘了出来，原来沈家的人对沈珊都没有什么印象，现在倒是都知道了，她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保全现在已经能晃晃悠悠的走了，就是见什么拿什么，拿到什么摔什么，摔到地上捡起来还有可能再塞到嘴里，把奶娘累得不行，吴怡逗弄着他，倒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了。

    吴怡在树荫底下逗着保全儿玩，红裳在旁边拿了花和柳条枝子编筐玩，这丫头话语不多，却是手巧的很。

    “二奶奶，是咱们家九姑娘要进宫做太子妃吗？”

    “你听谁说的？”吴怡愣了愣。

    “咱们家太太请了四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来教九姑娘，又时时刻刻把九姑娘带在身边调教，听说因为九姑娘毛燥，咱们家太太叫人拿了半斤红豆、半斤绿豆放到一个筐里，叫九姑娘挑，听二牛说宫里面时常来人看九姑娘……”红裳的弟弟二牛在吴承业的身边做事，她从来不爱乱传话，一旦说了，都是准的。

    吴怡低头想了一会儿，现在吴家势大，自从吴宪势起之后，不但有自己收扰的各路势力，原本暗暗的忠心于刘首辅的势力也靠拢了过来，吴家的影响力有多大，触角伸得有多深，连刘氏都不清楚，现在真正在京里面有实权的人物都知道芦花案跟冯家有重大干系，只不过碍于太子都保持沉默，冯家低头做人威势大减，太子需要更强有力的外援，洪宣帝选择吴家并非十分出人意料，更不用说太子一旦登基，就是冯家跟吴家两股势力的对抗，一位是太后、一位是皇后……

    只是不知道，这又能影响到沈家多少……

    这事暗中盘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吴怡回想了一下，自从去年开始刘氏就经常带着九妹进宫……看来冯皇后现在也急需吴家这股势力。

    而这样的事通过二牛的口告诉红裳，再由红裳告诉她，又说明什么呢？刘氏已经知道了她跟吴柔的秘密交易？她怕她会一不作二不休扯出冯寿山，坏了冯吴两家的大事？把大齐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这张大旗给扯碎？

    保全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吴怡一下子缓过神来，只见保全的胳膊被她掐出了红印。

    四皇子永诚此刻也在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嫡长子令珉因为着了暑热高烧昏迷，御医委婉的暗示他，要准备后事了，这个时候他最想看见的，是他的另一个儿子——令瑜。

    令瑜穿着一身白色的松江布衣裤，坐在床上拿着一个木马嘻嘻直笑，小胳膊小脚胖得跟一截一截的莲藕似的，吴柔穿了件湖水绿的绸衫，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见他看着令瑜发愣，只是站到他的身后，揉着他的后背，“王爷也不必为了令珉的事烦忧，这御医最怕担责任，有事爱往严重上说，真出了事好摘干净自己，不如找一找民间的大夫，也许能把令文救过来呢。”

    “令珉这孩子，从一生下来就先天不足，病病歪歪的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永诚说道。

    “王爷这话说的不对，小孩子就是要健健康康长到大，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儿子再生儿子，等王爷走不动了的时候，扶着王爷走，那个时候，王爷再说知足也不迟。”

    “佛家最讲究缘份，也许我跟他无缘吧。”永诚眼里露出了沉痛之色。

    吴柔搂着他，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劝我了？”

    “王爷自己都放弃了，臣妾不劝了。”吴柔摇了摇头，“只是王爷这个时候要多守着王妃，王妃需要你在她身边。”

    “她？”永诚简直想要冷笑了，“她那一身的体面气派，比什么都重要，孩子成了这样，都没见她脸上有什么变化。”

    “王爷，有的人啊，这难受就要藏在心里，越难受越怕别人看出来，我瞧着王妃这样，怕是心里难受得紧了。”

    “你倒是时时替她说好话。”永诚说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实话。”

    “王爷既然这么疑心臣妾，那臣妾什么也不说了。”

    永诚露出了自从令生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了，我不说了，这人啊，装一时的好人是一时的好人，装一世的好人就是真好人。”

    吴柔瞪了他一眼，低头去逗弄孩子了。

    正这个时候下人过来传话，“王爷，大爷醒了。”

    永诚露出了喜色来。

    吴柔拎着令瑜的手摇着，“令瑜听没听见，哥哥的醒了，哥哥的病要好了，等令瑜长大了，哥哥带令瑜骑大马。”

    当天晚上，永诚是在肖王妃的房里安歇的，到了半夜时借口有事，去了书房，只见书房里已经有几个文士打扮的人在等着他了，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是穿着僧袍却没有剃度的头陀，如果吴怡此时看见这个头陀，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那头陀正是当年的觉新和尚。

    “恭喜王爷。”那头陀说道。

    旁人见平日不爱说话的头陀忽然说起了话，还抢在他们前头博了个头彩，不免有些不平，永却知道，他说这话不是因为简单的恭喜。

    “师傅说一说，这喜在哪里？”

    “一是喜大爷康复，二是喜王爷妻妾和睦，兄友弟恭。”

    永诚笑了，这个话题却就此打住，几位文士到最后说的还是芦花案，有人说要叫人编了顺口溜在街头传唱，把冯家扯进来，有人说要把深藏在冯家的冯寿山用名妓引出来，永诚听着他们说，心里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那头陀又坐到了一旁闭目养神，永诚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瞌睡，又一激灵醒了，“大师有什么高论？”

    “还请王爷屏退左右。”

    几个文士都有些不高兴，永诚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挥退了左右，“大师请说。”

    “王爷您是想要做王爷呢，还是想要再进一步？”

    “此话怎讲？”

    “王爷若是想要做王爷，那就干脆什么都不用做了，不管是皇长子登基还是太子登基，都少不了王爷的亲王爵位。”

    “皇长子他……”

    “他是王爷的兄长，可也是太子的兄长，正所谓能共患难者未必能同富贵，王爷就敢保证，您帮着皇长子登基，就能做一世的实权王爷吗？”

    永诚笑了，“我们二人兄弟情深，自然不比旁人。”

    “如果王爷如此肯定，那就把那些人都召回来，就照他们的法子做，一个月内冯家必倒。”

    永诚站了起来，又坐下了。

    “王爷若想更进一步……”头陀说道，“贫僧没有子女缘份，王爷却是有儿子的，这世上啊，没有哪个父亲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的，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毫无私心跟自己贴心贴肺的……”

    “您是说……”

    “太子还小呢，圣上春秋正盛，太祖有言在先，有嫡立嫡，无嫡立……”

    “那我要如何做呢？”

    “王爷手里的牌，此刻应该出了。”

    吴怡坐在家中，清点着银两，除了沈思齐交给她的八万两银子，还有她的股息，凑足二十万两却是不难的，难的是……

    “二奶奶，这些首饰、古董，都要卖吗？”夏荷说道。

    “卖，让人带到天津卫去卖。”

    “二奶奶……”

    “别人算计了咱们的家底要咱们出银子，总要把家底全掏空。”吴怡说道，二十万两……如果没有股息，她真的要砸锅卖铁的凑了，就算是有股息，她能用的银两也不够。

    夏荷是唯一知道吴怡的真正家底的，这个时候也只有叹息了，“七姑娘这事是正月里说的，眼下已经是六月了，还没个信儿……”

    “快了，快有信儿了。”她都收到吴玫要做太子妃的信儿了，于行风也快出来了。

    她不管这里面有多少人暗地里使了多少的阴谋阳谋，她的脑子也算不过这些，她现在知道的是沈思齐是生是死，就要有消息了。

    吴怡算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最初的愤恨一点一点的被时间消磨，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甜还是苦了。

    永诚跪在洪宣帝面前，洪宣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儿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于行风真的是你的庄头无意中发现的？”

    “父皇……”永诚磕了个头，“请父皇不要再问儿臣了。”

    “是他把人交给你的吧？没准还让你杀人灭口。”

    “儿臣……”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呢？”

    “儿臣这半年以来，夜不能寐，思前想后，前日令珉病了，儿臣日夜心焦，有道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儿臣一下子想明白了。”

    “我看你是没有完全想明白。”

    “父皇……父皇非要个明白，这事就算是儿臣的主使吧。”

    “你啊，你这个痴儿啊。”洪宣帝说道。

    于行风神秘出现，在大理寺衙门供认不讳，是他结识了沈思齐，由沈思齐在外面活动，找商行、找工人、找棉麻通通都是他做的，也是他见财起义把棉花换成芦花，却没想到惹下滔天大祸。

    沈思齐也指认了兵部尚书、侍郎等五人接受了他的贿赂，尚书、侍郎们均已认罪。

    芦花案就此审结，兵部尚书、侍郎丢官罢职，查抄家产以慰将士之心，沈见贤失职失察革去官职由沈侯爷领回严加教导，沈思齐革去一切功名，被判流放充军，三日后启程。

    吴怡在这个时候，才算是再见到沈思齐，沈思齐瘦了，脸上长出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老了有十岁，只是一双眼睛还是晶晶亮亮的，她幻想过看见沈思齐时她会做些什么，有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哭出来……见到他时，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辛苦你了。”

    吴怡摇了摇头。

    “和离书我写好了，是我无才无德，配不上你。”

    “你这个孽障，你说什么？”肖氏还没等进牢门，就听见沈思齐说写好了和离书，不由得斥骂起来，“你媳妇何等的贤德，你居然说要和离？”

    “太太……”还没等沈思齐再说什么，肖氏已经打了他一个耳光，又抱着他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啊！让你远远的走你不走，非要救你哥，把我们一家老小抛下的好惨啊，你媳妇上要孝敬老的，下要照看小的，一大家子十几口子人都指望着她一个，你现在说和离就和离，把你媳妇置于何地？”肖氏一边说着，一边搂着沈思齐哭，吴怡退后一了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幕。

    沈思齐抛下的不止是她跟孩子，还有一大家子人，就为了他的大义，他的不忍，到如今她这个做妻子的又能说什么呢？和离？吴怡一时一刻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说沈思齐全身而退，回到家里还是那位沈二爷，吴怡会关上门带着孩子过自己的日子，让沈二爷自己呆着，可是眼前的男人，失去了功名、官职，穿着囚服，满面风尘，吴怡觉得自己积攒了那许久的恨，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带着她们这些女眷来看沈思齐的吴承祖双手缚在背后，冷冷地看着肖氏的一番作为，肖氏嘴上是怪沈思齐，口口声声说的却是不能和离，她的儿子如今身败名裂，马上就要发配允军，如果真跟吴怡和离了，那就是妻离子散了。

    他见吴怡往后退，走到了吴怡的身后，“跟大哥回家还是回沈家，你自己选。”

    “九妹要有大前程，老爷手下一帮子老道学，吴家怎么能有抛弃落难夫君的不贤之妇？”吴怡轻声说道。

    “五妹……”

    “我不回家，吴家只是娘家，我也不回沈家，沈家是婆家，我跟着我丈夫走。”

    “五妹！”吴承祖做的最坏的打算也无非是吴怡回到沈家，支撑着一个大家庭，等着沈思齐回来，却没想到吴怡做的打算是跟着沈思齐走。

    “他是我儿子的父亲。”吴怡坚定地说道，也许她做的选择是痴傻之选，她也许真的是中了古代那些所谓贤妇的毒，她现在左右为难，能问的只有自己的心，她的心告诉她，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男人，否则她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吴柔不是忽然变强了，而是她终于站到了自己想要的舞台上，肖王妃也没有刘氏那么精。


------------

138 成全

﻿    雷定豫轻轻关上门，留吴氏兄妹在屋子里单独说话，“你这样最伤心的是太太。”吴承祖说道。

    “哥……”吴怡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自从她出嫁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吴承祖褪去了男孩的青涩，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吴家现在烈火烹油一般，有多少人想要吴家好，就有两倍的人想要吴家倒掉，我不能把把柄送给旁人，我知道哥哥跟老爷、太太疼我，可是九妹现在虽说是要再进一步，却也一样是步步艰险，我这个姐姐不能做什么，总不能去拖她的后腿。”

    “我吴承祖虽不才，护住你一个还是护得住的……”

    “哥，你都知道这事难了，何必要为了我赔上吴家的好名声呢？吴家越是势起，越是要低头做人，你想要接我回去这事，太太没点头吧？”

    “可她也没摇头。”

    “她是咱们的娘。”吴怡说道，做妈的，看见女婿现在沦落了，女儿从命妇变成了罪臣之妻，能说出不让女儿回家的话吗？“我这一辈子啊，没为吴家做什么事，倒是老爷、太太、哥哥、姐姐们疼我爱我宠我，还记得太太打咱们手板时说的话吗？吴家兄弟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能做抛夫弃子的不贤之妇，丢尽吴家脸面，再说了，就算我和离了，还能再嫁何人？无非是贪恋吴家权势之人罢了。”

    “我养得起你。”

    “哥你这话是气话，再说还有保全儿，保全儿现在已经是罪臣之子了，不能让这孩子有一个抛夫弃子的不贤之母。”

    吴怡一提保全儿，吴承祖也没话说了，“那你留在京里沈家总是行的，他们家是豪门侯府，长房的产业总有你们的份，你现在是掌家的奶奶，虽然辛苦……”

    “这就是我的私心了。”吴怡说道，“沈家现在纷纷乱乱，我在沈家的日子可说不上是舒服，再怎么样也无非是为他人作嫁罢了，沈思齐如今是发配辽东充军，肖家在军中经营多年，总没有他的亏吃，我远远的坐一辆车跟了他去，在那边悄悄的安个小家，你们平时指缝里流出来的，就够我吃一年的。”吴怡说着笑了。

    “没钱了吧？吴柔从小就是吃定你了。”吴承祖说道。

    “让她以为自己得计吧，钱财身外物，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吴怡也就只有这一世敢说这样的话，洋行一年分给她的股息就有小二十万两，她看似大出血，实际上并未伤筋动骨。

    “你这话说的，倒跟何不食肉糜异曲同工。“

    “老爷太太疼我。”

    “真疼你，就不会眼看着你受苦了，平民百姓之家，女儿遇上这样的事，大舅哥还能套一辆车把妹子接回家呢。”吴家现在却是半点也不能行差踏错，富贵荣华，细想想真的怪没意思的，可吴家却早就没有了退路，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是不能回家去看太太了，请哥哥转告太太，让太太保重身体，不孝之女也只能逢年过节遥望京师给她磕头了。”

    “孩子呢？”

    “婆婆不会放保全儿跟我走的。”吴怡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保全儿怕是要留在京里了，还请哥哥常去看看他。”

    “有我这个舅舅在，不能让外甥吃苦。”

    “哥你这话说的……我只怕我们不在了，公公婆婆太过宠爱保全，把他给宠坏了，还要你们这些做舅舅的，对他多加管教。”吴怡从头上拿下来从不离身的红宝石攒子，“麻烦哥把这个转交给太太，我若是回不来了，日后保全儿长大成人娶了媳妇，交给保全儿。”

    “你这个傻丫头，说的什么话，吴家要是连你们夫妻都保不住，我们几个一头撞死得了。”吴承祖含着眼泪说道。

    “这世上总有个万一不是。”吴怡说道，“吴柔这次能把肖大人和父亲连带锦衣卫都找不着的于行风找出来，四王爷怕是早就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她这人生性凉薄，如今又有了银钱铺路，请转告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多加小心。”

    吴承祖本来想说后宅女子掀不起大浪来，回想起这次吴柔办的事，却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这个七妹实在不是寻常人物。

    “五妹……你太苦了……”

    “我不苦，你们在京里比我苦，我去了边关，就清静了。”吴怡说道，这京城，这一座又一座的宅门，就像是一重一重的铁笼把她锁得严严实实，在现代时老师总说古代的礼教规矩险恶，却没有说这人心一样的险恶，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活埋的僵尸一样，等待着自己烂干净的那一天。

    沈思齐这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在这一年里都尝遍了，若一切回头再问他一次，要不要做，恐怕事情依旧不会有改变，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长兄成了替罪羊，自己心安理得的去享荣华富贵，只是为了他自己的这一点点的私心，却害父母妻儿吃苦了。

    对父母他的愧疚还没有那么深，毕竟用嫡次子，换回了承爵的嫡长子，两个儿子都保住了命，对妻子，他的愧疚却是极深的，他连累了吴怡这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一个人支撑家业，还要日夜忧心自己的丈夫。

    所以说吴承祖说让他写休书时，他半点没有犹豫，却没想到吴怡非但没有接和离书，反而决定跟他一起走。

    吴承祖也没能劝回吴怡让她回心转意，肖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剩下哭了。

    沈思齐没有亲自劝吴怡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怡扶着肖氏远走。

    “你啊，倒是有媳妇命。”雷定豫说道。

    沈思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回自己的草堆。

    “押解你走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你出了京城十里，就能去了枷锁，只是这一路你得慢慢的走了，到了地方你也不用愁回不来，太子娶妻也好，新皇登基也好，总能大赦天下，三年五载的总是能熬过去的。”

    雷定豫见他还是不说话，笑了笑，关上了牢门走了。

    他是冯家的人也好，皇上的人也好，芦花案里，该做的事他已经做了，做为表兄该尽的本份他也尽了，他现在该做自己的事了，沈思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吴怡回了沈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保全儿的奶娘，带齐了保全儿的东西，她亲自抱了保全到肖氏的院子里，肖氏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旁边站着脸色还是很苍白的冯氏。

    吴怡跪倒在了地上，“不孝媳妇给太太请安。”

    “你啊……你好狠的心啊，抛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就这么要走了。”

    “还请太太成全。”

    “思齐命苦啊，我这个当娘的没帮他什么，总不能拦着你跟着去伺侯他，保全儿你放心，只要有我老太婆一口气在，这孩子不会受半点的委屈。”

    “有太太这句话，媳妇就放心了。”

    冯氏默默的把脸扭到旁边，这次的事前因后果是什么样的，早就有人告诉她了，身为冯家女，她能说什么？她又能做什么？肖氏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大哥、大嫂商量了，长生身子不好，先天不足，怕是难当大任，保全儿过继到你大哥名下，长子嫡孙，将来继承爵……”

    吴怡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太太，长生还在呢，那孩子三灾八难都熬过来了，必是有厚福的，保全儿是我们两个的长子，就是过继也没有过继长子的道理，还请婆婆三思。”

    “好了，这都是后话，今个儿晚上再带保全儿一晚……”肖氏说着哽咽了，“旁人再好，也及不上亲娘。”她这个亲娘啊，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比孙子重要，宁可让孙子没了亲娘在跟前照应着，也要答应老二媳妇跟着老二走。

    保全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只是依偎在母亲的身边，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去去的，时不时的也要下去‘帮点忙’，不是把什么东西弄乱了，就是趁机把不该塞到嘴里的东西塞嘴里去。

    吴怡静静的看着丫头们把自己屋子里值钱的物件登记造册，收入库中，时不时的对于留不留某样东西点头或者是摇头。

    夏荷过来问她要带走些什么，吴怡叹了口气：“咱们的日常穿用，没有能带走的，多扯几尺素色的棉麻布，赶做几件民间男女常常穿用的衣衫即可，首饰挑不扎眼的银饰多带几样，财帛动人心，那些金子、宝石还是不要带的好。”

    “二奶奶要带谁走？”

    “府里的丫头，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女孩，也没吃过什么苦，夏荷啊，只能连累你们夫妻跟着我吃苦了，余下的红裳留下看屋子，彩鸾回吴家，清歌会做膳食，让她去太太的院子吧，也能时不时的照看一眼保全儿。”吴怡又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福嬷嬷，“嬷嬷是愿意回吴家还是……”

    “我老婆子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请姑娘准我回家养老。”

    “嬷嬷可有亲戚可以投靠？”

    “奴婢有个远房的侄子，两口子都是好人，乐意接我回去奉养。”

    “如此我就不留嬷嬷了。”吴怡知道福嬷嬷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也就没再多问，再舍不得的人、事、物，都全都抛下了，福嬷嬷……“嬷嬷把我教得很好。”

    “奴婢把姑娘教得太好了，奴婢再不敢教别人家的姑娘了。”

    “嬷嬷……”吴怡依在福嬷嬷的怀里。

    “奴婢宁愿姑娘是个娇蛮任性不懂事的笨姑娘，省得……”福嬷嬷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从京城的富贵窝，沦落到要穿布衣、戴银饰，坐着小马车远远的跟着自己的夫君走……“金枝玉叶啊，要吃那样的苦……”

    “嬷嬷……”

    “姑娘，嬷嬷我这一辈子没出过这四九城，也没什么能教姑娘的，只盼着姑娘能多加小心，凡事能忍则忍，切不可莽撞。”

    “嬷嬷的话我都记住了。”吴怡点了点头。

    “辽东有四姑娘在，她总能照应姑娘，只是这嫡女受庶女的恩惠……”

    “都是姐妹，没什么嫡庶之别。”

    “姑娘……”福嬷嬷听吴怡说着，又受不了了，“那个杀千刀的沈思齐，老爷太太千挑万选，左斟右酌怎么选了这么个棒槌。”

    “这人啊，都是命。”吴怡说道。

    她解下了自己手腕子上的冰种翡翠佛头，系在保全的衣襟上，“保全儿啊，你可别忘了娘……”

    保全儿愣眉愣眼地看着吴怡，伸手去摸吴怡的脸，吴怡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娘……”

    吴怡听着这一声娘，只觉得心如刀搅一般，真想把保全儿就这么抱着，也带着走，可这不是现代，流放路途遥远，有些时候前不着穷后不着店，保全儿一个周岁的孩子，跟着他们走怕是要夭折在路上。

    沈思齐是在卯时城门开时，悄悄的离京的，他的那些朋友同窗赶去送他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了，吴怡在半日后坐了一辆普普通通的清油马车，由夏荷的丈夫周老实赶着车，八两坐在车辕上，半斤骑了条小毛驴跟着，吴怡和夏荷坐在马车里，这一行人俱都去了平日的衣裳，找了半新不旧的百姓布衣穿着，吴怡用蓝布包了头，头上只戴了一支银攒子，就这样悄悄的出了京，外人看见这一行人，只觉得是普通百姓去投亲，绝计想不到车里坐着的是奉恩侯府的二奶奶，吏部尚书家的五姑娘。

    “夏荷，咱们走的时候保全儿睡了，你说他醒了会不会找娘。”

    “姑娘，男人被流放，女子不跟着的大有人在，你何必……”

    “我若是在京里，人人都记得保全儿有一个罪臣父亲，太子妃有一个罪臣姐夫，我走了，人人都记得保全儿有一个大贤的母亲，太子妃有一个大贤的姐姐……更不用说芦花案是这京里上下人等心头的刺，我在他们眼皮子低下，这根刺就永远也拨不掉。”

    “姑娘，你这样成全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成全你自己。”

    “我成全了啊，我离开了沈家那个大笼子，多好……”跟着沈思齐走，是吴怡在见沈思齐之前就已经打好的主意，前前后后都想透了，她没想到的是沈思齐会拿出和离书来……沈思齐不知道你是善良还是傻……你想要成全所有人，自己做那个牺牲者，却不知道那些被你成全的人，会不会好过，在丈夫被流放时与之和离的妻子，弟弟顶罪幸存下来的哥哥……

    吴怡想着自己没有被成全，被成全的沈见贤，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在城门附近有一座名唤望远楼的酒楼，在酒楼正对着城门口的位置有个雅间，雅间的外头站着两个虽身着便衣，脚下踩着的却是官靴的年轻武人，在雅间的里面，刘氏紧紧的捂了吴玫的嘴，吴玫隔着窗，远远的看着那辆马车出了城门，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马车，刘氏这才松了手。

    “太太！为什么让我喊住五姐？”

    “你喊住她有什么用？”

    “太太！”

    “老九，我要你记着你五姐是为了你走的，她吃的苦也都是为了你。”

    “就为了我做太子妃吗？我不做不行吗？”

    “不行！箭已离弦，你再不能说不做的话！连想都不能想。”

    “我……”吴玫只觉得心里面敝得快要炸开了一样。

    “难受吧？”

    “我难受！”

    “记着这个时候的难受，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刀扎得你难受，可也让你时时记得这个滋味，为了不再难受，就要能忍！能装！见到冯家的人，再气愤也要笑，要比见到亲人还亲，见到别的皇子和皇子妃，还是要笑，要像见到亲哥哥一样，平时只要身边有人，就是要笑，在舒服的笑，真心的笑。”

    “可我笑不出来。”

    “你想着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你就能笑出来了。”刘氏说道，她这一辈子，生了三儿三女，三个女儿一个守了寡，为了不离开儿子只能守着，一个随着丈夫千里流放辽东，另一个严加教导为了进入深宫，吴玫说自己难受，心里扎的是一把刀，刘氏心上扎的是三把刀，刀刀见血，血流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跟随沈思齐留下，是她在所有的选择之中，选了又选剩下的最优答案，至于和离……在古代的背景下，从来都不是答案，吴承祖提出和离是出于意气，沈思齐答应和离也是出于意气，和离了吴怡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

139 路程

﻿    押解沈思齐的两个锦衣卫，一个是马驰，一个是牛禄，人称牛头马面，年轻时是有名的酷吏，到了老了只想多攒些银钱，因为跟雷定豫颇有些交情，又在锦衣卫衙门有着多年的老面子，押解沈思齐这个有背景的重犯的事由，就落在了他们两个头上。

    这个活果然是人人争抢的甜活，奉恩侯府上下打点锦衣卫的银子这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千两，到了押解沈思齐去辽东的当口，奉恩侯府一人给了他们哥俩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又出了五百两银子的路费，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做完这一单活就什么都不用做了，买几十亩好田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心在家养老就是了。

    这两人知道这案子的底细，暗地里佩服沈思齐义气，对沈思齐也是颇为客气，出了京城，去了枷锁，老哥俩个闲着无聊慢慢悠悠的领着沈思齐走着。

    沈思齐此刻虽然难免郁郁，但他也是随和乐观的性子，跟这两个只念过几年私塾的老锦衣卫也有话聊，一来二去的竟然十分投契的样子。

    “沈二爷，这路上咱们得稍微快点走，这辽东不比京里，过了八月十五就开始冷了，那一早一晚冷得很，咱们能在八月十五之前到是最好的。”

    “倒是劳烦你们两位跟着我走这一遭了。”

    “职责所在，您不必跟我们客气，雷大爷平日对我们关照有加的，我们也算是投桃报李了。”马驰说道。

    “您二位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还能有谁啊，老婆、两儿子两闺女，儿子不听话，不肯好好念书，非要吃我们这一口饭，我没让他进锦衣卫，求人让他进了神机营，这锦衣卫啊，整天遇上的没好事，不是谋杀亲夫就是谋财害命再不然就是江洋大盗，到了最后看谁都不像好人了。”牛禄说道，“老马比我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你这话说的亏心，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我原也有个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没了，年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老了才知道连个补袜子的都没有，日子不好过，这回回京，把巷子口做豆腐的豆腐西施往家一领也就齐活了。”

    沈思齐听着他们两个说着，就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笑。

    “沈二爷，您那媳妇可真不错，说跟着你走，就真的来了。”马驰回过头，指指远远的跟着的那辆马车，“吏部天官家的闺女吧？还是嫡出的？”

    “是。”沈思齐回头看那辆车，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会觉得理所当然，圣贤故事里就是这么讲的，故事里的义气男儿，有献亲儿救孤儿，也有为全义气自尽的，可就没人讲他们的妻子如何了……

    他以为吴怡或者接了和离书，依仗着吴家的势力，她自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或者留在京里守着孩子，依旧过自己的日子，他没想到的是吴怡跟着他来了，吴家竟然也没有阻拦她。

    不知怎地，他想起了吴怡偶尔流露出来的，微微抿着嘴唇时，坚毅固执的表情，只是这种固执，她一直在他的面前藏着。

    “为你哥投案的时候，没想过老婆孩子吧？”马驰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是年轻，到老了就知道了，这谁都不能跟你一辈子，也就只有老婆你怎么样都不嫌弃你，那些称兄道弟的，没准儿背后就捅你一刀子，更不用说那些八大胡同的娘们了，有钱是你是相公，没钱时你就是老公。”

    “就是夫妻也有大难来时各自飞呢，你媳妇这样有情有义的，实在是万里挑一。”牛禄说道。

    “嗯。”沈思齐点了点头。

    马驰和牛禄是常走这段路的，自是知道哪里有村庄可以投宿，哪里有干净的店家可住，锦衣卫不比普通皂隶，他们两个虽然混了一辈子还是低等的，也比一般押解犯人的要强一些，带着沈思齐或者是急急赶路，或者是早早投宿，一路上谈天说地的，倒也快活。

    吴怡他们几个坐着马车就在后面远远的跟着，见他们住店吴怡他们也要两间上房，见他们找村庄借宿，吴怡他们也找人家投宿。

    两下里都是互不相见，只是到了晚上，半斤或者是八两会提一篮子酒菜过去，请他们三个享用。

    吴怡坐在客店的床上缝着衣裳，小时候学的那些女红针线，此刻倒是真有些用处了，夏荷在灯下做着鞋，时不时的看一眼门口，“姑娘还记得您小的时候咱们随着老爷赴任，也住过这样的客店，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把整个店都包了，换了自己带的被褥，茶水、饭食一律不准店家沾手，就这样姑娘还是让蚊虫闹得睡不着。”

    “记得。”吴怡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其实不是因为蚊虫，我是想看看外面什么样。”吴怡说着拍死一只想要叮她的蚊子。

    “唉，那个时候莫说是姑娘，我们几个都被拘着不让下楼，我跟秋红啊趁着姑娘睡着了，跑到外面托老板娘买烤地瓜给我们吃。”夏荷说着笑了，“那个时候真没想到还有如今的光景。”

    “连累你跟着我吃苦了。”

    “姑娘可别说这话。”夏荷放下手中的鞋，“这也就是吴沈两家都还在，有些话啊，我怕姑娘害怕，没跟姑娘说起过，姑娘还记得小的时候常常见到的巡盐御史满家的姑娘吗？”

    “你这么一说，倒是依稀记得。”

    “他们家里坏了事，男的流放，女的充入教坊，我没回吴府做事的时候，曾经在街上见过满家姑娘，她还比姑娘小一岁呢，已经接客了，见着我浑装着不认识，我也装没认出来她。”

    吴怡点了点头，之前看史书看电视剧时，官员带枷落锁，全家被抄，女眷一样没什么好下场，落到现实里，就有些过于的残酷了。

    “这还是太祖爷积德呢，废了灭九族的律法，轻易也不准连带家人，不然凄惨的肯定更多，这都是爷们做孽，连累自家的女人。”

    “满夫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不吃葱、姜、蒜的那个？”

    “就是她，她啊，正月十五施次粥，八月十五还在讲呢，也就是咱们家太太受得了她。”夏荷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没了，“听说是悬梁自尽了，娘家爹妈都没了，哥哥嫂子怕受连累，不肯出银子赎她。”

    吴怡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让人想叹气的事。

    “姑娘真的不见姑爷？我看那两位差爷倒是对姑爷客客气气的，商量一下见一面也是行的。”

    “不见了。”吴怡摇了摇头。

    “姑娘还是在怪姑爷吧。”夏荷挑亮了烛火，“姑爷也是没法子，他要是不去，沈家大爷的命就没了，如今虽说是革职查办，可是上面也没说要夺了他的世子之位，还是有出头之日的，这就像是哥哥掉河里了，弟弟能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不去救吗？”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真不知道你是谁的人。”

    “我当然是替姑娘着想了，这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嫁二夫，出一家进一家不容易，姑娘既然已经跟来了，就好好的跟姑爷过吧，不要这样别扭着了。”

    夏荷说的道理吴怡当然懂，只是到底意难平罢了，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姑娘这衣裳是给姑爷做的吧？”

    “他身上的衣裳脏了，出门也没带他能穿的，给他做一件换洗。”两个人从来也都没有爱得死去活来，也没有月下盟过誓，互相将就着过日子吧，该尽的本份还是要尽的。

    “姑爷也够不错的了，我以为这夏天赶路他要生病呢……”

    “他心大，病不了。”吴怡说道，她们两个正说着，八两跑了进来，“二奶奶，二爷发热了。”

    沈思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小的时候贪凉，晚上偷偷的踢被子，结果发了热，老祖母拄着拐杖跳着脚骂奶娘，又让人拖出去打板子，是太太求请说他病了，打坏了奶娘更没人伺侯，这才住了口，直说老爷和太太年轻，不会带孩子，结果孩子病了……

    病的人又转眼成了保全儿……保全儿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床上，病了也没人管——“保全儿，保全儿……”

    吴怡听他一喊保全儿，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夏荷也扶着吴怡哭，“都说男人心大，男人也惦记着孩子。”

    吴怡摇了摇头，只是低头搅了凉毛巾替沈思齐擦汗，沈思齐本来长得白，在太阳底下晒了几天，脸晒得发黑了，本来略圆的脸，瘦得没剩下什么肉了，他这个公子哥，真的是吃苦了。

    牛禄看这情形也叹了口气，“他这是心里有火，光吃药不成，这村子再往前十里有个马家坡，马家坡有个老婆子最会拔火罐，还有祖传的老药，用上就行，前些年我押解个犯人也是走到这附近发了热，就是那老婆子治好的，不然我也要担官司。”这押解人犯啊，一怕跑、二怕死，这两样摊上哪一样，都够人受的。

    “那就劳烦牛爷了。”吴怡说道，“还请牛爷带路，赶我们的马车去接人。”说完一使眼神，夏荷拿了一锭一两的银锞子塞到了牛禄的手上。

    “二奶奶您客气了。”牛禄接过银子，微微施了个礼，领着八两和周老实就走了。

    夏荷又拿了一两银子给马驰，马驰说什么也不收，“雷大人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交情归交情，刚才马爷请了大夫又抓了药，总不能叫马爷花费。”吴怡说道，“我们几个妇孺出门，没敢多带银钱，还请大人不要嫌少。”

    “二奶奶这是哪里的话。”马驰见她这么说，也只好接过了银子。

    到了二更天，牛禄果然把那个老婆子给接来了，吴怡一看那老婆子，满头花白的头发，指甲有三寸长，身上的衣裳也不干净，就有些犹豫。

    那老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吴怡，见这小媳妇穿着一身整洁干净的蓝底白花的衣裳，脸白得跟刚煮熟剥了壳鸡蛋似的，小头小脚干净利索，浑身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又看了看自己，不由得笑了，露出满嘴的黄板牙，“这位奶奶不必嫌我老婆子脏，我这一身本事是祖传的，县令家的公子病了我都给治过。”

    “如此就劳烦大娘了。”吴怡站起身，把沈思齐身上的被掀了，又替他脱了里衣，沈思齐爱洁，就算是流放在外，每天晚上也必定要擦洗，换过里衣，也不像是寻常的人物，那老婆子本来就认识牛禄，知道他是在锦衣卫衙门里做事的，心说这怕是京里出来的落难夫妻，都沦落了，也难免比旁人讲究。

    那老婆子笑了笑，“先不用忙，我先看看病人是不是这病。”她扒开沈思齐的眼睛，又让吴怡掰了他的嘴看舌苔，看里面是黄黄的一片，点了点头，“这是心火攒在肚子里出不去，憋出来的病，能治。”

    她拿出了随身带的一套陶罐，沿着沈思齐的后背脊柱拨了六罐，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拨下来，果然是又紫又黑，她又拿了一个小陶罐里的不知道什么油抹了上去，弄完之后，示意吴怡给沈思齐穿上衣服。

    “这人啊，得想开些，秦琼还有当街卖马的时候呢，如今已然这样了，就照着穷日子过，往下瞅瞅，比你们惨的有得是。”

    “是。”吴怡点点头。

    “我看你啊，眼神清亮，倒是个能看得开的，人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穷三富过到老，也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呆着啊。”那老婆子又说道。

    “大娘说得对。”

    那老婆子又拿出来一丸蜡封的药，“用温黄酒化开了，给他冲服下去，明天鸡一叫他要是发了汗也就没事了。”

    “多谢了。”吴怡始终觉得古人比现代人更懂得生活，现代人生活节奏太快，想要的太多，每天一睁眼就惦记着怎么赚钱，整天闭着眼睛向前奔，没有心思想更多的事，古人在这方面比现代人达观得多。

    到了第二天，沈思齐果然烧退了，醒来时见吴怡也在，不由得笑了，“我来看真的是病了。”

    “二爷到现在还有心思笑。”这脸上总是挂着笑的人啊，不代表心里不苦，还不如遇上事能哭一场的人呢。

    “我笑我又活过来了。”

    “二爷，您可要谢谢二奶奶，二奶奶不错眼珠的照顾了您一宿。”牛禄说道。

    “我要谢她的地方太多了，索性也就不谢了。”沈思齐说道。

    “我跟老马商量了，咱们在这儿歇一天，明个儿再赶路，这路远着呢，不差这一天。”牛禄说道，“二奶奶您回去眯一会儿吧。”

    吴怡看了沈思齐一眼，“二爷您歇着吧，我走了。”是啊，他俩之间的恩恩怨怨，有什么感谢，有什么恨啊，注定要纠缠一辈子了，慢慢的算着吧。

    吴怡他们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上了路，这一路上晓行夜宿，倒是把这人间的百态都看遍了，他们在京里，出入都是金玉窝，如今落了难才看见，这百姓们有生活殷实的，也有穷得揭不开锅的，小孩子大夏天光着屁股满街跑的不知道有多少，村口大槐树下到了傍晚成堆的人聚在一起举着海碗吃饭，小媳妇撩起衣襟大庭广众就给孩子喂奶。

    晴天时车里闷热难当，吴怡他们一开始还顾及着，后来也就是一路掀着车帘子走了，顶多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把帘子撩下来，雨天时就难免遭罪了，幸好夏荷的男人会木匠活，也会修马车，一路上默默无语的，没少帮忙。

    还有这解手便溺，一开始的时候还用马桶，后来实在是麻烦，有的时候还找不到水刷马桶，就干脆找没人的地方解决了，吴怡这回彻底的体验了一把古人的生活。

    马驰和牛禄都是有经验的，十回有九回能找到地方投宿，找不到的时候也只有露宿荒郊，吴怡他们有车还好，走在前面的沈思齐他们三个，找个背风的地方就睡了。

    就这样走了整整两个月，这才到了人犯流放的辽东府，吴怡这才知道，这辽东说起来是一个地方，实际上大得很，他们呆的正平城是大后方，离铁勇男和吴雅住得庆林城足足有九百多里的路，看管这个地方的倒不是外人，乃是铁勇男的朋友姚荣安。

    铁勇男知道沈思齐流放的事就跟姚荣安打过了招呼，姚荣安收了马驰和牛禄转交的公文，说了声辛苦，很痛快的盖了大印，又免了沈思齐的三十杀威棒，只说让他先歇着，怎么安置到时候再说。

    “你到了这里不必见外，我跟铁牛是过命的交情，看谁的面子上也不会给你亏吃，你先北大营安置，我再给你找个轻活干，三年五载的，总能混过去。”姚荣安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倨傲。

    “如此就多谢了。”沈思齐知道落难了自是要看人脸色，依着规矩磕了个头，姚荣安直说使不得，可也没诚心去拦。

    正平城的北大营，不算是正经的兵营，安置的多是军户，像是沈思齐这样充军的，多数是混居在排房里，姚荣安还算很给铁勇男面子，又知道家眷也来了，在北大营最边上找了间干净的小院，给他们住。

    吴怡进院一看，正面的三间草房，屋顶的茅草微微有些塌，一进屋就是一东一西两口大锅，两边各有一间屋子，外面库房猪圈马圈都是有，家俱破损不堪蒙上了一层的灰，可还能用。

    夏荷一看拉了吴怡的手，“姑娘……”

    “这院子不错了。”吴怡说道，转身向领他们来的兵士施了一礼，“多谢您了，这几个大钱请您喝茶。”她亲自拿了几个大钱给那兵士，那兵士一看见钱乐了。

    “我家就住在北大营里面，以后常来常往的，这位大嫂您不必客气。”

    “以后少不了麻烦，这屋现在起不了火，小哥你拿了这钱去买茶喝。”

    “这钱够在咱们这儿买半只猪头肉了。”那兵士憨憨的笑了，“往前面左转就是菜场，您缺什么少什么就去买吧，这里的人实诚，不骗人。”

    “多谢了。”

    等那兵士走了，八两安置完马车进了院，也有点傻眼，这院子倒像是侯府的马棚。

    “不必看了，快跑去衙门看看二爷出来了没，还有马爷和牛爷，出来了就赶紧请过来，跟他们说本想在家里做顿饭，现在起伙还不成，请他们下馆子吃一顿饯行的饭。”吴怡当初去农村的同学家去过暑假时，住得差不多也是这样的院子，心理承受能力倒比夏荷、半斤、八两这样的，自十岁左右就有富贵乡里住着的奴才还要强。

    她转过身看看这院子，心里想着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在这样的条件下活了下来，她比别人也不缺什么，她信自己也能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的茅草屋里的……那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差不多吧，小的时候家里冬天是生炉子的，早晨还有冰茬子吃，我妈说那样的屋子也挺保暖的~

    那个时候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印像最深的是夏天进水，大人淘水我玩盆。

    现在整天忙忙碌碌的，防盗门一关谁也不多看谁家一眼，集中供暖一烧在家要穿睡衣，倒没小时候快活。

    今天上午写着写着写烦了，跟朋友一起逛街去了，只逛不买……一直逛到三点多给冻回来了……


------------

140 搭炕

﻿    沈思齐在八两的带领下回到那个指定给自己栖身的院落时，吴怡正在院子里和夏荷一起刷洗家俱，夏荷的男人周老实正在带着半斤修家俱。

    他也曾经想象过自己发配充军所呆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可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想象，面对现实都有些苍白，洗刷家俱这样的活，别说是身为他妻子的吴怡，就算是做为陪嫁媳妇子的夏荷，都未曾沾过手，两个女人用蓝布包了头，袖子高高的挽起，无声无息地做着。

    沈思齐觉得一阵的鼻酸，他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为了兄弟情义，给自己的小家造成了什么。

    “我帮你们一起做。”他向前走了一步，却一脚踩进吴怡她们倒水的泥坑。

    “二爷就站着吧。”夏荷说道，“这些活不是二爷做的，二奶奶您也去歇着吧……”

    “不能什么活都让你们夫妻做了。”吴怡说道，如果没有前世的经历，她可能连抹布怎么拿的都不知道，吴怡看了一眼踩在泥坑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沈思齐，“马爷和牛爷走了？”

    “他们急着在天冷之前赶回京。”

    “他们也真的是辛苦，年纪都不小了，还要一路颠簸。”吴怡发现自己在沈思齐面前有了一个坏习惯，就是什么乱七八糟关于别人的事都能说，关于他们俩个的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是辛苦了。”沈思齐终于想起来把自己的脚移出泥坑。

    八两见他们气氛尴尬，摸了摸鼻子到了周老实和半斤那一边，拿着修好的凳子左看右看的，“杨木的还是松木的？”

    “杂木的。”周老实看了他一眼说道。

    “为什么不雇人啊。”八两是个机灵的，自是知道吴怡他们一行，不会少带银钱。

    “我们随着二爷来充军的，不是来享福的，你不怕半夜有人拿刀偷抹了你的脖子啊？”半斤说道，扬手就给了八两一记响头。

    他们正说着，破旧的柴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院子的人抬头看向外面，却看见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婶，领着几个粗手粗脚的妇人，“你们是新搬来的吧？”那个大婶说道。

    “是。”吴怡站了起来，围裙擦了擦手。

    “我说是这家吧，没找错。”那大婶说道，“我姓詹，人都叫我詹五婶，送你们过来的那个当兵的是我三儿子，叫福财，那小子笨，拿了钱就回家了，回去跟我一说我就给了他一巴掌，乱收别人钱怎么行，你们初来乍到的，肯定是什么都缺，特意叫了几个媳妇还有几个邻居来看看你们。”

    吴怡的反应在几个人里算是快的，“五婶，您真是客气，快请进屋，我们刚搬进来，也没什么茶水招待您的。”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不用说这样见外的话。”五婶说道，她说着就进了屋，看见这屋里的锅还没人动，炕还是光的，就笑了，“你们都是南方人吧？”

    “从京里来的。”夏荷说道。

    “这屋子啊，老没人住，这炕得扒了，掏了灰重搭，这烟囱得用火燎，这炕上得有炕席，屋里得有烟火这才能住人，不然晚上睡又潮又凉的炕，得生病。”

    另一个媳妇看了看这屋上的茅草，“这草也得重铺了。”

    “今个儿晚上你们不能在这儿住，住也不能住炕幸好还没到八月十五呢，晚上天不算冷，在地上搭铺也行，咱们这儿盘炕最好的是老宋头，你让你兄弟跟着我们去找他，找他盘炕得请他喝两盅，再打壶酒是最好的。”五婶几句话就把吴怡他们一下午的劳动全否了。

    吴怡他们是京城里的人，冬天若是在暖阁住也是住炕的，只是这些活都是旁人来做，吴怡顶多是知道到了九月初九要找人掏炕灰，要薰炕，根本没想到久没住人的屋子要先扒炕。

    半斤见五婶说自己是吴怡的兄弟，张嘴想要说话，被周老实一脚给踩在脚背上了，赶紧把嘴闭上了。

    “这些我们是真不懂，还真的幸亏五婶你们来了。”

    老宋头是个身上没什么肉，肚子却不小的老头，还没到跟前呢，就能闻到一股子浸到他骨子里的酒味，沈思齐再怎么迟疑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自己出头露面的时候了。

    招待着老宋头把东西屋的炕都扒了，吴怡躲在西屋边上的偏厦，又想起了什么，小声跟八两说了几句。

    八两到了老宋头跟前，又和沈思齐耳语了两句，沈思齐愣了愣，看了一眼偏厦，“我……”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吴怡了，最后想起来马驰总是你媳妇，你媳妇的叫着，“我媳妇说两个兄弟住偏厦，请宋师傅等会儿在偏厦也搭个炕。”

    “等会儿再说。”老宋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背个手在东西屋看了看，又把外屋的锅抬起来看锅，“不光得搭炕，还得从搭锅台。”

    “全听师傅的。”

    “我徒弟没来，我今天把泥和好，沤一宿，明天你得给我打下手，天黑之前才能完工。”他指了指沈思齐。

    沈思齐简直是被噎住了，他对于老宋头说的话，前半句没听懂，后半句他就听懂了打下手。

    “我男人笨，是个读书的，让我姐夫帮您吧，他是个会干活的。”吴怡在偏厦里听着想偷笑，最后还是出来解了沈思齐的围。

    老宋头看了眼吴怡，又看了眼吴怡指着的长得又粗又壮一脸老实相的周老实，“中。”

    吴怡万分感谢自己在现代时翻来覆去的随着爸妈一起看乡村爱情1、2、3，否则跟老宋头交流都是问题。

    她又给半两拿了二十多个铜钱，让他和八两去买菜，“家里不能开伙，你们挑着熟食买，再打一壶酒……”

    “酒要杜家烧锅的。”老宋头正在指挥着周老实和泥呢，一听打酒，立刻来了精神。

    “中。”吴怡学着他说道，“要杜家烧锅的。”烧锅是神马？吴怡现在开始后悔自己有空陪着有剧情记忆障碍的爸妈看乡村爱情，卖老爸旧书的时候没空把发黄的《暴风骤雨》、《林海雪原》拿出来看，那怕是看看《夜幕下的哈尔滨》也好啊。

    半斤也迷乎，八两是个机灵性急的，拉着半斤就走了，“你笨啊，鼻子下面有张嘴，问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沈思齐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站，又觉得自己是最没用的那一个了，这么多人随着自己到了辽东苦寒之地，到最后还是旁人围着自己转。

    他心里本来憋屈的事就挺多，辽东烧锅出的烧酒度数又比平时京城里喝的酒度数大，说是陪着老宋头喝酒，他跟着抢着喝了半壶，整个人栽倒在桌旁人事不知了。

    “他是发配充军的吧？”老宋头说道，“这北大营里的人家，十家有八家是这么来的，谁也别嫌弃谁，他窝火就让他睡觉，过个一年半载的，就都是那么回事了，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也就是他媳妇像他媳妇，你们咋看不像他兄弟。”

    周老实憨憨地笑了，别人也就剩下干笑了。

    “行了，不逼你们了，今个儿酒喝够了了，我走了。”老宋头站了起来，摇头晃脑的走了。

    吴怡和夏荷这才从西屋出来，夏荷收拾了桌子，两个人就着之前留的几块熟食，一人吃了半碗饭。

    “你们两口子住西屋，半斤和八两在偏厦住……”吴怡话音刚落，夏荷就拉住了她。

    “姑娘，这可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如今都落了难，没有那些讲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姐姐，周大哥就是我姐夫。”吴怡说道，“再说了，你们不住西屋，这个小院也住不开。”

    夏荷一听吴怡这么说，就不吱声了。

    “我去铺床。”周老实说道，“老宋头说了，得离地三寸，不然有潮气。”

    吴怡他们知道辽东天冷，之前铺盖带得都足，都是足斤足两的棉花做的，周老实他们搭了铺，夏荷铺了床，吴怡扶了沈思齐躺在东屋的地铺上，“你们也都去睡吧，累了一天了。”

    得了她的话，夏荷他们几个才各回各屋睡了。

    沈思齐喝得多了，睡得鼾声大作的，比他的鼾声更响的是从四面传来的蟋蟀叫，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跑来跑去的响声。

    吴怡原来的乐观，被现实打击的碎成渣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东北农村的同学跟她讲的，老房子老鼠多，小的时候有只老鼠钻进了她的被窝，差点咬掉她的耳朵……

    想到这里，她忽地一下坐起来，点着了灯，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把灯移过去，却不能真的看清些什么，她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亮才困极了闭上眼。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睡在东屋的地上，而是被移到了马车里，夏荷坐在她旁边做鞋，“姑娘醒了？”

    “我怎么在这儿睡的？”

    “还说呢，姑娘穿着衣服，靠在炕沿上就睡着了，是姑爷把姑娘抱到马车里的，还说不让吵醒姑娘。”

    吴怡这才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跳下马车，却看见沈思齐穿着灰色的麻布衣服，光着脚踩在用干草和黄土和成的泥里，用铁铲一下一下的往桶里装着泥。

    醉一场、睡一觉虽不能让人脱胎换骨，困难的生活却让人没有了伤春悲秋的心情，只能脱下鞋袜，把脚踩进现实，一点一点的重新搭建生活。

    吴怡从来没有发现，沈思齐竟然是这样鲜活特殊的男人。

    京城里的人，记性好，忘性也大，提起某某官员，街边卖豆腐脑的小摊贩都能说出子丑寅卯来，见过一次面再见一次就能称呼某某爷，有日子没见着您了，您好吧，您家里好吧……之类的。

    说忘性大，就是无论多大的事，过不了多长时间，都能被更轰动的事给盖住了，再没人提起，芦花案这样的大案子，也不过是在茶馆酒肆停留了月余，就没人提起了，现在京里最时兴的话题是恪王爷貌似又忘了凤仙君，又捧上新戏子了，标志就是凤仙君不再鲜衣怒马招摇过市了。

    又过了一个月，凤仙君又搭上了新的冤大头，就是忠慎侯府的冯寿山，两个人当街搂搂抱抱的都不算新鲜，新鲜的是有小二信誓旦旦地说听见两人躲在雅间里办那事，动静听着让人脸红。

    吴柔听说这事，说了句这就叫原地满血复活，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冯家现在势力再大，也架不住猪一样的队友太多，冯寿山这样的就应该远远的送到没人知道的地方，结果又没管住，又出来了，京里人不议论了，他们还真当吴家、沈家、肖家，把他都给忘了？

    “四爷，我跟您赌，三天之内冯寿山必死。”

    “哦？”四皇子挑了挑眉，掂了掂怀里老儿子的份量，“胖了。”

    “四爷，您赌不赌嘛。”

    “你要赌什么？”

    “三天之内冯寿山要是死了，户部的缺就是我二叔的了。”四皇子现在管着的就是户部。

    “好。”四皇子点头笑道，“也应该是二叔升官的时候了，你倒是真惦记着娘家。”

    “娘家就是娘家，女人没了娘家依靠，就是无根的浮萍。”吴柔说道。

    两个人玩笑似地打着赌，没想到的是第四天冯寿山还活着，只是到了第四天的晚上，冯寿山消失不见了，据说冯家的人找了一夜，挨家青楼妓馆的搜，凤仙君被找出来打得皮开肉绽的，就是不知道冯寿山在哪儿。

    第二天天亮，冯家的人一开门，就看见冯寿山被剥得赤条条的拿吊狗的绳子吊死在冯家大门口。

    冯家老太太当场就厥过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冯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皇后娘娘在圣上跟前却连哭都不敢哭冯寿山，只敢说忧心老太太的病。

    洪宣帝当着她的面不说什么，等她走了跟身边的内侍说：“冯寿山死得好，冯老太太这一病好不了才好呢，冯家就彻底的清静了。”

    他都暗地里这么说了，自然有人把话传出去，冯老太太自然没有活路，御医开了些补药，民间的大夫也没有什么办法，冯老太太挣扎了七天，咽气了。

    冯家的人上下打点找凶手，却是一星半点的风声都找不到，最有能力的姑爷曹淳都说没法子，做这事的人做得隐蔽，是老手所为，冯家也只好偷偷的夜里发送了横死的冯寿山，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发送了老太太。

    吴柔抱着儿子喂喝，“儿啊，冯寿山死得这么干净利索，这事一准是那个人做的，他倒真铁了心把自己往冯家这条大船上捆。”她说完了，冷笑了一声。

    京里发生的事跟远在辽东边城的沈思齐跟吴怡无关，小院子被他们一点一点的修缮整齐，重铺了房顶的茅草，拿旧砖铺了院子，外墙重糊了一屋厚厚的草泥，内墙用白纸重新糊过，重垒了院墙又重换了门，俨然是个规矩殷实的人家。

    军户们也都说吴怡是个能干的媳妇，都说沈思齐有福气，沈思齐也只是笑笑罢了。

    过了十多天姚荣安把他找了过去：“家里都安置完了。”

    “劳大人惦记，都安置完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发愁给你找什么事做，虽说有你姐夫的面子，可是你也不能在家里呆着，万一御史参你我一本，谁也受不了。”姚荣安说着摸了摸自己鼻子下面的短髯，“这样吧，这一到秋天军中的棉衣都交给军户做了，你或者挨家去收，或者等着他们往你家送，集齐了我派人去取，这一家有一家的派额，少了要罚银子，我手下的人识字的不多，我看你是个精细人，这事就你做吧。”

    姚荣安像是没注意到沈思齐一听说棉衣，就发白的脸色似的说道，“唉，要不是去年从各路集齐了大军，有不少是南方来的，也不能动用兵部库里的棉衣……”

    “是。”沈思齐打断了他的话，躬身施了一礼“罪人沈思齐告辞了。”

    “等一下。”姚荣安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贱内听说沈二奶奶也来了，正说着要找她去家里说话……”

    “拙荆不爱见人，怕是要驳了姚夫人的美意了。”他虽落了难了，吴怡却依旧是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四品的将军夫人想要“找”她，却是不成的。

    “都是女人的事，不提了，你去忙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的时候困境就是在琐碎的忙碌中渡过去的


------------

141 软刀子

﻿    吴怡一听姚荣安派给沈思齐的活计，气就不打一处来，见沈思齐情绪不高，也只得忍着气开解他：“那姚将军是个行伍出身的，到底也不是个精细人，你耐着性子先做吧，听说进了冬月，也就没什么事了。()”

    沈思齐点了点头道：“我来辽东也不是为了享福的，只是辛苦你了。”他没提姚荣安大大咧咧的说姚夫人要“找”吴怡说话的事，怕吴怡羞恼，他一个人受辱也就罢了，让他难受的是连累妻儿。

    “没什么辛不辛苦的，有夏荷帮着我，半斤和八两也是能干的孩子，就这么个小院子，事不多。”吴怡说道，“再过几天熟悉了，我再雇个人洗衣服做饭，就更没事了。”这回到辽东带了多少银子，吴怡连沈思齐都没告诉。

    两个人正说着，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沈思齐一看端上来的是白米和小米的二米饭，菜只有白菜土豆，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们就吃这个？”

    “这个也不能多吃，这周围的邻里都是吃粗粮的，咱们总买肉太咋眼。”这里的人家，说是军户，不少都是发配过来的，在一起住了多年了，谁家有什么事没多大一会儿就全知道了，吴怡他们一来就大手笔的收拾房子已经很咋眼了，若是每天买肉吃细粮，一是给沈思齐招祸，二是怕惹来强梁。

    “连累你了。”沈思齐只觉得鼻子发酸，端起饭碗，怎么也吃不下了。

    “没什么连不连累的，像你说的，来辽东不是来享福的。”吴怡说道，其实沈思齐算是不错了，发配充军吃苦受罪的不知道有多少，沈思齐好呆有个小院，有屋住，有衣穿，能吃饱饭，只不过生活落差过于大了，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他们正说着，夏荷实在忍不了了，把碗一撩让外屋哭去了。

    周老实追了出去，见夏荷哭得伤心，“吃不下？”

    “在家时野菜粥都吃不饱，有什么吃不下的，只是姑娘从生来来就是老爷太太用金山银山养起来的，如今想要吃好点都要想那么多事，我看不下去。”

    “唉，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看姑娘比你想得开。”

    “姑娘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们声音虽压得极低，里外屋就隔了一道薄薄的门，屋里也是听得真切，这顿饭，大家谁也没吃下去。

    没吃过苦的人，不知道吃苦是什么样，无论怎么想像，也不会想象自己的境遇是什么样的，沈思齐做好了自己吃苦的准备，心里却分外觉得对不起吴怡，在家时过得什么日子他是知道的，一步出八步迈的，前呼后拥，吃东西唯恐不精细，现在吴怡不怪他，他心里越发的责怪自己。

    他却连日后咱们回了京，我一定好好待你这话都说不出口，别人都跟他说三年五载，他却知道哪有那么顺利，如今京里暗潮涌动，争权夺利，他若是回去了，一样是别人的肉中刺，更不用说如今他没了功名，回侯府也只能是躺着吃，什么都不能做。

    收棉衣的地方是个大院子，能呆人的却只有一间半的屋子，姚荣安给沈思齐配了两个同样是发配过来的老兵丁，这两人都是精瘦精瘦的，眼神也有点发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话。

    军户起得都早，吃过早饭沈思齐到了地方，多半已经有人等在外面了，两个老兵丁都是住在这儿的，沈思齐不来他们也不敢开门，只得让人在外面等着，开了门之后，有人取棉花、棉布，也有人送做好的棉衣的，沈思齐是个做事精细的，一件一件的登着数，到了晚上又对帐，差一件棉衣都要找半天，回家就没个准时候了，吴怡经常让八两跑着去送饭给他，一送就多送四五个人份的，沈思齐吃不了多少，两个兵丁也跟着吃，都说沈思齐是个好人。

    沈思齐这个时候才知道被发配过来没背景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生活，若真的是江洋大盗强梁匪徒，多半都收监养着，打仗的时候当敢死队用，一年下来也不剩下什么人活着了，像是这两个人，一个是偷盗主家的银钱，一个是打架误伤人，来了就是先打三十杀威棒，在排房通铺住着，一天两顿饭，干窝头咸菜疙瘩，因为这两人都略识几个字，人也老实，这才谋到了这个职位，比别人不知道享了多少福了。

    还有那些军户，平时种田交粮，收了庄稼就要做活，真打了仗就要出人，上次看见的詹五婶算是过得不错的，还有些衣裳补丁摞补丁，是沈思齐没有见过的穷苦。

    此时吴怡正在随着詹五婶学纳鞋底，詹五婶一边做活一边打量着吴怡，吴怡长得好看，这浑身上下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不是细白细白的，说话行事也都跟这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同，都是寻常的布衣，吴怡穿着就是比别人穿着好看。

    “他沈家嫂子，你在京里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

    “我爹原是做小官的。”吴怡说道。

    “我说呢，看着就跟寻常人不同。”詹五婶说道，“说起来这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因为江南科场案，很是发配来十几家不寻常的人家，大姑娘小媳妇，都瘦瘦白白的，跟画里的人似的，没到过完年，让人拐走的拐走了，被将军老爷抢走做妾的也有，受不了苦寒病死的也有，剩下的没过几年，也跟这乡里的妇人一个样了，我看你们家像是有些背景，不但姚将军分外的客气，别的兵将也不敢过来骚扰。”

    吴怡听着就是笑笑，二十多年前江南舞弊案她是知道的，那还是她外祖做首辅的事呢，为了平天下士子之心严办，牵连获罪的官员几十个，都是连累了家小的，后来的事她却是不清楚。

    若不是知道自己家的背景，吴怡也不敢冒然跟着沈思齐到这个地方。

    她们正说着，她们刚搬来时跟詹五婶一起来的妇人有一个走了进来，“五婶，你在这儿干什么？人家是侯门少奶奶，坑害多少人都不用偿命的，你说话得罪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詹五婶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瞧着吴怡，吴怡愣住了，她知道这是他们的底细让人给翻出来的，京里的人都是遇事藏心眼，这儿的人有事就摆在脸上，那妇人分明是恨极了吴怡的样子，“你家二小子、四小子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詹五婶被那妇人拉走，吴怡坐回到了炕上，低头一瞧自己的手是抖的，她知道，真正的苦日子来了。

    沈思齐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原来因为交领棉衣，跟他见面说话打招呼的人，见到了他都把脸扭到一边，交领棉衣时也是东西扔下就走，走在路上有小孩子往他身上扔泥巴，回到家一看门都让人拿粪糊上了，八两正在追着几个孩子打。

    吴怡低头看着米袋子直发愁，周老实出去买粮食，没人卖给他们，半斤去买菜让人给骂了一顿。

    “让周姐夫套车去城里买粮吧，多买点。”

    “你怎么不生气呢？”沈思齐靠着门说道。

    吴怡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难受狠了，“二爷还没吃饭吧，饭在锅里……”

    “你跟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生气？不吵架？不抱怨？”

    “吵架抱怨有用吗？”吴怡说道，她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胸口闷得难受，凭什么她现在要做沈思齐的心理医师啊？她转过身回了东屋，用力把门关上，不生气不抱怨？她把沈思齐看成什么？自从那个晚上她的丈夫转身离开家门，“沈思齐”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把自己的感觉封闭起来，凭着自幼的教养活着，对侍着自己的丈夫，妇戒告诉她不要抱怨，低头跟随，她就低头跟随着，争吵？有意义吗？除了让周围的人看她的笑话，笑话她的选择之外？她能现在跳上马车直接回京里吗？沈思齐是被发配来的，她比沈思齐还没有退路。

    她现在就是紧靠在最后的墙角，除了应付纷至沓来的麻烦，根本没有生气抱怨的时间，只有在午夜梦回时，会睡不着，一个人靠着窗坐着，什么也不想，就是发呆，在沈思齐醒过来之前，躺回去装做自己睡了一夜。

    她想着想着，忽然哭了出来，不是那种淑女的哭，而是哭出声音，沈思齐在门外站着，听着她的哭声，夏荷想要进去劝吴怡，被沈思齐拦住了，“让她哭吧，我对不起她，我现在没什么本事，只能让她痛快的哭一场。”

    他说完转身走了，到了半斤和八两住的偏厦，“去把我的铺盖拿来，我在这儿睡。”他替哥哥去大理寺自首的时候，没有想过吴怡会跟着自己吃苦受辱，他若是死了，吴怡自是能改嫁，若是流放，吴怡在家还是沈二奶奶，吴怡却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选择，他为兄长选择了大义，吴怡也选择了夫妻情义，沈思齐比起面对外面的羞辱，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被自己辜负了的女人。

    姚荣安骑着马带着人往北大营方向走，见有个半大小子正在擦洗院门，眼睛眯了起来，“这可是沈宅？”

    “正是。”八两说道，他是认得姚荣安的，此刻也装不认识，“请问您是？”

    “下官姚荣安。”

    在偏厦住了一夜的沈思齐，正在用冷水洗着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忽然听说姚荣安来了，立刻整了衣裳迎了出去。

    “姚将军。”

    “听说你这儿遇上点麻烦，我来看看。”他说着一使眼神，手下的亲兵推上来几个人，其中就有詹五婶的儿子，“这些人随意泄露军情机密，已经被我抓起来了。”

    沈思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得站着听着。

    “今天特意领到沈二爷跟前，一人打二十军棍，什么时候您消气，什么时候算完。”

    这个时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围了多少人，詹五婶哭喊着冲过来，“沈二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姚荣安一使眼神，几个亲兵把詹五婶给架开了，沈思齐不知道他这是唱得哪一出戏，只是退后了一步，跪了下来，“我本是罪犯，当不起一个爷字，您要立威打军棍，也别在这里。”

    “你这么说就是还生气，来人，把这几个嘴不严冒犯了沈二爷的，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沈思齐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几乎要将牙咬碎了，却不能再说什么，他知道，姚荣安这是冲着他来的，为的就是他的不识抬举，不肯让吴怡去巴结姚夫人。

    姚荣安打完了军棍，又让人当半扇猪肉抬进去，又抬两袋子白米，“这些您暂用着，没有了我再叫人送。”

    那姚荣安回了府，姚夫人正在屋里挑衣料，“这衣服料子是铁夫人送来的，说是俄罗斯的货，京里都买不着……她倒上赶着巴结上了我了。”

    “这衣料值多少钱，三瓜两枣的，吴家、沈家都是金山银山堆起来的。”姚荣安说道。

    “你又为姓沈的生气了？”

    “哼，他就是跟我装穷、装傻，那两个锦衣卫都让他喂得沟满濠平的，在我这里摆上架子了，不榨干他我就不姓姚。”

    “他虽落了难，沈家和吴家可还在呢，你也别太过份，再说铁家那头……”

    “京里山高皇帝远的，再说了，我再往上升得拿命去拼，还不如呆在这正平城呢，咱们俩个多攒点钱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姚荣安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钱，这种人就是喂不饱的狼。


------------

142 狗急跳墙

﻿    吴怡对外面发生的事清清楚楚，送给姚将军的礼物他们刚上路，就从京里快马直接送到正平城了，五千两的银票另有珍玩数十件，却没有想到这姚荣安是个贪心不足的。

    从京里出来的时候吴怡只在胸衣里缝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五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她和沈思齐的“过河钱”，身上带的现银不过是一百两，若是只在正平城生活，一年十两过的都是上等的日子。

    夏荷看着那猪肉真皱眉，“本来住得好好的，现在怕真的是要难过了。”

    “这些普通百姓也就罢了，充军的人里难免有江洋大盗，五婶……”吴怡顿了顿，“她说当年监牢里炸过狱，先是有那么几个人逃出去了，上山做了‘胡子’，又招兵买马成气候，北大营一到晚上就关营门，就怕强梁来抢，如今咱们的身份露了，莫说是那伙人，就是姚荣安派几个兵痞穿了百姓的衣裳来抢，怕也是……”

    沈思齐在屋外听着她们说话，“我已经写信给四姐夫了。”

    “你？”吴怡没想到沈思齐会写信向铁勇男求援。

    “昨天已经随着四姐派来送礼的亲兵去了庆林城，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什么，你先搬到庆林城住一阵子。”

    “我既跟了你来了……”

    “你走了，总比我们全折在这里强。”沈思齐说道，“保全儿不能没娘，再说了，你在庆林城，姓姚的反倒不敢动我了。”

    “你别说了，要走一起走。”吴怡说道。

    “我这个身份，若无流转文书出城十里就是逃逸，人人得尔诛之，可若是办这个流转，必定要通过姓姚的，这边城不比京里，山高皇帝远，守城的将军就是土皇帝，他若伤了你我的性命，回头报一个山匪流寇劫财害命，就是岳父都拿他没法子。”

    吴怡坐着不吱声了，心里面知道沈思齐说的是真的，她抿了抿嘴唇，“什么时候了？”

    “什么？”沈思齐跟夏荷都愣了愣。

    “夏荷把咱们带来的上好的棒疮药拿出来，分成五份装了，再把姓姚的拿来的猪肉分成五份，银钱分成五分，分别包了，跟我一起进北大营。”

    “姑娘你要做什么？”

    “那几位当兵的无辜受累，总要去看看他们。”

    “你这人……”沈思齐简直是拿吴怡没办法了，他现在算是领教到了吴怡的固执，有什么事她不想去做，谁说都没用。

    “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姚的有多大的胆子。”吴怡说道，她的拗脾气被逼出来了，堂堂前首辅的外孙女，现任吏部尚书家的嫡出五姑娘，奉恩侯府的二奶奶，还真不怕他一个四品的将军。

    沈思齐干脆也不和她说了，到时候铁勇男的人来接人，到时候吴怡不走也得走。

    吴怡领了半斤、八两和夏荷进了北大营，北大营就是一排一排连脊的房子，隔了两三间房子中间用木板隔开，詹家就在第三条巷子第五家，吴怡记得很清楚。

    见他们这一行人来了，刚刚才目睹了发生的事的军户们，默默走回自己家，关了院子门，冷冷地看着他们，吴怡对敌视的目光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往前走，到了詹家八两过去叫门。

    “五婶在吗？”

    詹五婶正在屋里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哭，里外屋站了十几个亲戚，其中的一个隔了窗向外看，看见吴怡他们拎着东西来了。

    “那个姓沈的家里的来了。”那妇人推了推詹五婶。

    “开不开门啊……”人们集中在窗前。

    “开门，你看手里拎的足有十多斤猪肉呢……”詹五婶的男人说道。

    詹五婶听她们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屋，把院门开开了。

    “你来干什么？”

    “听说福财受了伤，我特意过来看看……”吴怡这么一说，詹五婶让开了路，让他们一行人进了屋。

    吴怡一进屋才看见，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夏荷握了一下吴怡的胳膊。

    “咱不怕人看。”吴怡小声跟夏荷说道。

    她直接跟了詹五婶去了东屋，福财在炕上爬上，上身穿了里衣，□盖着被子。

    “打成什么样了？上药了吗？”吴怡问道。

    福财哼哼了两声，没吱声。

    夏荷递给吴怡一瓶用青瓷小瓶装好的药，吴怡交给詹五婶，“五婶，这是上好的棒疮药，您把现在他用的棒疮药用温水洗了，换上这个药，只需薄薄的涂一层，一天涂一次，三天就能下地。”

    詹五婶一看药瓶，就知道是好药，心里却有些犹豫……

    “人家给你的，你就拿着。”詹五叔说道，“挺好的媳妇，咋跟了那么个男人，还跟着他到了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说了，我男人也是被人骗了，你们也瞧见他模样了，哪里是懂赚钱的，就是朋友义气，只说让他挂个名方便行事，他碍于面子才答应了，却没想到那朋友是个黑了心的，说起来肖老将军是我男人的亲外祖——也就是亲姥爷，他为这事儿丢了功名，也伤了家里的心，千里流放的，我若是不跟来……”吴怡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我怕他死在这里，五婶，您不是外人，我不瞒着你，我家大姐是丹江口守城战死的公孙县令的媳妇，我若是再守了寡，我娘一共生了我们三个闺女，两个守寡的，让我娘怎么活。”

    詹五婶听得连连点头，周围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都说沈思齐看着文气，脾气又好，人长得也斯斯文文的不像恶人，肖老将军守卫边关多年，这些军户见过他的有不少，其中的一个年龄大的问道：“你婆婆是肖老将军的几闺女？”

    “我婆婆论大排行是老大，肖老将军守卫边关多年，孩子少，亲闺女就我婆婆一个。”

    “那就是了，你婆婆就是生在正平城的，五、六岁的时候才随着将军夫人回了京，小的时候我见过她。”

    “五婶啊，这些肉，这边‘点心‘，你留着给福财补一补。”吴怡拉着詹五婶的手，看了眼点心，又捏了捏她的手，“五婶，剩下那四个被打的家住在哪儿？求五婶找个认识路的人带路，我也去看看他们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妇人站了出来，“我认得路，你跟我走吧。”

    吴怡又挨家挨户的看了受了棒伤的士兵，又留下肉和“点心”，这一来二去的，北大营倒有一半的人说沈思齐的媳妇好，又说他是人糊涂办错了事，甚至有年纪大些的军户，拦了沈思齐语重心长的说不要再乱交朋友了，沈家的小院，暂时又恢复了平静。

    吴雅听了去正平城送礼的亲兵的回报，又听说沈思齐给铁勇男写了信，不由得叹了口气。

    庆林城里驻的都是精兵，充军的人犯是没有资格入庆林城的，除非本职是铁匠、木匠之类的，由军需官拟了名单，从正平城调人，铁勇男这人脾气又直又倔，虽然家里的事听媳妇的，遇上外面的事，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他本身对芦花案就有看法，对沈思齐的偏见也很深，认为这个公子哥儿，为了讲义气一个人把这事儿扛了，结果朝廷抓的都是小虾米，真正的祸首冯家倒是脱了干系，沈思齐又酸又腐又天真，应该磨磨脾气，他又觉得姚荣安这人不错，吴雅怎么说他就是不肯把沈思齐调来。

    吴雅只得几次三番的往正平城里送礼，可听亲兵一回报，姚荣安竟是个笑面虎，表面上对沈思齐夫妻十分的照应，派给沈思齐的也是轻活，暗地里却让人把沈思齐的身份给捅了出去，让他们夫妻在正平城里呆不下去。

    “唉，那姚荣安，竟是喂不饱的狼！”吴雅对自己的陪嫁丫头凤尾说道。

    “你说谁呢？”铁勇男从外面走了进来，吴雅见他是一身的戎装，知道他是从练兵场回来的，迎过去帮他卸甲。

    “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不是说晚上都不一定回来吗？”

    “接着了沈思齐的信，我能不回来嘛。”铁勇男说道，“我猜你的脸就得揪成一团，你啊，就是操不完的心。”

    “姚荣安这人我早就说过不是个好人，你偏不信，总说当年他跟你是过命的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啊，是会变的。”

    “我看你就没怎么变。”铁勇男掐了掐吴雅的脸，“还嫩得像水葱似的，我看外面的女人脸都晒成肉干了。”

    吴雅白了他一眼，“别人都是看自己的老婆丑，别人的媳妇好，你啊，倒是整天在外面吹我长得好，结果害我被笑话。”

    “你就是长得好嘛。”

    “行了，不要说这些闲话了，五妹夫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听夫人的呗。”

    “这事你又听我的了，听我的就应该把五妹夫调过来。”

    “你先把五妹接出来吧。”

    “五妹？没有五妹夫，五妹绝对不会走。”

    “哦？”

    “她那个脾气，拗劲儿上来了，连太太都不一定劝得了她，在家的时候，老九犯了牛劲，怕太太打，她啊……打都打不服，还有老爷背地里护着，太太拿她也没办法。”

    “我看你也挺拗的，吴家的姑娘都这样？”

    “别说我了，快把五妹夫调过来吧。”

    “行，你磨墨，我写信先跟姚荣安打个招呼，文书我得明天回营里让他们办。”

    “不行。”吴雅摇了摇头，“这事不能露，我怕姚荣安狗急跳墙。”

    “你放心，他不敢，姚荣安这人，要有这个胆气，现在做三品骠骑将军的就是他不是我了。”

    铁勇男写完了信让传令兵送了信，就去找大儿子玩了，吴雅左思又想觉得不对，让凤尾去追传令兵，吩咐了一番，这才放心。

    姚荣安接了铁勇男的信，心里知道这是吴雅的主意，一拍桌子，“这个怕媳妇的老铁。”

    他的副将看他这么说，又看了看信，“将军，我们不如……”他比了个杀的手势，“到时候死无对证……”

    “我虽然不想再升官了，可还想活呢。”姚荣安说道，他以为沈思齐这样的公子哥儿，吓一吓就能诈出银子，手里现银没了也会写信回京，却没想到沈思齐是个硬气的，铁勇男又断了他的财路。

    待回了家，却看见自己的夫人在数银票，又在摆弄首饰盒子，“你这是哪儿来的钱和首饰？”

    “这是沈夫人送的呗，一共一千两的银票，这首饰是宫里内造的银饰，样子精巧好看，可比那些又粗又笨的金饰好看。”

    “榨来榨去的，只榨到了六千两。”姚荣安撇了撇嘴。

    “六千两？你不是跟我说三千两吗？那两千两你是不是给那个小妖精了？”

    “我不是得跟下面的人分一分嘛，不给钱现在能支使动谁啊。”姚荣安有些后悔自己嘴快。

    “撒谎！”姚夫人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六千两就六千两，你可不能再往上赶了，我听沈夫人说，她家九妹经常进宫，内造的首饰不知道有多少……”

    “有这事儿？”

    “我还能骗你？”

    “这个老铁，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我早就让你不要那么贪，要细水长流，他们夫妻要是留在正平城，三节两寿的，一年弄个四、五千两银子没问题，你非嫌少，这回没了吧。”

    姚荣安坐在那里也有些后悔。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想要钱，也想要命，旁人却是要钱不要命的。

    在正平城往东三十里鸡笼山驻着一伙匪徒，匪首姓王，人称王老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手下有一群的绿林悍匪，自从沈思齐的身份露了，就一直瞄着沈家呢，派人踩了几次的点，都说只是比普通人家略强点的样子，两个男人，两个半大小子，两个挺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出入都是整齐干净的，与旁人不同，可除了这点之外没看出是什么大财主。

    沈家虽然没有住在北大营里面，可是离北大营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里面营门一出就是无数的军户，军户家家都备着火枪、兵刃，王老狠这一伙人，想要劫沈家实在是风险太大，可若是联合别的山匪，就要分人家一杯羹，钱多还划算，可看他们这家人的样子不像是钱多的，王老狠有些犹豫。

    这一天他接了一封信，看完信一拍大腿，“干！这事老子干了！抢不来钱抢个压寨的夫人值个儿了！”

    吴怡虽然得了传令兵单传给她的口信，知道吴雅已经说通了铁勇男，要把他们夫妻调到庆林城去，可是就是觉得眼皮直跳，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姑娘……”夏荷推了推她，“二爷还在偏厦里住着呢……”

    “嗯。”

    “姑娘你别跟二爷生气了，二爷也是没办法，姑娘想想，沈家大爷若是没了，二爷就是世子，姑娘是乐意跟眼看着自己的哥哥送死，见死不救的人过一辈子，还是乐意跟有情有义舍身救兄的人过一辈子？”

    “我没跟他生气。”吴怡说道，“来正平城也是我选的，与他人无尤。”

    “那姑娘……”

    “我就是累。”她自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在假装，装来装去的她连自己是什么样的都忘了，忽然离开了京里的金丝笼，她浑身上下的装的那点劲儿都没了，“累心，不想哄他。”

    “你……”

    “夏荷，锁门吧。”

    “什么？”

    “院门锁上吧。”

    “姑娘……”

    “四姐夫写了信要调二爷走，咱们身份露了，有人定是盯上了咱们，若是这个信儿再露了，我怕有人会狗急跳墙。”

    “那……”

    “把咱们藏在马车里的火枪都拿出来，这几个晚上咱们都不睡了，轮流看着，有动静就放枪，北大营里驻着一营的军户呢，这边枪一响，他们就能出来。”

    “他们能出来救咱们吗？”

    “这帮军户，比京里那些爷好交，有事都写在脸上，我信他们能出来救咱们。”

    沈思齐在偏厦里面，八两在一旁欲言又止的。

    “有什么话，说吧。”

    “二爷跟二奶奶好好赔个不是吧。”

    “嫌我在这儿住，你们挤得慌？”

    “那倒不是。”八两笑了笑，“二爷，二奶奶不容易，里里外外全靠她自己……

    “她还是个好人。”

    “啊？”

    “她是个善心人，京里的太太、奶奶，一个个都说自己上敬公婆、下抚子女，中间伺候丈夫，对外又惜老怜贫的，狠起来啊……”沈思齐摇摇头，“你们二奶奶却是个难得的心肠软的好人，却被我连累了她，可是我若不连累她，我怕是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二奶奶内里是什么样的人。”

    “二爷您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这古人讲至亲至疏夫妻，女人讲一丈以内才是夫，这男人啊，也累。”

    “我越来越不懂了。”

    “不懂就好，不懂是福。”沈思齐说道。

    半斤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杆长筒的双发火枪，“这是……”

    “二奶奶从京里出来，就在马车里藏了火枪，说是怕路上遇上强匪或者是在辽东遇上狼，这回让全拿出来，说大家晚上都不要睡，轮流守着，她怕咱们要走的消息漏出去，有人狗急跳墙。”

    沈思齐撂下书，从炕上跳了下来，“我回东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对我已经很开了些金手指了，不过也有点理想化，沈思齐这种身份的，充军去做大爷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芦花案影响太大了，这篇文里小沈比较收敛，要不是遇上姚荣安这种要钱不要前程，又比较贪的，他们充军这部分简直没什么可写的。


------------

143 雪中送炭

﻿    吴怡靠着沈思齐的背，手里握着火枪，睡着了，原本脸上始终不能轻易卸下来的平静坚强，此刻总算暂时收敛起来，她的眉头微皱，嘴角微微的抿起，在睡梦中显得脆弱异常。

    沈思齐动了动身子，让吴怡靠在自己的怀里，他们成亲两年多，一起走了上千里的路，生了个儿子，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吴怡了。

    吴怡在沈家时是善良憨厚的，就算是对通房们，也同样是宽厚优待，对内宽厚，对外规矩体面，全府上下竟没有人说她不好的，可回想起那段日子，吴怡真的快活吗？原来沈思齐以为她是快活的，吴怡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失去过笑容。

    如今千里流放，吴怡在他面前渐渐开始有了真实感，名门世家之女，从小学的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无论多艰困危险，都要淡定从容，在泥地里也要走出莲花步来，吴怡精明强势的一面对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她懂得要收敛行事，宁可顿顿吃土豆白菜，七、八天不见肉星，也不要露富招旁人的眼，她懂得尊重那些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是出现在她面前都是巨大罪过的衣衫破烂的穷苦人，甚至是在所有人都恨他们的情形下，带了几个下人就敢入北大营，扭转局面。

    她的强势不是在她责打斥骂下人，而是表面温和的控制住了所有人，在感觉情形不对时，让下人们拿出火枪来做防御，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丁点质疑的念头，原因就是自从到了辽东，她做的事都是对的。

    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闺阁的女子，竟有这样的见识与胆识，实在是让沈思齐对她另眼相看……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吴怡一下子坐了起来，从炕上爬到窗前向外看，只见外面远远的有一串火光快速的接近，就在这个时候八两跑了进来，“是土匪下山了。”

    “北大营呢？有动静吗？”

    “没有。”八两摇了摇头。

    “接着放枪，把昨天我让你买的鞭炮全放了。”吴怡说道，她现在知道谁都不能指望，在这一群人里也就只有她这个没事爱看闲书、看老电影的人多少有点纸上谈兵的经验，沈思齐是个书生，剩下的人也都是长在京里的大宅里，听从吩咐做事行，真要让他们做主干什么事，都是不成的。

    王老狠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宅院，谁想到刚刚靠近，还没等合围呢，就听见里面枪声大作，他本性多疑，第一个反应就是中计了，“妈的，中埋伏了！”

    他勒马向后退，抬头一看北大营，却看见一片营区还是黑洞洞的，又觉得不是中计，“来人，点火！把里面的人逼出来！”他身后的人一抬手，手里面的火把就飞了出去，小院本来就堆着些柴草，房子又是茅草屋，几个火把扔进去立刻就起了火。

    马圈里的马被火惊得嘶鸣不止，在院墙边看着的周老实、半斤退回到屋里要救火。

    吴怡走了出来，“不救！烧了就烧了！有火看人看得清。”这个时候她最想的人是吴承业，小时候四哥练火枪练得好，打猎从不空手而归，她算是女孩中偷着淘气的，也只知道怎么放枪。

    在家的时候哥哥姐姐围着，爹娘在后面撑着，她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这个时候她是没有空闲去怕，真让那伙土匪闯了进来，他们这几个人就活不成了。

    这个时候半斤和八两拿了梯子，架在砖墙上，沈思齐和吴怡顺着梯子爬上了院墙向外看，这伙土匪显然是被一开始的火力吓着了，就是往里面扔火把，不敢随便往里面冲。

    就在这个时候，北大营星星点点的开始亮起了灯火，人马嘶鸣之声聚在营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营门就是不开。

    王老狠心里着急，知道只要营门一开，他这十几个人根本不够用。

    只听嘭地一声枪响，就在他身边的一个土匪从马上栽了下去，这是冲着他来的……

    吴怡看了眼手里的火枪还在冒着烟的沈思齐，“我也爱打猎。”

    北大营的营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姚荣安的副将，名唤连成的，在正平城驻扎的，不是老弱残兵就是军户、流放的人犯，真要是想要建功立业的，早就想办法走了，连成跟着姚荣安本来想着升官发财，见姚荣安只想发财不想升官了，他也歇了升官的心思，发财这桩事他可从来没忘过，只不过姚荣安是个自己吃肉别人闻味都不成的主儿，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沈思齐让他看见了机会。

    他没想到沈思齐能支撑这么久，北大营的军户都已经聚集在营门口了，他也只得拿着火枪站到门前，“没有将军的手谕，不许开门！”

    军户们被他这一句话震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他们僵持着的时候，一个黑影摸到了连成的身后，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个就是将军的手谕！”

    这人北大营的人都不认识，身上的衣裳他们却是认识的，是庆林城的虎威营的标志，“开门！”他大喝一声。

    连成也只得退了开去，北大营的营门被人打开，“沈家夫人是铁夫人的亲妹妹，救出他们，抓住匪首，铁将军重重有赏！”

    本来北大营的军户就是讲义气的，经过吴怡的一番解释，都觉得沈家这几口人不错，沈思齐是个受骗了的书生，吴怡是个难得的好媳妇，知道他们家有事就都出来了，有了这句话冲的更快了，边城军户家家都藏着猎枪，出则为军，入则为民，这伙人一出来，土匪想要逃都来不及了，到最后十几个人只跑出去王老狠一个。

    姚荣安听说了连成勾结土匪，意图劫杀沈思齐全家的事，从炕上下地时就直接跌倒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钱跟命都要没了……

    吴怡躺在马车里一路睡到了庆林城，九百里路，马车走了三天两夜，吴怡就这么睡了三天两夜，她实在是累极了，也困极了，这一段的经历，是她两辈子里面从来没有过的，她整个人都掏空了才勉强应付。

    北大营寨门一开，军户倾巢而出时，吴怡竟然只想要哈哈大笑，这才是穿越应该过的日子，什么宅斗都见鬼去吧，平淡富足的日子她过了两辈子了，精彩跟刺激才是人生应有的真正本质，难怪吴柔那么喜欢斗，不斗真是无趣得很。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不管旁边人的眼光，不顾这些年强装的淑女形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直到笑累了，这才平静的走下了梯子，沈思齐他们几个唯一的感觉就是吴怡吓傻了。

    沈思齐靠在车窗上，回想着吴怡当时的笑容，那么的痛快肆意，只有疯了、傻了，脱离了京城用宅门圈起来大大小小的框子，人才能那么笑吧。

    吴怡真的是笑痛快了，此刻睡着了，嘴角都微微向上勾起。

    马车在庆林城的城门前停了下来，接他们的虽然是将军府的车，随从护卫的都是将军府的亲兵，在城门口还是要交赴路引，守城的士兵掀了马车看了看车里的人，又趴在地上看看车下面有没有藏人，见没什么异常，这才退后挥手让他们通过。

    沈思齐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庆林城，与鞑子边界只有一河之隔，在河的两边都是到了夏天会被河水淹没的草滩，宽有几十里，两边都不驻兵的无人区。

    据说在战时，被称为明水河的河水，会被尸体堵塞河道，河水会被染成鲜红鲜红的。

    庆林城城高沟深，周围是宽有五米的护城河，只在四个城门用吊桥相连，城墙高约八米，城门垛子有十米高，两边各有四个炮台，炮台上各有四门红衣大炮，过了外面的一道城门，除了几排小房，空空荡荡，再往里面走一里地，这才是内城门，进了内城门，才是庆林县城。

    “这就是所谓的瓮城了。”吴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看着窗外。

    “六十年前，庆林城被几十万鞑子兵围城，守了一百八十二天，最惨烈的时候护城河都被尸体填平了，城中粮绝，战马都被杀来充饥，我曾曾外祖父，带着十万大军千里驰援，这才解了庆林城之围，庆林城从此扬名天下，鞑子望而兴叹。”他说着说着，手握住了吴怡的手，“这些故事，都是小时候我哥给我讲的，讲完了，我们就用沙土堆成城墙，重演一遍，他让着我，总是他扮鞑子，我扮守城的雷将军。”

    “你哥对你好？”

    “我小的时候总以为我哥打不过我，他总是输，有什么好东西先想着我，后来有一次我跟表兄打架，我被推倒在地上，手破了皮，我从没见我哥那么生气过，我表兄被他打得两只眼睛都青了，我才知道我哥是让着我，如果这事我不出头，我哥不明不白的替冯寿山顶了包，我虽然能做世子，以后能当侯爷……”

    “你也会寝食不安是吧？”

    “是。”沈思齐说道，“你呢？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怎么办？如果是她跟吴凤……“在军衣的事上，你哥也不清白。”

    “他只不能拦着，兵部尚书都碍于冯家的面子，低头了，他一个五品官有什么办法？他也没想到冯寿山能那么黑……”

    “冯寿山不黑，他是让人骗了，你哥从心里就没把自己当成冯家的女婿，如果他多问几句，那怕跟冯侯爷通个声气，这一切的事都不会发生。”

    沈思齐不是没想过这些，他是不忍责怪自己的哥哥，“我哥跟婉珍姐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

    这事要是放在前世，吴怡肯定会说你哥这么放不下婉珍姐，为什么不跟她私奔啊……奔者为妾，龚婉珍不一定会做那样的牺牲，更不用说沈见贤带着她一跑，荣华富贵全部赴于流水不说，冯沈两家的婚事是皇后赐婚，他婚前私奔是抗旨不尊，欺君大罪，全家人都得直接绑赴菜市口。

    于是沈见贤也只能消极的抵抗，正是因为他从骨子里没把自己当冯家的女婿，这才引出后面的事……冯家……此时冯家与吴家表面已经结了盟，日后……

    “把京里的那些事都忘了，我们在这儿，好好的过吧。”沈思齐搂了搂吴怡说道：“以后只有你跟我，我们再生几个孩子，好好的就在这儿过了，京里……就放下吧”

    吴怡看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好好过。”她筑起的那道墙，塌了。

    吴雅想过再见到吴怡是什么样，却没想到她眼前的吴怡，一身布衣，瘦得弱不禁风，只是一双眼睛还是明亮异常，嘴角微微的带着笑，看起来还像是小姑娘时的样子。

    “五妹……你吃苦了！”她搂着吴怡说道。

    “四姐……我不苦，有四姐我就吃不着苦。”吴怡还是笑，“外甥呢，我怎么没见着？”

    “他正在外面疯跑呢，不到肚子饿了，奶娘两个奶娘围堵都抓不着他。”吴雅笑道，“这不刚抓住了，一碗肉拌饭，又要跑，我让奶娘把他抓住，洗一洗，再来见你。”

    “瞧你说的，外甥竟像是天生天养的。”

    “可不是，长到如今三岁了，愣是一次病都没生过，大冷天的疯跑冻着了，也就是淌两天的鼻涕。”

    吴怡想着那孩子长得八成跟铁勇男相仿，是个又黑又壮的黑小子，没想到奶娘抱出来的孩子，穿了大红的夹衣，脖子上挂着金锁片，小脸长得粉白粉白的，眼睛鼻子嘴，长得都像吴雅。

    “这就是我的混世魔王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只盼着不要像他才好。”吴雅指了指自己微凸的肚子。

    “外甥长得多好看啊，来，让姨抱抱……”吴怡接过那孩子来抱，一到怀里能感觉到压手，这孩子长得真的是壮实得很，“外甥叫什么？”

    “大名是请算命先生取的，叫铁俊晖，小名是他爹取的，叫……”吴雅掩嘴笑了笑，“叫铁蛋。”

    吴怡噗哧一声也笑了。

    铁蛋在吴怡怀里没呆多长时间就闹着下地，吴怡抱不住他，怕把他摔了，就把他放下了，结果这孩子上上下下的，把吴雅的屋子当成了游乐场，一刻不停地疯玩。

    吴怡左右看了看，吴雅的几个陪嫁丫头都在，这屋里也没有开了脸的通房妾室，铁勇男……

    “他也有两个妾，都是别人送的，全都关在西边的小院里，都是灌了绝子汤的，轻易不许出来，我有了身孕他怕伤了我，隔十天半个月就去一次，呆一两个时辰就出来，我也就当没那么回事。”吴雅云淡风清地说道，在这些古代女人眼里，找家里干净的妾，总比找外面的营妓强，铁勇男忠贞得能领贞洁牌坊了。

    吴怡也是跟着笑笑。

    “我原想把你们留在家里住着，可是这朝廷经常有大员来往庆林城，万一传到京里反而不美，将军府西边隔了一条巷子原是城外一个大地主的别馆，平时他家住在城外，有了战事就躲进城里，没事了再回去，谁知道那大地主养了个败家的儿子，家业都败光了，这别馆也要卖了，我一年前看那房子盖得好，那房上的檩子都是上好的百年松木，就给买了下来，准备留着日后招待京里来的大员用，平时就是空着，正好你们来了，就先将就着住……”

    “不行。”吴怡摇了摇头，“你也说了，京中常有大员来往，此刻吴家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不能给家里招祸，你帮我找个干净的四合院，再找一对老实的夫妻烧火做饭，打扫院子就行。”

    吴雅笑了，“我猜你就有这么一说，那别馆不是京里的豪宅，也就是个两进的四合院，你们一家子住着正好，一个乡下的地主，能有多好的房子。”

    吴怡这才应了。

    吴雅也确实没骗她，那院子在一条街上，街上都是类似的青砖院墙，普普通通的黑漆木门，门下面就一个小台阶，看得出这一条街都是类似那个地主的情形，是城外的有钱人家，为躲战事盖得别馆。

    此刻是太平时节，周围都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门上用粗大的锁链绑得紧紧的，吴雅派来的亲兵打开锁链，推开门，首先看见的是刻了五毒的影壁，过了影壁是一个青砖铺成的院子，吴雅派人打扫过，院子干净整齐得很，过了垂花门就是内院了，里面是三间亮堂堂的正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都不及京里的气派体面，可在民间也称得上是上好。

    屋里的家俱都是全新松木家俱，做工虽比不上京里的精致，但也是严丝合缝，屋里是典型的北方殷实人家布置，中间的堂屋摆了合和二仙图，两侧各是一道木门，吴怡推开东屋的门，靠着南窗是一铺大炕，炕上是一直到棚的炕柜，地下西墙也摆着一排的柜子，东墙则是梳妆台。

    大宅门里白二奶奶，住得也不过是这样的屋子，要论民居的气派，还真的是江南最好，吴怡在京城的屋子，只不过比这样的屋子多了一间房，能从中间隔出来一个起居室。

    当然，家俱布置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吴怡一摸炕，炕是热的，她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夏荷，“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是。”经历过正平城的小草房，夏荷能说什么？“姑娘也真的是种善因，得善果。”

    “那也要四姐是宽厚人才行，她若是记恨小的时候我受宠，她做庶女时时受拘束，记恨老爷太太让她嫁个莽夫，就算是为了夫君的前程不得不照顾我这个落难的嫡女，也不会有这么贴心贴肺的照应。”这人的缘份啊……“说起来，在家时，我没帮过她什么，这次她却是雪中送炭，救我于水火，这份恩义，不是善果，乃是我要还一辈子的善因。”

    “四姑娘、五姑娘，都是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界上，没有人会理所当然的对你好，所以也千万别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

144 内鬼

﻿    铁勇男对沈思齐的安置问题，挺挠头的，庆林城不比正平城，驻守的都是老弱残兵，军户百姓，庆林城里百姓不到一万，平时驻军十万，都是精兵强将，像是他手上的四品将军里，参于哗变的就有三个，这些人都知道沈思齐的底细，没暗地里给沈思齐一刀结果了他，都是看在死去的肖老将军和他的面上。

    沈思齐又不能总在家里呆着，铁勇男想来想去的，派了个书吏的活给他，就是抄写军报，写奏章之类的活计，而且书吏不止是沈思齐一个，沈思齐乐于多做就多做，不乐意多做在家呆着也没人管他。

    没想到沈思齐卯时即来，才走，他写得一手极漂亮的馆阁体，文章写得也好，也没什么大少爷和两榜进士的架子，做得虽说是小吏的活，一样做得认认真真的，这让铁勇男颇感意外。

    书吏本有定餐，铁勇男怕他吃不惯，特意叫他中午跟他一起吃，这一日见沈思齐来得比平日晚些，来时衣裳上有墨渍，不由得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打翻了墨。”沈思齐不以为意地说道，“让四姐夫久等了。”

    “我也没等多久。”铁勇男说道，“眼下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每日操练，要是真忙起来，连午饭也吃不上。”他把青瓷的酒瓶子往沈思齐那边推了推，“我看你喝不惯烧酒，给你弄了点竹叶青，关外冷得早，喝点酒暖暖身子。”

    “四姐夫为什么没怪过我？”沈思齐说道。

    “你是说我为啥不生你的气？”铁勇男往上拽了拽袖子，他是行伍出身，现在早晨已经开始下霜了，旁人都穿夹衣，他就是一身的单衣，一拽袖子，露出强壮的前臂来，“我生气，哗变的事我没参于，当时前锋营穿的都是库里军户送来的棉衣，我是往前冲了半天，等了三天也没看见后面的大部队上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看事不对我就往后撤，这才知道有人黑了心，拿芦花做了棉衣，兵士们穿着就是冷，拿刀一划才发现，几个营都炸了，老徐，老万带着兵往回杀，说要杀回京里去讨说法，肖老将军拦他们没拦住，带着人去追，谁知道中了鞑子的埋伏，让人打了冷枪，老徐和老万听说肖老将军没了，更急眼了，杀回了庆林城，鞑子兵本来被我们打得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追了几十里就往回跑了……肖老将军谋划了十年，死了五万多人，杀到奉天城，结果……”

    沈思齐静静地听着，铁勇男说得简单，其中的惨烈他却是能想到的，从夏天开始打仗，一直打到了初冬十月，因为芦花案，五万多人，白死了……一切还得从头开始。

    “我……”

    “这事儿啊，你四姐跟我说过，她跟我打赌说祸首肯定无事，为这事倒的只能是小鱼小虾，我还不信，结果……”铁勇男摇了摇头，“结果果真是这样，你大哥人不坏，他在位上贪点都是依着老例子，他也就能拿小头，上面的人拿的才是大头，听说他是祸首，我当时就不信，没想到到最后判的是你。”铁勇男抓了把带壳的花生，边吃边说，“吃吧，我特意让他们炒的黑白菜，我看你也不怎么爱吃肉。”

    沈思齐拿筷子夹了菜放到自己碗里，还是一口没动。

    “你这人就是太善，你寻思你投案能把水搅混让大鱼出来？大鱼水越混藏得越深。”

    “那是我哥，我总不能看着我哥当替罪羊，白白的送死。”

    “你送死就行？”铁勇男说道，“你哥还占了个知情不报的罪，惹出这么大个乱子，死也不算冤，你根本和这事没关系，你投案，还不是为了把吴家扯进来，岳父和岳母疼闺女，怎么样也要保你的命，你大哥也就活了，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有人跟我说……”

    “什么有人，曹淳是吧？”铁勇男一边吃一边说，已经让随从的士兵填了两回饭了，“我第一回见到他我就知道，十个你也没有那小子一个人有心眼，他装枪你就放，白长了会念书的脑袋了，现在冯寿山死了，冯老太太咽气了，冯皇后和冯侯爷在圣上那里失了宠，冯五爷倒入了内阁了，曹淳直升入了大理寺，冯家现在是冯五这一支撑着门面呢，皇后娘娘都得让他们三分，你家呢，你哥丢了官职，就剩下个世子的头衔，你身败名裂流放辽东，沈家跟冯家是彻底的结了仇了，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非要死保着冯家。”

    “为尊者讳罢了。”

    “我听不懂。”

    “为太子。”

    “太子不过是个屁孩子，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读书的，岳父也说太子如何如何……”

    “太子是半君，忠于他就是忠君。”

    “得了吧，戏文我可是听过无数，不明不白没了的太子不知道有多少，就是你们这些人啊愚腐，不过呢，听说九妹要嫁他，既然是自己家的人，不向着他也不行了。”铁勇男又填了一碗饭，“我有个事儿要交给你。”

    “什么事？”

    “你不懂这军中的关节，那棉衣在京里查清楚了，边关这边可没查清楚，当时军需官让老万一刀劈了，他知道的事也没人知道了，棉衣从京中出来，出关要查一次，到了正平城要查一次，到了庆林城又要查一次，派发出去之前，还要再查一次，更不用说例行的盘库了，结果都没人发现有鬼，你说这事，没有内鬼谁信？”

    沈思齐愣了愣。

    “我这身边的人……”铁勇男指了指外面，“不一定是谁的人呢，我可不想让人放冷枪，想来想去的，我也就信你。”

    沈思齐走了之后，铁勇男让外面的卫兵进来，“沈大人身上的墨是怎么回事？”

    “是万将军，砸了他的桌子，把墨泼他身上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机灵点，这几天也不用轮岗了，就是跟着沈大人。”

    “是。”

    吴怡坐在炕上做棉衣，夏荷帮她理棉花，上好的棉絮一层一层的铺到白棉布上，“夏荷啊，你说这棉衣保全能穿上吗？”

    “能，咱们两、三天就能做好两件棉衣两条棉裤，随着四姑爷往京里面送例行军报和特产的车马，一个多月就到京里了。”

    “保全儿不知道长多高了？”

    “姑娘看铁蛋少爷就知道了，他如今三岁了，这棉衣的尺寸是他两岁的时候穿的，保全少爷穿啊，只能大不能小。”夏荷说道。

    “夏荷啊，你也给宝林做两套吧，跟着车马一起就送去了。”吴怡说道。

    “早做完了，就等着姑娘的话呢。”夏荷说道，宝林是夏荷的儿子，“那孩子啊，被我扔惯了，我爹妈又宠着他，怕是早忘了我什么样了，倒是想他爹会想得多些。”

    “我原来觉得你嫁周老实委屈了，这一路行来，我倒看这周大哥是好人，手艺又好，话虽不多，但是知道疼人。”

    “女人啊，这辈子找这么个男人就行了，他又没有那些花花肠子，秋红他男人，虽然对她也好，有钱了还是免不了从外面讨了个妾。”

    “还有这事儿？”

    “秋红不让我跟姑娘说，可我到了辽东，左思右想的，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姑娘的现银都让七姑娘拿走了，虽然彩鸾让姑娘送回娘家了，帐本子也拿回去了，自有太太帮姑娘照应着陪嫁的庄子和江南的绸缎庄，亏不着姑娘的，如今姑娘和姑爷落了难，难免有小人起了歪心思，太太年纪又大了，吴家家大业大事情多，秋红是个可靠的，人却太老实，她男人有了别的女人，万一有了歪心思……”

    “钱财是小事，秋红的男人也不敢贪太多，水至清则无鱼，我听你说这事，觉得替秋红伤心，她那人品才貌……”吴怡叹了口气，“秋红就是脾气太好了。”

    “姑娘可不能像是原来似的了，不管日后咱们能不能回京里，都要指着姑爷铺子的房租和姑娘嫁妆的收息，过日子的，官中给的月例钱，连打赏都不够，姑娘也是的，七姑娘说要钱就给了，那人不是给抓住了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吴柔，她跟我要钱如果我不给她，她是做得出让于行风无声无息的死了或者翻供的事的，二十万买个于行风的活口，值。”

    “四王爷找了她啊，可算找了个活阎王。”

    “四王爷没准儿以为自己找了个活菩萨呢。”

    “姑娘，您说过两年保全少爷大了，侯爷和太太，能让咱们把保全少爷接过来吗？”

    “能，一定能。”

    沈思齐在京里时不知道军衣的事这么复杂，他在正平城管过军衣，知道军户做的军衣都有暗记，无论是多少件，凭着暗记查记走到哪儿都能查到是谁家做的，棉花布匹都是有数的，上面派出来多少，就要交回去多少，只准许一成的破损折旧，凑足一千件或者是两千件缴入库中，入库之前要掷色子抽查，抽到哪一件，都要拆开查验，在正平城仓库要查一次，入大库还要查一次，调走还要查一次，如果铁勇男说的事是真的，芦花案露出来的根本就是冰山一角。

    在京里时父亲曾经说过，当年做的棉衣，当年就全部出库这从来没有过的事，就算是有急用，库里也不可能一件都不剩，芦花案的棉衣，兵部库里就是一件都没剩。

    吴怡见沈思齐回来就是发呆，又见他衣裳脏了，以为他是在军中发生了什么事，端上去一杯茶，“喝点茶暖暖身子。”

    “我原以来我去自首，自然有人会深查下去，没有想到芦花案还是一床大被掩了……”沈思齐说道，“该抓该杀的人都还在外面逍遥呢。”

    “这事牵扯到不知道几位皇子，还有太子的外家，不掩就是天下大乱，圣上年纪大了，束甲相争的典故，你又不是不知道。”吴怡说道，哪个皇帝也不想到自己的晚年，看见的是骨肉相残的局面，那怕是表面的太平，也要费力维持。

    “唉，现在想想，还是边关好。”沈思齐向后一靠说道，见炕上有做好的小孩穿的棉衣，眼睛也是一热，“就是委屈了保全儿了。”

    “我想着过两年孩子大了，把孩子接出来，有长生在，太太又有过继的心思，保全经常在大嫂眼前晃当着，大嫂怕是要难过。”

    “大嫂啊？大嫂在咱们家就没过过什么顺心的日子，如今两家结了仇，更是如此了。”沈思齐说道，芦花案在军中还有人牵扯的事，沈思齐想了想没跟吴怡说。

    铁勇男说太子是未来的九妹夫，四王爷同样是七妹夫，还跟四姐是一母所出啊……

    铁勇男回了家，见吴雅正在教铁蛋认字，铁蛋扭来扭去的坐不住凳子，吴雅手拿着戒尺瞪着他，他知道母亲是真的会下手打他的，跟坐牢似的委委屈屈的学着，看见铁勇男回来了，跟看见救星了似的。

    “他才多大点，你就这么逼着他学。”铁勇男一弯腰抱起了儿子。

    “三岁不小了，总要识几个字才好。”

    “大了能看懂兵书就行了。”铁勇男说道，“对了，姚荣安被调回京了，有几车东西要寄放在咱们家，到时候车来了你就收着吧，他这一走是回不来了。”

    “姚夫人呢？”

    “送回老家了，他送咱们这几车东西，无非买个家小平安，你跟五妹求求情，写封信回去，老姚也不容易，人不坏就是贪些。”

    “我五妹更不容易，真被土匪伤了性命倒好了，若是抢上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吴雅说道。

    “都说妇人之仁，我看你啊，真生气起来比我狠。”

    “行了，我又没说不求情，姚夫人这人还是不错的，男人在外做事，与家小何干？”


------------

145 第 145 章

﻿    吴雅这是第三次登吴怡的门了，吴怡搬过来也才只有半个多月，她没进前屋，先看柴房跟厨房，见柴房里满是截好的木柴，厨房里干干净净，有鱼有肉，请来的厨娘也是干净利索人，这才满意的去了吴怡的屋子。

    吴怡在屋子里面替沈思齐做棉衣，到了这个时候，无论穷富，家家户户的女眷做得都是棉衣、棉被。

    “五妹的针线活越来越好了。”吴雅摸了摸吴怡做的棉衣，针脚细密，棉花絮得也匀。

    “只是凑合着做，在家的时候嬷嬷教女红，总觉得惫懒不爱学，如今想想到底是艺不压身。”

    “可不是，我当时还想着有这工夫还不如多看会儿书呢，可是不会又不行，怕嫁了人被人笑话。”嫁了人为人母的吴雅，比起出嫁前的清高才女气，多了不知道多少的人间烟火气，“我出嫁第一年，替婆婆做了身棉衣，婆婆吓死了，她还以为官家的小姐，什么都不会呢。”

    吴怡叹了口气，“在家时学这些，无非是为了嫁人之后，能多些夸耀的资本，一年给公婆丈夫做一套讲出去就是巧手能干之妇，出自体面会教女的人家，如今倒成了……”吴怡这几个月，也算是体验了世态炎凉，人生起伏，“不过这样子啊，反倒觉得活得踏实。”

    “正是如此。”吴雅说道，“我还怕你难受呢。”吴雅是深知吴怡在家时过得是什么日子的，刘氏对庶女们好，那是为了进嫡母的本份，对于吴怡那是真当心尖子看，凡是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是最好的，在吴怡院子里扫地的婆子，都比旁人要精三分。

    如今却是落了难，跟着夫君流放辽东，要在这小院子里自己做棉衣。

    “这人啊，要惜福，若是没有你，我还不一定在哪儿呢。”吴怡说道，她知道吴雅替她伤心，她拍了拍吴雅的手，“四姐，我过得挺好的，不用早起侍奉公婆，管着一大家子的吃穿嚼用，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现在想想啊，京里的大宅门，挺没意思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你也别总憋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叫他们套上车，到我那里坐坐。”

    “四姐事多……”

    “我的事倒不多，旁人送了你四姐夫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俄姑娘，你四姐夫嫌她们身上味大，看一眼就交给我了，要转送给旁人，那几个姑娘倒是都挺能哭叫的，吵得人心烦，我现在懒得回家听她们哭。”

    “四姐到底是心善，叫人堵了嘴远远的扔着又怎么了。”

    “那些姑娘可怜，都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被人送来送去的，在将军府也呆不了几天，我想着跟着送冰敬的车队一起送进京里算了，兵部新上任了几个官员，不打通关节不行。”

    “瞧四姐说得话，最不识人间烟火的四姐，竟也会钻营了。”吴怡取笑她道。

    “你四姐夫就懂得带兵打仗，我多少比他强些，再不伸把手，我们远在边关，想要把柴火，怕也得从冬求到春。”吴雅说道，“幸亏这次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肖远航肖大人，跟父亲颇有交情，他也喜欢铁牛，今年的响银给得及时，往年我们是最先拿到响银的，也要等到进了冬月，你四姐夫对下属又好，见他们没有响银日子不好过就往出借，冰敬的银子难凑，今年总算是不缺银子了。”

    吴怡听着点头，“四姐真真是贤内助。”

    吴雅笑了笑，“对了，我送来的东西，你收着了吗？”

    “我还想问四姐呢，平白的送那么几大车的东西干嘛？”

    “那东西是姚家送来的，我一刻也没留的就转送给你了，替你压惊，你四姐夫说姚荣安想用钱买个家小平安，让我向你求情。”

    “本来就没有姚夫人的事，姚荣安御下不严缴匪不力，自有军法处置，求我做什么？”

    “你不是记仇心狠要斩草除根的人，我知道，旁人不一定知道，你我若是不收这些东西，姚家的人怕是吓也要吓死了，所以啊，这东西你就安心的收着，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转卖出去，姚荣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吴雅摇了摇头。

    吴怡握了吴雅的手，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四姐，你跟着四姐夫过，快活吗？”

    吴雅愣了愣，“我进了门就当家，你四姐夫喜欢我疼我，我有什么不快活的。”

    “四姐……”吴怡跟吴雅多年姐妹，吴雅在家时就是万事都说好，被势力眼的婆子欺负了也说没事，此刻她有些躲闪的目光自是瞒不过她。

    吴雅低下头，“头两年啊，只觉得晚上难过，他怎么就不喜欢那些陪嫁丫头呢，有了孕就好了，婆婆让他在外面住，别人也送给他女人，他也收着了，生了孩子出了满月他又回来了，许是因为生过孩子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十四岁含苞待放的年纪，嫁了个二十多岁的武人，吴雅面上风光，暗地里也是一点点熬出来的。

    “四姐……”

    “我现在挺好的，真的。”吴雅说道，“闷了就看书，写诗，写得诗没人看，就自己烧了，说得话他听不懂，我就不那么说，他说脏话我不爱听，就当没听见，他脾气不好，我见他带着气回来的，就哄着他，让着他，顺着他，气消了他像小猫一样，我怎么修理他都成，他也是真疼我，有些时候他是真气极了，拳头把红木的桌子都能砸坏了，就是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我。”

    吴怡静静地听着，这日子啊，也就是吴雅能过，还能从中过出味儿来。

    “他日子过得也为难，这些年他升了官，已经比原来强了，原来跟他同是四品参将的，说酸话坏话的不知道有多少，旁人去兵部办事，在边关号令上万人的将军也得低头，就是他，人家跟他称兄道弟的，办事也痛快，花得钱也少，难免惹人嫉妒，背后说他靠裙带关系的也有，说他贪恋权势富贵怕老婆的也有，说我看不上他一个赳赳武夫，一定会给他戴绿帽子的也有，旁的他能忍，他就怕我真看不上他，跟别人跑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也就是你来了我跟你能常常往来，平时我都不出门。”

    吴雅这些话，也不知道憋了多久，她也就是能跟吴怡说一说，那些将军夫人，暗地里嫉妒她美貌才情，家世好，铁勇男前程好，对她又一心一意的不知道有多少，针眼大点的事，能让她们传得比天还大，她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点错也不敢犯。

    她们正说着，沈思齐回来了，见吴雅在，行了个礼：“四姐。”

    “瞧瞧我，真是一聊起来就忘了时辰了，妹夫都回来了，我也得走了。”吴雅起身告辞。

    “四姐不如在我这里吃一顿饭再走。”

    “不了，妹夫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四姐夫想必也到家了，我就不久留了。”

    沈思齐躬身送了吴雅走，见吴怡瞅着窗外直发愣，“四姐说什么了吗？”

    “没有。”吴怡摇了摇头，她在想，如果她穿成吴雅会怎么样……她肯定没有吴雅的机灵通透。

    “你们虽然是嫡庶有别，好歹是长幼有序，你……”沈思齐以为吴怡是因为嫡庶之别而难过，不由得劝道，“都怪我……”

    “不是，我们是亲姐妹，自幼就是她照应着我，我照应她的时候少。”吴怡说道。

    吴雅回家的时候，铁勇男正抱着儿子练摔跤呢，见吴雅回来了，滚得一身土的两父子站了起来，铁蛋看了眼父亲，铁勇男咳了一咳，“你去五妹那里了？”

    “嗯，五妹夫回来了，我就走了。”铁蛋蹭过来拉母亲的衣袖，吴雅弯下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快去洗一洗，等会儿要吃饭了。”

    铁勇男见儿子被奶娘抱走了，过来搂媳妇的腰，“冰敬都备齐了？”

    “备齐了。”

    “这回孩子长得倒快。”铁勇男摸摸吴雅的肚子，“也不似怀铁蛋时总是吐了。”

    “怕是个闺女。”

    “闺女好，儿女双全的。”

    “我怕啊，闺女长得像你。”吴雅笑道。

    “像我怎么了？我手下几万光棍呢，够咱们挑的，再多多的备嫁妆，总能嫁出个好的。”铁勇男说着也笑了，他又凑到吴雅的耳边，“我问大夫了，没事儿，今晚上我就把铺盖搬回来。”

    吴雅脸一下子就红了，“没个正经的。”怀铁蛋的时候她怕铁勇男，怀这一胎的时候，她不怕了。

    “嘘，我肯定会轻点，不会惊着咱们闺女。”

    “当心让人听见。”吴雅说道。

    “我找我媳妇，怕什么让人听见。”铁勇男说道，“对了，你七妹又送礼来了，说是催生礼。”

    “我怀身孕也没人告诉她，她怎么知道的？”

    “几万人呢，少不了耳报神。”铁勇男说道。

    “唉，东西收着吧，你这次进京送冰敬，若是四王爷有请，你千万推了，四王爷说是与世无争的，整天总来讨好你这个带兵的将军干什么？”吴雅说道。

    “岳父也提醒过我了。”铁勇男说道，“不管谁当皇帝，都是他们乔家的人，何必为难咱们这些人。”

    “这回你进京，把五妹夫跟五妹的事好好的告诉我父亲，让他放心，有咱们在他们在辽东肯定平安无事，让父亲不必着急把他们往回弄，京城风紧，反倒不一定比辽东好。”吴雅理了理铁勇男的衣裳，“你也要小心，四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吴柔是个不择手段的，这回你不要住驿馆了，也不必怕什么瓜田李下，做姑爷的进京办事住在岳父家谁也说不出什么，你就在吴府住着……”

    “我还有十天才动身呢，你就这么急着嘱咐……再说了，你对你五妹这么好，你七妹怎么得罪你了……”

    “我二哥死得怪，姨娘写信来说水淹了他的坟，给他移坟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骨头都是黑的，疑心他是让人毒死的，可我二哥是个谨慎的，除了自己院子里的吃食，只吃过姨娘送的藕粉，那藕粉又是吴柔送的……”

    “你是说……”

    “这是家丑，我原不想对你说，但是怕你失了防备，想想还是得告诉你，总之京城风紧，千万小心。”

    夏荷偷偷告诉吴怡，沈思齐一回到家就窝在西厢房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吴怡故做不知的呆了两天，可是她的好耐性似乎也留在京城了，她趁着沈思齐不在家，偷偷的开了厢房的门，里面除了一铺光溜溜的炕，就是炕桌跟几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吴怡拿出来翻看，不由得笑了，她之前上大学时总是喜欢用正经书的封面给闲书包书皮，沈思齐倒是反其道而行之，用闲书的书皮，包了缝好的类似笔记的东西。

    仔细翻看下去，吴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这是往来入库帐，上面罗列了十几个人名，有些人名被框起，有些用红笔打了个叉。

    沈思齐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照例还是说要去西厢读书，吴怡跟了过去，“二奶奶，您这是……”

    “芦花案已经翻过去了，你查这些做什么？”

    “四姐夫说军中有内鬼，我查了查，果然事有蹊跷，这些经手人都是从帐上抄下来的，红笔打叉的是已经确定死了的，框起来的是查无此人的。”

    “查出内鬼又如何？”

    “这次被动手脚的是棉衣，下次再打仗，有人换了弹药可怎么办？”

    沈思齐说得这些吴怡都懂，但是沈思齐本来就是待罪之人，要是因此碍了别人的眼……“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总要查出些眉目。”

    “你总算是没有打算再瞒着我，既然你已经查了，就要一查到底……”说到底，他们现在已经身在局中，又住在这庆林城，真像是沈思齐说的万一有人黑了心换了弹药怎么办？没有棉衣还可以杀回庆林城，没了弹药……到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帐册数字上都是天衣无缝的，那些人也找不到了，怎么查？”沈思齐苦笑。

    “粮饷。”吴怡穿越前很爱看美剧，美剧罪案剧里有一句很著名的话，跟着钱走。

    “什么？”

    “这些人既然有了姓名在流水帐上，就必定是军中的人，军中之人总要领粮饷的。”

    作者有话要说：芦花案的事牵扯很深很深……在这篇文结尾的时候，也不一定会全部真相大白。


------------

146 灭口

﻿    沈思齐在军中的存在挺特殊的，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也都知道他跟铁勇男的关系，再加上肖老将军的面子，一般人看着他有气，也都是躲着他走，就是不理会他罢了，常兴一到了冬天就气喘不止，多写一会儿字都要咳半天，将军府就他们两个书吏，事情也就压在了沈思齐一个人身上，虽说铁勇男不在军中，事情比平时要少，沈思齐也一样忙得不亦乐乎，这一日下了大雪，常兴让人捎信说请病假，在家躺在炕上起不来了，沈思齐一个人守着火盆，翻着粮饷册子，外面忽然一阵狂风，窗上被雪粒子打得叮叮直响，他开了门，看见铁勇男派给他的卫兵小六子果然还站在风雪里呢。

    “进屋来吧，外面下着大雪，巡营的不会过来了。”

    小六子也是实在冷得慌，想了想进了屋，书吏的这间屋子不小，但都被大大小小的柜子占上了，只有中间摆了两张桌子，桌子中间点了两个火盆，比外面到底是暖和，可也没暖到哪里去。

    “今年雪下得早，这才刚进十月啊，你别看这雪下得大，且站不住呢，就是等下沈大人回家要受罪了，这雪停了比下雪的时候冷，日头一晒上面的雪一化，冷风一吹再冻上了，路上也滑得很。”

    “这辽东的冬天，真的比京城冷多了。”沈思齐拢了拢衣裳，他身上穿的棉裤棉袍，又披了件留着三寸长毛的羊羔皮外面罩了多罗呢的斗篷还是觉得冷，在京里的时候，腊月天也就是这一身。

    “您啊，还没去过黑龙江呢，那才叫冷呢，听说啊在外面撒尿，尿一会儿都要换地方，那尿还没落地呢，就能冻成冰。”

    “你去过？”

    “没有，我听贩皮货的人说的，那边的狍子皮好，将军留了一车，给我们这群卫队的兄弟一人做了一双皮靴子。”小六子指了指脚上的皮靴子，“你们京里的人啊，都说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我们都说是人参貂皮乌拉草，我靴子里垫的就是乌拉草的鞋垫子，越走越暖，大人不嫌弃赶明我给大人辗一双。”小六子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直转，他是铁勇男的人，自然觉得跟沈思齐不外道，再说出来进去的跟着沈思齐这么长时间了，也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虽说是京里的侯门少爷，人却是个好脾气的，见谁都是笑，都说他跟芦花案有牵连，小六子出来进去的，听铁勇男和沈思齐说话，知道他是替人顶罪的，对他更是佩服。

    “不敢劳烦。”沈思齐笑笑，他摸摸怀里，找出来几块糖，“这是内人照着方子做的，说是给将军家的铁蛋吃，我摸了几块，咱俩分着吃。”沈思齐说起来年纪也不大，从小也是零食养着的，见了自己家做的花生粘也馋得慌。

    小六子接过糖，舔了舔，“好糖，这糖也就是咱们这边有，鞑子和蒙古那边缺糖。”

    沈思齐一边吃糖一边翻着粮饷册子，“小六子啊，这卯字营是怎么回事？两千人的编制，领了粮饷，衣被，却没有领火器……只有刀枪……”这在现在的大齐朝，尤其是辽东前线，是不可想象的。

    小六子一听就笑了，“大人您果然不是在军中呆过的，这卯字营啊，哪个军里都有，人称无此营的就是了，是专用来领空饷的，上至兵部尚书，下至把总、千户，都知道派兵的时候千万不能派卯字营，那是逼人上吊呢，这事除了你也就是圣上不知道罢了。”

    “空饷？”

    “大人，您不是外人，我也不避讳着您，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光是朝廷上花的银子都跟流水一样，像是将军这样的大人自然是有肉吃，我们这样的小兵也有汤喝，更不用说这两国如今僵持着，可是两地的百姓得吃得穿啊，如今这河水封了冻，巡河的士兵得了点小钱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两边的百姓偷偷的以物易物，啥东西都能互贩，大贩子都是走了两边军中将军的路子，别的不用说，就说这糖吧，光看市价，咱们这儿是二钱银子一斤，过了河就是二两银子一斤了，您说大贩子能赚多少？这军中啊，把总、千户的手底下都有几个商队，更不用说像是参将、将军了，一年光是从这贩子身上得的银子，少说也要几万两，不然这冰敬、炭敬从哪出？”

    沈思齐听着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从来都不敢想的问题，如果鞑子被平定了，辽东无战事，最不高兴的除了鞑子之外，还有谁？

    这军中是有内鬼，还是军中根本就不想这场仗赢的人，占了上风？自己的外祖父，到底是被谁打的冷枪？他回想着铁勇男的话，铁勇男让他查军中内鬼时说的是他可不想让人打冷枪……

    “沈大人？”小六子推了推他，“沈大人，您也别怕这些事，这些事自打盘古开天地，有了咱们当兵吃粮的就一直有，太祖都知道这事，这卯字营的名还是太祖取的呢，您没看见吗？卯字营什么都发，就是不发火器，怕的就是有人往外贩火器，这军中规矩都是太祖立的，一百年了，丁点没乱。”

    “嗯。”沈思齐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这事不能再查了，至少在铁勇男回来之前不能再深入的查了，那些在帐上留了名，却找不见人的人，通通都是卯字营的，剩下的人通通是横死，一个没剩，甚至押运那批军衣的整整一百多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据说是中了鞑子的埋伏，尸骨无存。

    这事确实是从京里到军中，都有人在暗中推了一把，整个芦花案，更像是事件排好的一出戏，有人找到了冯家最纨绔混蛋的冯寿山，诱之以利，兵部尚书就那么简单的委从于冯寿山了……他完全可以把这事驳了，冯寿山这事明摆着就是私下做的，冯家不会替他撑腰，然后就是整个兵部的集体沉默，对这事的默许。

    冯寿山不会懂什么芦花、棉花，他连芦花长什么样的都不会知道，从头到尾做这事的都是于行风，可偏偏这么一批棉衣，顺顺当当的入了兵部的大库，又鬼使神差的被送上了前线，出关要过检，到了军中收这批货的人同样也要查定数额，开包验货，一共七八道的关卡，哪一道关卡的人只要是按平日的常理，都能查到这批棉衣有问题，可这批棉衣就是在战事快要结束时，让兵士穿上了身。

    这里是苦寒的辽东，芦花棉衣一穿上身马上就有了反应，上万人炸了营，一个将军两个参将领着人就往回杀，这一路居然杀回了庆林城，京里听到的被围困，死人无数，居然只是肖老将军带着的五千人被围，死的除了肖老将军，多数肖老将军的亲信，军需官被一刀劈死了。

    肖远航来了，安抚住了三军，这才有了芦花案发。

    自己这个被蒙蔽的世勋子弟被判了流放，像是兄长这样的从犯也被放回了家，于行风是孤身一个，判了剐刑又如何？兵部尚书、侍郎，虽然是丢官罢职，献了全部家产，但也没被放出来，他流放的时候还在诏狱押着呢，听说这些人也不敢出狱，出去了就是死，有人就是要留活口，可是……不想留活口的人呢？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小六子一拉他，“沈大人！”沈思齐低头一看，自己的袍角被火盆给烧着了，他离火太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窗户被人打烂了，一个点着了的瓷瓶子被扔了进来……

    小六子是个机灵的，拉着他就往里面跑，一路上推倒了数个书架子，还没等沈思齐反应过来，就听轰隆一声，接着又是几声的巨响，整个屋子被火给点着了。

    “瓶子里装的是烈酒，上面包的是沾了烈酒的棉花……”小六子说道，他的脸被火光烤得通红，“沈大人，您别怕，等会儿就得有人来救咱们。”

    “不会有人来了，这屋子后面还有个小屋……”

    “可是……”小六子话音未落，更多的瓶子就被扔了进来。

    “走！”沈思齐站了起来，小六子跟着他往后跑，这屋里纸多木头多，火势很快谩延开来，他们跑到小屋门口的时候，身后的书架子已经倒了大半了，这边这么大的火，外面愣是一丁点的动静也没有，小六子这个时候也信了是有人想要他们两个人的命。

    沈思齐借着火光看见了小屋的门，小屋被人用铁链子一道又一道的锁了起来。

    小六子从腰里拿了火枪，对着门枪就是两枪，抬脚往被打出洞的门板上踹了几脚踹出洞来，先推着沈思齐钻了进去，小六子跟着也往里钻，一个书架子倒了下来，砸到到小六子的腿上。

    “沈大人，你快走！”

    沈思齐回头看了他一眼，弯腰伸手去拉他，“要死咱们都死，要活都活！”他这边用力拉，小六子忍着疼往上爬，总算也钻了过来，小屋子的门也挡不了多久的火，幸好有扇窗户，两个人打破了窗户爬出来，倒在外面的雪地里，小六子拼命扯了裤子，把沾了火的棉裤脱了下来，远远的扔了出去，两个人见脱了险，躺在那里半天没起来。

    这个时候，外面开始响了锣，也有人往这边跑，沈思齐一拽小六子，“走。”

    “我走不动了。”小六子看着自己的腿，上面已经血肉模糊了，“沈大人，你走吧，他们要的是你的命，我没事。”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傻话，他们本来就是要杀人灭口，你留在这里还能活吗？”沈思齐脱了斗篷让小六子围着，弯下腰背着他就走，待跑出了老远，他才想到，自己不能回家，他回家怕是要连累吴怡，可是又能往哪儿去呢？

    “去将军府，我三哥是守将军府北门的，这帮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烧将军府。”小六子说道。

    吴怡在家里面做着针线活，就听见外面一阵骚乱，夏荷跑了进来，“走水了！虎威营里走水了！”

    “什么？”

    “听说是书吏烤火的时候打翻了火盆，整个衙门都烧起来了。”

    吴怡一听书吏，腿就有些发软，“走，咱们去看看！”

    辽东比不京里，吴怡穿的又是在家时的百姓衣裳，在往虎威营跑的人里，并不显眼，到了营门口，只见营里面火光冲天，兵士不停地往里面端着水，大门被紧紧的把守着，百姓们根本进不去。

    吴怡心里想着，沈思齐可千万不能死，她随着他来了辽东，辛辛苦苦到现在……她告诉自己，不要想着那些理由了，沈思齐就是不能死！不能死！

    “姑娘，姑爷不会有事的。”夏荷说道。

    “没事，他一定没事……算命的说了，他二十岁才有生死大劫呢，如今他才十九，过了年才二十呢……”吴怡说道。

    她们正这么说着，一个穿着便装的妇人，悄悄走到她们身后，拍了拍夏荷的肩，“人在将军府，平安无事。”

    吴怡一听这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本来送炭敬的事，铁勇男派一个手下就做了，可是如今兵部从上到下新换了一茬人，原来熟识的人，不是丢官罢职回了家就是还在诏狱里面数老鼠呢，这关系得重新走，人得重新认识，幸好新任的兵部尚书是肖远航，铁勇男帮着他平息过哗变，是老熟人，肖远航看见他也是极亲热的，一口一个铁兄弟的叫着，铁勇男虽然觉得有点差辈，也只是听着。

    出了兵部他就看见吴承业正在跟自己手下的人说笑，看见了他上来就是一拳，“老铁！”

    “叫姐夫！”吴家的几个兄弟，也就是吴承业比吴雅小，他跟铁勇男也最好，铁勇男一伸手接了他的拳头，“你叫姐夫我教你几招！”

    “姐夫！”

    “都成亲的人了，还是这么的爱闹。”

    “老爷说了，一定要接到你，让你不要去馆驿住，自己家院子多，家大业大的，还能短了姑爷的住处？怎么样也比外面方便。”

    “行，我这就让他们把东西全送到家里去。”铁勇男也不跟吴承业外道，直接说道。

    “要不怎么说你说话我爱听呢，如果不是家里不许，我也想要投军。”

    “你？你还是考你的功名吧。”

    “考功名没意思。”吴承业摇了摇头，“我瞧着老爷和大哥都累，二哥远在福建，夫妻分离的，也累。”

    “谁不累啊，你以为投军就不累了？一样累。”铁勇男说道。

    “肖远航对你好吧？”

    “好。”铁勇男点了点头。

    “他老婆死了七八年了，不知道谁提的，放着黄花闺女不要，惦记着我大姐了，我大姐舍不得孩子，他也说不差那几双筷子，太太都快被他说动了，也不想想，他才比老爷小几岁啊，就惦记着要当姑爷。”

    铁勇男被吴承业的话惊的差点从马上裁下去，也就是他骑术好，这才没在京城的大街上丢了大人，肖远航？大姐夫？

    铁勇男见了吴宪，才知道京里发生的事，跟芦花案有牵扯的兵部尚书、侍郎等，到底是出来了，兵部原尚书，在家住了一宿，当天家里就失了火，家里一个人都没跑出来，两个侍郎听说了这事，一个上了吊，一个抹了脖子，就这样也没能保存住家人，听说一家在回乡途中遇了劫匪，一家子坐船沉了船。

    兵部上下办事的，别说这些个官员，就算是小吏，也在这一年里死了个精光，雇来做活的短工，也遇上了火灾，全都烧死在一间作坊里。

    这简直是有组织有预谋，甚至得到许可的集体灭口，兵部活着的人，也就剩下沈家兄弟了。

    一个是冯家的姑爷，一个是吴家的姑爷……

    “我原还惦记着思齐，这回你说他在你那里，我也就放心了。”吴宪说道。

    “我走前雅丫头让我跟您说，思齐他们两口子就先在我们那里呆着，让您不必急着往回弄，京城风紧，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三年五载的，没有大事，他们是回不来了。”吴宪摇了摇头，“思齐那孩子，人聪明，但是单纯，远离官场看来是好事。”

    “他还是年纪小，在边关历练两年，就什么都懂了。”铁勇男说道，“就是肖老将军啊，我一想到他……”

    “唉，老爷子辛苦半生，结果毁就毁在他只懂打仗上了，我原以为你鲁莽，没想到是个大智若愚的，这回在京里，我多引见给你几个人，别总盯着兵部那几个人，别人也要结交。”

    “是。”

    铁勇男在京里呆了半个月，除了送炭敬，就是随着吴宪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他本身品级在那里摆着，虽然是行伍的莽夫，但是在他身边的除了吴宪就是吴承祖，足见吴家对这个姑爷的重视，人人见了他也是极客气，见了一圈的人他才发现，沈见贤连影子都没看见。

    “他在家里快泡在酒缸里了。”吴承祖冷声说道。

    “那我还要去一趟沈家？”他原以为去沈家太显眼，‘偶遇’沈见贤也就是了，没想到根本遇不上。

    “你别去了，你走之后我悄悄的去一趟就行了，沈家现在关门闭户，轻易没人出来。”

    “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最怕没仗打的都是将军


------------

147 退无可退

﻿    吴怡看着因为脱了斗篷给小六子披，又受了惊吓背着小六子跑了两里路而发烧的沈思齐，心里面现在是无边的愤怒，这次不是因为沈思齐，而是因为灭口的人。

    他们已经退让到了辽东，罪名已经替冯家扛了，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保住冯家，保住太子，保住沈家，沈思齐许是为了救他大哥，救沈家，保冯家那是后话，吴家能捏着鼻子让嫡次女婿顶罪，还不是因为沈见贤是冯家的姑爷，牵连甚广？沈思齐入罪了，所有人想到的是他一个人，沈见贤入了罪，就算没有人步步逼着冯家也有人会把冯家跟沈见贤联系起来。

    沈吴两家牺牲至此，她跟沈思齐千里流放到这苦寒之地，忍受着骨肉分离的苦痛。

    结果呢？

    到了如今事情过去了，该把所有知情人都灭了的时候，照样有人不放过沈思齐，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以为沈吴两家会继续退吗？他们以为她吴怡会继续退吗？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姑娘……”夏荷推了推吴怡。

    “叫二奶奶。”

    “啊？”

    “从此以后，无论是在人前人后，都叫我二奶奶。”吴怡说道。

    “是。”

    “二奶奶，奴婢打听到了，虎威营书吏处全都烧毁了，几年的帐册全没了，人人都说是姑爷打翻了火盆……烧了书吏处，怕担责任，跑到将军府藏起来了。”

    “就让他们先这么以为着吧。”吴怡冷笑，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从沈思齐醒的时候零碎说的话也可以推断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边关有人不想让这场仗打赢，灭了后1金，失去手中的兵权和油水，京里有人想要冯家家败，冯皇后无颜为国母，两边一拍即合，做出了这场芦花案。

    冯寿山不管有没有丧了良心用芦花做棉花，到了边关的军衣必然是芦花做的……

    曹淳为了保冯家，说出吴家保持沉默是因为想让沈思齐做侯爷——以吴怡对吴宪的了解，吴宪也许有过一丝这样的想法，但是沈见贤是冯家的姑爷，吴宪按兵不动等的应该是冯家的作为，如果冯家那怕稍微暗示一下吴宪，吴宪也会出手帮沈见贤，却没有想到曹淳这个无论是沈思齐还是吴宪都帮助过的人，背后捅了两家一刀，让只身在外的沈思齐觉得孤立无援，只能孤注一掷。

    这一掷……

    也许是最合理的，对冯家、沈家最有利的，吴家却捏着鼻子搭上了一个大有前途的嫡次女婿，当然在世人眼里得到的回报也是丰厚的，洪宣帝向着冯家和太子，为了加重太子的势力，回报吴家的忠心与牺牲，将太子妃的位置给了吴家九妹。

    在外人眼里，得利最大的是吴家——家族献出自己，吴怡为吴家跟着沈思齐千里流放，她没什么人能责怪的。

    为家族牺牲，是古时大家族的每个成员从小就谨记于心的，也随时准备为了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脱离开了两边的家族，为什么还是有人不放过他们！

    吴雅见吴怡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知道她是怒极了，吴怡轻易不发怒，发怒了的结果是什么……吴雅觉得不敢想，“五妹，五妹夫会没事的。”

    “四姐，军中空饷，姐夫能分几成？” 铁勇男是个只通军务的，庶务也许他懂一点，但顶多只能懂到要往家里搂钱，搂了多少，怎么花出去才合理，怎么做才能搂更多，肯定是要听吴雅的。

    “五成。”这是军中人人都知道的潜规则，吴雅也没打算瞒吴怡，“当初是两成，升了官之后是五成。”

    “卯字营是两千人，必然要有把总之类的职位，这样的职位多少钱？”无论是京中还是边关，总有一些纨绔子弟想要一个体面的职位又不想受军中之苦，卯字营的官职，正合他们的心意。

    “这些事你四姐夫懒得管，都是万参将在管。”

    “这庆临城城里的将军夫人们，除了四姐，谁最有钱？穿得最好？”

    “我？我在庆临城城里不算穿得好的，只不过总有一些你们从京里捎来的新样子的衣裳首饰罢了，万夫人、徐夫人，穿得也都是极好的。”吴雅说得是实话，她本来就是低调的人，不喜张扬，本身又年轻、出身好、长得也好，不用过多的装饰夸耀就已经够显眼的了。

    “四姐，你借我一套首饰。”

    “什么？”

    “就那套的首饰好了。”

    “那套首饰我也就是三天回门的时候戴过一次，平时我嫌太张扬，都锁在柜子里……”

    “我的首饰都在京里没带出来，四姐把那套首饰借给我，我让夏荷送去重淬一下火，庆临城城哪个首饰行手艺最好？”

    “张记老铺，我的首饰破损，淬火都是找他们家。”

    “劳烦四姐下帖子，请一请庆临城城的将军夫人们，就说姐夫不在家，你一个人无聊，想要找姐妹们聊一聊天，顺便把我引见给大家。”

    “五妹……”

    “无论是费尽心机要灭二爷的口，都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口是灭不了的，家中的女人们知道的永远比他们想像的多，更不用说女人的虚荣心了。”

    吴雅想要宴客，说不上是开天劈地头一遭吧，也是件难得的事，更不用说透出来的话是说吴家的五姑娘如今在将军府里住着，想要多认识几个人了。

    她们都是见识过吴雅的周身气派的，堂堂吏部天官之女，出自世代书香之门，就算是少有张扬衣饰，举手投足周身的气派，时时处处的精致，却是她们这些或是出身武将之家，或者干脆是普通富户之家出来的女人们，又羡又妒，更不用说吴雅天生丽质，才学出众，又有帮夫运，在这庆临城城的女人里是头一号的人物了。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竟然只不过是个庶女。

    如今吴家嫡出的五姑娘来了，又会是何等的样子，她们都有好奇，只是这名门之女落了难，脾气必定不会太好，姚家的下场她们都十分的清楚，自然也没人主动上门去触那个霉头，如今吴怡竟然要主动认识她们，整个庆临城城的夫人们，都被惊动了起来，压箱底的首饰、新做的衣裳，通通的拿出来准备“大场面”之用。

    张记老铺，自然忙得不亦乐乎，夏荷穿了件蜀锦的对襟出风毛长袄，披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头上戴的赤金钗头凤明晃晃的耀人双目，耳朵上的耳铛随着光线的不同流光溢彩，更不用说雪白的手腕子上左手一对赤金响镯，随着走动叮当做响了，她初初一下马车，就引得张记老铺里里外外的人看个不停，一个衣着也是不俗的小丫头，站在她的身后，手捧着一个匣子，就这么张张扬扬的进了张记老铺。

    这张记老铺在庆临城城的中心地带，庆临城城远在边关，女子们的门禁并不森严，说是将军夫人跑也不为过，一见她进来，张记老铺的掌柜就以为是哪位新调来的将军带来的家眷，一看外面的车马，却是铁家的标记。

    铁家铁夫人一家独大，通房妾室无声无息，这又是哪里来的美妇人，掌柜的想起铁夫人的妹妹来了，以为夏荷就是，当即亲自迎了过去，“这位可是沈夫人。”

    夏荷一抖帕子，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我可不敢当这一声沈夫人，我是我家二奶奶的陪房，名唤夏荷的，您叫周石家的就行了。”

    “哦。”掌柜的微微一哂，不过是陪房就是这样的体面气派，那位未曾见过的沈二奶奶吴家五姑娘得是何等的风光，“周奶奶。”

    “您可真会说话。”夏荷往柜上看了看，见摆着几套首饰，成色在民间来讲都是不错的，难得的是手工很好，“您家的师傅可是在京中多宝斋做过？”

    “正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位陪房的娘子，果然眼光毒辣。

    “可惜只做到学徒没做成师傅，在京城之外也算是上等的匠人了。”夏荷拿起一支钗，微微的摇了摇头。

    “周奶奶说得极是，我家的这位师傅是本地人，确实是在多宝斋学徒多年，还差一年就能做上师傅了，谁知道家里的老母忽然去世，他回来奔丧，也就没走成。”

    “嗯。”夏荷点了点头，“既然是多宝斋出身，想必是认得这套首饰的，这首饰我们在京里带来，一路上也没什么机会拿出来保养，拿出来淬淬火吧，但有一宗，必定要让你家的师傅做，这首饰要是弄坏了，您可赔不起。”

    夏荷说着从小丫头手里拿过了匣子，那匣子走近一看才能看清，竟然是上等的黄花梨的，也没有涂漆，只是薄薄的上了层清油，上面刻着麒麟送子图，轻轻一抽挂着的小锁，里面的首饰一露出来，屋里屋外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成套的红宝石的首饰，光是大大小小扁钗就有六对十二支，十足的赤金镶着的都是切割完美的红宝石，夏荷又拿出正凤钗，凤头凤尾雕琢的活灵活现，凤口上衔着的红宝石最大的有大姆指指甲大小，光这颗红宝石，就够买张记老铺一整个铺子的首饰了。

    “这套首饰是我家二奶奶的心爱之物，明日午时我亲自来取，掌柜的您可要尽心看管。”

    “是，是。”掌柜的双手颤抖的接过这套首饰，当下就决定要不错眼珠的盯着师傅淬火，晚上枕头这匣子睡觉，虽然这张记老铺是有背景的，庆临城城里驻军多，小偷小摸的都少有，万一要是丢了，他真的只有带着全家上吊的份了。

    夏荷在张记老铺的一番炫富，整个庆临城城都轰动了，越发传的神乎其神，被吏部天官之女比下去是合理的，总不能连陪嫁的媳妇子都不如吧？

    到了宴客的那一天，铁府是珠光宝气，珠环翠绕，凡是能戴出来的首饰，都被女人们插在了头上，衣裳更是蜀锦、缂丝、羽纱应有尽有，身上的大毛衣裳，更是黑貂、白貂、紫貂、凡是这世上有的，没有不被这些夫人穿出来的。

    吴雅戴着白狐皮的昭君套，戴着全套镶了东珠的赤金头面，在这一群人里竟不是十分的显眼，不由得暗暗的笑吴怡得计。

    吴怡出来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愣，只见吴怡只是简单的穿了件嫩绿织锦出白风毛对襟袄，深绿皮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貂的斗篷，虽贵气，却不张扬，那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红宝石首饰，根本不见踪影。

    吴雅牵了吴怡的手，“妹妹出来的好慢。”

    “我家二爷刚刚病好，我服侍他吃了碗粥这才来晚了，还要多谢姐姐送的上好的碧梗米。”

    “能吃下去就好，我怕你烦闷，特特的约了城中的夫人们前来饮茶，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也就百愁尽消了。”吴雅说道。

    “唉，实在是全靠姐姐了。”她们在这里演着姐妹情深的大戏，  众位夫人们觉得人家家里有事，自己还盛装而来，有些尴尬，万夫人反应最快，“我家将军说书吏处被烧得干干净净，那火势吓人的很，水浇在上面都成了气了，沈二爷能从里面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如今病好了，想必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多谢夫人吉言了。”吴怡说道，她本就有意引诱众夫人多说话，又有吴雅穿针引线，没过多久就跟这些夫人熟悉了起来，女人的话题总离不开衣裳首饰，吴怡借机把夫人们的首饰看了个遍，这一场谈话下来，心里面也就有了谱了。

    铁勇男回来，听说了书吏处的事，气得拳头握得嘎嘎做响，“这些人真的是欺人太甚！五妹夫沦落至此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事真不一定跟京里的人有关，我觉得是五妹夫查军衣和粮饷的事，查得太紧了，惊到了军中的人。”

    “哼，他们还不是蛇鼠一窝！如今五妹夫病了，书吏处全烧了，他们可以安心了，这庆临城城是他们的天下了！”

    吴雅笑了笑，“他们也是百密一疏，以为我们小小女子被人欺负死了，也只有哭得份，五妹从小到大也未曾像现在这样受过气，可算是报了仇了。”

    “哦？”

    吴雅把吴怡的一番安排说了出来，“她说道若是军中内鬼跟京中有关，就必定有钱物往来，男人能藏着钱不花，女人却未见得忍得住有好首饰不戴，好衣裳不穿，她用了我一套陪嫁的首饰，到底是把人给引出来了……”

    “是谁？”

    吴雅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那位夫人衣裳的样子是今年的，这倒没什么，也有几位夫人穿的都是京里的新样子，可那料子却是上好的贡绵，首饰是京中多宝斋大师傅亲自打的贡品，若不是……她一个只是普通五品官家中嫡出女，四品的将军夫人，是享用不到的。”

    要不为什么灭口要灭全家，夫人、妾室，知道的，暗藏的，总比外人想象的多……

    铁勇男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他也是肖老将军的亲卫出身，行军的时候磨烂了脚，老将军爱惜他年纪小，曾经把马让给他骑过，提点照顾如同亲父，他竟然丧了良心……”

    铁勇男回了庆临城城，城中的有头有脸的将军们自然要请他饮宴洗尘，铁勇男也像是没事人一样，把京中的大事一一讲给他们听，“如今兵部是咱们的人，肖老将军的老儿子肖远航肖大人做的尚书，见着了我极是亲热，连水军的人都靠后，先是见了我，又问了大家，让我给大家带好，又让我捎了京中的特产给大家，直说是惦记着大伙，只是身负官职不得自由，从今以后啊，这辽东的粮饷再也不愁发放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的说好，铁勇男又把话题一转，“原来兵部的那帮人，就爱勒咱们的大脖子，燕过拨毛，如今都遭了报应，连门子都换了人，尚书、侍郎家全死绝，家产尽没入了国库，老子还想进国库说一声呢，那老虎皮，是我亲自打的，入了库还不定让哪个狼崽子给叨去呢，若是识货的还好，要是不识货的，岂不是白白糟塌了好物件。”他这么一说，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那书吏处一场火啊，烧了就烧了，我回来听说人没事，那就是万兴，所谓越烧越旺嘛，你我发达的日子也快来了。”

    他这么说，有几个参与哗变的将军不吱声了，军纪森严，就算有一万条理由哗变，都是要乱刀砍死的罪名，虽说朝廷为了安抚军心，说了要既往不咎，想要再进一步却是不可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铁勇男宣布散席，明天早晨还要点兵，众人也就都散了，铁勇男独独留下了徐万成。

    “老徐啊，我疑心来疑心去，总以为是老万做的，没想到竟然是你！也是，老万是个直肠子从来就没你那么多的花花心眼，可是肖老将军对你，那是再造之恩啊……”铁勇男直视着徐万成的眼睛说道。

    “将军老了，只想着安享晚年，却不想想咱们这些人，除了打仗还会什么……除了你娶了个好媳妇，日后免不了升官发财，封疆裂土，我们到最后也就是解甲归田的命了，一个没有兵马的空头将军，就算是有品级战功又如何？过个十年八年的，那帮读书人一找后帐，说咱们杀俘、屠村，不仁之类的，没准连品级也得折进去，达子在，咱们就有铁杆的庄稼，达子没了……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狡兔死走狗烹，咱们哪里来的好下场。”徐万成面无忧色，自从自家媳妇穿戴着那一身不应该她穿戴的衣饰回来，他就知道这事露了，可是他不信铁勇男能把他怎么样。

    “你的前程呢？那么多的弟兄呢？都白死了？”

    “我的前程？如今的太子是个十岁的傻子， 皇长子才是民心所归，圣上如今偏心太子，这案子是冯家做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偏偏圣上要拉这个偏架，江山交到太子之手，冯家就是天子外家，别说你我，天下人都没有活路，我劝你跟我一样，跟随着皇长子，做那从龙之臣，再不用在家里看女人的脸色……”

    “住嘴！”铁勇男站了起来，把桌子给掀了，“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徐万成站了起来，向外走，走到帐外时，铁勇男叫住了他，“等等。”

    徐万成以为铁勇男改变了主意，笑眯眯地转回身，只见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肖将军教咱们打枪时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在别人背后开枪，非君子所为……”

    彭地一声枪响，徐万成双目圆睁栽倒在地，众人都围了过来，“达子派了细作前来探营，没想到却被徐将军遇上了，徐将军英勇战死。”

    “是。”众人异口同声称是。

    庆临城城的人第二天都知道了，军中混进了奸细，不但放火烧了书吏处，还杀了徐万成徐将军，到了中午奸细被抓了出来，正是书吏常兴，常兴在被捉时咬碎了嘴里的毒药，自尽而亡。

    庆临城城的盘查，更加的紧密了。

    吴雅和吴怡去徐府，看望徐夫人，只见徐夫人一身缟素，跪在地上烧纸钱，看见了她们就是冷笑。

    “铁将军好大的本事，当众枪杀四品将军，竟然无一人敢为我家老徐作证。”

    吴雅没有理她，吴怡凑到她的跟前说道：“我姐夫跟徐将军是军中同袍，从小一起长大，过命的交情，这才保全了徐将军的名声跟徐家一家老小的性命，识相的闭上嘴带着金银细软回乡过活，再乱说话……我姐夫记得徐将军的好，我记得的可都是徐将军想要杀我男人的仇。”

    徐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声说话，脸上还带着笑的吴怡，若不是两人离得近，单看两人的样子，旁人还以为吴怡在小声安慰着她，娇滴滴的美妇人，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冷到了骨子里。

    吴怡在徐夫人旁边跪了下来，拿了纸钱扔进火盆里，“徐将军，如果 有来世，千万记得不要得罪女人，女人的怒火，比地狱之火还要可怕。”

    ＝＝＝＝＝＝＝＝＝＝＝＝＝＝＝＝＝＝＝＝＝＝＝＝＝＝＝＝＝＝＝＝＝＝＝＝＝＝＝＝

    作者有话要说：兵部的尚书是死于意外

    侍郎是自杀

    芦花案的真相就是内外勾结，夺嫡的皇子与不想打胜仗的将军勾结，合作的结果。

    为什么年妃最受宠，年羹尧敢于弄出个年选，雍正批复年羹尧的奏章会那么亲热，为的就是哄着他把仗打完，仗打不完，年是永远动不了的，钱是要流水似的花的，古今如此，为神马老美一直在打仗，因为将军要军功，军火商要产值。

    吴怡此刻是退无可退了，只能出手。

    芦花案的线索到此讲完，以后就算是有，也只不过是背景资料了。
------------

148 京里来人


------------

149 和谈


------------

150 故人相见

﻿    八月初二那天，庆林城中的人等待了许久的四皇子恂郡王，终于到了，随着他来的还有一个吴雅和吴怡都很熟悉的人——吴柔。

    吴怡之前见到成为侧妃的吴柔，都是在吴家，吴柔刻意的低调亲民，如今两人单论地位，已经是云泥之差，如今站在云端的是吴柔，踩在泥地里的是吴怡，吴怡自从知道她随着着四皇子到了庆林城，就知道吴柔不会放过见她的机会的，特意挑好了首饰衣裳，像是城中的每一位贵妇人一样装扮整齐，等待着可能的侧王妃传召。

    她坐在堂屋从早晨，一直等到下午，夏荷在她的身后扇着扇子，“七姑娘想必是不会召你了。”

    “相信我，她会的。”吴怡抚了抚衣袖，吴柔的郁闷，吴柔的委屈，都是为了等待类似这样的机会，如今吴柔已经是地位稳固拥有儿子的侧王妃，而她是罪臣之妻，此时不召见她，更待何时？

    吴怡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日已西斜，门外果然出现了恂郡王府的人，来的是个婆子，带着一辆车马，以及四个宫女打扮的侍女。

    “我家侧王妃有请五姑娘。”

    “妾身如今已经是沈门吴氏，我与侧妃虽是姐妹，五姑娘的称呼还是免了吧。”吴怡不卑不亢地说道。

    “既是如此，有请沈二奶奶！”

    吴柔本来以为会看见后悔的吴怡，因为边城生活渐有困顿疲惫之态的吴怡，或者干脆在这边城种起田来，为穿越女正一把名的吴怡，却没有想到，她看见的吴怡，还是京里的那个吴家五姑娘，沈家二奶奶——吴怡。

    盘得整整齐齐的圆髻，点翠的侧凤钗，点翠的抹额，白底绣满枫叶纹的收腰窄袖长袄，白色的马面裙，吴怡此刻更像是出席半正式场合的富家少奶奶，而非犯官之妻，眼角眉梢都透着因为生活舒适而透出来的淡淡的幸福之色，吴怡——吴怡——吴怡！

    “我一路上还掂记着五姐好不好，没想到五姐的气色还是跟京里一样的好。”吴柔收拾了自己的情绪，笑道，此刻的她侧妃的品级大妆，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宴。

    “劳烦侧妃惦念了。”

    “自从你出了京，我日夜不得安宁，几次去了太太那里，一提起你，也只有娘们们抱在一起哭个不停，如今看见你，我也就……”吴柔说着竟真的眼含热泪起来。

    “请侧妃一定要保重贵体。”吴怡站起身，躬身施了一礼。

    “王爷本不许我跟来，我因为惦念着你跟四姐，一定要来，你我姐妹骨肉分离相隔千里……”

    吴怡很想问吴柔要演到什么时候，却也只得低着头跟着她演。

    “五姐夫的事，我家王爷跟我说了，说是京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冤的，可是知道又如何，那些读书人碍于……也只能咬着牙不吭声，王爷顾着兄弟情义，也只是暗暗的佩服五姐夫，却也不能伸手帮他一把，如今风声慢慢过去了，王爷想着这回和谈带着他，让他多少立些功劳，往京里报个将功抵罪，让上上下下都有个台阶下，好歹求个特赦，能离了这苦寒之地。”

    “我们夫妻既然已经到了辽东，就没打算再走，再说此地有四姐和四姐夫照顾，我们夫妻并未受什么委屈苦痛，不必连累王爷了。”吴柔说得好轻巧啊，如果不是她对吴柔太了解，她真的会以为吴柔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夫妻的，芦花案的所谓真相，早就被暗地里传得神乎其神，这个时候四王爷再把他们夫妻弄回京城，吴沈两家就要承他一个天大的恩情，两家身为帝党为太子尽忠的形象也一朝尽毁，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实在是妙。

    “都是自家骨肉，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七妹，在家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教导，七妹都忘了吗？”吴怡正色说道。

    吴柔听她这么一说，戏有点演不下去，不知道吴怡是唱得哪一出，她看了眼旁边的宫女，这些人有些是她的心腹，有些不是，无论如何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是瞒不过四王爷的，姐妹情深的戏码，无论如何也得往下接着演，“五姐，您这是说的……”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曾经说过，吴家子弟侍君王以忠，待亲朋骨肉以诚，如今我夫君年轻糊涂犯下大罪，我已羞见父母，祖宗，七妹却偏偏要提起将他轻轻放过，特赦回京的事，岂不是因私情而妄国法？侧妃娘娘若再提此事，我夫妻二人也只有羞愧自尽一途了。”吴怡正色说道。

    她这话一出口，别说是吴柔，就算是不知道何时偷偷走到屏风后的四王爷，都是一愣，吴柔已经说了有冤，吴怡却偏偏要将罪名一扛到底，沈吴两家，真的对洪宣帝，对太子，忠诚至此？就连千里流放的沈思齐夫妻一样无怨无尤？

    正在此时，门外一声通禀打破了沉默，“骠骑大将军夫人，铁门吴氏求见！”

    吴柔略一抬头，来的果然是吴雅，吴雅也是一身的品级大妆，端庄肃穆至极，看见至亲的妹妹吴柔，表情仍无一丝裂缝，“铁门吴氏拜见侧王妃。”

    “姐姐快快请起。”吴柔示意宫女扶起吴雅，她与吴雅分离的时间更长，吴雅早已经从嫁人时青涩的文艺少女，变成了更像是刘氏、吴凤那样的豪门贵妇，原来的文艺轻灵气，被富贵端庄的掌印夫人气势所取代。

    吴雅看了眼屋内的情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吴柔总算是学聪明了，知道就算是做了侧妃，一样需要关系紧密的娘家的支持，无论是一年四季经常写信送东西给她这个同母姐姐，还是对被流放的嫡出妹妹异常亲热关照，都是为了告诉四皇子府的人，她的身后是吴家。

    “七妹一向可好？”

    吴柔也是久炼成精的，知道吴雅是要配合她演姐妹情深的戏，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四姐……你好狠的心，远嫁到了辽东，竟无半点音信。”

    “妹妹的信我都收到了，只是边关路远锦书难投，再加上我家夫君身在军中，为怕瓜田李下，这才不敢多探问妹妹。”

    “你我是姐妹，一母同胞，哪有什么瓜田李下……”吴柔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吴雅没有她的演技，实在哭不出来，只是拿帕子捂了眼睛，吴怡一看她们在演戏，也只好跟着演，扶着吴雅做同悲状。

    经了这一番作为，吴柔又留了她们吃饭，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们走了。

    “如今她正高高在上，我们表面上略略的低一下头又如何，只是不知道这四王爷亲自来这边城，究竟有何打算。”吴雅首先想到的是四王爷有没有想要拉铁勇男入伙的打算，或者是说他是不是想要趁机和满人勾结，加重自己在夺嫡时的砝码，至于四皇子在外人面前与世无争的姿态——吴雅同铁勇男一个看法，一点都不信。

    “不管有何打算，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了，再说我真的不信，圣上会放任他一人来到这庆林城。”吴怡说道。

    “唉，这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啊，就算是远在边城，一样是你不找麻烦，麻烦要来找你。”吴雅说道。

    沈思齐做为有罪在身的充军书吏，在这种大人物到来了的日子，依例要到典狱官那里点名，又在那里被关了整整一天，到了邻近宵禁时才被放了出来，他紧赶慢赶总算在宵禁之前回了家，吴怡赶紧递上早已经熬好的粥，“这一天委屈你了。”

    沈思齐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有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流放犯的身份，这样的日子却是一再的提醒着他，幸好典狱官对他极客气，单备了一间屋子让他呆着，还备了些书给他看，他一个字也没看下去，就是躺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

    “你可有去见侧王妃？”

    “去了。”

    “她和四姐不同，我原以为你身为嫡女，却要向庶女低头，难免心情郁郁，你跟四姐却是姐妹情深的，可自从侧王妃来了，你连笑容都少了。”沈思齐摸摸吴怡的脸。

    “是吗？”吴怡勉强笑了笑，“我倒不是见她身在高位，我却……这才不高兴，只是有她在，遇事总会想得多，思前想后的就怕上当。”

    “侧王妃是阴险狡诈之人吗？”沈思齐到现在还没见过吴柔，吴怡在他跟前提吴柔提得也少，就觉得这位嫁到四王爷府的七姑娘，在吴家人眼里像是不存在一样。

    “只能说是难与之为伍吧。”吴怡摇了摇头。

    “听说献出于行风的，正是四王爷。”沈思齐说道。

    吴怡咬了咬嘴唇，“于行风应是四王爷秘献，却被传得沸沸扬扬，四王爷如今连议和这样的大事都是一人独断，想必是深得圣宠。”秘献于行风，应该是圣上和四王爷两个人之间的事，就算当时还有别人在场，若无圣上的暗示，谁敢四处宣扬？圣上必定想要彻底分化四王爷和大王爷这对同母兄弟。

    四王爷在这个过程中，想必是做对了很多事，这才有了今日的身为钦差，边关议和。

    正在此时，有人敲响了小院的大门，两人互视一眼，沈思齐吹熄了屋内的烛火，就听见看门的老王头喊了一声：“谁啊？”

    “在下是恂郡王府的长史，特来有请沈先生。”

    夏荷到了两人的屋门外，“二奶奶……”

    “你去回禀长史大人一声，二爷喝多了酒，已经睡下了。”吴怡说道，深夜传召沈思齐，传到京里跟来的耳目里，难免让人起疑。

    夏荷出去通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长史大人说王爷宴请庆林城大小官员，忽然想起二爷，想要请二爷前去饮宴，又说二爷不是外人，王爷自己也喝多了酒，趁着酒意正好叙谈。”

    王府长史连这样的话都说了，沈思齐似乎是不去不行了……吴怡咬了咬嘴唇正在为难，沈思齐拿了柜子上的酒，先是喝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酒淋到自己身上，“我是个醉鬼，醉鬼去酒宴上，难免失态，只是要丢二奶奶的脸了。”

    “二爷……”

    “沈吴两家走到如今这步，不管前因如何，绝不能因我一人而毁，二奶奶，我似乎又要对不住你了。”

    “没事，没事，你去吧。”吴怡摇了摇头，送他走了。

    送走了沈思齐，吴怡就这么坐在炕上等着盼着，一直到天快亮了，醉成一滩泥的沈思齐才让八两给扶进来，“二爷到了酒宴上就要酒发酒疯，整整喝了两壶酒，把四王爷的衣服都给吐脏了，四王爷没办法，把二爷送到了一个空房间睡着，到了天亮才让我们进去把二爷扶出来。”

    吴怡点了点头，过不了多久，京里的人就能知道，沈家二爷在边关成了酒鬼，在四王爷的酒宴上失态的消息，沈思齐这个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怕是已经名声尽毁了。

    吴怡在院子跟夏荷他们一起晒着干菜，沈思齐最近的事又多了起来，白天在虎威营，晚上多半是跟着铁勇男做事，吴怡倒是乐得他在外面，省得再被四王爷抓到可趁之机。

    “五姨！姨！姨！”铁蛋迈过门槛，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铁蛋又长高了不少，淘气的工夫更加的见长，人都说吴承业小的时候淘气，遇上铁蛋怕也是要甘拜下风。

    “谁带你来的？”吴怡放下手里的活计，弯下腰抱起铁蛋。

    “碗姨！”铁蛋转过头，伸手指指门外，吴怡这才看见穿了件大红的对襟灯芯绒褂子，依旧梳着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的万春。

    “万家妹子来了，快请进院。”吴怡招了招手，请万春进来。

    “我去铁将军家里玩，铁蛋闹着要找五姨玩，铁嫂子没空，我就……”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里简陋，随时有空都可以来坐坐。”吴怡笑道，“外面晒得慌，咱们进屋说话。”吴怡解了做活时的围裙，进屋以后又洗了洗手，夏荷递了给她香膏抹手，吴怡抹完了，这才坐到炕上，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万春。

    “万妹妹，给我看看你的手。”吴怡拉着万春的手，万春今年十五岁，却是从小就野生野长的，骑马打猎玩的都是男孩玩的东西，一双手比吴怡不知道粗了多少，摸起来有些扎手，“这手啊，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你也是官家的姑娘，手粗粗拉拉的可是不好看。”

    万春尴尬的想要抽回手，吴怡就像是戏文中的女子，活得精致无比，就算是此刻住在这间小院里，仍然是大到一桌一椅，小到针线荷包，都透着那么股子贵重气，好像普通的青瓷碗盘，让她用着都贵气了起来，屋子里满是若有似无说不出来什么味道的香味，身上也没用多少贵重的饰品，看起来却比自家爱打扮的嫂子，不知道漂亮多少倍，高贵多少倍，这让万春这个从不在意自己外表的女孩子，尴尬起来。

    “妹妹还小，又没母亲姐妹照应，难免不懂这些。”吴怡拿了一盒香膏出来，“这香膏你每天晚上用热水把手泡软了，厚厚的抹上一层，用棉布把手包了，不到半个月，手上立刻就好了。”

    “抹好了也一样会磨出茧子来。”万春说道。

    “你是女孩子，总要议亲嫁人，此处虽是边城，却也要暂收敛一下性子，学些女红针线，总没什么坏处，你是女孩子，总不能抹胸内衣也让下人去做。”吴怡说着都觉得自己虚伪，她在穿越之前过得就是万春这样的生活，整天自自在在，高高兴兴的，到了这古代恨这些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拘束的变成另一个人的礼教规矩，如今却要劝旁人也随着。

    “我不嫁人。”万春红着脸说道。

    “不嫁人怎么成呢，你嫂子不能说什么，总不能让你兄长为难。”

    吴怡说的这些话旁人也跟万春说过，只是她都不耐烦听，如今吴怡说了，她却觉得声声入耳，又觉得有些羞愧，眼神在这屋内不断的转着，不知道该看哪里，却在看见吴怡放在柜子上还没做玩的一双白绫布的袜子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移开眼。

    “这个是我给二爷做的。”吴怡站了起来，拿了那个白绫布的袜子，“二爷爱洁，袜子稍有点发黄就不要了，我一年到头不知道要给他做多少双袜子。”

    “沈嫂子，京里的女人，都像你一样吗？”

    “哪能啊，我长得又不好，手艺又差，在京里比我好的不知道有多少。”吴怡说道。

    “沈嫂子你这人不实在。”万春嘟了嘴，“我是诚心问你的。”

    “我也是诚心答的，我生性惫懒，在家里又是掌上明珠，无论是学什么，我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下雨不去，刮风不去，太阳太大还是不去，做女红无论做成什么样师傅都说好，念书师傅也都说我比旁人强，跟太太学掌家，上上下下都惯着我，我说什么是什么，做什么下人都说我想得周全，太太都说我做得好，旁人不说，我四姐就比我强，她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在京里就是有名的才女，更不用说七窍玲珑心，刺绣也是自成一格，所以说啊，我这样的，在我们吴家都称不上是好，出了吴家，比我强的更多。”

    万春静静的听着，吴怡说的京里的宅门女子的生活，对于她来讲像是故事一样，她以为的特别，竟然是平常。

    “那为什么别人都说你好呢？”

    “因为我是太太养的啊。”吴怡说道，“京里的宅门，看的不是你这个人如何，看的是你是谁生养的，嫡出子女天生就是比旁人高出好几等，庶出的……那怕再强，也要在前人低头。”

    “边城也是如此，有些人家庶出子还好，好歹能在军中自己拿命搏个前程，庶女就是随便就嫁了，也没人管，我见铁夫人……还以为京里不是这样。”

    “京里宅门，比边城的明刀明枪更加可怕一些。”吴怡说道，“我倒喜欢在边城呆着，宅门之中虽然满眼富贵锦秀，却也一样是步步惊心。”

    万春静静地低头听着，“我娘没得早，嫂子对我是面上情，我哥就等着我长大好嫁人，也算是全了对我爹娘的孝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事。”

    “二爷现在在外面忙，经常不在家，你若是闲着无聊了，尽可以随时过来，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你不嫌我絮叨就行。”吴怡替万春整了整衣领，“女孩子总有一天要长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是晋江的系统一直在抽，我并没有锁文，为了方便大家看文，反正晋江的防盗系统如同虚设，从这一章开始把文重帖一遍在作者有话说里。

    八月初二那天，庆林城中的人等待了许久的四皇子恂郡王，终于到了，随着他来的还有一个吴雅和吴怡都很熟悉的人——吴柔。

    吴怡之前见到成为侧妃的吴柔，都是在吴家，吴柔刻意的低调亲民，如今两人单论地位，已经是云泥之差，如今站在云端的是吴柔，踩在泥地里的是吴怡，吴怡自从知道她随着着四皇子到了庆林城，就知道吴柔不会放过见她的机会的，特意挑好了首饰衣裳，像是城中的每一位贵妇人一样装扮整齐，等待着可能的侧王妃传召。

    她坐在堂屋从早晨，一直等到下午，夏荷在她的身后扇着扇子，“七姑娘想必是不会召你了。”

    “相信我，她会的。”吴怡抚了抚衣袖，吴柔的郁闷，吴柔的委屈，都是为了等待类似这样的机会，如今吴柔已经是地位稳固拥有儿子的侧王妃，而她是罪臣之妻，此时不召见她，更待何时？

    吴怡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日已西斜，门外果然出现了恂郡王府的人，来的是个婆子，带着一辆车马，以及四个宫女打扮的侍女。

    “我家侧王妃有请五姑娘。”

    “妾身如今已经是沈门吴氏，我与侧妃虽是姐妹，五姑娘的称呼还是免了吧。”吴怡不卑不亢地说道。

    “既是如此，有请沈二奶奶！”

    吴柔本来以为会看见后悔的吴怡，因为边城生活渐有困顿疲惫之态的吴怡，或者干脆在这边城种起田来，为穿越女正一把名的吴怡，却没有想到，她看见的吴怡，还是京里的那个吴家五姑娘，沈家二奶奶——吴怡。

    盘得整整齐齐的圆髻，点翠的侧凤钗，点翠的抹额，白底绣满枫叶纹的收腰窄袖长袄，白色的马面裙，吴怡此刻更像是出席半正式场合的富家少奶奶，而非犯官之妻，眼角眉梢都透着因为生活舒适而透出来的淡淡的幸福之色，吴怡——吴怡——吴怡！

    “我一路上还掂记着五姐好不好，没想到五姐的气色还是跟京里一样的好。”吴柔收拾了自己的情绪，笑道，此刻的她侧妃的品级大妆，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宴。

    “劳烦侧妃惦念了。”

    “自从你出了京，我日夜不得安宁，几次去了太太那里，一提起你，也只有娘们们抱在一起哭个不停，如今看见你，我也就……”吴柔说着竟真的眼含热泪起来。

    “请侧妃一定要保重贵体。”吴怡站起身，躬身施了一礼。

    “王爷本不许我跟来，我因为惦念着你跟四姐，一定要来，你我姐妹骨肉分离相隔千里……”

    吴怡很想问吴柔要演到什么时候，却也只得低着头跟着她演。

    “五姐夫的事，我家王爷跟我说了，说是京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冤的，可是知道又如何，那些读书人碍于……也只能咬着牙不吭声，王爷顾着兄弟情义，也只是暗暗的佩服五姐夫，却也不能伸手帮他一把，如今风声慢慢过去了，王爷想着这回和谈带着他，让他多少立些功劳，往京里报个将功抵罪，让上上下下都有个台阶下，好歹求个特赦，能离了这苦寒之地。”

    “我们夫妻既然已经到了辽东，就没打算再走，再说此地有四姐和四姐夫照顾，我们夫妻并未受什么委屈苦痛，不必连累王爷了。”吴柔说得好轻巧啊，如果不是她对吴柔太了解，她真的会以为吴柔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夫妻的，芦花案的所谓真相，早就被暗地里传得神乎其神，这个时候四王爷再把他们夫妻弄回京城，吴沈两家就要承他一个天大的恩情，两家身为帝党为太子尽忠的形象也一朝尽毁，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实在是妙。

    “都是自家骨肉，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七妹，在家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教导，七妹都忘了吗？”吴怡正色说道。

    吴柔听她这么一说，戏有点演不下去，不知道吴怡是唱得哪一出，她看了眼旁边的宫女，这些人有些是她的心腹，有些不是，无论如何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是瞒不过四王爷的，姐妹情深的戏码，无论如何也得往下接着演，“五姐，您这是说的……”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曾经说过，吴家子弟侍君王以忠，待亲朋骨肉以诚，如今我夫君年轻糊涂犯下大罪，我已羞见父母，祖宗，七妹却偏偏要提起将他轻轻放过，特赦回京的事，岂不是因私情而妄国法？侧妃娘娘若再提此事，我夫妻二人也只有羞愧自尽一途了。”吴怡正色说道。

    她这话一出口，别说是吴柔，就算是不知道何时偷偷走到屏风后的四王爷，都是一愣，吴柔已经说了有冤，吴怡却偏偏要将罪名一扛到底，沈吴两家，真的对洪宣帝，对太子，忠诚至此？就连千里流放的沈思齐夫妻一样无怨无尤？

    正在此时，门外一声通禀打破了沉默，“骠骑大将军夫人，铁门吴氏求见！”

    吴柔略一抬头，来的果然是吴雅，吴雅也是一身的品级大妆，端庄肃穆至极，看见至亲的妹妹吴柔，表情仍无一丝裂缝，“铁门吴氏拜见侧王妃。”

    “姐姐快快请起。”吴柔示意宫女扶起吴雅，她与吴雅分离的时间更长，吴雅早已经从嫁人时青涩的文艺少女，变成了更像是刘氏、吴凤那样的豪门贵妇，原来的文艺轻灵气，被富贵端庄的掌印夫人气势所取代。

    吴雅看了眼屋内的情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吴柔总算是学聪明了，知道就算是做了侧妃，一样需要关系紧密的娘家的支持，无论是一年四季经常写信送东西给她这个同母姐姐，还是对被流放的嫡出妹妹异常亲热关照，都是为了告诉四皇子府的人，她的身后是吴家。

    “七妹一向可好？”

    吴柔也是久炼成精的，知道吴雅是要配合她演姐妹情深的戏，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四姐……你好狠的心，远嫁到了辽东，竟无半点音信。”

    “妹妹的信我都收到了，只是边关路远锦书难投，再加上我家夫君身在军中，为怕瓜田李下，这才不敢多探问妹妹。”

    “你我是姐妹，一母同胞，哪有什么瓜田李下……”吴柔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吴雅没有她的演技，实在哭不出来，只是拿帕子捂了眼睛，吴怡一看她们在演戏，也只好跟着演，扶着吴雅做同悲状。

    经了这一番作为，吴柔又留了她们吃饭，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们走了。

    “如今她正高高在上，我们表面上略略的低一下头又如何，只是不知道这四王爷亲自来这边城，究竟有何打算。”吴雅首先想到的是四王爷有没有想要拉铁勇男入伙的打算，或者是说他是不是想要趁机和满人勾结，加重自己在夺嫡时的砝码，至于四皇子在外人面前与世无争的姿态——吴雅同铁勇男一个看法，一点都不信。

    “不管有何打算，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了，再说我真的不信，圣上会放任他一人来到这庆林城。”吴怡说道。

    “唉，这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啊，就算是远在边城，一样是你不找麻烦，麻烦要来找你。”吴雅说道。

    沈思齐做为有罪在身的充军书吏，在这种大人物到来了的日子，依例要到典狱官那里点名，又在那里被关了整整一天，到了邻近宵禁时才被放了出来，他紧赶慢赶总算在宵禁之前回了家，吴怡赶紧递上早已经熬好的粥，“这一天委屈你了。”

    沈思齐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有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流放犯的身份，这样的日子却是一再的提醒着他，幸好典狱官对他极客气，单备了一间屋子让他呆着，还备了些书给他看，他一个字也没看下去，就是躺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

    “你可有去见侧王妃？”

    “去了。”

    “她和四姐不同，我原以为你身为嫡女，却要向庶女低头，难免心情郁郁，你跟四姐却是姐妹情深的，可自从侧王妃来了，你连笑容都少了。”沈思齐摸摸吴怡的脸。

    “是吗？”吴怡勉强笑了笑，“我倒不是见她身在高位，我却……这才不高兴，只是有她在，遇事总会想得多，思前想后的就怕上当。”

    “侧王妃是阴险狡诈之人吗？”沈思齐到现在还没见过吴柔，吴怡在他跟前提吴柔提得也少，就觉得这位嫁到四王爷府的七姑娘，在吴家人眼里像是不存在一样。

    “只能说是难与之为伍吧。”吴怡摇了摇头。

    “听说献出于行风的，正是四王爷。”沈思齐说道。

    吴怡咬了咬嘴唇，“于行风应是四王爷秘献，却被传得沸沸扬扬，四王爷如今连议和这样的大事都是一人独断，想必是深得圣宠。”秘献于行风，应该是圣上和四王爷两个人之间的事，就算当时还有别人在场，若无圣上的暗示，谁敢四处宣扬？圣上必定想要彻底分化四王爷和大王爷这对同母兄弟。

    四王爷在这个过程中，想必是做对了很多事，这才有了今日的身为钦差，边关议和。

    正在此时，有人敲响了小院的大门，两人互视一眼，沈思齐吹熄了屋内的烛火，就听见看门的老王头喊了一声：“谁啊？”

    “在下是恂郡王府的长史，特来有请沈先生。”

    夏荷到了两人的屋门外，“二奶奶……”

    “你去回禀长史大人一声，二爷喝多了酒，已经睡下了。”吴怡说道，深夜传召沈思齐，传到京里跟来的耳目里，难免让人起疑。

    夏荷出去通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长史大人说王爷宴请庆林城大小官员，忽然想起二爷，想要请二爷前去饮宴，又说二爷不是外人，王爷自己也喝多了酒，趁着酒意正好叙谈。”

    王府长史连这样的话都说了，沈思齐似乎是不去不行了……吴怡咬了咬嘴唇正在为难，沈思齐拿了柜子上的酒，先是喝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酒淋到自己身上，“我是个醉鬼，醉鬼去酒宴上，难免失态，只是要丢二奶奶的脸了。”

    “二爷……”

    “沈吴两家走到如今这步，不管前因如何，绝不能因我一人而毁，二奶奶，我似乎又要对不住你了。”

    “没事，没事，你去吧。”吴怡摇了摇头，送他走了。

    送走了沈思齐，吴怡就这么坐在炕上等着盼着，一直到天快亮了，醉成一滩泥的沈思齐才让八两给扶进来，“二爷到了酒宴上就要酒发酒疯，整整喝了两壶酒，把四王爷的衣服都给吐脏了，四王爷没办法，把二爷送到了一个空房间睡着，到了天亮才让我们进去把二爷扶出来。”

    吴怡点了点头，过不了多久，京里的人就能知道，沈家二爷在边关成了酒鬼，在四王爷的酒宴上失态的消息，沈思齐这个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怕是已经名声尽毁了。

    吴怡在院子跟夏荷他们一起晒着干菜，沈思齐最近的事又多了起来，白天在虎威营，晚上多半是跟着铁勇男做事，吴怡倒是乐得他在外面，省得再被四王爷抓到可趁之机。

    “五姨！姨！姨！”铁蛋迈过门槛，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铁蛋又长高了不少，淘气的工夫更加的见长，人都说吴承业小的时候淘气，遇上铁蛋怕也是要甘拜下风。

    “谁带你来的？”吴怡放下手里的活计，弯下腰抱起铁蛋。

    “碗姨！”铁蛋转过头，伸手指指门外，吴怡这才看见穿了件大红的对襟灯芯绒褂子，依旧梳着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的万春。

    “万家妹子来了，快请进院。”吴怡招了招手，请万春进来。

    “我去铁将军家里玩，铁蛋闹着要找五姨玩，铁嫂子没空，我就……”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里简陋，随时有空都可以来坐坐。”吴怡笑道，“外面晒得慌，咱们进屋说话。”吴怡解了做活时的围裙，进屋以后又洗了洗手，夏荷递了给她香膏抹手，吴怡抹完了，这才坐到炕上，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万春。

    “万妹妹，给我看看你的手。”吴怡拉着万春的手，万春今年十五岁，却是从小就野生野长的，骑马打猎玩的都是男孩玩的东西，一双手比吴怡不知道粗了多少，摸起来有些扎手，“这手啊，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你也是官家的姑娘，手粗粗拉拉的可是不好看。”

    万春尴尬的想要抽回手，吴怡就像是戏文中的女子，活得精致无比，就算是此刻住在这间小院里，仍然是大到一桌一椅，小到针线荷包，都透着那么股子贵重气，好像普通的青瓷碗盘，让她用着都贵气了起来，屋子里满是若有似无说不出来什么味道的香味，身上也没用多少贵重的饰品，看起来却比自家爱打扮的嫂子，不知道漂亮多少倍，高贵多少倍，这让万春这个从不在意自己外表的女孩子，尴尬起来。

    “妹妹还小，又没母亲姐妹照应，难免不懂这些。”吴怡拿了一盒香膏出来，“这香膏你每天晚上用热水把手泡软了，厚厚的抹上一层，用棉布把手包了，不到半个月，手上立刻就好了。”

    “抹好了也一样会磨出茧子来。”万春说道。

    “你是女孩子，总要议亲嫁人，此处虽是边城，却也要暂收敛一下性子，学些女红针线，总没什么坏处，你是女孩子，总不能抹胸内衣也让下人去做。”吴怡说着都觉得自己虚伪，她在穿越之前过得就是万春这样的生活，整天自自在在，高高兴兴的，到了这古代恨这些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拘束的变成另一个人的礼教规矩，如今却要劝旁人也随着。

    “我不嫁人。”万春红着脸说道。

    “不嫁人怎么成呢，你嫂子不能说什么，总不能让你兄长为难。”

    吴怡说的这些话旁人也跟万春说过，只是她都不耐烦听，如今吴怡说了，她却觉得声声入耳，又觉得有些羞愧，眼神在这屋内不断的转着，不知道该看哪里，却在看见吴怡放在柜子上还没做玩的一双白绫布的袜子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移开眼。

    “这个是我给二爷做的。”吴怡站了起来，拿了那个白绫布的袜子，“二爷爱洁，袜子稍有点发黄就不要了，我一年到头不知道要给他做多少双袜子。”

    “沈嫂子，京里的女人，都像你一样吗？”

    “哪能啊，我长得又不好，手艺又差，在京里比我好的不知道有多少。”吴怡说道。

    “沈嫂子你这人不实在。”万春嘟了嘴，“我是诚心问你的。”

    “我也是诚心答的，我生性惫懒，在家里又是掌上明珠，无论是学什么，我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下雨不去，刮风不去，太阳太大还是不去，做女红无论做成什么样师傅都说好，念书师傅也都说我比旁人强，跟太太学掌家，上上下下都惯着我，我说什么是什么，做什么下人都说我想得周全，太太都说我做得好，旁人不说，我四姐就比我强，她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在京里就是有名的才女，更不用说七窍玲珑心，刺绣也是自成一格，所以说啊，我这样的，在我们吴家都称不上是好，出了吴家，比我强的更多。”

    万春静静的听着，吴怡说的京里的宅门女子的生活，对于她来讲像是故事一样，她以为的特别，竟然是平常。

    “那为什么别人都说你好呢？”

    “因为我是太太养的啊。”吴怡说道，“京里的宅门，看的不是你这个人如何，看的是你是谁生养的，嫡出子女天生就是比旁人高出好几等，庶出的……那怕再强，也要在前人低头。”

    “边城也是如此，有些人家庶出子还好，好歹能在军中自己拿命搏个前程，庶女就是随便就嫁了，也没人管，我见铁夫人……还以为京里不是这样。”

    “京里宅门，比边城的明刀明枪更加可怕一些。”吴怡说道，“我倒喜欢在边城呆着，宅门之中虽然满眼富贵锦秀，却也一样是步步惊心。”

    万春静静地低头听着，“我娘没得早，嫂子对我是面上情，我哥就等着我长大好嫁人，也算是全了对我爹娘的孝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事。”

    “二爷现在在外面忙，经常不在家，你若是闲着无聊了，尽可以随时过来，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你不嫌我絮叨就行。”吴怡替万春整了整衣领，“女孩子总有一天要长大的。”


------------

151 天冷了

﻿    夏荷和她的丈夫周老实，就在外院的厢房住着，小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大的石板院连根草棍都没有，这都是周老实收拾出来的，他还会做木匠活，手也巧，到了边城之后，时时处处都离不了他，半斤和八两整天喊着周大哥，跟前跟后的，沈思齐对他也尊重，吴怡经常赏了吃食衣物下来，夏荷还能每天回家，周老实这段日子过得着实舒心。

    夏荷时时的能照应着家里，也总有了能伸直腿躺一躺的地方，她这阵子干得活比在京里时不知道多了多少，边城这边请来的长工、短工、厨娘等，虽然干活不惜力，可也不是京里那帮从小就久见世面，懂得怎么干活的人，需她时时的提点照应，这才不至于出错。

    万春三天两头的登门，今天更是提着血淋淋的野鸭子就这么来了，看得夏荷直皱眉头，又见吴怡看上去是真喜欢万春，又教她女红，又教她打扮的，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当着周老实念叨。

    “二奶奶也太不把万春当外人了，我看她那个样子，时时处处盯着二爷的东西，虽说二爷一回来她就告辞避走，可看二爷那眼神……”夏荷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唉，歌里怎么唱的来着，姐儿爱俏，二爷长得好，这是你们看见的，边城不比京里，大姑娘小媳妇的随便在街上逛，二爷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瞅着他眼睛发直，都知道他是流放的罪犯，又有家有业的，也就是看看。”

    “那万春可是进家里了。”沈思齐在沈家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丫头对他有心思，夏荷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二奶奶随着他千里到了边城，二爷若是有了旁的心思——夏荷真的要鄙视沈思齐到死了。

    “二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总想的多。”周老实说道，他到了边城学会了抽旱烟，拿了烟袋给自己装烟，“这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若是那些个不正经的，看眼神就能看出来，你啥时候看二爷乱瞟过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那倒没有。”

    “这不就行了，他一个大男人，谁还能生拉硬拽他进屋不成？”周老实说道，“你别想这些没用的，那野鸭子毛你告诉厨房里的人都留着，还有那些鸡毛啊、鸭毛、鹅毛什么的，我看见当地有些人家，都洗晒这些东西，说是能做褥子，暖和。”

    他们两口子正在屋里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叫门，周老实看了夏荷一眼，下地穿了鞋往院外走，他们家离大门近，还没等到门口呢，就听见看门的老王头一顿的喊。

    “二奶奶！二奶奶！有人给咱们送大姑娘来了。”

    周老实差点让门槛绊了个趔趄，夏荷也赶紧出来了，两口子往外一看，只见王府的长史官有些呆愣地看着老王头，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看上去不年轻却做姑娘打扮的人，更是因为老王头的话尴尬的手脚都没处放。

    “老王头，你喊啥呢！”夏荷喝斥了老王头一声，“长史官大人来了，快请进，这边的下人都是在边城新请的，不懂规矩，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也不是外人……这位是周家娘子吧？”

    “正是。”夏荷福了一福，“请长史官大人随奴婢去见二奶奶。”

    老王头说得话，话糙理不糙，这位王府的长史官确实是来送大姑娘的，这些大姑娘也有些来历，“这两位都是别宫里的宫女，都是京城内务府派过来的，这回侧王妃娘娘离京之前，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曾吩咐她照应这边的宫室跟宫人，清点花名册时，侧王妃见她们年纪老大，却因为身处边城被内务府给忘了，看着她们可怜就寻思着把她们放出去嫁人，可这些姑娘都是自幼进宫的，一问家乡亲人，都不记得了，又有些跟别宫的太监结了对食，不乐意走，只有八个愿意出去的，侧妃娘娘吩咐说送六个到铁夫人处，这两个送到沈夫人这里，听凭两位夫人安排。”

    “既是如此，我这里也不差两双筷子，就把她们留下吧。”吴怡除了把人留下，也不能说什么了，吴柔连别宫的宫女都能放出去，这两口子在圣上那里也真够得脸的……

    吴怡送走了长史官，这才仔细打量这两名宫女，这两个宫女在古代属于大龄女青年，在现代年龄却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问年龄，果然是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二，都是十岁左右进得宫，因为无钱贿赂内务府的人，被远远的指派到了边城。

    这两人长相都是端正普通的样子，浑身上下除了随身的衣裳就是一人一个小布包，吴怡又问她们的姓名：“不知两位姐姐贵姓？”

    “我叫绢儿，她叫绣儿，姓都忘了。”两个宫女中年龄最大的那个说道。

    “你们既然已经来了，就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或是找人寻访亲人，或是寻一门好亲事有个归宿，这边城不比京里，年纪老大还未娶妻的有得是，总能替你们找个如意的郎君。”

    两个宫女互视一眼，都后退了一步，“多谢沈夫人。”

    “既然进了这个门，也不必沈夫人、沈夫人的那么外道，叫二奶奶就行了。”

    “多谢沈二奶奶。”

    吴怡安置好了这两个宫女，暗暗吩咐夏荷把手里的活先放下，盯着这两名宫女，她对跟吴柔有关的人、事，都带着十足的警惕，又吩咐周老实套车，去见吴雅。

    吴雅也为这六名宫女犯愁，吴怡一问，吴柔送给她的还算是不错的，送到吴雅这里的真的是老的老小的小，最大的已经三十八了，最小的才十八，“就算是京里的宫女，也没有十八就放出来的，我见那姑娘长得不错，怕是她有别的心思。”

    “这些宫女你查问过吗？真的是在别宫的，还是她从京里带来的？”

    “我问过话了，也让人打听了，确实是在别宫的，不是她从京里带来的。”

    “这一时一刻的，别宫的宫女都是没有背景亲人的，她就算是想用这些宫女，怕也收买不及……”吴怡脑子也有些发晕，吴柔办事从来都不会是没有目的，当然也有可能身为现代人的慈悲心发作，真想要做点善事，可这些宫女就如同笼中之鸟，早已经习惯了别宫生活，若是放出去，别说自己找食吃，飞都不会飞了，只能饿死，就算是在边城不缺条件不错的光棍，可那些人都是血里来风里去的，能安家吗？

    “还有件怪事，我把这事跟老铁说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本来最操心下属婚事的就应该是铁勇男这个将军，他应该吩咐赶紧给这些宫女找婆家啊。

    “他说让我好好的养着这些宫女，不要管她们的去向和行事……”

    吴怡本来转不过弯的脑子被铁勇男这一句话，一下子给点明了，“四姐，这些宫女不简单。”

    “什么？”

    “本来别宫是在边城，看起来庭院深深的，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出来进去的也无人敢探问，这些宫女说是久在深宫，可送给我的那个叫绢儿的，手和脸上却依稀有晒痕。”

    “也许她是洒扫宫女……”

    “那样的话，晒痕只会更深更明显，可她身上的晒痕是褪得差不多了，我们和满人打着仗，这些宫女也好，还有太监也罢，没准里面就混着咱们这边的细作，如今两边暂时不打仗了，这些人……”这些人是被暂时解散的间谍？吴怡觉得自己有点思维过于奔放了，可是铁勇男的话却让她不得不这样想。

    “若是如此，七妹怎么敢……”

    “想必是来之前已经得了咐咐了，况且这些人只忠于圣上，七妹肯定不喜欢自己周围有这样的人。”

    “你说得太离谱了。”吴雅在屋里转了几个圈，“不管她们是做什么的，既然将军已经有话了，养就养着吧。”

    吴怡看了眼窗外已经变成金黄的树叶，“连这样的人都散了，没准真的不打仗了。”

    不管和谈到底如何，边城的人还是乐乐呵呵的准备着过八月十五，这里地处苦寒，又连年征战，人们早就学会了及时行乐，月饼点心花样虽没有京里多，却占了个馅大料足，还便宜，吴怡在家里做了一些京式的月饼，让沈思齐带着分发给京里来的通译吃，到了八月十五那天，听说四王爷在别宫中宴请后金来的使节，听说是什么五贝勒爷，铁勇男去了，也许是怕沈思齐再搞出个失仪来，没有请沈思齐。

    吴怡吩咐人在院子里摆了张大桌子，把从京里来的这些人，还有那两个宫女都叫着，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又给那些边城本地人放了假，各自在月钱之外分发了过节的银子，又一人赏了五斤猪肉一条鱼，让他们回家过节了。

    那两名宫女，请来吃饭就吃，就是低着头不说话，夏荷跟她们也算是混熟了，也只是打听出了姓名年龄罢了，别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到了月上正中时，别宫那里点燃了烟花，照得夜空五颜六色，炫目至极，两名宫女看着别宫的方向，眼角眉梢，出奇的冰冷。

    和谈一直谈到十月里，沈思齐有一日回来时面有愁色，吴怡见他这表情，莫名的想起沈三成亲时他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冯寿山承揽了军棉衣的事，并且本能的嗅到了危险，吴怡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追问清楚，她要是多问几句，没准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二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谈不顺利？”

    “是太顺利了。”沈思齐说道，“经过前年的一场仗，鞑子知道了咱们这边的厉害，也不敢再有奢想了，京里的人本来也只是盼着太平不打仗，至于鞑子的那块地方——谁也没看上眼，如此两面一拍既和，没有谈不成的，再说四王爷说乐意派农人教他们种田，让他们不必辛苦放牧靠天吃饭，那五贝勒好像是个有心计的，对这事颇为在意的样子。”

    沈思齐是古人不知道，吴怡是现代人，自然知道东北在现代是大粮仓，在这帮古人眼里鸡肋一样的苦寒之地，实际上是地球上难得的几块黑土地，更不用说石油、煤炭、黄金、原始森林，这个时代的东北，可是包括没被老康划界划出去的西伯利亚……

    吴怡想想肉都疼。

    她只能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平行时空，这是平行时空……

    “那你还犯什么愁呢？”

    “四王爷说议和大事，本不该他一人专断，签定国书更是不能由他来签，已经快马回京奏报，说要请太子来。”

    太子！

    在外人眼里，往好了说四王爷这是不贪功，把自己辛苦议和摘下的果子，太太平平的教到太子手里，让年纪幼小寸功未曾立过的太子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往坏了说——太子在京里自有圣上和皇后护着，若是离了京那就是唐僧离了东土大唐，多少妖怪等着吃这一口唐僧肉！

    “这个四王爷，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沈思齐说道，议和之功毫不贪恋的交出去确实能显得他心底无私，对内爱护幼弟，对外忠于太子，这也就罢了，可这太子离京——万一有什么事，圣上与天下人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四王爷，无论他有没有争储之心，这一步走的都是极为的冒险。

    “天真的冷了呢，京里给咱们送年货的车马，怕是也要到了。”吴怡看了看外面渐阴的天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很想在后面接一句让王氏破产吧~~~噗~~~~你们懂的

    夏荷和她的丈夫周老实，就在外院的厢房住着，小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大的石板院连根草棍都没有，这都是周老实收拾出来的，他还会做木匠活，手也巧，到了边城之后，时时处处都离不了他，半斤和八两整天喊着周大哥，跟前跟后的，沈思齐对他也尊重，吴怡经常赏了吃食衣物下来，夏荷还能每天回家，周老实这段日子过得着实舒心。

    夏荷时时的能照应着家里，也总有了能伸直腿躺一躺的地方，她这阵子干得活比在京里时不知道多了多少，边城这边请来的长工、短工、厨娘等，虽然干活不惜力，可也不是京里那帮从小就久见世面，懂得怎么干活的人，需她时时的提点照应，这才不至于出错。

    万春三天两头的登门，今天更是提着血淋淋的野鸭子就这么来了，看得夏荷直皱眉头，又见吴怡看上去是真喜欢万春，又教她女红，又教她打扮的，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当着周老实念叨。

    “二奶奶也太不把万春当外人了，我看她那个样子，时时处处盯着二爷的东西，虽说二爷一回来她就告辞避走，可看二爷那眼神……”夏荷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唉，歌里怎么唱的来着，姐儿爱俏，二爷长得好，这是你们看见的，边城不比京里，大姑娘小媳妇的随便在街上逛，二爷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瞅着他眼睛发直，都知道他是流放的罪犯，又有家有业的，也就是看看。”

    “那万春可是进家里了。”沈思齐在沈家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丫头对他有心思，夏荷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二奶奶随着他千里到了边城，二爷若是有了旁的心思——夏荷真的要鄙视沈思齐到死了。

    “二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总想的多。”周老实说道，他到了边城学会了抽旱烟，拿了烟袋给自己装烟，“这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若是那些个不正经的，看眼神就能看出来，你啥时候看二爷乱瞟过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那倒没有。”

    “这不就行了，他一个大男人，谁还能生拉硬拽他进屋不成？”周老实说道，“你别想这些没用的，那野鸭子毛你告诉厨房里的人都留着，还有那些鸡毛啊、鸭毛、鹅毛什么的，我看见当地有些人家，都洗晒这些东西，说是能做褥子，暖和。”

    他们两口子正在屋里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叫门，周老实看了夏荷一眼，下地穿了鞋往院外走，他们家离大门近，还没等到门口呢，就听见看门的老王头一顿的喊。

    “二奶奶！二奶奶！有人给咱们送大姑娘来了。”

    周老实差点让门槛绊了个趔趄，夏荷也赶紧出来了，两口子往外一看，只见王府的长史官有些呆愣地看着老王头，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看上去不年轻却做姑娘打扮的人，更是因为老王头的话尴尬的手脚都没处放。

    “老王头，你喊啥呢！”夏荷喝斥了老王头一声，“长史官大人来了，快请进，这边的下人都是在边城新请的，不懂规矩，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也不是外人……这位是周家娘子吧？”

    “正是。”夏荷福了一福，“请长史官大人随奴婢去见二奶奶。”

    老王头说得话，话糙理不糙，这位王府的长史官确实是来送大姑娘的，这些大姑娘也有些来历，“这两位都是别宫里的宫女，都是京城内务府派过来的，这回侧王妃娘娘离京之前，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曾吩咐她照应这边的宫室跟宫人，清点花名册时，侧王妃见她们年纪老大，却因为身处边城被内务府给忘了，看着她们可怜就寻思着把她们放出去嫁人，可这些姑娘都是自幼进宫的，一问家乡亲人，都不记得了，又有些跟别宫的太监结了对食，不乐意走，只有八个愿意出去的，侧妃娘娘吩咐说送六个到铁夫人处，这两个送到沈夫人这里，听凭两位夫人安排。”

    “既是如此，我这里也不差两双筷子，就把她们留下吧。”吴怡除了把人留下，也不能说什么了，吴柔连别宫的宫女都能放出去，这两口子在圣上那里也真够得脸的……

    吴怡送走了长史官，这才仔细打量这两名宫女，这两个宫女在古代属于大龄女青年，在现代年龄却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问年龄，果然是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二，都是十岁左右进得宫，因为无钱贿赂内务府的人，被远远的指派到了边城。

    这两人长相都是端正普通的样子，浑身上下除了随身的衣裳就是一人一个小布包，吴怡又问她们的姓名：“不知两位姐姐贵姓？”

    “我叫绢儿，她叫绣儿，姓都忘了。”两个宫女中年龄最大的那个说道。

    “你们既然已经来了，就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或是找人寻访亲人，或是寻一门好亲事有个归宿，这边城不比京里，年纪老大还未娶妻的有得是，总能替你们找个如意的郎君。”

    两个宫女互视一眼，都后退了一步，“多谢沈夫人。”

    “既然进了这个门，也不必沈夫人、沈夫人的那么外道，叫二奶奶就行了。”

    “多谢沈二奶奶。”

    吴怡安置好了这两个宫女，暗暗吩咐夏荷把手里的活先放下，盯着这两名宫女，她对跟吴柔有关的人、事，都带着十足的警惕，又吩咐周老实套车，去见吴雅。

    吴雅也为这六名宫女犯愁，吴怡一问，吴柔送给她的还算是不错的，送到吴雅这里的真的是老的老小的小，最大的已经三十八了，最小的才十八，“就算是京里的宫女，也没有十八就放出来的，我见那姑娘长得不错，怕是她有别的心思。”

    “这些宫女你查问过吗？真的是在别宫的，还是她从京里带来的？”

    “我问过话了，也让人打听了，确实是在别宫的，不是她从京里带来的。”

    “这一时一刻的，别宫的宫女都是没有背景亲人的，她就算是想用这些宫女，怕也收买不及……”吴怡脑子也有些发晕，吴柔办事从来都不会是没有目的，当然也有可能身为现代人的慈悲心发作，真想要做点善事，可这些宫女就如同笼中之鸟，早已经习惯了别宫生活，若是放出去，别说自己找食吃，飞都不会飞了，只能饿死，就算是在边城不缺条件不错的光棍，可那些人都是血里来风里去的，能安家吗？

    “还有件怪事，我把这事跟老铁说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本来最操心下属婚事的就应该是铁勇男这个将军，他应该吩咐赶紧给这些宫女找婆家啊。

    “他说让我好好的养着这些宫女，不要管她们的去向和行事……”

    吴怡本来转不过弯的脑子被铁勇男这一句话，一下子给点明了，“四姐，这些宫女不简单。”

    “什么？”

    “本来别宫是在边城，看起来庭院深深的，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出来进去的也无人敢探问，这些宫女说是久在深宫，可送给我的那个叫绢儿的，手和脸上却依稀有晒痕。”

    “也许她是洒扫宫女……”

    “那样的话，晒痕只会更深更明显，可她身上的晒痕是褪得差不多了，我们和满人打着仗，这些宫女也好，还有太监也罢，没准里面就混着咱们这边的细作，如今两边暂时不打仗了，这些人……”这些人是被暂时解散的间谍？吴怡觉得自己有点思维过于奔放了，可是铁勇男的话却让她不得不这样想。

    “若是如此，七妹怎么敢……”

    “想必是来之前已经得了咐咐了，况且这些人只忠于圣上，七妹肯定不喜欢自己周围有这样的人。”

    “你说得太离谱了。”吴雅在屋里转了几个圈，“不管她们是做什么的，既然将军已经有话了，养就养着吧。”

    吴怡看了眼窗外已经变成金黄的树叶，“连这样的人都散了，没准真的不打仗了。”

    不管和谈到底如何，边城的人还是乐乐呵呵的准备着过八月十五，这里地处苦寒，又连年征战，人们早就学会了及时行乐，月饼点心花样虽没有京里多，却占了个馅大料足，还便宜，吴怡在家里做了一些京式的月饼，让沈思齐带着分发给京里来的通译吃，到了八月十五那天，听说四王爷在别宫中宴请后金来的使节，听说是什么五贝勒爷，铁勇男去了，也许是怕沈思齐再搞出个失仪来，没有请沈思齐。

    吴怡吩咐人在院子里摆了张大桌子，把从京里来的这些人，还有那两个宫女都叫着，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又给那些边城本地人放了假，各自在月钱之外分发了过节的银子，又一人赏了五斤猪肉一条鱼，让他们回家过节了。

    那两名宫女，请来吃饭就吃，就是低着头不说话，夏荷跟她们也算是混熟了，也只是打听出了姓名年龄罢了，别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到了月上正中时，别宫那里点燃了烟花，照得夜空五颜六色，炫目至极，两名宫女看着别宫的方向，眼角眉梢，出奇的冰冷。

    和谈一直谈到十月里，沈思齐有一日回来时面有愁色，吴怡见他这表情，莫名的想起沈三成亲时他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冯寿山承揽了军棉衣的事，并且本能的嗅到了危险，吴怡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追问清楚，她要是多问几句，没准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二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谈不顺利？”

    “是太顺利了。”沈思齐说道，“经过前年的一场仗，鞑子知道了咱们这边的厉害，也不敢再有奢想了，京里的人本来也只是盼着太平不打仗，至于鞑子的那块地方——谁也没看上眼，如此两面一拍既和，没有谈不成的，再说四王爷说乐意派农人教他们种田，让他们不必辛苦放牧靠天吃饭，那五贝勒好像是个有心计的，对这事颇为在意的样子。”

    沈思齐是古人不知道，吴怡是现代人，自然知道东北在现代是大粮仓，在这帮古人眼里鸡肋一样的苦寒之地，实际上是地球上难得的几块黑土地，更不用说石油、煤炭、黄金、原始森林，这个时代的东北，可是包括没被老康划界划出去的西伯利亚……

    吴怡想想肉都疼。

    她只能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平行时空，这是平行时空……

    “那你还犯什么愁呢？”

    “四王爷说议和大事，本不该他一人专断，签定国书更是不能由他来签，已经快马回京奏报，说要请太子来。”

    太子！

    在外人眼里，往好了说四王爷这是不贪功，把自己辛苦议和摘下的果子，太太平平的教到太子手里，让年纪幼小寸功未曾立过的太子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往坏了说——太子在京里自有圣上和皇后护着，若是离了京那就是唐僧离了东土大唐，多少妖怪等着吃这一口唐僧肉！

    “这个四王爷，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沈思齐说道，议和之功毫不贪恋的交出去确实能显得他心底无私，对内爱护幼弟，对外忠于太子，这也就罢了，可这太子离京——万一有什么事，圣上与天下人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四王爷，无论他有没有争储之心，这一步走的都是极为的冒险。

    “天真的冷了呢，京里给咱们送年货的车马，怕是也要到了。”吴怡看了看外面渐阴的天说道。


------------

152 苦肉计、无花果

﻿    在吴怡的设想之中，太子不会轻易出京，至少不会在这样一个冬天只带着五百名锦衣卫，在雷定豫和曹淳的护卫下出京——

    在看到亲自来送年货的吴承祖时，她知道自己的设想全部被推翻了，洪宣帝像是每一个父亲一样，高估了自己的所有孩子的能力与良知。(.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这么说太子真的出京了？”沈思齐问吴承祖。

    “是。”吴承祖点了点头，“圣上说自己渐渐年迈，太子总要承担大事。”

    “皇后娘娘怎么说？”

    “自从芦花案后，皇后娘娘就在圣上面前失了宠，她说话还不如不说。”吴承祖摇了摇头。

    “在这件事上，最不利的除了太子之外就是四王爷，若是太子出了事，他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夺嫡可不是太子和四王爷两个人之间的事，除了皇长子还有二王爷、三王爷、五王爷……太子在四王爷的建议下出京，若是出了什么事，四王爷是脖子上套了绞绳的替罪羊，沈思齐说道。

    “谁都看出了这点，四王爷又不是个傻的，他现在的作为，用我父亲的话说，就是大奸若忠，现在人人都觉得他忠厚不贪功，实心干事没有私心，这才让太子出京，若是一切顺利，太子签定了国书返京，他日后就是王爷里的头一份。”吴承祖说道

    吴怡默默的在一旁不说话，吴承祖说完了之后，吴怡亲自端了杯茶给他，“老爷和太太身体可好？”

    “好，就是老太太最近越发的糊涂了，不是吵着要出去，就是在睡觉，我们都忙事，承佑这孩子看起来胆小老实，没想到是个最有孝心的，整天陪着老太太，老太太如今也只听他的话。”

    承佑？吴怡差点忘记了这个二叔的庶长子，因为他的出生而让二叔和二婶几乎关系破裂的男孩。

    吴承祖又环视了整个屋子，看起来虽不比京里的宅子贵气，却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家俱一应俱全，看得出吴怡在这里小日子过得不错，“你在这里过得好，我回去也能说点让太太高兴的事了。”

    “太太最近不高兴？”

    “太太就是整天把九妹带在身边，什么东西都想教，却又觉得怎么样也教不完，听宫里的意思，太子回京就要下旨封妃，来年秋天就要九妹嫁进宫里去。”

    “九妹才多大一点……”

    “九岁、十岁嫁进宫里的也不是没有，圣上年龄渐长，总要看太子成家。”吴承祖说道。

    吴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别的人听说自己家的妹妹要成为太子妃，都不知道有多高兴，吴怡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蹦蹦跳跳在家里称王称霸的九妹，十二岁就要嫁进宫？

    “老爷说旨意下来了，他就要辞官了。”吴承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吴怡差不多，大齐朝虽不像前明那样防着外戚，外戚做吏部尚书这样的官职的事却是绝无可能，吴宪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要乞休在家了。

    “大哥，你呢？”吴承祖身为长男，怕是也不会在显眼的位置上久呆。

    “我？我打算去工部，七舅舅弄回来不少西洋的玩意儿，我瞧着有趣却没什么工夫去弄，工部正好可以安心做事。”吴承祖轻描淡写的说道。

    吴玫封太子妃，吴家至少要在明面上收敛光芒，至于私下里如何从局中人变成下棋的人，还需时日，文官变外戚——历经数十年，几代人的经营就这样从头开始了。

    沈思齐见吴怡和吴承祖都有些过于沉默，也只能笑笑把话题往别的地方转，“大哥这次来得正是时候，辽东的皮子最好的还是落了雪以后的，我正巧认得几个好猎户，从他们手里收的皮子，要比皮货商人贩到京里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吴承祖配合着他转移话题，两个人开始从皮货说起，又说到辽东产的好煤……

    “沈嫂嫂！沈嫂……”万春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个陌生的男人，一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吴承祖回过头也打量这个冒冒失失的姑娘，此时已经是冬季了，万春穿了条皮裙，脚踩着虎皮靴，上身穿着银狐皮的比甲，腰上别着她从不离身的火枪和马鞭，梳了两条油亮油亮的大辫子，看起来像是个女侠客。

    这姑娘不像是下人，也不像是哪家的闺秀还不像是穷人家的姑娘，这让吴承祖疑惑了，“邻居？”

    吴怡笑了笑，“这是万将军的妹妹万姑娘，她跟我最是投缘，没事就喜欢过来玩。”她又向万春招了招手，“这是我家大哥，不是外人，你不必拘束。”

    “吴大哥。”万春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草草向吴承祖福了一福。

    吴承祖更是瞧着她发愣了，只能跟自己说边城风貌不同，“万家妹妹。”吴承祖还了礼。

    “让他们男人在这边说话，我们进里屋聊。”吴怡拉着万春进了里屋。

    “你猜我刚刚去哪儿了？”万春刚一坐下就拉着吴怡极兴奋地说道。

    “去打猎了？”吴怡小心地猜道。

    “不是，我跟我嫂子进别宫了。”万春说起这事眼睛都放光，“我小的时候最淘气，几次想要溜进别宫去玩，都是还没摸到别宫的宫墙呢，就被侍卫给赶出来了，如今我总算进去了，别宫真的是漂亮，还有孔雀呢，还有两只是白的。”

    吴怡点了点头……漂亮，有孔雀……，她怎么从没发现万春像小燕子呢？

    “我还见到了侧王妃娘娘，听她说你们是姐妹？你们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不过还是沈嫂子你最好看啦。”万春说道。

    吴怡知道单论漂亮好看，最漂亮的是吴柔，最有气质的是吴雅，自己在吴家的美女排名里，占个中上就不错了，“侧王妃人可和气？”

    “我再没见过比她更和气的人了，说话温温柔柔的，连跟下仆都不高声，虽说是头一回来边城，却对各家的老人如数家珍的，她还说在宫里呆着寂寞，要挑几个年龄相仿性情活泼的姑娘陪着她，我原以为选谁都选不上我，没想到她第一个挑的就是我。”万春笑道，“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我嫂子让我跟你多学规矩，免得在别宫里惹出笑话来。”

    吴怡愣了愣，吴柔选边城将门的姑娘进别宫陪她？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四王爷对外一向是标榜严于律己，品行端正，若是打算选将门的姑娘为妾室，也不会在这个紧关结要的关口这般大张旗鼓，吴怡现在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吴柔的思路了。

    “你什么时候进别宫？”

    “三天后。”

    “这个时候学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记住几宗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看住自己的东西，看住自己的吃食，遇事多长心眼，多跟相熟的姑娘在一起，轻易不一个人到不熟的地方，至于礼仪规矩，侧妃娘娘自会派人教导，再说规规矩矩的姑娘，京里多得是，也许侧妃娘娘跟我一样，就喜欢你这个天真不拘束的样子。”

    万春虽直率却不是个傻子，见吴怡说得这般慎重其事，也觉得进别宫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了，“嫂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这么害怕啊，不然我不去了……”

    “你哥哥在兵部那里已经标名挂号了，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四王爷更是管不到你哥哥，可让你进宫陪侧王妃是给你们家脸面，若是给脸打脸，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吴怡摇了摇头，说完她又笑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是为了以防万一，总不能怕遇上熊瞎子就不出去打猎了。”

    “遇上熊瞎子我也不怕。”万春笑道。

    吴怡心里却为这个姑娘担心，万春这样单纯的边城少女怎么知道这人比熊瞎子要可怕千万倍。

    当天晚上吴怡把吴承祖安置在了西屋，沈思齐陪着吴承祖聊天，她一个人回到了东屋，拿着之前做了一半的棉衣却没心思下针，她以为远在边城，能远离京城的那些纷争，却没有想到纷争一直在找着她，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倒是真想念自己刚穿过来时那段后宅时光。

    到了半夜沈思齐才回来，也是一脸的愁容，“这京里的情势，比咱们走的时候还要差，曹淳进了大理寺整天像是疯狗一样得谁咬谁，偏偏还都是掌握了实证的，几位王爷的党羽被他剪除了不少，却也让几位王爷越来越抱团了，大王爷本来失了圣宠，谁想到王妃新生了一对龙凤胎，钦天监说是吉兆，贵妃娘娘想法子让圣上看了那对孩子，圣上虽不喜大皇子，对郡主跟皇孙却是真心喜欢的，已经几次召进宫了，一个月前万寿节，二皇子拿血刺字写了孝经，说是折自己十年寿求圣上长寿，圣上对二皇子也是大加赞赏，多次赞他仁孝……”

    总之虽有太子，表面上父慈子孝，他们皇室中人一团和气，暗地里明刀暗箭，纷争不断，倒霉的还是那些大臣们，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桩桩争斗里成了炮灰，听说诏狱都快要暴满了。

    “贵妃……”吴怡低头想着贵妃的事，贵妃娘娘生了两名皇子，从一开始到现在，听说的都是贵妃娘娘如何扶持大皇子，四皇子呢？没准贵妃娘娘从来没有想过让四皇子为帝吧……

    吴柔收集边城美女，到底是为谁？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胡思乱想而已。”吴怡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前世电视剧看多了。

    不管京里的人，京外的人在想什么，总之太子还是出了京，听说很太平的到了庆林城外，四王爷带着全城的文武官员出城十里迎接，沈思齐照例去典狱官那里报道。

    吴家九姑娘要成为太子妃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边城，听吴雅说铁勇男的地位又提高了一层，连丫蛋百天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有人送厚礼到铁府，哭着喊着要订娃娃亲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吴承祖这个未来太子大舅哥在边城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吴承祖在吴怡家这个小宅院呆不下去了，只得避居到了将军府，又赶在太子到庆林城之前，悄悄出了城，这才算是躲过了那些麻烦。

    待太子到了庆林城，所有人才知道在出行名单里漏了一个人——现任兵部尚书肖远航。

    永宁园是皇家别苑，四王爷本来也只是寻了名叫晚晴阁的地方住着，如今太子来了，四王爷要尊奉太子入住主建筑太平楼，太子坚辞不授，入住了略小一点的北定阁。

    这些都是吴怡听沈思齐回来说的，待遇提高的不止是铁勇男，还有沈思齐这个太子未来的亲姐夫，典狱官只是很客气的让他点了个卯就放他回来了，回到家里屁股还没等坐热，就被太子的随身大太监召进了别宫。

    “太子说从京里带来的通译受不了北方的苦寒，半路上就病倒了一个，到了地方另一个也起不来了，都是发高热，肖尚书怕他们过了病气给太子，病好了也不许他们再近身伺侯了，听说我通满洲话，让我随行伺侯。”沈思齐说道。

    所谓通译肯定还有别人，远的不说四王爷就带了四、五个通译，更不用说这边城有四分之一的人满洲话说得跟官话一样的溜，问题是近身伺候太子，可靠性远远高于实用性，沈思齐来看是被划到太子党心腹圈子里了。

    “太子既然信得过你，你只管忠心办事就是。”吴怡摸了摸沈思齐的脸颊，“我替你整理换洗的衣裳。”

    “不带太多，肖大人说隔三、五日就放我回家照看家里。”

    “什么肖大人，那是舅舅。”吴怡知道，因为芦花案他们甥舅之间总有一个结，可太子能想到沈思齐，必定是因为有人引荐，肖远航至少没有反对沈思齐有机会接近太子，“你是做小辈的，伏低作小也不丢人。”

    “他还要娶你姐姐呢，岂不更丢人？”沈思齐微微嘟起了嘴，也许是因为心理年龄还是什么的，吴怡总觉得他想自己的弟弟，沈思齐也乐于在她面前耍小孩子脾气。

    “不是没娶成吗？”

    “我听你大哥说，我舅舅特意跟他解释，他不是因为忘了伦常也不是因为想要高攀吴家，只是见过大姐一面，情不自禁……”沈思齐说着都说不下去了。

    “许是真的呢。”吴怡说道，这古代男人要是痴傻爱恋起来，萧驸马那样的都是好的，殉情的也不是没有，他们一样是很缺爱的一群人，爱的也比现代人更真挚单纯，现代人失了恋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就能重新出发，古人孤独一世的也不是没有。

    “真的假的，我都不想说了。”沈思齐说道，他搂了搂吴怡，“只是这次又要让你悬心了，若是在家里呆着无聊，就搬到四姐那里住吧。”

    “我在家等你。”吴怡也搂了搂他，也许是因为这一次共历劫波风雨同舟，这个人不再止是那个跟自己搭伙过日子的人，而是慢慢的真成了她的丈夫。

    沈思齐走了，虽说真的是隔三、五日就能回家一趟，跟吴怡说说和谈的情形跟太子相处的小事，但毕竟是有公务在身，都是匆匆而归，匆匆而去。

    吴怡倒是知道了和谈很顺利，太子很勤奋诚恳，也许他是郭靖型的另类天才，读一篇文章要读很久，可是背下来就是背下来了，记得牢牢的，轻易不会忘，更不用说对沈思齐越来越信任，不光是公事，私事上也爱问沈思齐，沈思齐这个从小接受忠君教育的古代男人，受到这样的信任，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太子深恩，吴怡深信太子若是建文帝，沈思齐喊出诛我十族又如何都不是奇事，中国古代知识份子，就是这么的轴。

    十月二十九这天，听说两国已经草签了国书，各自快马报到各自的京城，就等后金王和洪宣帝用御玺了。

    吴怡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找了夏荷来陪着说话，两个人一直聊到半夜才吹灯睡觉，感觉刚刚睡下，就听见外面一阵的吵杂，马嘶人叫，吴怡赶紧披衣起床，跟着夏荷两个不敢点灯，听着外面的动静，没过多大一会儿周老实在外面敲门，“二奶奶可是起来了。”

    “起来了，你进来吧。”吴怡一听说他，赶紧点了灯，让他进屋。

    “听说别宫进了刺客，有人说是太子遇刺有人说是四王爷遇刺，总之很乱，锦衣卫和虎威营正在全城搜人。”

    吴怡抓了夏荷的衣裳，“咱们家的那两个宫女呢？”

    “我去看看。”夏荷穿了鞋往外跑，却跟那两个宫女差点没撞上，“周嫂子，您这是干什么？”

    “我……我听说外面有动静，怕你们害怕，过来看看。”

    “我们来看二奶奶。”那个叫绢儿的说道。

    “那就进屋吧，兵荒马乱的，还是都在一起的好。”夏荷领着她们两个进了屋。

    绢儿跟绣儿表现的跟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宫女无全没有区别，一样是坐在炕上发抖，夏荷来来回回的走着，听着声儿都发颤了，只有吴怡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火盆里的火，“要是知道京里的地龙是怎么搭的就好了。”

    “什么？”夏荷正好半转过身，听她这么一说有些脑子转不过来。

    “地龙总比火盆暖和。”吴怡拨拉了一下火，“不过那东西烧炭的，太花钱，不知道把桔杆切碎了塞到里面能怎么样。”

    夏荷被她说得笑了，也坐了下来。

    “坐下来好，你转得我头晕。”吴怡说道，“吉人自有天相。”

    “二爷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夏荷忽然说道，“张道长说的生死大劫是在今年。”

    “快过年了……过了年好……”所有人都只会传太子如何、四王爷如何，没有人会传死了多少太监、死了多少宫女，死了多少——通译……滋！吴怡的手一下子碰到了火盆边，被烫得起了个大泡。

    到了第二天天亮，将军府的车马到了沈宅门口，吴怡一看见吴雅，心就揪在了一起。

    “刺客来的时候太子和四王爷正在和肖大人、曹大人和五妹夫一起议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箭直奔着太子而去，四王爷推开了太子自己却中了箭，肖大人、曹大人和五妹夫又要救护四王爷，又要护着太子，谁都没看清刺客长什么样子，从哪里来的，四王爷如今重伤垂危，庆林城全城戒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刺客，如今城里太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住，你随着我搬到将军府去吧。”

    吴怡低着头想着事情，“沈思齐没事？”

    “没事。”吴雅说道。

    “他没事就好。”吴怡竟然觉得长出了一口气，四王爷这一招是苦肉计也好，是确实护弟心切也好，他们谁爱争那储位就去争，她不管了行吗？

    可这些事，真的不是说不管就不管的，吴怡她们套车刚要走，绢儿跟绣儿却怎么也不动了，“我们已经得了令了，别宫缺人，让我们速归。”

    “得了谁的令了？如今正在全城搜捕，人人都知道你们在我这里，我四姐那里还有六个人，你们若是走了，旁人问起，我们又该如何交待？”谋刺皇子的罪名，她跟吴雅谁也担不起。

    绢儿从头发上摘下一个小发攒，那小发攒的花样细看起来很特别，竟然是少见的无花果，未开花便结果从来都不是什么吉兆……“无论是谁查问，你只需把这个攒子给他们看，他们若是再问，你就让铁将军乱刀砍死他。”

    这是什么回答，吴怡和吴雅瞅着小攒子直发呆，还没等回过神来，绢儿跟绣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们刚走没多久，雷定豫就来了，“昨天晚上让两位夫人受惊了。”

    “表哥不必如此。”吴怡说道。

    “那两个宫女呢？”

    “呃？”吴怡拿了那小攒子给他看。

    “哦。”雷定豫点了点头，“攒子你们留着吧，估计也不会有人再问她们的事了，不过还是留着吧。”

    CIA？KGB？BND？MI5？原来在大齐朝名叫无花果。

    五日之后，庆林城忽然消停了下来，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虎威营跟锦衣卫开始收队，城里的文官开始粉饰太平，四王爷听说有惊无险，不过要回京医治，吴怡终于又再见到了沈思齐。

    沈思齐眼睛熬红了，不过精神不错，“听说刺客被抓到了，正秘送回京，后金的五贝勒明天就回来了，这边城啊，又要太平些年头了。”

    “太子呢？”

    “太子一直惦记着四王爷的伤势，亲自照看熬药，听太医说了有惊无险这才放下心来，果然是仁厚之君。”沈思齐说道，提起太子时比提起保全儿都亲热高兴。

    四王爷当日就半夜悄悄离了庆林城，前去陪伴吴柔的边城美女也纷纷回了家，却没有看见万春，听万夫人说吴柔因为四王爷的事受了惊吓，身为女子身边留着侍卫总是不便，知道万春会使鞭子又会使火枪，带着万春进京了。

    吴怡再看见万春时，万春已经是洪宣帝最宠爱的万昭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吴怡的设想之中，太子不会轻易出京，至少不会在这样一个冬天只带着五百名锦衣卫，在雷定豫和曹淳的护卫下出京——

    在看到亲自来送年货的吴承祖时，她知道自己的设想全部被推翻了，洪宣帝像是每一个父亲一样，高估了自己的所有孩子的能力与良知。

    “这么说太子真的出京了？”沈思齐问吴承祖。

    “是。”吴承祖点了点头，“圣上说自己渐渐年迈，太子总要承担大事。”

    “皇后娘娘怎么说？”

    “自从芦花案后，皇后娘娘就在圣上面前失了宠，她说话还不如不说。”吴承祖摇了摇头。

    “在这件事上，最不利的除了太子之外就是四王爷，若是太子出了事，他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夺嫡可不是太子和四王爷两个人之间的事，除了皇长子还有二王爷、三王爷、五王爷……太子在四王爷的建议下出京，若是出了什么事，四王爷是脖子上套了绞绳的替罪羊，沈思齐说道。

    “谁都看出了这点，四王爷又不是个傻的，他现在的作为，用我父亲的话说，就是大奸若忠，现在人人都觉得他忠厚不贪功，实心干事没有私心，这才让太子出京，若是一切顺利，太子签定了国书返京，他日后就是王爷里的头一份。”吴承祖说道

    吴怡默默的在一旁不说话，吴承祖说完了之后，吴怡亲自端了杯茶给他，“老爷和太太身体可好？”

    “好，就是老太太最近越发的糊涂了，不是吵着要出去，就是在睡觉，我们都忙事，承佑这孩子看起来胆小老实，没想到是个最有孝心的，整天陪着老太太，老太太如今也只听他的话。”

    承佑？吴怡差点忘记了这个二叔的庶长子，因为他的出生而让二叔和二婶几乎关系破裂的男孩。

    吴承祖又环视了整个屋子，看起来虽不比京里的宅子贵气，却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家俱一应俱全，看得出吴怡在这里小日子过得不错，“你在这里过得好，我回去也能说点让太太高兴的事了。”

    “太太最近不高兴？”

    “太太就是整天把九妹带在身边，什么东西都想教，却又觉得怎么样也教不完，听宫里的意思，太子回京就要下旨封妃，来年秋天就要九妹嫁进宫里去。”

    “九妹才多大一点……”

    “九岁、十岁嫁进宫里的也不是没有，圣上年龄渐长，总要看太子成家。”吴承祖说道。

    吴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别的人听说自己家的妹妹要成为太子妃，都不知道有多高兴，吴怡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蹦蹦跳跳在家里称王称霸的九妹，十二岁就要嫁进宫？

    “老爷说旨意下来了，他就要辞官了。”吴承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吴怡差不多，大齐朝虽不像前明那样防着外戚，外戚做吏部尚书这样的官职的事却是绝无可能，吴宪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要乞休在家了。

    “大哥，你呢？”吴承祖身为长男，怕是也不会在显眼的位置上久呆。

    “我？我打算去工部，七舅舅弄回来不少西洋的玩意儿，我瞧着有趣却没什么工夫去弄，工部正好可以安心做事。”吴承祖轻描淡写的说道。

    吴玫封太子妃，吴家至少要在明面上收敛光芒，至于私下里如何从局中人变成下棋的人，还需时日，文官变外戚——历经数十年，几代人的经营就这样从头开始了。

    沈思齐见吴怡和吴承祖都有些过于沉默，也只能笑笑把话题往别的地方转，“大哥这次来得正是时候，辽东的皮子最好的还是落了雪以后的，我正巧认得几个好猎户，从他们手里收的皮子，要比皮货商人贩到京里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吴承祖配合着他转移话题，两个人开始从皮货说起，又说到辽东产的好煤……

    “沈嫂嫂！沈嫂……”万春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个陌生的男人，一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吴承祖回过头也打量这个冒冒失失的姑娘，此时已经是冬季了，万春穿了条皮裙，脚踩着虎皮靴，上身穿着银狐皮的比甲，腰上别着她从不离身的火枪和马鞭，梳了两条油亮油亮的大辫子，看起来像是个女侠客。

    这姑娘不像是下人，也不像是哪家的闺秀还不像是穷人家的姑娘，这让吴承祖疑惑了，“邻居？”

    吴怡笑了笑，“这是万将军的妹妹万姑娘，她跟我最是投缘，没事就喜欢过来玩。”她又向万春招了招手，“这是我家大哥，不是外人，你不必拘束。”

    “吴大哥。”万春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草草向吴承祖福了一福。

    吴承祖更是瞧着她发愣了，只能跟自己说边城风貌不同，“万家妹妹。”吴承祖还了礼。

    “让他们男人在这边说话，我们进里屋聊。”吴怡拉着万春进了里屋。

    “你猜我刚刚去哪儿了？”万春刚一坐下就拉着吴怡极兴奋地说道。

    “去打猎了？”吴怡小心地猜道。

    “不是，我跟我嫂子进别宫了。”万春说起这事眼睛都放光，“我小的时候最淘气，几次想要溜进别宫去玩，都是还没摸到别宫的宫墙呢，就被侍卫给赶出来了，如今我总算进去了，别宫真的是漂亮，还有孔雀呢，还有两只是白的。”

    吴怡点了点头……漂亮，有孔雀……，她怎么从没发现万春像小燕子呢？

    “我还见到了侧王妃娘娘，听她说你们是姐妹？你们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不过还是沈嫂子你最好看啦。”万春说道。

    吴怡知道单论漂亮好看，最漂亮的是吴柔，最有气质的是吴雅，自己在吴家的美女排名里，占个中上就不错了，“侧王妃人可和气？”

    “我再没见过比她更和气的人了，说话温温柔柔的，连跟下仆都不高声，虽说是头一回来边城，却对各家的老人如数家珍的，她还说在宫里呆着寂寞，要挑几个年龄相仿性情活泼的姑娘陪着她，我原以为选谁都选不上我，没想到她第一个挑的就是我。”万春笑道，“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我嫂子让我跟你多学规矩，免得在别宫里惹出笑话来。”

    吴怡愣了愣，吴柔选边城将门的姑娘进别宫陪她？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四王爷对外一向是标榜严于律己，品行端正，若是打算选将门的姑娘为妾室，也不会在这个紧关结要的关口这般大张旗鼓，吴怡现在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吴柔的思路了。

    “你什么时候进别宫？”

    “三天后。”

    “这个时候学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记住几宗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看住自己的东西，看住自己的吃食，遇事多长心眼，多跟相熟的姑娘在一起，轻易不一个人到不熟的地方，至于礼仪规矩，侧妃娘娘自会派人教导，再说规规矩矩的姑娘，京里多得是，也许侧妃娘娘跟我一样，就喜欢你这个天真不拘束的样子。”

    万春虽直率却不是个傻子，见吴怡说得这般慎重其事，也觉得进别宫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了，“嫂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这么害怕啊，不然我不去了……”

    “你哥哥在兵部那里已经标名挂号了，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四王爷更是管不到你哥哥，可让你进宫陪侧王妃是给你们家脸面，若是给脸打脸，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吴怡摇了摇头，说完她又笑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是为了以防万一，总不能怕遇上熊瞎子就不出去打猎了。”

    “遇上熊瞎子我也不怕。”万春笑道。

    吴怡心里却为这个姑娘担心，万春这样单纯的边城少女怎么知道这人比熊瞎子要可怕千万倍。

    当天晚上吴怡把吴承祖安置在了西屋，沈思齐陪着吴承祖聊天，她一个人回到了东屋，拿着之前做了一半的棉衣却没心思下针，她以为远在边城，能远离京城的那些纷争，却没有想到纷争一直在找着她，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倒是真想念自己刚穿过来时那段后宅时光。

    到了半夜沈思齐才回来，也是一脸的愁容，“这京里的情势，比咱们走的时候还要差，曹淳进了大理寺整天像是疯狗一样得谁咬谁，偏偏还都是掌握了实证的，几位王爷的党羽被他剪除了不少，却也让几位王爷越来越抱团了，大王爷本来失了圣宠，谁想到王妃新生了一对龙凤胎，钦天监说是吉兆，贵妃娘娘想法子让圣上看了那对孩子，圣上虽不喜大皇子，对郡主跟皇孙却是真心喜欢的，已经几次召进宫了，一个月前万寿节，二皇子拿血刺字写了孝经，说是折自己十年寿求圣上长寿，圣上对二皇子也是大加赞赏，多次赞他仁孝……”

    总之虽有太子，表面上父慈子孝，他们皇室中人一团和气，暗地里明刀暗箭，纷争不断，倒霉的还是那些大臣们，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桩桩争斗里成了炮灰，听说诏狱都快要暴满了。

    “贵妃……”吴怡低头想着贵妃的事，贵妃娘娘生了两名皇子，从一开始到现在，听说的都是贵妃娘娘如何扶持大皇子，四皇子呢？没准贵妃娘娘从来没有想过让四皇子为帝吧……

    吴柔收集边城美女，到底是为谁？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胡思乱想而已。”吴怡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前世电视剧看多了。

    不管京里的人，京外的人在想什么，总之太子还是出了京，听说很太平的到了庆林城外，四王爷带着全城的文武官员出城十里迎接，沈思齐照例去典狱官那里报道。

    吴家九姑娘要成为太子妃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边城，听吴雅说铁勇男的地位又提高了一层，连丫蛋百天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有人送厚礼到铁府，哭着喊着要订娃娃亲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吴承祖这个未来太子大舅哥在边城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吴承祖在吴怡家这个小宅院呆不下去了，只得避居到了将军府，又赶在太子到庆林城之前，悄悄出了城，这才算是躲过了那些麻烦。

    待太子到了庆林城，所有人才知道在出行名单里漏了一个人——现任兵部尚书肖远航。

    永宁园是皇家别苑，四王爷本来也只是寻了名叫晚晴阁的地方住着，如今太子来了，四王爷要尊奉太子入住主建筑太平楼，太子坚辞不授，入住了略小一点的北定阁。

    这些都是吴怡听沈思齐回来说的，待遇提高的不止是铁勇男，还有沈思齐这个太子未来的亲姐夫，典狱官只是很客气的让他点了个卯就放他回来了，回到家里屁股还没等坐热，就被太子的随身大太监召进了别宫。

    “太子说从京里带来的通译受不了北方的苦寒，半路上就病倒了一个，到了地方另一个也起不来了，都是发高热，肖尚书怕他们过了病气给太子，病好了也不许他们再近身伺侯了，听说我通满洲话，让我随行伺侯。”沈思齐说道。

    所谓通译肯定还有别人，远的不说四王爷就带了四、五个通译，更不用说这边城有四分之一的人满洲话说得跟官话一样的溜，问题是近身伺候太子，可靠性远远高于实用性，沈思齐来看是被划到太子党心腹圈子里了。

    “太子既然信得过你，你只管忠心办事就是。”吴怡摸了摸沈思齐的脸颊，“我替你整理换洗的衣裳。”

    “不带太多，肖大人说隔三、五日就放我回家照看家里。”

    “什么肖大人，那是舅舅。”吴怡知道，因为芦花案他们甥舅之间总有一个结，可太子能想到沈思齐，必定是因为有人引荐，肖远航至少没有反对沈思齐有机会接近太子，“你是做小辈的，伏低作小也不丢人。”

    “他还要娶你姐姐呢，岂不更丢人？”沈思齐微微嘟起了嘴，也许是因为心理年龄还是什么的，吴怡总觉得他想自己的弟弟，沈思齐也乐于在她面前耍小孩子脾气。

    “不是没娶成吗？”

    “我听你大哥说，我舅舅特意跟他解释，他不是因为忘了伦常也不是因为想要高攀吴家，只是见过大姐一面，情不自禁……”沈思齐说着都说不下去了。

    “许是真的呢。”吴怡说道，这古代男人要是痴傻爱恋起来，萧驸马那样的都是好的，殉情的也不是没有，他们一样是很缺爱的一群人，爱的也比现代人更真挚单纯，现代人失了恋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就能重新出发，古人孤独一世的也不是没有。

    “真的假的，我都不想说了。”沈思齐说道，他搂了搂吴怡，“只是这次又要让你悬心了，若是在家里呆着无聊，就搬到四姐那里住吧。”

    “我在家等你。”吴怡也搂了搂他，也许是因为这一次共历劫波风雨同舟，这个人不再止是那个跟自己搭伙过日子的人，而是慢慢的真成了她的丈夫。

    沈思齐走了，虽说真的是隔三、五日就能回家一趟，跟吴怡说说和谈的情形跟太子相处的小事，但毕竟是有公务在身，都是匆匆而归，匆匆而去。

    吴怡倒是知道了和谈很顺利，太子很勤奋诚恳，也许他是郭靖型的另类天才，读一篇文章要读很久，可是背下来就是背下来了，记得牢牢的，轻易不会忘，更不用说对沈思齐越来越信任，不光是公事，私事上也爱问沈思齐，沈思齐这个从小接受忠君教育的古代男人，受到这样的信任，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太子深恩，吴怡深信太子若是建文帝，沈思齐喊出诛我十族又如何都不是奇事，中国古代知识份子，就是这么的轴。

    十月二十九这天，听说两国已经草签了国书，各自快马报到各自的京城，就等后金王和洪宣帝用御玺了。

    吴怡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找了夏荷来陪着说话，两个人一直聊到半夜才吹灯睡觉，感觉刚刚睡下，就听见外面一阵的吵杂，马嘶人叫，吴怡赶紧披衣起床，跟着夏荷两个不敢点灯，听着外面的动静，没过多大一会儿周老实在外面敲门，“二奶奶可是起来了。”

    “起来了，你进来吧。”吴怡一听说他，赶紧点了灯，让他进屋。

    “听说别宫进了刺客，有人说是太子遇刺有人说是四王爷遇刺，总之很乱，锦衣卫和虎威营正在全城搜人。”

    吴怡抓了夏荷的衣裳，“咱们家的那两个宫女呢？”

    “我去看看。”夏荷穿了鞋往外跑，却跟那两个宫女差点没撞上，“周嫂子，您这是干什么？”

    “我……我听说外面有动静，怕你们害怕，过来看看。”

    “我们来看二奶奶。”那个叫绢儿的说道。

    “那就进屋吧，兵荒马乱的，还是都在一起的好。”夏荷领着她们两个进了屋。

    绢儿跟绣儿表现的跟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宫女无全没有区别，一样是坐在炕上发抖，夏荷来来回回的走着，听着声儿都发颤了，只有吴怡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火盆里的火，“要是知道京里的地龙是怎么搭的就好了。”

    “什么？”夏荷正好半转过身，听她这么一说有些脑子转不过来。

    “地龙总比火盆暖和。”吴怡拨拉了一下火，“不过那东西烧炭的，太花钱，不知道把桔杆切碎了塞到里面能怎么样。”

    夏荷被她说得笑了，也坐了下来。

    “坐下来好，你转得我头晕。”吴怡说道，“吉人自有天相。”

    “二爷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夏荷忽然说道，“张道长说的生死大劫是在今年。”

    “快过年了……过了年好……”所有人都只会传太子如何、四王爷如何，没有人会传死了多少太监、死了多少宫女，死了多少——通译……滋！吴怡的手一下子碰到了火盆边，被烫得起了个大泡。

    到了第二天天亮，将军府的车马到了沈宅门口，吴怡一看见吴雅，心就揪在了一起。

    “刺客来的时候太子和四王爷正在和肖大人、曹大人和五妹夫一起议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箭直奔着太子而去，四王爷推开了太子自己却中了箭，肖大人、曹大人和五妹夫又要救护四王爷，又要护着太子，谁都没看清刺客长什么样子，从哪里来的，四王爷如今重伤垂危，庆林城全城戒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刺客，如今城里太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住，你随着我搬到将军府去吧。”

    吴怡低着头想着事情，“沈思齐没事？”

    “没事。”吴雅说道。

    “他没事就好。”吴怡竟然觉得长出了一口气，四王爷这一招是苦肉计也好，是确实护弟心切也好，他们谁爱争那储位就去争，她不管了行吗？

    可这些事，真的不是说不管就不管的，吴怡她们套车刚要走，绢儿跟绣儿却怎么也不动了，“我们已经得了令了，别宫缺人，让我们速归。”

    “得了谁的令了？如今正在全城搜捕，人人都知道你们在我这里，我四姐那里还有六个人，你们若是走了，旁人问起，我们又该如何交待？”谋刺皇子的罪名，她跟吴雅谁也担不起。

    绢儿从头发上摘下一个小发攒，那小发攒的花样细看起来很特别，竟然是少见的无花果，未开花便结果从来都不是什么吉兆……“无论是谁查问，你只需把这个攒子给他们看，他们若是再问，你就让铁将军乱刀砍死他。”

    这是什么回答，吴怡和吴雅瞅着小攒子直发呆，还没等回过神来，绢儿跟绣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们刚走没多久，雷定豫就来了，“昨天晚上让两位夫人受惊了。”

    “表哥不必如此。”吴怡说道。

    “那两个宫女呢？”

    “呃？”吴怡拿了那小攒子给他看。

    “哦。”雷定豫点了点头，“攒子你们留着吧，估计也不会有人再问她们的事了，不过还是留着吧。”

    CIA？KGB？BND？MI5？原来在大齐朝名叫无花果。

    五日之后，庆林城忽然消停了下来，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虎威营跟锦衣卫开始收队，城里的文官开始粉饰太平，四王爷听说有惊无险，不过要回京医治，吴怡终于又再见到了沈思齐。

    沈思齐眼睛熬红了，不过精神不错，“听说刺客被抓到了，正秘送回京，后金的五贝勒明天就回来了，这边城啊，又要太平些年头了。”

    “太子呢？”

    “太子一直惦记着四王爷的伤势，亲自照看熬药，听太医说了有惊无险这才放下心来，果然是仁厚之君。”沈思齐说道，提起太子时比提起保全儿都亲热高兴。

    四王爷当日就半夜悄悄离了庆林城，前去陪伴吴柔的边城美女也纷纷回了家，却没有看见万春，听万夫人说吴柔因为四王爷的事受了惊吓，身为女子身边留着侍卫总是不便，知道万春会使鞭子又会使火枪，带着万春进京了。

    吴怡再看见万春时，万春已经是洪宣帝最宠爱的万昭仪了。


------------

153 外一章

﻿    我是万春，我有一些秘密，就算是在死去的时候，都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不是那种宫廷里常见的让人在午夜时惊醒觉得恶心心悸的秘密，而是会在某个冬日，阳光温暖的照进宫室的午后，端着一杯来自边城的烧酒，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秘密。

    我认得沈思齐，那个如今已经名扬四海的男人，在京城中我们是点首之交，在边城时他却是我的初恋。

    他是在边城时并不经常出现的那种男人，俊美、颀长，嘴角总带着一丝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与和煦人气息，就算是在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边城的绝大多男人身上汗味与皮革味道加起来能薰死一群人的夏天，他还是那么的干净好闻。

    我是漂亮明艳的，总有人会偷偷的看我，可是他的目光却很少在我身上驻足，我并不在意这一点，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了很多偷看他的机会。

    这种偷看总带着一丝罪恶感，因为他是有妇之夫，他有一个让人汗颜的完美的妻子，漂亮、聪慧、温柔，像是亲姐姐一样的关爱着我，这也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我曾经偷偷的做了一双鞋，那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的一双鞋，为了那双鞋我的手被扎得满是伤口，可是一想到他会穿上这双鞋，我总会偷偷的笑。

    当时还是侧王妃的吴柔希望我进别宫去陪她，我知道那天下午是唯一一次送鞋的机会了。

    那天阳光很温暖，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直响，我一个人怀里揣着鞋，就那样等在他回别宫的必经之路上。

    可是就在他骑马走过街边的声音传过来时，我退后了——

    我不知道如果他接了鞋我会怎么样——他如果接了鞋，接受了来自我这样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孩的好意，他还是我心中那个爱家爱妻子有情有义的完美男人吗？他还是那个出身良好，博学多才，品行出众的男子吗？他还是我在梦里描画的那个人吗？

    如果他不接我的鞋，却把我送鞋的事告诉了那个对我像是亲妹妹一样好的吴姐姐，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她？

    我退后了，一步一步的退后了，一直到靠在了墙上——

    他骑着马，就那样在那条路上急驰而去，他也许看见了我，也许没看见，也许看见了我却认不出来，我对他来讲是那么面目模糊的一个边城的傻姑娘——

    侧王妃把我带进了宫，让我陪伴着那个年老的君王，有人在很久以后问我恨不恨她，我说不恨，那个君王是那么的孤单而可怜，他拥有天下，却连一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拥有十几个儿子，却从没有真正的做过父亲，太子也许是唯一一个真正把他当成父亲的人，可他却不能只是太子的父亲，这难道不可悲吗？

    他总说我单纯，因为惫懒甚至不肯练字，说我傻乎乎的，说话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说我不懂识人，看着宫里的什么人都是好的，可他喜欢我，我也能真正的使他快乐，当他快要死去时，他跟我说，万春，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我说这宫里都是好人，谁都能容下我这个来自边城的傻姑娘，若是容不下我，我就回辽东，住在别宫里，没事喝酒打猎，好不快活。

    他笑了，笑得单纯的像个孩子，他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该有多好。

    他留了一道旨意给我，让我在宫里呆不下去时拿出来，那旨意上说我可以回家了，住在别宫里。

    我从没有拿出过这道旨意，就算是接到太后让我殉葬的懿旨时，我也没有拿出来过。

    我想念边城，想念边城的山、边城的水、边城冬天的雪、边城冷冽的空气、边城**辣的酒、边城冬日的午后那个骑马的男子——


------------

154 永王之乱

﻿    吴怡总在试图回忆那段在边城最后的日子，回忆却总是混乱的，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大齐朝最重大的事件当中，当然，后世的史书也不会记载她这个只会存在于注脚中的女子。

    在看那些夺嫡大戏，夺嫡故事的时候吴怡总会想起那些女人们，她们是那么的默默无声，追随着自己的丈夫或荣或辱，没人知道方夫人在知道自己的丈夫喊出诛我十族又如何，结果连累十族被诛时的情形；没有人知道鳌拜嫁入苏克萨哈家的女儿，如何面对把自己嫁入苏克萨哈家却也亲自毁灭掉自己夫家的父亲。

    男人们总在前台搏杀，女人们却在后宅维护着一个宠大的家庭，同时徒劳的祈祷着男人搏杀的结果不会把整个家庭推向深渊。

    冬天路途寒冷难行，两国的国书一直到十二月初才正式签定，太子陪着后金的五贝勒，一起登上城楼看烟花，半个边城的人都从家里出来了，抬头仰望天空，期待着一年最盛大的烟花表演。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天的第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城楼——

    吴怡是跟吴雅一起听见有人炮轰城楼的消息的，两个女人都呆住了，在城楼上此时有着太子、兵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庆林城里所有的文武官员，有着后金的贝勒和数名大臣，有着她们的——丈夫。

    吴怡推了推吴雅：“四姐！咱们得去城楼！”

    铁家的车马像是飞一样的驰向城楼，一路上无数纷乱四散的百姓，在看见这辆车马时都让出了一条道路，当她们终于到达城楼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一片火光，威巍的城楼此时只剩摇摇欲坠的一半残存。

    雷定豫正在指挥剩下的锦衣卫在拼命的挖石头，不停地喊着太子！太子！留着金钱鼠尾头的满人，也在寻找着五贝勒，虎威营的士兵则在徒手挖着他们的将军们。

    “谁在守城！谁在守城！”吴怡扶着吴雅，大声地喊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吴雅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刘副将！刘副将！”

    脸上满是黑灰的刘副将站了出来，“夫人！”

    “今天在外面的值守将军是谁？”

    “是万将军。”

    “万将军呢？”

    “万将军在第二波炮轰时，为了上楼救人，被炸伤了。”

    吴雅有些怔愣，她学习的都是如何管理后宅，她从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要怎么办，“雷表哥！”吴怡喊着雷定豫，他是现存的武官中职位最高的了。

    雷定豫用一种你别捣乱的眼神看着吴怡。

    “无论是谁炮轰城楼，都不会止是要城楼上文武官员的命，雷表哥你现在是城里职位最高的武官，按律应是你指挥三军是吗？”

    雷定豫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太子的他，总算恢复了一些清明。

    “但是你不是虎威营的人，他们不会听你的。”

    雷定豫又点了点头。

    “四姐！他们总会听你的吧！”吴怡推了推吴雅。

    吴雅有些发傻。

    “你是刘副将是吧？麻烦你保着我四姐巡城，传令虎威营的将士，听从雷大人号令，守住四城，派重兵把守粮仓，派精兵出城找寻放炮之人，无论能不能找到，都是半个时辰即回。”

    雷定豫看着那片瓦砾，还是有些犹豫。

    “雷定豫！万一鞑子或是叛逆杀入城中，无论是太子还是我们，都活不成了！”吴怡干脆喊着雷定豫的名字，这些锦衣卫并非军人，他们一辈子学的就是如何保卫皇帝保卫太子，让雷定豫瞬间进入将军的角色，实在是很难。

    “多谢表妹。”雷定豫向吴怡抱了抱拳，“虎威营的兄弟们！跟我走！”

    吴雅为难的看着吴怡。

    “四姐，你是想要在这里守着，等着城破，还是去守城？”

    吴雅咬了咬牙，“我去守城。”

    “这边有我。”

    雷定豫看了眼自己娇弱弱的表妹，这个女子在这种情形下出奇的镇定，“锦衣卫的兄弟们，听沈夫人的！”

    “虎威营能动的，都跟我走！”他第二次命令这些人，吴雅站到了他的身后。

    虎威营的士兵，看了看雷定豫，又看了看吴雅，看了看刘副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瓦砾，跟着他们上了城墙。

    雷定豫也是将门之子，他知道的三军情形要比吴怡靠谱的多又有刘副将的帮忙和吴雅在他身边的坐阵，很快收拢了虎威营，一片漆黑只有城楼的火光的庆林城终于在城墙上燃起了无数的火把，红衣大炮对准一片漆黑的城外。

    这个时候城里别的将军夫人也赶到了，一听说吴雅跟着雷定豫上了外城墙去守城，竟有一多半人的也跟着上了城墙，还有人奔赴各大营，安抚三军，铁勇男直属的只有虎威营，这些将军夫人的到来，让别营信不过雷定豫的兵士也开始听从命令。

    在天亮之时，众人这才看清，早有无数清兵包围了庆林城。

    护城河早已经冰冻结实，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雪，若昨夜无人守城，一团混乱，庆林城怕是早已经沦陷。

    这个时候吴怡已经看见了被挖出来的数具尸体，在挖出后金五贝勒时，他被护卫压在身下，只是受了轻伤。

    “为什么？”吴怡救出差点被锦衣卫打伤的五贝勒。

    “并不是只有大齐才为了皇位纷争，我阿玛太喜欢我了。”五贝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城外的人说是为了接你，你跟他们走吗？”

    “让我看看城外的人是谁。”五贝勒说道。

    “城外是六贝勒的镶红旗。”五贝勒的一名侍卫说道。

    “老六？他可真是等不及啊……”

    后金与大齐不同，大齐还讲究嫡长子继承制，后金则完全是狼群政策，一群儿子，各凭本事，有能者居上。

    五贝勒还活着，多少给吴怡一些信心，这个时候有些百姓也过来跟着挖掘，“咱们这边的人应该是在西边。”一个锦衣卫说道，“可谁知道西边挖出来的是五贝勒。”

    “继续挖，哪边都挖。”吴怡说道，她不懂爆炸原理，只知道继续挖。

    幸好这是古代，没有预制板，城墙是青砖加糯米浆所筑，爆炸之后大块的不多，很快挖到了穿着大齐官服的人。

    只是被砸得已经看不清面目，众人的心都有些发凉。

    “挖！”吴怡就那么在寒风中站着，一直到夏荷给她披了条毯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都冻僵了。

    这个时候将军夫人都回来了，聚在一起目光坚毅的等待着挖掘的成果，边城的女人们，早就学会了面对生死，也早学会了保卫自己。

    有后世人说，正是这群将军夫人们，在吴雅的带领之下，保住了失去将领的庆林城。

    就在所有人因为尸骨的增多而失去希望时，忽然有一个锦衣卫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人停下动作，“这里有人！”

    一个留下的城门官走了过来，“这下面有一道暗门——”

    众人的眼睛都有些发亮，暗门被打开时，里面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铁勇男，“谁在守城？！”他大喊道。

    “雷定豫！”吴怡同样大声回应。

    “那小子——”铁勇男说了这三个字，一头栽倒。

    “医官！医官！”

    肖远航、曹淳、太子一个一个的从里面钻了出来——“第一波炮轰时，铁将军想到了城门下面的暗门，护着我们下去，还没等让旁人进来，第二波炮轰就到了——”曹淳说道，他看吴怡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沈大人在下面！沈大人在下面！”太子指着暗门里面，不停地喊道。

    等所有人扶出沈思齐时，吴怡首先看见的是他血流不止的头——

    “他……”

    “里面有石头掉下来，他为护着太子，头被砸伤了。”曹淳说道，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放空。

    “先别说了，救人要紧。”肖远航说道。

    也许是因为庆林城里没乱，也许是因为派进城里烧粮仓的小股精兵被神秘人群截杀耽搁了时辰，又被后赶去的精兵屠杀殆尽，五贝勒的正白旗又远远的将他们围住，城外的镶红旗果然撤了军，五贝勒带着国书被接走，庆林城之危暂解。

    铁勇男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伤了内腹，幸好当时庆林城里有太子带来的数名太医，总算把他的命保住了。

    可到沈思齐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沈思齐高烧不退，头上外伤的血止住了，太医却说内伤难治，吴怡命人用冰块做成冰枕，让他枕着，这种情形吴怡这个现代人倒是知道怎么处置——送医院做开颅手术。

    “二奶奶……”夏荷从吴怡拿冰枕给沈思齐枕，就觉得吴怡有些惊傻了，不由得话里太了哭音。

    “有传教士吗？”吴怡说道。

    “什么？”

    “这附近有教堂或者传教士吗？”

    吴雅原也在一旁替吴怡伤心，听见她这么一说，倒有了几分的清明，“庆林城里没有，往南走三十里，闵江城里有，只不过那人长得怪吓人的。”

    “麻烦四姐请他来。”这个时代的传教士，十个里面倒有一半懂些西医，请他们来总比这些不知道如何手术的中医强些。

    半斤在门外不停地念叨着，还有几天二爷就二十一了……

    生死大劫——

    就算是那张道长说的是对的，他可还说过自己是沈思齐的贵人呢，沈思齐死不了，想死都死不成——

    也许吴怡真的是沈思齐命里的贵人，也许这个大运真的撞得不错，那个传教士不太懂医，可传教士有一位来自法兰西的朋友是名医生，在这个没有脑CT的时代，沈思齐的运气也不错，只是硬膜血肿，“这位夫人，大齐朝的人都不肯让我给他们手术，没想到夫人却——”

    “当年我国有位名医，名唤华佗的，最擅开颅，可惜被一位多疑的权臣杀害，所著医书尽毁，那权臣也死于头疼，想必贵国医术，与华佗神医异曲同工，小妇人自是信得的。”吴怡说道。

    “你丈夫伤很重，能不能醒要看上帝的旨意了。”

    “我们这儿不信上帝，我们信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我信他们都不会让他死。”吴怡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就在她守着沈思齐，吴雅守着铁勇男，肖远航接替了雷定豫带着能动的将领继续守城，曹淳快马回京奏报的时候，京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俗称大王爷的永郡王——反了！

    庆林城之乱传回京里的速度极快，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已经死在了庆林城，洪宣帝震怒又绝望，派人去抓永郡王，被忽出其来的风波永郡王却早有准备，杀了传旨太监，鼓动城外绿林营造反。

    曹淳在城外正好遇上叛军，只好躲在民居，穿了百姓的衣裳，偷偷找了个空子混进城中。

    摸进了冯府，在冯侯爷的带领下由秘道进宫，洪宣帝这才知道太子无恙。

    沈思齐醒来的那天，京里面又有信传来，永郡王之乱已经被平息，京城开始了血雨腥风式的大清洗。

    吴怡喂沈思齐喝着药，沈思齐半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曹淳比我强。”

    “你比曹淳强太多了。”

    “他如今风头正健，我却是流放的病夫，他怎么能比我强？”

    “他如今杀人杀得痛快，只怕……”吴怡几乎是冷笑了，曹淳归根结底太激进太自以为是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京里同样有一个人跟曹淳说着类似的话，恪王爷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打骂一位姓曹的御史，结果害得曹御史气愤而死的事，一直到曹淳手捧圣旨，身后跟着捧着白绫与毒酒的太监出现在他的面前。

    洪宣帝在永郡王的结盟名单的第一行看见恪王的名字时，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不是他的儿子不好，更不是他不会教儿子，是有恪王这个不甘心大位落入他手的前太子之子在从中捣鬼，为的就是他们父子失和，他好从中渔利。

    接着又在恪王的书房暗阁里搜出龙袍与御玺，恪王更是百口莫辩。

    “曹淳，是你栽赃给我的吧。”恪王接了圣旨，手里拿着毒酒，像是在品评一杯名酒一般，一撩衣服，坐到了自己的紫檀木椅子上。

    “是。”曹淳点了点头，他这些年的努力，甚至出卖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是为了今天，他并不避讳在恪王跟前说出自己的计划，“凤仙君还记得你从秘道带他去书房嬉乐时是怎么走的。”

    “可是他——”恪王有些微讶，又很快收敛了起来，“我知道了，凤什是你的人。”凤什正是他的新宠，也只有他有机会从卧室的秘道进入书房的暗室。

    “永郡王已经是穷途末路，我跟他说只要把你的名字填上去，至少能保他不死时，他信了。”

    “你倒不是瞎说的，我那位堂弟是为慈父。”恪王说道，“可惜皇后却不是一位慈母。”

    “这事儿我们先不告诉他。”曹淳笑了，他现在出奇的放松，好像是这一生的包袱都被甩脱了一样。

    “曹淳，看在你这人确实有本事，我确实当年有点对不起曹御史的份上，我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飞鸟尽良弓藏。”恪王说道，“你为了太子除掉了那么多的权贵，得罪了那么多的世家，又因为永王谋反案得罪了宗室，当今圣上一定不会杀你，他留着你有大用处，你想想太子若是有朝一日登基，第一个杀掉权奸酷吏曹淳，该让多少人拍手称快，多少人一夜归心——”

    曹淳有些发愣，没人跟他讲过这些，他没想到他这辈子听到的最重要的一段话，是来自仇人恪王。

    “你以为你是冯家的女婿就能保住你吗？沈见贤还是冯家的嫡长女婿呢，你是姓曹的，你不姓冯！冯家嫡支忍你这么久，忍冯五这么久，你以为是真的怕了你们吗？”

    曹淳低下了头。

    “开国八大侯，冯家愚而不倒，一是因为他们敢示愚于天下，二是因为他们能忍别人说他们愚；沈家拙而不倒，一是因为他们懂站队，二是因为他们懂示弱；肖家功高而不倒，是因为他们只懂尽忠；萧家人丁单薄而不倒，是因为他们懂收敛；雷家平平而不倒，是因为雷家听话；明家不倒是因为他们懂退步。闵家倒是因为他们贪，欧阳家倒是因为他们忘本。”开国八大侯，能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哪一家是好惹的？可笑曹淳以为自己能将世家玩弄于鼓掌而不付出代价——

    “好了，就说这么多了，给我收尸的人也快到了。”恪王一仰头，将毒酒尽饮，“别人说这酒好喝，原来真难喝……”他随手扔了酒杯，“吴胜衣，你来不来，你到底来不来……你不来我真的要被野狗吃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曹淳没有心思再听他说话，带着人转身离开，在他走后，收尸的人果然来了。

    最后替恪王收敛尸骨的，是吴敏和杨锦屏。

    “他躲了一辈子，自污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没躲开。”杨锦屏说道。

    “这世上的事啊，若是躲就能躲开的，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纷争了。”吴敏说道。

    “你们吴家如今权倾天下，你预备怎么办？”

    “我？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我明天下江南，正巧能赶上三月里春暖花开……”

    “可惜我离不得京城，放不下戏楼和戏班子，否则就跟你走了。”杨锦屏说道。

    “人生在世啊，有离不得、放不下、舍不得的东西，实在是三生有幸……”


------------

155 山东族人

﻿    吴怡来辽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沈思齐救护太子有功，又受了重伤，得了洪宣帝的特赦，回山东祖藉静休。

    “这个是侯爷跟咱们家老爷的意思，两位老大人好不容易说服了圣上，让五妹夫在山东养病，圣上本来预备重新启用五妹夫，只是芦花案时日尚短，启用五妹夫总得有个说法，九妹封太子妃，这个时候把五妹夫调回京里，怕别人想多……”吴承祖有些艰难的向妹妹和妹夫解释，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为了两个家族牺牲这才被流放辽东，如今却要他们继续牺牲。

    “我家二爷的病还没好，时不时的要犯头痛，回山东好，能够静养。”吴怡说道。

    沈思齐半靠在床边，他这次受这一次伤，在地道里困了那么久，心里面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他过去总想着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如今看来他并不适合官场，或者说如果他不改变自己，不会适合官场，可是有一些他自己的原则，他不想放弃，他不想变成那群面目模糊的政客中的一员，不是他鄙视这些人之类的，而是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回山东好，那里是圣人故里，我沈家的老家，我在那里读书修养，简直再好不过了。”

    “五妹和五妹夫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太太为这事跟老爷大吵了一架，两个人都吵得不说话了。”吴承祖说道。

    刘氏是母亲，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子女的事情上完全理智，心里明知道吴宪的做法对吴家最有利，还是忍不住会跟吴宪吵。

    “麻烦大哥转告太太，说不孝女吴怡懂她的心思，也请她体谅老爷，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慎小心，现在吴家经不起一丝的闪失。”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越身处于高位，越不能放肆，“也请大哥珍重。”

    “我现在每日悠悠闲闲的，哪有什么为难烦心的事，若是有我就去看戏，听杨锦屏唱一出牡丹亭，就什么都忘了，倒是你四哥，整天喊着要去投军，被老爷骂了几次也不知道收敛，老爷说来年让他下场，好歹得个功名，说起来我们兄弟几个，真有状元之材的也就是他了，文章里的灵气旁人学也学不来，偏偏他做不得状元。”

    “状元不过是虚名，连中三元又如何？”吴怡笑了笑，旁人总以为做了权臣之子，高官之女如何如何，却不知道越是身处上位，子女越要中矩中距，那些行事乖张的，不是父母前程已断，就是父母位置不够高。

    “自此一别，你我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吴承祖叹了一口气。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沈思齐忽然睁开了眼，“大舅兄，你可曾见过我大哥？”

    如今他受了重伤，吴承祖亲自跑了辽东至少三次，又是请医又是送药，圣上有了决断又亲自来传信，沈见贤却是不见露面，连张纸片都没有。

    “见贤他……”吴承祖看了眼沈思齐，迟疑了许久，“他病了。”

    “什么？”沈思齐坐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手抖，大夫说他酒毒入骨，须戒酒，他又离不得酒……”吴承祖说道，“你得了赦令，他比谁都高兴，也能少喝一些了。”

    “大哥他成了……酒鬼？”沈思齐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般。

    “只是爱喝些酒，李太白也爱喝酒，不也一样没事。”吴怡揉了揉他的头，那个洋人大夫说沈思齐脑袋里还有血块，需得慢慢吸收了才能好，“二爷且放宽心。”吴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大夫说的酒毒入骨其实就是现代人说的酗酒成瘾，是早亡之兆。

    沈家两兄弟，见贤酗酒，思齐有头疾，眼见得沈家乱相就在眼前……回山东？也许对他们夫妻也是件好事。

    沈思齐听吴怡一说，略微有些放心，“大舅兄可见过保全？”

    “见过。”一提起保全儿吴承祖就笑了，“那孩子不是一般的淘气，如今会说了话，更是没有消停的时候，两个奶娘四个丫头跟着他跑都累得不行了，他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能淘气身子就好。”吴怡点了点头，“我们暂不能回京，全赖公婆和大哥照顾他了。”

    “那是应当的，我从小也是在祖父母身边长大，也没缺少些什么。”吴承祖说道，他觉得这样的成长方式是理所当然的选项之一，京里面儿子外放在外，孙儿留在京中祖父母身边的太多了，就算是住在一处，孩子被祖母抱去养的也不少。

    “做父母的，总要分出一半的心思惦念子女。”吴怡说道，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待保全儿长到五、六岁，不是他们想办法回京，就是要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如今沈家只会越来越乱。

    沈家在山东的祖宅是四进的宅院，附近还有一些族人聚居，听说吴怡他们要回来的信儿，立刻开始重整宅院，吴怡他们从辽东到山东，整整走了两个月，到了地方的时候新刷的墙已经干透了。

    沈思齐由半斤扶着下了马车，转身又等着吴怡下车，京里的沈侯府是比照着山东的祖宅所建，只是略大一些罢了，沈思齐此刻站在赦造奉恩侯府的大门前，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是到家了。”沈思齐说道。

    “总算是到家了。”吴怡扶着他说道，沈思齐现在头痛已经越来越少，整个人也开始精神了一些，瘦骨伶仃的身子，慢慢开始有了些肉，她吸了一口山东完全不同于辽东的空气，心里面总算舒缓了一些。

    出来迎他们的是山东沈氏家族的族长，老族长年事已高，须发皆白，却还是极有精神的样子，扶着他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到家了，这是到家了，快进家来看看吧。”那妇人笑眯眯地说道。

    吴怡却觉得有些别扭，本来就是自己家的祖宅，怎么一个外人喊着到家了到家了之类的话，“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前年续的弦，你们叫三嫂就行了。”族长说道。

    沈思齐在山东辈份大，现任的族长跟他是一辈的。

    “三嫂。”吴怡略福了一福，“三嫂快请进。”吴怡扶着沈思齐向前了一步，说道。

    那族长之妻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对，尴尬的笑了笑，让开了一条路，让沈思齐他们一行人进去。

    沈思齐只是二子，连世子都不是，也就没有住进主屋，而是像在家里一样，直接坐软轿去了西院，刚刚进了西院的门，吴怡就觉得这真的是到家了，站在院门口迎着他们的，不是红裳和秀菊，又是谁？

    族长夫人原先见沈思齐他们只有一辆旧马车，衣着也甚朴素，知道他们是从发配流放之地被特赦回来的，心里有些瞧不起这对小夫妻，却没想到有更多的人在西院等着他们呢，西院的门一开，丫环仆妇跪了一地。

    “给二爷、二奶奶请安。”丫环们的嗓音里都略带哭腔，吴怡一看绿字辈的已经没了，跟来的多半是翠字辈的，两个预备姨娘早没了踪影，秀菊却还在。

    “快快请起，这一路上你们辛苦了。”吴怡扶起了红裳，又扶起了秀菊。

    “能看见二爷和二奶奶，奴婢们苦，二爷和二奶奶真的是受苦了。”秀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我们能回到老家是好事，莫哭了。”吴怡说道，沈思齐这一年多总算是真的了解了一些吴怡，吴怡这腔调架式，就是十足的假装，心里面对秀菊不一定多厌烦呢。

    “好了，不要聚在这里哭哭涕涕了，这里有客呢，快去预备酒食。”沈思齐说道。

    “我们跟秀菊姑娘是熟人，她们都来了半个多月了，里里外外的全靠秀菊和红裳两个好丫头张罗。”族长夫人说道。

    “全靠夫人提点照应才是。”红裳福了一福，“奴婢们不敢说张罗二字，只是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在京城怎么伺侯主子，在这里就怎么伺侯主子。”

    吴怡暗笑，一个人在京里守着家，红裳这个不爱吱声的丫头也学得牙尖嘴利了，把族长夫人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裳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没听主子吩咐预备酒食吗？还不快吩咐厨房开火。”夏荷也忍着笑，半真半假的斥道，“奴婢是管家媳妇，夫家姓周，族长大人和夫人尽管叫我周实家的，请族长大人和夫人前厅喝茶。”她转身又对族长夫妻说道。

    沈思齐和吴怡进屋换衣裳，沈思齐一边换衣服一边隔着屏风跟吴怡说着话，“我前几年来的时候只听说三哥要继弦，却没想到找了个么个活宝来，全无宗妇的气派。”

    “沈家族人也未必把她当宗妇看，不过是个年轻的继弦，多个人伺侯族长罢了。”吴怡说道，那些在族长身后有头有脸的族人对那位夫人的厌恶可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可怜三哥为这么个女人怕是要晚节不保了。”沈思齐摇了摇头，他在山东早习惯了自己收拾整理自己，挥退了左右，自己穿好了衣裳。

    吴怡也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只手揽了他的脖子，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道什么叫晚节不保？”

    “娘子放心，小生一定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沈思齐笑嘻嘻地说道。

    吴怡听他说的话愣了愣，胳膊放了下来，“调笑归调笑，我一个人霸着你这个沈家二爷，却是难的，如今咱们刚回来，通房的丫头就被送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旁人怎么样也没法子。”沈思齐说道，他捏捏吴怡的脸颊，“你别总这样假笑，看起来辛苦。”

    吴怡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你都看不出的。”

    “在一起多了，再傻也能看得出。”沈思齐搂着她说道。

    红裳站在门口，见夏荷进来了，略做了一个手势，夏荷咳了一声，“二爷、二奶奶接风宴布置好了，按二奶奶的吩咐，招待爷们的在前厅，招待女眷的摆在花厅。”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了？”吴怡侧头笑道。

    “二奶奶咐咐按沈家的规矩。”

    “好了，我总说不过你。”吴怡笑道，“如今你是内管家，我更说不过你。”吴怡轻轻的一句话，这沈家老宅的内管家的位置就交给了夏荷。

    “周大哥也别让他闲着，车马就由他掌着了。”沈思齐说道，“周爷爷的孙子，叫元宝的带着你们来的吧？外管家由他任着，既然我们来了这家就要像个家，内外门户要严实，今日的事可不能再有二一回。”

    “是。”屋里屋外的众人都福身称是。

    “二奶奶，原来看守祖宅的庄安两口子……”夏荷小声问吴怡。

    “他们夫妻年龄也不小了，荣养吧。”吴怡说道。

    “是。”

    吴怡亲自招待那位族长的继弦，人称三嫂子的，那三嫂子吃得不多，话却不少，“听说二奶奶是吏部天官吴大人家的千金？”

    “我父已经辞官了。”吴怡说道，“蒙龙恩浩荡得了龙图阁大学士的虚衔。”

    “看二奶奶年纪不大，亲家想必也是年富力强之时，怎么就……”

    “我祖父母年纪渐大，身体不好，需我父在身边尽孝。”吴怡说得也是吴宪辞官的理由，虽然人人知道他是身为太子妃之父，为免瓜田李下，被人说是外戚掌权这才辞官，却不能拿这个当理由。

    “亲家真的是大孝子。”三嫂子说道，“您既是吏部天官之女，那太子妃是——”

    “正是我家幼妹。”

    “哎哟喂，我跟我家老头子说，我家老头子还不信，果然二奶奶是那个吴家出来的，吴大人还曾经任过山东巡抚，山东地面上人人称颂的大清官。”

    “我父确实曾在山东任职。”

    “那刘家就是二奶奶的外祖家喽？”

    “正是。”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吴宪曾在山东为官，山东知道吴家家底的人不少。

    “二奶奶可真的是贵人中的贵人，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见着真佛了。”三嫂子双手合什道。

    吴怡已经可以想象她四处宣扬跟自己这位太子妃的姐姐吃过饭，如何如何如何……顺便再仗势欺一下人，吴怡只觉得头痛，不管本家的人再怎么谨慎，亲戚中有三嫂子这样的人都是免不了的。

    吴怡刚刚这么想，夏荷进来了，“二奶奶，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都到了，说要拜见二爷和二奶奶，被二爷挡了，又送了接风礼来，二爷说要转交二奶奶收着。”

    “全都收入库房吧，回去派人把当地的保官符抄一份来，三节两寿的礼不要忘了。”所谓保官符，差不多是官场潜规则了，当地的有权势人家，现任的上至总督下至县令的生平、生辰、父母寿诞，更全一些的连宠妾的生日都有。

    “是。”

    “奉恩侯府这一支在这地面上也不是一两天了，平日总不见他们来巴结，有什么大事还要京里写信来，如今一个个来得倒快。”三嫂子说道，“这起子势力小人，二爷不理他们就对了。”

    “他们为官，我们是民，没有官拜民的道理，过几日还要二爷前去拜见才是。”吴怡笑道，今日若是受了当地官员的拜见，明日就有人参他们行事乖张，若是不去拜会，他们夫妻就算是强龙，也一样难压地头蛇，还要打听知府和县令的根底，知道他们是哪一派的人马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些人情往来都是她在刘氏身边耳濡目染都快形成本能了，沈思齐想必也是如此，只是这些东西纷至踏来，让习惯了辽东清静的她，有些略微烦燥，他们真的是回来了。

    无论是侯府的次子，还是太子的姐夫这样的身份，在京里都不算是十分显眼，就算有人巴结也不会太过明显，在山东这个地处山区的小地方，却是十分的显眼，总有人想要结交拜望，还有吴宪的所谓旧下属，刘家的远亲，各种各样的人差点把祖宅的门口挤破。

    沈思齐回山东，虽说是养病，可这样总有人来，让他们夫妻没办法静养，吴怡只得对外称沈思齐头疾又发作了，闭门谢客，这才得了几日的清静，却没想到，族人那边又出了事。

    族人的事说起来像是民国或者是晚清时的故事，却是在中国宗族当道的地区常见的，沈家有一位族人，论辈份是沈思齐的侄孙，本也是个读书人，只是考上了秀才就再难往上考了，依靠在族学里教书维生，五年前病故了，留下妻子带着五个孩子，虽有族人接济生活却难已为继，那寡妇见日子日渐艰难，没办法想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自寻短见，这样按族规五个孩子自有族里的殷实人家抱养，好歹能有条活路。

    却没想到被大儿子救了下来，一家子抱在一起只有哭的份了。

    这事是周老实听说了，又讲给夏荷听，夏荷转告吴怡的，“我在京城时，年年都要拨两千两银子到山东，一是修缮宗祠，二是奉养族中孤寡，怎么这一家人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二奶奶可曾见那位三嫂子的穿戴？侯府的银子，能有一半落到族人身上都是好的，都让族长给……为了堵族人的嘴，族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家还能多分些，那家人本来就是远支，兄弟又不合，无人管那寡妇，自然是一年比一年得的供养少，听说前任宗妇活着的时候，族长虽也从中渔些利，但不至于如此过份，新继娶了这位，那是雁过拨毛的主儿。”

    “这事儿我们既是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夏荷你让周大哥送些银子柴米过去，再请那位侄孙媳妇过来，就说我呆着无聊，想找人说说话。”吴怡说侄孙媳妇的时候，总有些别扭。

    “是。”

    没过半天夏荷又回来了，“那位寡妇的长子倒是个有气节的，问我家里的这银子柴米可是家家都有的，若是家家都有的他就接着，若只单施舍他们一家，他们是一定不收的。”

    “倒是个有趣的孩子。”吴怡笑了笑，“周大哥肯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正是，我家里的是个拙嘴笨舌的，当下就说不出话来了，银子柴米全原样带回来了。”

    “你让他再去送，只说这是我送给族中孤寡的，不单止他们一家有，旁人家也有，只不我们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知道的人家不多，请他过来一趟，把别人家是什么情形讲给我听。”

    “是。”

    “你让半斤和八两也跟着去，让半斤看着八两，叫八两一句话都不许说。”

    “二奶奶……”

    “半斤是个老实的，八两遇见这样的事非得说几句酸话不可，让他好好历练历练，以后总要出门办事，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怕不说话，就怕出去办事的人说错话，得罪人。”

    “是。”

    吴怡有这样的话，那家人果然把银子柴米都收下了，吴怡跟沈思齐一说，沈思齐也说这孩子有趣，按照沈思齐的说法是——“倒是颇有些名士之风，我明日也见一见他。”

    吴怡摇了摇头，“你们这帮读书人啊，总被气节、风骨所误。”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无气节、风骨，与禽兽何异？”

    吴怡也不知道是该称赞还是该反对，古人就是如此，他们所珍视的，恰恰是现代人丢掉的。

    第二日沈思齐果然穿了身月白的软烟罗道袍，在家中等着自己的这位族中玄孙，吴怡也只得顺着他，“二爷还是不要贪凉，既穿了这一身，也要戴个帽子才像样。”

    “是见自家人，还是不要太拘束的好。”沈思齐笑道。

    过了早饭时分，那一家人果然来了，那寡妇说起来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是头发斑白，腰弯背驼，几个孩子也是瘦骨伶仃，身上有衣服虽没有补丁，也能看出来小得只能勉强遮体，这大约是这一家人最好的衣裳了，却也没有沈家最下等的仆人穿得好。

    “给老祖宗请安。”寡妇带着一群孩子跪倒在了地上。

    “快快请起。”吴怡站起身，亲自扶起了那寡妇，“我们还年轻，可担不起祖宗二字，只管叫二叔祖、二叔祖母就是了。”吴怡也觉得别扭得很，她一摸那妇人的手，满是老茧，妇人浑身上下也就是一只银镯子是值钱的。

    “我们夫妻远道而归，本该跟族人多亲多近，只是你们二叔祖身体不好，不能多见外客，这才耽搁了。”吴怡说道，夏荷过来帮着她把那寡妇扶到了一旁坐下。

    “应该是我们小辈的前来拜望才是。”那寡妇低头说道，五个孩子排成一溜站在她的身后，最小的那个想是饿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被旁边稍大的那个狠狠打了一下手。

    “瞧我，孩子们都饿了是吧？夏荷带孩子们下去吃糕。”吴怡笑道，夏荷领着孩子们出去，最大的那个男孩子却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沈思齐问那男孩，男孩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手长脚长长身体的时候，裤子最短的地方已经露出小腿了，小腰板却挺得笔直笔直的。

    “我叫沈默然。”

    “默字辈的。”沈思齐笑了，“默然这个名字取得好，千言千得不如一默。”

    “谢老祖宗赐教。”沈默然说道。

    “可曾读过书？”

    “正在读第十遍论语。”

    “嗯，圣人文章，是该多读，可是在宗学读的？”

    “回老祖宗的话，我父故去后，宗学早已荒废，族人去学不过是混一顿冷饭食，还要被人冷眼冷语，我早就不去了。”

    “侯爷每次写信问及宗学，听说的都是宗学人材辈出，族人勤勉读书，怎么会……”沈思齐沉吟了一下，他也知道沈家离山东太远，族人如何也只是听凭进京的那些人说些皮毛，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却没想到宗学竟然荒废了。

    “二爷不必烦忧，都是自家人，自然说的是自家话，孙媳妇不妨讲一讲族中人如何。”吴怡笑道。

    那寡妇来之前就左思右想，要不要说实话，见沈思齐夫妻年轻诚恳，待他们也全无一丝的架子，咬一咬牙，也就把实话说了。

    沈家族小，表面上看来一团和气，暗地里早已经污脏不堪，孤寡无人奉养，祠堂年久失修，族长只知向京里要钱，族长夫人仗势欺人等等……

    “我夫去世之前，家里原还有十亩薄田，我夫故去之后，族长说我子女幼小怕不能耕种，硬是把田给收了回去，说是代管，到了秋时自有粮食银米送到，却没想到一年比一年给的少，还说我好吃懒做，不知勤俭持家。”

    吴怡听着直叹气，沈思齐几次想要拍案而起，都让吴怡拿眼神劝住了，他们现在听的是一面之辞不说，就算是实情，族长在当地经营多年，也不是一时一刻能动得了的。

    他们夫妻又留这一家子人吃了饭，这一家的孩子教养都是极好的，虽说都是饿极了的底子，在饭桌上却是规规矩矩的，连最小的孩子都是有模有样。

    吴怡瞧着他们实在是喜欢，又知道这样的人家最重风骨冒然接济弄不好反而会伤和气，“我瞧着默然实在是个好孩子，你们二叔祖有头疾，偏又喜欢，看多了伤神，不如让默然过来，每日花两三个时辰念书给他听，书房的书藉笔墨纸张默然尽可自取，午间供一顿饭食，每月一两银子的车马钱，另有四季衣裳若干，你看……”

    沈默然想了想，“一两银子……”

    “可是太少？”吴怡笑道，“你若是住在我们家里，一个月二两银子都是少的，这样吧，若是做得好，我再给你涨车马费。”

    “一两银子够了。”沈默然也只能称够，当时一个成年人在外若是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已经是高薪了，却没想到吴怡一张口就给了他这么多，他以为吴怡是有意接济他，可后来又知道吴怡身边的丫头一个月也有二两的月钱，半斤和八两都是二两半，夏荷这样的管事是五两，也知道自己拿的是普通薪资，这才觉得自己是凭劳力挣钱养家。

    他安心了，沈思齐却难已安心，“宗学是沈家的根本，宗学若真的是废了……”

    “二爷不妨趁着明日午后日头稍落，去宗学亲自看看。”

    沈思齐穿了麻衣散鞋，午后溜溜达达的到了宗学，去之前谁也没打招呼，果然见先生在讲台高卧，学生在下面有人斗草有人睡觉还有一半的桌子是空着的。

    当既发了火，请族长过来，族长也只说要辞了师傅，再另找贤人。

    回家一说难免沉痛不已，“沈家宗学败坏，我在此尚能敷衍，若是我回了京，宗学怕是要难以为继了。”

    “二爷头疾如今已经渐缓，不如把宗学收拾起来，亲自料理，有了规矩，二爷就算是不在老家了，宗学也能兴盛。”吴怡替沈思齐想了很多出路，他回官场，仗着沈吴两家的权势和圣上、太子对他的好印象，飞黄腾达并非无可能，可沈思齐适合官场吗？以他的聪明若是与光同尘必是能有一番作为的，吴怡却有些舍不得他那么单纯的人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在民间兴办教育却也是一条路。

    沈思齐本来就养病养得无聊，听吴怡一说，果然打起精神，亲任宗学先生，一点一点的把宗学收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在古人的世界观里，家族、宗族，大如山

    吴怡来辽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沈思齐救护太子有功，又受了重伤，得了洪宣帝的特赦，回山东祖藉静休。

    “这个是侯爷跟咱们家老爷的意思，两位老大人好不容易说服了圣上，让五妹夫在山东养病，圣上本来预备重新启用五妹夫，只是芦花案时日尚短，启用五妹夫总得有个说法，九妹封太子妃，这个时候把五妹夫调回京里，怕别人想多……”吴承祖有些艰难的向妹妹和妹夫解释，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为了两个家族牺牲这才被流放辽东，如今却要他们继续牺牲。

    “我家二爷的病还没好，时不时的要犯头痛，回山东好，能够静养。”吴怡说道。

    沈思齐半靠在床边，他这次受这一次伤，在地道里困了那么久，心里面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他过去总想着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如今看来他并不适合官场，或者说如果他不改变自己，不会适合官场，可是有一些他自己的原则，他不想放弃，他不想变成那群面目模糊的政客中的一员，不是他鄙视这些人之类的，而是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回山东好，那里是圣人故里，我沈家的老家，我在那里读书修养，简直再好不过了。”

    “五妹和五妹夫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太太为这事跟老爷大吵了一架，两个人都吵得不说话了。”吴承祖说道。

    刘氏是母亲，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子女的事情上完全理智，心里明知道吴宪的做法对吴家最有利，还是忍不住会跟吴宪吵。

    “麻烦大哥转告太太，说不孝女吴怡懂她的心思，也请她体谅老爷，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慎小心，现在吴家经不起一丝的闪失。”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越身处于高位，越不能放肆，“也请大哥珍重。”

    “我现在每日悠悠闲闲的，哪有什么为难烦心的事，若是有我就去看戏，听杨锦屏唱一出牡丹亭，就什么都忘了，倒是你四哥，整天喊着要去投军，被老爷骂了几次也不知道收敛，老爷说来年让他下场，好歹得个功名，说起来我们兄弟几个，真有状元之材的也就是他了，文章里的灵气旁人学也学不来，偏偏他做不得状元。”

    “状元不过是虚名，连中三元又如何？”吴怡笑了笑，旁人总以为做了权臣之子，高官之女如何如何，却不知道越是身处上位，子女越要中矩中距，那些行事乖张的，不是父母前程已断，就是父母位置不够高。

    “自此一别，你我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吴承祖叹了一口气。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沈思齐忽然睁开了眼，“大舅兄，你可曾见过我大哥？”

    如今他受了重伤，吴承祖亲自跑了辽东至少三次，又是请医又是送药，圣上有了决断又亲自来传信，沈见贤却是不见露面，连张纸片都没有。

    “见贤他……”吴承祖看了眼沈思齐，迟疑了许久，“他病了。”

    “什么？”沈思齐坐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手抖，大夫说他酒毒入骨，须戒酒，他又离不得酒……”吴承祖说道，“你得了赦令，他比谁都高兴，也能少喝一些了。”

    “大哥他成了……酒鬼？”沈思齐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般。

    “只是爱喝些酒，李太白也爱喝酒，不也一样没事。”吴怡揉了揉他的头，那个洋人大夫说沈思齐脑袋里还有血块，需得慢慢吸收了才能好，“二爷且放宽心。”吴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大夫说的酒毒入骨其实就是现代人说的酗酒成瘾，是早亡之兆。

    沈家两兄弟，见贤酗酒，思齐有头疾，眼见得沈家乱相就在眼前……回山东？也许对他们夫妻也是件好事。

    沈思齐听吴怡一说，略微有些放心，“大舅兄可见过保全？”

    “见过。”一提起保全儿吴承祖就笑了，“那孩子不是一般的淘气，如今会说了话，更是没有消停的时候，两个奶娘四个丫头跟着他跑都累得不行了，他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能淘气身子就好。”吴怡点了点头，“我们暂不能回京，全赖公婆和大哥照顾他了。”

    “那是应当的，我从小也是在祖父母身边长大，也没缺少些什么。”吴承祖说道，他觉得这样的成长方式是理所当然的选项之一，京里面儿子外放在外，孙儿留在京中祖父母身边的太多了，就算是住在一处，孩子被祖母抱去养的也不少。

    “做父母的，总要分出一半的心思惦念子女。”吴怡说道，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待保全儿长到五、六岁，不是他们想办法回京，就是要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如今沈家只会越来越乱。

    沈家在山东的祖宅是四进的宅院，附近还有一些族人聚居，听说吴怡他们要回来的信儿，立刻开始重整宅院，吴怡他们从辽东到山东，整整走了两个月，到了地方的时候新刷的墙已经干透了。

    沈思齐由半斤扶着下了马车，转身又等着吴怡下车，京里的沈侯府是比照着山东的祖宅所建，只是略大一些罢了，沈思齐此刻站在赦造奉恩侯府的大门前，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是到家了。”沈思齐说道。

    “总算是到家了。”吴怡扶着他说道，沈思齐现在头痛已经越来越少，整个人也开始精神了一些，瘦骨伶仃的身子，慢慢开始有了些肉，她吸了一口山东完全不同于辽东的空气，心里面总算舒缓了一些。

    出来迎他们的是山东沈氏家族的族长，老族长年事已高，须发皆白，却还是极有精神的样子，扶着他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到家了，这是到家了，快进家来看看吧。”那妇人笑眯眯地说道。

    吴怡却觉得有些别扭，本来就是自己家的祖宅，怎么一个外人喊着到家了到家了之类的话，“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前年续的弦，你们叫三嫂就行了。”族长说道。

    沈思齐在山东辈份大，现任的族长跟他是一辈的。

    “三嫂。”吴怡略福了一福，“三嫂快请进。”吴怡扶着沈思齐向前了一步，说道。

    那族长之妻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对，尴尬的笑了笑，让开了一条路，让沈思齐他们一行人进去。

    沈思齐只是二子，连世子都不是，也就没有住进主屋，而是像在家里一样，直接坐软轿去了西院，刚刚进了西院的门，吴怡就觉得这真的是到家了，站在院门口迎着他们的，不是红裳和秀菊，又是谁？

    族长夫人原先见沈思齐他们只有一辆旧马车，衣着也甚朴素，知道他们是从发配流放之地被特赦回来的，心里有些瞧不起这对小夫妻，却没想到有更多的人在西院等着他们呢，西院的门一开，丫环仆妇跪了一地。

    “给二爷、二奶奶请安。”丫环们的嗓音里都略带哭腔，吴怡一看绿字辈的已经没了，跟来的多半是翠字辈的，两个预备姨娘早没了踪影，秀菊却还在。

    “快快请起，这一路上你们辛苦了。”吴怡扶起了红裳，又扶起了秀菊。

    “能看见二爷和二奶奶，奴婢们苦，二爷和二奶奶真的是受苦了。”秀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我们能回到老家是好事，莫哭了。”吴怡说道，沈思齐这一年多总算是真的了解了一些吴怡，吴怡这腔调架式，就是十足的假装，心里面对秀菊不一定多厌烦呢。

    “好了，不要聚在这里哭哭涕涕了，这里有客呢，快去预备酒食。”沈思齐说道。

    “我们跟秀菊姑娘是熟人，她们都来了半个多月了，里里外外的全靠秀菊和红裳两个好丫头张罗。”族长夫人说道。

    “全靠夫人提点照应才是。”红裳福了一福，“奴婢们不敢说张罗二字，只是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在京城怎么伺侯主子，在这里就怎么伺侯主子。”

    吴怡暗笑，一个人在京里守着家，红裳这个不爱吱声的丫头也学得牙尖嘴利了，把族长夫人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裳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没听主子吩咐预备酒食吗？还不快吩咐厨房开火。”夏荷也忍着笑，半真半假的斥道，“奴婢是管家媳妇，夫家姓周，族长大人和夫人尽管叫我周实家的，请族长大人和夫人前厅喝茶。”她转身又对族长夫妻说道。

    沈思齐和吴怡进屋换衣裳，沈思齐一边换衣服一边隔着屏风跟吴怡说着话，“我前几年来的时候只听说三哥要继弦，却没想到找了个么个活宝来，全无宗妇的气派。”

    “沈家族人也未必把她当宗妇看，不过是个年轻的继弦，多个人伺侯族长罢了。”吴怡说道，那些在族长身后有头有脸的族人对那位夫人的厌恶可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可怜三哥为这么个女人怕是要晚节不保了。”沈思齐摇了摇头，他在山东早习惯了自己收拾整理自己，挥退了左右，自己穿好了衣裳。

    吴怡也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只手揽了他的脖子，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道什么叫晚节不保？”

    “娘子放心，小生一定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沈思齐笑嘻嘻地说道。

    吴怡听他说的话愣了愣，胳膊放了下来，“调笑归调笑，我一个人霸着你这个沈家二爷，却是难的，如今咱们刚回来，通房的丫头就被送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旁人怎么样也没法子。”沈思齐说道，他捏捏吴怡的脸颊，“你别总这样假笑，看起来辛苦。”

    吴怡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你都看不出的。”

    “在一起多了，再傻也能看得出。”沈思齐搂着她说道。

    红裳站在门口，见夏荷进来了，略做了一个手势，夏荷咳了一声，“二爷、二奶奶接风宴布置好了，按二奶奶的吩咐，招待爷们的在前厅，招待女眷的摆在花厅。”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了？”吴怡侧头笑道。

    “二奶奶咐咐按沈家的规矩。”

    “好了，我总说不过你。”吴怡笑道，“如今你是内管家，我更说不过你。”吴怡轻轻的一句话，这沈家老宅的内管家的位置就交给了夏荷。

    “周大哥也别让他闲着，车马就由他掌着了。”沈思齐说道，“周爷爷的孙子，叫元宝的带着你们来的吧？外管家由他任着，既然我们来了这家就要像个家，内外门户要严实，今日的事可不能再有二一回。”

    “是。”屋里屋外的众人都福身称是。

    “二奶奶，原来看守祖宅的庄安两口子……”夏荷小声问吴怡。

    “他们夫妻年龄也不小了，荣养吧。”吴怡说道。

    “是。”

    吴怡亲自招待那位族长的继弦，人称三嫂子的，那三嫂子吃得不多，话却不少，“听说二奶奶是吏部天官吴大人家的千金？”

    “我父已经辞官了。”吴怡说道，“蒙龙恩浩荡得了龙图阁大学士的虚衔。”

    “看二奶奶年纪不大，亲家想必也是年富力强之时，怎么就……”

    “我祖父母年纪渐大，身体不好，需我父在身边尽孝。”吴怡说得也是吴宪辞官的理由，虽然人人知道他是身为太子妃之父，为免瓜田李下，被人说是外戚掌权这才辞官，却不能拿这个当理由。

    “亲家真的是大孝子。”三嫂子说道，“您既是吏部天官之女，那太子妃是——”

    “正是我家幼妹。”

    “哎哟喂，我跟我家老头子说，我家老头子还不信，果然二奶奶是那个吴家出来的，吴大人还曾经任过山东巡抚，山东地面上人人称颂的大清官。”

    “我父确实曾在山东任职。”

    “那刘家就是二奶奶的外祖家喽？”

    “正是。”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吴宪曾在山东为官，山东知道吴家家底的人不少。

    “二奶奶可真的是贵人中的贵人，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见着真佛了。”三嫂子双手合什道。

    吴怡已经可以想象她四处宣扬跟自己这位太子妃的姐姐吃过饭，如何如何如何……顺便再仗势欺一下人，吴怡只觉得头痛，不管本家的人再怎么谨慎，亲戚中有三嫂子这样的人都是免不了的。

    吴怡刚刚这么想，夏荷进来了，“二奶奶，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都到了，说要拜见二爷和二奶奶，被二爷挡了，又送了接风礼来，二爷说要转交二奶奶收着。”

    “全都收入库房吧，回去派人把当地的保官符抄一份来，三节两寿的礼不要忘了。”所谓保官符，差不多是官场潜规则了，当地的有权势人家，现任的上至总督下至县令的生平、生辰、父母寿诞，更全一些的连宠妾的生日都有。

    “是。”

    “奉恩侯府这一支在这地面上也不是一两天了，平日总不见他们来巴结，有什么大事还要京里写信来，如今一个个来得倒快。”三嫂子说道，“这起子势力小人，二爷不理他们就对了。”

    “他们为官，我们是民，没有官拜民的道理，过几日还要二爷前去拜见才是。”吴怡笑道，今日若是受了当地官员的拜见，明日就有人参他们行事乖张，若是不去拜会，他们夫妻就算是强龙，也一样难压地头蛇，还要打听知府和县令的根底，知道他们是哪一派的人马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些人情往来都是她在刘氏身边耳濡目染都快形成本能了，沈思齐想必也是如此，只是这些东西纷至踏来，让习惯了辽东清静的她，有些略微烦燥，他们真的是回来了。

    无论是侯府的次子，还是太子的姐夫这样的身份，在京里都不算是十分显眼，就算有人巴结也不会太过明显，在山东这个地处山区的小地方，却是十分的显眼，总有人想要结交拜望，还有吴宪的所谓旧下属，刘家的远亲，各种各样的人差点把祖宅的门口挤破。

    沈思齐回山东，虽说是养病，可这样总有人来，让他们夫妻没办法静养，吴怡只得对外称沈思齐头疾又发作了，闭门谢客，这才得了几日的清静，却没想到，族人那边又出了事。

    族人的事说起来像是民国或者是晚清时的故事，却是在中国宗族当道的地区常见的，沈家有一位族人，论辈份是沈思齐的侄孙，本也是个读书人，只是考上了秀才就再难往上考了，依靠在族学里教书维生，五年前病故了，留下妻子带着五个孩子，虽有族人接济生活却难已为继，那寡妇见日子日渐艰难，没办法想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自寻短见，这样按族规五个孩子自有族里的殷实人家抱养，好歹能有条活路。

    却没想到被大儿子救了下来，一家子抱在一起只有哭的份了。

    这事是周老实听说了，又讲给夏荷听，夏荷转告吴怡的，“我在京城时，年年都要拨两千两银子到山东，一是修缮宗祠，二是奉养族中孤寡，怎么这一家人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二奶奶可曾见那位三嫂子的穿戴？侯府的银子，能有一半落到族人身上都是好的，都让族长给……为了堵族人的嘴，族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家还能多分些，那家人本来就是远支，兄弟又不合，无人管那寡妇，自然是一年比一年得的供养少，听说前任宗妇活着的时候，族长虽也从中渔些利，但不至于如此过份，新继娶了这位，那是雁过拨毛的主儿。”

    “这事儿我们既是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夏荷你让周大哥送些银子柴米过去，再请那位侄孙媳妇过来，就说我呆着无聊，想找人说说话。”吴怡说侄孙媳妇的时候，总有些别扭。

    “是。”

    没过半天夏荷又回来了，“那位寡妇的长子倒是个有气节的，问我家里的这银子柴米可是家家都有的，若是家家都有的他就接着，若只单施舍他们一家，他们是一定不收的。”

    “倒是个有趣的孩子。”吴怡笑了笑，“周大哥肯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正是，我家里的是个拙嘴笨舌的，当下就说不出话来了，银子柴米全原样带回来了。”

    “你让他再去送，只说这是我送给族中孤寡的，不单止他们一家有，旁人家也有，只不我们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知道的人家不多，请他过来一趟，把别人家是什么情形讲给我听。”

    “是。”

    “你让半斤和八两也跟着去，让半斤看着八两，叫八两一句话都不许说。”

    “二奶奶……”

    “半斤是个老实的，八两遇见这样的事非得说几句酸话不可，让他好好历练历练，以后总要出门办事，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怕不说话，就怕出去办事的人说错话，得罪人。”

    “是。”

    吴怡有这样的话，那家人果然把银子柴米都收下了，吴怡跟沈思齐一说，沈思齐也说这孩子有趣，按照沈思齐的说法是——“倒是颇有些名士之风，我明日也见一见他。”

    吴怡摇了摇头，“你们这帮读书人啊，总被气节、风骨所误。”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无气节、风骨，与禽兽何异？”

    吴怡也不知道是该称赞还是该反对，古人就是如此，他们所珍视的，恰恰是现代人丢掉的。

    第二日沈思齐果然穿了身月白的软烟罗道袍，在家中等着自己的这位族中玄孙，吴怡也只得顺着他，“二爷还是不要贪凉，既穿了这一身，也要戴个帽子才像样。”

    “是见自家人，还是不要太拘束的好。”沈思齐笑道。

    过了早饭时分，那一家人果然来了，那寡妇说起来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是头发斑白，腰弯背驼，几个孩子也是瘦骨伶仃，身上有衣服虽没有补丁，也能看出来小得只能勉强遮体，这大约是这一家人最好的衣裳了，却也没有沈家最下等的仆人穿得好。

    “给老祖宗请安。”寡妇带着一群孩子跪倒在了地上。

    “快快请起。”吴怡站起身，亲自扶起了那寡妇，“我们还年轻，可担不起祖宗二字，只管叫二叔祖、二叔祖母就是了。”吴怡也觉得别扭得很，她一摸那妇人的手，满是老茧，妇人浑身上下也就是一只银镯子是值钱的。

    “我们夫妻远道而归，本该跟族人多亲多近，只是你们二叔祖身体不好，不能多见外客，这才耽搁了。”吴怡说道，夏荷过来帮着她把那寡妇扶到了一旁坐下。

    “应该是我们小辈的前来拜望才是。”那寡妇低头说道，五个孩子排成一溜站在她的身后，最小的那个想是饿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被旁边稍大的那个狠狠打了一下手。

    “瞧我，孩子们都饿了是吧？夏荷带孩子们下去吃糕。”吴怡笑道，夏荷领着孩子们出去，最大的那个男孩子却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沈思齐问那男孩，男孩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手长脚长长身体的时候，裤子最短的地方已经露出小腿了，小腰板却挺得笔直笔直的。

    “我叫沈默然。”

    “默字辈的。”沈思齐笑了，“默然这个名字取得好，千言千得不如一默。”

    “谢老祖宗赐教。”沈默然说道。

    “可曾读过书？”

    “正在读第十遍论语。”

    “嗯，圣人文章，是该多读，可是在宗学读的？”

    “回老祖宗的话，我父故去后，宗学早已荒废，族人去学不过是混一顿冷饭食，还要被人冷眼冷语，我早就不去了。”

    “侯爷每次写信问及宗学，听说的都是宗学人材辈出，族人勤勉读书，怎么会……”沈思齐沉吟了一下，他也知道沈家离山东太远，族人如何也只是听凭进京的那些人说些皮毛，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却没想到宗学竟然荒废了。

    “二爷不必烦忧，都是自家人，自然说的是自家话，孙媳妇不妨讲一讲族中人如何。”吴怡笑道。

    那寡妇来之前就左思右想，要不要说实话，见沈思齐夫妻年轻诚恳，待他们也全无一丝的架子，咬一咬牙，也就把实话说了。

    沈家族小，表面上看来一团和气，暗地里早已经污脏不堪，孤寡无人奉养，祠堂年久失修，族长只知向京里要钱，族长夫人仗势欺人等等……

    “我夫去世之前，家里原还有十亩薄田，我夫故去之后，族长说我子女幼小怕不能耕种，硬是把田给收了回去，说是代管，到了秋时自有粮食银米送到，却没想到一年比一年给的少，还说我好吃懒做，不知勤俭持家。”

    吴怡听着直叹气，沈思齐几次想要拍案而起，都让吴怡拿眼神劝住了，他们现在听的是一面之辞不说，就算是实情，族长在当地经营多年，也不是一时一刻能动得了的。

    他们夫妻又留这一家子人吃了饭，这一家的孩子教养都是极好的，虽说都是饿极了的底子，在饭桌上却是规规矩矩的，连最小的孩子都是有模有样。

    吴怡瞧着他们实在是喜欢，又知道这样的人家最重风骨冒然接济弄不好反而会伤和气，“我瞧着默然实在是个好孩子，你们二叔祖有头疾，偏又喜欢，看多了伤神，不如让默然过来，每日花两三个时辰念书给他听，书房的书藉笔墨纸张默然尽可自取，午间供一顿饭食，每月一两银子的车马钱，另有四季衣裳若干，你看……”

    沈默然想了想，“一两银子……”

    “可是太少？”吴怡笑道，“你若是住在我们家里，一个月二两银子都是少的，这样吧，若是做得好，我再给你涨车马费。”

    “一两银子够了。”沈默然也只能称够，当时一个成年人在外若是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已经是高薪了，却没想到吴怡一张口就给了他这么多，他以为吴怡是有意接济他，可后来又知道吴怡身边的丫头一个月也有二两的月钱，半斤和八两都是二两半，夏荷这样的管事是五两，也知道自己拿的是普通薪资，这才觉得自己是凭劳力挣钱养家。

    他安心了，沈思齐却难已安心，“宗学是沈家的根本，宗学若真的是废了……”

    “二爷不妨趁着明日午后日头稍落，去宗学亲自看看。”

    沈思齐穿了麻衣散鞋，午后溜溜达达的到了宗学，去之前谁也没打招呼，果然见先生在讲台高卧，学生在下面有人斗草有人睡觉还有一半的桌子是空着的。

    当既发了火，请族长过来，族长也只说要辞了师傅，再另找贤人。

    回家一说难免沉痛不已，“沈家宗学败坏，我在此尚能敷衍，若是我回了京，宗学怕是要难以为继了。”

    “二爷头疾如今已经渐缓，不如把宗学收拾起来，亲自料理，有了规矩，二爷就算是不在老家了，宗学也能兴盛。”吴怡替沈思齐想了很多出路，他回官场，仗着沈吴两家的权势和圣上、太子对他的好印象，飞黄腾达并非无可能，可沈思齐适合官场吗？以他的聪明若是与光同尘必是能有一番作为的，吴怡却有些舍不得他那么单纯的人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在民间兴办教育却也是一条路。

    沈思齐本来就养病养得无聊，听吴怡一说，果然打起精神，亲任宗学先生，一点一点的把宗学收拾了起来。


------------

156 人言可畏

﻿    吴怡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族长夫妻上，他们初来乍到，就算是扳倒了族长，再另找族长，他们在时固然能不错，他们走后若是比现任族长还坏又能如何？

    再说了，她见现任族长年龄不小，他虽不成，他儿子却是不差的，也就是两三年的工夫，族长也就要荣养了。

    经过她几次敲打，又跟族里的人多有来往，族长夫人见吴怡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暗地里却是精明厉害的，也不敢再雁过拨毛了，吴怡也慢慢的对族里的事放下心来。

    九妹和太子的婚事定在九月初九，吴怡他们虽在山东，好歹也要给九妹添妆，只是要送什么，让吴怡费了思量。

    正这个时候，沈默然的母亲，吴怡的侄孙媳妇白氏提了自家小园种的时蔬来看吴怡，本来白氏送完菜就要走，吴怡听说了赶紧让夏荷把她留下，“你这人怎么这么外道，二爷中午在宗学里吃饭，你来了正巧有人陪着我吃。”

    白氏笑了笑，有了吴怡送的银米，又有沈默然的月钱，她多了补养又去了心事，人精神了很多，有些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头上别了一根银攒子，虽说穿的蓝布的衣裳，却也是浆洗的干干净净的，是个利落的妇人。

    “小子们虽在宗学里，午间有饭食，丫头还在家里呢，我不回去怕她们挨饿。”

    “瞧你说的，难道我这里还差她们两双筷子？”白氏有三子二女，两个女孩最大的十岁了，最小的也有七岁了，吴怡吩咐人套车去把两个女孩子也接过来。

    两个女孩子也扯了布做了新衣裳，一式一样的红底白花的小袄，头上都戴了一条红绒花，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大姑娘已经有小淑女的样子了，一举一动都颇有章法，小一点长着新换上去的大门牙，还有几处露风的地方，一笑起来总要用两只手捂住嘴。

    吴怡瞧着她们实在喜欢，又是给糖吃，又是拿了小攒子给她们戴着玩，“这些都是我家太太给我的，我总寻思着留给日后的闺女，谁知道总也怀不上，让孩子们拿着戴着玩吧。”

    白氏见那小梅花攒都是十足赤金，作工也好，硬拦着不让孩子们收，“这礼太重了。”

    “都是些小玩意儿，我喜欢这两个孩子，这才给的。”吴怡硬要送。

    “叔祖奶奶说没怀上孩子，可是……”

    “我家里有个大小子，叫保全儿的，在京里侯府呢，出来都快两年了，保全儿都三岁多快四岁了，还是没再怀上。”吴怡对这事也纳闷，“二爷说是子女缘份没到，可如今我们膝下空虚，总觉得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这事虽说是急不得，可也怕万一是二奶奶随着二爷风里雪里走的多了，落下不知道的毛病，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年岁大了要来找，县城里开药铺的张先生，最会看女科，省城里的富贵人家也常千里迢迢来寻医，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只是这人有怪癖，出多少银子也不肯出诊，叔祖奶奶若是无事，套上车到县城里让他看看也是成的。”

    “要不我怎么说跟前有个支近的亲戚好呢，我还是年轻，遇事想得少。”这也是吴怡这个现代人的习惯思维做秽，家家户户都是独生子女，她生了一个见没再怀上，也真没有从思想上重视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一声清脆至极的铃声，吴怡抬头去看，还没等看清呢，白氏就板起了脸，“金凤、银凤，你们两个是不是把铃铛又拿出来了？”

    她的小女儿银凤，吓得赶紧把手上的东西藏到身后，“小孩子嘛，爱玩总是好事。”吴怡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这是什么铃铛？听起来倒是从没听过的清脆，我小的时候啊，也爱在身上弄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家里人总说，我人没到，声先至，离老远就知道是我来了。”

    银凤拿出来一个用红线串的铃铛，却不是常见的金银铜铁，而是少见一琉璃铃铛，这铃铛做得精致至极，半透不透的，里面还带着些别的颜色，阳光一晃五颜六色的。

    “这是哪里买的？”

    “这个啊，是县城里的蒋家铺子的东西，他们家的儿子随着刘家刘老爷的商船出过洋，很是赚了些银两，回家就在县城里买了房开了铺子，娶了一房媳妇，偏偏他们家儿子是个不安定的，爱鼓捣西洋的新奇东西，这铃铛就是他做出来的，还有一些碗盆之类的，就是卖的贵，我家这两丫头打开春就看上这铃铛了，没有钱买，默然这孩子头一个月领了月钱，知道妹妹们的心事，就拿了钱给她们买回来了。”

    “这铃铛多少钱？”

    “十文钱。”

    一个十文钱的铃铛，从开春卖到夏……这家人卖琉璃卖得也太辛苦了，“这东西做工倒是真好。”吴怡在心里就把这事惦记上了。

    沈思齐拿了做好的衣裳样子来给吴怡挑，吴怡都有一半的心思在琉璃上，所谓学童装，看来看去都是一样，最好的品蓝，领子上掐了白绫布的牙，配上同色的腰带也就成了，沈思齐比吴怡还要心细，又定了鞋样子，两口子商量了一小会儿，这事就定了。

    吴怡又拿了自己白天画出来的样子，“九妹就要成亲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就算是拿出金山银山来，也没办法跟宫里的泼天富贵比，只能比别人多花心思，那人能把琉璃铃铛做得那么好，做这个应该也是成的。”吴怡画的是琉璃的一对步摇，又画了抹额。

    “琉璃就怕器形大，中间有气泡，颜色又不正，这里用金或者是都是成的。”沈思齐在图样上比划了一下，果然比原来的样子还要好看一些。

    吴怡点了点头，琉璃的纯度问题，要等到工业**以后，有更高温的炉火才能解决，这个时候确实只能用这个法子。

    “九妹和太子都小，两个小孩子，就是成了亲也是凑在一起长大罢了，宫里规矩多，烦闷的事也多，我小的时候拿勾子钓过风水缸里的木鱼玩，这人真要是个手艺好的，让他烧些空心的琉璃鱼岂不是更好？”

    沈思齐说起来也才二十一，在现代不过是大学刚毕业的大男孩，琢磨起玩的来，也现出了原形了，一脸的兴味。

    吴怡不由得笑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添妆礼的样子，待到三更天才睡。

    第二日吴怡一大早就收拾了，让周老实套车，领着红裳跟两个小丫头子，又带了几个护院一起去县城，“你夏荷姐姐啊，跟着我什么路都走过了，见过的世面也多，这回我让你跟着我出去走走。”

    红裳也觉得新奇，跟着吴怡坐马车进了县城，先去了药铺，张掌柜一见吴怡前护后拥的一大群人，也知道这必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将吴怡领到了二楼奉茶。

    吴怡见这二楼布置的精致干净，茶水也是上等的，知道这人果然是经常招待上等人家的女客。

    张掌柜洗了手换了衣裳过来，他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虽有些年纪却未曾留胡子，整个人像是发起来的白面馒头一般，说话轻声细语，给吴怡号脉时，随着脉相表情微有变化。

    “这位奶奶可是去过北地？”

    “正是，我们夫妻刚从辽东回来。”

    “奶奶曾经流过孩子。”

    “什么？”吴怡愣了愣，她流过孩子她怎么不知道？

    “想是月份小，奶奶又年轻，以为是月事来了。”

    吴怡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正平城时，确实有一次月事迟了，来的时候又比往常多，以为只是心情焦虑引起的月经不调，也就没当回事。

    “奶奶流了孩子，又不知保养，这才落下了病根，幸好奶奶身子好，如今保养的也好，若是不来看病，再过五、六年总能自己养好，只是到年老时不能沾凉，一到冬日就要难熬了。”

    吴怡略点了下头，她居然曾经怀过孕自己却不知情，现在想来还是有些伤心。

    “如今既遇上了我，总能帮奶奶调养好身子。”张大夫写了个方子，交给红裳，红裳到下面抓了药，吴怡多多的给了诊金，这才告辞离去。

    她在马车上想着，自己帮白氏母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无意中解了自己这么大的灾厄，缘份二字真是想不到。

    马车还没到蒋家的铺子，就停了下来，红裳敲了车门问周老实：“周大哥，可是有什么事？”

    “蒋家铺子跟前围了一群人，好像有人要砸铺子抢东西。”

    “光天化日，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吴怡也觉得疑惑，“可有官差在？”

    “官差就在一旁看热闹呢。”

    “去问问怎么回事。”

    没多大一会儿周老实回来了，脸色却有些不好，“二奶奶咱们回去吧。”

    “到底是何事？”吴怡还没等再问呢，马车旁边的人就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这沈家果然是财雄势大，蒋家不过是欠了十两银子未还，就逼着人家还二百两银子，不给就要人家的房子，这铺子不论里面的货，前面铺子后面房子，闭眼睛卖也值三五百两。

    “嘘，小声点，听说放印子钱的是沈二奶奶，人家可是太子妃的姐姐，县太爷看见都要磕头下拜的，你没看官差就在那里吗？乱说话当心拿你进大牢……”

    吴怡就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仍然手抖个不停，她向来与人为善，轻易不做伤人之事，却没想到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找来半斤和八两亲自吩咐了几句之后，吴怡又提笔写了两封信。

    “这封信速送到七舅舅的洋行，让他们快马投递进京，再派人快马亲自送这封信到外祖家。”

    “二奶奶，这事奴婢猜着旁人不会有这样的胆子，除了那位族长夫人不会有旁人，她本是蝼蚁一般的人物，二奶奶为何……”夏荷对吴怡对此事如此慎重，颇有些意外。

    “这次光天化日之下夺人房产，光是看热闹的就有几百人，官府的差役却只在那里说笑，还有人把咱们的底细都透了出去，族长夫人固然愚昧，依着咱们的权势胡作非为，却也难保有人不借机煽风点火，败坏我跟沈吴两家的名声，正值太子娶妃之时，切不可节外生枝，有什么事端。”

    “是。”

    吴怡喝了口茶，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像是曹操之类成功的政客，旁人说他们的性情时总要加一句多疑，爬上高位，手握权势，手里面的权利越大，想要背后捅刀子的人越多，那怕是丁点小事都不能做错，闭门家中什么都不做，都有人帮你犯错，这次如果不是被她把此事撞破，怕是他们夫妻声名狼藉，京里的问罪信到了，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夏荷，这是五百两银子，让周大哥亲自送到蒋家人手里，让他们把银子交给放印子钱的中人。”

    “是。”夏荷见她如此慎重，也害怕了起来，接了银子赶紧出去了。

    沈思齐在族学里见八两风风火火的来找他，就知道家里必定是出事了，把事情稍稍料理了，就回了家，却见吴怡拿着包药让红裳去煎。

    “你可是病了？”沈思齐知道今天吴怡要去县城看病。

    “没事，大夫说我只是有些宫寒，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没事了。”吴怡说道，关于她在辽东曾经流过孩子的事，让沈思齐知道也不过是多了个一起叹息难过的人罢了。

    “那你找我回来……”

    吴怡跟沈思齐把自己无意之中撞破有人以她的名义放印子钱的事说了，“这事可大可小，若是有人捅到京里，你本就是刚刚特赦的钦犯，就算有两家人从中周旋，把这事摘清楚，难免也要弄得一身腥。”

    “你的意思是？”

    “这事一是悄悄的了结了，把那族长夫人找来，晓之以利害，再让族长和她一起退居荣养也就罢了，二是……”

    “这事不能悄悄的了了，听你的话里，似是县城的人都在传是你在放印子钱，咱们这边了了，就怕旁人还是要兴风作浪。”

    “那二爷的意思？”

    “这事不但不能悄悄的了了，还要闹大。”沈思齐说道，“如今正是太子娶妃之时，容不得一丝差错，那知府和县令，虽然面上看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并未结党，难保私下里早已经投靠了旁人，宁可小心谨慎，也不可大意。”

    “二爷既然说得出此头头是道，就由二爷把这事办了吧。”吴怡笑道，从刘氏身上如果说她学到的最重要一课是什么，那就是女人不要强出头，该由男人做的事、做的主，就交由男人做，按照现代人的说法，每个女人都想做黄蓉，就算你有黄蓉之智，靖哥哥却只有一个。

    沈思齐当天晚上就把族长和族长的长子请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族长是被他儿子半搀半抱着走出沈府大门的，回到家里就生了一场大病。

    到了第二日，沈思齐亲自押解族长夫人招摇过市大张旗鼓地送到了县衙，只说是沈氏家族族长之妾，讨好巴结奉恩侯府二奶奶吴氏，在探听出吴氏的底细之后，胆大包天，在外借着吴氏的名义放印子钱，幸得身边的丫环举发，这才败露，沈二爷见自己妻子名誉受损，特押解祸首到县衙。

    县令本来只见过沈思齐一面，见他如此郑重其事，把家丑外扬，也颇为惊讶，只得接了状纸，至于那族长之妾原是族长的继弦，就算是有人认得她，也没人为她出头去得罪沈家，只是她嫁到族长家生下来的幼子，一夜之间，由嫡幼子，变成了庶子，长大之后提起其母，也是自羞自惭，不愿多说。

    族长之妾到了堂前，知道自己惹下大祸，也不敢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她原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冒名放印子钱，是她娘家兄弟和他的朋友几次三番鼓动，他朋友又愿意拿出白银千两来做本钱，加上她原本的私房钱，这才成了事，原以为冒着吴怡的名，民间不敢告，官府不敢管，是坐地收银一本万利的生意，却没想到刚刚收回本金就被抓出来了。

    县令又发下签令去抓拿她的娘家兄弟和朋友，却没想到她娘家兄弟已经畏罪自尽，那朋友早已经不知所踪，族长之妾也知道罪责难逃，在牢里趁人不备用腰带上了吊。

    经过了这件事，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放印子钱的不是吴二奶奶，沈思齐又当街烧了一箱子的借据，无人不拍手称快，都言道县令想要拍吴二***马屁，结果拍到了马腿上。

    过了三日，刘家的回信到了，县令无门无派，那知府细查起来，却与二王爷有些瓜葛，若不是沈思齐急智，弹赅沈吴两家教子、教女无方的奏折怕是已经递进京了。

    正值太子娶妃之际，虽圣上肯定会留中不发，只是人言可畏，等到沈家和吴家查清真相时，旁人也只会觉得两家找人替罪。

    沈家和吴家的回信也是说此事甚险，让他们夫妻千万小心。

    吴怡只道京城宅门险恶，京中人情网一环套一环，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场祸事，却没想到这远离京城的小小县城，也是难得平静。

    她只庆幸这事不是发生在现代，若是在现代，围观人群中有人拍段视频，发个微博或者是帖子，就算是第二日就将真凶入罪，他们夫妻的臭名，也是要背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为上位者一不小心让人栽上点事的太常见了，就算是弄不倒你，也要搞臭你的事，古今中外都不新鲜，简直是防不胜防，吴怡能及时发现这事，已经是撞了大运了，也是她帮助沈默然母子的回报。
------------

157 无事生非

﻿    157 无事生非

    夏荷弯下腰，亲自将三碗井水倒入药罐中，吴怡喝的药，一直是她领着一个老实本份的烧火丫头熬的，从头至尾不让第二个人沾手。

    自从到了山东，一直老实不吭气的秀菊，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夏荷姐……”

    “原来是秀菊姑娘。”夏荷站起了身，站到秀菊和药炉之间，“今个儿怎么有空出来了？”

    “在屋里闷得慌。”秀菊说道，“这山东啊，一桌一椅都跟京里的宅子仿佛，昨晚上睡迷了，我还以为我还在京里呢。”

    “我倒是没觉得。”

    “自从姐姐从随着二爷和二奶奶去了辽东，我还没跟姐姐好好唠过呢，细想起来咱们这样的老人儿不多了。”

    “可不是，绿琦、绿瑶都嫁了人，可惜连面都没见上，也不知道她们嫁得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她们俩个都嫁得好，太太心疼二爷，对二爷身边的人也是高看一眼。”秀菊搬了把小凳子坐了下来，对药炉像是没瞧见一样。

    “我这里给二奶奶熬着药呢……”夏荷也坐了下来，眼睛盯着炉火，“就这么大火烧，略微有些开就压住火，用小火慢慢熬。”她嘱咐着小丫头。

    “这丫头倒是瞧着眼生。”

    “这丫头是红裳的表妹，二奶奶给她取名叫药香，是个老实的丫头。”

    夏荷一提起红裳，秀菊表情微变了变，“红裳这丫头倒是瞧不出来的厉害，原先二奶奶在府里的时候，瞧着她不言不语的，凡事不出头，以为是个闷葫芦，二奶奶不在了，她倒把整个院子管得风雨不透的。”

    “你是不知道红裳，她懂医药，人又细心，遇事有主意得很，不是你我能比得了的。”夏荷说道，她知道秀菊对红裳的忌惮，红裳长得不如红袖好，可也是个清秀漂亮的，做事利落，一个人在京里颇养出了一些气派，若是不说破身份，说是哪个县令家的姑娘，也是有人信的，秀菊原本姿色就不出众，如今又有了些年纪，容色更减，二爷本就不待见她，她到了山东，二爷更跟没她这个人似的。

    “她确实是个好的，难怪三奶奶替三爷讨要她。”秀菊不声不响的抛出一个重镑炸弹。

    “三奶奶也太不懂规矩了，红裳是二奶奶的陪嫁丫头，比不得旁人，说要走就能要走，太太知道了这事必定会斥责她。”夏荷偏不上她的当。

    “可不是，可是三奶奶说三爷就是看上她了，爱得不行，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许是红裳……”

    夏荷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旁人勾引爷们我信，红裳规规矩矩本本份份的，就不是那样的人，爷们跟馋嘴猫似的，见一个爱一个的，咱们在京里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爷们强占丫头的事却也是听说过的，红裳小姑娘家家的，名声最要紧，这话你说了，我只当没听见，再有第二个人说这话，我撕了她的嘴。”

    秀菊抿了抿嘴，又说了两句别的，见夏荷真生气不理她了，讪讪地走了。

    药香听得直皱眉，“夏荷姐姐，她为什么这么说红裳姐？”

    “无非是心虚罢了，哼，就算是把这满府的丫头全赶出去了，就剩下她自己，二爷也看不上她，她就是个无事生非的搅事精。”

    “可我也听别人说——红裳姐是二奶奶给二爷留下的……”药香是个老实的，也没把夏荷当成外人，直接就说了。

    “你这个笨驴。”夏荷拿食指点了点药香的额头，“二爷和二奶奶是患难的夫妻，二爷也不是那些个轻浮的爷们，你几曾见他跟丫头们调笑过？别什么话都乱传，败坏你姐姐的名声。”

    夏荷嘴上是这么说，心里也是惦记着这事，端药给吴怡的时候，脸上就略有了些忧色，“夏荷，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你这是喝的第三副药了……”

    “我喝第几副药你记得怕是比我还清楚，有什么事说吧，这屋里没外人。”吴怡在辽东养成的习惯，屋里不喜欢多放丫头，也就是红裳跟夏荷能随便出入。

    “红裳也不小了。”

    “是不小了，周岁都十八了。”吴怡周岁已经十九，红裳比她小了一岁。

    “常言道女大不中留……”

    “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只是咱们当初把她一个人留在了京里，亲事无人作主，如今到了山东，好人家少，找个差点的我怕委屈了她。”

    定在两个月内有孕，这通房的事……”

    “在京里的时候我都没给他安排通房，到了如今……我还是不干那样的事。”

    “京里的太太……”

    “京里的太太经过了这两年的事，怕是也没脸管我房里的事了，再说了，咱们山高皇帝远的，她就是想管也管不着。”吴怡又看了看夏荷，“我知道你绕来绕去的想说什么，二爷若是想要别人，我也不拦着，到时候该升姨娘的升姨娘，该做通房的做通房，我已经有了个保全儿了，再生一个就两个孩子了，不管是男是女也尽够了。”

    “姑娘的意思是——”

    墙塌与不塌，再塌几次她都能筑起来，她是现代女性，她从小就知道人要一边受伤一边长大，“无非是相敬如宾罢了，别人能活，我也能活。”

    “姑娘，你什么时候养成的这样的性子？”夏荷觉得吴怡的话简直是惊世骇俗了，“谁家的太太、奶奶不是这么过来的？爷们找姨娘、通房都是常情，无论是侯爷和太太，还是咱们家老爷和太太，提起来都是恩爱夫妻，家里的姨娘也没断过，也没见……”

    “若是没有流放辽东的事，我倒是能像太太那样过，如今……”吴怡低下了头，“总是我自己过不了我自己那关，自己伤自己……”

    “姑娘知道是自己伤自己，就不要这么想，旁人能过，咱们也能过……”

    “过不了……”吴怡望着窗外说道，现代成功男士，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那些人也都忍了，可她忍不了……她还修炼不到那个境界。

    夏荷见她这样也不说了，她总觉得吴怡有的时候怪怪的，跟旁人不同，劝不动就不劝了，她也盼着沈思齐是个专情的，一心一意的，只是这男人啊，能同患难的多，共富贵的……少。

    秀菊一个人在屋里纳着鞋底，她人缘不错，无论是谁有难事，她能帮则帮，不能帮的也会帮着想法子，无论是在京里还是山东，都有一群“好姐妹”，可是这大白天的，好姐妹都有事要做，只有她一个闲人，在闷在屋子里。

    洒扫不用她，厨房边都不敢让她沾，她做好的鞋袜也就是给自己穿，现在她连二爷的脚是多大的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二爷看着长高了，长壮了，不似原来的少年模样了。

    这丫头里有跟她好的，也有笑她的，失宠的通房丫头，连在主子面前得脸的二等丫头都不如。

    她这样没名没份的，若是不能怀孕生子有功，晋身做姨娘，到最后也就是拉出去配小子，破了身子的女人能有什么好男人要，无非是府里娶不上媳妇的粗汉，再就是外面的鳏夫、穷汉，听说像她这样的，到了这样的人家里，先关上门打一顿，杀杀威风娇气，这才能好好过日子……

    一想到那样的情形，秀菊就浑身发抖。

    她喜欢二爷，她也没打算跟二奶奶争宠，她只是盼着能隔一两个月见二爷一面，替他生个一儿半女，有个姨娘的名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她知道二奶奶在吃药，虽说夏荷口风紧，可这府里墙根底下的蛐蛐都能传话，都知道二奶奶是为了助孕才吃药的，这要是二奶奶怀上了，必定会安排自己身边支近的丫头做通房，除了红裳还有谁。

    听今天夏荷的话，她们这些从吴家出来的，暗地里早已经拧成了一股绳，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

    沈思齐用了两个月的工夫，总算把宗学打理得清清楚楚了，族里乐意上进的也都有了安静读书的去处，他又见沈默然字写得好，文章写得也好，特意的每日多花工夫指点他文章，沈默然这孩子却是个老实的，从不在沈府写文章、读书，做自己的私事，只是规规矩矩的给沈思齐念书，帮着沈思齐抄抄写写，整理书房，有想要借的书直接求了沈思齐带回家，过五、六天再还回来，文章都是在家里写的，从家里带来，交给沈思齐批阅。

    “这书你五、六天就能看懂？”沈思齐接过沈默然还回来的书，翻看了一下，山东书房里的书只有一小部分是从京里带来的，大部分都是没人碰过的新书，沈默然还回来的书沈思齐还未曾看过呢，还是崭新崭新的，放到书肆里能卖的样子。

    “我抄完了。”沈默然有些害羞的低下头，“用的是书房里的纸，曾叔祖奶奶说我尽可以取用……”

    “这书本就是人看的，你若喜欢送给你也无妨，我只盼着你日后能考取功名，光耀楣就好。”

    “我……”沈默然抬起了头，“曾叔祖，您觉得我能行？”

    “你现在的文章，直接拿去考个举人都不难的，今秋乡试你尽可以下场，有了秀才的功名才好继续往上考。”

    “可我若是……”

    “还记得我让你抄写的宗学章程吗？”

    “记得。”

    “有一条你现在就可以加上，凡是我族中子弟，考取秀才者族中重奖纹银五十两。”

    “五十两？”沈默然瞪大了眼睛，对他来讲五十两银子跟天文数字一般。

    “五十两。”沈思齐点了点头，“还有十亩良田充做日后笔墨之资。”

    五十两银子、十亩的良田……

    沈默然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小子无状，向曾叔祖请辞……”

    “你在家专心读书吧，学有所成也才对得起你母亲。”

    沈思齐送走了沈默然，眉飞色舞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却看见秀菊跪在外面哭，吴怡坐在屋里面有怒色。

    “这又是怎么了？大夫不是说不能动气吗？”沈思齐看了秀菊一眼，进了屋，“丫头不好，你责打也成，赶出去也可，何必生气呢……”

    “这丫头我是打不得了，我好吃好喝供着，竟然这般打我的脸，要去做姑子，她是太太给的，又是二爷的人，她若是去做了姑子，传出去我成什么样的人了。”本来肖氏有话，秀菊听凭吴怡处置，吴怡觉得秀菊好歹是沈思齐的女人，一要听听沈思齐的看法，是要走还是要留也得要秀菊自己乐意，她要是想留，沈家也不差她那一双筷子，总能保她个温饱，她若是想嫁，这年月寡妇都能再嫁不错的人家，吴怡想着厚厚的备一份嫁妆，挑个老实本份的人家把她嫁过去，也是个好归宿。

    没想到秀菊竟然自己闹起来了，要做吴怡放她出去做姑子。

    吴怡本来也不是那种以逼通房跳井小妾上吊为自己的胜利的人，这帮人也是身不由己，想着做姨娘做通房也是见识所限，想明白了她自会帮她安排出路。

    她替别人想，别人却不肯替她想，闹了个半天她是那个容不下通房，逼人剪头发做姑子的。

    “她要去做姑子，就由着她去，施舍尼庵里几袋子米面给些银钱就是了。”沈思齐想的不像吴怡那么多，“外人不知道实情的，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就行了。”

    “我就是觉得伤心，我对她们这一片心……”吴怡说来说去的更觉得伤心，到最后竟然是为自己难过起来，她若是在现代，早就拎着沈思齐的耳朵警告他不准有花花心思了，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当心戳瞎他的狗眼，现在却是患得患失，生怕沈思齐是个意志薄弱的。

    想着想着竟然真的哭起来了，沈思齐见她哭了，觉得心里也揪得难受，搂着她小声安慰着，“还不快把那个不知进退的给带了下去，要跪也别在二奶奶面前跪，二奶奶生病正在吃着药呢，一个个的愣头愣脑的不知道心疼人，下回她再闹，直接堵了嘴扔到柴房子，喊人伢子卖了！”

    众人见二奶奶哭了，二爷动了肝火，有跟秀菊好的，小声劝了她几句，平时看她不顺眼的暗地里掐她两把，又拉又拽的把她拖了下去。

    “你别这样哭了，你的心思我也知道，我不是那些个轻浮孟浪的，你不喜欢我有旁人，又顾及着贤惠的名声不肯说，我沈思齐何德何能，有你一个已经是三生有幸，又怎么会再去招惹旁的女子？咱们俩个在一起风里雨里都闯过了，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吴怡就是哭着不说话，她现在倒宁愿沈思齐和她一起在边城一辈子，不回中原这些富贵之乡，好歹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沈思齐见她还是哭，当即跪了下来，指天立誓，“我沈思齐发誓，从此以后只有吴怡这一个女人，再不看别的女人一眼，若违此誓定叫我不得好死。”

    吴怡止住了泪，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总是经不起男人的誓言，就算明知道誓言越来越不值钱，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上当，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在发誓的这一刻沈思齐是属于她的……
------------

158 秋红

﻿    158、各得其所

    太子与太子妃大婚之喜，洪宣帝下了政令，凡是府县城郭，都要张灯结彩，搭台唱三天贺婚戏，与民同乐。

    各地三品以上官员，均需进京朝贺，朝中告老大臣，也都接到了圣上亲拟的上谕进京，就连一向低调的刘前首辅，也提前一个月从山东家中出发，进了京。

    “祖父这是为了太子妃，也是为了太子。”吴怡的表兄刘闵文，奉了祖母之命，拉了两车的特产，特地来看吴怡夫妻，坐下来说话时，直接说明了自从告老后一直低调的刘首辅此番忽然高调的原因。

    “太子是中宫嫡子，圣上亲封的太子，继承大位天经地义，却要劳烦外祖父长途进京，为其压阵，京中难不成比我们走时还要乱？”沈思齐说道。

    “那倒没有，太子是中宫嫡子，自从被封太子以来又从未犯错，兼有永王之事，朝中还算太平。”刘闵文这话说的值得玩味，其实到了太子这一步，无过比有功要重要得多，他如今占着大义之名，只要不犯错，别人恨得牙根痒痒也没办法，可这也让别的王爷暗地里拧成了一股绳，下陷井使绊子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是这些都是暗招，上不得台面，表面上看大家还是一团和气。

    “外祖诺大年纪，还要为了皇家之事操心，实在是我辈凯模。”沈思齐说道。

    “祖父曾言道，先皇对他有知遇之恩，圣上与他有师徒之义，他退居了这些年，朝中人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再见圣上一面，也好安心闭眼。”

    刘闵文的话说得保守，刘首辅二十几年经营，吴宪不过是他的女婿，就已经使天下文官大半归心，他出面为身为他外孙女婿的太子压阵，足够吓退一半的野心家了。

    “这个时候闵文表哥还惦记着来看我们夫妻，一路上实在是辛苦了。”吴怡刻意的避开朝中之事，只叙亲戚之情。

    “早就该来看看，只是有几个学生要预备今年的乡试，未能脱身罢了。”刘闵文说道，“听说沈家今年有一位才子，也要赴试？”

    “是我的侄孙辈，才子称不上，有些微末之技罢了。”沈思齐笑道。

    “妹婿不必过谦了，我来时路过沈家宗学，进去看了看，果然与别的宗学不同，气象不凡啊。”

    “我隐居乡里，闲来无事指点一下族中子弟学问罢了。”

    “我大齐朝官办的县学府学虽是不错，各地宗学私塾却是良莠不齐，学风也有许多地方不正，我们书院因为山长严谨治学甚严也就罢了，有一些书院……”刘闵文摇了摇头，“学童们小小年纪，未曾读过多少圣贤书，倒颇学会了不少精致的淘气，若都能像是妹婿一般，从宗学私塾起无论穷富，都能认真治学，倒真的是功德一件。”

    “表兄过誉了。”沈思齐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啊，只知道说话，连茶都放凉了，我让他们重沏一壶好茶，所谓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我去给表兄煮碗面。”吴怡笑道。

    “有劳表妹了。”像是吴怡这样身份的主母，亲自下厨煮面，是对像刘闵文这样的直近亲人最高的礼遇了，刘闵文自是十分的满意。

    他却不知道吴怡比他更高兴，她一直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希望沈思齐在大齐朝普及推广现代的小学教育，开普及教育的先河之类的观点灌输给沈思齐，却没有想到古人的见识与眼光，并不比她这个现代人差。

    刘闵文在吴家整整住了七天，与沈思齐骑着马去了沈家的宗学，也去看了周边的私塾跟别家的宗学，刘闵文多年在书院，自是攒了大把的经验，沈思齐聪明灵透，也是一点就通，两个人拟了个章程，预备从沈家老家所在的孟安县城开始，收拾整理良莠不齐的宗学私塾。

    刘闵文走后，吴怡私下里跟沈思齐提了几条：“寒门子弟，固然有勤学上进的，可也有读不起书或者读书也难有出路的……”

    “我们打算仿效沈家宗学，召集当地的有识之事，几人合股每年资助，又设立激励之金，每年大考，前五名各有奖励……”

    “你啊，还是书生气，像是夏荷家的敦子，你让他念书，倒比杀了他还难受，勉强识得几个字罢了，可是摆弄木匠手艺，却是一般的大人也及不上的，还有一些，虽有奖励，却因家中无劳力耕种，需料理家中，更不用说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若是只考中秀才，身无长技，家贫无着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若是之前在京里宅门里长大的沈思齐，必定会用一长串的圣人教诲来驳吴怡，如今的沈思齐经历过大起大落，也看尽了世间百态，自是知道吴怡说的都是实情。

    “你如今既要从蒙童做起，开启民智，使百姓不至于因为不识字，而受人坑骗，贫家子弟也因多识几个字，能有更好的前程，倒不如设立初小，高小……”吴怡说的不是现代的小学六年级教育，更是民国时期从私塾向小学过渡的初小、高小制，当年这个制度起到了很好过渡做用，如今拿来也是一样的，“初小三年，教育蒙童，学识字，学算数，就算是因家贫或者是资质平平不得再升学，学生们好歹识了千把个字，会写会算，就算出门做个小伙计，为家里卖个鸡蛋，过年写个春联，也比旁人强十倍。”

    “初小？”

    “是啊，你们这些人，学的是大学，孩子们念书，只能念‘小学’了。”吴怡笑道。

    “二奶奶果然是心思灵巧。”

    沈思齐夸得吴怡有些害羞，她不过是经典的穿越招数，拿来主义罢了。

    “再有高小三年，这就要学得深一些了，学生们也要考童生、考秀才……”古代科举制，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抛下，至于什么时候抛下……吴怡不是者，连太祖这样的大手，都没办法做到的事，她更做不到，只能从开启民智做起，一点一点的慢慢渗透，静静的看事态发展。

    “高小之后呢？”

    “高小之后自有县学、府学、书院。”大齐朝的书院、县府两学还是颇为发达的，欠缺的恰恰是基础部分，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普通的佃户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更不用提教育了，如今却是好时机，因为与海外通商，玉米被引入大齐朝，国家也一日比一日富足，正是开启民智的好时机。

    沈思齐想了想，决定还是从最基本的三年教育抓起，“你我如今身份不同，多教蒙童也就罢了，高小之后若真的能教出秀才来，怕是朝中有人又要生事。”沈思齐说道，“索性从根子里做起，也要几年的工夫。”

    吴怡点了点头，他们这样的人，政治敏感度从刚刚会走就已经开始培养了，自然知道沈思齐说的都是实话。

    “下个月初一，我们到庙里去一趟吧。”沈思齐忽然说道。

    “什么？”

    “给那个无缘的孩子立个牌位，免得他魂魄不安，无处容身。”沈思齐搂着吴怡说道。

    “你……”

    “我不傻，家里出了什么事，我都是知道的，你实在是受苦了。”

    太子大婚之后，沈思齐有几个京里的朋友，陆续的来看过沈思齐，这些人在沈思齐落难的时候都没断过联系，有人送信到过辽东，也有人经常去沈侯府来往照应，有一些身居官位的，不能来山东看沈思齐，信件也经常送到，这些人知道沈思齐的志向，也颇感兴趣，沈思齐的好人缘，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的效用。

    孟安县的县令，本来找不到门路巴结沈思齐，见沈思齐主动找他说要兴办“初小”自然是满口答应，没到一年的工夫，孟安县就有十所初小开始招收学生，一些私塾先生一开始颇为反对，沈思齐一一拜会过，又亲自验证他们的学问，将他们请入初小做先生，又对外招了秀才做先生，薪水高、收入稳定，所谓穷秀才富举人，一些家贫的秀才，也因此有了出路。

    这个时候，吴怡也再次有了身孕，生活终于开始向好的方向，一步步的前进了。

    如此过了四年，吴怡的第二个、第三个孩子陆续出生，沈思齐的初小走出了孟安县，第一步改造的就是刘家宗学，整个山东唯刘家马首是瞻，见刘家都如此支持沈思齐，加之沈思齐的学生有些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沈思齐在山东，开创了大齐朝日后轰轰烈烈的普及初小的先河。

    那一年也是喜事、丧事最为集中的一年，先是喜事，沈默然连中三元，考中了头名状元，沈思齐出面，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宴席，沈默然衣锦还乡，在沈思齐跟前，连磕了三个响头，若不是有沈思齐一直提点照顾，一步步以奖励的名义资助，沈默然走不到如今的这一步。

    沈默然也带回了一些让人忧虑的消息，“我走之时，京中孩童多生麻疹，听说四王爷府上的世子也没了。”

    吴怡最是惦记保全儿，她几次写信回京，说要接保全儿到山东，肖氏就是不放，写信写多了，沈侯爷亲自写信斥责沈思齐，大意就是要接保全儿走，就是要他们两夫妻的命，沈思齐和吴怡，也就不敢再动这个念头。

    “沈家呢？”

    “我这次在京里就是住在侯府，两个叔祖都无事，只是大曾叔祖又病了。”沈默然说道。

    沈见贤一直泡在酒缸里这些年，这两年已经是沉疴难愈。

    沈思齐听着，也是只有叹息了。

    沈默然说京中无事，却没有想到，半个月以后一个让人揪心的消息传来，长生没了，这孩子本来身子就弱，沈家虽然自京中暴发麻疹就一直关门闭户，严防死守，两个孩子还是生了麻疹，保全儿身子骨壮实，发了烧出了疹子几天就好了，长生却是一病不起，没了。

    沈见贤面上对这个儿子并不在意，一听说长生没了，从病床上猛地坐起，吐了一口鲜血，昏迷不醒。

    沈思齐合上信，“太太的意思是让咱们回去。”芦花案过了这些年，沈思齐又积了这许多的功德，不知实情的说是他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道实情的也都是感叹他百折不挠。

    如今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沈侯爷写了奏折给洪宣帝，洪宣帝也下了赦令，准沈思齐回京。

    吴怡怀里抱着幼女保荣，喂次子保成点心吃，“二爷为何要特意来问我？”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要好，都要高兴，如今心却越来越小了，我沈思齐何德何能，能让人人都好，都满意，我能让咱们这个小家好，已经要耗尽一生之力了，如今回京，我大可以继续做我的事，你却要在后宅左支右应，辛苦非常，比不得在山东日子清静，你若是说不回去，我就单身上京，无论如何把保全儿接回来，以后我们过自己的小日子，老爷太太若是在京里呆得闷了，就出京来山东，我们好好孝敬也就是了。”

    沈思齐这一番话，说得诚恳非常，吴怡觉得自己这些年等着盼着的，不是他当年的那一番誓言，而是他的这一番话，人生在世，岂能让人人都满意？沈思齐从懵懂少年，到如今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能担起一家重任的男人，起起落落走了这些年，吴怡觉得她真的没白陪他走这一遭。

    吴怡将女儿交到沈思齐的手上，“我们回京吧，京中的老父老母，年龄都已经大了，不能没我们在身边。”

    有些责任，不是远走就能避开的，沈思齐有沈思齐的责任，她做为儿媳，做为母亲，也有自己的责任。

    冯氏坐在屋子里发呆，她这一生出嫁之前十几年，竟是最快活的日子，出嫁以后，与夫不合，她争过，她求过，她拼命彰显自己后族嫡长女的身份，给自己撑脸面过，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因为娘家的事夫妻彻底决裂，连累儿子不得生父待见，她耗尽心血尽心将儿子养大，好不容易儿子进了学，会读书写字，会体帖母亲了，却被一场麻疹夺去了命，丈夫也跟着去世了。

    她现在已经绝望到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是恨天恨地了，“有福之人不用忙，后边的半句是无福之人跑断肠……张道长，我总算明白你的话了。”

    吴怡掀开了门帘，看见的就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洞得吓人的冯氏，想想她初进门时意气风发的大嫂冯氏，竟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大嫂。”她轻声召唤着冯氏。

    冯氏抬头看一眼她，半天没有说话，冯氏身边的丫头福了一福，“二奶奶见谅，我们大奶奶伤心迷了，认不得人了……”

    吴怡点了点头，跪坐在冯氏床边，“大嫂，是我，我回来了。”

    冯氏像是略有所动，低头看了吴怡半天，终于握着吴怡的手哭了出来，“是你？你怎么才回来！”她搂着吴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回来晚了！回来晚了啊！”

    “大嫂我……”

    “是大嫂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冯氏捶胸顿足的哭，“保全儿没了，是大嫂对不起你啊……”

    对她来讲，两个孩子生病，没了的是保全儿，要比是长生更让她容易接受一些。

    “大嫂，保全还在，没有的是长生。”

    “长生？”冯氏愣了愣，忽然以头撞墙，“长生啊！长生啊！长生！你是娘的命啊！”她哭着哭着，竟然昏厥了过去。

    丫头熟练的把她扶上床，又拿了药丸子塞进她的嘴里，“大奶奶就是这样，一时明白一时糊涂……”

    看着冯氏这样，吴怡知道整个沈家，现在全要靠他们夫妻了，一个小家故然轻省，整个家族的责任，就是避无可避的。

    肖氏这几年老得极快，原本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人，如今看起来苍老的可怕，见吴怡来了，半睁了眼，“你去看过你大嫂了？”

    “看过了。”吴怡接过丫头给她捶腿的绣捶。

    “她是个可怜人。”肖氏说道，“冯家做恶与她何干？却是害了她了，也害了你了，你这些年跟着老二在外漂泊，又要生儿育女又要照顾夫君，实在难为你了。”

    “太太，这都是为人妻的本份，没什么为难的。”

    “我却还要让你再为难一次。”

    “太太，您说吧。”

    “我这一辈子啊，就生了他们兄弟俩个，如今见贤没了，思齐虽说人人都知道他是冤的，却也要背着那么个名声，若是长生在，这侯府的爵位自然要落在他的头上，可是长生没了，你大哥这些年胡为，也有几个庶子，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二房现在又蠢蠢欲动，我左思右想没法子，还得求你这一回。”

    “太太……您说吧。”吴怡已经知道肖氏要说什么了。

    “自古过继，没有过继长子的道理，可是保全儿这孩子啊，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养了两个儿子都没有养他一个费心，他又聪明伶俐，懂事乖巧，这侯府的爵位给他，我跟你父亲、祖父，都放心，如今你大嫂这样，保全儿就算是过继给了你大哥，也还是要在我们身边教养，他也懂事了，知道谁是生父生母，只是要叫你婶婶，叫你大嫂母亲……名份上的事罢了。”

    肖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吴怡也不能说别的什么了，保全儿已经不认得她了，看见她时怯怯的，从骨子里的亲近却是掩饰不住的，像是肖氏说的，保全儿已经懂事，知道谁是父母，也知道沈家大大小小的事情，沈见贤父子已经没了，过继保全儿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事全听太太的。”

    “好孩子，你真的是个好孩子！”肖氏坐了起来，搂着吴怡哭。

    沈思齐被沈侯爷和沈老侯爷叫去，说得也是过继的事，沈思齐也知道，奉恩侯府如今风雨飘摇，侯爷的爵位有可能落到二房，更大的可能却是被夺爵，保全儿是吴家的外孙，过继之后又是冯家的外孙，他一身担着两家的血统，太子登基，无论是太后还是后族，都要对奉恩侯府另眼相看，沈家又要不倒几十年。

    “你大哥没了，无论是叫你二叔，还是叫你父亲，保全儿都要你亲身教养，虽说名份相关……”

    “容我回去想想。”

    “你若是怕二奶奶舍不得，你母亲已经跟她说了，她说全凭我们做主，这些年，苦了她了。”

    沈思齐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过继就过继吧。”

    那一年十月里，洪宣帝驾崩，传位于太子，已成太后的冯太后，下懿旨要曾受临幸却无子的后宫妃嫔殉葬，成为皇后的吴皇后坚决不准，身着皇后吉服常跪于慈宁宫外。

    “先皇仁爱贤名天下皆知，怎忍后宫无辜女子殉葬？请太后收回成命！”

    这就是后世说嘉丰朝的太后与后党之争，长达二十年的争斗，从是否由后宫女子殉葬开始，最后也像这场争执一样，由于嘉丰帝站在皇后一边，太后无奈收回成命而止。

    洪宣帝知嘉丰帝为人正派却未免有些软弱，冯、吴两家又势力极大，为怕外戚专权，特意将不少的权利交给了对太子有救命之恩的恂亲王，希望太后党、皇后党之外还有宗室党，三足鼎力互有制肘，又处处要仰仗帝王，保嘉丰朝长治久安。

    他没有想到的是人的野心是看不出来的，嘉丰帝初继位，恂亲王亲拟祭天诏书，他的野心也在这一刻初露狰荣，嘉丰帝背了一个月的前朝诏书，本来再有新诏也只不过略改几个字罢了，却没想到恂亲王在祭天大典前三天，拿出来的新诏完全不同，若是资质好一些的背完这一段诏书并无大碍，嘉丰帝却是日背夜背，总有错漏。

    吴皇后见他大汗淋漓怕当众出糗，难免心疼，“皇上不必背了。”她将那诏书抢走。

    “皇后这是为何？”

    “皇上就算是今日背会了，大典之上满朝文武皆站立在位，皇上心里一慌，必定也会词。”吴玫说得是实情，她跟嘉丰帝夫妻多年，早已经知根知底。

    “那要怎么办？”嘉丰帝满怀希翼的看着总有急智的妻子。

    “皇上还记得我当初背不完宫规是怎么办的吗？”

    “你骗人。”嘉丰帝记得当初吴玫要背一万多字的宫规，到最后实在背不出了，就把能背出的朗朗而背，背不出的糊弄过去，考她宫规的嬷嬷，竟没发现。

    “对，我骗人，皇上也尽可以拿前朝的诏书去骗，反正那诏书除了四哥之外也只有翰林院的学究知道，他们能当场去说皇上背的不对吗？”

    “可是——”

    “骗人的法门就是要自己信了，皇上就是要信了这才是诏书，当时考我宫规的嬷嬷也知道我背错了，可我是太子妃，当时太后都一时半刻没听出来我背错了，她能说什么？”

    嘉丰帝依计而行，朗朗背出诏书，恂亲王明知道他背的不对，却也不能说什么，祭天大典果然顺利通过。

    嘉丰三年，嘉丰帝野外行猎遇刺，幸有人通风报信，宫中早有戒备，嘉丰帝有惊无险，后世传言这次行刺就是由恂亲王一手炮制。

    恂亲王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吴柔的脸，“是你，是你通风报信。”

    “王爷可知什么叫大势已去？”吴柔坐在地上，将恂亲王的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像是每一次深闺秘语一般，抚摸着恂亲王的头发。

    “你说过我……”

    “我是说过，可那是在太子娶我九妹之前，吴冯两家联合，又有刘家的势力，太子继位十拿九稳，王爷若是依我之前的布置，虽不能为帝，做实权王爷却是可行的，无论是先帝还是圣上，都知道要用王爷去制衡那两家，天下有识百官，也必定会依靠王爷，维护正统，可是王爷却是人心不足，野心不死，我数次劝导均皆无用。”

    “你的布置……劝导……觉新他……”

    “他是我的人。”吴柔继续说道，“若让王爷任性胡为下去，怕是再过三年两载，我们全家都要枷锁缠身死无葬身之地，王爷此刻若是没了，圣上还念着你的救命之恩，必定不会让太后为难我们孤儿寡母，自可保我儿一世太平。”

    恂亲王就这样在吴柔的话里，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吴柔摸着他渐冷的脸，闭了闭眼，流出一滴眼泪，她的夫就这样没了，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身为人母，总算明白了为女子弱，为母则强的道理，她可以陪着恂亲王赌，她儿子却赌不起。

    恂亲王薨，嘉丰帝甚悲之，封恂亲王之子为悯亲王，王妃肖氏与侧妃吴氏为太妃，安享一世荣华。

    在那一年里，大理寺卿曹淳，也年少病亡，其妻携子奉母还乡。

    吴怡曾经问过吴柔可曾后悔过，吴柔说：“我不悔，如今荣华我有了，权势我有了，儿子我有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渐小，守着这些荣华，却是孤身一人，午夜梦回时，又岂止是一声叹息，“我们，都回不去了吧。”

    “回不去了。”吴怡说道。

    沈思齐在内教导已经身为世子的保全儿，对外继续推广他的教书育人之道，三十岁时已经名满天下，历尽一生辛苦兴办教育，到了晚年已经是桃李满天下，众人也皆称赞他们夫妻相合，白守皆老恩爱一世。

    吴凤与萧驸马虽然相敬如宾，但还是为萧家传宗接代，生下两子一女，萧家至此总算结束了几代单传，吴凤人到中年时见沈思齐办学育人，也技痒难耐，联合着吴怡在京中办起女学，“女子为家中根本，不读书识礼怎能教养子女？”女学走的是高端路线，有宫中退养的嬷嬷教养规矩，又有各地才女教养文章，渐成风尚。

    沈侯爷六十花甲之龄，将爵位传给了世子沈崇，沈崇至孝，侍奉养母冯氏极为周到，对生父生母也是极为孝顺。

    吴怡想着，自己这一生虽有几年的辛苦波折，大部分的时光却是平安富足，来这一遭见识了无数的人与事，也总算是不枉此生。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跟吴柔都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一个富足一生，一个荣华一世，就像我之前说吴柔的，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如果以富贵、权势为标准，她活得比除了吴玫之外的姐妹都好。


------------

159 大结局


------------

160 打回原形


------------

161 自寻死路

﻿    160、自寻死路

    因为耽搁了行程，本来打算在孟安县盘桓几日的吴承宗，第二日就直奔外祖刘首辅所居的大明府刘镇而去，打算拜见过外祖之后，即刻快马回京，妾身不明的方玫玉则被留在了沈家。

    吴怡在自己的屋里斟酌语句，自小随着父亲经商，见过大世面的方玫玉并非一般的闺中女子，几句话就能打发了，她既然敢跟着吴承宗往京里走，就敢一个人孤身上京，到时候真的大着肚子找上门去，吴家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红裳进屋来施了个礼，“二奶奶，奴婢打听过了，那方姑娘早晨起来送了三舅老爷走，又吃了保胎的药，睡下了。”

    “她并未查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红裳摇了摇头。

    “她身边的人呢？”

    “三舅老爷把长随护院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伺侯她的丫环仆妇，好多都是说得叽里瓜拉的广东话，奴婢听不懂。”

    “你下去吧。”吴怡现在的想法就是拖，先拖过这一两天再说。

    她没有想到的是，快马疾行一天一夜到了刘镇的吴承宗，被刘首辅关上门一顿的臭骂。

    “好你个吴承宗，得了功名当了官了，山高皇帝远的你就色胆包天了吧？”

    吴承宗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跟着他去的沈思齐刚想讲两句情，就被刘闵文给拉住了，刘首辅骂人的时候不能讲情，越讲情骂得越狠。

    “一个男人在外面当官，有些个风流韵事是免不了的，那么多的女人不找，你偏偏找了个甩不脱的所谓良家女子，对外还以夫人自居，你当你们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一个商家女就敢称夫人？呸！”刘首辅气得胡子直抖，“既是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怎么又让她怀上孩子了？还往京城领，你嫌你老子娘命太长是不是？我正想着好好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狐狸精呢，把你迷成这样，你倒乖觉，竟然把她留到了五丫头那里，人家五丫头大着肚子，还要替你擦屁股，你这个当哥的，好大的脸！”

    “外孙知错了。”

    “知错了知道该怎么办吗？”刘首辅说道。

    吴承宗低下了头。

    “那女人的来历我也略知一二，她家里睁一眼闭一眼任她没名没份的跟着你，还不是图着你们吴家的势力，她跟你这几年，她们家的生意打着滚的涨，事到如今也该知足了，至于她——你回去立刻解决了她，斩草不除根春风春又生，别让五丫头沾手，五丫头还大着肚子呢，要给孩子积德。”

    “外祖，她还怀着身孕呢！”吴承宗没有想到刘首辅出的主意这么狠辣。

    “你缺儿子吗？”

    “不缺。”孙氏替他已经生了一子，他走后七个月又产下次子。

    “你等着二十年以后，有人打着找爹的旗号找上门来吗？”

    刘首辅的话一说出口，吴承宗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若是真舍不得，去母留子或者去子留母，你选一个吧。”

    沈思齐见吴承宗的手直抖，知道刘首辅这个解决之道，实在是超出吴承宗的底限了，“外祖，您说要替孩子积德，我们夫妻这一子得来不易，还是不要见血光吧……”

    “你放心，不会叫你们沾手，我已经叫路大有套车去你家接她了。”刘首辅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事在他这里已经定了，他下手。

    沈思齐虽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事已至此，他多说也是无用，心里暗暗的埋怨吴承宗，虽说一开始孙氏是因为有孕不能跟他上任，他带着通房上任总是行的，禀明父母纳妾的也不是没有，结果弄了这么个妾身不明的女子，还是个没经过规矩教养的，他若是想保那女子，把她留在广东就是了，非要带到山东来，结果触怒了外祖。

    还要连累他们夫妻……

    刘镇离孟安县颇远，快马疾行一天一夜，马车就要走两天一夜了，待车马到了沈家门前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吴怡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跟方玫玉说，就听人通传说刘府的路管事到了。

    路管事这个时候来，吴怡知道必是跟方玫玉有关，“请到偏厅。”

    路管事到了偏厅并未进里屋，只是在外屋隔着几道帘子给吴怡磕了个头，“小人路大有，给表姑奶奶请安。”

    “起来吧。”吴怡示意丫环给路大有看坐，“路管事一路辛苦了。”

    “为老太爷办差，不辛苦。”

    “您此番前来是为了……”

    “我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并几位老爷听说表少爷带了外室上路，又听说外室有了身孕，想要见一见，特命小的前来接她过府。”

    吴怡心一沉，以方玫玉的身份无论是外祖父还是几位舅舅，都没有见她的道理，别说是她，就算是上了族谱的二房姨太太，都没有这样的资格，她知道这是外祖那里对吴承宗处理方玫玉的事不满，打算越俎代庖。

    “如今天色已晚，就算是接到了人也不能走夜路，路管事不妨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吃过早饭，早早启程。”

    “如此也好。”路大有知道吴怡说的是实情，他如果不顾天色已晚硬让方玫玉“上路”，怕是方玫玉要起疑心，在沈家闹起来就不好了。

    “周实家的，送路管事到客院歇息，吩咐厨房备上一桌上等的酒菜。”

    “是。”

    送走了路大有，吴怡有些为难的扶着腰勉强站起来，方玫玉虽然明知道吴承宗是有妇之夫却不顾廉耻勾引他，又大着肚子要跟着他进京示威，却罪不至死，更不用说吴承宗走之前将方玫玉托付给了她，如今她什么也不说就让路大有带她走，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红裳，咱们去一趟海棠院。”吴怡把吴承宗和方玫玉，安置在了东院的海棠院。

    方玫玉自从吴承宗走了之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吴承宗在广东时对她可谓言听计从，她有了身孕之后更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在坐船回京的这一路上，更是珍贵补品如同流水一般的给她用，可妾身不明，始终是她身上的软肋，到了沈家，吴怡那一句一句的方姑娘，更像一根一根的钉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姑娘，有大着肚子的姑娘吗？

    “太太，您不必着急，老爷在刘家必定是要被留下来饮宴，路途又远，没个五、六日回不来。”任婆子是方玫玉在广东时特意找的会说官话的婆子，一路上也是她一直哄劝着方玫玉。

    “以后不要叫我太太了，叫……”叫什么？叫三奶奶？她再傻也知道她没那资格，叫姨娘？她还未给正室敬过茶，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她是商家女，自是知道权势的重要，为什么刘家的船队通行无阻，就算是普通的管事也能跟当地的官员推杯换盏，还不是因为刘家的东家是是前首辅之子、安亲王的亲小舅子、当初的吏部尚书如今的太子妃之父的吴家内弟，镇海侯夫人的嫡亲七弟。

    而方家，却处处要仰人鼻息，人家吃肉他们喝汤也要看人脸色，吴承宗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又无一丝商人的市侩气，她对他是一见钟情，明知道他有妻室也要厚着脸皮跟他，只觉得跟他一回，这一世也不算是白活，从商家女，到官家妇，她在广东也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不同，更不用说方家自从有了吴承宗这个靠山，总算抬起头来过日子了，那些原本都不拿眼皮夹他们的官员，也一个个的换了脸。

    她随着吴承宗回京，走之前母亲也曾经提醒过她，官家不比商家，规矩大得很，在广东她是一人独大，回了京她却只是一个妾，每日都要看人脸色过活，劝她不要跟着回去，反正吴承宗好不容易在广东打开了局面，吴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广东这块大肥肉，吴承宗总会回来的，到时候又是她的好日子。

    她却知道，如果她得不到吴家的承认，她生的孩子也不会是姓吴的，顶多了是一个商家女的私生子，不会有什么好前程，更不用说万一是吴三奶奶跟着来了，她又算是什么？

    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要走这一遭，她也做好了吃苦低头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见到的第一个吴家的女人，已经出嫁的五姑奶奶，对她丝毫不假辞色，就连是下人对她也颇为鄙夷，吴承宗在时还好，吴承宗走了，沈家的仆人对她连施礼都敷衍。

    就在此时，院子外面一串灯光闪过，有人轻轻叩门，门开之后，一串灯笼之后，是环佩之声。

    “五姑奶奶来了。”丫环刚刚进来通传，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方姑娘可在？”

    “五姑奶奶请进。”方玫玉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起身相迎。

    她在广东时虽也是仆妇环绕，遇上吴怡才知道什么是官家奶奶的气派，只见四个头脸整齐穿着绿色比甲的小丫头各提着一罩琉璃灯垂首侍立在一旁，穿着杏黄袄的管事媳妇周实家的亲自打帘，身着两个桃红比甲的丫头一左一右扶着吴怡，慢悠悠的进了屋。

    吴怡进屋之后只是略看了她一眼，方玫玉这才想到需要施礼，“给五姑奶奶请安。”她扶着肚子施了一礼。

    “起来吧。”吴怡挥了挥手，红裳亲自在正位上铺了从正院带过来的坐垫、靠垫又和翠雯一左一右的扶了吴怡坐下，“你也坐吧。”

    方玫玉这才坐了下来。

    “本来三哥走了，我该常常来看你，只是身子渐沉，越发懒得动了。”

    “不敢劳烦五姑奶奶。”

    “我今日前来一是想看看你。”吴怡略一示意，翠喜捧着锦盒交到了任婆子的手上，“这是上等的官燕，你留着补补身子。”

    “多谢五姑奶奶。”方玫玉知道，吴怡这是先礼后兵，必定还要后招，只是姑奶奶管起哥哥屋子里的事了，未免管得太宽了。

    “二来呢，是想问问你，有何打算。”

    “奴家自从跟了三爷，就打定了主意，要跟三爷一辈子，三爷走哪儿奴家去哪儿。”

    吴怡心里面暗暗埋怨，艳福三哥享了，坏人却要她这个妹妹来当，“你想必也知道我们吴家的底细。”

    “堂堂吏部天官之府，太子妃的娘家，自然是人人知晓。”

    “那你可知道我几个嫂子的来历？”

    “吴大奶奶是欧家嫡次女，吴三奶奶是原户部尚书如今的两江总督孙大人的亲侄女，父亲是钦天监监正，吴四奶奶赵氏也是三品官家的嫡出长女。”

    “我们这样的人家，讲的最是嫡庶分明，规矩森严，就算是纳个通房也要正房的奶奶禀名了我母亲，我母亲点了头才算是名正言顺，更不用说纳妾了……”

    “五姑奶奶您放心，进了京那怕只给个通房的名份，我也认了。”

    “你认了，我吴家却不能认，无论是宠妾灭妻，还是在外任偷娶妾室这个罪名，我三哥都担不起。”

    方玫玉冷笑了，“谁不知道如今吴家权倾天下……”

    “却也一样树敌不少，若是有人一本奏到圣上那里，我们吴家虽无大碍，却是……”吴怡没说出口的是犯不上，为了她这么一个商家女，犯不上，吴家不怕麻烦，也不怕有人找麻烦，但总有个犯得上和犯不上，“与名声有碍。”吴家现在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书香门弟，规矩森严之家，子是忠臣女是贤妇，太子妃出自吴家，实在是皇家幸事，在这个时候出嫡次子在外偷娶的事，就算明面上不会有人说什么，暗地里却是扇了吴家一个响亮的耳光，背后笑破肚皮的不知道要有多少。

    “五姑奶奶的意思是说，吴家不会认我？”方玫玉也是久经商场的，岂有听不出吴怡话里有话的道理。

    “我是我家太太生的，旁人我不知道，我家太太必定不会准你进门。”

    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了，吴怡这话还是让方玫玉从头凉到脚，“三爷他……不会回来了，是吗？”

    “你们从广东而归，万里迢迢，回京日期却是死的，回去晚了是大罪一桩，我三哥自是要轻装简从快马疾行回京。”意思就是方玫玉这个“辎重”被抛下了。

    方玫玉眨了眨眼，却觉得眼睛干涩，半滴泪也流不出来，之前的恩爱缠绵，几年相处，竟跟梦一样，“这些话三爷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

    他跟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一样，都是龟孙子呗，“他怕你难过。”

    “怕我难过？”方玫玉冷笑出声，“是怕我大吵大闹，丢了他这个朝廷命官的脸面吧！”

    “我三哥走前曾经说过，方姑娘如果不乐意要这孩子，生下来之后自会有人送进京里，寄在姨娘名下，我吴家没有不认骨肉的道理。”至于要看刘氏点不点头这一条，吴怡还是决定不说，“方姑娘若是想要留下孩子……”她拿出了吴承宗留下的银票，“姑娘随身带的东西不算，这五千两银子送给姑娘做安家之用。”

    方玫玉看着这银票，除了笑真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这些我都不要，我方玫玉一不卖孩子二不卖身，我回广东就是了。”

    “你如今肚子大了，怎么回广东？”广东也好，福建也好，这些偏远却富庶之地，早已经是势力盘根错节，她带着吴家的子孙流落在那里，简直是把把柄送给人。

    山东却是刘家的势力范围，孟安县又是沈家的势力范围，方玫玉留在孟安县城方圆百里，保她平安还是成的。

    “回不去我就死在路上。”方玫玉说道，她心里想的却不是回广东，而是——

    “你想一想吧，京你是进不去了，广东你也回不了，你要是留在这里，我至少能保你们母子平安，你若是……”

    “多谢五姑奶奶了，我主意已定，明日启程。”

    看见她这样，吴怡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那好，这银子你收着，你以后养孩子，总是要花钱的。”&shy;

    方玫玉看着那银票，没有收，却也没有扔回给吴怡，她自然知道无论是进京还是回广东，她都需要钱。

    吴怡回了自己的屋子，红裳给她打着扇，夏荷拿着药油给她揉腿，“二奶奶，您真的放她走？”

    “她若是留在这里，我还能把路大有打发了，她若是要走，我管不了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她能管多少？她还能把方玫玉锁在院子里？她和方玫玉还没有这样的交情，为了救她硬把她留下，如果吴承宗此刻再有信请托还则罢了，现在吴承宗就在刘家，要说他对路大有来接方玫玉不知情，打死吴怡也不信，到现在吴承宗都没有信，不是被外祖看起来了，就是已经默认了。

    外祖这样的官场老油条看得比她要深远的多，她这次劝方玫玉一回，已经是尽了人事了，无论是做为吴承宗的妹妹，还是方玫玉未出世孩子的姑姑，她都尽责了，这一页揭过去了，日后的事各凭缘法吧。

    到了第二日，方玫玉听说刘家派人来接她，明知道事情可能不好，还是为了赌那一成的机会，上了刘家的马车。

    PS：楼主有话说：每个小三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都有嗷嗷委屈的苦衷；每个渣男都有大义凛然的面孔，都有嗷嗷多精力旺盛的感情；没有渣男哪有小三，没有小三还有小四，over。


------------

162 沈晏出嫁

﻿    五日之后，沈思齐回来了，问也没问方玫玉的事，两口子就像没有这事一样，把这事揭了过去。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吴怡也安心备置产房，沈思齐派人寻了产婆、奶娘，都早早的请回到家里，等着吴怡生产。

    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吴家出了丧事，吴老爷和吴老太太，竟然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吴怡既将临产，也没办法守丧，只是换了素衣，烧了纸钱，望着京城磕了头。

    三日之后，吴怡顺产一子，沈思齐张嘴就取了个小名——保成。

    吴怡想着这个小名怎么这么耳熟，洗三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个短名的清朝太子，清穿文铁杆炮灰胤礽小名可不就是保成……她想了想也只得劝自己，这个小名好，那是经过老康认证的，却还是觉得别扭。

    到了孩子满月时，京里来了信，老侯爷亲拟了名字——沈岱，吴怡也不爱叫他保成，就是二山子，二山子的叫着，沈思齐听着好玩，也跟着这么叫。

    沈家派了沈三爷和沈三奶奶黄氏过来探望，吴家正在居丧，来的人是吴凤。

    吴凤再嫁之后，过得不错，至少眉眼是平和的，看见吴怡，姐妹两个执手相看泪眼，一时一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姐可好。”

    “好。”

    “大姐夫可好？”

    “好。”

    “孩子们可好？”

    “好。”吴凤连说了三个好，却在说起孩子们时，脸上才有了笑容，“萧驸马是个好脾气的，也不爱理庶务，内宅一律交给我打理，孩子们受不着委屈，我们夫妻初一、十五才见面，一直是相敬如宾。”萧驸马有个长公主，吴凤心里也有公孙良，就这么过吧，“五妹啊，你可好？”

    “好。”吴怡这个好字说得真真切切，“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放出京里的大笼子，高兴得很，只是总惦记着孩子，却回不得京。”圣旨是说他们夫妻在山东静养，没有赦令，他们连山东省都出不去，何况进京。

    “唉，你也不必惦记，太太把我跟你大哥哥留在京里，也是一留就是几年。”

    吴怡也是点头。

    “我跟你一样，离了京也觉得身上松快，老太爷和老太太没的，让我……”吴凤从小就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老太太也最疼她，老太太没了，她的伤心可想而知。

    “他们到底是怎么没的？”吴老太太一直是痴呆，没了也正常，吴老太爷却是身子不错的样子。

    “祖母这一年来身子倒是还好，就是脑子越来越糊涂，连一直陪着她的承佑都不认得了，又爱打人，明白的时候还能说几句话，不明白的时候说得话谁也听不懂，谁知道去世那天忽然清醒了一样，还知道收拾自己了，穿得漂漂亮亮的，晚上睡得也好，丫头们被她折腾得惨了，见她睡着了，一个个的都打了磕睡，睡醒时竟见她的床是空的，出门去找，却见隔了几道门的老太爷的屋子里有了火光，老太太她年轻的时候在自己的院子和老太爷常居的外书房留了暗门，没想到久病清醒，竟然记起了这一道门，去找老太爷，老太爷年纪大了，为了夜里睡不好，开了安神的药，房里还点了安神香，竟没人听见她去了，听说老太太拿了灯油撒满了屋子，把守夜的丫头叫醒打了出去，在里面锁了门，点了火，跟老太爷同归于尽了。”

    “老太太她竟然是这样……”清醒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跟吴老太爷同归于尽，宋家的女人对感情竟然是这样的激烈。

    “老太太临走之前留下了信，说是她的私房分做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承佑，她说我寡妇失业的不容易，承佑是庶子更不容易，旁人都是什么都不缺的，更不缺她这点银子，只给我们留钱傍身。”吴老太太还不知道吴凤又再嫁了，吴凤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她这一辈子啊……”

    “大姐既然出来了，就多呆几天，好好散散心。”

    姐妹俩个正说着话，红裳咳了一声，“三奶奶来了。”

    “请进。”吴怡坐直了身子，吴凤也擦干了眼泪。

    黄三奶奶这些年圆润了些，倒比刚嫁进沈家时瞧着好看了，也会穿会戴了，看起来比吴凤这个豪门贵妇不差什么，只是一双眼还是精光外露的。

    “我刚去看了孩子，保成侄儿长得可是真好，秀秀气气的像女孩一样。”黄三奶奶对吴怡再产一子，心里是最不是滋味的，如今侯府的爵位在长房，长房的两个嫡子沈见贤是个废人了，沈思齐流放在外，长孙沈崇却是个伶俐健康的孩子，嫡长孙沈寿身子虽不好，病病歪歪的也长大了，还是个会读书的孩子，过目不忘，他们俩个一个是冯家的外孙，一个是吴家的外孙，隔代传位总是行的，黄三奶奶虽瞧着眼热，却也只能暗地里咬牙，如今吴怡再产子，万一沈寿没了，过继给沈见贤两口子却是成的，如今她父亲虽然已经是巡抚之贵，却再怎么样贵不过冯吴两家。

    “那孩子就是胆小眼生，在前庭没哭吧。”

    “哭了，哭得可大声呢，却没想到二哥白面书生的样子，却是疼孩子的，亲自抱着孩子哄，孩子被亲爹抱着，也就不哭了。”黄三奶奶笑道。

    “他也是年岁大了，知道疼孩子，保全儿那个时候啊，他喜欢是喜欢，孩子一哭他就跑了。”吴怡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有刺似的，说道。

    “你们吴家的姑娘不说别的，光能生孩子这一条，就够好的了。”黄三奶奶继续说，“只是太子妃太小，太子也年幼，怕是还没圆房吧？”

    “还没呢。”吴凤笑道，“太子妃跟太子啊，如今跟一对小猫小狗似的，就是玩伴。”

    “听说皇后娘娘要广选良娣呢，怕是要多几个人跟着一起玩了。”

    “那感情好，太子妃还说太子不会玩踢键子呢。”吴凤话接得也顺溜。

    “冯家啊，果然凉薄，刚过了河就要拆桥。”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理，太子未来是九五之尊，少不了三宫六院，如今广选良娣也是平常，怎么能说是过河拆桥呢？”吴凤面上略有了厉色。

    黄三奶奶本想挑拨几句，见她们这样，也只有讪讪地转换话题了，“保全儿听说有了弟弟，也闹着要来，大娘就是不肯。”

    “保全儿还小呢。”吴怡说道，她知道肖氏的心思，肖氏是怕她见着保全就不放人。

    “唉，保全儿这孩子小，可是个有情义的，抱着我的大腿就是要跟来，硬让太太给抱走了，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呢。”

    吴怡的手捏着自己的大腿直抖，嘴唇都开始发颤，吴凤握了吴怡的手，“我小的时候也是跟着老太太的，太太走的时候我也是关在屋里哭，第二天早晨起来就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孩子哪有不哭不闹的。”

    吴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啊，小孩子哪有不哭不闹的。”

    黄氏闹了个半红脸，“前厅前来贺喜的女眷还要人陪，二嫂，我先下去了，您真的不去前厅？”

    “不去了，露了一面就行了，晚宴的时候再出去，有支近的女眷，弟妹只管让她们来后面说话就是了。”吴怡摇摇头，“这孩子太大，大夫说我还需静养。”实情是山东这边来的人，吴怡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的比直近的亲人还多，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上来了，借着贺喜向京里的吴沈两家示好。

    黄氏刚走，白氏就来了，她不过是提了一筐红皮鸡蛋来，却被等在门房的周老实亲自迎着进了门，请进了后宅说话，一进屋看见一个陌生的贵气女子坐在床边，知道这应该是叔祖奶奶的直近亲人了，“这位是……”吴凤先问吴怡。

    “这个是族中的小辈，却是个年高德勋的，我在山东全靠她照应。”吴怡说道，脸上却仍有戚色，“这是我娘家大姐，你叫亲家奶奶就成了。”

    “亲家奶奶万福。”白氏施了个万福礼。

    “快请起来吧。”吴凤上下打量着白氏，见她身着布衣，却是个利落精干的妇人，又听吴怡这么说，也生出了三分的亲近之意，“我来的仓促，未带什么见面礼，这个荷包里是内造的驱蚊香料，夏天带上蚊虫不侵，拿回去【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给孩子们玩吧。”吴凤拿下了腰上的荷包，她原想着送些重礼，可她也是久在社交场合混的，白氏与吴怡熟悉，见这福贵绵秀场竟然不卑不亢的，送些金银珠宝反倒像是小瞧了她一般，只拿了自己随身的东西送了，以示亲近。

    “谢亲家奶奶赏。”白氏接了荷包，对吴凤印象也是极好的。

    白氏寒暄过后落了坐，见吴怡脸上的戚色不散，不由得问起：“叔祖奶奶生子本是喜事，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这女人生孩子在月子里千万不能生气忧心。”

    “她是想起京里的大儿子了。”吴凤说道。

    “做娘的就是这样，有几个孩子牵着几根肠子，只是这祖父母疼孙儿，又是另一种疼法了，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掉了，这年轻时再英勇的汉子，到了老时，给孙儿当牛做马也都心甘，叔祖奶奶实在是不必过于惦记了。”

    “可不是，保全儿那孩子我也是经常能见着的，满侯府的撒野的主儿，怕是把整个侯府给点着了，侯爷都得说烧得好，烧得妙，我孙儿真是有本事。听吴凤这么说，吴怡不由得笑了。

    “只怕孩子被惯坏了。”吴怡笑完还是叹气。

    “你这人啊。”吴凤点了点吴怡的额头，“生生的是让太太给你惯坏了，如今嫁了人，还不是一样为人妻为人母，满京城的爷们，若是为长的，十个倒是有八个是在祖父母跟前长起来的，有哪个惯坏了？再说了，你真以为两家的老人能让你们一辈子不进京？不过是再忍几年罢了，到时候保全儿会喊爹会叫娘，又会念书又能识字，又懂礼仪，孩子最难养的几年都过去了，你就乐吧，你生的孩子，还能跟你不亲近？”

    吴凤和白氏又是劝又是哄的，吴怡脸上这才慢慢敛了戚色有了笑容。

    “我到这时才想起来，你儿子是不是叫沈默然的？妹夫曾经把他的文章寄给京中的萧驸马看过，他看完之后也是连连称这孩子有灵气。”吴凤为免吴怡再想起孩子，索性转了话题。

    白氏也知道吴家的底细，知道这位就是再嫁萧驸马的吴家大姑娘了，“正是。”

    “今年秋闱可曾下场？”

    “本来我家默然今年想下场，让叔祖硬给拦下了，他说啊，默然三年以后下场，有状元之资，运气若是好，连中三元也未可知，若是今年下场了，虽能进功名，倒也没什么意思。”白氏说完就笑了，“这叔祖啊，倒真的是癞头儿子也是自家的好，这历朝历代有几个连中三元的，不过让默然磨练几年倒是好的，不然这孩子太刚易折，年轻轻的太顺利怕要惹事。”

    屋里的三个女人都笑了。

    沈家的大姑娘沈晏定亲定给了刘家四房的长男刘闵生，本来两人都有了些年龄，早早成生也是成的，只是这世家大族的亲事，再怎么样订了亲也要走将近一年的程序，两家离得远，老侯爷亲自下了令：“大姑娘就在山东沈府出嫁，那边有哥哥嫂子，嫁人成亲不算失礼。”

    吴怡的次子沈岱满了百日，送沈晏来山东的车马也就到了，沈晏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梳了凌霄髻，戴了正凤钗堂堂侯门女儿的气派，见着了沈思齐就哭了：“二哥哥，你好狠的心啊，一扔下我们就是三年。”

    沈思齐拉着妹妹的手哄着：“莫哭了，莫哭了，这不是见到哥哥了吗？”

    吴怡也过来劝，“大妹妹，咱们再见着了就是喜事，应该多叙亲情才是，哭什么呢。”

    沈晏也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哭有些失礼，慢慢止了泪，跟着吴怡进了屋。

    “二嫂，你不在，二哥不在，大哥整天醉熏熏的，大嫂吃药的时候倒比吃饭的时候还多，二婶和三嫂就像是一对家贼一样，整天盯着银钱，咱们家里，可不像是从前了。”沈晏这几年也是真正经了风雨见了世面，也知道这后宅家斗的风险。“就是小侄子们好，两个孩子见面时有时吵架，还没等大人过去呢，就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分开了就想，长在一处像是亲生兄弟一般，长生生得弱小些，保全儿倒十足的兄长派头。”

    沈晏是长久以来，第一个把两个孩子往一处说的，在她这个姑姑眼里，两个孩子没有区别，都是她的侄子，“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跟着他们玩了。”

    “那可多谢小姑了。”吴怡笑道，听说保全儿有兄长的样子，吴怡心里倒放下大半，她就怕保全儿顺应着大人，也跟着欺负长生。

    “听说二嫂又生了，快把三侄子抱给我看看。”沈晏到了后宅，小女儿态尽显，这姑娘说到底还是年龄长了，童心还在。

    “你们姑嫂倒是一样的，好好的孩子，硬被你们叫成小山子、小三子的。”沈思齐见自己取的小名不受待见，不由得笑道。

    “就是小三子嘛。”至于黄氏生的儿子，根本不在沈晏认为的排行范围之内。

    沈晏见着了沈岱当时就喜欢得不行，“还是二嫂会生，三侄儿长得真好看，像是女孩子一样。”沈晏从奶娘怀里接过沈岱，抱孩子的姿势熟练得很，在家的时候果真没少陪着两个侄子玩。

    “保成哥儿生得好，奴婢们私下里都说二奶奶若是再生，肯定是个千金。”奶娘也是个精乖的，知道吴怡已经有了两子，必定是想要女孩的，自然捡着吴怡想听的说。

    “千金好，千金好，我们沈家下一辈里就缺个千金了。”沈晏拿额头抵着沈岱的额头玩。

    吴怡却难免为这个单纯的姑娘忧心，刘家四房无嫡子，庶长子跟嫡子也没有什么区别，那刘闵生面上也是向着嫡母的，可这儿子哪有不向着亲娘的，若是刘闵生真的不向着自己的亲娘，那姨娘也不会蹦达到如今，沈晏这样嫁过去了，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不会把姨娘婆婆看在眼里，那姨娘又是个不晓事的，怕是要日子难过了。

    到了晚上吴怡亲自安置着沈晏的住处，“这屋子是早早的就给你备下的，摆设全是仿着京里你的院子，你若是缺少什么尽管跟我说。”

    “不缺什么了。”沈晏摇了摇头，她这些年也知道了些人情冷暖，也知道了自己的二哥二嫂不容易。

    “你二哥自从知道你跟我闵生表哥定了亲，就千方百计的打听他的人品，无论是才貌还是品格都是配得上你的，只是没有功名，难免委屈了你。”

    “我有什么委屈的，原来太太和我心气儿都高，不是嫌提亲的人这个不好就是那个不好，后来沈家出了事，一个个的都变了脸色，连婉如都不跟咱们家来往了，几次下帖子都不来，若不是二哥救了太子得了特赦，亲家九姑娘封了太子妃，那些人也不会又把脸变过来。”沈晏本来是天之骄女，如今也是历经了一些风雨的，“刘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在大齐朝也是数一数二的，我能嫁进刘家有什么可委屈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吴怡点了点头，“不过有个事，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你是说姨娘婆婆？”沈晏撇了撇嘴，“刘家是规矩人家，我也是规矩人家养出来的，依着规矩行事不就成了吗？”

    “按理是这样，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都按着理来的。”吴怡最后还是决定用实例教学，“不瞒你说，我家那个早去的二哥跟苦命的二嫂，最后仇人似的，还不是为了我二嫂是嫡出娇女，未把姨娘婆婆看在眼里，久而久之夫妻渐生嫌隙，最后仇人似的，不怕你笑话，我二哥没的时候，连看都懒得看我二嫂一眼，这些都是宅门秘辛，吴家的家丑，若不是你如今也要伺侯着两重的婆婆，我也不会跟你说。”

    沈晏听了这话，原本的自信满满，像是被针刺的球一样，鳖了。

    “还是二奶奶见识广，奴婢们这么跟大姑娘讲，大姑娘只是听不进去。”沈晏的奶嬷嬷常嬷嬷说道。

    “她年轻，有些事还要你们多多提点才是。”吴怡说道，她有些不确定沈晏身边的人，是不是都为沈晏着想，“大姑娘虽说是嫁到了山东，两家隔得却也是远，在大姑娘身边照应的也只有你们，女子嫁了人不比在娘家，你们这些人总要替她多长几个心眼才是。”

    “二奶奶您放心，您是姑娘的嫂子，姑娘也一样是奴婢奶大的，奴婢拼了老命也不能叫姑娘吃亏。”

    “你们也不能挑唆着她跟夫家硬扛。”吴怡怕的就是这些人起哄架秧子，“为人媳的，得先低头，要不怎么说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呢。”沈晏这人，跟她硬碰硬她是不怕的，可这夫妻相处是最磨性子的事，总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只不过称了他人的心罢了，“还有一件事，这男人年龄大了娶妻，身边准有一两个跟着他时日久的通房，大妹妹也要早做打算。”

    吴怡说的这些话，肖氏是不会跟沈晏说的，沈晏这些年历练出来了，知道吴怡说得都是好话，也是静静的听着，听到通房那里抬起了头，“那要怎么办？”

    “你不必怕，你怕她们，她们更怕你，要知道你比她们年轻，又占着正室的名份，只是刘家情形乱，你要当心，饮食起居不要让那些通房沾上一丁点的边，他家是庶长子继承家业，难保那些通房姨娘不会有样学样，暗地里害了你，只需要让她们在屋里做活就是了，立规矩什么的全免，也不妨小恩小惠区别对待，所谓一桃杀三士，姨娘斗姨娘、通房斗通房，总比她们拧成一股绳，斗你这个正室强。”

    沈晏和常嬷嬷原以为吴怡是个软弱的，听她这么一细说，也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吴怡走后，常嬷嬷拉着沈晏的手说体己话，“原本在家里时，姑娘有太太宠着，奴婢有些话也不好说，如今二奶奶说的这些都是好话，想那二奶奶在沈家时，轻轻几招就治得通房通通靠后，绿珠无声无息的就没了，她却片叶不沾身，如今二爷只看得见二奶奶，见不着旁人，这就是二奶奶的本事，今日二奶奶说得话，姑娘要细细思量才是。”

    沈晏出嫁之前，吴怡一直观察着常嬷嬷，见她确实是为沈晏着想的，又让夏荷提点警告了几句，这才有些担忧的看着沈晏上了花轿，刘家是什么情形她最清楚，暗地里早没了京里的那些规矩体面，全靠着外祖父和外祖母在支撑着，沈晏这一去啊，全靠她自己了，她这个做嫂子得说得再多，也无非是临阵磨枪，沈晏要在伤痛中慢慢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方玫玉的事我多说几句：吴怡做为一个普通人，眼见一个孕妇马上就要一尸两命，搭一把手是正常的选择，总不能看着她去死不说话，她是想给方玫玉一个生的机会，方玫玉没有抓住机会，而是自己去赌，吴怡也就选择了退步了，她是不会掉转立场去支持方玫玉的，方玫玉就算是留了下来，结果也只能是在吴怡的保护下生下孩子，孩子被送进京，一辈子不知道生母是谁。

    五日之后，沈思齐回来了，问也没问方玫玉的事，两口子就像没有这事一样，把这事揭了过去。

    吴怡也安心备置产房，沈思齐派人寻了产婆、奶娘，都早早的请回到家里，等着吴怡生产。

    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吴家出了丧事，吴老爷和吴老太太，竟然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吴怡既将临产，也没办法守丧，只是换了素衣，烧了纸钱，望着京城磕了头。

    三日之后，吴怡顺产一子，沈思齐张嘴就取了个小名——保成。

    吴怡想着这个小名怎么这么耳熟，洗三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个短名的清朝太子，清穿文铁杆炮灰胤礽小名可不就是保成……她想了想也只得劝自己，这个小名好，那是经过老康认证的，却还是觉得别扭。

    到了孩子满月时，京里来了信，老侯爷亲拟了名字——沈岱，吴怡也不爱叫他保成，就是二山子，二山子的叫着，沈思齐听着好玩，也跟着这么叫。

    沈家派了沈三爷和沈三奶奶黄氏过来探望，吴家正在居丧，来的人是吴凤。

    吴凤再嫁之后，过得不错，至少眉眼是平和的，看见吴怡，姐妹两个执手相看泪眼，一时一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姐可好。”

    “好。”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大姐夫可好？”

    “好。”

    “孩子们可好？”

    “好。”吴凤连说了三个好，却在说起孩子们时，脸上才有了笑容，“萧驸马是个好脾气的，也不爱理庶务，内宅一律交给我打理，孩子们受不着委屈，我们夫妻初一、十五才见面，一直是相敬如宾。”萧驸马有个长公主，吴凤心里也有公孙良，就这么过吧，“五妹啊，你可好？”

    “好。”吴怡这个好字说得真真切切，“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放出京里的大笼子，高兴得很，只是总惦记着孩子，却回不得京。”圣旨是说他们夫妻在山东静养，没有赦令，他们连山东省都出不去，何况进京。

    “唉，你也不必惦记，太太把我跟你大哥哥留在京里，也是一留就是几年。”

    吴怡也是点头。

    “我跟你一样，离了京也觉得身上松快，老太爷和老太太没的，让我……”吴凤从小就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老太太也最疼她，老太太没了，她的伤心可想而知。

    “他们到底是怎么没的？”吴老太太一直是痴呆，没了也正常，吴老太爷却是身子不错的样子。

    “祖母这一年来身子倒是还好，就是脑子越来越糊涂，连一直陪着她的承佑都不认得了，又爱打人，明白的时候还能说几句话，不明白的时候说得话谁也听不懂，谁知道去世那天忽然清醒了一样，还知道收拾自己了，穿得漂漂亮亮的，晚上睡得也好，丫头们被她折腾得惨了，见她睡着了，一个个的都打了磕睡，睡醒时竟见她的床是空的，出门去找，却见隔了几道门的老太爷的屋子里有了火光，老太太她年轻的时候在自己的院子和老太爷常居的外书房留了暗门，没想到久病清醒，竟然记起了这一道门，去找老太爷，老太爷年纪大了，为了夜里睡不好，开了安神的药，房里还点了安神香，竟没人听见她去了，听说老太太拿了灯油撒满了屋子，把守夜的丫头叫醒打了出去，在里面锁了门，点了火，跟老太爷同归于尽了。”

    “老太太她竟然是这样……”清醒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跟吴老太爷同归于尽，宋家的女人对感情竟然是这样的激烈。

    “老太太临走之前留下了信，说是她的私房分做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承佑，她说我寡妇失业的不容易，承佑是庶子更不容易，旁人都是什么都不缺的，更不缺她这点银子，只给我们留钱傍身。”吴老太太还不知道吴凤又再嫁了，吴凤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她这一辈子啊……”

    “大姐既然出来了，就多呆几天，好好散散心。”

    姐妹俩个正说着话，红裳咳了一声，“三奶奶来了。”

    “请进。”吴怡坐直了身子，吴凤也擦干了眼泪。

    黄三奶奶这些年圆润了些，倒比刚嫁进沈家时瞧着好看了，也会穿会戴了，看起来比吴凤这个豪门贵妇不差什么，只是一双眼还是精光外露的。

    “我刚去看了孩子，保成侄儿长得可是真好，秀秀气气的像女孩一样。”黄三奶奶对吴怡再产一子，心里是最不是滋味的，如今侯府的爵位在长房，长房的两个嫡子沈见贤是个废人了，沈思齐流放在外，长孙沈崇却是个伶俐健康的孩子，嫡长孙沈寿身子虽不好，病病歪歪的也长大了，还是个会读书的孩子，过目不忘，他们俩个一个是冯家的外孙，一个是吴家的外孙，隔代传位总是行的，黄三奶奶虽瞧着眼热，却也只能暗地里咬牙，如今吴怡再产子，万一沈寿没了，过继给沈见贤两口子却是成的，如今她父亲虽然已经是巡抚之贵，却再怎么样贵不过冯吴两家。

    “那孩子就是胆小眼生，在前庭没哭吧。”

    “哭了，哭得可大声呢，却没想到二哥白面书生的样子，却是疼孩子的，亲自抱着孩子哄，孩子被亲爹抱着，也就不哭了。”黄三奶奶笑道。

    “他也是年岁大了，知道疼孩子，保全儿那个时候啊，他喜欢是喜欢，孩子一哭他就跑了。”吴怡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有刺似的，说道。

    “你们吴家的姑娘不说别的，光能生孩子这一条，就够好的了。”黄三奶奶继续说，“只是太子妃太小，太子也年幼，怕是还没圆房吧？”

    “还没呢。”吴凤笑道，“太子妃跟太子啊，如今跟一对小猫小狗似的，就是玩伴。”

    “听说皇后娘娘要广选良娣呢，怕是要多几个人跟着一起玩了。”

    “那感情好，太子妃还说太子不会玩踢键子呢。”吴凤话接得也顺溜。

    “冯家啊，果然凉薄，刚过了河就要拆桥。”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理，太子未来是九五之尊，少不了三宫六院，如今广选良娣也是平常，怎么能说是过河拆桥呢？”吴凤面上略有了厉色。

    黄三奶奶本想挑拨几句，见她们这样，也只有讪讪地转换话题了，“保全儿听说有了弟弟，也闹着要来，大娘就是不肯。”

    “保全儿还小呢。”吴怡说道，她知道肖氏的心思，肖氏是怕她见着保全就不放人。

    “唉，保全儿这孩子小，可是个有情义的，抱着我的大腿就是要跟来，硬让太太给抱走了，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呢。”

    吴怡的手捏着自己的大腿直抖，嘴唇都开始发颤，吴凤握了吴怡的手，“我小的时候也是跟着老太太的，太太走的时候我也是关在屋里哭，第二天早晨起来就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孩子哪有不哭不闹的。”

    吴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啊，小孩子哪有不哭不闹的。”

    黄氏闹了个半红脸，“前厅前来贺喜的女眷还要人陪，二嫂，我先下去了，您真的不去前厅？”

    “不去了，露了一面就行了，晚宴的时候再出去，有支近的女眷，弟妹只管让她们来后面说话就是了。”吴怡摇摇头，“这孩子太大，大夫说我还需静养。”实情是山东这边来的人，吴怡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的比直近的亲人还多，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上来了，借着贺喜向京里的吴沈两家示好。

    黄氏刚走，白氏就来了，她不过是提了一筐红皮鸡蛋来，却被等在门房的周老实亲自迎着进了门，请进了后宅说话，一进屋看见一个陌生的贵气女子坐在床边，知道这应该是叔祖奶奶的直近亲人了，“这位是……”吴凤先问吴怡。

    “这个是族中的小辈，却是个年高德勋的，我在山东全靠她照应。”吴怡说道，脸上却仍有戚色，“这是我娘家大姐，你叫亲家奶奶就成了。”

    “亲家奶奶万福。”白氏施了个万福礼。

    “快请起来吧。”吴凤上下打量着白氏，见她身着布衣，却是个利落精干的妇人，又听吴怡这么说，也生出了三分的亲近之意，“我来的仓促，未带什么见面礼，这个荷包里是内造的驱蚊香料，夏天带上蚊虫不侵，拿回去给孩子们玩吧。”吴凤拿下了腰上的荷包，她原想着送些重礼，可她也是久在社交场合混的，白氏与吴怡熟悉，见这福贵绵秀场竟然不卑不亢的，送些金银珠宝反倒像是小瞧了她一般，只拿了自己随身的东西送了，以示亲近。

    “谢亲家奶奶赏。”白氏接了荷包，对吴凤印象也是极好的。

    白氏寒暄过后落了坐，见吴怡脸上的戚色不散，不由得问起：“叔祖奶奶生子本是喜事，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这女人生孩子在月子里千万不能生气忧心。”

    “她是想起京里的大儿子了。”吴凤说道。

    “做娘的就是这样，有几个孩子牵着几根肠子，只是这祖父母疼孙儿，又是另一种疼法了，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掉了，这年轻时再英勇的汉子，到了老时，给孙儿当牛做马也都心甘，叔祖奶奶实在是不必过于惦记了。”

    “可不是，保全儿那孩子我也是经常能见着的，满侯府的撒野的主儿，怕是把整个侯府给点着了，侯爷都得说烧得好，烧得妙，我孙儿真是有本事。”听吴凤这么说，吴怡不由得笑了。

    “只怕孩子被惯坏了。”吴怡笑完还是叹气。

    “你这人啊。”吴凤点了点吴怡的额头，“生生的是让太太给你惯坏了，如今嫁了人，还不是一样为人妻为人母，满京城的爷们，若是为长的，十个倒是有八个是在祖父母跟前长起来的，有哪个惯坏了？再说了，你真以为两家的老人能让你们一辈子不进京？不过是再忍几年罢了，到时候保全儿会喊爹会叫娘，又会念书又能识字，又懂礼仪，孩子最难养的几年都过去了，你就乐吧，你生的孩子，还能跟你不亲近？”

    吴凤和白氏又是劝又是哄的，吴怡脸上这才慢慢敛了戚色有了笑容。

    “我到这时才想起来，你儿子是不是叫沈默然的？妹夫曾经把他的文章寄给京中的萧驸马看过，他看完之后也是连连称这孩子有灵气。”吴凤为免吴怡再想起孩子，索性转了话题。

    白氏也知道吴家的底细，知道这位就是再嫁萧驸马的吴家大姑娘了，“正是。”

    “今年秋闱可曾下场？”

    “本来我家默然今年想下场，让叔祖硬给拦下了，他说啊，默然三年以后下场，有状元之资，运气若是好，连中三元也未可知，若是今年下场了，虽能进功名，倒也没什么意思。”白氏说完就笑了，“这叔祖啊，倒真的是癞头儿子也是自家的好，这历朝历代有几个连中三元的，不过让默然磨练几年倒是好的，不然这孩子太刚易折，年轻轻的太顺利怕要惹事。”

    屋里的三个女人都笑了。

    沈家的大姑娘沈晏定亲定给了刘家四房的长男刘闵生，本来两人都有了些年龄，早早成生也是成的，只是这世家大族的亲事，再怎么样订了亲也要走将近一年的程序，两家离得远，老侯爷亲自下了令：“大姑娘就在山东沈府出嫁，那边有哥哥嫂子，嫁人成亲不算失礼。”

    吴怡的次子沈岱满了百日，送沈晏来山东的车马也就到了，沈晏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梳了凌霄髻，戴了正凤钗堂堂侯门女儿的气派，见着了沈思齐就哭了：“二哥哥，你好狠的心啊，一扔下我们就是三年。”

    沈思齐拉着妹妹的手哄着：“莫哭了，莫哭了，这不是见到哥哥了吗？”

    吴怡也过来劝，“大妹妹，咱们再见着了就是喜事，应该多叙亲情才是，哭什么呢。”

    沈晏也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哭有些失礼，慢慢止了泪，跟着吴怡进了屋。

    “二嫂，你不在，二哥不在，大哥整天醉熏熏的，大嫂吃药的时候倒比吃饭的时候还多，二婶和三嫂就像是一对家贼一样，整天盯着银钱，咱们家里，可不像是从前了。”沈晏这几年也是真正经了风雨见了世面，也知道这后宅家斗的风险。“就是小侄子们好，两个孩子见面时有时吵架，还没等大人过去呢，就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分开了就想，长在一处像是亲生兄弟一般，长生生得弱小些，保全儿倒十足的兄长派头。”

    沈晏是长久以来，第一个把两个孩子往一处说的，在她这个姑姑眼里，两个孩子没有区别，都是她的侄子，“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跟着他们玩了。”

    “那可多谢小姑了。”吴怡笑道，听说保全儿有兄长的样子，吴怡心里倒放下大半，她就怕保全儿顺应着大人，也跟着欺负长生。

    “听说二嫂又生了，快把三侄子抱给我看看。”沈晏到了后宅，小女儿态尽显，这姑娘说到底还是年龄长了，童心还在。

    “你们姑嫂倒是一样的，好好的孩子，硬被你们叫成小山子、小三子的。”沈思齐见自己取的小名不受待见，不由得笑道。

    “就是小三子嘛。”至于黄氏生的儿子，根本不在沈晏认为的排行范围之内。

    沈晏见着了沈岱当时就喜欢得不行，“还是二嫂会生，三侄儿长得真好看，像是女孩子一样。”沈晏从奶娘怀里接过沈岱，抱孩子的姿势熟练得很，在家的时候果真没少陪着两个侄子玩。

    “保成哥儿生得好，奴婢们私下里都说二奶奶若是再生，肯定是个千金。”奶娘也是个精乖的，知道吴怡已经有了两子，必定是想要女孩的，自然捡着吴怡想听的说。

    “千金好，千金好，我们沈家下一辈里就缺个千金了。”沈晏拿额头抵着沈岱的额头玩。

    吴怡却难免为这个单纯的姑娘忧心，刘家四房无嫡子，庶长子跟嫡子也没有什么区别，那刘闵生面上也是向着嫡母的，可这儿子哪有不向着亲娘的，若是刘闵生真的不向着自己的亲娘，那姨娘也不会蹦达到如今，沈晏这样嫁过去了，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不会把姨娘婆婆看在眼里，那姨娘又是个不晓事的，怕是要日子难过了。

    到了晚上吴怡亲自安置着沈晏的住处，“这屋子是早早的就给你备下的，摆设全是仿着京里你的院子，你若是缺少什么尽管跟我说。”

    “不缺什么了。”沈晏摇了摇头，她这些年也知道了些人情冷暖，也知道了自己的二哥二嫂不容易。

    “你二哥自从知道你跟我闵生表哥定了亲，就千方百计的打听他的人品，无论是才貌还是品格都是配得上你的，只是没有功名，难免委屈了你。”

    “我有什么委屈的，原来太太和我心气儿都高，不是嫌提亲的人这个不好就是那个不好，后来沈家出了事，一个个的都变了脸色，连婉如都不跟咱们家来往了，几次下帖子都不来，若不是二哥救了太子得了特赦，亲家九姑娘封了太子妃，那些人也不会又把脸变过来。”沈晏本来是天之骄女，如今也是历经了一些风雨的，“刘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在大齐朝也是数一数二的，我能嫁进刘家有什么可委屈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吴怡点了点头，“不过有个事，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你是说姨娘婆婆？”沈晏撇了撇嘴，“刘家是规矩人家，我也是规矩人家养出来的，依着规矩行事不就成了吗？”

    “按理是这样，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都按着理来的。”吴怡最后还是决定用实例教学，“不瞒你说，我家那个早去的二哥跟苦命的二嫂，最后仇人似的，还不是为了我二嫂是嫡出娇女，未把姨娘婆婆看在眼里，久而久之夫妻渐生嫌隙，最后仇人似的，不怕你笑话，我二哥没的时候，连看都懒得看我二嫂一眼，这些都是宅门秘辛，吴家的家丑，若不是你如今也要伺侯着两重的婆婆，我也不会跟你说。”

    沈晏听了这话，原本的自信满满，像是被针刺的球一样，鳖了。

    “还是二奶奶见识广，奴婢们这么跟大姑娘讲，大姑娘只是听不进去。”沈晏的奶嬷嬷常嬷嬷说道。

    “她年轻，有些事还要你们多多提点才是。”吴怡说道，她有些不确定沈晏身边的人，是不是都为沈晏着想，“大姑娘虽说是嫁到了山东，两家隔得却也是远，在大姑娘身边照应的也只有你们，女子嫁了人不比在娘家，你们这些人总要替她多长几个心眼才是。”

    “二奶奶您放心，您是姑娘的嫂子，姑娘也一样是奴婢奶大的，奴婢拼了老命也不能叫姑娘吃亏。”

    “你们也不能挑唆着她跟夫家硬扛。”吴怡怕的就是这些人起哄架秧子，“为人媳的，得先低头，要不怎么说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呢。”沈晏这人，跟她硬碰硬她是不怕的，可这夫妻相处是最磨性子的事，总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只不过称了他人的心罢了，“还有一件事，这男人年龄大了娶妻，身边准有一两个跟着他时日久的通房，大妹妹也要早做打算。”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吴怡说的这些话，肖氏是不会跟沈晏说的，沈晏这些年历练出来了，知道吴怡说得都是好话，也是静静的听着，听到通房那里抬起了头，“那要怎么办？”

    “你不必怕，你怕她们，她们更怕你，要知道你比她们年轻，又占着正室的名份，只是刘家情形乱，你要当心，饮食起居不要让那些通房沾上一丁点的边，他家是庶长子继承家业，难保那些通房姨娘不会有样学样，暗地里害了你，只需要让她们在屋里做活就是了，立规矩什么的全免，也不妨小恩小惠区别对待，所谓一桃杀三士，姨娘斗姨娘、通房斗通房，总比她们拧成一股绳，斗你这个正室强。”

    沈晏和常嬷嬷原以为吴怡是个软弱的，听她这么一细说，也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吴怡走后，常嬷嬷拉着沈晏的手说体己话，“原本在家里时，姑娘有太太宠着，奴婢有些话也不好说，如今二奶奶说的这些都是好话，想那二奶奶在沈家时，轻轻几招就治得通房通通靠后，绿珠无声无息的就没了，她却片叶不沾身，如今二爷只看得见二奶奶，见不着旁人，这就是二奶奶的本事，今日二奶奶说得话，姑娘要细细思量才是。”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沈晏出嫁之前，吴怡一直观察着常嬷嬷，见她确实是为沈晏着想的，又让夏荷提点警告了几句，这才有些担忧的看着沈晏上了花轿，刘家是什么情形她最清楚，暗地里早没了京里的那些规矩体面，全靠着外祖父和外祖母在支撑着，沈晏这一去啊，全靠她自己了，她这个做嫂子得说得再多，也无非是临阵磨枪，沈晏要在伤痛中慢慢成长。


------------

163 吃蝗虫

﻿    忙完了沈晏的婚事，吴怡浑身发懒的躺在屋里不愿意出去，未生产之前就知道了家中丧事，除了已经辞官的父亲，从叔父到兄长全部丁忧在家，再到忙着婆家小姑的出嫁，吴怡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透出那么一股子酸疼劲儿来，这种忙碌倒是有利于产生恢复身材，吴怡好不容易养圆的脸，又瘦了回去，肚子也几乎看不出了。。

    这些事沈思齐虽也帮着张罗忙碌，但终究没有在内掌握全局的吴怡忙，他还是精神熠熠的，见吴怡这样懒懒的没精神，索性把初小的事先放下，他这样的身份，从小学享受生活的时间，比读四书五经还多，反正孟安县城的初小已经慢慢铺开，自有下面一群忧国忧民的秀才举人在忙碌，他定好了章程只需巡视既可，暂时放下也就放下了。

    他硬拉着不愿意出门的吴怡上了马车，只有周老实赶着车，吴怡带了红裳、翠喜，夏荷留在家里照应，沈思齐也只带上了半斤，他在官道上骑着马在前面开着路，一车、一马缓步出游。

    此时已经是六月，庄稼早已经长得老高，最近几日都是晴天，官道上尘土飞扬的，倒是比雨天要强百倍，路两旁的农人低头劳作，几乎没有人把这一行人当成一回事，沈思齐在外面骑了一会儿马，又下了马进了马车，“还是车里凉快，外面太阳大得很。”他接了吴怡递过来的凉水投过的帕子擦着脸。

    “外面灰也大。”吴怡不用看都知道，白色的帕子肯定是一道道的黑印子。

    “今年雨水比往年少。”沈思齐说道，“幸好咱们家的地里都打了深水井，无论是人畜饮用还是灌溉都尽够了。”

    “这是咱们家的地？”吴怡掀了马车帘子，这才注意看已经长得快有一米高的青纱帐。

    “那还能是谁家的。”沈思齐笑道，“这时节小园的青玉米上市了，我来带你吃青玉米。”

    “庄稼才一米高，青玉米就好了？”

    “大田种得比小园要晚，农家小园的青玉米有些已经熟了，正是吃的时候，再晚几日就老了，不好吃了。”沈思齐说道。

    “这蔷稼之事，你也懂？”

    “默然跟我说的，他有个旧同窗就是咱们家的佃户，真的是寒门出来的学子，难得的好孩子。”沈思齐说道，“只是家贫孩子多，他父亲没有的又早，他读了几年的书就去绸缎庄做小学徒了，如今混上了二掌柜，见着默然才好意思说话，又联络上了。”

    “生计艰辛，只要不偷不抢就是好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怡摇了摇头。

    “耕读之家的孩子，从了商……”沈思齐摇了摇头，吴怡知道这是古人眼里难以调和的阶级矛盾，也就没跟沈思齐辩解，商贾在这个时代自己也不怎么给力，不用说别人，方玫玉这人就够丢人的了。

    “那可是咱们家的水井？”吴怡指着路旁的井，井边坐着一个年老的庄稼人，正在抽旱烟。

    “正是，这些上面搭着棚的，井沿上刻着沈字的，都是咱们家的井。”沈思齐说道，“你可是要下去看看？”

    “成吗？”

    “平民百姓之家，农妇都一样下田劳作，孟安县城里不知道多少主妇每日在街上买菜，没有京里那些讲究，下车看看也是好的。”沈思齐本来就是带吴怡出来散心的，见吴怡对外面有向往之情，赶紧命周老实停了车。

    那老农本来在棚子里靠着冰凉的井沿乘凉，见路上的马车停了下来，先是几个下人搬下了凳子，又从车里下来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丫环，过了一会儿车上先是下来个穿着湛蓝杭绸宽袍大袖衣裳，头上戴着四方平安巾的年轻男子，又抚下来一个穿着豆绿收腰长袄的美少妇，知道这一群人不是凡人，赶紧站了起来。

    “几位贵人这是……”

    “这位老伯，打扰了，我们家大官人和奶奶路过此地，干渴难耐下来喝口水。”半斤拱了拱手。

    “这水井打在路边，本来就是供四方人饮用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老农见这一伙人极为客气讲究的样子，与平日见到的地主庄头完全不一样，也知道这是城里的大户人家，躬了躬身施了个礼，走了。

    周老实和半斤从车底下抽出来事先备好的凳子，红裳和翠喜在地上铺了一层厚革布，又铺了一层棉布，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食盒拿出来，在井里取了水出来，点起泥金炉，就要烧水煮茶。

    “不用了，我尝一尝这井水是什么味儿。”听吴怡这么说，红裳将已经倒进壶里的井水，倒进了茶碗，吴怡端了茶碗一看，井水清澈干净，并无什么异味，略喝了一口，“果然是甘甜得很。”

    听吴怡这么一说，沈思齐也喝了一口，“这水确实是好水，比咱们在辽东路边时喝的水好喝。”

    “那里多是浅井水，自然比不得这深井水。”吴怡笑道，这夫妻两个都是吃过苦的。

    周老实往井里看了一眼，“二爷，今年怕是真的要旱了。”

    “怎么说？”沈思齐站了起来。

    “二爷您看这水井里的印子，上面这一道印想是去年井水最高处留下的，今年比去年足足落了半米深。”周老实也是久见过农家世面的。

    吴怡也站了起来，到井边看了一眼，果然如周老实所说，深井水的水位落下了很多，辽东水井浅是因为地下水位比较高，那边人少地多，少有旱情，也没有必要打那么多的深井，但是浅水井的易受污染，口感也不好，不如深水井。

    这边农田灌溉用的都是深水井，除了水质好之外也因为地下水位低，如今地下水位都低成这样，今年怕真的是要旱了。

    这一群人聚在水边说着话，官道上那边尘土飞扬，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沈默然，沈默然听说了今天沈思齐一行人要出游，早早的在收租用的别庄等着，却没有等到人，听农人说这附近来了一群贵人，知道是沈思齐一行人到了，赶紧带着人迎了出来。

    “给叔祖和叔祖奶奶请安。”沈默然下了马，跪地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吧。”沈思齐说道。

    吴怡也是笑，“瞧你这孩子累的，满头大汗的，不在家读书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又示意红裳送上绞好的帕子，给沈默然擦脸。

    “晚辈知道叔祖和叔祖奶奶出来了，怕下人们不懂事，特意亲自前来收拾院子。”

    “知道你孝顺，只是这些不该是你操心的，好好读书才是正路。”吴怡看着沈默然，总是梗着脖子的那个惨绿少年，慢慢的也懂人情事故了，很是欣慰。

    “让他做点事也好，日后若是真的得了功名，为官可不是做文章，没人整天考他写诗文做数术，考的就是人情往来，办事能力。”沈思齐说道。

    沈默然肃首听了，施了个礼道了声：“晚辈受教了。”他们之间辈份实在差得太多，沈思齐又年轻，亦父亦兄的感情，沈默然有的时候就是只称晚辈。

    “今年久旱无雨你可知情？”沈思齐问沈默然。

    “听佃户们说了，有老佃户说今年怕是要减收。”

    “嗯，旁人家的咱们管不了，咱们家的地该减租就减租吧。”

    “是。”这回应的是吴怡。

    “我们家的那十亩薄田，分租出去的我母亲也说要减租。”沈默然说道。

    “嗯，你母亲是个好人。”沈思齐说道。

    “其实咱们家的佃户还成，听说有别人家的地都要绝收了，到如今苗还没有咱们家的一半高，若是再旱下去……”沈默然没说的是久旱成荒年，怕要有灾变了。

    沈思齐和吴怡表情都沉重了起来，沈思齐是真知道大灾年是什么样，朝廷虽有赈抚依旧免不了平民百姓卖儿卖女，逃荒过灾年，这还是在比较抗旱的玉米普及了之后的事，如今大齐朝有海运，有海外贸易，朝廷富足，百姓们日子也好过，灾年才是这样，前明亡时，最惨的地方易子而食也不是没有。

    吴怡则是看过无数的资料也影视剧，也知道这样怕是要有大事，“不知外省情形如何。”

    “听说直隶比咱们这里还要惨，山西略强些也好不到哪里去。”沈默然说道。

    “若是无有飞蝗，地方官员稍有点良心，今年这个情形应该没有大事，若是起了飞蝗……”沈思齐没说的是，起了飞蝗，再有良心都没用了，一场大灾就在眼前。

    吴怡也没什么办法，这要是在现代，自然几个观察点在实时查看飞蝗，飞蝗飞不起来，真飞起来了用飞机喷农药，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这古代真的是全然的靠天吃饭。

    “提起飞蝗，我家老爷在此地做官时，曾经吃过炸蝗虫，据说挺好吃的，我家太太就是不肯吃。”吴怡说道。

    一帮人被她这么一说，稍微散了些烦闷，“炸蝗虫我也吃过，还有人用烤的，我尝了一个就吐了。”沈思齐笑道，“这边晒，咱们到庄子里去吧。”

    收租子的别庄本来就是给前来收帐的东家或者是管事住的，只是三间的院子，院墙修得比别人家高些罢了，吴怡和沈思齐在这样的庄子里，倒也自在，自有佃户杀了鸡，放了本地的板粟，一起煮了，虽不是什么大厨，原汁原味的别用一番风味，吴怡也吃到了煮青玉米。

    “确实是好吃，比……”比她上大学时买的煮玉米好吃多了，真正的纯天然绿色食品，“比起山珍海味来，我倒喜欢这个甜味。”

    “就知道你会喜欢。”沈思齐拿帕子给吴怡擦了擦脸，“脸上沾上了。”

    “这啃玉米啊，确实是不雅得很，也难怪京里的人都是偷着吃。”吴怡笑道，“等小山子再大些，就把他也抱出来，这乡下比咱们家凉快。”

    “他出门的时候多着呢。”沈思齐使了个眼色，沈默然连带着一群下人，都慢慢退了出去，他往吴怡的身边坐了坐，搂了搂她，“咱们啊，就做一对农人夫妻也是好的。”

    吴怡靠在他怀里不停的笑，所谓归隐田园，从陶渊明那时候起就是中国古代士人的梦，不过梦就是梦，她拉过了沈思齐的手，上看下看，除了握笔的地方有薄茧，半个茧子都没有，“瞧你这手啊，就不是做活的手。”

    沈思齐的手指修长，每根手指的指床都是圆润饱满，带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现代也是保养极好的手，离做活远得很，吴怡看见几根略长的黑汗毛，伸手就要去揪，“把这汗毛去了，倒比我的手还要好看。”

    沈思齐赶紧抓了她的手，“我哪里敢跟二奶奶比手好看啊。”沈思齐握着吴怡的手往自己嘴里放，“看起来皮冻似的，白得很。”

    “才吃完饭就要吃人……”吴怡自由的那只手掐了掐沈思齐的脸，“二爷好狠的心。”

    “二奶奶下手才是真狠呢。”沈思齐摸着被掐疼的脸半真半假的说道，他半抱着吴怡起来，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两个人相依相偎，抬头仰望星空，“这乡下的星星，倒比咱们在京里时好看。”

    “京里面还没看见边际呢，就看见屋檐了。”吴怡靠着他，两人十指相扣，“更不用说咱们俩人这样失仪，明天太太就要有话说了。”

    “咱们夫妻恩爱，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若是生个十个八个的，太太要乐死了。”

    “生，生，赶情疼得不是你。”吴怡点了点沈思齐的额头。

    “小山子半夜哭，起来查看的可是我。”沈思齐也真的是年岁渐长了，原来保成小的时候，半夜哭了，不放心查问奶娘的多半是吴怡，这回沈思齐起来的比吴怡还快。

    “也不知道他在家怎么样了，这回是我头一回离开他。”

    “有奶娘在，应是无事的。”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想到了沈岱，也就想起了沈崇，“过了中秋我就写信回去，把保成接来。”

    “就怕太太不肯。”吴怡也知道肖氏怕是不肯对保成放手，这又不是现代，从山东到北京，几个小时的火车也就到了，坐飞机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千里迢迢的，哪里那么容易探望，这边沈岱又小，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离不了。

    “太太原是怕长生养不活，听大妹妹说长生这孩子虽说身子弱，可是人机灵着呢，才这么小就能背熟三字经了。”

    吴怡点了点头，“你就写信吧。”

    两个人慢慢聊着，渐渐的吴怡睡着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坐了起来，把已经睡着的沈思齐吓了一跳，“你可是睡迷了？”

    “我知道怎么防飞蝗又能解荒灾了。”

    沈思齐揉了揉眼睛，“难不成是神仙托梦？”

    “不是，我有一个……”吴怡差点说出来，她有一个朋友，父亲是学农的，那年内蒙因为过度捕猎狐狸导致鼠患成灾，结果她父亲的朋友的朋友去了一趟内蒙，办了个食品加工厂，专收草原鼠，加工成罐头，结果没两年草原鼠患就解了，草原鼠也从成灾成了濒危。“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吃蝗虫啊。”吴怡说道，“咱们请了好厨子，从省城开始开异食馆，专卖蝗虫、青虫，只要做得好吃，就有人吃，有人吃就有人跟风，没准啊，这虫患就解了。”

    “能成吗？”

    “不能成也无非是扔了百把两银子进去听了响，成了就是功德一件。”

    沈思齐打了个呵欠，“好吧，明天再说，这外面睡着冷得很，二奶奶还是进屋给小生暖床吧。”他说着抱起吴怡就进了屋……

    吴怡回了沈家老宅，把这事真的当成了一回事做，找了对地面熟悉的管事庄头一说，他们虽觉得这事不靠谱，可是吴怡摆明了不差钱，也不怕赔钱，有钱又不怕赔，生意当然好做，这先是孟安县的百姓，后来又是周边百姓，听说了有人收蝗虫，价格还不低，全都行动了起来，开始捕蝗。

    吴怡的异食馆就开在大明府，先是有刘家的人去捧场，再有就是沈思齐的朋友等等，一来二去的，做得也确实是好吃，中国人的传统就是民以食为天，好吃什么都有人敢吃，不到两个月的工夫，这异食馆就不再是独一份了，吃虫也慢慢从酒楼成了普通百姓追捧的时尚，连直隶、山西都有人收蝗虫，可怜那蝗虫，飞都没飞起来，就成了盘中之餐，没人知道吴怡有没有解了可能的蝗灾，她本来打算是把钱打了水漂也无所谓，竟然赚了钱。

    沈思齐本来把异食馆当成吴怡突发奇想闲闷无聊想出来的事，也没真觉得能做成什么事，关于直隶、山东、山西可能有旱情的事，他早早的写信回了京，吴宪虽说是在家丁忧，官场上听吴宪话的人却不知道有多少，早有人奏报到了洪宣帝那里，朝廷也早早的筹了两湖，两广的粮食备荒，这一场荒年，就这么慢悠悠的渡了过去，虽也有百姓破产，却终究未成大灾。

    就在这一年的中秋，从京里来了个熟人——曹淳奉着母亲，回乡修坟，回程到了沈家。

    作者有话要说：古人吃蝗虫早有历史，只不过都是在灾后吃蝗虫，吴怡这也算是新型的生物防灾了。

    忙完了沈晏的婚事，吴怡浑身发懒的躺在屋里不愿意出去，未生产之前就知道了家中丧事，除了已经辞官的父亲，从叔父到兄长全部丁忧在家，再到忙着婆家小姑的出嫁，吴怡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透出那么一股子酸疼劲儿来，这种忙碌倒是有利于产生恢复身材，吴怡好不容易养圆的脸，又瘦了回去，肚子也几乎看不出了。

    这些事沈思齐虽也帮着张罗忙碌，但终究没有在内掌握全局的吴怡忙，他还是精神熠熠的，见吴怡这样懒懒的没精神，索性把初小的事先放下，他这样的身份，从小学享受生活的时间，比读四书五经还多，反正孟安县城的初小已经慢慢铺开，自有下面一群忧国忧民的秀才举人在忙碌，他定好了章程只需巡视既可，暂时放下也就放下了。

    他硬拉着不愿意出门的吴怡上了马车，只有周老实赶着车，吴怡带了红裳、翠喜，夏荷留在家里照应，沈思齐也只带上了半斤，他在官道上骑着马在前面开着路，一车、一马缓步出游。

    此时已经是六月，庄稼早已经长得老高，最近几日都是晴天，官道上尘土飞扬的，倒是比雨天要强百倍，路两旁的农人低头劳作，几乎没有人把这一行人当成一回事，沈思齐在外面骑了一会儿马，又下了马进了马车，“还是车里凉快，外面太阳大得很。”他接了吴怡递过来的凉水投过的帕子擦着脸。

    “外面灰也大。”吴怡不用看都知道，白色的帕子肯定是一道道的黑印子。

    “今年雨水比往年少。”沈思齐说道，“幸好咱们家的地里都打了深水井，无论是人畜饮用还是灌溉都尽够了。”

    “这是咱们家的地？”吴怡掀了马车帘子，这才注意看已经长得快有一米高的青纱帐。

    “那还能是谁家的。”沈思齐笑道，“这时节小园的青玉米上市了，我来带你吃青玉米。”

    “庄稼才一米高，青玉米就好了？”

    “大田种得比小园要晚，农家小园的青玉米有些已经熟了，正是吃的时候，再晚几日就老了，不好吃了。”沈思齐说道。

    “这蔷稼之事，你也懂？”

    “默然跟我说的，他有个旧同窗就是咱们家的佃户，真的是寒门出来的学子，难得的好孩子。”沈思齐说道，“只是家贫孩子多，他父亲没有的又早，他读了几年的书就去绸缎庄做小学徒了，如今混上了二掌柜，见着默然才好意思说话，又联络上了。”

    “生计艰辛，只要不偷不抢就是好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怡摇了摇头。

    “耕读之家的孩子，从了商……”沈思齐摇了摇头，吴怡知道这是古人眼里难以调和的阶级矛盾，也就没跟沈思齐辩解，商贾在这个时代自己也不怎么给力，不用说别人，方玫玉这人就够丢人的了。

    “那可是咱们家的水井？”吴怡指着路旁的井，井边坐着一个年老的庄稼人，正在抽旱烟。

    “正是，这些上面搭着棚的，井沿上刻着沈字的，都是咱们家的井。”沈思齐说道，“你可是要下去看看？”

    “成吗？”

    “平民百姓之家，农妇都一样下田劳作，孟安县城里不知道多少主妇每日在街上买菜，没有京里那些讲究，下车看看也是好的。”沈思齐本来就是带吴怡出来散心的，见吴怡对外面有向往之情，赶紧命周老实停了车。

    那老农本来在棚子里靠着冰凉的井沿乘凉，见路上的马车停了下来，先是几个下人搬下了凳子，又从车里下来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丫环，过了一会儿车上先是下来个穿着湛蓝杭绸宽袍大袖衣裳，头上戴着四方平安巾的年轻男子，又抚下来一个穿着豆绿收腰长袄的美少妇，知道这一群人不是凡人，赶紧站了起来。

    “几位贵人这是……”

    “这位老伯，打扰了，我们家大官人和奶奶路过此地，干渴难耐下来喝口水。”半斤拱了拱手。

    “这水井打在路边，本来就是供四方人饮用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老农见这一伙人极为客气讲究的样子，与平日见到的地主庄头完全不一样，也知道这是城里的大户人家，躬了躬身施了个礼，走了。

    周老实和半斤从车底下抽出来事先备好的凳子，红裳和翠喜在地上铺了一层厚革布，又铺了一层棉布，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食盒拿出来，在井里取了水出来，点起泥金炉，就要烧水煮茶。

    “不用了，我尝一尝这井水是什么味儿。”听吴怡这么说，红裳将已经倒进壶里的井水，倒进了茶碗，吴怡端了茶碗一看，井水清澈干净，并无什么异味，略喝了一口，“果然是甘甜得很。”

    听吴怡这么一说，沈思齐也喝了一口，“这水确实是好水，比咱们在辽东路边时喝的水好喝。”

    “那里多是浅井水，自然比不得这深井水。”吴怡笑道，这夫妻两个都是吃过苦的。

    周老实往井里看了一眼，“二爷，今年怕是真的要旱了。”

    “怎么说？”沈思齐站了起来。

    “二爷您看这水井里的印子，上面这一道印想是去年井水最高处留下的，今年比去年足足落了半米深。”周老实也是久见过农家世面的。

    吴怡也站了起来，到井边看了一眼，果然如周老实所说，深井水的水位落下了很多，辽东水井浅是因为地下水位比较高，那边人少地多，少有旱情，也没有必要打那么多的深井，但是浅水井的易受污染，口感也不好，不如深水井。

    这边农田灌溉用的都是深水井，除了水质好之外也因为地下水位低，如今地下水位都低成这样，今年怕真的是要旱了。

    这一群人聚在水边说着话，官道上那边尘土飞扬，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沈默然，沈默然听说了今天沈思齐一行人要出游，早早的在收租用的别庄等着，却没有等到人，听农人说这附近来了一群贵人，知道是沈思齐一行人到了，赶紧带着人迎了出来。

    “给叔祖和叔祖奶奶请安。”沈默然下了马，跪地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吧。”沈思齐说道。

    吴怡也是笑，“瞧你这孩子累的，满头大汗的，不在家读书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又示意红裳送上绞好的帕子，给沈默然擦脸。

    “晚辈知道叔祖和叔祖奶奶出来了，怕下人们不懂事，特意亲自前来收拾院子。”

    “知道你孝顺，只是这些不该是你操心的，好好读书才是正路。”吴怡看着沈默然，总是梗着脖子的那个惨绿少年，慢慢的也懂人情事故了，很是欣慰。

    “让他做点事也好，日后若是真的得了功名，为官可不是做文章，没人整天考他写诗文做数术，考的就是人情往来，办事能力。”沈思齐说道。

    沈默然肃首听了，施了个礼道了声：“晚辈受教了。”他们之间辈份实在差得太多，沈思齐又年轻，亦父亦兄的感情，沈默然有的时候就是只称晚辈。

    “今年久旱无雨你可知情？”沈思齐问沈默然。

    “听佃户们说了，有老佃户说今年怕是要减收。”

    “嗯，旁人家的咱们管不了，咱们家的地该减租就减租吧。”

    “是。”这回应的是吴怡。

    “我们家的那十亩薄田，分租出去的我母亲也说要减租。”沈默然说道。

    “嗯，你母亲是个好人。”沈思齐说道。

    “其实咱们家的佃户还成，听说有别人家的地都要绝收了，到如今苗还没有咱们家的一半高，若是再旱下去……”沈默然没说的是久旱成荒年，怕要有灾变了。

    沈思齐和吴怡表情都沉重了起来，沈思齐是真知道大灾年是什么样，朝廷虽有赈抚依旧免不了平民百姓卖儿卖女，逃荒过灾年，这还是在比较抗旱的玉米普及了之后的事，如今大齐朝有海运，有海外贸易，朝廷富足，百姓们日子也好过，灾年才是这样，前明亡时，最惨的地方易子而食也不是没有。

    吴怡则是看过无数的资料也影视剧，也知道这样怕是要有大事，“不知外省情形如何。”

    “听说直隶比咱们这里还要惨，山西略强些也好不到哪里去。”沈默然说道。

    “若是无有飞蝗，地方官员稍有点良心，今年这个情形应该没有大事，若是起了飞蝗……”沈思齐没说的是，起了飞蝗，再有良心都没用了，一场大灾就在眼前。

    吴怡也没什么办法，这要是在现代，自然几个观察点在实时查看飞蝗，飞蝗飞不起来，真飞起来了用飞机喷农药，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这古代真的是全然的靠天吃饭。

    “提起飞蝗，我家老爷在此地做官时，曾经吃过炸蝗虫，据说挺好吃的，我家太太就是不肯吃。”吴怡说道。

    一帮人被她这么一说，稍微散了些烦闷，“炸蝗虫我也吃过，还有人用烤的，我尝了一个就吐了。”沈思齐笑道，“这边晒，咱们到庄子里去吧。”

    收租子的别庄本来就是给前来收帐的东家或者是管事住的，只是三间的院子，院墙修得比别人家高些罢了，吴怡和沈思齐在这样的庄子里，倒也自在，自有佃户杀了鸡，放了本地的板粟，一起煮了，虽不是什么大厨，原汁原味的别用一番风味，吴怡也吃到了煮青玉米。

    “确实是好吃，比……”比她上大学时买的煮玉米好吃多了，真正的纯天然绿色食品，“比起山珍海味来，我倒喜欢这个甜味。”

    “就知道你会喜欢。”沈思齐拿帕子给吴怡擦了擦脸，“脸上沾上了。”

    “这啃玉米啊，确实是不雅得很，也难怪京里的人都是偷着吃。”吴怡笑道，“等小山子再大些，就把他也抱出来，这乡下比咱们家凉快。”

    “他出门的时候多着呢。”沈思齐使了个眼色，沈默然连带着一群下人，都慢慢退了出去，他往吴怡的身边坐了坐，搂了搂她，“咱们啊，就做一对农人夫妻也是好的。”

    吴怡靠在他怀里不停的笑，所谓归隐田园，从陶渊明那时候起就是中国古代士人的梦，不过梦就是梦，她拉过了沈思齐的手，上看下看，除了握笔的地方有薄茧，半个茧子都没有，“瞧你这手啊，就不是做活的手。”

    沈思齐的手指修长，每根手指的指床都是圆润饱满，带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现代也是保养极好的手，离做活远得很，吴怡看见几根略长的黑汗毛，伸手就要去揪，“把这汗毛去了，倒比我的手还要好看。”

    沈思齐赶紧抓了她的手，“我哪里敢跟二奶奶比手好看啊。”沈思齐握着吴怡的手往自己嘴里放，“看起来皮冻似的，白得很。”

    “才吃完饭就要吃人……”吴怡自由的那只手掐了掐沈思齐的脸，“二爷好狠的心。”

    “二奶奶下手才是真狠呢。”沈思齐摸着被掐疼的脸半真半假的说道，他半抱着吴怡起来，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两个人相依相偎，抬头仰望星空，“这乡下的星星，倒比咱们在京里时好看。”

    “京里面还没看见边际呢，就看见屋檐了。”吴怡靠着他，两人十指相扣，“更不用说咱们俩人这样失仪，明天太太就要有话说了。”

    “咱们夫妻恩爱，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若是生个十个八个的，太太要乐死了。”

    “生，生，赶情疼得不是你。”吴怡点了点沈思齐的额头。

    “小山子半夜哭，起来查看的可是我。”沈思齐也真的是年岁渐长了，原来保成小的时候，半夜哭了，不放心查问奶娘的多半是吴怡，这回沈思齐起来的比吴怡还快。

    “也不知道他在家怎么样了，这回是我头一回离开他。”

    “有奶娘在，应是无事的。”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想到了沈岱，也就想起了沈崇，“过了中秋我就写信回去，把保成接来。”

    “就怕太太不肯。”吴怡也知道肖氏怕是不肯对保成放手，这又不是现代，从山东到北京，几个小时的火车也就到了，坐飞机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千里迢迢的，哪里那么容易探望，这边沈岱又小，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离不了。

    “太太原是怕长生养不活，听大妹妹说长生这孩子虽说身子弱，可是人机灵着呢，才这么小就能背熟三字经了。”

    吴怡点了点头，“你就写信吧。”

    两个人慢慢聊着，渐渐的吴怡睡着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坐了起来，把已经睡着的沈思齐吓了一跳，“你可是睡迷了？”

    “我知道怎么防飞蝗又能解荒灾了。”

    沈思齐揉了揉眼睛，“难不成是神仙托梦？”

    “不是，我有一个……”吴怡差点说出来，她有一个朋友，父亲是学农的，那年内蒙因为过度捕猎狐狸导致鼠患成灾，结果她父亲的朋友的朋友去了一趟内蒙，办了个食品加工厂，专收草原鼠，加工成罐头，结果没两年草原鼠患就解了，草原鼠也从成灾成了濒危。“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吃蝗虫啊。”吴怡说道，“咱们请了好厨子，从省城开始开异食馆，专卖蝗虫、青虫，只要做得好吃，就有人吃，有人吃就有人跟风，没准啊，这虫患就解了。”

    “能成吗？”

    “不能成也无非是扔了百把两银子进去听了响，成了就是功德一件。”

    沈思齐打了个呵欠，“好吧，明天再说，这外面睡着冷得很，二奶奶还是进屋给小生暖床吧。”他说着抱起吴怡就进了屋……

    吴怡回了沈家老宅，把这事真的当成了一回事做，找了对地面熟悉的管事庄头一说，他们虽觉得这事不靠谱，可是吴怡摆明了不差钱，也不怕赔钱，有钱又不怕赔，生意当然好做，这先是孟安县的百姓，后来又是周边百姓，听说了有人收蝗虫，价格还不低，全都行动了起来，开始捕蝗。

    吴怡的异食馆就开在大明府，先是有刘家的人去捧场，再有就是沈思齐的朋友等等，一来二去的，做得也确实是好吃，中国人的传统就是民以食为天，好吃什么都有人敢吃，不到两个月的工夫，这异食馆就不再是独一份了，吃虫也慢慢从酒楼成了普通百姓追捧的时尚，连直隶、山西都有人收蝗虫，可怜那蝗虫，飞都没飞起来，就成了盘中之餐，没人知道吴怡有没有解了可能的蝗灾，她本来打算是把钱打了水漂也无所谓，竟然赚了钱。

    沈思齐本来把异食馆当成吴怡突发奇想闲闷无聊想出来的事，也没真觉得能做成什么事，关于直隶、山东、山西可能有旱情的事，他早早的写信回了京，吴宪虽说是在家丁忧，官场上听吴宪话的人却不知道有多少，早有人奏报到了洪宣帝那里，朝廷也早早的筹了两湖，两广的粮食备荒，这一场荒年，就这么慢悠悠的渡了过去，虽也有百姓破产，却终究未成大灾。

    就在这一年的中秋，从京里来了个熟人——曹淳奉着母亲，回乡修坟，回程到了沈家。


------------

164 恩怨两清 沈晏的成长

﻿    如果不是曹淳奉母亲回乡，他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无论是沈思齐还是吴怡，都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牵扯，就算是为了大局，为了太子，为了冯家，为了整个局中站在太子一边的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必须有人去出卖沈思齐，这个人也不能是曹淳。

    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都对曹淳有恩，结果曹淳毫不犹豫的就背叛了恩情。

    可是这次是以宁氏的身份来探望吴怡，沈家关着门不让进去，就太过失礼了。

    吴怡在二门里迎进了宁氏，沈思齐却没有迎曹淳，曹淳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却像是没有觉察到整个沈家摆出来的对他无视抗拒的态度似的，自顾自的提着一个食盒到了沈思齐的书房外。

    八两双手环胸站在书房外：“我说曹大人，我家二爷有事无暇招待您，这句话您是哪个字没听懂啊。”

    “我和你家二爷的事，容不下你这个下人插嘴。”曹淳说道，这次事早就在曹淳的意料之中。

    “你和我家二爷？早没你和我家二爷了吧，拿块肉去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下次见到你至少不会咬，可这人啊，你拿多少肉去喂他，下次见到你，该从背后下口，还是会从背后下口。”八两说道。

    “让开。”

    “不让！”

    “好狗不拦路。”

    “我是人不是狗！”

    “八两，让他进来。”沈思齐现在算是最了解曹淳的人了，他这人自尊心极强，被这么骂还不肯走，怕是不会走了。

    沈思齐在山东的书房比京里的书房小得多，布置却是差不多的，曹淳一进屋，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沈思齐看起来没变却也变了很多，而他自己呢？曹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是完全的变了，无论是嘴角还是眉心，都有了深深的法令纹，旁人说他冷峻依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脸上的面具已经跟皮肉联在了一起，摘也摘不下来了。

    在这个世上，有资本保留自己本真的，也只有沈思齐这样的世家子了，家族亲人替他打造了一个完美的温室，让他不必经历过多风雨，而打破这间温室的，就是他曹淳。

    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低估这些世家，他们又用无比的毅力，悄悄的用温室把沈思齐围了起来，沈思齐——是个命好的让人嫉妒的人。

    比起屋外自己经历风雨的松柏，人们显然更欣赏在温室里长大的牡丹。

    他为自己用花朵来形容沈思齐，暗暗的觉得有些失笑。

    “你是来这里发呆的？”沈思齐合上自己刚才在看的书，慢慢的整理归位书桌上的东西。

    “我要死了。”曹淳坐了下来，抛出一个重镑炸弹。

    “哦？”

    “人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活着，也是幸事。”曹淳总算明白了恪王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如果洪宣帝架崩，新皇登基，他必死无疑的原因，那种日夜煎熬，明明知道自己掉落悬崖，手里握着的救命的藤蔓正一点一点的被坚利的石头磨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实在太磨人了。

    他现在就是冯家跟皇上手里的一把刀，就算是他想收手，想要给自己留余地都已经留不了了，刀——是没有自主权的。

    冯家的脏活，皇上的脏活，一股脑的全交给他做，在恪王死去之后，他像是迷途的旅人一般，他累了，他想放手，他想要退，可他退不出来，他早已经泥足深陷，抽不出腿，却要左右为难，像是永王，皇上想要永王活，冯家想要永王死，皇上想要就此罢手，不要把更多更脏的东西挖出来，冯家想要斩草除根。他应付的疲惫，一不小就就要死期提前。

    他现在无比的想念少年时的那段时光，他跟沈思齐在老师坐下读书，沈思齐跑去骚扰萧驸马，他就在旁边偷偷的出着主意，如今呢——一切都变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圣上驾崩太子登基之日，就是我曹淳毙命之时。”

    “这路，是你自己选的。”沈思齐眉毛都不皱一下的说道。

    “是，是我自己选的。”曹淳说道，他后悔吗？再给他选一次的机会他会怎么选？他不知道，他现在已经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就想告诉你一声，我快死了，可我不打算连我的死都受人利用，替太子收买人心，洗白冯家。”

    “你在我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寂寞了，我想有个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不要无声无息的一个人就那么死了。”曹淳留下那个食盒，“这食盒里是我这些年来的笔记，我留给你，你交给吴大人也好，自己留着也好，烧掉也好，全凭你自己，就当我还给你跟吴家的人情。”曹淳说罢，转身走了。

    还？一本笔记能还情这些年的恩怨吗？

    “我说错了，这只是利息，本金什么的，我要是有来世，我慢慢还。”曹淳走到门口说道。

    沈思齐竟然有些想笑。

    吴怡为了宁氏跟她说得话而有些烦乱，曹淳在预备退路了，他重修了祖坟，也修了自己家的老宅子，又用宁氏和曹大奶奶冯氏的名义，买了许多田产，在族里捐了祭田，也做了曹氏宗学最大的股东，他可以说是能做的都做了，他甚至在修祖坟时，偷偷埋了金稞子进去，只告诉宁氏一个人，做曹家退身之用。

    宁氏本是内宅妇人，却也不是傻的，明白曹淳这是在以防万一，做最坏的打算，她也明确的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可是她却不能说什么。

    宁氏说的还有京里的事，冯皇后选了冯家远支的亲戚家的女孩进宫侍奉，又挑了几家勋贵之家的女孩进宫，明显是为太子备着的，太子和太子妃尚未圆房，良娣已经有四个了，虽说都是孩子在一处玩，也自有凶险在其中。

    “听说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太好了，经常一起嬉戏，耽误了学业，太子妃已经多次被皇后斥责，虽说只是几句难听的话，罚抄宫规之类的，皇后顾及着圣上和吴家，没有别的动作，想想够让人心凉的，难为玫丫头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居然都忍了。”

    冯皇后已经被吴玫的强势和聪明所震摄，打算立威了，只不过碍于太子尚未登基，吴家势力庞大，这才只是薄惩。

    “为人媳妇的，哪有不受教诲的，皇后也是为了她好。”吴怡可没忘记，曹淳是冯家的姑爷。

    “你母亲也是这么说的，果然是母女。”宁氏笑道，“我那媳妇啊，若是有你的一半，我也知足了。”

    “后族之女，自是不凡的。”

    “她倒是真懂规矩，也真孝顺，我教她东西，她也认真学，就是少了灵气，到如今也算是一家主母了，若不是她能独挡一面了，我也不敢出京。”

    “这就是难得的了。”吴怡说道。

    宁氏被吴怡说得笑了，“唉，这男人的事啊，总不许我们女人去插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曹淳跟思齐怎么就不好了，你帮着劝劝思齐吧，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俩的事我也不知道。”吴怡摇了摇头，她不信宁氏真的不知道曹淳干了些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他们俩个也不是小孩子了，想来不会是因为谁多吃了谁一块糖生气，等到都想明白了，自然就好了。”

    “我跟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她为了不进宫，硬夺了我已经换了庚帖的你父亲，我也不怪她。”

    “进宫？”宁氏说的这些事，吴怡根本就不知道，她以为刘氏和吴宪是那种包办婚姻，顺李成章的夫妻，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宁氏的事。

    “是，当年圣上一心想要你母亲进宫，牵制刘家，你母亲却不肯去跟萧皇后争宠，陷入后宫旋窝，刘家也是想全身而退，不想因为成为外戚而退身不得，这才苍促间寻到了你父亲，那个时候你父亲已经与我互换庚帖，定好了下小定的日子，却没想到由皇后亲自在宫里下旨赐了婚，这段事就再也没人提起。”

    吴怡静静的听着，宁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一段秘辛呢？

    “后来你外祖母为了补偿我，亲自作媒，我丢了探花郎，又嫁状元郎，嫁进了曹家。”宁氏说完这一段，表情晦昧至极，她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写了，若说这些年，她心里无怨，那是骗人的，可这又能怪谁呢？“宁家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了，曹家也只剩下曹淳了，我的孙儿们都还小，无论是什么恩怨，都是过往云烟了。”

    吴怡这才想明白，她提起这一段，竟然是看出如今曹淳在寻退路，明显是想要举家退回山东，怕吴怡为了前情，报复曹家，所谓过往云烟，难道是想要恩怨两清？

    “这恩恩怨怨，清是清不干净的，情份伤了就是伤了，只是这做陌路人，总好过做仇家。”宁氏又继续说。

    吴怡明白了，也笑了，她这里能放过曹淳，沈侯府和吴家能放过吗？圣上能放过吗？只不过是坐等事态发展罢了，若是曹淳死了，她也不是那种对曹淳的妻儿下手的人，但是若是有别人下手，她也不会管就是了，陌路人？陌路人摔一跤她能扶，曹家——她是不敢扶了。

    沈思齐回来时，吴怡的心思已经转到了九妹身上，九妹如今才十三，虽然古人早熟，历朝历代别说十三岁的太子妃，十八岁的太后都曾经有过，可这事放在自己妹妹身上，总觉得揪心。

    “京中局势到底如何？”冯皇后敢这样不怕得罪吴家，难道是因为太子继位十拿九稳了？像是黄氏说的，刚过完河就要拆桥，难道后面已经没有险阻了？或者是说她只是想要吴玫难过，吴玫太子妃的地位是不会变的。

    “从京里的信来看，有外祖亲自助阵，太子地位极稳。”

    “坤宁宫的主人不是皇宫的主人，皇宫的主人在慈宁宫。”吴怡改了一句现代的戏词，“未移宫室之前，哪有那么多的极稳。”

    “冯皇后若有武则天之志，刘娥之才，圣上也不会纳她为继弦。”沈思齐说道，“当日冯皇后进宫，我祖母还在，她抱着我说圣上给皇子们娶冯家的女人做后娘，怕得就是后娘太强儿子遭秧，怕只怕日后儿子们太强，后患无穷。”

    女人看女人，看皇室，总比男人在紫禁城外看要强得多，皇家说到底也是一个大些的宅子罢了。

    洪宣帝一直到现在，都在为找了个过于弱的女人，无法形成威胁的外戚买单。

    “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了，九妹如今在深宫，太子还是个孩子，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太子是个有大志的仁君，最难得的是虚怀若谷，单论找夫君，九妹找他也算是珠琏碧合。”

    “可是他是未来的皇帝，不是夫君。”吴怡说完还是叹息，可是这样又能如何呢，连刘氏身在京中都管不了的事，她在山东又能做什么？

    吴怡心悬着京中的事，却没有想到没过半个月，都快掌灯了，沈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夏荷拿着灯进了吴怡的屋子，正在梳妆台前卸妆的吴怡吓了一跳，“夏荷，出什么事了？”

    “大姑奶奶回来了。”

    什么？一听说沈晏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正在耳房盥洗的沈思齐，脸都没擦干就出来了。

    “你在屋里呆着，我去问大妹妹。”吴怡整了整衣裳，穿了家常的衣裳就去了沈晏住在老宅时的屋子，屋里屋外站了一群的陪房家人，几个贴身的丫头都站在屋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声伴着哭声的是砸枕头之类的棉制品的闷响。

    “大妹妹，你这是……”

    沈晏一见吴怡，哭得更响了，“嫂子！嫂子你要给我做主，他们刘家欺负人。”

    吴怡赶紧到床边，拉了沈晏的手，“怎么欺负人了？”她一拉沈晏的手就看见手腕子上一圈的红印子，“谁打你了？”她环视屋子里的人，“谁打你们大奶奶了？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啊！由着大奶奶受人欺负？”

    常嬷嬷在旁边也是哭，“二奶奶，您不知道，这刘家老辈都是好的，只是这阎王好见，小鬼难求，姑爷有一位宠爱了多年的通房名唤蓉月的，早就把一家子的下人全都给收买了，还有那个不晓事理的姨娘，竟在背后说只认蓉月是儿媳，旁人家的一概不认，大姑娘刚嫁进去，她们就时时处处的下绊子，在姑爷面前给大姑娘上眼药，大姑娘在家时哪里受过这个，自然是该责打的责打，该撵出去的撵出去，连太太都说大姑娘做得好，大姑娘刚把规矩立起来，蓉月就去挑唆姨娘就闹事，来来回回的四、五次了，昨个晚上大姑娘从太太那里回来，无意中听那姨娘在背后跟人说得不像话，上去就给了那姨娘一个耳光，谁想被大姑爷看见了……”

    这事说来简单，也像是沈晏能办出来的事，吴怡再怎么叮嘱，沈晏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八成是没老实几天，就被那帮下人逼得直接用简单粗暴解决问题，刘四太太本来身子不好，又因为没有儿子没底气，见来了这么个能冲锋陷阵的，肯定乐得要死，沈晏是个怕人捧的，这一捧没准就做了出格的事了。

    被那通房抓住机会，进一步争取姨娘，没想到沈晏这丫头还真够敢作的，居然敢打姨娘，激怒了身为人子的刘闵生，看沈晏这伤，怕是拉扯过她了，沈晏也有沈晏的法宝，东西一收就往娘家跑……

    这回这事可是要闹大了。

    “他为了个姨娘居然敢打我！什么礼仪诗书传世之家，狗屁！上下尊卑都没有了！这样的家不呆又能如何？”

    吴怡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沈晏说，“刘姑爷这事的确是做得过份了，等我回去跟你哥哥说了，好好的修理他一顿，看他还敢欺负我们侯门娇女，沈大姑娘不。”

    沈晏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要叫哥哥告诉他规矩才是，本来就是庶子掌家，矮人一头，又摊上那么个没规没矩处处给他丢脸的姨娘，也够可怜的了。”

    “理是这个理，可是这亲娘就是亲娘，这世上要都是按着理活着，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这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怎么能自己动手呢？规矩礼仪都不要了？”

    沈晏一听红了脸，把脸埋到了枕头里，“我不管，嫂子，你要给我做主。”

    “我一定给你做主。”

    吴怡回屋一看，沈思齐在屋里转圈子呢，沈家孩子少，他跟沈晏是极亲近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大妹妹是哭着回来的，这才新婚多久啊。”

    “唉，还不是那个姨娘婆婆惹得事，大妹妹也不晓事理，竟然亲自动手打人，被妹夫拉扯了一下，妹夫是男人劲儿大，大妹妹细皮嫩肉的，手腕子红了一圈。”

    “还有这样的事？”沈思齐怒了，“什么名门子弟，竟是个对妻子动粗的……”

    “这事也不能怪妹夫，妹妹打姨娘耳光被他看见了，他身为人子的，难免怒火冲天。”

    “哼，难怪人说庶子媳妇难为，姨娘多是昏聩不晓事理的，到了晚年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大妹妹那性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说不定是上了谁的当呢。”

    “话是这个理，大妹妹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若是不改，难免再为人所趁，伤了夫妻情份。”

    沈思齐知道吴怡说得是实情，还是有些愤愤，“我这就写信到刘家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你这信倒是不着急写，明天一大早，大妹夫怕是就要寻来了。”就算是刘闵生不愿意来，刘四老爷和刘四太太可是懂事理的，为了姨娘把媳妇气回了家，传扬出去谁都不会说是刘家占理，他们肯定会逼着刘闵生来接媳妇。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刘闵生果然追来了，沈思齐看着他就有气，有些话却不好说得太直，说嫡庶分明吧，那是打刘闵生的脸，亲家变仇家，说礼仪规矩吧，再怎么样以沈晏的身份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只能说夫妻相处的道理了，“古人说夫妻该琴瑟何鸣吧，可也没说这琴可以伤瑟的，你本来就年长，大妹妹年龄小，有些娇蛮的脾气，可你也该容让着她一些，怎么样也不应该动手啊，更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没脸，你让她日后如何服众？这夫妻不说鱼水情深，也应该举案齐眉才对。”

    刘闵生静静的听着，他也知道从大道理上来讲他是不对，姨娘就是姨娘，就算是生了他的，沈晏也不可能拿着当婆婆敬，他姨娘又是个昏聩的，最爱听别人说奉承话，糊里糊涂没少连累他丢脸，可是当儿子的看见亲娘被打，谁都受不了。

    说到底还是他不该是个庶子，本以为沈晏是个庶女，能体谅他一二，却没想到沈晏是一身的天之骄女的娇气，别说体谅，连替他想的时候都少。

    “唉，是我的错。”

    沈思齐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了，“唉，我知道你为难，这男人都是一样的，这是啊，这媳妇才是能跟你走一辈子的，你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就觉得她不好，这才成婚不到两个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们住得离你们也远，我父母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她这身边就只有你了，你再有二心不向着她，她多可怜？别看晏丫头发起脾气来老虎都敢打，她心里比谁都干净，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刘闵生不说话，他知道沈思齐这是在暗示蓉月的事，可是蓉月从小就伺侯她，不是一般的情份，要他舍，他舍不下。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想去吧，你们夫妻恩爱才是好事，若是夫妻不和……你吃的苦，难道再让你儿子吃一遭？”

    沈思齐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刘闵生原来被蓉月挑唆的，觉得沈晏不好，看不起他这个庶子之类的想法，全被沈思齐这一句给点醒了，他真的冷着沈晏，伤着沈晏，难道真要也生个庶长子继承家业？他们这一支就真的成大笑话了。

    “谁成婚都是奔着好好过去的，她……”

    “她是个单纯的，你不要想她有坏心眼，这人都是人心换人心，你总惦记着旁人，不怕她伤心吗？”

    “我……”

    “你是男人，总要有决断。”

    吴怡也劝着沈晏，“你也不用遇事总是明刀明枪的，他身边除了蓉月难道就没有旁人了？那姨娘如今你是跟她好不了了，可那姨娘就没有能让你制住的事？下仆都是见风使舵的，你是当家奶奶，能给的肯定比那通房多，这威是要示，可这恩也要示，下人也不都是铁板一块，让你多长几只耳朵，放身边的下人多与刘家的下人结交，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沈晏捶了捶枕头，“这些我都懂，可是一看见他跟蓉月在一块，我就……”

    “就心里跟有针扎着的似的？”

    沈晏点点头，原本想好的一些事，见到这样的情形，也就只剩下冲动了。

    “你想想咱们家太太是怎么对姨娘的，你婆婆又是怎么对姨娘的，照样学吧。”怎么样用理智去面对自己男人的女人，竟然是这些贵族女子嫁人后的第一堂课。

    沈晏脸还是揪成一团。

    “行了，这蓉月我替你解决，可是这日后难免有芙月，娇月，嫂子不能帮你一辈子。”吴怡理了理沈晏的头发，也是难受的不行。

    刘闵生来接沈晏，对外就是说两人回来作客，沈晏低着头，见刘闵生处处陪着小心，也就不再闹了，刘闵生又在席间给沈晏敬了酒，作了辑，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可有些话吴怡得说了。

    “这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你有宠爱的通房也不稀奇，可这通房若是不安份，挑唆着主子不和，就是乱家的根本，我听大妹妹说，你有一个蓉月？”

    刘闵生不说话了。

    “大妹妹说你跟她是从小的情份，不叫我管这事，怕你离了蓉月伤心，可是我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像你这样的爷们，丫头们是什么？无非是怕爷们学坏，安排在身边消愁解闷的，断没有把丫头放在心上的道理。”

    刘闵生能说什么？他能说我跟蓉月好了多年，在我心里她很重要吗？他说不出口，他说出来了，也就成了笑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这样吧，你把她送到我这边吧，我这里缺一个……”

    “二嫂，你不必说了，在家里时老爷太太已经骂过我了，我……我回去就喊人伢子，把她卖了。”

    吴怡得了刘闵生的话也就不吱声了，这蓉月原来也许只是小事，如今却已经发展成了恶性肿瘤，只能用手术刀式的手法，快速解决，没有了她，刘闵生为了能有嫡子，跟沈晏还有机会，若是有她——沈晏不是她的对手，反要受害。

    沈思齐心里想到的却是绿珠，如果吴怡跟沈晏一样，一开始就简单粗爆乌眼鸡似的斗，绿珠——

    他一样保不住，肖氏肯定会直接下手除了绿珠，根本不用等秀菊构陷。

    可他跟吴怡——怕是要比刘闵生和沈晏还要关系僵硬吧。

    他不是身为庶子先天不足，面上不显私下里总有些心虚，他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未经过一丝风雨，胡闹起来不管不顾，他跟吴怡的缘份怕是要伤尽了，没准会成怨偶也说不定。

    等刘闵生和沈晏走了，沈思齐握着吴怡的手，久久的不愿意放开，“日后无论是保全儿还是保成，都不要有通房姨娘了。”

    “好。”

    沈晏回到刘家，本以为蓉月会被人伢子带走，却没想到蓉月也有蓉月的法子，躲到姨娘屋里，吓得像是小猫一样，可怜巴巴的，原来在沈家下定了决心的刘闵生竟也心软犹豫了起来。

    刘四太太动了真火，让人进姨娘的屋子生拉硬拽，那姨娘说到底也是怕刘四太太的，也只是号淘大哭不敢多言，刘闵生双拳紧握眼睛盯着墙快要盯出火来了，沈晏见他们这样子，竟像是刘闵生和蓉月是恩爱夫妻，刘四太太和她像是外人一般，心也冷了些，沈晏到底是沈晏，杀伐绝断的人才，她与吴怡的春风化雨不同，疾风骤雨的倒也能解决问题。

    蓉月还在那里哭，“姨娘，奴婢舍不得姨娘，奴婢原想是把姨娘当成亲娘的，没想到连累了姨娘，大爷，奴婢跟你缘份尽了，您只管说一声，奴婢是伺侯过您的，怎能让别人再沾身子？那人伢子不定把我卖到什么脏地方呢，大爷，您让我喝砒霜都行，可不能让人伢子领我走啊……”

    刘闵生的手心已经见了血丝了，姨娘哭得快要断气了一般，满院子的人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慢着。”沈晏喝止了刘四太太手下的婆子，“太太，既然蓉月说自己舍不得姨娘和大爷……”

    “大奶奶，你也要心软？”刘四太太看着沈晏。

    “大奶奶，大奶奶，求求您了，不要卖奴婢！奴婢不敢有与大奶奶争宠之心，只求能有个容身之处，大奶奶饶了奴婢，奴婢下辈子当牛做马……”

    “我不用你当牛作马。”沈晏挥了挥手，“常嬷嬷去找大夫熬一碗不伤身的绝子汤来。”

    沈晏这话一说，一屋子哭的人都安静了，刘四太太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冷笑。

    “你只需要喝了绝子汤，从此只留在姨娘身边伺侯，我保你一生无忧如何？”

    蓉月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刘闵生的手却松开了，就像沈思齐说的，他是不想让他的下一代也是庶子掌家，他舍不得蓉月，沈晏的话像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大爷！大爷我不喝绝子汤！”蓉月又去拉刘闵生的衣袍，“大爷，求您说句话啊！大爷！”通房没儿子，就算是日后能哄着大爷扶她做姨娘，晚景哪有不凄凉的，更不用说她从小跟着刘闵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但沈晏比她年轻，沈晏的陪嫁丫头哪一个不是豆蔻年华，这就是通房的悲哀，哪怕多少年跟刘闵生在一起，私下里早有了夫妻情义，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蓉月，你也太不知好歹了，你求了你家大奶奶，大奶奶心慈给你一条生路，你竟然不领情！”刘四太太指着蓉月怒斥，“来人，把她给我托回屋子，王嬷嬷，你跟常嬷嬷一起，等会儿亲自把绝子汤给她灌下去！”

    “蓉月，你听话，把绝子汤喝了，我们还有以后。”刘闵生也温声说道。

    以后？还有什么以后？蓉月不说话了。

    “奴婢不喝绝子汤。”她也要为自己想一想。

    “不喝绝子汤——可就留不下来了。”

    蓉月咬咬牙，左思右想，一边是她对刘闵生的情义，一边是自己的后半辈子，蓉月本来就是有心计的，不然也不会一个人独霸刘闵生这些年，又搅得沈晏跟刘闵生刚刚新婚就夫妻不和。

    “我再给你一条路，你终究伺侯过大爷一场，喊人伢子来确实过份，不如多多的赏几百两银子，送回家去，若是愿意守着，他日我若得了个儿子，刘家四房有了嫡长，再把你接回来，若是生子就升为姨娘，若是不愿意守，另嫁他人也是可以的。”

    不用跟人伢子走，日后还有可能生子，蓉月心思活动了，大奶奶就算是先生儿子，谁知道儿子养不养得活……

    “奴婢愿意回家。”

    沈晏在心里冷笑，回家？回家怕是就回不来了，她看着刘闵生脸上的表情，恐怕蓉月心里只是爱他，没有旁的奢望的形像，经过她这一番表演，也是荡然无存了吧。

    二嫂说得果然是对的，有些时候使些手段，要比明刀明枪更有效。

    第二日，蓉月就被接回了家，没过七天就被娘家人捆着上了花轿，嫁给了一个年过四十的山西老客，远远的走了，再也没能回来。

    刘闵生听说蓉月没有等他去接，就另嫁了有钱的山西客商，也就对她冷了心了。

    只有沈晏，学到了重要一课，使手段有的时候是必须的，她只用一百两银子，就买通蓉月的家人，把她远远的嫁了，这钱花得值。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不是曹淳奉母亲回乡，他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无论是沈思齐还是吴怡，都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牵扯，就算是为了大局，为了太子，为了冯家，为了整个局中站在太子一边的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必须有人去出卖沈思齐，这个人也不能是曹淳。

    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都对曹淳有恩，结果曹淳毫不犹豫的就背叛了恩情。

    可是这次是以宁氏的身份来探望吴怡，沈家关着门不让进去，就太过失礼了。

    吴怡在二门里迎进了宁氏，沈思齐却没有迎曹淳，曹淳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却像是没有觉察到整个沈家摆出来的对他无视抗拒的态度似的，自顾自的提着一个食盒到了沈思齐的书房外。

    八两双手环胸站在书房外：“我说曹大人，我家二爷有事无暇招待您，这句话您是哪个字没听懂啊。”

    “我和你家二爷的事，容不下你这个下人插嘴。”曹淳说道，这次事早就在曹淳的意料之中。

    “你和我家二爷？早没你和我家二爷了吧，拿块肉去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下次见到你至少不会咬，可这人啊，你拿多少肉去喂他，下次见到你，该从背后下口，还是会从背后下口。”八两说道。

    “让开。”

    “不让！”

    “好狗不拦路。”

    “我是人不是狗！”

    “八两，让他进来。”沈思齐现在算是最了解曹淳的人了，他这人自尊心极强，被这么骂还不肯走，怕是不会走了。

    沈思齐在山东的书房比京里的书房小得多，布置却是差不多的，曹淳一进屋，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沈思齐看起来没变却也变了很多，而他自己呢？曹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是完全的变了，无论是嘴角还是眉心，都有了深深的法令纹，旁人说他冷峻依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脸上的面具已经跟皮肉联在了一起，摘也摘不下来了。

    在这个世上，有资本保留自己本真的，也只有沈思齐这样的世家子了，家族亲人替他打造了一个完美的温室，让他不必经历过多风雨，而打破这间温室的，就是他曹淳。

    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低估这些世家，他们又用无比的毅力，悄悄的用温室把沈思齐围了起来，沈思齐——是个命好的让人嫉妒的人。

    比起屋外自己经历风雨的松柏，人们显然更欣赏在温室里长大的牡丹。

    他为自己用花朵来形容沈思齐，暗暗的觉得有些失笑。

    “你是来这里发呆的？”沈思齐合上自己刚才在看的书，慢慢的整理归位书桌上的东西。

    “我要死了。”曹淳坐了下来，抛出一个重镑炸弹。

    “哦？”

    “人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活着，也是幸事。”曹淳总算明白了恪王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如果洪宣帝架崩，新皇登基，他必死无疑的原因，那种日夜煎熬，明明知道自己掉落悬崖，手里握着的救命的藤蔓正一点一点的被坚利的石头磨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实在太磨人了。

    他现在就是冯家跟皇上手里的一把刀，就算是他想收手，想要给自己留余地都已经留不了了，刀——是没有自主权的。

    冯家的脏活，皇上的脏活，一股脑的全交给他做，在恪王死去之后，他像是迷途的旅人一般，他累了，他想放手，他想要退，可他退不出来，他早已经泥足深陷，抽不出腿，却要左右为难，像是永王，皇上想要永王活，冯家想要永王死，皇上想要就此罢手，不要把更多更脏的东西挖出来，冯家想要斩草除根。他应付的疲惫，一不小就就要死期提前。

    他现在无比的想念少年时的那段时光，他跟沈思齐在老师坐下读书，沈思齐跑去骚扰萧驸马，他就在旁边偷偷的出着主意，如今呢——一切都变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圣上驾崩太子登基之日，就是我曹淳毙命之时。”

    “这路，是你自己选的。”沈思齐眉毛都不皱一下的说道。

    “是，是我自己选的。”曹淳说道，他后悔吗？再给他选一次的机会他会怎么选？他不知道，他现在已经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就想告诉你一声，我快死了，可我不打算连我的死都受人利用，替太子收买人心，洗白冯家。”

    “你在我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寂寞了，我想有个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不要无声无息的一个人就那么死了。”曹淳留下那个食盒，“这食盒里是我这些年来的笔记，我留给你，你交给吴大人也好，自己留着也好，烧掉也好，全凭你自己，就当我还给你跟吴家的人情。”曹淳说罢，转身走了。

    还？一本笔记能还情这些年的恩怨吗？

    “我说错了，这只是利息，本金什么的，我要是有来世，我慢慢还。”曹淳走到门口说道。

    沈思齐竟然有些想笑。

    吴怡为了宁氏跟她说得话而有些烦乱，曹淳在预备退路了，他重修了祖坟，也修了自己家的老宅子，又用宁氏和曹大奶奶冯氏的名义，买了许多田产，在族里捐了祭田，也做了曹氏宗学最大的股东，他可以说是能做的都做了，他甚至在修祖坟时，偷偷埋了金稞子进去，只告诉宁氏一个人，做曹家退身之用。

    宁氏本是内宅妇人，却也不是傻的，明白曹淳这是在以防万一，做最坏的打算，她也明确的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可是她却不能说什么。

    宁氏说的还有京里的事，冯皇后选了冯家远支的亲戚家的女孩进宫侍奉，又挑了几家勋贵之家的女孩进宫，明显是为太子备着的，太子和太子妃尚未圆房，良娣已经有四个了，虽说都是孩子在一处玩，也自有凶险在其中。

    “听说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太好了，经常一起嬉戏，耽误了学业，太子妃已经多次被皇后斥责，虽说只是几句难听的话，罚抄宫规之类的，皇后顾及着圣上和吴家，没有别的动作，想想够让人心凉的，难为玫丫头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居然都忍了。”

    冯皇后已经被吴玫的强势和聪明所震摄，打算立威了，只不过碍于太子尚未登基，吴家势力庞大，这才只是薄惩。

    “为人媳妇的，哪有不受教诲的，皇后也是为了她好。”吴怡可没忘记，曹淳是冯家的姑爷。

    “你母亲也是这么说的，果然是母女。”宁氏笑道，“我那媳妇啊，若是有你的一半，我也知足了。”

    “后族之女，自是不凡的。”

    “她倒是真懂规矩，也真孝顺，我教她东西，她也认真学，就是少了灵气，到如今也算是一家主母了，若不是她能独挡一面了，我也不敢出京。”

    “这就是难得的了。”吴怡说道。

    宁氏被吴怡说得笑了，“唉，这男人的事啊，总不许我们女人去插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曹淳跟思齐怎么就不好了，你帮着劝劝思齐吧，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俩的事我也不知道。”吴怡摇了摇头，她不信宁氏真的不知道曹淳干了些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他们俩个也不是小孩子了，想来不会是因为谁多吃了谁一块糖生气，等到都想明白了，自然就好了。”

    “我跟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她为了不进宫，硬夺了我已经换了庚帖的你父亲，我也不怪她。”

    “进宫？”宁氏说的这些事，吴怡根本就不知道，她以为刘氏和吴宪是那种包办婚姻，顺李成章的夫妻，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宁氏的事。

    “是，当年圣上一心想要你母亲进宫，牵制刘家，你母亲却不肯去跟萧皇后争宠，陷入后宫旋窝，刘家也是想全身而退，不想因为成为外戚而退身不得，这才苍促间寻到了你父亲，那个时候你父亲已经与我互换庚帖，定好了下小定的日子，却没想到由皇后亲自在宫里下旨赐了婚，这段事就再也没人提起。”

    吴怡静静的听着，宁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一段秘辛呢？

    “后来你外祖母为了补偿我，亲自作媒，我丢了探花郎，又嫁状元郎，嫁进了曹家。”宁氏说完这一段，表情晦昧至极，她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写了，若说这些年，她心里无怨，那是骗人的，可这又能怪谁呢？“宁家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了，曹家也只剩下曹淳了，我的孙儿们都还小，无论是什么恩怨，都是过往云烟了。”

    吴怡这才想明白，她提起这一段，竟然是看出如今曹淳在寻退路，明显是想要举家退回山东，怕吴怡为了前情，报复曹家，所谓过往云烟，难道是想要恩怨两清？

    “这恩恩怨怨，清是清不干净的，情份伤了就是伤了，只是这做陌路人，总好过做仇家。”宁氏又继续说。

    吴怡明白了，也笑了，她这里能放过曹淳，沈侯府和吴家能放过吗？圣上能放过吗？只不过是坐等事态发展罢了，若是曹淳死了，她也不是那种对曹淳的妻儿下手的人，但是若是有别人下手，她也不会管就是了，陌路人？陌路人摔一跤她能扶，曹家——她是不敢扶了。

    沈思齐回来时，吴怡的心思已经转到了九妹身上，九妹如今才十三，虽然古人早熟，历朝历代别说十三岁的太子妃，十八岁的太后都曾经有过，可这事放在自己妹妹身上，总觉得揪心。

    “京中局势到底如何？”冯皇后敢这样不怕得罪吴家，难道是因为太子继位十拿九稳了？像是黄氏说的，刚过完河就要拆桥，难道后面已经没有险阻了？或者是说她只是想要吴玫难过，吴玫太子妃的地位是不会变的。

    “从京里的信来看，有外祖亲自助阵，太子地位极稳。”

    “坤宁宫的主人不是皇宫的主人，皇宫的主人在慈宁宫。”吴怡改了一句现代的戏词，“未移宫室之前，哪有那么多的极稳。”

    “冯皇后若有武则天之志，刘娥之才，圣上也不会纳她为继弦。”沈思齐说道，“当日冯皇后进宫，我祖母还在，她抱着我说圣上给皇子们娶冯家的女人做后娘，怕得就是后娘太强儿子遭秧，怕只怕日后儿子们太强，后患无穷。”

    女人看女人，看皇室，总比男人在紫禁城外看要强得多，皇家说到底也是一个大些的宅子罢了。

    洪宣帝一直到现在，都在为找了个过于弱的女人，无法形成威胁的外戚买单。

    “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了，九妹如今在深宫，太子还是个孩子，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太子是个有大志的仁君，最难得的是虚怀若谷，单论找夫君，九妹找他也算是珠琏碧合。”

    “可是他是未来的皇帝，不是夫君。”吴怡说完还是叹息，可是这样又能如何呢，连刘氏身在京中都管不了的事，她在山东又能做什么？

    吴怡心悬着京中的事，却没有想到没过半个月，都快掌灯了，沈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夏荷拿着灯进了吴怡的屋子，正在梳妆台前卸妆的吴怡吓了一跳，“夏荷，出什么事了？”

    “大姑奶奶回来了。”

    什么？一听说沈晏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正在耳房盥洗的沈思齐，脸都没擦干就出来了。

    “你在屋里呆着，我去问大妹妹。”吴怡整了整衣裳，穿了家常的衣裳就去了沈晏住在老宅时的屋子，屋里屋外站了一群的陪房家人，几个贴身的丫头都站在屋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声伴着哭声的是砸枕头之类的棉制品的闷响。

    “大妹妹，你这是……”

    沈晏一见吴怡，哭得更响了，“嫂子！嫂子你要给我做主，他们刘家欺负人。”

    吴怡赶紧到床边，拉了沈晏的手，“怎么欺负人了？”她一拉沈晏的手就看见手腕子上一圈的红印子，“谁打你了？”她环视屋子里的人，“谁打你们大奶奶了？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啊！由着大奶奶受人欺负？”

    常嬷嬷在旁边也是哭，“二奶奶，您不知道，这刘家老辈都是好的，只是这阎王好见，小鬼难求，姑爷有一位宠爱了多年的通房名唤蓉月的，早就把一家子的下人全都给收买了，还有那个不晓事理的姨娘，竟在背后说只认蓉月是儿媳，旁人家的一概不认，大姑娘刚嫁进去，她们就时时处处的下绊子，在姑爷面前给大姑娘上眼药，大姑娘在家时哪里受过这个，自然是该责打的责打，该撵出去的撵出去，连太太都说大姑娘做得好，大姑娘刚把规矩立起来，蓉月就去挑唆姨娘就闹事，来来回回的四、五次了，昨个晚上大姑娘从太太那里回来，无意中听那姨娘在背后跟人说得不像话，上去就给了那姨娘一个耳光，谁想被大姑爷看见了……”

    这事说来简单，也像是沈晏能办出来的事，吴怡再怎么叮嘱，沈晏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八成是没老实几天，就被那帮下人逼得直接用简单粗暴解决问题，刘四太太本来身子不好，又因为没有儿子没底气，见来了这么个能冲锋陷阵的，肯定乐得要死，沈晏是个怕人捧的，这一捧没准就做了出格的事了。

    被那通房抓住机会，进一步争取姨娘，没想到沈晏这丫头还真够敢作的，居然敢打姨娘，激怒了身为人子的刘闵生，看沈晏这伤，怕是拉扯过她了，沈晏也有沈晏的法宝，东西一收就往娘家跑……

    这回这事可是要闹大了。

    “他为了个姨娘居然敢打我！什么礼仪诗书传世之家，狗屁！上下尊卑都没有了！这样的家不呆又能如何？”

    吴怡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沈晏说，“刘姑爷这事的确是做得过份了，等我回去跟你哥哥说了，好好的修理他一顿，看他还敢欺负我们侯门娇女，沈大姑娘不。”

    沈晏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要叫哥哥告诉他规矩才是，本来就是庶子掌家，矮人一头，又摊上那么个没规没矩处处给他丢脸的姨娘，也够可怜的了。”

    “理是这个理，可是这亲娘就是亲娘，这世上要都是按着理活着，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这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怎么能自己动手呢？规矩礼仪都不要了？”

    沈晏一听红了脸，把脸埋到了枕头里，“我不管，嫂子，你要给我做主。”

    “我一定给你做主。”

    吴怡回屋一看，沈思齐在屋里转圈子呢，沈家孩子少，他跟沈晏是极亲近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大妹妹是哭着回来的，这才新婚多久啊。”

    “唉，还不是那个姨娘婆婆惹得事，大妹妹也不晓事理，竟然亲自动手打人，被妹夫拉扯了一下，妹夫是男人劲儿大， 大妹妹细皮嫩肉的，手腕子红了一圈。”

    “还有这样的事？”沈思齐怒了，“什么名门子弟，竟是个对妻子动粗的……”

    “这事也不能怪妹夫，妹妹打姨娘耳光被他看见了，他身为人子的，难免怒火冲天。”

    “哼，难怪人说庶子媳妇难为，姨娘多是昏聩不晓事理的，到了晚年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大妹妹那性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说不定是上了谁的当呢。”

    “话是这个理，大妹妹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若是不改，难免再为人所趁，伤了夫妻情份。”

    沈思齐知道吴怡说得是实情，还是有些愤愤，“我这就写信到刘家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你这信倒是不着急写，明天一大早，大妹夫怕是就要寻来了。”就算是刘闵生不愿意来，刘四老爷和刘四太太可是懂事理的，为了姨娘把媳妇气回了家，传扬出去谁都不会说是刘家占理，他们肯定会逼着刘闵生来接媳妇。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刘闵生果然追来了，沈思齐看着他就有气，有些话却不好说得太直，说嫡庶分明吧，那是打刘闵生的脸，亲家变仇家，说礼仪规矩吧，再怎么样以沈晏的身份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只能说夫妻相处的道理了，“古人说夫妻该琴瑟何鸣吧，可也没说这琴可以伤瑟的，你本来就年长，大妹妹年龄小，有些娇蛮的脾气，可你也该容让着她一些，怎么样也不应该动手啊，更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没脸，你让她日后如何服众？这夫妻不说鱼水情深，也应该举案齐眉才对。”

    刘闵生静静的听着，他也知道从大道理上来讲他是不对，姨娘就是姨娘，就算是生了他的，沈晏也不可能拿着当婆婆敬，他姨娘又是个昏聩的，最爱听别人说奉承话，糊里糊涂没少连累他丢脸，可是当儿子的看见亲娘被打，谁都受不了。

    说到底还是他不该是个庶子，本以为沈晏是个庶女，能体谅他一二，却没想到沈晏是一身的天之骄女的娇气，别说体谅，连替他想的时候都少。

    “唉，是我的错。”

    沈思齐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了，“唉，我知道你为难，这男人都是一样的，这是啊，这媳妇才是能跟你走一辈子的，你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就觉得她不好，这才成婚不到两个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们住得离你们也远，我父母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她这身边就只有你了，你再有二心不向着她，她多可怜？别看晏丫头发起脾气来老虎都敢打，她心里比谁都干净，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刘闵生不说话，他知道沈思齐这是在暗示蓉月的事，可是蓉月从小就伺侯她，不是一般的情份，要他舍，他舍不下。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想去吧，你们夫妻恩爱才是好事，若是夫妻不和……你吃的苦，难道再让你儿子吃一遭？”

    沈思齐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刘闵生原来被蓉月挑唆的，觉得沈晏不好，看不起他这个庶子之类的想法，全被沈思齐这一句给点醒了，他真的冷着沈晏，伤着沈晏，难道真要也生个庶长子继承家业？他们这一支就真的成大笑话了。

    “谁成婚都是奔着好好过去的，她……”

    “她是个单纯的，你不要想她有坏心眼，这人都是人心换人心，你总惦记着旁人，不怕她伤心吗？”

    “我……”

    “你是男人，总要有决断。”

    吴怡也劝着沈晏，“你也不用遇事总是明刀明枪的，他身边除了蓉月难道就没有旁人了？那姨娘如今你是跟她好不了了，可那姨娘就没有能让你制住的事？下仆都是见风使舵的，你是当家奶奶，能给的肯定比那通房多，这威是要示，可这恩也要示，下人也不都是铁板一块，让你多长几只耳朵，放身边的下人多与刘家的下人结交，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沈晏捶了捶枕头，“这些我都懂，可是一看见他跟蓉月在一块，我就……”

    “就心里跟有针扎着的似的？”

    沈晏点点头，原本想好的一些事，见到这样的情形，也就只剩下冲动了。

    “你想想咱们家太太是怎么对姨娘的，你婆婆又是怎么对姨娘的，照样学吧。”怎么样用理智去面对自己男人的女人，竟然是这些贵族女子嫁人后的第一堂课。

    沈晏脸还是揪成一团。

    “行了，这蓉月我替你解决，可是这日后难免有芙月，娇月，嫂子不能帮你一辈子。”吴怡理了理沈晏的头发，也是难受的不行。

    刘闵生来接沈晏，对外就是说两人回来作客，沈晏低着头，见刘闵生处处陪着小心，也就不再闹了，刘闵生又在席间给沈晏敬了酒，作了辑，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可有些话吴怡得说了。

    “这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你有宠爱的通房也不稀奇，可这通房若是不安份，挑唆着主子不和，就是乱家的根本，我听大妹妹说，你有一个蓉月？”

    刘闵生不说话了。

    “大妹妹说你跟她是从小的情份，不叫我管这事，怕你离了蓉月伤心，可是我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像你这样的爷们，丫头们是什么？无非是怕爷们学坏，安排在身边消愁解闷的，断没有把丫头放在心上的道理。”

    刘闵生能说什么？他能说我跟蓉月好了多年，在我心里她很重要吗？他说不出口，他说出来了，也就成了笑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这样吧，你把她送到我这边吧，我这里缺一个……”

    “二嫂，你不必说了，在家里时老爷太太已经骂过我了，我……我回去就喊人伢子，把她卖了。”

    吴怡得了刘闵生的话也就不吱声了，这蓉月原来也许只是小事，如今却已经发展成了恶性肿瘤，只能用手术刀式的手法，快速解决，没有了她，刘闵生为了能有嫡子，跟沈晏还有机会，若是有她——沈晏不是她的对手，反要受害。

    沈思齐心里想到的却是绿珠，如果吴怡跟沈晏一样，一开始就简单粗爆乌眼鸡似的斗，绿珠——

    他一样保不住，肖氏肯定会直接下手除了绿珠，根本不用等秀菊构陷。

    可他跟吴怡——怕是要比刘闵生和沈晏还要关系僵硬吧。

    他不是身为庶子先天不足，面上不显私下里总有些心虚，他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未经过一丝风雨，胡闹起来不管不顾，他跟吴怡的缘份怕是要伤尽了，没准会成怨偶也说不定。

    等刘闵生和沈晏走了，沈思齐握着吴怡的手，久久的不愿意放开，“日后无论是保全儿还是保成，都不要有通房姨娘了。”

    “好。”

    沈晏回到刘家，本以为蓉月会被人伢子带走，却没想到蓉月也有蓉月的法子，躲到姨娘屋里，吓得像是小猫一样，可怜巴巴的，原来在沈家下定了决心的刘闵生竟也心软犹豫了起来。

    刘四太太动了真火，让人进姨娘的屋子生拉硬拽，那姨娘说到底也是怕刘四太太的，也只是号淘大哭不敢多言，刘闵生双拳紧握眼睛盯着墙快要盯出火来了，沈晏见他们这样子，竟像是刘闵生和蓉月是恩爱夫妻，刘四太太和她像是外人一般，心也冷了些，沈晏到底是沈晏，杀伐绝断的人才，她与吴怡的春风化雨不同，疾风骤雨的倒也能解决问题。

    蓉月还在那里哭，“姨娘，奴婢舍不得姨娘，奴婢原想是把姨娘当成亲娘的，没想到连累了姨娘，大爷，奴婢跟你缘份尽了，您只管说一声，奴婢是伺侯过您的，怎能让别人再沾身子？那人伢子不定把我卖到什么脏地方呢，大爷，您让我喝砒霜都行，可不能让人伢子领我走啊……”

    刘闵生的手心已经见了血丝了，姨娘哭得快要断气了一般，满院子的人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慢着。”沈晏喝止了刘四太太手下的婆子，“太太，既然蓉月说自己舍不得姨娘和大爷……”

    “大奶奶，你也要心软？”刘四太太看着沈晏。

    “大奶奶，大奶奶，求求您了，不要卖奴婢！奴婢不敢有与大奶奶争宠之心，只求能有个容身之处，大奶奶饶了奴婢，奴婢下辈子当牛做马……”

    “我不用你当牛作马。”沈晏挥了挥手，“常嬷嬷去找大夫熬一碗不伤身的绝子汤来。”

    沈晏这话一说，一屋子哭的人都安静了，刘四太太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冷笑。

    “你只需要喝了绝子汤，从此只留在姨娘身边伺侯，我保你一生无忧如何？”

    蓉月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刘闵生的手却松开了，就像沈思齐说的，他是不想让他的下一代也是庶子掌家，他舍不得蓉月，沈晏的话像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大爷！大爷我不喝绝子汤！”蓉月又去拉刘闵生的衣袍，“大爷，求您说句话啊！大爷！”通房没儿子，就算是日后能哄着大爷扶她做姨娘，晚景哪有不凄凉的，更不用说她从小跟着刘闵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但沈晏比她年轻，沈晏的陪嫁丫头哪一个不是豆蔻年华，这就是通房的悲哀，哪怕多少年跟刘闵生在一起，私下里早有了夫妻情义，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蓉月，你也太不知好歹了，你求了你家大奶奶，大奶奶心慈给你一条生路，你竟然不领情！”刘四太太指着蓉月怒斥，“来人，把她给我托回屋子，王嬷嬷，你跟常嬷嬷一起，等会儿亲自把绝子汤给她灌下去！”

    “蓉月，你听话，把绝子汤喝了，我们还有以后。”刘闵生也温声说道。

    以后？还有什么以后？蓉月不说话了。

    “奴婢不喝绝子汤。”她也要为自己想一想。

    “不喝绝子汤——可就留不下来了。”

    蓉月咬咬牙，左思右想，一边是她对刘闵生的情义，一边是自己的后半辈子，蓉月本来就是有心计的，不然也不会一个人独霸刘闵生这些年，又搅得沈晏跟刘闵生刚刚新婚就夫妻不和。

    “我再给你一条路，你终究伺侯过大爷一场，喊人伢子来确实过份，不如多多的赏几百两银子，送回家去，若是愿意守着，他日我若得了个儿子，刘家四房有了嫡长，再把你接回来，若是生子就升为姨娘，若是不愿意守，另嫁他人也是可以的。”

    不用跟人伢子走，日后还有可能生子，蓉月心思活动了，大奶奶就算是先生儿子，谁知道儿子养不养得活……

    “奴婢愿意回家。”

    沈晏在心里冷笑，回家？回家怕是就回不来了，她看着刘闵生脸上的表情，恐怕蓉月心里只是爱他，没有旁的奢望的形像，经过她这一番表演，也是荡然无存了吧。

    二嫂说得果然是对的，有些时候使些手段，要比明刀明枪更有效。

    第二日，蓉月就被接回了家，没过七天就被娘家人捆着上了花轿，嫁给了一个年过四十的山西老客，远远的走了，再也没能回来。

    刘闵生听说蓉月没有等他去接，就另嫁了有钱的山西客商，也就对她冷了心了。

    只有沈晏，学到了重要一课，使手段有的时候是必须的，她只用一百两银子，就买通蓉月的家人，把她远远的嫁了，这钱花得值。


------------

165 浪子回头

﻿    ( )    自从知道了曹淳笔记的存在，吴怡就一直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笔记交给沈思齐，最后也离不开宁氏的意思，用这笔记换家小平安，曹淳【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得罪的人太多，就算其妻是冯氏女，退回山东也未见得能保平安，若是他直接拿笔记去找吴宪投诚，一是怕吴宪不信他，二是怕被冯家的人知道，立时就断送了性命。[]

    他现在以修坟的名义来山东，又以探望旧识的名义到了沈家，见了沈思齐，想也是知道如果把笔记交给沈思齐，以沈思齐的为人至少不会私吞笔记，或者把笔记交给不该给的人。

    “他这么急切的来，难道是圣上他……”吴怡想得更深了一层。

    “京里传来的信都是圣上身子极好，他是冯家的人，又是圣上的心腹，想必知道什么内幕。”沈思齐说道，现在圣上还用着曹淳，多少人弹赅，多少陷井都没用，曹淳就算是上了当也有圣上替他顶着，曹淳此时是公认的洪宣帝晚年第一宠臣，曹淳这个时候来安排后路，必定是京里有变了。

    “皇后娘娘如今广选世家的女孩进宫，又亲自作主寻了良娣进宫，原来是——”原来是洪宣帝已经身体渐弱，对她的控制减弱了，冯皇后急于在吴玫这个太子妃身上立威了。

    “九妹是圣上亲封的太子妃，背后又是吴刘两家跟开国八大侯中的至少四家，她不敢太过份，也只好找人分九妹的宠了。”沈思齐说道。

    “笔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马上就要过重阳节了，咱们这些做小辈的，依例送礼进京也是寻常。”

    吴怡亲自打点了送进京的礼品，又亲自写了礼单，由周老实押送着车马进京，又请了镖局子的镖师护卫，这才算是一路平安。

    吴家对这份笔记的回应也是有趣，吴承业只带了一个随从，两骑快马出京，九月末就到了山东沈宅。

    “快把我那个小外甥抱过来给我看看，四舅舅还不知道我小外甥长什么样呢！”他一进了院就大喊大叫，把随着奶娘在院子里玩得沈岱吓得哇哇大哭。

    “四哥！”吴怡在屋里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来了，赶紧出来迎他，“门房怎么没有进来报信？我好出去迎你。”

    “是我不让他们报信的，没想到我吴老四这张脸，在山东一样可以当帖子用。”吴承业笑道，把哇哇大哭的沈岱抱起来，高高的举起，“泪娃娃，长得可真好看。”

    沈岱也是个淘气的，本来哭得不行了，一见有人把他举高高了，又眼含着泪乐了，“是个胆大的，像我。”吴承业又把孩子给抛起来，又接住，把沈岱乐得笑出声来了。

    吴怡见他这样，自己这个四哥真的是成了亲还是一副大孩子的样子，赶紧把沈岱接了过来，交给奶娘，“四哥这是从京里来？”

    “可不是，这京里啊，可把我给憋死了。”吴承业说道，孝期禁戏酒，吴家是规矩森严的，吴承业连打猎都打不得，有机会出京跟出笼的鸟似的。

    吴怡也只是抿【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嘴乐，这守孝的规矩有些过于教条了，就算是感情再好的晚辈，也不可能真的二十七个月不跟老婆同房，连酒都不能喝呀，结果就是规矩归规矩，私底下偷玩的不知道有多少。[]

    吴承业这样的，简直是要被这规矩拘束死了。

    “我说我要来山东跟妹夫一起读书，老爷就准了。”吴承业继续说，“有酒没有？”

    “没有。”吴怡摇摇头，“你跑来山东玩乐，当心御史参你。”

    “这世上哪有像京里那些御史那么闲的，整天扒人家的墙头看有没有错处，谁家往外倒一盆洗脚水，倒能浇着三个御史，山东一个省才一个御史啊，哪有工夫管这乡野间的小事，快拿酒给我喝！有上好的牛肉没有？切三斤来。”

    吴承业到了沈家，嘴上嚷嚷的只有两件事，爷要喝酒，爷要吃肉。

    本来长得像是翩翩佳公子不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一张口倒像是个江湖上的草莽一般。

    沈思齐到了山东，酒喝的比在京里时少多了，倒让吴承业原本酒量不及他的给灌得半醉了，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到书房里去接着拼酒。

    吴承业进了沈思齐的书房，一双醉眼立时恢复了清亮，“妹夫，你那笔记可真烫手，烫得老爷坐不住，立刻把我派来了。”

    “哦？”

    “你没看？”

    “没看。”沈思齐摇摇头，“那食盒上的封条我都没揭。”

    “没看也好，看了闹心。”吴承业摇了摇头，“老爷说那笔记肯定不只一本，曹淳怕把更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媳妇，他要保全家的人命，手里就一定要有牌，吴家和冯家被这牌给收买了也给吓住了，自然要保他家小平安，只是这两家手里都有笔记，反倒有趣了。”

    “老爷是什么意思？”

    “老爷让你们回京。”

    “回京？”

    “圣上……”吴承业沉吟了一会儿，“老爷拿到笔记和你的信，跟你想得一样，怕是宫里要有变，只是消息瞒得严严的，最后终于橇开了点缝，圣上七月时，中过风。”

    “什么？”【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当时外边只知道圣上偶感风寒，歇了七天，奏折批的也及时，也就没人起疑心，之后就是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来，听说知道这事的只有太医院的掌院、副掌院，圣上的贴身太监和皇后，连太子都不知情，现在还要加一个曹淳知道这事。”

    人一中过风，就容易再中第二次，更不用说中风之后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大不如前，这对一个帝王来讲是至命的弱点，轻易不会让外人知道。

    “岳父怎么说？”

    “只说会趁着过年让圣上陈情，求圣上赦你们回京。”

    “我们回京又能做什么。”沈思齐略低了头，“还不如我继续在山东办学呢。

    “就是要让你回京之后，将山东办学的事整理出个条陈，呈给圣上，老爷还是想让你起复。”吴承业说道，“初小之事，老爷早就说过这是大大的功德，你若是做成了，是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功名都夺了，起复什么。”沈思齐还是摇头。

    “你那事谁都知道你是冤的，京里也有人在说你办学的事，把你说得神乎其神的……”

    沈思齐也知道，这是沈家和吴家包括他的那些朋友在替他造舆论，这文人也跟书画一般，有人捧自然就有小小的功绩也能从山东传进京，没人捧在京城也得烂在大街上，他现在是有人捧了。

    吴承业见沈思齐还在犹豫，“你在犹豫什么？你儿子还在京里呢，难不成你真以为你家太太能把保全儿给你送来山东？她为这事都跑到我们家太太那里哭了，说保全儿是她的心头肉，说你有了媳妇忘了娘，要挖她的心头肉，要她和你家老爷的命。”

    “能回京自然是好的，我只是怕连累了两边的老人。”

    “有什么连累的，沈侯爷这才到十月里就病了三回了，你回去了，他身子能好一半。”

    吴承业这么一说，沈思齐和吴怡一商量，就开始准备回京的事了，他们却没有想到，拦着他们特赦回京的人，是恂亲王，恂亲王的理由也很简单，芦花案才过去几年啊，从辽东回山东闭门思过是因为沈思齐救了太子，若真的是堂而皇之的几年就回了京城，岂不是让天下的将士寒心？让朝廷的律法成了一纸空文？

    恂郡王如今替圣上办差，铁面无私，桩桩事情办得体面漂亮，又不怕得罪亲贵，办事又公正，很是得了一些人望，他这么一说，听命于吴宪的说客，反倒不能再多说了。

    更不用说后面二皇子乐郡王起哄架秧子，：“要沈思齐回京，除非重审芦花案。”

    “芦花案本是铁案，二哥这话说得，难道是有什么新证据吗？”恂郡王一句话把二皇子的话给封死了。

    “太子，沈思齐救过你，你怎么说？”洪宣帝又问听政的太子。

    “沈先生在山东办学，刚刚打开局面，这个时候赦他回京，怕是要前功尽弃，更不用说芦花案时日尚短，他若不能将功抵罪，就算是回了京，也是不安心的。”太子思量了一阵子，说出了自己想法。

    洪宣帝见他们这么说，又处处占在理上，本来已经准备发出的赦令，又收了回来。

    “好，朕就看看这沈思齐能把这学办成什么样，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若是做成了，朕就恢复他的功名，他若是办得稀烂，就滚回辽东去。”

    “是。”

    赦令这件事，表面上看是恂王赢了，实情是洪宣帝对吴沈两家做了口头承诺，沈思齐把事情办好了，竟然可以起复功名，又得了洪宣帝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口谕，堵住了那些拿芦花案说事的人的嘴。

    自从得了京里传出来的信儿，沈思齐更是忙得不着家了，从田租到管家，全是吴怡一把抓起，沈岱也随着母亲看帐册，听管事报帐，拿着笔当玩具玩得起劲。

    “瞧哥儿这样，日后怕是要考状元了。”夏荷端了杯茶给吴怡，夏荷怀了第二个孩子，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

    “你身子渐沉了，不用到府里伺侯，在家养着就是了。”吴怡瞅着她的肚子说道。

    “奴婢在家也呆不住，到府里做点事也是好的，再说有什么累活，孩子们都不让奴婢做。”夏荷笑道。

    “唉，我离了保全儿的时候，保全儿也就比他现在大一点，现在怕是都不认得娘了。”吴怡摸着沈岱短短的头发，想着他的哥哥。

    “格……咯……”沈岱正在学【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说话，一听保全儿的名字，就知道叫哥哥。

    “好孩子，知道哥哥了。”吴怡亲了亲沈岱的小脸。

    “妈……”沈岱又叫妈妈。

    吴怡越瞧他越喜欢，放下帐册剥桔子给他吃。

    到过年时，吴怡和沈思齐又是面向着京城磕头，族里的人请沈思齐亲自去开祠堂，吴怡跟着族里的妇人备祭品，忙来忙去的也算是过了个忙年。

    祭完了祖，沈家宗族摆了几十桌的大宴，吴怡当然坐在女席的上位，白氏因为沈默然得了秀才的功名，家里也越过越好，族里的人又知道她和吴怡亲近，竟也得了个上位的席位。

    乡间的妇人，自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边吃着也就边说上了，吴怡静静的听着她们说话，也知道了这族里这一年的大事小情。

    不知道谁就把话题转到了沈默然的婚事上了，“他七婶啊，默然也不小了吧，订亲了没？我娘家有个外甥女，是家中的独女，两口子累了一辈子，也攒了些家底，就想找个好姑爷，听说了默然的事就上了心，你要是也有意思啊，我就给你问问。”

    白氏看了眼吴怡，见吴怡不说话，也就那话搪塞了，“默然这孩子心高，非说要得了功名再说娶妻的事。”

    “唉，这功名啊，有多少人考了一辈子也考不上，难道要白发苍苍再娶妻不成？我这个娘家二哥啊，家里里面有几百亩的好地，在城里光是铺面房就有七、八间，就是看中默然有功名，有文才了，他们家就一个闺女，这金山银山都是默然的……”

    “他三婶，这默然年纪越大主意越正，我越发管不得他了。”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席上的人也都开始顺着这位三婶的话，开始劝白氏。

    眼见白氏有些招架不住，吴怡放下了筷子，“默然的婚事，是该议一议了，赶巧我娘家哥哥前些日子来住了些日子，也相中了默然的文章人品，口口声声要默然上京里的书院念书，还说要包办默然的婚事，我还没来得及跟默然妈商量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不说话了，吴怡的哥哥，那肯定是个贵人中的贵人，刚才的三婶也是知道吴家底细的，眼珠子一转，“叔祖奶奶的哥哥，可是前一阵子骑着马在田里打兔子玩的吴四爷？”

    “正是。”

    “默然要是得了他的赏识，可算是遇上贵人了。”三婶又接着夸了几句吴家的人，这席间的话题也变成了吴家如何如何，京里的奉恩侯府如何如何了。

    吴怡跟白氏都不再说话了，只是相视一笑。

    出了正月，沈默然打点了行装，果然上了京，住的却是沈侯府。【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吴沈两家都知道，不管沈思齐做了多少事，若没有得意门生沈默然打响头一炮，一切都是空谈。

    (83中文网 .)
------------

166 沈晏身世

﻿    依律应试秋闱的秀才应在原藉应考，但若是考生在京城国子监读书，也可以在京城中考，沈默然这边进了场，那一边在山东，怀了第三个孩子的吴怡则在跟白氏商量着他的婚姻大事。

    沈默然如今才名在外，又是山东沈家望族子弟，奉恩侯府二爷沈思齐的得意晚辈加门生，京里已经有许多人家愿意将自家女儿的未来押在沈默然的身上，更不用说山东的豪强了，一时之间倒也形成了某种争抢的局面。

    吴怡的意思却还是要压一压，白氏已经有些着急了，毕竟沈默然时年已经十八，这时代已经属于晚婚了，他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没有定亲呢。

    “叔祖奶奶，这几个人家我看着都不错，还是要早早成家方能立业才是。”早有媒人踏破了沈默然的家门，这姑娘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好。

    “默然虽有才学，又有吴沈两家的势力，但这为官之道男人在外打开局面是一宗，妻室对内要联络亲眷打理内宅不说，外面朝局错综复杂，还要能时时提点夫君方为佳偶，妻贤夫祸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吴怡看这几个人选都有不满意之处，“豪强之女虽家财万贯，家中也有在外为官的近亲，可都是长在民间富贵窝里，未曾见过官场世面，处起事来难免要从头学起，这几位官家之女——庶出的倒占了大半了。”说到底还是沈默然本身的资本不够厚，让人拿嫡女去赌，没人肯赌罢了。

    “叔祖奶奶的意思——还是要等。”

    “不瞒你说，我私下里替默然相中了一家人家的姑娘，只是至少等秋闱之后，默然有了举人的功名，我才好张口。”吴怡说道，她现在也是颇有三姑六婆的潜质了，倒是对京里也好，山东本土也罢的婚姻市场有了些了解。

    “是哪家的姑娘，还要等我家默然有了举人的功名，才好张口？”白氏现在被这些主动找上门的“亲家”弄得整个人有一点点飘，觉得自家的儿子，配什么人家的女儿都是配得的。

    “这人家，原藉也是咱们山东的，姑娘的父亲是寒门出身，从县令做起，又做过京官，如今身为知府之尊，是有名的大清官，可惜这姑娘的母亲身子不好，二十五岁起生病，三十岁上就没了，这姑娘身为长女，不到十岁岁就协助弱母亲协理内宅，十三岁起独挡一面，教养弟妹，她父亲原为怕嫡妻的儿女受后母的气，不肯继弦，见长女年龄渐长，却因不放心老父幼弟不肯嫁人，这才继了一房，这姑娘今年十六了……”

    “叔祖奶奶说得可是济南知府叶大人家的长女？”白氏对这个姑娘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可是个厉害的。”

    “正是此人，这姑娘的小舅舅跟二爷是极好的朋友，唉，说来这姑娘也是个命苦的，跟着父亲起起落落的，见过的世面也不少，如今有了后母，在家也尴尬，幸好她弟弟是个肯读书的，又知道心疼姐姐，这名声利害不要紧，就说她做的这些事，就知道是个贤内助，若不是未嫁就管家，也不会有利害的名声，她父亲也不会为了女儿的名声继弦。”

    白氏听着也点头，“金凤今年十三，我还是手捂手按着呢，她没了母亲却要一个人掌着家业，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只是这知府家的嫡出长女，若无举人的功名，怎么好张口去提亲事，她小舅舅和二爷商量过这事，二爷回来又跟我商量，我说等这事有了眉目再告诉你，免得你空欢喜一场，如今见你着急给默然定亲，这才跟你说了。“

    “叶大人的名声我是知道的，那是有名的叶青天，若非是他不畏权贵爱民如子，也不会做了五任县令，如今才升了知府……”

    “有清官的名声是一宗，叶大人也是能吏，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好官，家父提起他来也是颇多好感。”如今吴宪虽然在家丁忧，暗地里的掌控权力却一日未曾放松，叶大人在他那里有了好印象，前途自然是无量的，“叶大人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再过十年能坐到什么位置上……”

    “这倒没什么，我家默然也不是靠裙带关系的人，您说叶大人我也就同意了大半了，默然生性过于刚直，也是要叶大人这也就是寒门出身，在宦海沉浮过的人才能提点到根子上，这事我在这里替默然和默然死去的父亲，先谢叔祖奶奶了……”白氏站了起来，深深福了一福。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呢？”吴怡扶起了白氏。

    白氏告辞之后，吴怡刚想舒展一下筋骨，夏荷就带着个眼熟的丫环来了，吴怡认得她是沈晏身边的丫头叫苹果的，不免皱了皱眉头，“大姑奶奶又跟大姑爷吵架了？”

    沈晏和刘闵生这对夫妻成婚一年，倒比旁人成亲几十年的夫妻吵得架还多，旁人都是关起门来吵，他们夫妻吵架总要娘家婆家一起惊动了，吴怡原还为沈晏担心，后来发现沈晏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在刘家竟然是有效的，至少那位姨娘婆婆是真怕了她了，下人们也不敢没规矩了，刘闵生竟也一天比一天顺服了，实在不能不说真的是各人有各人的办法。

    “二奶奶，苹果是来报喜的，不然我也不敢把她往屋里领。”夏荷一见吴怡的表情，就知道吴怡以为沈晏夫妻又吵架了。

    “有何喜事？”

    “回二奶奶的话，大姑奶奶有了！”苹果福了一福，脸上满是喜色。

    “好！好！好！”吴怡连说了三声好，沈晏要想在刘家真正能站住脚，生嫡子，多生嫡子是唯一的法门，“赏！”

    吴怡这边赏完了来报喜的下人，又赶紧往京里捎信，又打点了补品给沈晏送去，又特意嘱咐了苹果，“你家姑娘特意让你来，想是为了在我这里讨安胎的方子，你只需告诉你家姑娘，不吃外食，行动小心即可。”

    沈晏虽然除了蓉月，又给自己的陪嫁丫头枇杷开了脸做了刘闵生的通房，那姨娘婆婆还是塞了个丫头进来，如今刘闵生身边是通房两名，老婆一个，外面还有盼着沈晏倒掉的姨娘婆婆，沈晏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一胎有凶险，这才派了心腹的丫头苹果前来报信。

    “是。”苹果福了一福，“二奶奶，我家姑娘还有一桩事要告诉二奶奶，她说有一个游方的尼姑法号叫静明的几次三番的想要见她，都被常嬷嬷挡了，我家姑娘却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想要让二奶奶帮着查查。”

    “这尼姑哪有四处游方的，在内宅之中拐带妇女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常嬷嬷做得对，让你家姑娘不必介怀，那尼姑的事我会帮她查探的。”吴怡心里打了个突，莫名的有一种诡异的预感，嘴上却是轻描淡写。

    “奴婢也是这么劝姑娘的，二奶奶既然有了话，奴婢这就去回禀姑娘。”

    “你去吧。”吴怡沉吟了一下，“苹果你是个好丫头，只管安心尽忠，无论是你家姑娘还是我，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是。”苹果自然是知道的，在沈家时，吴怡就对身边的人好，苹果不是个不知足的人，她也没看上刘闵生，知道吴怡说的不会亏待，是要给她安排个好归宿，自然喜在心里。

    这边送走了苹果，那边吴怡就找来了夏荷，“夏荷你把八两找来，我有事。”

    八两如今也是能独挡一面的管事，别人都说他别看个子小，那个子是被心眼坠住的，本身又是个忠的，有些吴怡不方便做的事，都是八两在做。

    八两没有进屋，只是在屋外低头听着吩咐，“小的八两，求见二奶奶。”

    吴怡隔着道门吩咐他，“我昨晚上做了个噩梦，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听说有个游方的尼姑叫静明的有几分法力，你去把她给我寻来，她最近应该还在大明府刘镇左近，寻到了人不必报名号，只说你家奶奶有请。”

    “是。”

    过了四、五天，八两果然把静明寻来了，只是那静明是个话唠，一路上对着赶车的八两宣扬着佛法，一到沈家的地界，就安静了下来。

    “大师您可是渴了？”八两觉得这诡异的安静有些奇怪，逗着她说话。

    “你是沈家的人？”

    “小人的主家在二十里外的宋家庄……”

    “你不必瞒我，我认得宋家庄的人，你不是。”

    “大师……”八两已经准备了万一不成就把她打晕。

    “算了，既然五姑娘要见我，就让她见一见吧。”

    吴怡几乎是在见到静明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静明，她原来还有个法号——清风。

    “大师因何游方于此，却过门而不入？”清风原是京中有名的尼庵主持，跟太妃、贵妃等多有来往，吴柔成为侧王妃，跟她有莫大的关系，却不知道为何隐姓埋名孤身一人到了山东。

    “沈家的门，贫尼不敢进罢了。”清风也是个人物，自从进了沈家老宅，就出奇的镇定。

    “大师既是故交，就不妨在此多住几日。”吴怡知道，清风这样的人，竟然离开了京城，想方设法的要见沈晏，必然是涉及到宅门秘辛，她既然寻着了她，就不能放她走了。

    吴怡正在跟她说着话，沈思齐回来了，他一见到清风就愣住了——“你没死？”

    “我是没死成。”清风冷笑道，“二爷真不愧为有名的大才子，记性真好，我最后一次见到二爷时，二爷不过是不到四岁的孩子，竟然一直记得我的模样。”

    清风如今已经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未曾有一丝脂粉的印记，皮肤却是出奇的白嫩，脸上除了眼角有一道皱纹竟无一丝的老态，一双眼睛是现代所说的欧氏的双眼皮，若是换了一身衣裳，也是一位豪门美妇人的样子。

    “二爷认得清风大师？”

    “她是沈晏的生母。”沈思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童年记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就是了。

    “我还是你的亲姨母。”清风说道。

    “你明明是——”

    “哼，他们自然是说我是肖家的远亲，来京里是为了备选，可是连我的名字都没有人往内务府报，只不过为了等到选妃结束，光明正大的给我这个外地来的远亲，在京城寻个婆家罢了。”

    “你是外祖的外室女？”

    “若只是外室女，肖家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周折掩饰我的存在，我生母是回疆与满人联姻的公主，被肖老将军的骑兵半路劫杀，肖老将军贪我母亲的美色，私下将她扣住，置了外宅供偷偷养了起来，对朝廷却报了个回疆公主自尽，待肖老将军回京之时，又将我母亲抛弃，可怜我母亲，望穿了秋水就等着肖老将军接她到京里，却盼来了一纸一纸的空文，我十四岁时我母亲因病去逝，他总算是未曾天良丧尽，而是接我入了京，却不敢养在侯府，只好养在自己的长女家里。”

    沈思齐听她讲这一段秘辛，自己眼里靖忠报国，对儿女慈爱，与自己外祖母夫妻情深的外祖父，竟然是私扣外族公主为妾，又对其始乱终弃，将私生女养在长女家里的人时，难免有些受不住，“你说谎！”

    “如果不是如此，你母亲又为何如此的恨我，一直恨到将我女儿留到老大，嫁了个庶子为妻？你问问五姑娘，吴家的庶女嫁得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你甘心为妾，生下沈晏，难道是为了报复？”吴怡猜准了她的心思，这事倒也不难猜，满怀恨意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为了报复嫡出长姐，故意勾引姐夫，有了身孕，为的就是使沈、肖两家蒙羞，使沈家家宅不宁。

    “不错，我就是为了报复。”清风说道，“我却不知道这世家大族，一个个嘴上说的惜老怜贫，暗地里却是一个比一个狠毒，我生沈晏之前，肖氏和沈老太太和谋，买通了产婆，要将孩子闷死在我肚子里，让我一尸两命，幸好天不绝我，让我的丫头无意之中听到了她们的阴谋，在生产之时，我闭紧门户，靠着两个丫头硬生生将沈晏生了下来，为了保我母女二人的性命，只得诈死出家，我如今孤身一人来到山东，不过是想要见我可怜的女儿一面罢了。”

    “不对！”沈思齐摇了摇头，“我曾经亲耳听到过，为了给你安排产婆，侯爷和太太曾经大吵一架，侯爷他不肯让旁人沾手，亲自挑选的产婆……”肖氏跟沈侯爷夫妻恩爱了一辈子，吵架最多的就是那几年，对当时的事沈思齐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清风，你那个丫头可是叫雨霏的？”

    “是。”

    “沈珊的生母做丫头时就叫雨霏。”吴怡记得这么牢，是因为这名字太琼瑶了，被买通的不是产婆，而是清风身边的丫头。

    清风又冷笑了，“二奶奶果真聪明，我当初要是有二奶奶的一半聪明，也不至于……”

    “你在边城之时，生活可是无忧的？”

    “那是自然。”

    “你母亲去后，外祖又将你接进京城，想要替你安排婚事……”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这些是不是我跟我母亲想要的？她是堂堂回疆公主……”

    “她若是被迫跟了外祖，又怎么会等了他那么多年……”说到底，又是一桩悲剧罢了，肖老将军故然有错，回疆公主的命运却早已经注定，大齐朝不可能让回疆和满州结盟，劫杀是必然的，区别只不过是劫杀的成功与不成功，公主被俘，进了京难道就有好果子吃吗？

    可是你又能怪被父亲抛弃在边城，又名不正言不顺的进了京，居住在姐姐家里，满怀恨意的小女孩报复吗？

    这又是一笔算不明白的帐。

    沈思齐回忆起的却是自己父母吵不完的架，祖母挂在嘴边的贱妇，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肖家对不起她，沈家对她可算是仁至义尽，在他为数不多关于这位小姨的正面记忆里，无论是祖母还是母亲，对她都是极好的，换来的却是她大着肚子求祖母让她进门，让身为侯夫的肖氏，蒙羞。

    “你既然已经死了，就走吧！不要再去打扰我大妹妹了。”沈思齐只想这个女人快点消失。

    “清风，沈晏现在是快活的小妇人，你真的要把你的恨传给她吗？”在现在的沈晏眼里，她是生母红颜薄命的贵妾之女，被当成嫡女养大，受尽万千宠爱，因为家中有变这才耽搁了婚事，嫁的人家却是前首辅刘家，响当当的名门望族。

    难道真的要让沈晏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肖家的外室私生女，为了报复勾引自己的姐夫，而自己视若亲娘的嫡母，故意不好好教养她，故意耽搁她的婚事，故意把她嫁到要伺侯两重婆婆，夫君不能考取功名不说，儿子也不可能出仕的人家吗？

    有的时候真相过于残酷，谎言编织出来的幸福，也是幸福。

    清风梗住了，“我——我原本只是想要离她近一些，听说她在刘家过得不好，如今刚刚有了身孕，我——”她再怎么满怀恨意，在京里兴风作浪，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母亲，她想要见自己的女儿。

    “四王爷知道你在山东吗？”

    “侧王妃知道，她也是为了可怜我……”

    “为了把山东的池水也搅浑才是。”吴怡最了解吴柔了，她让清风来山东，想必是料定沈晏知道实情，定要闹将开来，刘家、沈家、吴家的关系怕是要生嫌隙，就算是不成，也无非少了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清风罢了，清风见到了最落迫的吴柔，吴柔不可能放过她。

    “也可以这么说。”清风脸上竟无一丝的失望，“只要她能放我出京，跟着我女儿，她有什么目的都不重要。”

    沈思齐被这一连串的阴谋算计，惊得有些发懵，在他眼里娇弱的内宅女子们，竟然算得这么深远，自己的妻子吴怡也毫不顾及的把这些展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我让你见沈晏一面，你……”

    “多谢五姑娘好意，我不可能出卖四王爷，如今我进了沈家老宅，就再没有了活路，还请五姑娘到时候赏贫尼一口薄皮棺材，一座浅坟。”清风说完这话，一只短弩不知从何处飞来，直插进她的喉头，清风当场断送了性命。

    待沈家的护院上了发射短弩的墙头，早已经空无一人。

    就算是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无数的尸体，有人真正死在吴怡面前时，那种冲击力绝非电视、电影所能带来的，吴怡只觉得手脚发僵，浑身不能动弹，沈思齐一把抱住了吴怡“别看，别看……”

    “那短弩……”既然能杀清风，也能杀她或者是沈思齐，她从没觉得自己的处境这般凶险过。

    “他明明可以在沈家外边动手的。”沈思齐带着八两在京中出入也不是一两年了，清风不认得八两，四王爷或者是吴柔派来监视清风的人却不可能不认识，他们却选择了在沈家动手，分明是示威，“四王爷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可怜世人竟为他所骗，以为他是难得的贤王。”

    吴怡却觉得这事有可能是吴柔做的，可是清风原本是四王爷的人，在京里替他游走于内宅与后宫，收集情报，这么重要的人出京，虽说表面上是吴柔的主意，四王爷私下里不可能不知情，当着她的面杀掉清风这么狠绝的主意，吴柔有份，四王爷一样跑不了——

    她也只想到这一层，就觉得肚疼难忍，她怀孕已经未满三个月，胎儿尚未坐稳，受到这种惊吓，竟然有流产之相。

    “二爷——”她握紧沈思齐的衣裳。

    “来人！请大夫！”

    不管县城里的张大夫肯不肯出诊，都被沈思齐亲自给抓到了车上，马车一路急驰到了沈家老宅，张大夫臭着脸开了安胎药，“这女子有孕，头三个月紧关结要，最怕受惊，二奶奶说起来是金贵人，怎么会受到如此的惊吓？”

    “是家里的马惊了，下人们没留意，这才冲撞了内人。”沈思齐心里有气，也只得随意寻了个理由遮掩。

    “你们也不小了，孩子算这个是三个了，也该稳当一些了，做男人的要收收心。”张大夫见沈思齐给的理由敷衍，以为是为了内宅的事让吴怡生了气受了惊，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责备之言。

    “是，是。”沈思齐索性将错就错，心里面却有了一番计较。

    吴怡躺在床上安胎，听着医嘱一时一刻连床都不能下，连沈岱也被奶娘抱走，生怕小孩子不知轻重冲撞了她，只是听着夏荷说着外边的事。

    只是听说沈思齐忙，虽说每天晚上必定要来看看她，跟她说会子话，等到她睡着了，沈思齐回了暂居的书房，灯一亮就是半宿。

    白日里红裳寻了书本拿给吴怡看，也说些闲话，“二奶奶可记得龚家的婉如表姑娘，嫁到了梁家做四少奶奶？”

    “知道。”龚婉如跟沈晏同龄，嫁得比沈晏早了两年，嫁得也不是旁人，是吴宪在扬州时的上司梁大人家的四公子。

    “梁大人如今就要出任山东巡抚了。”红裳说道，“婉如表姑娘离咱们又近了。”红裳想起婉如，也是难免头疼。

    “梁大人爬了这些年，爬到了巡抚，也要到头了。”吴宪原是梁大人的属下，仕途上却比梁大人要顺利，提起梁大人，吴怡总会想起自己家那个疯了的冯姨娘。

    “你这丫头我当你在跟奶奶讲什么，讲的却是旧闻。”夏荷一进屋就听红裳在讲梁家，不由得笑了。

    “旧闻？”

    “你没听说吗？梁大人在浙江任上的事发了，乌纱都要难保，山东的这一任巡抚金印他还没接，怕是就要想办法保自己的命了。”夏荷说道，“当初他塞了冯姨娘进咱们家，夫妻俩个一起演双簧，暗地里却是要冯姨娘做细作，生怕老爷查到他在任上的腌臜事，却没想到老爷、太太棋高一招，让冯姨娘反了水，那梁大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韩姨娘的事他也有份。”夏荷原是刘氏的贴身丫头，冯姨娘的事，她正是见证。

    “他浙江任上的事发了——可是要连累到咱们家老爷？”吴怡想到的却是有人翻梁大人的旧帐，难不成是冲着吴宪？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氏到最后要除掉冯姨娘，吴宪要再往上一步，冯姨娘能反水，就说明此人天生反骨，不忠至极，刘氏不可能在后宅留这么个人。

    “咱们家老爷是谁啊，早摘得干干净净了，他浙江的事发了，是因为他要到山东任上，山东的仕子听说了他在浙江刮地皮的事迹，特意联名上书，不要他这个巡抚，又有人掀了他在浙江的老底，这才让他美梦落了空。

    吴怡想起这些天来沈思齐的忙碌，沈思齐竟是要搞掉梁大人？难道梁大人是——

    “他是四王爷的人。”沈思齐在这事上也不瞒着吴怡，“只是藏得深，四王爷在我家里杀人，惊吓到了你，我就要拨掉他费尽千辛万苦插在山东的钉子。”

    “你还是看了曹淳的笔记。”吴怡叹了口气，沈思齐表面上说没看过曹淳的笔记，实际上——

    “我总得要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到如今的一步的。”沈思齐说道，“曹淳于芦花案自己做的事只有四个字——被逼无奈，他是被圣上逼的……本来让我出首摆平芦花案把冯家摘出来，圣上只需要暗示我父亲即可，可是圣上想要用他，又要顾及沈、吴两家对他有恩，这个绝情的事就是要曹淳做，让他彻底跟沈、吴两家绝裂。”沈思齐说起来也是叹息，“那么多年的圣人文章教晦，我还拿来教学生，现在想来，学得那些东西都怪没意思的。”

    洪宣帝想要沈思齐出首，解决芦花案，也有让已经成为姻亲的吴、沈两家生嫌隙的意思，洪宣帝用着吴家，防着吴家，帮着冯家，看不起着冯家，如今吴家成了太子的岳家，洪宣帝需要吴家帮助太子顺利登基，冯家就是洪宣帝的明面里的后招，私下里的后招又是什么呢？

    “那个时候圣上成了先帝，他再怎么安排布置，怕也要妄废心机。”沈思齐竟像是猜到了吴怡的想法，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依律应试秋闱的秀才应在原藉应考，但若是考生在京城国子监读书，也可以在京城中考，沈默然这边进了场，那一边在山东，怀了第三个孩子的吴怡则在跟白氏商量着他的婚姻大事。

    沈默然如今才名在外，又是山东沈家望族子弟，奉恩侯府二爷沈思齐的得意晚辈加门生，京里已经有许多人家愿意将自家女儿的未来押在沈默然的身上，更不用说山东的豪强了，一时之间倒也形成了某种争抢的局面。

    吴怡的意思却还是要压一压，白氏已经有些着急了，毕竟沈默然时年已经十八，这时代已经属于晚婚了，他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没有定亲呢。

    “叔祖奶奶，这几个人家我看着都不错，还是要早早成家方能立业才是。”早有媒人踏破了沈默然的家门，这姑娘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好。

    “默然虽有才学，又有吴沈两家的势力，但这为官之道男人在外打开局面是一宗，妻室对内要联络亲眷打理内宅不说，外面朝局错综复杂，还要能时时提点夫君方为佳偶，妻贤夫祸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吴怡看这几个人选都有不满意之处，“豪强之女虽家财万贯，家中也有在外为官的近亲，可都是长在民间富贵窝里，未曾见过官场世面，处起事来难免要从头学起，这几位官家之女——庶出的倒占了大半了。”说到底还是沈默然本身的资本不够厚，让人拿嫡女去赌，没人肯赌罢了。

    “叔祖奶奶的意思——还是要等。”

    “不瞒你说，我私下里替默然相中了一家人家的姑娘，只是至少等秋闱之后，默然有了举人的功名，我才好张口。”吴怡说道，她现在也是颇有三姑六婆的潜质了，倒是对京里也好，山东本土也罢的婚姻市场有了些了解。

    “是哪家的姑娘，还要等我家默然有了举人的功名，才好张口？”白氏现在被这些主动找上门的“亲家”弄得整个人有一点点飘，觉得自家的儿子，配什么人家的女儿都是配得的。

    “这人家，原藉也是咱们山东的，姑娘的父亲是寒门出身，从县令做起，又做过京官，如今身为知府之尊，是有名的大清官，可惜这姑娘的母亲身子不好，二十五岁起生病，三十岁上就没了，这姑娘身为长女，不到十岁岁就协助弱母亲协理内宅，十三岁起独挡一面，教养弟妹，她父亲原为怕嫡妻的儿女受后母的气，不肯继弦，见长女年龄渐长，却因不放心老父幼弟不肯嫁人，这才继了一房，这姑娘今年十六了……”

    “叔祖奶奶说得可是济南知府叶大人家的长女？”白氏对这个姑娘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可是个厉害的。”

    “正是此人，这姑娘的小舅舅跟二爷是极好的朋友，唉，说来这姑娘也是个命苦的，跟着父亲起起落落的，见过的世面也不少，如今有了后母，在家也尴尬，幸好她弟弟是个肯读书的，又知道心疼姐姐，这名声利害不要紧，就说她做的这些事，就知道是个贤内助，若不是未嫁就管家，也不会有利害的名声，她父亲也不会为了女儿的名声继弦。”

    白氏听着也点头，“金凤今年十三，我还是手捂手按着呢，她没了母亲却要一个人掌着家业，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只是这知府家的嫡出长女，若无举人的功名，怎么好张口去提亲事，她小舅舅和二爷商量过这事，二爷回来又跟我商量，我说等这事有了眉目再告诉你，免得你空欢喜一场，如今见你着急给默然定亲，这才跟你说了。“

    “叶大人的名声我是知道的，那是有名的叶青天，若非是他不畏权贵爱民如子，也不会做了五任县令，如今才升了知府……”

    “有清官的名声是一宗，叶大人也是能吏，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好官，家父提起他来也是颇多好感。”如今吴宪虽然在家丁忧，暗地里的掌控权力却一日未曾放松，叶大人在他那里有了好印象，前途自然是无量的，“叶大人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再过十年能坐到什么位置上……”

    “这倒没什么，我家默然也不是靠裙带关系的人，您说叶大人我也就同意了大半了，默然生性过于刚直，也是要叶大人这也就是寒门出身，在宦海沉浮过的人才能提点到根子上，这事我在这里替默然和默然死去的父亲，先谢叔祖奶奶了……”白氏站了起来，深深福了一福。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呢？”吴怡扶起了白氏。

    白氏告辞之后，吴怡刚想舒展一下筋骨，夏荷就带着个眼熟的丫环来了，吴怡认得她是沈晏身边的丫头叫苹果的，不免皱了皱眉头，“大姑奶奶又跟大姑爷吵架了？”

    沈晏和刘闵生这对夫妻成婚一年，倒比旁人成亲几十年的夫妻吵得架还多，旁人都是关起门来吵，他们夫妻吵架总要娘家婆家一起惊动了，吴怡原还为沈晏担心，后来发现沈晏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在刘家竟然是有效的，至少那位姨娘婆婆是真怕了她了，下人们也不敢没规矩了，刘闵生竟也一天比一天顺服了，实在不能不说真的是各人有各人的办法。

    “二奶奶，苹果是来报喜的，不然我也不敢把她往屋里领。”夏荷一见吴怡的表情，就知道吴怡以为沈晏夫妻又吵架了。

    “有何喜事？”

    “回二奶奶的话，大姑奶奶有了！”苹果福了一福，脸上满是喜色。

    “好！好！好！”吴怡连说了三声好，沈晏要想在刘家真正能站住脚，生嫡子，多生嫡子是唯一的法门，“赏！”

    吴怡这边赏完了来报喜的下人，又赶紧往京里捎信，又打点了补品给沈晏送去，又特意嘱咐了苹果，“你家姑娘特意让你来，想是为了在我这里讨安胎的方子，你只需告诉你家姑娘，不吃外食，行动小心即可。”

    沈晏虽然除了蓉月，又给自己的陪嫁丫头枇杷开了脸做了刘闵生的通房，那姨娘婆婆还是塞了个丫头进来，如今刘闵生身边是通房两名，老婆一个，外面还有盼着沈晏倒掉的姨娘婆婆，沈晏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一胎有凶险，这才派了心腹的丫头苹果前来报信。

    “是。”苹果福了一福，“二奶奶，我家姑娘还有一桩事要告诉二奶奶，她说有一个游方的尼姑法号叫静明的几次三番的想要见她，都被常嬷嬷挡了，我家姑娘却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想要让二奶奶帮着查查。”

    “这尼姑哪有四处游方的，在内宅之中拐带妇女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常嬷嬷做得对，让你家姑娘不必介怀，那尼姑的事我会帮她查探的。”吴怡心里打了个突，莫名的有一种诡异的预感，嘴上却是轻描淡写。

    “奴婢也是这么劝姑娘的，二奶奶既然有了话，奴婢这就去回禀姑娘。”

    “你去吧。”吴怡沉吟了一下，“苹果你是个好丫头，只管安心尽忠，无论是你家姑娘还是我，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是。”苹果自然是知道的，在沈家时，吴怡就对身边的人好，苹果不是个不知足的人，她也没看上刘闵生，知道吴怡说的不会亏待，是要给她安排个好归宿，自然喜在心里。

    这边送走了苹果，那边吴怡就找来了夏荷，“夏荷你把八两找来，我有事。”

    八两如今也是能独挡一面的管事，别人都说他别看个子小，那个子是被心眼坠住的，本身又是个忠的，有些吴怡不方便做的事，都是八两在做。

    八两没有进屋，只是在屋外低头听着吩咐，“小的八两，求见二奶奶。”

    吴怡隔着道门吩咐他，“我昨晚上做了个噩梦，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听说有个游方的尼姑叫静明的有几分法力，你去把她给我寻来，她最近应该还在大明府刘镇左近，寻到了人不必报名号，只说你家奶奶有请。”

    “是。”

    过了四、五天，八两果然把静明寻来了，只是那静明是个话唠，一路上对着赶车的八两宣扬着佛法，一到沈家的地界，就安静了下来。

    “大师您可是渴了？”八两觉得这诡异的安静有些奇怪，逗着她说话。

    “你是沈家的人？”

    “小人的主家在二十里外的宋家庄……”

    “你不必瞒我，我认得宋家庄的人，你不是。”

    “大师……”八两已经准备了万一不成就把她打晕。

    “算了，既然五姑娘要见我，就让她见一见吧。”

    吴怡几乎是在见到静明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静明，她原来还有个法号——清风。

    “大师因何游方于此，却过门而不入？”清风原是京中有名的尼庵主持，跟太妃、贵妃等多有来往，吴柔成为侧王妃，跟她有莫大的关系，却不知道为何隐姓埋名孤身一人到了山东。

    “沈家的门，贫尼不敢进罢了。”清风也是个人物，自从进了沈家老宅，就出奇的镇定。

    “大师既是故交，就不妨在此多住几日。”吴怡知道，清风这样的人，竟然离开了京城，想方设法的要见沈晏，必然是涉及到宅门秘辛，她既然寻着了她，就不能放她走了。

    吴怡正在跟她说着话，沈思齐回来了，他一见到清风就愣住了——“你没死？”

    “我是没死成。”清风冷笑道，“二爷真不愧为有名的大才子，记性真好，我最后一次见到二爷时，二爷不过是不到四岁的孩子，竟然一直记得我的模样。”

    清风如今已经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未曾有一丝脂粉的印记，皮肤却是出奇的白嫩，脸上除了眼角有一道皱纹竟无一丝的老态，一双眼睛是现代所说的欧氏的双眼皮，若是换了一身衣裳，也是一位豪门美妇人的样子。

    “二爷认得清风大师？”

    “她是沈晏的生母。”沈思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童年记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就是了。

    “我还是你的亲姨母。”清风说道。

    “你明明是——”

    “哼，他们自然是说我是肖家的远亲，来京里是为了备选，可是连我的名字都没有人往内务府报，只不过为了等到选妃结束，光明正大的给我这个外地来的远亲，在京城寻个婆家罢了。”

    “你是外祖的外室女？”

    “若只是外室女，肖家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周折掩饰我的存在，我生母是回疆与满人联姻的公主，被肖老将军的骑兵半路劫杀，肖老将军贪我母亲的美色，私下将她扣住，置了外宅供偷偷养了起来，对朝廷却报了个回疆公主自尽，待肖老将军回京之时，又将我母亲抛弃，可怜我母亲，望穿了秋水就等着肖老将军接她到京里，却盼来了一纸一纸的空文，我十四岁时我母亲因病去逝，他总算是未曾天良丧尽，而是接我入了京，却不敢养在侯府，只好养在自己的长女家里。”

    沈思齐听她讲这一段秘辛，自己眼里靖忠报国，对儿女慈爱，与自己外祖母夫妻情深的外祖父，竟然是私扣外族公主为妾，又对其始乱终弃，将私生女养在长女家里的人时，难免有些受不住，“你说谎！”

    “如果不是如此，你母亲又为何如此的恨我，一直恨到将我女儿留到老大，嫁了个庶子为妻？你问问五姑娘，吴家的庶女嫁得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你甘心为妾，生下沈晏，难道是为了报复？”吴怡猜准了她的心思，这事倒也不难猜，满怀恨意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为了报复嫡出长姐，故意勾引姐夫，有了身孕，为的就是使沈、肖两家蒙羞，使沈家家宅不宁。

    “不错，我就是为了报复。”清风说道，“我却不知道这世家大族，一个个嘴上说的惜老怜贫，暗地里却是一个比一个狠毒，我生沈晏之前，肖氏和沈老太太和谋，买通了产婆，要将孩子闷死在我肚子里，让我一尸两命，幸好天不绝我，让我的丫头无意之中听到了她们的阴谋，在生产之时，我闭紧门户，靠着两个丫头硬生生将沈晏生了下来，为了保我母女二人的性命，只得诈死出家，我如今孤身一人来到山东，不过是想要见我可怜的女儿一面罢了。”

    “不对！”沈思齐摇了摇头，“我曾经亲耳听到过，为了给你安排产婆，侯爷和太太曾经大吵一架，侯爷他不肯让旁人沾手，亲自挑选的产婆……”肖氏跟沈侯爷夫妻恩爱了一辈子，吵架最多的就是那几年，对当时的事沈思齐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清风，你那个丫头可是叫雨霏的？”

    “是。”

    “沈珊的生母做丫头时就叫雨霏。”吴怡记得这么牢，是因为这名字太琼瑶了，被买通的不是产婆，而是清风身边的丫头。

    清风又冷笑了，“二奶奶果真聪明，我当初要是有二奶奶的一半聪明，也不至于……”

    “你在边城之时，生活可是无忧的？”

    “那是自然。”

    “你母亲去后，外祖又将你接进京城，想要替你安排婚事……”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这些是不是我跟我母亲想要的？她是堂堂回疆公主……”

    “她若是被迫跟了外祖，又怎么会等了他那么多年……”说到底，又是一桩悲剧罢了，肖老将军故然有错，回疆公主的命运却早已经注定，大齐朝不可能让回疆和满州结盟，劫杀是必然的，区别只不过是劫杀的成功与不成功，公主被俘，进了京难道就有好果子吃吗？

    可是你又能怪被父亲抛弃在边城，又名不正言不顺的进了京，居住在姐姐家里，满怀恨意的小女孩报复吗？

    这又是一笔算不明白的帐。

    沈思齐回忆起的却是自己父母吵不完的架，祖母挂在嘴边的贱妇，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肖家对不起她，沈家对她可算是仁至义尽，在他为数不多关于这位小姨的正面记忆里，无论是祖母还是母亲，对她都是极好的，换来的却是她大着肚子求祖母让她进门，让身为侯夫的肖氏，蒙羞。

    “你既然已经死了，就走吧！不要再去打扰我大妹妹了。”沈思齐只想这个女人快点消失。

    “清风，沈晏现在是快活的小妇人，你真的要把你的恨传给她吗？”在现在的沈晏眼里，她是生母红颜薄命的贵妾之女，被当成嫡女养大，受尽万千宠爱，因为家中有变这才耽搁了婚事，嫁的人家却是前首辅刘家，响当当的名门望族。

    难道真的要让沈晏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肖家的外室私生女，为了报复勾引自己的姐夫，而自己视若亲娘的嫡母，故意不好好教养她，故意耽搁她的婚事，故意把她嫁到要伺侯两重婆婆，夫君不能考取功名不说，儿子也不可能出仕的人家吗？

    有的时候真相过于残酷，谎言编织出来的幸福，也是幸福。

    清风梗住了，“我——我原本只是想要离她近一些，听说她在刘家过得不好，如今刚刚有了身孕，我——”她再怎么满怀恨意，在京里兴风作浪，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母亲，她想要见自己的女儿。

    “四王爷知道你在山东吗？”

    “侧王妃知道，她也是为了可怜我……”

    “为了把山东的池水也搅浑才是。”吴怡最了解吴柔了，她让清风来山东，想必是料定沈晏知道实情，定要闹将开来，刘家、沈家、吴家的关系怕是要生嫌隙，就算是不成，也无非少了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清风罢了，清风见到了最落迫的吴柔，吴柔不可能放过她。

    “也可以这么说。”清风脸上竟无一丝的失望，“只要她能放我出京，跟着我女儿，她有什么目的都不重要。”

    沈思齐被这一连串的阴谋算计，惊得有些发懵，在他眼里娇弱的内宅女子们，竟然算得这么深远，自己的妻子吴怡也毫不顾及的把这些展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我让你见沈晏一面，你……”

    “多谢五姑娘好意，我不可能出卖四王爷，如今我进了沈家老宅，就再没有了活路，还请五姑娘到时候赏贫尼一口薄皮棺材，一座浅坟。”清风说完这话，一只短弩不知从何处飞来，直插进她的喉头，清风当场断送了性命。

    待沈家的护院上了发射短弩的墙头，早已经空无一人。

    就算是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无数的尸体，有人真正死在吴怡面前时，那种冲击力绝非电视、电影所能带来的，吴怡只觉得手脚发僵，浑身不能动弹，沈思齐一把抱住了吴怡“别看，别看……”

    “那短弩……”既然能杀清风，也能杀她或者是沈思齐，她从没觉得自己的处境这般凶险过。

    “他明明可以在沈家外边动手的。”沈思齐带着八两在京中出入也不是一两年了，清风不认得八两，四王爷或者是吴柔派来监视清风的人却不可能不认识，他们却选择了在沈家动手，分明是示威，“四王爷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可怜世人竟为他所骗，以为他是难得的贤王。”

    吴怡却觉得这事有可能是吴柔做的，可是清风原本是四王爷的人，在京里替他游走于内宅与后宫，收集情报，这么重要的人出京，虽说表面上是吴柔的主意，四王爷私下里不可能不知情，当着她的面杀掉清风这么狠绝的主意，吴柔有份，四王爷一样跑不了——

    她也只想到这一层，就觉得肚疼难忍，她怀孕已经未满三个月，胎儿尚未坐稳，受到这种惊吓，竟然有流产之相。

    “二爷——”她握紧沈思齐的衣裳。

    “来人！请大夫！”

    不管县城里的张大夫肯不肯出诊，都被沈思齐亲自给抓到了车上，马车一路急驰到了沈家老宅，张大夫臭着脸开了安胎药，“这女子有孕，头三个月紧关结要，最怕受惊，二奶奶说起来是金贵人，怎么会受到如此的惊吓？”

    “是家里的马惊了，下人们没留意，这才冲撞了内人。”沈思齐心里有气，也只得随意寻了个理由遮掩。

    “你们也不小了，孩子算这个是三个了，也该稳当一些了，做男人的要收收心。”张大夫见沈思齐给的理由敷衍，以为是为了内宅的事让吴怡生了气受了惊，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责备之言。

    “是，是。”沈思齐索性将错就错，心里面却有了一番计较。

    吴怡躺在床上安胎，听着医嘱一时一刻连床都不能下，连沈岱也被奶娘抱走，生怕小孩子不知轻重冲撞了她，只是听着夏荷说着外边的事。

    只是听说沈思齐忙，虽说每天晚上必定要来看看她，跟她说会子话，等到她睡着了，沈思齐回了暂居的书房，灯一亮就是半宿。

    白日里红裳寻了书本拿给吴怡看，也说些闲话，“二奶奶可记得龚家的婉如表姑娘，嫁到了梁家做四少奶奶？”

    “知道。”龚婉如跟沈晏同龄，嫁得比沈晏早了两年，嫁得也不是旁人，是吴宪在扬州时的上司梁大人家的四公子。

    “梁大人如今就要出任山东巡抚了。”红裳说道，“婉如表姑娘离咱们又近了。”红裳想起婉如，也是难免头疼。

    “梁大人爬了这些年，爬到了巡抚，也要到头了。”吴宪原是梁大人的属下，仕途上却比梁大人要顺利，提起梁大人，吴怡总会想起自己家那个疯了的冯姨娘。

    “你这丫头我当你在跟奶奶讲什么，讲的却是旧闻。”夏荷一进屋就听红裳在讲梁家，不由得笑了。

    “旧闻？”

    “你没听说吗？梁大人在浙江任上的事发了，乌纱都要难保，山东的这一任巡抚金印他还没接，怕是就要想办法保自己的命了。”夏荷说道，“当初他塞了冯姨娘进咱们家，夫妻俩个一起演双簧，暗地里却是要冯姨娘做细作，生怕老爷查到他在任上的腌臜事，却没想到老爷、太太棋高一招，让冯姨娘反了水，那梁大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韩姨娘的事他也有份。”夏荷原是刘氏的贴身丫头，冯姨娘的事，她正是见证。

    “他浙江任上的事发了——可是要连累到咱们家老爷？”吴怡想到的却是有人翻梁大人的旧帐，难不成是冲着吴宪？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氏到最后要除掉冯姨娘，吴宪要再往上一步，冯姨娘能反水，就说明此人天生反骨，不忠至极，刘氏不可能在后宅留这么个人。

    “咱们家老爷是谁啊，早摘得干干净净了，他浙江的事发了，是因为他要到山东任上，山东的仕子听说了他在浙江刮地皮的事迹，特意联名上书，不要他这个巡抚，又有人掀了他在浙江的老底，这才让他美梦落了空。

    吴怡想起这些天来沈思齐的忙碌，沈思齐竟是要搞掉梁大人？难道梁大人是——

    “他是四王爷的人。”沈思齐在这事上也不瞒着吴怡，“只是藏得深，四王爷在我家里杀人，惊吓到了你，我就要拨掉他费尽千辛万苦插在山东的钉子。”

    “你还是看了曹淳的笔记。”吴怡叹了口气，沈思齐表面上说没看过曹淳的笔记，实际上——

    “我总得要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到如今的一步的。”沈思齐说道，“曹淳于芦花案自己做的事只有四个字——被逼无奈，他是被圣上逼的……本来让我出首摆平芦花案把冯家摘出来，圣上只需要暗示我父亲即可，可是圣上想要用他，又要顾及沈、吴两家对他有恩，这个绝情的事就是要曹淳做，让他彻底跟沈、吴两家绝裂。”沈思齐说起来也是叹息，“那么多年的圣人文章教晦，我还拿来教学生，现在想来，学得那些东西都怪没意思的。”

    洪宣帝想要沈思齐出首，解决芦花案，也有让已经成为姻亲的吴、沈两家生嫌隙的意思，洪宣帝用着吴家，防着吴家，帮着冯家，看不起着冯家，如今吴家成了太子的岳家，洪宣帝需要吴家帮助太子顺利登基，冯家就是洪宣帝的明面里的后招，私下里的后招又是什么呢？

    “那个时候圣上成了先帝，他再怎么安排布置，怕也要妄废心机。”沈思齐竟像是猜到了吴怡的想法，说道。


------------

167 连中三元

﻿    洪宣帝有什么想法，已经是后话了，吴怡自从听说了梁家的事，就准备着见某位故人，一个月后朝廷下了明诏，山东巡抚梁永途贪脏妄法、草菅人命，勾结不法商人谋利被判斩立决，家产一律充公。

    于是在半个月之后，有人敲响了沈家老宅的门。

    出乎吴怡意料是——来的人会这么多。

    吴怡不知道龚婉如是怎么想的，居然带着十几个梁家人连同他们的下人一共四、五十人一起出现在沈家老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京城奉恩侯府的人回乡祭祖了呢。

    龚婉如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倒是几位梁家的少奶奶有些尴尬，连声说只是暂住，等着娘家亲友接她们回家。

    “几位嫂嫂不必着急，我表哥和表嫂都是和善人，你们能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见外。”龚婉如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吴怡也只能是微笑，梁家的儿媳，自然也都是官家出身，如今虽然落魄了，倒也得罪不得。

    梁家的男人们都出奇的沉默，只有梁四爷表情略有些尴尬，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把他们带到沈家，梁沈两家毕竟没有什么交情，更不用说沈思齐也是奉了皇上口谕在此戴罪立功，自己的妻子有些过于的——自来熟了。

    “婉如自小在我家里长大，比起亲妹妹不差什么，既然是暂时遇上了难处，就暂居些时日也是好的。”事到如今吴怡也只能表面上大方了。

    安置好了梁家的人之后，吴怡特意嘱咐了夏荷，牢牢看住这些人，虽然上书弹赅梁大人是沈思齐背地里搞出来的事，京里吴家暗中推波助澜知道的人极少，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难何没有一两个梁家的人知道实情。

    虽然已经嫁人做了母亲，龚婉如还是那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表哥跟表嫂离京时，我偷偷哭了好几天，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表哥和表嫂了，却没想到在这山东见着了。”

    “这就是山不转，人转了。”吴怡说道，她还记得沈晏说得话，沈家落难之时，连龚婉如都避之唯恐不及，她又嫁得好，嫁得早，为此沈晏没少背地里窝囊的直哭。

    “是啊。”龚婉如说道，吴怡此时有了身孕，又避居乡村，只是一身绛色的对襟交领软绸衫，白色绣了绛色缠枝牡丹的襦裙，脚上穿的是软底的散鞋，头发只挽了个髻，斜插了一只通体莹绿的凤头翡翠瓒子，耳朵上是同色同质的耳扣，手腕子上也是同色同质的镯子，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龚婉如倒是穿了件桃红长袄，金线暗绣的回字纹，头发盘了牡丹髻，珠环玉绕的，不像是来投亲的，倒像是来做客的，看来抄家的人还是对这些娘家未倒的少奶奶有所顾及的，未敢动她们随身的物件。

    龚婉如注意到吴怡的目光，不由得笑了笑，“这一身是我身上仅有的值钱物件了，那些抄家的兵丁倒是未曾抢夺圈在一处的女眷身上的东西。”

    “这也是太祖的恩典，除非是叛国谋逆的大罪，罪不及子女家人。”吴怡说道，此时她跟龚婉如也就是这些面上的话了，对应着她们的那些面上的情。

    “唉，话虽是如此，我与旁人又是不同，旁人都有父母可以投靠，我在京里只有后母跟势力的父亲。”龚婉如这话说得感伤，“旁人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有人来接，我怕是等上一年半载也没人理会。

    “你大姐呢？”

    “我大姐？她跟外祖母都是一样的，嫌弃我是个克母的。”龚婉如说道，“不然我也不会来投奔表哥跟表嫂。”

    “听说妹夫也是有举人的名份的，来年就是大比之年，能够金榜题名也未可知。”

    “头一年杀了人家父亲，第二年就让儿子金榜题名？大齐朝还没有过这样的事呢。”龚婉如撇了撇嘴，“我家老爷子在的时候他都未曾考取，更何况如今是已经不在了，你考他戏文，让他做个小曲他倒是真在行的，那些正经文章他做得还不如我。”

    吴怡见她的鄙视嫌弃溢于言表也不好再说什么，“凡事先看看孩子吧，就凭你身上戴的珠宝，大富大贵是不能有了，小康之家平安过一生也是成的。”

    听吴怡这么说龚婉如不说话了。

    吴怡对她的选择也有了一番计较，所谓的天真烂漫无心计，从来都只是表面，龚婉如的精明一向让吴怡不敢小瞧。

    过了十几天，梁家的人果然走的差不多了，各位少奶奶的娘家人纷纷来接人，虽说有人嫌弃有人暗地里攀比，总算是一个个的都走了，只剩下了龚婉如夫妻两个，沈思齐对梁四少的评价倒没有龚婉如那么糟糕。

    “表妹夫四书文章的底子打得是极好的，只是之前年少爱玩闹才耽误了功课，可这诗文做得却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收收心读个几年的书，能中状元那是奢望，金榜题名也未可知。”

    “唉，只盼着他们夫妻能和顺。”吴怡说道。

    “怎么？婉如说什么了？”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可是古人说的，古代妇女奔放起来跟现代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龚婉如又不像她有诸多顾及，一个人孤伶伶的成长经历，早让龚婉如养成了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性格，表面上看来热情大方的姑娘，骨子里冷得怕人。

    谁知到了第五天，龚家的车马来了，接走的却只是龚婉如，临走前她看都没看自己的孩子一眼，转身就上了马车，梁四少看着她走时的背影，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婉如说龚家有信来，只接她这个女儿走，姑爷、外孙怕是顾不得了。”梁四少说完之后就是冷笑了。

    “她也是没办法，龚家太太毕竟不是她的亲娘。”吴怡也只能顺着梁四少的话说。

    “是啊，真没办法，奉恩侯府的表姑娘，遇上这样的事竟然真的是没办法。”梁四少面对着吴怡一躬到地，“表嫂多谢这些天的照应，我不好再叨扰了。”

    “你表兄对你颇多赞赏，你要是走也要见过了他再走。”吴怡说完之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好几眼在奶娘怀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龚婉如的孩子，这孩子长大之后，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自己母亲怎么样的评价呢？

    翠喜给吴怡捶着腿，夏荷闲坐着陪吴怡说话：“听说龚家已经替婉如姑娘找好下家了，富贵人家的继弦，进门就是当家的奶奶。”

    “好，这也是她的福份。”如果做继弦，进门就是当家奶奶有那么好的话，吴凤早改嫁了，何必等到圣旨下了，嫁给了萧驸马。

    “龚家倒没婉如表姑娘说得那么绝情，听说原先是准备了一起接他们夫妻进京的，是婉如表姑娘不肯，龚太太是做后母的，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龚太太这个后母也难为。”吴怡摇了摇头，“婉如这次也当了人家的后母了，不知道能当成什么样。”

    沈思齐回来之后，劝了梁四少几句，梁四少却对功名早熄了心思，“功名非我所愿，经历家中之变就更不想求了，我倒肯请表哥能帮我写一封荐书，能让我进刘家的商行做事，我手里还有个几百两的私房，跟着跑几趟船，回来能让孩子吃饱饭就行了。”

    从官家的少爷，到主动要求坐商船出海，在风浪里搏一份前程，梁四少这次可真的是赌大了，也看得出龚婉如抛夫弃子，对他的打击极大。

    “你出海了，那孩子呢？”

    “我在浙江做衙内的时候，帮过盐帮的一个人一个大忙，当时他说欠我一个人情，他前些天派人捎过信，看来这个人情他还没有忘，我只有请他帮我带几年孩子了，如果我回不来，这孩子在江湖上学到了本事，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几天后，秋风渐凉的一个清晨，梁四少带着孩子离开了沈家老宅。

    梁家的富贵是梁大人搜刮了民脂民膏得来的，梁家倒掉，这一切也是尽数灰飞烟灭。

    吴怡后来听到的故事是龚婉如如愿做了她的富家后母，却被前妻的子女折腾的够呛，她斗后母的那些招数，跟前妻子女的招数相比简直未够班，她比前妻留下的长子也就大不到十岁，等到长媳进了门，她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自己也再没能生育儿女，丈夫去世之后，前妻之子对她也只是面上情，她倒是个彪悍的，动不动就以去衙门告忤逆相要胁，好歹保住了体面，如果不拿梁四少后来，乘风远航，赚了大钱回来，又继娶了盐帮人家的女儿为妻，富裕逍遥的生活对比，她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沈默然在京里就近考试，说起来倒是方便，可这京城亦是才子云集之地，本来也没人指望他考个解元回来，谁想到他竟一路凯歌，真的站到了榜首的位置。

    消息传回山东，沈思齐做东，连放了十里的鞭炮，又大宴宾朋，亲自将事先公布的族中考取举人的奖励五百两现银，五十亩良田另加了一倍交给其母白氏。

    族长亲自将连夜刻好的解元及第的大牌子迎进了沈家祠堂。

    沈默然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议程，沈思齐亲自做媒，叶知府原本就听说过沈默然的才名，对其母为育子女意图子尽，沈默然出身寒门却颇有气节，之类的事迹颇为赞赏，如今他中了头名解元，又有山东如今的大儒沈思齐亲自提亲，自然满口答应。

    叶家大姑娘因为未嫁管家而落得个厉害的名声，无人敢轻易提亲，如今一定亲就定给了解元郎更是扬眉吐气，没有比这更让叶家全家满意的事了。

    沈默然为备来年的春闱未曾回家，却依着之前的约定，将京城里举人的试卷全部滕抄一份送回山东沈家，每旬必寄一份得意文章交给沈思齐点评，沈思齐也是每信必回，诸多教导。

    沈默然这个外乡人，竟然拿到了京城里的头名解元，本来就是另人侧目的事，连四王爷都为沈家竟然在山东藏了这么个人物莫名惊诧，这个时候收买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是命手下的人多方寻找各地才子，暗中资助，只盼着能在春闱中围猎沈默然。

    沈默然不是他烦恼的主题，他烦的是清风在山东时的失控和死亡。

    这一日吴柔也特意问起清风：“清风师傅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这里在经卷中圈出几桩不解之处，本想等她来时解答，竟然等不到她人了。”

    “她去山东寻亲了，没想到竟然水土不服病了，听山东的信儿，竟是一已经亡故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不知道？”吴柔瞪大了眼睛，“清风师傅对我有师徒之义，我竟然……”她说着哽咽了，配着她鹅黄的衫子，光光的髻，再加上微凸的肚子，竟显得无比的可怜。

    “已经有两个月了，那个时候你刚有身孕，我怕你伤心就没说。”四王爷见她这样，也是心疼，搂着她哄劝了半天，又在她那里连歇了几天，吴柔这才好了些。

    对于吴柔的种种作为，肖王妃就是八风不动，老僧入定式的应对，只是顾好自己的儿子，外面的事一律不管，她和四王爷的矛盾点其实不在吴柔，而在朝局，肖王妃从头到尾只打算做王妃，对于四王爷的雄心壮志采取的就是不闻不问不赞同不支持不表态的政策，肖家也是态度暖昧至极，直到吴柔渐渐做大，竟有几次想把手伸进肖王妃的正院，这才有了一丝变化。

    对于清风的死肖王妃自有一番计较，清风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说得话十句里能有九句半是真的就不错了，她对吴怡说的所谓侧王妃派她出京去山东，不如说是被吴柔逼得不得不去山东避险，而护着她出去的，正是肖王妃。

    她能从沈家诈死，又在外活了这些年，靠的就是肖家某些人的暗中庇护，她恨着肖家，最终保着她的还是肖家。

    肖老将军战死之后，肖王妃也是从她这里知道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于芦花案千丝万络的联系，肖王妃也是在那个时候彻底的对四皇子冷了心，从相敬如宾，到了相敬如冰，可是让她去出首自己的丈夫是芦花案的主谋之一，这样的事她做不出，她让清风对四皇子在芦花案中的牵扯闭口不谈。

    清风帮助吴柔与曹淳联系，奉的也是肖王妃的命，四王爷贪吴家的权势，想要娶吴家女为侧妃，又暗示吴鸣夫妻从中牵线的事，肖王妃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原本的目的也只是让清风或是让坏了吴柔的名声，或是让吴柔就算进了四王府的门，背地里也留了把柄在她这个正妃的手上。

    而吴柔的进门，完全是宫里的太妃、贵妃，甚至是圣上的意思，肖王妃更是暗中庆幸幸好事先留了吴柔的把柄在手里。

    说来吴柔也是命好，她对肖王妃形成威胁是在肖王妃对四王爷彻底冷了心之后，肖王妃从那以后对她和四王爷的态度就是看这两人蹦吧，看看能不能真的蹦进金銮殿去。

    却没有想到吴柔的破坏性严重超出了肖王妃的预料，就在她想要反戈一击的时候，吴柔已经棋先一招，把她跟曹淳的恩怨，避重就轻的跟四王爷说了，受过旁人伤害只能避居尼庵的弱小女子，更惹男人怜爱，清风却因此曝露了明面上是四王爷的人，暗中是肖王妃的人的本来面目。

    清风七七四十九天祭日那天，肖王妃到庙里替她点了长明灯，清风这个女子果真是个有仇必报的，临死还不忘咬吴柔和四王爷一口，打响了吴沈两家跟四王爷和吴柔的战争，灭了火折子的肖王妃也明白了，关于芦花案清风怕是早就知道的，她之所以没有报到肖家，让肖家有所防备，让肖老将军有反制的办法，就是为了最终的报复。

    这个女人——

    “清风，你这么聪明，为什么看不出你之所以能在沈家兴风作浪，能诈死却逍遥的活着，沈晏能在沈家有嫡女的体面，都是祖父在宠着你，纵着你，护着你，溺爱着你呢？”

    到了春闱之时，出了孝期的吴承业和沈默然一同下场，出场的时候是吴承业扶着沈默然出来的，沈默然考得脸色苍白脚下发虚，吴承业却跟放了个假似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出场的时候看见他在前面走得还好好的呢，出了门他腿就软了，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他还有精神调侃沈默然。

    来接他的吴承祖对吴承业这种怪物，也只有摇头的份了。

    “大哥，这样的日子老爷还不准二哥出来？”

    “三年面壁思过，每日一壶冷水，一餐素食，一个时辰都不能少，太太都不讲情，你操得什么心。”吴承祖推了吴承业一把。

    “我原想着全家人里能惹下大祸的只有我，却没想到最先惹出祸事的却是三哥。”吴承业摇头。

    沈默然只是见到吴承业这个在京里混熟了的长辈兼好友一时放松才腿软的，灵台始终清明，听吴家兄弟说话，吴家如今权势滔天，对于子女家教却是如此的森严不留情面。

    到了放榜的那一天，沈默然再居榜首，这次已经不止是京城哗然了，天下都一片哗然。

    连中三元那是前朝曾经有过的事，大齐朝立朝以来还未曾见过，如今沈默然小小年纪，竟然有连中三元之势，从民间到宫庭都被惊动了。

    又听说他是山东沈家子弟，得了沈思齐的教导资助，关于沈思齐的种种又跟着热了一把，成了街闻巷议的话题。

    吴宪也曾想过沈默然一炮打响，却没想到这一炮这么响，已经有人暗中传说是他在背后护航，才有了沈默然的连中两元，殿试之时，洪宣帝亲自拟题主考，又有冯五、王诚两位翰林大学士兼主考官亲自监考，沈默然的文章一拿到御前，洪宣帝便亲自审阅，表情随着文章而动，看到最后竟一拍大腿击节叫好，“好！好文章！真乃曾参再世也！”

    洪宣帝些话一出，沈默然简直是不连中三元都不行了，御笔钦点的状元郎，洪宣帝又命人将他在府试、会试、殿试中的卷子抄录下来，广送各府县，一时间天下竟无人不曾看过沈默然的文章。

    山东沈家，在因为救了太祖而出了奉恩侯，幸进之后，竟然又出了震动天下的大事，沈家有了连中三元的绝世奇才。

    吴怡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她知道，自己在山东的日子结束了，她马上就要回京了，京中有沈吴两家的老父老母，也有刀山火海，无数纷争。

    作者有话要说：洪宣帝有什么想法，已经是后话了，吴怡自从听说了梁家的事，就准备着见某位故人，一个月后朝廷下了明诏，山东巡抚梁永途贪脏妄法、草菅人命，勾结不法商人谋利被判斩立决，家产一律充公。

    于是在半个月之后，有人敲响了沈家老宅的门。

    出乎吴怡意料是——来的人会这么多。

    吴怡不知道龚婉如是怎么想的，居然带着十几个梁家人连同他们的下人一共四、五十人一起出现在沈家老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京城奉恩侯府的人回乡祭祖了呢。

    龚婉如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倒是几位梁家的少奶奶有些尴尬，连声说只是暂住，等着娘家亲友接她们回家。

    “几位嫂嫂不必着急，我表哥和表嫂都是和善人，你们能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见外。”龚婉如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吴怡也只能是微笑，梁家的儿媳，自然也都是官家出身，如今虽然落魄了，倒也得罪不得。

    梁家的男人们都出奇的沉默，只有梁四爷表情略有些尴尬，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把他们带到沈家，梁沈两家毕竟没有什么交情，更不用说沈思齐也是奉了皇上口谕在此戴罪立功，自己的妻子有些过于的——自来熟了。

    “婉如自小在我家里长大，比起亲妹妹不差什么，既然是暂时遇上了难处，就暂居些时日也是好的。”事到如今吴怡也只能表面上大方了。

    安置好了梁家的人之后，吴怡特意嘱咐了夏荷，牢牢看住这些人，虽然上书弹赅梁大人是沈思齐背地里搞出来的事，京里吴家暗中推波助澜知道的人极少，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难何没有一两个梁家的人知道实情。

    虽然已经嫁人做了母亲，龚婉如还是那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表哥跟表嫂离京时，我偷偷哭了好几天，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表哥和表嫂了，却没想到在这山东见着了。”

    “这就是山不转，人转了。”吴怡说道，她还记得沈晏说得话，沈家落难之时，连龚婉如都避之唯恐不及，她又嫁得好，嫁得早，为此沈晏没少背地里窝囊的直哭。

    “是啊。”龚婉如说道，吴怡此时有了身孕，又避居乡村，只是一身绛色的对襟交领软绸衫，白色绣了绛色缠枝牡丹的襦裙，脚上穿的是软底的散鞋，头发只挽了个髻，斜插了一只通体莹绿的凤头翡翠瓒子，耳朵上是同色同质的耳扣，手腕子上也是同色同质的镯子，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龚婉如倒是穿了件桃红长袄，金线暗绣的回字纹，头发盘了牡丹髻，珠环玉绕的，不像是来投亲的，倒像是来做客的，看来抄家的人还是对这些娘家未倒的少奶奶有所顾及的，未敢动她们随身的物件。

    龚婉如注意到吴怡的目光，不由得笑了笑，“这一身是我身上仅有的值钱物件了，那些抄家的兵丁倒是未曾抢夺圈在一处的女眷身上的东西。”

    “这也是太祖的恩典，除非是叛国谋逆的大罪，罪不及子女家人。”吴怡说道，此时她跟龚婉如也就是这些面上的话了，对应着她们的那些面上的情。

    “唉，话虽是如此，我与旁人又是不同，旁人都有父母可以投靠，我在京里只有后母跟势力的父亲。”龚婉如这话说得感伤，“旁人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有人来接，我怕是等上一年半载也没人理会。

    “你大姐呢？”

    “我大姐？她跟外祖母都是一样的，嫌弃我是个克母的。”龚婉如说道，“不然我也不会来投奔表哥跟表嫂。”

    “听说妹夫也是有举人的名份的，来年就是大比之年，能够金榜题名也未可知。”

    “头一年杀了人家父亲，第二年就让儿子金榜题名？大齐朝还没有过这样的事呢。”龚婉如撇了撇嘴，“我家老爷子在的时候他都未曾考取，更何况如今是已经不在了，你考他戏文，让他做个小曲他倒是真在行的，那些正经文章他做得还不如我。”

    吴怡见她的鄙视嫌弃溢于言表也不好再说什么，“凡事先看看孩子吧，就凭你身上戴的珠宝，大富大贵是不能有了，小康之家平安过一生也是成的。”

    听吴怡这么说龚婉如不说话了。

    吴怡对她的选择也有了一番计较，所谓的天真烂漫无心计，从来都只是表面，龚婉如的精明一向让吴怡不敢小瞧。

    过了十几天，梁家的人果然走的差不多了，各位少奶奶的娘家人纷纷来接人，虽说有人嫌弃有人暗地里攀比，总算是一个个的都走了，只剩下了龚婉如夫妻两个，沈思齐对梁四少的评价倒没有龚婉如那么糟糕。

    “表妹夫四书文章的底子打得是极好的，只是之前年少爱玩闹才耽误了功课，可这诗文做得却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收收心读个几年的书，能中状元那是奢望，金榜题名也未可知。”

    “唉，只盼着他们夫妻能和顺。”吴怡说道。

    “怎么？婉如说什么了？”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可是古人说的，古代妇女奔放起来跟现代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龚婉如又不像她有诸多顾及，一个人孤伶伶的成长经历，早让龚婉如养成了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性格，表面上看来热情大方的姑娘，骨子里冷得怕人。

    谁知到了第五天，龚家的车马来了，接走的却只是龚婉如，临走前她看都没看自己的孩子一眼，转身就上了马车，梁四少看着她走时的背影，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婉如说龚家有信来，只接她这个女儿走，姑爷、外孙怕是顾不得了。”梁四少说完之后就是冷笑了。

    “她也是没办法，龚家太太毕竟不是她的亲娘。”吴怡也只能顺着梁四少的话说。

    “是啊，真没办法，奉恩侯府的表姑娘，遇上这样的事竟然真的是没办法。”梁四少面对着吴怡一躬到地，“表嫂多谢这些天的照应，我不好再叨扰了。”

    “你表兄对你颇多赞赏，你要是走也要见过了他再走。”吴怡说完之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好几眼在奶娘怀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龚婉如的孩子，这孩子长大之后，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自己母亲怎么样的评价呢？

    翠喜给吴怡捶着腿，夏荷闲坐着陪吴怡说话：“听说龚家已经替婉如姑娘找好下家了，富贵人家的继弦，进门就是当家的奶奶。”

    “好，这也是她的福份。”如果做继弦，进门就是当家奶奶有那么好的话，吴凤早改嫁了，何必等到圣旨下了，嫁给了萧驸马。

    “龚家倒没婉如表姑娘说得那么绝情，听说原先是准备了一起接他们夫妻进京的，是婉如表姑娘不肯，龚太太是做后母的，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龚太太这个后母也难为。”吴怡摇了摇头，“婉如这次也当了人家的后母了，不知道能当成什么样。”

    沈思齐回来之后，劝了梁四少几句，梁四少却对功名早熄了心思，“功名非我所愿，经历家中之变就更不想求了，我倒肯请表哥能帮我写一封荐书，能让我进刘家的商行做事，我手里还有个几百两的私房，跟着跑几趟船，回来能让孩子吃饱饭就行了。”

    从官家的少爷，到主动要求坐商船出海，在风浪里搏一份前程，梁四少这次可真的是赌大了，也看得出龚婉如抛夫弃子，对他的打击极大。

    “你出海了，那孩子呢？”

    “我在浙江做衙内的时候，帮过盐帮的一个人一个大忙，当时他说欠我一个人情，他前些天派人捎过信，看来这个人情他还没有忘，我只有请他帮我带几年孩子了，如果我回不来，这孩子在江湖上学到了本事，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几天后，秋风渐凉的一个清晨，梁四少带着孩子离开了沈家老宅。

    梁家的富贵是梁大人搜刮了民脂民膏得来的，梁家倒掉，这一切也是尽数灰飞烟灭。

    吴怡后来听到的故事是龚婉如如愿做了她的富家后母，却被前妻的子女折腾的够呛，她斗后母的那些招数，跟前妻子女的招数相比简直未够班，她比前妻留下的长子也就大不到十岁，等到长媳进了门，她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自己也再没能生育儿女，丈夫去世之后，前妻之子对她也只是面上情，她倒是个彪悍的，动不动就以去衙门告忤逆相要胁，好歹保住了体面，如果不拿梁四少后来，乘风远航，赚了大钱回来，又继娶了盐帮人家的女儿为妻，富裕逍遥的生活对比，她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沈默然在京里就近考试，说起来倒是方便，可这京城亦是才子云集之地，本来也没人指望他考个解元回来，谁想到他竟一路凯歌，真的站到了榜首的位置。

    消息传回山东，沈思齐做东，连放了十里的鞭炮，又大宴宾朋，亲自将事先公布的族中考取举人的奖励五百两现银，五十亩良田另加了一倍交给其母白氏。

    族长亲自将连夜刻好的解元及第的大牌子迎进了沈家祠堂。

    沈默然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议程，沈思齐亲自做媒，叶知府原本就听说过沈默然的才名，对其母为育子女意图子尽，沈默然出身寒门却颇有气节，之类的事迹颇为赞赏，如今他中了头名解元，又有山东如今的大儒沈思齐亲自提亲，自然满口答应。

    叶家大姑娘因为未嫁管家而落得个厉害的名声，无人敢轻易提亲，如今一定亲就定给了解元郎更是扬眉吐气，没有比这更让叶家全家满意的事了。

    沈默然为备来年的春闱未曾回家，却依着之前的约定，将京城里举人的试卷全部滕抄一份送回山东沈家，每旬必寄一份得意文章交给沈思齐点评，沈思齐也是每信必回，诸多教导。

    沈默然这个外乡人，竟然拿到了京城里的头名解元，本来就是另人侧目的事，连四王爷都为沈家竟然在山东藏了这么个人物莫名惊诧，这个时候收买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是命手下的人多方寻找各地才子，暗中资助，只盼着能在春闱中围猎沈默然。

    沈默然不是他烦恼的主题，他烦的是清风在山东时的失控和死亡。

    这一日吴柔也特意问起清风：“清风师傅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这里在经卷中圈出几桩不解之处，本想等她来时解答，竟然等不到她人了。”

    “她去山东寻亲了，没想到竟然水土不服病了，听山东的信儿，竟是一已经亡故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不知道？”吴柔瞪大了眼睛，“清风师傅对我有师徒之义，我竟然……”她说着哽咽了，配着她鹅黄的衫子，光光的髻，再加上微凸的肚子，竟显得无比的可怜。

    “已经有两个月了，那个时候你刚有身孕，我怕你伤心就没说。”四王爷见她这样，也是心疼，搂着她哄劝了半天，又在她那里连歇了几天，吴柔这才好了些。

    对于吴柔的种种作为，肖王妃就是八风不动，老僧入定式的应对，只是顾好自己的儿子，外面的事一律不管，她和四王爷的矛盾点其实不在吴柔，而在朝局，肖王妃从头到尾只打算做王妃，对于四王爷的雄心壮志采取的就是不闻不问不赞同不支持不表态的政策，肖家也是态度暖昧至极，直到吴柔渐渐做大，竟有几次想把手伸进肖王妃的正院，这才有了一丝变化。

    对于清风的死肖王妃自有一番计较，清风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说得话十句里能有九句半是真的就不错了，她对吴怡说的所谓侧王妃派她出京去山东，不如说是被吴柔逼得不得不去山东避险，而护着她出去的，正是肖王妃。

    她能从沈家诈死，又在外活了这些年，靠的就是肖家某些人的暗中庇护，她恨着肖家，最终保着她的还是肖家。

    肖老将军战死之后，肖王妃也是从她这里知道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于芦花案千丝万络的联系，肖王妃也是在那个时候彻底的对四皇子冷了心，从相敬如宾，到了相敬如冰，可是让她去出首自己的丈夫是芦花案的主谋之一，这样的事她做不出，她让清风对四皇子在芦花案中的牵扯闭口不谈。

    清风帮助吴柔与曹淳联系，奉的也是肖王妃的命，四王爷贪吴家的权势，想要娶吴家女为侧妃，又暗示吴鸣夫妻从中牵线的事，肖王妃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原本的目的也只是让清风或是让坏了吴柔的名声，或是让吴柔就算进了四王府的门，背地里也留了把柄在她这个正妃的手上。

    而吴柔的进门，完全是宫里的太妃、贵妃，甚至是圣上的意思，肖王妃更是暗中庆幸幸好事先留了吴柔的把柄在手里。

    说来吴柔也是命好，她对肖王妃形成威胁是在肖王妃对四王爷彻底冷了心之后，肖王妃从那以后对她和四王爷的态度就是看这两人蹦吧，看看能不能真的蹦进金銮殿去。

    却没有想到吴柔的破坏性严重超出了肖王妃的预料，就在她想要反戈一击的时候，吴柔已经棋先一招，把她跟曹淳的恩怨，避重就轻的跟四王爷说了，受过旁人伤害只能避居尼庵的弱小女子，更惹男人怜爱，清风却因此曝露了明面上是四王爷的人，暗中是肖王妃的人的本来面目。

    清风七七四十九天祭日那天，肖王妃到庙里替她点了长明灯，清风这个女子果真是个有仇必报的，临死还不忘咬吴柔和四王爷一口，打响了吴沈两家跟四王爷和吴柔的战争，灭了火折子的肖王妃也明白了，关于芦花案清风怕是早就知道的，她之所以没有报到肖家，让肖家有所防备，让肖老将军有反制的办法，就是为了最终的报复。

    这个女人——

    “清风，你这么聪明，为什么看不出你之所以能在沈家兴风作浪，能诈死却逍遥的活着，沈晏能在沈家有嫡女的体面，都是祖父在宠着你，纵着你，护着你，溺爱着你呢？”

    到了春闱之时，出了孝期的吴承业和沈默然一同下场，出场的时候是吴承业扶着沈默然出来的，沈默然考得脸色苍白脚下发虚，吴承业却跟放了个假似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出场的时候看见他在前面走得还好好的呢，出了门他腿就软了，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他还有精神调侃沈默然。

    来接他的吴承祖对吴承业这种怪物，也只有摇头的份了。

    “大哥，这样的日子老爷还不准二哥出来？”

    “三年面壁思过，每日一壶冷水，一餐素食，一个时辰都不能少，太太都不讲情，你操得什么心。”吴承祖推了吴承业一把。

    “我原想着全家人里能惹下大祸的只有我，却没想到最先惹出祸事的却是三哥。”吴承业摇头。

    沈默然只是见到吴承业这个在京里混熟了的长辈兼好友一时放松才腿软的，灵台始终清明，听吴家兄弟说话，吴家如今权势滔天，对于子女家教却是如此的森严不留情面。

    到了放榜的那一天，沈默然再居榜首，这次已经不止是京城哗然了，天下都一片哗然。

    连中三元那是前朝曾经有过的事，大齐朝立朝以来还未曾见过，如今沈默然小小年纪，竟然有连中三元之势，从民间到宫庭都被惊动了。

    又听说他是山东沈家子弟，得了沈思齐的教导资助，关于沈思齐的种种又跟着热了一把，成了街闻巷议的话题。

    吴宪也曾想过沈默然一炮打响，却没想到这一炮这么响，已经有人暗中传说是他在背后护航，才有了沈默然的连中两元，殿试之时，洪宣帝亲自拟题主考，又有冯五、王诚两位翰林大学士兼主考官亲自监考，沈默然的文章一拿到御前，洪宣帝便亲自审阅，表情随着文章而动，看到最后竟一拍大腿击节叫好，“好！好文章！真乃曾参再世也！”

    洪宣帝些话一出，沈默然简直是不连中三元都不行了，御笔钦点的状元郎，洪宣帝又命人将他在府试、会试、殿试中的卷子抄录下来，广送各府县，一时间天下竟无人不曾看过沈默然的文章。

    山东沈家，在因为救了太祖而出了奉恩侯，幸进之后，竟然又出了震动天下的大事，沈家有了连中三元的绝世奇才。

    吴怡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她知道，自己在山东的日子结束了，她马上就要回京了，京中有沈吴两家的老父老母，也有刀山火海，无数纷争。


------------

168 长生

﻿    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走上马车的吴怡出奇的安静，她就那样在马车里坐着，安祥的拿着书本给次子半背半念着那些圣人的文章。[]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沈岱瞪大了眼睛听着，在他看来得到母亲的关注比那些母亲念的东西更重要，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开始扭来扭去的打算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世界，乳名爱宝的嫡长女此刻未满百天，摇摇晃晃的马车对她来讲是最好的摇篮，自从上了车就睡个不停，连哥哥不停的扑腾都没有打扰她的好眠。

    沈思齐将正在骑乘的马交给八两，钻进了马车，沈岱见父亲来了，立刻安静了一些，伸出手要父亲抱，沈思齐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保成今天又学了什么？”“人之初。”

    沈岱将手指伸进嘴里。“他总共就会这一句。”吴怡笑道，“这孩子在读书上怕是没什么天份了。”

    “他还小，有没有天份看不出来。”沈思齐捏捏沈岱的脸蛋，“再说了，没读书的天份，许是有习武的天份呢。”

    吴怡笑了，沈思齐还真够乐观的，就沈岱那小模样，七分像沈思齐还有三分像了吴怡，上阵打仗估计要像兰陵王似的戴面具防调戏了。

    “你啊，到底是笑了。”沈思齐摸摸吴怡的脸，“自从咱们打点行装回京，你就不爱笑了。”

    “只是近乡情怯罢了。”

    从山东乡下回到繁花似锦的京城，十个人怕是有九个人都是高兴的，跟随着他们一家的仆役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也都以为吴怡是极为高兴的，沈思齐恢复了功名，又有了遍布山东的桃李天下，吴怡跟随着他从京城发配到辽东，又被赦回山东，如今回了京，应该是铁树开花咸鱼翻生苦尽甘来似的兴奋，却不知道吴怡心里酸涩得很。

    无论是在辽东的小家，还是在山东的大家，只有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抚育着子女，聊着外面的事业，这样的夫妻恩爱，给她金山银山她都不换的，却没有想到这样的生活竟然结束的这么快。回京，似乎是在提醒着她，她想要避开的古代贵族妇女的生活，又回来了。

    婆家、娘家、妯娌、下人、小妾、通房，这些通通随着那些富贵权势回来了，她和沈思齐的家被这些马上就要冲淡的什么都不是了。”

    回京以后，我们别居单过吧。”沈思齐握着她的手说道，“侯府早晚是大哥和大嫂还有【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长生的，咱们找个小点的宅子，分出来单过吧。”

    吴怡惊讶地回握沈思齐的手，“能——行吗？”

    那怕这一段话只是两个人的痴心枉想，可是此刻沈思齐能懂她的心思，已经够让吴怡感动的了，沈思齐这话说的痴傻，吴怡话回的痴傻，有的时候真正喜欢的人，就是你愿意跟她在一起说些傻话，办些傻事的那个人。

    “行。”

    沈思齐点头，“我原先觉得，我身边的人该人人都好，人人都快活，人人都有福享，就那么快快活活的陪着我一直到老，如令人长大了，心也变小了，我沈思齐何德何能，今生所愿无非是父母康健，儿女平安，夫妻相守到老罢了，如今老爷太太有大哥夫妻奉养，我只需护好咱们这个小家就成了，回京以后，拼着太太骂我，我也要把保全接出来，我们安安稳稳的在京里自己的小日子。”

    吴怡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也许女人就是这么软弱的生物，古代也好，现代也罢，求来争去的无非是有个男人对她说，咱们一起生儿育女过自己的小日子罢了。

    “好。”马车在这一刻像是圣坛，她的那句好，竟像是连同现代的吴怡都嫁给了沈思齐一般，不管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在等着她，这一刻她是幸福的。也许就像是许多婚姻一般，在后来会有小三、小四、会有背叛会有失望会有难过，至少在开始的时候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两个人是那么真诚的希望彼此能相伴一生，吴怡把脑中现代人习惯的自我保护式的思维抛在脑后，无论怎么样，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的婚姻努力了。[]

    沈思齐不知道吴怡脑中的这些乱糟糟的念头，在他看来成亲就是一辈子的事，两个人儿女都有了三个了，相亲相爱相守一世这个承诺他不会轻易说出口，说出来了就是一辈子要必须尊守的君子之约。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是那么容易被击碎——就在奉恩侯府为二爷沈思齐夫妻马上就要回京而欢欣鼓舞的时候，灾难的阴云悄悄笼罩在了京城的上空，无论是贫家幼童还是重重深宅大院保护下的幼童，都开始生病。

    大夫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场病是麻疹之疫，整个京城从上到下都因为这场疫情陷入了恐惧之中，锦衣卫紧闭城门禁止出入，街道上行人渐少，儿童更是绝迹，药店里的药材一天一个价的涨，棺材铺里的白皮小棺材卖得比成人的棺材快十倍。

    吴怡他们是在半路上知道这事的，客栈的老板娘见他们带着孩子，询问清楚是从山东回京的一家人，立刻告诫他们不要再往前走了，“我看你们也是富贵人家，可是这病却不分穷富，两个哥儿和姐儿还小，临近京城池界怕是不能去了，总得要这场疫病过去再好前行。”

    沈思齐和吴怡互视一眼，都第一个想起了保全——

    “我家大儿子还在京里公婆家，这可怎么是好——”

    “这病也不是得上就要没的，再说了小孩子看护好，不让他轻易出门，哪里就那么容易生病，我小的时候得过麻疹，无钱医治也熬过来了，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吃得起药的活下来的更多。”

    老板娘是个侃快人，“再说了，总要先顾好眼前的两个小的，不能为救一个搭上两个。”

    两个人没办法，也只得包下了客栈的一个小院子和几间普通客房安置下来，吴怡在家守着两个孩子，沈思齐则多在外边，向来往的客商，打听京里的消息。

    客栈来往的人多，京城守得再严也有人有办法往外逃，沈思齐每次回院子之前总要先净了手换了衣裳，吴怡也是用生石灰撒满了院子，又每天用酸薰蒸屋子，凡是要近身伺侯两个孩子的仆役，都不许出院子。饭食都是在小厨房自己做，从外面买来的米、面、菜、肉都是送到院门口，连洗几遍，做到全熟才能上桌。就是这样，吴怡还是揪心不已，不知道京里的沈家，知不知道消毒常识，保全儿他能不能躲过这一场灾劫。

    沈思齐在外面听来的消息越来越不乐观，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京里面的白皮小棺材都卖脱销了，家家户户都有死孩子的。有人说御医院已经出了方子，又开了药库免费发药，就是这样疫情也没控制住。还有人说往天遣报应上说，更不用说稀奇古怪的传言种种了。客栈里若是来了从京城的方向过来的人，又都是京城的口音，连客栈的老板娘都不许他们住店了，只是买他们些饭食，让他们快走。

    沈思齐和吴怡觉得整天像是在火上烤一样，到了第二天终于忍不了了，“你在这里守着孩子，我一个人往京里去，我小的时候生过麻疹，回到家里总能照应一二。”

    吴怡看看两个孩子，又想着京里的保全儿，这也是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了，“你路上小心。”

    她又把消毒的办法写了几大张纸交给沈思齐，“不管保全儿有没有染病，都要这样每天做一遍，家里的老人也都年龄大了，若是年轻时没生过病，染上了可不得了，你也要多多照应，这份纸你再抄一份送到吴家，吴家……”

    “我知道，两家都是一样的家里人。”沈思齐点点头，“你一个人也要多保重。”

    “我哪就是一个人了，这不是还有一堆人陪着我呢吗？”吴怡安慰着沈思齐。

    “那我走了。”

    沈思齐带了银子和在采买的药材，一人一骑星夜兼程往京里赶，到了京城才知道，京里的情形比外面传言的，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城门一天只开两个时辰，许进不许出，米、面、菜、油等都是放在城门口，见物不见人的交易。

    沈思齐进了城之后，只见街上的行人多是行色匆匆的成人，除了米铺、药铺外面排满了人之外，别的买卖都关了张，一路上见到数口抬着小棺材发丧的人家，他心里更是揪得紧紧的，到了沈家却见沈家大门紧闭，门前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

    他上前敲了门，看门的人一见是他，立时就哭了起来，“二爷！二爷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沈思齐进了二门才知道，就算是有严防死守，保全儿和长生还是都染上了病，保全儿如今已经烧了两天了，长生发病比他还早，浑身烧得滚烫就是不出疹子。为了方【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便诊治两个孩子都被放在了正院肖氏卧房后面的后罩房里，肖氏和冯氏不眠不休的守着两个孩子，婆媳两个眼睛熬得通红，见到了沈思齐也就只剩下哭了。

    两个孙子都病了，沈侯爷也不出门了，就是守着孩子在外面枯坐着，看见沈思齐回来了，就说了句——“回来就好。”他又紧接着问起吴怡和两个孩子的情形，“二奶奶呢？她没跟你回来吧？还有两个孩子——”

    “她带着孩子在几十里外的隆城镇客栈住着呢，为了怕两个孩子染病不敢进京，又担心着京里的情形，我们两个商量过了，我这才孤身进京。”

    “好，想得好。”沈侯爷说道，长生和保全都病了，沈家嫡支就剩下最后的一个根苗了，可不能再出事。沈思齐想起自己生病时的情形，立刻叫人取了凉井水给两个孩子擦身降温，又照着吴怡纸上写的法子，叫人开窗通风，把孩子的衣被全都换了新的，换下去的放在太阳底下晒。又拿了生石灰撒了把屋里外面全撒了一遍。

    肖氏本来年龄就大，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保全儿，看见沈思齐哭了几声就晕过去了，丫头仆妇帮搀着下去歇着。

    “太太这些天水米未尽，眼睛都未曾合过……”清歌一边哭一边说道。”你们扶太太下去吧，保全儿这儿有我呢。”

    古人的价值观，那怕是独子生病，也少有男人亲自照顾的，如今沈思齐却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已经够对不起保全儿的了，不能再为了那些规矩面子，让孩子受苦。沈思齐走的时候保全儿不过是几个月的婴儿，如今已经是七岁开蒙入学的童子了，油黑的头发平梳分为两侧，挽成两髻，就算是在病中也丝毫不乱，小脸烧得通红，拳头紧握的睡着，眉目之间隐隐的看出七八分的像吴怡，小鼻子挺直挺直的，小嘴抿在一起，似乎跟人争执着些什么。

    “保全儿……爹回来了。”

    沈思齐忍着鼻酸抱起儿子，贴了贴儿子的小脸。

    “崇哥儿自从听说二爷和二奶奶要回京了就乐得不行，整天跑来跑去的说爹娘要回家了，却没想到——”保全儿的奶娘见他们父子这样相见，也是鼻酸。

    保全儿生了麻疹，半梦半醒，只是觉得有个陌生人抱着自己，以为是大夫，糊里糊涂的看着那人流眼泪，

    “不哭。”他拿小手摸着沈思齐的脸。

    “好，我不哭。”沈思齐强忍着眼泪，“孩子吃什么了吗？”“蛋羹和肉汤都喂不进，吃了就是吐，生了麻疹又不能补……”奶娘瞧着保全眼泪汪汪的说道，“把胡萝卜切碎了再放到蛋羹里去，就算是吐了也得接着喂，能喂进去多少算多少。”

    许是父子连心，沈思齐亲自喂给保全的蛋羹，保全居然都吃了下去，沈思齐又命人把另一份给长生送过去，见保全儿又睡了，接着问长生的情形，“寿哥儿那边有谁在？”“只有大奶奶。”奶娘说道。”大哥呢？”“大爷……病了。”奶娘有些迟疑的说道。

    “你们快去，就算是绑也要把大爷绑来！”

    儿子病了，做爹的还埋在酒堆里，这像什么话？冯氏的身体并不比肖氏好多少，只不过肖氏有儿子能指望，她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己，她就那么熬着守着，听见沈思齐在另一个屋里发了火，让人绑也要把沈见贤绑来，眼泪也流了下来，“二叔你不必这样了，侯爷已经绑了他几回了，来了这里也是醉成一滩烂泥似的，还要别人照应他。”

    沈思齐再见到沈见贤，果然是那般的情形，沈见贤跟外面的醉汉比起来也就是衣裳干净些，那浑身的酒味和朦胧的醉眼都是一样的。

    “二弟——二弟回来了……”沈见贤还想要站直身子，却怎么也站不直了，整个人直打着晃。

    “二弟随我去喝酒。”

    “大哥！长生和保全儿都病了，你不知道吗？”

    “病了？病了就治嘛……”沈见贤摇摇头，“婆婆妈妈的像什么男人。”

    “你这个样子又像什么男人！”沈思齐真没想到自己一直尊敬的兄长，竟几年间变成了一个废人。

    “我？我本来就不像男人！”沈见贤说道，他说着说着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就结结实实的摔倒在了地上。嘴上还是嘟囔着不像男人之类的话，沈思齐请了大夫给他看诊，大夫对沈见贤却比沈思齐还要熟悉，“大爷是酒毒入骨，如今——”

    “如今怎么了？”

    “毒已入肝——好好保养吧。”

    那大夫连方子没开就走了。沈思齐命人将沈见贤绑在床上，一口酒都不让他喝，又回头去看两个孩子的情形。生得比保全儿瘦弱不少的长生情形更差一些，蛋羹也是吃了一半吐了一半，他又命人做猪肝等等，隔两刻钟多少喂些吃的进去，又多喂孩子水喝。本来发了高热就是要出疹子的症状，可这长生的疹子就是憋着不出来，内服外用的药都喝过了，就是不管用，大夫也是眉头紧皱没有法子。沈思齐在两个屋子里忙碌着，忽然听见保全儿的那屋里面奶娘喊着“出疹子了，出疹子了！”疹子出来了，毒也就是出来了，只要孩子能自己熬过高热，也就熬过来了，这边长生却也只是星星点点有几个疹子而已。到了第二天天亮，保全儿身上的疹子出齐了，热也退了下来，长生的情形却越来越差，孩子已经烧到抽搐了。

    沈思齐咬咬牙，“拿烈酒来。”烈酒降温本来就比凉水霸道，给小孩子用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亲自脱了长生的衣裳给长生用酒擦身，到了午时，长生身上的疹子总算是开始发出来了。沈思齐也终于放心的能去看看保全儿，保全儿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吃奶娘喂的鱼羹了。

    “你是谁？”保全儿侧头问有些面熟的沈思齐。

    “我是你爹。”沈思齐弯下腰，从床上抱起已经长得很高的保全儿。

    “爹？”

    保全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爹！爹回来了！奶娘！我爹回来了！”他搂着沈思齐的脖子叫道，“爹爹！我爹回来了！我也有爹了！”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屋子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长生！长生！你睁开眼！长生！长生！”

    沈见贤本来是被捆得紧紧的放在耳房里醒酒，一醒过来就听见外面的哭喊，他已经听不出来哭的人是自己的妻子了，“谁？谁在哭！”

    一个丫头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大爷！大爷！寿哥儿没了！”沈见贤只觉得胸口被万斤的巨石击中一般，沉沉一痛，喉头一甜呕出了一口血来。

    ———————————————————————————————————————

    作者有话要说：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让长生夭折这个情形发生，这个孩子出【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生时难产，未曾吃饭便会吃药，又面对家庭的实际破碎，可以说是生在富贵乡却未曾享过福，最终夭折时，也带走了自己父亲的命，沈见贤对自己这个儿子，实际上是极爱的，却因为自己的心魔而没办法表达出这种爱，结果——


------------

169 回京团圆

﻿    吴怡曾经想过自己回京时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却没有想到这一切是如此的惨淡，奉恩侯府除了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依旧高仰着头，整个都低落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长子嫡孙沈寿夭折，世子沈见贤吐血身亡，这样的打击对于任何一个家庭都是致命的。

    穿着一身孝服的沈思齐在门前迎接自己的妻子，吴怡已经从行装里拿出素色的衣服，拆掉上面的绣花，头发戴了银质的首饰，沈岱也换上了白色的褂子，就连爱宝的襁褓也被换上了白色的布面。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再想所谓的只有一家人住在一起的小家了，奉恩侯府这个大家，除了他们再没人能承担。

    吴怡一路向前走着，一路上的仆役看见了他们一行人，躬身施礼之余，有数个已经哭出声音，这些年奉恩侯府承受的太多了。

    正堂里沈侯爷早已经须发白了大半，肖氏一身青衣，眼神空洞，像是放空了一般。

    吴怡之前都快忘了这些人长什么样了，可是一见到他们，那种忽然冲进自己身体里的悲伤，让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她跪了下来，“侯爷，太太，不孝的媳妇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就好。”沈侯爷似乎只会说这句话了，在看见身后由两个奶娘抱着的两个孩子时，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肖氏则是没有什么反应，她的脑子里约么还在转，为什么长子就这么没了，嫡长孙也没了——

    直到被奶娘抱着跪着，极不舒服的爱宝小声哼叽了一声，她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回来了——二奶奶啊，你回来晚了啊……”肖氏说道，“咱们这个家……快不像个家了……”

    孔氏扶住了肖氏，“大嫂——孩子们回来是高兴的事……”这些日子以来，孔氏一直在陪着肖氏。

    吴怡跪着向前走了两步，“太太，您要是难受，您就哭吧。”

    哭？肖氏眨眨眼，眼睛干涩的发疼，她四下看了看，“保全儿呢？保全儿呢？谁在看着保全儿呢？”

    沈思齐从另一边扶住了肖氏，“保全儿病刚好，吃了药在睡着呢。”

    “不行，把保全儿给我抱来！”肖氏带着某种恐惧说道，“保全儿是我的命根子，他可不能再出事了。”

    奶娘把刚从被窝里抱出来，明显情绪不好的保全领了来，保全一看肖氏这样子，倒比这一院子的大人还要镇定，“祖母，我来了。”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眼睛里含着眼泪的陌生妇人身上看，那妇人一身素衣，像是画里的观音一样美丽，“母亲？你是我母亲？”

    吴怡点了点头。

    保全儿欢呼了一声，一把抱住吴怡的大腿，“母亲！”

    “保全儿！”吴怡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抱着保全儿哭。

    倒是保全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推了推吴怡，向后退了几步，“儿子给母亲请安。”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乖。”吴怡嘴唇颤抖着摸摸保全的头发。

    肖氏这个时候才像是真的醒了，她看着保全儿，“保全啊，这是你母亲。”

    “是，祖母，我已经见过我母亲了。”

    “给你母亲施礼了吗？不可因情而废礼。”

    “施礼了。”保全像是哄孩子似的说道，自从大伯和长生没了，哄祖母已经是他一天必做的事了，“祖母啊，你见过我弟弟和妹妹了吗？”

    他就像个小大人似的，引导着沈侯爷和肖氏去看两个陌生的孙儿，沈岱吮着手指侧头看着保全儿，“哥哥。”

    终于从地面的低视角，随着奶娘的站起来升到平常的视角的爱宝，则是满意的挥挥手。

    两个孩子带着的生机，像是春风一样，一下子化解掉了沈侯府的冰冻，这个夏天也终于有了些夏天的样子。

    沈思齐和吴怡见肖氏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沈侯爷满足的抱着保全儿，心里面总算是放下了一些，小孩子总有本事去冲淡大人心头的伤。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吴怡站在肖氏身后替她布着菜，沈思齐则是照应着沈老侯爷和沈侯爷，保全儿没什么机会跟自己的母亲独处，眼睛却是丝毫不肯离开吴怡，母亲举止娴雅温柔，嘴角总带着笑，虽说在服侍着祖母，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坐在一起的兄妹三人，在发现保全儿的目光后，总会回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自己的弟弟不像没了的长生弟弟那样苍白，他出奇的活泼，总试图从奶娘手里抢夺到勺子，并因为抢不到而恼火，但是因为环境陌生，似乎是忍着没敢发脾气，妹妹则就在奶娘怀里窝着，坐在餐桌边的像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沈岱终于放弃了从奶娘那里抢到勺子的努力，明明在家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用勺子自己吃饭了，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哥哥身上，“哥哥，你是哥哥。”他用沾了菜油的手去抓保全的衣裳，保全一看见那油手就本能的向后躲，沈岱抓了一个空就想要哭。

    吴怡瞪了他一眼，沈岱开始在视线里寻找救星，在发现父亲刻意的躲开他求救的目光时，他快速将目标锁定在白天时很慈和的老奶奶肖氏身上。

    肖氏见沈岱在看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沈岱一发现得到了注意力，立刻扁起了嘴，开始酝酿眼泪了。

    “怎么了？小乖乖——”

    肖氏这话一出口，吴怡就知道完了，沈岱绝对要水淹七军了，“娘……骂骂！”他一边说一边张开手臂扑向肖氏。

    肖氏心都快化了，赶紧把沈岱抱过来，“谁敢骂我们小乖乖？”

    吴怡没法子，也只有跟沈思齐相视苦笑了，难怪人说老大憨、老二精、又奸又滑是老三，沈岱虽然只有三岁，那花花肠子绝对比保全儿多，保全儿几乎要被自己弟弟这一边串表演惊到了，他看了眼吴怡，吴怡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你弟弟是在撒娇。”

    站在孔二太太身后服侍的黄氏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就得到婆婆凶狠的瞪视，只得把话咽到嘴里，这对婆媳的关系这几年一直在恶化。

    无论是在屋里近身伺候的仆人，还是在外面的仆人，听见餐桌上久违的各种笑声，都不由得也笑了，沈侯府的寒冰，终于化了。吴怡没想到被祖父母宠着长大的保全会表现的这么成熟，他哄着肖氏多吃东西，逗着肖氏多说话，到了晚上的时候又亲自给肖氏盖被子，当肖氏睡着了的时候，他们母子同时退出肖氏的屋子。

    吴怡几乎在出门的一瞬间就抱住了保全，“保全儿啊，还记得娘吗？”

    保全儿闻着吴怡身上的莫名熟悉的味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忘了也没关系，是娘不好。”吴怡用脸颊摩擦着保全的脸蛋。

    保全儿就这么搂着吴怡，他是个因为父母不在身边，而早熟敏感的孩子，虽然有祖父母的溺爱和保护，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的身边，在母亲抱着他的时候，他终于感到自己脚踏到了实地上，“娘……”

    “好，好保全儿。”

    保全的奶娘一直等在旁边，看见他们母子重逢，也不由得吸了吸鼻子，“二奶奶，您不如今晚把保全儿带回去吧，天亮前送回来就行。”

    这事说起来竟像是万分可怜一样，母子两个分别多年，想要在一起呆一宿，居然要偷偷的。

    沈思齐给沈岱念完书回屋，看见的就是枕在吴怡腿上的大儿子，还有摸着儿子头发的吴怡。

    “我走的时候他还那么一丁点大，如今长这么高了。”沈思齐坐到了床边，摸着保全的头发。

    保全的成长成程中，对于父亲该有的印象都不怎么好，沈见贤漠视冷对长生，三叔沈思仁对三弟也是一般般，沈思齐则是完全不同的形象，他温和，说话总是比别人声音轻一些，也不吝惜于抱着他，或者是跟他说话。

    “爹。”保全半睁开眼，摸着沈思齐的手。

    “乖。”沈思齐摸摸保全的额头，“不发热了？”保全脸上的印子甚至都消得差不多了。

    “没事了。”保全说道。

    “怎么一直没看见大嫂？”吴怡总算能抽出空问沈思齐冯氏的情形了。

    “大嫂已经卧病在床很久了，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沈思齐叹道，“大哥这一家子，太可怜了。”

    吴怡也只剩下叹息了，“明天我回娘家之前，去看看大嫂。”

    “嗯，我是小叔，有些话不好说，大嫂又跟娘家的人不亲近。”沈思齐一边说一边往床上躺，“保全儿今个儿睡这儿吧。”

    保全几乎要乐得飞上天了，他能跟父母睡在一起这件事对他来讲像是美梦成真了一样。

    他左手握着吴怡的手，右手握着沈思齐的手，兴奋的以为自己永远都睡不着，实际是没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就睡着了。

    等到保全睡了，沈思齐才对吴怡说了件两个人都想到了，一直没有说的事：“父亲今天跟我说……爵位的事了。”

    沈见贤没了，长生也没了，剩下的就是他这个嫡出的弟弟，洪宣帝虽然恢复了他的功名，但是让不让他承爵还是在两可之间的事，在他下面就是庶弟了，庶出子承爵的不是没有，但是难上加难。

    “父亲怎么说？”

    “他说要进宫求圣上的恩典，让我承爵，说若是不行的话，就让咱们过继个孩子给大嫂，隔代传爵。”

    吴怡忽地一下坐了起来，“不行！”让她的孩子叫她婶娘？这事绝对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思齐说道，“所以我说了另一条路。”

    “什么？”

    “过继二叔家的思智或者是思礼。”本家没有嫡子可以承爵，过继嫡亲兄弟家的嫡出子也是成的，这种作法远比过继吴怡这一支的嫡出子到冯氏名下，隔代传位要靠谱。

    “侯爷又是怎么说的？”

    “他说……”沈思齐沉吟了一下，“他说日后太子继位，天下最贵的两家莫过于吴冯两家……再说了，隔了个房头，他终究不愿。”

    说到底，思智或者思礼的血统不够高贵，【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在日后几十年的争夺中，不如沈思齐或者是沈思齐和吴怡的孩子，却叫冯氏为母亲来得得天独厚。

    吴怡咬了咬嘴唇，“咱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抵不上圣上的一句话。”这事还有一个人的意思必须顾及，那就是洪宣帝，“我回家去问我父亲。”实际上吴怡这个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了，沈思齐承爵或者是过继沈思智、沈思礼中的一个，过继她的孩子出去——她倒是宁可一辈子呆在辽东不回来了。

    “对了，还有一个事。”沈思齐忽然说道。

    “什么事？”

    “恂郡王府的世子没了。”吴柔抱着襁褓中的次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世子染了麻疹病故而强压抑在心里的兴奋被一下子打散了。

    肖王妃就那么高高在上的坐着，带着某种冷意看着吴柔，“吴氏，你可是不愿？”

    “王妃娘娘能这般抬爱令珏，实在是令珏的福气。”世子没了，肖王妃要收养她这个侧妃所生的次子，确实是抬爱了，可是她的儿子，就这样……

    “我不是要抢你的儿子，我只是瞧着令珏惹人喜爱，想抱过来养几天，不光是你儿子，还有苗氏生的令玷我瞧着也喜欢，也让她抱过来了。”

    只是抱去养，并不是说充做嫡子，同样被抱去养的还有只是侍妾身份的苗氏的儿子……

    吴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勒到了她的脖子上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反抗，她甚至笑了，“无论是令珏还是令玷都是王妃的儿子，王妃乐意养自然是孩子们的福气。”

    “你能这样想就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把令珏留下，等下叫人把他的随身之物送过来就成了。”

    “是。”吴柔脸上的笑都没有消散过，甚至带着丝喜意，忍，她修练了十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忍。冯氏的房间里散发着久病缠身的人所居的地方，那种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的药味，吴怡进了屋，看见的是坐在床边像是木头人一样的冯氏，冯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比肖氏还要空洞十倍，肖氏还有次子，还有孙子、孙女，冯氏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冯氏坐在屋子里发呆，她这一生出嫁之前十几年，竟是最快活的日子，出嫁以后，与夫不合，她争过，她求过，她拼命彰显自己后族嫡长女的身份，给自己撑脸面过，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因为娘家的事夫妻彻底决裂，连累儿子不得生父待见，她耗尽心血尽心将儿子养大，好不容易儿子进了学，会读书写字，会体帖母亲了，却被一场麻疹夺去了命，丈夫也跟着去世了。

    她现在已经绝望到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是恨天恨地了，“有福之人不用忙，后边的半句是无福之人跑断肠……张道长，我总算明白你的话了。”

    “大嫂。”吴怡轻声召唤着冯氏。

    冯氏抬头看一眼她，半天没有说话，冯氏身边的丫头福了一福，“二奶奶见谅，我们大奶奶伤心迷了，认不得人了……”

    吴怡点了点头，跪坐在冯氏床边，“大嫂，是我，我回来了。”

    冯氏像是略有所动，低头看了吴怡半天，终于握着吴怡的手哭了出来，“是你？你怎么才回来！”她搂着吴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回来晚了！回来晚了啊！”

    吴怡也是心酸，她这些日子也在想，如果她没有跟随沈思齐去辽东，沈家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沈思齐又会怎么样呢？

    “大嫂我……”

    “是大嫂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冯氏捶胸顿足的哭，“保全儿没了，是大嫂对不起你啊……”

    对她来讲，两个孩子生病，没了的是保全儿，要比是长生更让她容易接受一些。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大嫂，保全还在，没有的是长生。”

    “长生？”冯氏愣了愣，忽然以头撞墙，“长生啊！长生啊！长生！你是娘的命啊！”她哭着哭着，竟然昏厥了过去。

    丫头熟练的把她扶上床，又拿了药丸子塞进她的嘴里，“大奶奶就是这样，一时明白一时糊涂……”刘氏让吴怡像是小时候一样枕在自己的膝头，讲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讲着讲着吴怡哭了，刘氏就拿帕子给吴怡擦脸。

    “也不怕让孩子们见着了笑话。”

    “不怕，女儿再大，在娘面前还是孩子。”

    “你们啊，你们小时候盼着你们长大，真长大了，真是恨不得把你们藏在怀里一辈子才好。”刘氏这些年也老了，头发也斑白了。

    吴怡往她的怀里拱了拱，“我这不就是在太太的怀里藏着呢吗？”

    “真的是不知羞。”刘氏捏捏吴怡的脸，“你们姐妹啊，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让人揪心呢，你大姐总算是怀上了萧家的孩子，在萧家站稳了，你回了京，沈家却是那样，你九妹过了年就要跟太子圆房了，一对小狗似的一起打闹着长大的孩子，也要做正经夫妻了。”

    吴怡笑了笑，“说起来还是我不好的事多。”

    “胡说，你回来就是最大的好事。”

    “太太，大哥和大姐都被老太太抱去养，你是怎么熬的？”

    “怎么熬的？别人怎么过我怎么过呗，就是想，想急了就去看看他们，等有了你们几个，想得也就少了。”

    “可是保全……”

    “以后你们要常留京城了，孩子长着腿呢，平素除了上学，去找自己的娘亲有什么关系？你婆婆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我公公说要过继……”

    “承爵的事你不用跟我说，你父亲早有主意，只是这事要探探圣上的口风，冯家那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吴怡一下子坐了起来，“太太！过继是不成的！”

    “你这孩子就是怪，旁人听说自己的孩子要过继长房做世子，都是高兴，就是你不行。”

    “太太！”

    “你父亲觉得这事行，反正沈见贤没了，冯氏是个半死不活的，也就是有个孩子要叫你婶婶……我却说你不会乐意。”

    “太太！我宁可我们一家子离了奉恩侯府……”

    “住嘴，说得什么傻话？还要孝道不要了？”刘氏狠狠拧了一把吴怡的胳膊。

    “太太……”

    “你这孩子就是脾气拗，这事下了圣旨你都敢闯金銮殿。”刘氏点点她的额头，“这事最好的法子是思齐承爵，圣上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话他想往回咽是咽不回去了，只是这事可不是你在我跟前撒撒娇就能解决的事，得是冯家点头，愿意放手才行，还有一宗就是圣上，他乐不乐意吴家的姑爷继承奉恩侯府的爵位，圣上说不成，别人说一万个成都是不成的。”

    “芦花案上，冯家欠了我们的，他们不敢说不成，至于圣上……”吴怡想了想，“现在谁在圣上面前能说得上话？”

    “这人你怕是也认识，万昭仪。”万春的来历旁人不晓得，刘氏是知道的，只是她不知道万春跟吴怡是不是有深交。

    万昭仪——吴怡想了想才想明白，万春！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

170 封世子

﻿    】

    如今万将军已经被调入京城，成了神机营将军，领的是二品的职衔，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万家门前也是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吴怡坐在马车里瞧见这情形，只叫人拿了拜帖过去，自己在车里等着。

    万家的门房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见吴怡的车马，虽然低调但是那楠木的车厢，铜制的车辕，暗刻的花鸟一看就是显贵人家的车马，一见拜帖，立刻一路小跑到了车前，隔着车窗弯腰施礼，“原来是沈二奶奶来了。”

    “故交来访，麻烦通报一声。”夏荷说道。

    “小的立刻进去禀告我家太太。”

    万夫人没想到吴怡会来拜访她，两人在边城时虽有过几面之缘，却也只是泛泛之交，当看见吴怡送来的金制小棺材时，不由得笑了，她知道这是吴怡有事，也知道吴怡的背景，无论如何帮吴怡一个忙，就等于帮了吴家一个忙，怎么样万家都不吃亏。

    “二奶奶怎么这样客气。”万夫人笑道。

    “本来是边城的旧交，回京就应该拜访，谁知道家中事多，一直拖到现在。”吴怡说道，给万家的礼物她考虑过很久，不年不节的送一车的礼物显眼不说，也不一定能送对，不如真金白银送些硬通货，那金棺材里，她塞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应该是我们帮访二奶奶才是，我们家姑奶奶经常说二奶奶待她像亲姐姐似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要拜托万夫人给万昭仪传个话，我想要进宫见她一面，叙叙旧。”

    “这又有何难？咱们是患难中的交情，自是比不得旁人。”万夫人也是耳目灵通的，吴家或者是沈家能有什么事办不成要求到万昭仪那里去的，无非就是为了爵位的事想找人在圣上那里吹吹风，探探口气。

    万春如今虽然受宠，圣上却是年龄渐大，一天不如一天了，万春还年轻，又没个孩子，结交一下太子妃的娘家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了。

    等送走了吴怡看见了银票，万夫人笑得更欢了。

    吴怡第二日就接到了宫里的传召，万昭仪要见一见边城的故交，吴怡穿了事先备好的小礼服，带着夏荷和红裳进了宫。

    吴怡在现代时去过故宫，但是进入皇城的感觉绝对不是进入那个空荡荡没人居住的故宫的感觉，那种肃穆威严扑面而来，叫人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更不用说往来的宫女太监，衣着整洁，脸上总是带着笑容，阶级分明，做事轻手轻脚，像是上满了润滑油般的齿轮一样，一环扣着一环，绝无一丝差错。

    万春住在储秀宫里，简简单单舒舒服服的布置，最显眼的就是织成游猎图的西洋挂毯，屋内玉器、瓷器居多，百宝阁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的却是一只做成标本的火狐，跟一对手枪。

    “没有子弹的，这宫里倒是时兴摆枪避邪，就是不许有子弹。”万春见吴怡在看百宝阁上的东西，笑道。

    吴怡转回身，眼前的宫装女子，让她几乎不敢认，只是在万春脸上的笑，还是如同在边城时一样，单纯干净，带着纯然的喜意。

    “给万昭……”吴怡礼才施下去一半，就让万春拉住了。

    “沈家嫂子，您跟我的亲嫂子是一样的，您要是跟我也这样施礼，岂不是伤了你我的情义？”

    吴怡见万春这样恳切，也直有向后退一步，略福了一福全当施礼。

    万春见她这样就笑了，拉着她的手在靠窗的榻上坐了，“我在这宫里憋闷的慌，正想找人说说话，你就来了。”

    “我们刚从山东回来，家里有出了事，如果不是我回娘家听母亲提起，竟不知道你竟进了宫，做了昭仪。”

    “侧王妃带我回了京，又找人教我规矩，圣上带着皇子们春猎，侧王妃带上了我，我这人实在，狩猎的时候不知道要让着人，竟得了女眷中的第一，圣上见我的名字眼生，就叫人带我过去晋见，见我是个天真可人的，就把我留下了。(读看网)”万春把这些话说得轻巧，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的多少算计，她就这样被当成了四皇子精心准备的礼物进了宫。

    “你又是怎么做成昭仪的？”

    “无非是圣上喜欢我，怕我受人欺负罢了。”万春说道，看起来她还是像在边城时那么单纯的样子，“其实这宫里的人啊，都喜欢我，哪个人有空欺负我这个边城来的傻姑娘呢？”

    吴怡握着她的手的手却紧了紧，这句话里面藏着多少悲凉，只有她听出来了，万春不装傻卖憨在这宫里她也活不下去。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听说你又生了两个孩子？沈先生恢复了功名？又教出了个连中三元的金魁星？”万春眉飞色舞的说道。

    “这都是托皇上的福。”

    “可不是，这满世上的人啊，都是托皇上的福，托皇上的福我们才能再见着。”

    “说起来是我自顾不暇，想得少……”或者说猜到了，却没有办法去阻止……

    “嫂子，你说什么呢？”万春推了推她，她知道吴怡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这世上也就只有吴怡这样真正肯为她想的人才会可怜她红颜扮老翁。

    “我要是早知道你有这样的福气啊，在边城的时候就多多的巴结你了。”吴怡将话题转了过来。

    “可不是，嫂子你在边城巴结我巴结的少啦！”万春靠着吴怡笑，“嫂子，这宫里的规矩，进来探亲的人不能呆太久，这屋里的都是我的心腹，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以你我的交情，不用转弯抹脚的。”

    “好。”吴怡也知道就算以叙旧的名义她进出宫禁都够扎眼的了，她也没打算把自己的这些作为瞒着人，她就是要表明她的态度，沈思齐承爵，她坚决不过继孩子给长房，“沈家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世子没了，侯爷年龄渐长，我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探探圣上的口风。”

    “长兄没了，次子承爵天经地义，圣上又恢复了沈二哥的功名，又金口玉言说了浪子回头金不换，难道还能拦着沈二哥承爵不成？”万春说道。

    “还是要问过了圣上才是。”吴怡说道。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洪宣帝看着眼前天真的姑娘，表情从严肃转换到了笑，“你啊你，傻丫头啊傻丫头，你就这么满口的应了？你就不知道说这事难办，让吴沈两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万春糊涂了，“欠下人情有什么用？”

    “欠下人情自然有大用。”洪宣帝搂着她说道，人到了晚年才知道，真正的单纯有多难得，他累了，不想在自己的后宫里也要面对那些算计的嘴脸，“吴家要出一个侯爷姑爷这事倒也不难，沈峁身子还算健朗，就算现在在我这里请不下来旨，待太子继了位，请旨也是一样的，再说了，世子没了还有孙子，过继沈思齐的一个儿子承爵也是成的，里外里沈家都不吃亏，吴家是连外孙的名份都不想舍，一点便宜也不想让冯家占，他们是怕我拉偏架，抢他们家的外孙子，打得是过继的主意，也怕皇后那边……”

    “皇上，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是好事啊，好事。”洪宣帝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该为他们做的都做了，以后的事就由着他们扑腾吧，我这几个儿子啊，真有心眼有能力的是老四，可是老四在女色上拎不清，又不容人；老二呢是个假聪明；老三是个书呆子，剩下的都不足以成大事，太子是个憨厚的，也只有他继位，能保住我这几个儿子的命，保我们这一家和和乐乐的，我啊……做一辈子皇帝，却还盼着他们不要骨肉相残，是不是奢望太多？”

    “兄弟们本来就应该互相扶持着，圣上想得对。”

    “是啊……想得对……”

    得了洪宣帝的首肯，就算是冯皇后和冯家万般不怨，也不好明着拦沈思齐封世子，渐渐成为皇子之首的恂亲王也默认，太子更是高兴沈思齐做世子，沈家为沈思齐请封世子的事很顺利，因为沈见贤刚刚去世，沈家也没有大操办，只是请了些近支的亲朋吃了顿饭罢了。

    可这却还有一桩为难的事，世子本来该居在世子院里，眼下世子院里却住着个病病歪歪的冯氏……

    “大嫂身子不好，就不要折腾大嫂了，我们不搬。”吴怡给肖氏递上一杯热茶。

    “这可是名份相关，不是说不搬就不搬的。”肖氏还没等说话，黄三奶奶先抢了话。

    孔二太太重重的咳了一声，几乎要把这个儿媳妇的舌头给剪了。

    “三奶奶快言快语，说得也是实情。”肖氏说道，“可是大奶奶身子不好，暂且让她住着吧。”肖氏此刻也有了心情看二房的笑话。

    “媳妇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吴怡见肖氏心情不错，连忙见缝插针。

    “说吧。”

    “我们夫妻离京时日久了，保全儿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难免生疏些，媳妇想着让保全隔三差五的回我那里住着，也好让他父亲多提点一下他的学业。”

    肖氏的脸阴了下来，可是这次世子的事也让她看出来了，吴家现在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眼下沈家还要对吴家多有依仗……“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保全儿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母子分离了这么久，自然要多亲多近。”

    “正是这个理。”孔二太太说道，“今个儿怎么没见爱宝啊？哎呀，这沈家啊，真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祖坟上松树、柏树种多了，光生小子，少见姑娘，我一看见爱宝就喜欢。”

    “可不是，我没女儿命，可我有孙女命。”肖氏对爱宝也是极喜爱的，“你夺了我的保全儿，可要多抱爱宝到我这里来。”

    “是。”吴怡原以为黄氏的种种作为，里面有孔二太太的事，现在看来孔二太太竟换了个人似的，其实换了个人似的不光是孔二太太，这满府的人，自从他们夫妻回京，沈见贤亡故，圣上又封了沈思齐世子，脸都变得极快，原来的恭敬到现在的极恭敬，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

    “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孔二太太指着黄三奶奶，“我这儿媳妇，大嫂子你可得还给我了吧？这一两年她帮着你管家，可把我给累够呛。”

    “是，是该还你了，这两年的工钱也一并给结了，如何？”

    “还是按咱们说的价，一个月八百两……”

    “不是说八十两吗？”

    “哎哟喂，堂堂奉恩侯夫人竟跟我这个破落户赖帐……”

    黄氏听着她们妯娌打机锋，手上搅着帕子，她把持了这些年的管家权，就这样没了。

    吴怡收拢着这些年的帐目，原本她理顺的帐目，全让黄氏搞得一团乱，很多帐都是面上平了，却经不起推敲，粗算一下黄氏这些年暗地里面贪的钱足有几千两，吴怡算完了这些也是头疼。

    “到底是屠户人家的女儿，帐算得真精，这府里买半头猪，倒能让她花出去三头猪的价钱。”红裳说道，她跟黄氏仇结的深着呢。

    “好了，这些帐都封了吧。”吴怡干脆不算了，剩下的帐大约也是如此了。

    “封了？”连夏荷都惊讶了。

    “难道要去送她到衙门不成？”

    “总要让大太太和二太太知道知道……”

    “她们什么不知道啊，睁一眼闭一眼罢了，黄氏再不会管家，这家里也让她管得大面上不让人笑话，若是连她的职都给免了，难道真让太太一个人管家？这就是一笔糊涂帐，幸好太太的田契、地契、大金库的钥匙把得严，她贪的都是小头。”

    夏荷也知道吴怡说得对，只能是把帐本子收了。

    “夏荷，明个儿就让彩鸾的妹妹彩云进府吧，这帐我看得累。”

    “是。”

    吴怡有话没跟丫头们说，管家的人贪污根本不是沈家的症结，沈家的症结是入不敷出，原本良好的财务状况，在沈见贤丢了差事在家，沈思齐流放在外这些年，竟渐渐恶化了，有些良田莫名其妙的绝了产，店铺也是赔钱，明明是好地段的铺子就是租不出去，光靠着朝廷的奉禄，一家人糊口都不够。

    这些都是产业都是肖氏掌着的，肖氏这些年却是越来越衰弱，脑子转得不如当年快了，如今这些帐册一股脑的到了吴怡手上，吴怡是不管也不行了。

    沈思齐那里也是千头万绪，回了京以后，原本断了的交情要绪上，新贵要结交，世子要做的往来事宜要一点一点的学起，更不用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继续发展初小了。

    回家之后见吴怡瞅着一本帐发呆，也知道是有事了。

    “怎么了？”

    “咱们家这些年啊……”吴怡摇摇头，“如今你我既然接过来了这些事，你就包个酒楼，请下面的掌柜、管事、庄头，吃个饭吧。”

    沈思齐听吴怡这么一说，又翻翻帐，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饭不能白吃，该吐出来的他们得吐，主子好的时候一个个的贪点就贪点了，主子有了难处，他们倒贪得更欢了。”

    “这杀伐绝断的事得你们男人做，我不管了。”吴怡向后一靠。

    “你不管谁管？”

    “你啊。”吴怡站起来搂着沈思齐的脖子，“二爷，求求二爷了！我还要忙四弟的婚事，五弟也要订亲了，二妹妹的夫婿还没着落呢……”

    沈思齐装为难的皱皱眉，“亲一下，亲一下就……”

    吴怡赶紧的亲了他一下，却没想到保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看见娘亲搂着爹的脖子玩亲亲，吓得保全尖叫一声跑了……

    两夫妻互视一眼，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吴怡说是事情都交给沈思齐，倒也没有放心，却没想到沈思齐把这事做得完满，说来这事也简单，沈家的田地都是多少年的熟田了，把好年景和坏年景的收成加一加，取个均数，也算是心里有了谱，铺面租金都是现成的，自己家的铺面要是连租金都赚不回来，还不如关张呢。

    他在酒楼请了这些人吃饭，这些人心里也是虚的，知道这回是二爷掌家，二爷是个书生好糊弄，二奶奶当年管家的风范他们却是知道的，不是好糊弄的主儿，沈思齐在酒席上没说什么，他们走的时候一人给了一个红封，到家拆开红封一看，都是要补上的钱额，有现银的赶紧的补上了，没有的砸锅卖铁也得补，也有想要浑水摸鱼逃了的，半路上就被锦衣卫给抓了，一家子都下大狱，吓得有旁的想法的，也不敢想了。

    也有仗着几辈子的老面子到沈侯爷那里求情的，沈侯爷就是一律的称病不见。

    吴怡在内宅里也是一改前次管家的做风，大刀阔斧的换人，赶人，关键位置换上的不是吴家的陪房就是沈家的数代忠仆，半斤做了总护院，八两也进了门房做管事。

    如此全家最不高兴的，除了那些丢了差事或者是被赶出府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黄三奶奶，一个是连姨娘。

    这两人原来没少在中间捞油水，如今油水没了不说，原本安插好的心腹都丢了差事，自然是一个比一个窝火。

    黄三奶奶还有一个恨，恨的就是吴怡会拢落男人，沈思齐身边竟连一个通房侍妾都不见，沈思仁身边已经升了姨娘的就有两个了，却不用说通房了。

    她在屋子里生着闷气，她的陪嫁丫头，如今已经嫁给了沈家的管事的儿子，做了媳妇子的小满替她捶着肩，“二奶奶看着是个和善的，却是个焉坏的醋婆子，听说啊，她那院子里被她管得风雨不透的，红裳快二十了还不嫁人，也不给开脸，我都替她急。”

    “哼，她那样管男人，早晚阴沟里要翻船。”黄三奶奶说道，“只是这满府里再没有像绿珠那样的人了。”她没见过绿珠，却听人说过绿珠，绿珠被这府里的人也是传得神乎奇神的，什么绝色的佳人啊，琴棋书画皆精啊，这满府的丫头加在一起也不及她一个啊……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


------------

171 人心不足

﻿    】

    黄三奶奶想到的就是鞠家五姑娘，这姑娘论长相那是没得挑，布衣荆钗也硬生生的把黄家的姑娘都比了下去，更不用说那书香世家的教养气派了，黄三奶奶虽比鞠五姑娘大不少，小的时候却没少被大人拎着耳朵说：“你看你鞠五妹妹多文静，多懂事，书读得多好……”

    如今她嫁入了豪门，鞠五姑娘却还没个着落，高不成低不就的还非要嫁个才貌仙郎，把青春都给蹉跎了，如今已经十七了，鞠家的人急得火上房，却也没什么法子，黄三奶奶一算计，鞠五姑娘要是被沈思齐看上，做个未来奉恩侯的爱妾，也算是合了她的心意了，更不用说鞠五姑娘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姨娘，简直是一下子报复了两个她最恨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立刻下帖子请鞠五姑娘过府来陪她说话。

    吴怡此刻并不知道黄三***那点花花肠子，就算是知道她那里来了位娇客，也是懒得去见，她现在是侯府的事眉毛胡子一把抓，又要跟保全把断了多年的母子情联上，实在没空理旁人。

    此刻的另一桩烦心事就是沈珊的婚事，沈珊也不小了，也是快二十的人了，她一是被沈晏给耽误了，二是肖氏真没心思去管沈珊的事，三是她这出身也是尴尬。

    吴怡重入京城的社交界，每次都是带着沈珊，可以说是撒下大网捞鱼，捞到的小虾小鱼吴怡又都看不上眼，总算吴凤帮到了她。

    吴凤提的这人吴怡也知道，只不过不知道他至今未曾定亲，这人就是雷家四房的雷定荣，雷家的男丁跟吴怡同辈的大多成了亲，雷定荣比雷定均小，比吴怡却还大一些，也是入了武行了，在锦衣卫衙门做事，不同于雷定豫一直在做治安、保卫这一块，他就是提调天下刑案，为跑案子四处乱走的，据说是个人物，就这么个人竟然一直没定亲，也够诡异的了。

    “雷家为他的事也是急得火上房了，许是从十五、六就在衙门里做事，看见的坏事倒比好事多十倍，一提亲事的事他就躲，躲不过就跑去挖人家女方家里的秘辛，公公扒灰，小妾偷人，大哥常逛妓院得了脏病，全当面给人家揭出来，这满京城谁家没有点背人的事啊，到后来一听说是雷家四房要提亲，京里的人家就是避之唯恐不及，这回雷家四太太为了儿子的事急得都病了，他这才松了口，是你锦表姐想到了你们家还有一个沈珊，这才让我来探探口风，什么嫡庶啊全都不管了，也就是珊丫头那样的老实人，和沈家这样的厚道人家能忍他。”

    吴怡知道，吴凤的意思是沈家那点事早被查得底掉了，也不怕他乱揭，沈珊确实是个老实的姑娘，可这老实姑娘要嫁给这么个各色的……虽说人品家世都配得上，也够委屈的了。

    “唉呀，你别在这儿为难了，去问问你家太太，若是成了就成了吧，雷家四房虽没有三房那么风光，却也是不凡的，那个雷定荣我见过，模样长相没得挑且不说，他这人再各色讨厌，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家里，忍一忍就过去了，沈珊也不小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吴怡也只能点点头，“我跟太太提一提。”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又实在没什么好法子了，这沈珊也是一日大过一日，这又不是像现代可以恋爱，相处一下看看，这万一要是配错了，岂不是害了沈珊？

    却没想到肖氏一听这事就满口答应了，“行，雷家四房的二爷，若不是蹉跎了也轮不上沈珊，多谢亲家姑娘费心了，这谢媒礼准少不了她的。”

    沈思齐对这桩婚事也是满意，沈珊嫁到雷家，还是嫡支的嫡出子，确实是好事，雷定荣脾气各色，人却不坏，他也是那句话：“都是规矩养起来的，各自尽各自的本份就是了。(.读看网更新我们速度第一)”最后还不忘加一句，“你我这样的恩爱夫妻百中无一，你也不必替二妹妹想太多了。”

    吴怡看周围人对这亲事的态度算是明白了，古人就是先衡量各种条件，条件达到了，性格合不合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沈家这边点了头，雷家四房是盼媳妇盼到眼睛发蓝的，雷家四太太也见过跟吴怡出来交际的沈珊，知道是个本份老实话不多的姑娘，也没有别的话说，趁着雷定荣为了母亲生病愧疚吐了口，赶紧的把亲给定了下来。

    又把婚期定到了三个月后，这在豪门婚姻里绝对是快得不能再快了，满城的人都知道这两家的难处，背地里笑笑也就过去了。

    这边沈家的人都在忙着沈珊的婚事，那边黄三奶奶还在给鞠五姑娘洗脑：“这沈家啊，百年的世家，铁帽子的爵位，更不用说沈二爷人品长相那都是一流的，又是个不好色的，这么多年就是守着个二奶奶，二奶奶会管家，人也宽和，你若是跟了二爷啊，好日子就在后面。”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

    鞠五姑娘闺名就叫五娘，是个美貌爱读书的，却也是心高气傲的，第一回听黄三奶奶说要让为妾，甩袖子就走了，又被黄三奶奶拉了回来，架不住黄三奶奶一直提，她碍于鞠家还要依靠黄家，只能耐着性子听，听到黄三奶奶这么说，也只是把脸转到一边。

    “你也不必觉得嫁给二爷丢了家里的面子，若不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沈家也不会要，再说了，若是攀上了沈家这棵大树，他们家指缝里流出来的银子，也够你们家重振家业的了，你弟弟如今已经十六了，若不是没银子，怎么能连好书院都进不去呢？”

    黄三奶奶一提鞠五娘的弟弟，鞠五娘把脸转了过来，“沈家正能送我弟弟去好书院？”

    “沈二爷现在是读书人的表率，随便一教就能教出一个连中三元来，提点一下你弟弟还不是小事？”黄三奶奶刻意忽略了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意思。

    “行。”鞠五姑娘咬了咬牙。

    保全鼻尖有些冒汗，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到如今被父亲抱着在花园的石桌上写大字，保全总忍不住脸红或者是掐掐自己确定没有作梦。

    沈思齐拿帕子给保全擦擦汗，“不要太用力，手腕放松……”

    沈岱头发梳成一个单攥举着大风车在花园子里举着风车绕着父亲和哥哥转圈的跑，一直到把自己跑晕才停下来，双手扒着石桌看哥哥写字，见父亲和哥哥都没注意到他，小手直接就伸向了装满散发着松香味的砚台……

    等到沈思齐发现他的小动作，他的小手已经全插在墨里了，“保成！”

    沈思齐一把把保成抱过来，保成一搂父亲，一手的墨全抹在沈思齐的衣服上了，就这样保成还是不甘心，伸手还要抓墨，“我要！我要！我要！爹！我要！”

    “都成小花猫了，还要。”沈思齐索性把他糊在自己身上的墨水，抹到保成的脸上。

    保全原本还替弟弟担心，却没想到父亲竟然跟弟弟玩了起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发酸……

    “保全，今天的字是练不成了，咱们给这小猫洗澡。”沈思齐转头对保全说道，“下回咱们得先办法把把这小猫给甩了才成。”

    保全笑了，“我喜欢带弟弟玩。”

    “哥哥！哥哥！”沈岱张着小黑手要哥哥抱。

    “不行，把我的衣裳弄脏了，还想弄脏哥哥的。”沈思齐拍了一下沈岱的屁股，另一只没抱着沈岱的手去牵了保全的手，父子三人一起往回走。

    转过头却看见黄三奶奶领着一个陌生的姑娘隔着远远的看着他们，沈思齐本来就不太看得上黄三奶奶，再说做大伯子的也不好跟弟媳妇话太多，略向黄三奶奶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带着两个孩子就走了。

    鞠五姑娘以为沈思齐是个有才无貌的，或者是旁人被吹捧出来的，见到穿着宝蓝宽袍大袖衣裳的沈思齐，被小儿子弄了一身的墨水还是慈和的笑，还不忘了逗不高兴的大儿子，慈父情怀让人心颤，更不用说面目英俊斯文，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贵气和书卷气了，真真如同戏文里说的才貌仙郎一般，只可惜，是个有妇之夫……

    这阵子吴怡的事多，事关沈思义的婚事还要经常去问过肖氏和孔氏，孔氏也是被黄氏吓到了，沈思义的婚事上慎重极了，娶的是世代书香的六品京官之女，对方也是重礼数的人家，半点错处都犯不得。

    她刚想要去正院找肖氏和孔氏，就看见沈思齐父子一身狼狈的回来了，折腾着伺侯他们父子三人洗了澡，这才匆匆忙忙赶去了正院，却正好看见肖氏拉着一个陌生姑娘的手说话。

    这姑娘穿得不算好，可也不算差，桃花绣白花的衫子，白绫缎绣红花的裙子，料子一般，难得的是心思灵巧，头发上只侧戴了一只质料不怎么名贵的白玉攒，耳朵上是两个泪滴型的珍珠耳环，长相就是一等一的了，瓜子脸大眼睛细眉毛，皮肤白得跟细瓷似的，透着那么股子干净清爽，看起来是好人家的姑娘。

    吴怡进屋先给肖氏和孔氏施礼，施完了礼笑指着那姑娘，“这位妹妹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谩说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是三奶奶娘家的表妹，姓鞠的，排行老五，真是个美天仙。”肖氏拉着鞠五娘的手说道。

    “原来是鞠家妹妹。”吴怡看了眼看见她进屋，表情明显有些尴尬的孔二太太，心里也就明白了。

    “给二奶奶请安。”鞠五娘躬身上吴怡施礼，吴怡也有二十多了，生了三个孩子，又跟沈思齐去过辽东，鞠五姑娘原以为是个徐娘半老的，却没想到是个出奇年轻的美妇人，只穿着对襟的杏黄家常长袄，红绫裙，头上侧戴一只点翠的侧凤钗，整齐标致不说，不笑不张口，透着十分的亲切温和，全无一丝的凌人之气。

    “都是自家亲戚，叫什么二奶奶啊，叫我二嫂子就是了。”吴怡用帕子掩了嘴笑道，沈思齐若在场必然知道她这是客套假笑，旁人却觉得她真的是极认亲的。

    “二嫂子好。”鞠五娘又福了一福，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妹妹几时来的？多大了？可订了亲了？”

    鞠五娘低下了头，“来了有几天了，今年十八了，未曾定亲。”

    肖氏听到这里就乐了，“二奶奶真的是越发的爽利了，盯着人家姑娘就是问，作媒就上瘾了不成？”

    “可真的是作上瘾了，我娘家二叔家的大弟弟还未曾订亲呢……”

    “你真的要把天下的好姑娘都划拉回你们吴家不成？我们肖家也有未定亲的子侄……”肖氏指着吴怡笑道。

    肖氏也是人老成精的，黄三奶奶把鞠五娘往她这儿一领，明明有自家的婆婆不去讨好，却来讨好她这个大伯娘，她也就明白三、四分了，她心里面十二分的看不起黄三奶奶，连带着对鞠五娘也没什么好感，吴怡拦着沈思齐不让纳妾她是有些许的看不惯，可也没想过找一个明显是二房的亲戚做贵妾，吴怡对沈家是有功的，这些年跟着沈思齐风里雨里的，她又不是铁石心肠，除了对保全的事略有不满，在旁的事上对吴怡做得都是里外两面光，肖氏年岁也大了，闹腾不起了，塞妾的事，她是没想过的。

    她们婆媳这一搭一唱，倒把鞠五娘说得面红耳赤的，心里面不停的埋怨黄三奶奶，沈家根本没有想要给沈思齐纳妾的意思，却偏要让她来这里丢这个脸。

    到了晚饭之前，就借口家中有事，甩袖子走了，黄三奶奶这边闹了个尴尬，回到自己屋里刚跟沈思仁说几句，就被沈思仁甩了脸子，“你还嫌我在家里丢脸丢的不够吗？我现在在二哥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母亲也被你气病了好几回，你再闹当心我休了你！”沈思仁骂完了她，一推门出去了，转身就钻到了姨娘屋里，气得黄三奶奶在屋里砸烂了不少东西摆设。

    吴怡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总算在腊月之前把该娶的娶进了门，该嫁的嫁了出去，该订亲的沈思礼也订了亲，到了腊月又要忙年，这年刚过，二月二龙抬头的祭品还没摆完呢，京里忽然气氛紧张了起来，四门紧闭，开国八大侯和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都进了宫。

    二月初六那天，紫禁城里敲响了丧钟——洪宣帝驾崩！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在二月初九那天正式登基，年号顺和，吴怡穿着世子夫人的大礼服，在初九那天随着外命妇进宫朝贺，吴玫早已经长大，在明黄的重重礼服的包裹之下，那张脸粉白的看不清五官，眼睛却是明亮的吓人，小小的下巴扬起，端庄大气中透着吴玫与生俱来的傲气。

    命妇参拜结束，吴玫留下了吴凤和吴怡，两个姐姐都是笑眯眯的看【大-雁-文-学最快更新，】

    着自己的妹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张罗来张罗去的，吴玫见没了外人，把凤冠一脱，往凤椅上一躺，整个人都瘫在那了一样，“两个姐姐好没良心，看我累成这样都不管管我。”

    吴怡掐了掐吴玫的脸，“做这么多年太子妃，又做了皇后还是这么孩子气。”

    “我也就是在你们跟前这样。”吴玫又甩了鞋子，“累死我了，昨个晚上陪着皇上背了一宿的祭文，白天又要折腾一天，我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背祭文？”吴凤看了眼吴怡，“我听你姐夫说，这祭文都是差不多的，无非是改几个字罢了，太子早把前朝的祭文背下来了，怎么又会背了一宿？”

    “还不是恂郡王……昨天才把写好的祭文送过来，跟前朝的除了开头之外就没有像的，皇上本来就不是个有急智的，背了一宿还嗑嗑巴巴的，急得眼睛都红了，就怕当众出丑……”

    “你五姐夫刚才还跟我说皇上祭文背得好呢。”吴怡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恂郡王这是贼心不死啊，只要皇帝在百官面前落了个无能的模样，他做不了皇上，却能做得了“太上皇”。

    “这是我出的主意，让皇上照着前面背的前朝祭文背，左右恂亲王也不敢当众揪着皇上的领子说皇上背错了。”吴玫狡黠的笑道。

    “这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吴怡摇了摇头，如今恂郡王有救过当年还是太子的圣上的功劳，本来就已经是王爷里的头一份了，却还要再争……

    她们正在说着话，吴玫身边的大宫女忽然从外面匆匆的进来了，在吴玫耳边说了几句话。

    吴玫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母后要将无所出的后妃全部殉葬？”

    “现在慈宁宫里哭声一片了。”

    “后妃殉葬本是陋习，革除甚久，太祖还曾下旨永禁活人殉葬，母后这是伤心得迷了心窍不成？”吴玫说道。

    “宗室大臣怎么说的？”吴怡问那宫女。

    宫女看了眼吴怡，又见吴玫点了头，这才答道，“回世子夫人的话，宗室大臣说——百善孝为先……孝以顺为先……”

    吴玫一拍桌子，“我看他们是巴不得皇上改了祖制，留了个暴君的名声。”

    “皇后……”吴凤拉了拉吴玫的衣袖。

    “既然有了宗室大臣的话，皇上也不好随意驳了太后的旨意……”吴怡咬咬嘴唇，看了眼吴玫……

    “左不过我当这个恶人，去慈宁宫外面长跪不起，求母后收回成命就是了。”

    史书上记载着吴氏贤后，身着全套皇后吉服，手捧《太祖训》，在慈宁宫外长跪不起，求冯太后收回成命，勿叫顺和帝做不孝子孙。

    顺和帝闻讯而来，陪着皇后跪在慈宁宫外。

    冯太后无法，只得收回懿旨。

    吴怡坐在驶离皇宫的马车里，回头向后看，她知道吴、冯两家因为这件事，将会开始一场有分有和，一只手牵着手，另一只手互殴的争斗。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
------------

172 钉子

﻿    吴怡知道无论是吴家还是沈家都已经卷入了太后党和皇后党的争斗之中，但没有想到过涉及的这么深，顺和帝登基之后，除了升任皇兄、皇弟们为亲王之外，又封了岳父吴宪三等承恩公，又特准内阁行走等，吴宪除了三等承恩公的职衔之外，其余一概以年老体弱推脱；冯太后的兄长则被封了一等承恩公。

    吴家三子，则各掌实权，也被盛传为吴氏三杰，因为这三个人都是走科举路线，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吴家本身也是书香世家，治家严谨，吴家子弟行事低调小心，就算有人说外戚干政，也难撼动大局。

    比较出乎吴怡意外的是沈思齐的意外崛起，也许是因为在辽东时的患难之交，也许是沈思齐脾气性格温和，对人有耐心，刚满十五岁的小皇帝对他极为信任，数次称之为师，一时之间沈思齐竟位列宠臣之列。

    沈思齐对这样的情形颇为意外，沈侯爷倒是极高兴的，沈家从落到谷底，到如今重新崛起，这样的情形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这纷纷乱乱的，真不如在山东专心治学。”时序已经进入五月，天气热得很，沈思齐一进屋就拿冷帕子盖了脸。

    “二爷此言差矣。”吴怡摇了摇头，爱宝已经开始试图走路了，小胳膊用力挥开不放心的奶娘，想要自己独立站起来，吴怡现在眼睛是片刻也不敢离开她，听沈思齐这么说，也只得分出一半的心神来给他。

    “有什么差的？”沈思齐掀开帕子坐了起来，走到爱宝跟前蹲□扶着爱宝，如果说他对两个儿子是爱，爱宝就是他的心头肉，最是溺爱不过了，爱宝却不给面子的也想要挥开他的手，沈思齐只得虚扶着她。

    “你常说推行初小甚至是高小之事甚难，可这事若是圣上力主呢？更不用说圣上与你谈论的多是圣人文章诗词歌赋，朝局政事你一概不管，就算此时旁人觉得你是外戚干政，靠着裙带关系向上爬，年长日久，自然也都知道你了，再说了，为人做事整天只想着别人怎么想的岂非太累？知道你的人自然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与你何干？”

    沈思齐本来也只是心中有个疙瘩，听吴怡这么说也就释怀了，“也确实是如此，再说了，我娶你在先，皇后为后在后，总不成为了不让人说是裙带关系，就休了你。”他说着说着竟然笑起来了。

    “休了我才好呢，我先带着爱宝走。”吴怡笑道，两个人正在说着话，爱宝已经颤微微的放开了把着床沿的手，站了起来，晃了两晃就向后倒，沈思齐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她，爱宝觉得这个游戏挺好玩的，咯咯咯的笑得欢。

    “这丫头胆忒大……”

    “都是惯出来的。”吴怡摇摇头，“别看小孩子小，自己受宠自己知道，从两个哥哥到祖父母，都对她另眼相看，她自然胆子大，就怕到时候管不了。”

    “谁家的孩子不是宠大的，到大的时候自然就好了。”沈思齐亲亲女儿的面颊，“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也就懂事了。”

    “儿女各凭缘份，再说怎么样也要爱宝满了两岁再生。”

    “你都说了儿女凭缘份，再有了难道不要不成？”

    吴怡心里碎碎念，男人果然是觉得做爹容易，只需要等一等就有活蹦乱跳的小孩子让他玩，却不知道女人要遭多少的罪。

    “行了，不用摆臭脸了，爱宝都要学你了。”沈思齐捏捏吴怡的脸颊。

    本来已经走到外屋的夏荷听见他们夫妻在屋里调笑，低头避到了廊下，见沈思齐出去了，这才进了屋。

    “二奶奶……”

    “怎么了？”

    夏荷看了看屋里面吴怡身边的翠喜、翠雯，爱宝和爱宝的奶娘，吴怡心领神会，“你们都下去吧，叫红裳来。”

    红裳来了之后，吴怡也只是让她守在外间，此时是夏天，门窗都是敞开的，吴怡也没有费心去关，只是让夏荷跟着她去了耳房。

    “出什么事了？”

    “回二奶奶的话，翠玲跟偷偷跟奴婢说有个久不联络的远房亲戚到了她家，又是送礼又是要给她找个好婆家，绕着弯的问府里主子的秉性喜好，还有侯府的秘辛，她觉得这事不对劲，又不敢跟旁人说，偷偷告诉了奴婢。”

    吴怡点了点头，这是沈家开始树大招风，有人想要往府里插钉子了，翠玲这种情形就是遍地撒网，翠玲把这事告诉了夏荷，焉知府里有多少没跟旁人说偷偷收了银子的，难怪夏荷一进屋就是谁也不信的样子。

    “我没什么可避人的，告诉翠喜，再有这种事就捡着那些平常的事说一说，多赚些嫁妆银子也好，你也不必自乱阵脚，咱们内里自杀自乱起来，才是称了旁人的心呢。”

    出了这事倒是坚定了吴怡的另一个决心，她原想把红裳嫁到平常人家做正头娘子，如今看来她身边可靠的人太少，只能委屈红裳了……

    沈家的老帐房本姓于，几辈子都在沈家做事，最是牢靠不过的，他儿子去得早，只有一个孙子，本来想着走科举取仕之路，却没想到是个会算帐不会写文章的，也就在沈家的帐房做事了，于家人知道沈家的事太多了，几辈子娶的都是沈家的心腹丫环，没敢外聘别家之女，于小帐房吴怡见过，长得神似吕秀才，配红裳倒也不算委屈。

    红裳也不小了，于小帐房今年二十，说起来红裳倒是比他大，只是红裳长得年轻，看不出年纪，配给于小帐房，也算是下嫁了。

    吴怡把这事跟肖氏一说，肖氏立刻就乐了，“好，好，好，于帐房还曾经跟我说过，犯愁儿子的婚事，如今把红裳嫁给了他，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个红媒你不许做，我要亲自来当。”

    “是，太太。”做不做媒都是虚名，肖氏也是想卖个人情给于老帐房，“媳妇只管厚厚的备一份嫁妆就是了，只是还有一桩事请太太示下，府里的丫头们都大了，翠字辈最小的也十八、九了……”

    “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斟酌着办吧，按说普通百姓国丧百日之内成婚也是平常，只是他们也是咱们沈家的人，咱们家在耳朵眼胡同有个旧宅子，嫁娶之事就都安排在那吧。”

    “还是太太想得周全，我原想不必大操办，悄悄的就让他们成了亲就是了，却没想到太太这么慈悲。”

    “大家要有大家的气派，他们有些是几辈子服侍咱们家的，总不能让下人寒心。”

    “谢太太教诲。”吴怡又是福了一福，唉，婆媳相处，哄人就哄人吧，嘴甜点吃不了亏，肖氏在鞠五姑娘的事上站在她这一边，就够让她意外的了。

    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些丫头年龄老大却未成亲，难免有人心生怨气，吴怡也趁机将自己和三个孩子身边的人重新梳理了一遍。

    至于肖氏那里——她让夏荷跟周成家的透过话了，肖氏也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自有处置的法门。

    沈家家大业大，就算是累世的仆从，要说都是忠心耿耿也不可能，只是厨房、帐房重地，必定要由心腹执掌，沈思齐的书房单交给了半斤的弟弟小核桃管着，除了他之外外人绝不准踏入沈思齐的书房一步，三个孩子身边的奶娘早就是查实了身家的，这次又重查了一次，奶娘远离丈夫孩子，家里的男人没人管着，难免有些什么事情。

    谁知道被她这么一查，竟真的查出了事情，保全的奶娘有两个，一个夫家姓张，一个夫家姓李，都是清白老实的人家，却没想李奶娘的男人自她走后，竟染上了赌瘾，输光了李奶娘捎回家的月钱不说，外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赌必生盗，李奶娘顾及着张奶娘也在，也不敢偷些大物件，只敢偷盗保全随手乱丢的小物件，如今保全大了也知事了，小物件也不敢偷了，就开始有别的心思了……

    那李奶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知自己这次怕是事发了，“二奶奶，求二奶奶看在奴婢奶过哥儿的份上，让奴婢全须全尾的走了就是了……”

    吴怡瞅着她，心里却满是后怕，若不是她为了清查府里的钉子重新查了一次奶娘们的底子，竟让这样一个人继续呆在保全的身边，她如今还未有什么恶行害到保全，难保真有一天穷急了，被旁人收买了……

    “你也配说你奶过哥儿！”夏荷上去就给了她一个窝心脚，“二奶奶不在哥儿身边，哥儿当你们是亲人似的，你却黑了心了……”

    “行了，她终究是奶过哥儿的……你男人好赌，在外面欠了银子，你只需要禀了太太就是了，你家也是几辈子的家生子了，主子们总有法子管一管你男人，你却起了偷盗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要为儿女积德，回去和你男人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自有人伢子带你们走。”吴怡的意思就是卖了他们一家子了，至于被卖之后能不能活下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二奶奶，二奶奶饶命！”李奶娘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她跟他男人年龄都不小了，被转卖多半是被卖到煤窑、盐场之类的苦地方，一双儿女更不会有好去处，那可真的是生不如死了，“二奶奶，奴婢有下情回禀。”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知道收买咱们府里的人的人是谁。”

    “谁？”

    “恂王府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奴婢的男人原本赌的小，奴婢也能供得起他，谁知今年忽然赌大了，却原来是在赌场里认得了一个赌友，那赌友出手大方，借钱给他也从不逼债，到如今却变了脸，硬逼着他借往府里给我捎东西，往里面递信，我男人倒不是个傻的，知道自己上了当，就暗地里跟了那人几回，终于让他看见那人跟一个挂着恂王府腰牌的人来往。”

    “你只说是恂王府的可是没什么用……”吴怡闭眼睛想也知道，紧看沈家的只能有两方人马，一是恂王府，二是冯家，冯家有大奶奶冯氏在，往里面安插人跟耳目根本不用那么费周折，遍地撒网的只能是恂王。

    “奴婢男人捎进来的东西，都是放在一个黄绫布包里，进了府之后，奴婢又用土布包了，放到事先说好的后花园假山里，到了第二日东西奴婢再去看，东西就不见了，奴婢是近身伺侯哥儿的，不能走太久，也没法子看着那包裹，若是他们下次传东西进来，二奶奶只需派人看着就肯定能找着那人。”

    “你说这话可都是实话？”

    “奴婢不敢有半点隐瞒！”

    吴怡和夏荷互视一眼，这事她俩都不方便做，只能找丫头中最忠实可靠的了……

    药香本来只是顾着吴怡日常茶水的丫头，不多言不多语的存在感极弱，见她消失了两天也没有人在意，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也只有来取茶水的丫头问问她：“药香，你干什么去了？”

    “我回家看我妈去了。”药香的回答简短得很。

    吴怡却为药香传回来的话有些为难，她怎么样也没有想到隐藏着的钉子竟是她，如果真是她的话，恂王府怕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下手布置了……

    “还是禀报给太太吧。”

    肖氏对这人也是为难，最后还是告诉了沈侯爷，沈侯爷咬了咬牙，把这事还是告诉了老侯爷。

    老侯爷面上看倒是八风不动的，只是挥了挥手，“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满府的人只是听说了老侯爷最宠爱的秋姨娘上了吊，并不知道内里的情形，暗地里却有不少人夜半心惊……

    吴怡把自己的小院和沈思齐的书房弄得风雨不透，又再三查看孩子们身边的人，保全已经大了，又住在肖氏那里，吴怡也只得给他讲一些防人的故事，肖氏也是看得紧，倒也无事，两个小的全都安排在暖阁里住，吴怡睡觉也要睁着半只眼睛，时日久了，竟有些失眠。

    沈思齐笑她草木皆兵，“咱们家是末节，岳父和娘娘那里才是凶险，若是岳母和九妹似你一般，还未等旁人怎么样呢，自己倒是要先吓死了，你在边城时倒能指挥若定有大将之风，怎么到了家反倒不成了呢？”

    在边城时她看得见敌人是谁，身边也没有儿女要照应，自然是胆大包天，如今身边的人虽多，却看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儿女年幼，仔细照应尚嫌不足还要提防旁人，自然是提心吊胆。

    还有那恂王，如今他已俨然是宗室之首，竟依旧如此野心勃勃，如今新帝已经继位，难道他还有不臣之心？

    这天下刚刚平定，又要大乱？

    六月初十是刘氏的寿诞之日，身为天子岳母自是不同普通的臣妻，宫里一大早就派了贺寿使出来，依例赏赐寿礼的队伍一路张张扬扬的到了吴家，吴宪领着全家跪迎寿礼，黄门官大声的念着寿礼的礼单，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顺和帝御笔亲书寿联，字体圆润方正，题词大方，吴宪当即命人撤了刘氏所居正院的寿联，换上圣上御笔的寿联。

    其余无非是寿桃、各式器物、金银珠玉等，依着规矩来的寿礼，并无特殊之处。

    吴怡跟已经出嫁的吴家姑奶奶们都在后偏厅里喝着茶，对外面的热闹也只不过是听一听罢了，吴怡的眼睛始终是看着吴柔的，吴柔虽也是一副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的淡定状，吴怡却看出来了她有心事。

    她们俩个多年姐妹，斗了这些年，彼此的一切小习惯早已经烂熟于心，吴柔有心事的时候爱转戒指，这个毛病十几年了没变。

    吴柔发现吴怡的目光，两个人互视一眼，吴柔站了起来，“五姐，我有日子没回家了，你陪着我逛逛花园子吧。”

    “好。”果然是吴柔，私下谈话也要弄得尽人皆知。

    吴怡和吴柔手挽着手在花园子里走，两人身边的丫环都是晓事的，慢慢的跟两人拉开了距离，吴柔带着吴怡到了一处开阔的凉厅，“此处正是谈话之所，五姐有什么事，说吧。”所谓秘谈把自己关在小黑屋是下策，在自己家里跟下人倒可以如此，像是她们这样的身份，若是摒退了左右关小黑屋去谈话，只能惹人怀疑。

    “我还以为是七妹有话要说呢。”

    “我？我能有什么话说，不过是亲王家的小小侧妃罢了。”

    “咱们俩个不必如此吧，我只说一件事，我们府里的老姨娘秋姨娘，上吊了。”

    吴柔柳眉一挑，“出来混的总要还的，她年轻的时候欠下了人情，到老了想不还都不成。”

    “哦？”

    “秋姨娘原本是乐坊官伎，混充了良家女子嫁到沈家做姨娘，这事被揭出来，她有把柄在人家手里，自然要为人家做事了。”

    “这么说秋姨娘不是你的人？”

    “我对你们家的那些家事没兴趣。”吴柔摇了摇头，“沈思齐走的是学术路线，真有那闲工夫插钉子，倒不如往吴家多插几个。”

    “她是恂王的人。”吴柔说秋姨娘不是她的人，却知道秋姨娘的底细，显然秋姨娘是恂王的人。

    “夫妻都有同床异梦的，何况我们不是夫妻。”吴柔摇了摇头，“皇位既然已经定了，圣上是吃素的，吴家和冯家还有那林林立立的世家、文官、武将都不是吃素的，想要谋朝篡位哪有那么容易，倒不如做个实权王爷，帮着宗室对抗外戚来得光明正大，谁料想……并不是每一位四爷都是真聪明。”

    吴怡和吴柔见面的机会少，能够谈话的机会更少，吴柔也就省掉了那些转弯抹脚，直接透过吴怡转述自己的立场和心思，她与恂亲王，在夺嫡的时候立场一致，如今顺和帝登了基，两人的立场就完全不同了。

    “你难道不想火中取栗？”

    “我怕烧到手。”吴柔说道，“此时若是乱世倒也罢了，皇上是守成之君，如今冯家、吴家、宗室三足鼎立，正是最稳的局面，他却偏偏要……”吴柔的眉头皱了起来。

    “肖王妃呢？”

    “她倒只想自保……”

    “肖家的女人有一点是好的，心正……”吴怡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吴柔咬了咬嘴唇，“你也不必介怀你家的那些钉子，都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秋姨娘屋里应该有一副岁寒三友图，你若想拨钉子，那倒是副好画。”

    “多谢了。”

    “我拿了人的，手总要短些。”

    吴柔知道，自己和吴怡说的话吴怡一定会告诉刘氏，不管刘氏信与不信，她都表明了立场，吴柔是幸存者，永远都记得替自己留一条后路。

    作者有话要说：吴怡知道无论是吴家还是沈家都已经卷入了太后党和皇后党的争斗之中，但没有想到过涉及的这么深，顺和帝登基之后，除了升任皇兄、皇弟们为亲王之外，又封了岳父吴宪三等承恩公，又特准内阁行走等，吴宪除了三等承恩公的职衔之外，其余一概以年老体弱推脱；冯太后的兄长则被封了一等承恩公。

    吴家三子，则各掌实权，也被盛传为吴氏三杰，因为这三个人都是走科举路线，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吴家本身也是书香世家，治家严谨，吴家子弟行事低调小心，就算有人说外戚干政，也难撼动大局。

    比较出乎吴怡意外的是沈思齐的意外崛起，也许是因为在辽东时的患难之交，也许是沈思齐脾气性格温和，对人有耐心，刚满十五岁的小皇帝对他极为信任，数次称之为师，一时之间沈思齐竟位列宠臣之列。

    沈思齐对这样的情形颇为意外，沈侯爷倒是极高兴的，沈家从落到谷底，到如今重新崛起，这样的情形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这纷纷乱乱的，真不如在山东专心治学。”时序已经进入五月，天气热得很，沈思齐一进屋就拿冷帕子盖了脸。

    “二爷此言差矣。”吴怡摇了摇头，爱宝已经开始试图走路了，小胳膊用力挥开不放心的奶娘，想要自己独立站起来，吴怡现在眼睛是片刻也不敢离开她，听沈思齐这么说，也只得分出一半的心神来给他。

    “有什么差的？”沈思齐掀开帕子坐了起来，走到爱宝跟前蹲下身扶着爱宝，如果说他对两个儿子是爱，爱宝就是他的心头肉，最是溺爱不过了，爱宝却不给面子的也想要挥开他的手，沈思齐只得虚扶着她。

    “你常说推行初小甚至是高小之事甚难，可这事若是圣上力主呢？更不用说圣上与你谈论的多是圣人文章诗词歌赋，朝局政事你一概不管，就算此时旁人觉得你是外戚干政，靠着裙带关系向上爬，年长日久，自然也都知道你了，再说了，为人做事整天只想着别人怎么想的岂非太累？知道你的人自然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与你何干？”

    沈思齐本来也只是心中有个疙瘩，听吴怡这么说也就释怀了，“也确实是如此，再说了，我娶你在先，皇后为后在后，总不成为了不让人说是裙带关系，就休了你。”他说着说着竟然笑起来了。

    “休了我才好呢，我先带着爱宝走。”吴怡笑道，两个人正在说着话，爱宝已经颤微微的放开了把着床沿的手，站了起来，晃了两晃就向后倒，沈思齐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她，爱宝觉得这个游戏挺好玩的，咯咯咯的笑得欢。

    “这丫头胆忒大……”

    “都是惯出来的。”吴怡摇摇头，“别看小孩子小，自己受宠自己知道，从两个哥哥到祖父母，都对她另眼相看，她自然胆子大，就怕到时候管不了。”

    “谁家的孩子不是宠大的，到大的时候自然就好了。”沈思齐亲亲女儿的面颊，“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也就懂事了。”

    “儿女各凭缘份，再说怎么样也要爱宝满了两岁再生。”

    “你都说了儿女凭缘份，再有了难道不要不成？”

    吴怡心里碎碎念，男人果然是觉得做爹容易，只需要等一等就有活蹦乱跳的小孩子让他玩，却不知道女人要遭多少的罪。

    “行了，不用摆臭脸了，爱宝都要学你了。”沈思齐捏捏吴怡的脸颊。

    本来已经走到外屋的夏荷听见他们夫妻在屋里调笑，低头避到了廊下，见沈思齐出去了，这才进了屋。

    “二奶奶……”

    “怎么了？”

    夏荷看了看屋里面吴怡身边的翠喜、翠雯，爱宝和爱宝的奶娘，吴怡心领神会，“你们都下去吧，叫红裳来。”

    红裳来了之后，吴怡也只是让她守在外间，此时是夏天，门窗都是敞开的，吴怡也没有费心去关，只是让夏荷跟着她去了耳房。

    “出什么事了？”

    “回二奶奶的话，翠玲跟偷偷跟奴婢说有个久不联络的远房亲戚到了她家，又是送礼又是要给她找个好婆家，绕着弯的问府里主子的秉性喜好，还有侯府的秘辛，她觉得这事不对劲，又不敢跟旁人说，偷偷告诉了奴婢。”

    吴怡点了点头，这是沈家开始树大招风，有人想要往府里插钉子了，翠玲这种情形就是遍地撒网，翠玲把这事告诉了夏荷，焉知府里有多少没跟旁人说偷偷收了银子的，难怪夏荷一进屋就是谁也不信的样子。

    “我没什么可避人的，告诉翠喜，再有这种事就捡着那些平常的事说一说，多赚些嫁妆银子也好，你也不必自乱阵脚，咱们内里自杀自乱起来，才是称了旁人的心呢。”

    出了这事倒是坚定了吴怡的另一个决心，她原想把红裳嫁到平常人家做正头娘子，如今看来她身边可靠的人太少，只能委屈红裳了……

    沈家的老帐房本姓于，几辈子都在沈家做事，最是牢靠不过的，他儿子去得早，只有一个孙子，本来想着走科举取仕之路，却没想到是个会算帐不会写文章的，也就在沈家的帐房做事了，于家人知道沈家的事太多了，几辈子娶的都是沈家的心腹丫环，没敢外聘别家之女，于小帐房吴怡见过，长得神似吕秀才，配红裳倒也不算委屈。

    红裳也不小了，于小帐房今年二十，说起来红裳倒是比他大，只是红裳长得年轻，看不出年纪，配给于小帐房，也算是下嫁了。

    吴怡把这事跟肖氏一说，肖氏立刻就乐了，“好，好，好，于帐房还曾经跟我说过，犯愁儿子的婚事，如今把红裳嫁给了他，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个红媒你不许做，我要亲自来当。”

    “是，太太。”做不做媒都是虚名，肖氏也是想卖个人情给于老帐房，“媳妇只管厚厚的备一份嫁妆就是了，只是还有一桩事请太太示下，府里的丫头们都大了，翠字辈最小的也十八、九了……”

    “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斟酌着办吧，按说普通百姓国丧百日之内成婚也是平常，只是他们也是咱们沈家的人，咱们家在耳朵眼胡同有个旧宅子，嫁娶之事就都安排在那吧。”

    “还是太太想得周全，我原想不必大操办，悄悄的就让他们成了亲就是了，却没想到太太这么慈悲。”

    “大家要有大家的气派，他们有些是几辈子服侍咱们家的，总不能让下人寒心。”

    “谢太太教诲。”吴怡又是福了一福，唉，婆媳相处，哄人就哄人吧，嘴甜点吃不了亏，肖氏在鞠五姑娘的事上站在她这一边，就够让她意外的了。

    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些丫头年龄老大却未成亲，难免有人心生怨气，吴怡也趁机将自己和三个孩子身边的人重新梳理了一遍。

    至于肖氏那里——她让夏荷跟周成家的透过话了，肖氏也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自有处置的法门。

    沈家家大业大，就算是累世的仆从，要说都是忠心耿耿也不可能，只是厨房、帐房重地，必定要由心腹执掌，沈思齐的书房单交给了半斤的弟弟小核桃管着，除了他之外外人绝不准踏入沈思齐的书房一步，三个孩子身边的奶娘早就是查实了身家的，这次又重查了一次，奶娘远离丈夫孩子，家里的男人没人管着，难免有些什么事情。

    谁知道被她这么一查，竟真的查出了事情，保全的奶娘有两个，一个夫家姓张，一个夫家姓李，都是清白老实的人家，却没想李奶娘的男人自她走后，竟染上了赌瘾，输光了李奶娘捎回家的月钱不说，外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赌必生盗，李奶娘顾及着张奶娘也在，也不敢偷些大物件，只敢偷盗保全随手乱丢的小物件，如今保全大了也知事了，小物件也不敢偷了，就开始有别的心思了……

    那李奶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知自己这次怕是事发了，“二奶奶，求二奶奶看在奴婢奶过哥儿的份上，让奴婢全须全尾的走了就是了……”

    吴怡瞅着她，心里却满是后怕，若不是她为了清查府里的钉子重新查了一次奶娘们的底子，竟让这样一个人继续呆在保全的身边，她如今还未有什么恶行害到保全，难保真有一天穷急了，被旁人收买了……

    “你也配说你奶过哥儿！”夏荷上去就给了她一个窝心脚，“二奶奶不在哥儿身边，哥儿当你们是亲人似的，你却黑了心了……”

    “行了，她终究是奶过哥儿的……你男人好赌，在外面欠了银子，你只需要禀了太太就是了，你家也是几辈子的家生子了，主子们总有法子管一管你男人，你却起了偷盗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要为儿女积德，回去和你男人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自有人伢子带你们走。”吴怡的意思就是卖了他们一家子了，至于被卖之后能不能活下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二奶奶，二奶奶饶命！”李奶娘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她跟他男人年龄都不小了，被转卖多半是被卖到煤窑、盐场之类的苦地方，一双儿女更不会有好去处，那可真的是生不如死了，“二奶奶，奴婢有下情回禀。”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知道收买咱们府里的人的人是谁。”

    “谁？”

    “恂王府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奴婢的男人原本赌的小，奴婢也能供得起他，谁知今年忽然赌大了，却原来是在赌场里认得了一个赌友，那赌友出手大方，借钱给他也从不逼债，到如今却变了脸，硬逼着他借往府里给我捎东西，往里面递信，我男人倒不是个傻的，知道自己上了当，就暗地里跟了那人几回，终于让他看见那人跟一个挂着恂王府腰牌的人来往。”

    “你只说是恂王府的可是没什么用……”吴怡闭眼睛想也知道，紧看沈家的只能有两方人马，一是恂王府，二是冯家，冯家有大奶奶冯氏在，往里面安插人跟耳目根本不用那么费周折，遍地撒网的只能是恂王。

    “奴婢男人捎进来的东西，都是放在一个黄绫布包里，进了府之后，奴婢又用土布包了，放到事先说好的后花园假山里，到了第二日东西奴婢再去看，东西就不见了，奴婢是近身伺侯哥儿的，不能走太久，也没法子看着那包裹，若是他们下次传东西进来，二奶奶只需派人看着就肯定能找着那人。”

    “你说这话可都是实话？”

    “奴婢不敢有半点隐瞒！”

    吴怡和夏荷互视一眼，这事她俩都不方便做，只能找丫头中最忠实可靠的了……

    药香本来只是顾着吴怡日常茶水的丫头，不多言不多语的存在感极弱，见她消失了两天也没有人在意，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也只有来取茶水的丫头问问她：“药香，你干什么去了？”

    “我回家看我妈去了。”药香的回答简短得很。

    吴怡却为药香传回来的话有些为难，她怎么样也没有想到隐藏着的钉子竟是她，如果真是她的话，恂王府怕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下手布置了……

    “还是禀报给太太吧。”

    肖氏对这人也是为难，最后还是告诉了沈侯爷，沈侯爷咬了咬牙，把这事还是告诉了老侯爷。

    老侯爷面上看倒是八风不动的，只是挥了挥手，“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满府的人只是听说了老侯爷最宠爱的秋姨娘上了吊，并不知道内里的情形，暗地里却有不少人夜半心惊……

    吴怡把自己的小院和沈思齐的书房弄得风雨不透，又再三查看孩子们身边的人，保全已经大了，又住在肖氏那里，吴怡也只得给他讲一些防人的故事，肖氏也是看得紧，倒也无事，两个小的全都安排在暖阁里住，吴怡睡觉也要睁着半只眼睛，时日久了，竟有些失眠。

    沈思齐笑她草木皆兵，“咱们家是末节，岳父和娘娘那里才是凶险，若是岳母和九妹似你一般，还未等旁人怎么样呢，自己倒是要先吓死了，你在边城时倒能指挥若定有大将之风，怎么到了家反倒不成了呢？”

    在边城时她看得见敌人是谁，身边也没有儿女要照应，自然是胆大包天，如今身边的人虽多，却看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儿女年幼，仔细照应尚嫌不足还要提防旁人，自然是提心吊胆。

    还有那恂王，如今他已俨然是宗室之首，竟依旧如此野心勃勃，如今新帝已经继位，难道他还有不臣之心？

    这天下刚刚平定，又要大乱？

    六月初十是刘氏的寿诞之日，身为天子岳母自是不同普通的臣妻，宫里一大早就派了贺寿使出来，依例赏赐寿礼的队伍一路张张扬扬的到了吴家，吴宪领着全家跪迎寿礼，黄门官大声的念着寿礼的礼单，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顺和帝御笔亲书寿联，字体圆润方正，题词大方，吴宪当即命人撤了刘氏所居正院的寿联，换上圣上御笔的寿联。

    其余无非是寿桃、各式器物、金银珠玉等，依着规矩来的寿礼，并无特殊之处。

    吴怡跟已经出嫁的吴家姑奶奶们都在后偏厅里喝着茶，对外面的热闹也只不过是听一听罢了，吴怡的眼睛始终是看着吴柔的，吴柔虽也是一副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的淡定状，吴怡却看出来了她有心事。

    她们俩个多年姐妹，斗了这些年，彼此的一切小习惯早已经烂熟于心，吴柔有心事的时候爱转戒指，这个毛病十几年了没变。

    吴柔发现吴怡的目光，两个人互视一眼，吴柔站了起来，“五姐，我有日子没回家了，你陪着我逛逛花园子吧。”

    “好。”果然是吴柔，私下谈话也要弄得尽人皆知。

    吴怡和吴柔手挽着手在花园子里走，两人身边的丫环都是晓事的，慢慢的跟两人拉开了距离，吴柔带着吴怡到了一处开阔的凉厅，“此处正是谈话之所，五姐有什么事，说吧。”所谓秘谈把自己关在小黑屋是下策，在自己家里跟下人倒可以如此，像是她们这样的身份，若是摒退了左右关小黑屋去谈话，只能惹人怀疑。

    “我还以为是七妹有话要说呢。”

    “我？我能有什么话说，不过是亲王家的小小侧妃罢了。”

    “咱们俩个不必如此吧，我只说一件事，我们府里的老姨娘秋姨娘，上吊了。”

    吴柔柳眉一挑，“出来混的总要还的，她年轻的时候欠下了人情，到老了想不还都不成。”

    “哦？”

    “秋姨娘原本是乐坊官伎，混充了良家女子嫁到沈家做姨娘，这事被揭出来，她有把柄在人家手里，自然要为人家做事了。”

    “这么说秋姨娘不是你的人？”

    “我对你们家的那些家事没兴趣。”吴柔摇了摇头，“沈思齐走的是学术路线，真有那闲工夫插钉子，倒不如往吴家多插几个。”

    “她是恂王的人。”吴柔说秋姨娘不是她的人，却知道秋姨娘的底细，显然秋姨娘是恂王的人。

    “夫妻都有同床异梦的，何况我们不是夫妻。”吴柔摇了摇头，“皇位既然已经定了，圣上是吃素的，吴家和冯家还有那林林立立的世家、文官、武将都不是吃素的，想要谋朝篡位哪有那么容易，倒不如做个实权王爷，帮着宗室对抗外戚来得光明正大，谁料想……并不是每一位四爷都是真聪明。”

    吴怡和吴柔见面的机会少，能够谈话的机会更少，吴柔也就省掉了那些转弯抹脚，直接透过吴怡转述自己的立场和心思，她与恂亲王，在夺嫡的时候立场一致，如今顺和帝登了基，两人的立场就完全不同了。

    “你难道不想火中取栗？”

    “我怕烧到手。”吴柔说道，“此时若是乱世倒也罢了，皇上是守成之君，如今冯家、吴家、宗室三足鼎立，正是最稳的局面，他却偏偏要……”吴柔的眉头皱了起来。

    “肖王妃呢？”

    “她倒只想自保……”

    “肖家的女人有一点是好的，心正……”吴怡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吴柔咬了咬嘴唇，“你也不必介怀你家的那些钉子，都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秋姨娘屋里应该有一副岁寒三友图，你若想拨钉子，那倒是副好画。”

    “多谢了。”

    “我拿了人的，手总要短些。”

    吴柔知道，自己和吴怡说的话吴怡一定会告诉刘氏，不管刘氏信与不信，她都表明了立场，吴柔是幸存者，永远都记得替自己留一条后路。


------------

173 前有因后有果

﻿    吴柔会选择背叛恂王替自己留一条后，并不出乎吴怡的预料，出乎吴怡预料的是——原本不打算当炮灰，为新皇掌权铺的曹淳，竟然一夜之间下了诏狱。    据说自从新皇登基，弹赅曹淳的折如同过江之鲫，压倒曹淳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被圈禁于王府的永王之死。    永王是在端午节那天在自己被圈禁的小院用腰带上吊自尽的，只留下一份血书——曹淳害我。    永王虽是待罪之身，却也是天潢贵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人害死了，以恂王为守的宗室怒了，顺和帝原本还在犹豫，毕竟曹淳自从永王被圈禁之后就未曾见过他，永王是自行了断的，曹淳查永王案是奉了先帝的上谕，永王也是因此恨上了曹淳，如果因此而让曹淳入狱，岂不是让官心寒？无人敢为皇家做事？    谁知道就在一夜之间风云突变，锦衣卫包围了曹府，将曹淳押解入狱。    听沈思齐回家说，永王妃手捧永王去世之时所穿的衣衫，入宫告御状——    “听说永王被圈禁之后，一开始还算不错，后来就是每况愈下，堂堂王爷居然几天都吃不上一顿热饭，王妃想要捎一件棉衣进里面都得用重金贿赂，奉旨每日去教训斥责永王的监每日辱骂永王，永王在端午那日实在受不了折磨，这才自尽的，据说这些都是出自曹淳的授意。

    ”    “小小曹淳，居然敢逼死永王？这事我不信。”吴怡摇头。    “别说你不信，皇上那么憨厚的人都不相信此事，他就算是先皇宠臣，也没办法让那么多人都听他一个人的话，可是皇上也不敢深究，他怕……”    “无非是怕查来查去，查到那个人……”就算是曹淳命看守永王的人折磨永王，也必定是出于后的授意，可是如果真的是查出是后这个嫡母逼死永王，上上下下可都要难看了，“永王想要杀，若不是先皇保着，怕是她早就动手了，如今……”    “如今曹淳一言不发，无论怎么审问都不说话，他原还说不要做炮灰，如今却改了主意……”    “无非是为妻儿女罢了，冯家也够狠的了。”    沈思齐也是摇头。    谁想到曹淳下狱之后，弹赅他的折比之前还要多十倍，什么酷吏、罗织罪名构陷大臣、严刑逼供草菅人命，贿、受贿……光是安在他身上的罪名都够折他十几次的了。

    更不用说有些奏折已经要将火引到冯家了。    这些折有些在皇上那里就是留中不发，慈宁宫传来的话却是——曹淳害了哀家的儿，哀家自是不能容他。    一个月后，曹淳终于说话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惊讶——我要见沈思齐，见完了他什么罪名我都认。    沈思齐提了一个食盒进了诏狱，往前行走间，竟然恍如隔世一般，曾几何时他身为阶下囚，曹淳是持棋客，如今……    曹淳的境况远不如沈思齐入狱之时，一身单薄的里衣脏乱不堪，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熬得血红血红的，他所在的牢房也是阴暗狭小，带着经久不散的霉味，当他转过身面对沈思齐时，脸上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一抹笑。    “你总算是来了。

    ”    “别再说那些硬气的话了，问什么答什么，何必遭那些零碎的罪。”沈思齐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食盒里的菜一个一个的拿出来，贵妃鸡、西湖醋鱼、咕老肉、凉拌丝，还有一壶烧酒。    “到底是蹲过监的，知道蹲监的人都缺肉吃。”曹淳笑道，拿了筷就开始大口的吃肉。    沈思齐就这么看着他吃，曹淳也可能是真的饿得狠了，连盘都恨不得舔干净，“我现在就缺这么一顿肉，再洗个澡睡一觉，千刀万剐都不怕了。

    ”曹淳用袖擦了擦嘴。    沈思齐递上一块帕，曹淳摇了摇头“你那帕比我的衣服干净多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吃这一顿饭？”    曹淳摇了摇头，“用什么罪名杀我的头，我都冤，可是为了害你这一件事，杀我的头，半点都不冤，你沈思齐对我有恩，我却恩将仇报……”    “你也是……”是什么？如果曹御史不死，曹淳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沈思齐甚至觉得，如果异地而处，他也许就是曹淳。    “我死不足惜，只是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儿，怕是也要随我去了，我妻是个好女人，上半辈没过什么好日，跟着我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却要守寡，她是个老派守旧的，怕是不会再改嫁了，还有我的两个儿，我真怕他们走了我的老，我原以为后事都安排好了，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觉得千头万绪。”    “你——”    “你先受我这拜，否则来生来世，我是要还给你的，到时候你又要认识我这个生性凉薄的小人了。

    ”曹淳说完，跪在了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响头。    “你知道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我求我自己心安。”曹淳脸上还是那丝去不掉的玩世不恭，“行了，你走吧！你呆久了对你不好。”    曹淳的话音未落，牢房门外，就出现了雷定豫的身影，沈思齐看了他一眼，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或提心吊胆或有所期望的听着他们说话。

    却没想到曹淳说的却不是他们想要的，沈思齐整了整衣裳，回头看了曹淳一眼，出了牢门。    “从此以后，必定有很多人要问你，曹淳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雷定豫在送沈思齐走的时候说道。    “让他们问好了，雷大人要不要一我？”    雷定豫摇了摇头，“我们雷家，从来都是皇上的人。”皇帝是谁？重要吗？也许，但是雷家总能赌对，“沈世你也是皇上的人，旁人问你，你只管转身就走就是了。”    “多谢指点。

    ”沈思齐却知道，曹淳这一番作为，除了磕那个头之外，也是为了让冯家有所顾及，他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沈吴两家，他甚至可以想象，曹淳会借此恐吓冯家，他随时可能会翻供，让冯家陪他一起死。    果然，第二日沈思齐就听说曹家除了曹淳的母亲宁氏留下之外，妻冯氏带着两个儿哭着出了京，直奔山东而去。    日之后，曹淳对所控罪名供认不讳，当堂夺了衙役的腰刀，自尽身亡。    其母宁氏收敛了儿的尸骨之后，将儿葬在一个尼庵旁，自己在尼庵出了家。    曹淳亡故的那一夜，吴柔在佛前点了一柱清香，不管她如何记得那个少年，那个少年早已经将她忘在脑后，她所谓的报复，也只不过在他活埋他的棺材上填了几块石头，曹淳从一开始就是洪宣帝为顺和帝留下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

    恂亲王不容他大半也不是为儿女私情，也是为了在宗室立威，天潢贵胄不容他人羞辱？吴柔冷笑，那些羞辱天潢贵胄的不都是所谓的亲人吗？    她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已经坐在她屋里的正位上了，她福了一福：“妾身给王妃请安。”    “起来吧。”    保全是个敏感的孩，吴怡经常能无意中捕捉到这孩眼睛里的不安，可是除了加倍的疼爱，时常搂一搂他，吴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有些时光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她没能守在保全身边看保全一点一点的长大，这一段缺失，是怎么补也补不过来的。    保成似乎感觉到了在母亲眼里更重视大哥，变得更加的粘人了，经常在保全面前搂着吴怡撒娇，吴怡上辈是独生女，这辈穿过来的时候已经七岁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最后也只好用笨办法，以爱宝需要照顾为由，把保成扔给保全，两个儿的教育扔给为人父的沈思齐。

    沈思齐似乎懂得一些法门，对待保全更像是对成人，虽有疼爱，多半还是以教导业为主，经常对保全讲一些大人话，对保成就是让他以保全为榜样，事事处处让他哥哥，一来二去的，这父人竟有了些默契。    从天牢回来，沈思齐经常会一个人沉思良久，保成不喜欢这样闷闷不说话的父亲，几次想要引起沈思齐的注意未果，就拿了玩具找奶娘玩去了，保全却开始往沈思齐旁边凑。    沈思齐搂了大儿，摸摸他的头发，“前几日我见了一个曾经对不起我的朋友。”    “是曹淳吗？”    “你知道他？”    “祖母曾经骂过他，说他是白眼狼，先生也说过，曹淳有才无德，难怪会身异处。”    “曹淳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    保全惊讶的看着父亲。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读书，骑马，给先生捣乱，曹淳鬼点最多，胆也最大，遇事从不慌乱，是我们那一小帮人里的老大。”    “那他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这要从他父亲去世讲起……”沈思齐把曹淳的故事斟酌着讲给保全听，“这人啊，整个命运就是为了一件事而变的，为了所谓更高的志向，出卖了身边的原则，然后跨过那条线，越走越远，我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不好的事，可你是沈家的嫡长，吴家的外孙，有些事避无可避，知道一些事理，总是好的。”    “父亲，父母仇、不共天，是错的吗？”保全想，如果有人杀了父亲，他会不会也去复仇，答案是肯定的。    “不是。

    ”沈思齐摇了摇头，“可是曹御史希望曹淳为了复仇，攀附权贵、构陷大臣，恶事做尽吗？他把自己变成了像是仇人那样的人，甚至更坏。”    “父亲，这事我要想想。”保全说道，他没有直接回答沈思齐的问题，他是知道失去父母的滋味的，虽说锦衣玉食祖父母溺爱，那伤痛却是抚不平的，他跟一般从小被祖父母养着的孩不同，毕竟那只是不在一处住，还是能时常见到父母的，就算父母去外地为官，也是知道父母是去做大事了，可是沈思齐夫妻确实千里流放，在外生死不知，保全虽然年龄小，心智却因此早熟了。    沈思齐也知道，这些连他都没办法完全想透的问题，让保全想透难了，“你想一想吧，以后外面有什么事我都会讲给你听……”    “好。”    吴怡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皇后胞姐，侯府世夫人，这样的光环让她的生活简单至，肖氏所盼的也无非是儿跟她贴心，再多几个孙、孙女就更好了，保全渐渐大了，沈家盼了几代的嫡出女爱宝确实个可人的，长得漂亮嘴又甜，连带的，肖氏也觉得吴怡越来越好了。

    秋姨娘没了，老侯爷面上不说什么，人却一天一天的萎靡起来，肖氏私下里跟吴怡说，要备着后事了。    那年秋天，老侯爷因贪凉多吃了几块瓜，腹泻不止，后来虽止住了腹泻，身体却彻底垮了，没过中秋人就没了。    虽说老侯爷是七十而亡，在古代看是喜丧，无论是丧葬器皿，还是棺材寿衣，都是早就备好了的，吴怡也只需要依例而行，却依旧忙个不停，从布置灵堂通知亲友，一直忙到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发丧，接下来又是各种的祭礼，给众亲友的还礼，老侯爷虽没留什么私房，但也有指点要给亲友做念想的物件，吴怡都要一一的安排妥当。    所幸沈思义娶进门的四奶奶韩氏是个晓事理的，在家里被教得也好，里里外外没少帮忙，让吴怡觉得轻松不少。    至于黄奶奶……爷沈思仁的那些姨娘妾室就够让她头疼的了，男人若是重视嫡妻还则罢了，若是男人不重视甚至看不起嫡妻，姨娘们纷纷揭竿而起，实在是常见小事。

    吴怡的另一份心思则是沈思礼的事，本来他也不小了，谁料想刚订亲就赶上国丧，国丧还没国就是家丧，这孩也算是倒霉的了，身边的通房倒是高兴的，五奶奶晚一天来，她们就高兴一天，虽说身在丧期不能同房，可谁又能守得住？    吴怡几次把熬避汤的唐嬷嬷找来，令五申一定要看紧丫头们，千万不能搞出丧期怀孕的丑事。    身在丧期，别说是丫头们，就是她自己也是在喝“补药”以免怀孕。    这一日吴怡见那唐嬷嬷回话之时略有躲闪，不由起了疑心：“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你若不是稳妥的，我也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你有什么事也尽管说。”    “奴婢……”唐嬷嬷咬了咬牙，“奴婢身负重责自然是处处小心，那熬制避汤的药包都是一份一份包好的，奴婢不识字，只能每天清点查数，用绳结记数，不敢有丝毫的不谨慎，谁知道竟然少了好几包……”    “你说什么？”避汤又不是什么好喝的补药，有人偷避汤无非是做了丑事怕怀孕——所谓世家不怕礼崩乐坏就怕勒不紧裤腰带，若是出了败坏门风的丑事，真的是一家都要跟着受罪。    “奴婢的柜都是锁得严严的，头一回发现药少了，奴婢以为是奴婢年老糊涂记错了，可是这药还是丢……奴婢这才起了疑心，可是我那屋除了我跟我的干女儿之外，没有人……”    “你的干女儿是谁？”府里的老嬷嬷认干女儿也是常例了。

    唐嬷嬷哇地一声哭了，“奴婢的干女儿在大***屋里做事，今年不过才十岁，还是个孩……”    冯氏——吴怡的心一揪，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的院里有人要避汤，自是说她的门户不严，真的是要人命的事……    “你悄悄的把你干女儿叫来，只说是你得了好东西，要送给她……这事若有半点泄露，小心你们全家的性命。”    “是。”    唐嬷嬷的干女儿叫小玉的，确实是个一看就还没长开的小女孩，圆脸小眼，一团的孩气，见干娘把自己带到了一间空屋，屋里坐着的是掌家的二奶奶，立刻就吓哭了。    “二奶奶，二奶奶别割奴婢的舌头，别割奴婢的舌头……”    “谁告诉你我要割你的舌头的？”    小玉捂了嘴，一边哭一边摇头。    “你好好的把事情告诉了我，我让你干娘领你回家，你若是不说，我让人伢领了你走，远远的卖了！”    “二奶奶，二奶奶别卖奴婢！别卖奴婢！”小玉磕头如捣蒜。

    唐嬷嬷推了推她，“傻孩，二奶奶是菩萨一样的人，只要你说了，定不会为难你。”    “是……是大***陪房的儿梁二爷，他和若珍姐姐、锦佩姐姐都好，可是二奶奶看管门户看得紧，他运不进东西来，只能让奴婢去偷……”    “梁二爷？”吴怡皱了皱眉，若珍和锦佩都是沈见贤的姨娘，本来没有叫姨娘守着的道理，可是这两个人都是生过孩的，若珍还是宫女出身，所以就一直养着了。    “就是原先厨房采买梁嗑巴。”唐嬷嬷说道。    古人取绰号都是形像的，唐嬷嬷这么一说，吴怡就想起来了，是一个其貌不扬，因为母亲是冯氏的陪房一直做厨房采买的梁嗑巴，看起来倒是个老实的，菜帐也是准的，并不十分的贪，加上有冯氏的面，吴怡一直到拨钉的时候才免了他的差事，把他派去守夜……    却没想到他是个胆大包天的，竟然偷人偷到了沈见贤留下的生过的姨娘身上……    吴怡把八两叫了来，偷偷吩咐了一番，又找来夏荷，让她连夜把小玉送到自己侍书两口管着的自己的陪嫁庄。

    她又琢磨着这事要不要跟冯氏说……冯氏身本来就不好，又是个脾气耿直的，如果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怕是能要了她的命，最后她还是决定不说。    八两以喝酒的名义约了梁嗑巴出来，在暗巷里拿麻袋把他给罩住了，就是一顿的狠打，却没想问出一段陈年旧事来，沈见贤的通房兰心竟是被梁嗑巴先是奸污，后又用丑事协迫，一直到怀孕自觉无颜见人，这才投河自尽的。    八两将梁嗑巴的骨头打折了十几处，这才堵了他的嘴，扎紧了麻袋，又在上面坠了大石头，将他沉了永定河。    其母梁嬷嬷许是知道儿失踪必定是因为丑事败露，悄无声息的吞金死了，夏荷将这事做成是梁嬷嬷病故，总算瞒过了整天关在屋里吃药的冯氏。    那两个与他私通的姨娘，被吴怡悄悄的送到了尼庵修行，这事总算是了了。

    却没想到冯氏过了年之后，就来找吴怡，进了屋就是深施一礼。    “大嫂，您这是——”    “多谢弟妹全了我的脸面。”    “大嫂……”吴怡知道，这是冯氏知道自己院里出的事了。    “我是冯家女，如今我夫俱死，心如死灰一般，我也不想再在那个伤心地住下去了，也不想回冯家，我在京郊有一处温泉庄，弟妹若是还念我们的情义，就让我去温泉庄养病吧。”    “好。

    ”吴怡点了点头，“我在此立誓，只要有我吴怡一口气在，您就是我的大嫂，您年之后也自有人为您供饭烧香……”    “多谢了。”冯氏又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她十五岁时孤身而终，两个庶为她披麻戴孝，奉恩侯府出殡的队伍一边出了城，另一边还未出府，沈门冯氏最终还是与沈见贤死而同穴，身边葬着夭折的儿沈寿。    。
------------

174 旅程

﻿    冯氏去温泉庄子住了整整一年了，吴怡带了东西，又带了那两个庶子去拜见她，虽说庶子的生母都不俭点，吴怡再三查问，她们都是一口咬定孩子是沈见贤的，如果吴怡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的可靠性还不如信这些人的话，肖氏暗地里却是不信的，偷偷让两个孩子滴了血，这两个孩子的血确实跟保全的能合上，这才放了心，保全回来偷偷的问吴怡发生什么事了，祖母要扎他手指头。

    吴怡也只能搂着他苦笑。

    如果是同样的血型，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在水中都是能相融的。

    不过是两个庶子，长大后娶个媳妇，给些银钱让他们出去过吧，是肉就烂在锅里。

    再说那两个孩子体质都不是很好，智力也是比平平还要稍低些，也像是酒精中毒的人生出来的孩子。

    吴怡将头移向车窗外，从京城里出来，看着湛蓝的天，刚刚抽芽的树就觉得心旷神怡的，沈思齐随了顺和帝春猎，所谓春猎其实极不环保，这个时候正是动物发情繁育后代的时候，冬季的厚毛有些褪了一半，有些品种已经褪完了，皮毛没什么价值，后来一听沈思齐说春猎的细节，跟春游也差不多，就是猎些小型的动物，宗室、近臣、在京的武官，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顺和帝倒是惦记着吃现摘的野菜，说起来这一年这位少年的皇帝虽有些长近，大部分时候还是像个孩子。

    冯氏在温泉庄子住着，气色倒比呆在沈府的时候好，见到了两个庶子只是淡淡的，叫人拿果子给他们吃。

    又留吴怡晚饭，又想让吴怡在温泉庄住一夜，吴怡惦记着家里，又因为冯氏想要跟两个庶子多少联络一下感情，留这两个孩子多住几天，坐着奉恩侯府的马车，带了几个丫环护院往京里走，在四门紧闭之前往京里赶，谁知【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道还没到城外，就见一队一队的士兵往京城的方向列队而行，到了城门边上，远远的就看见四门紧闭，听周围的百姓说着闲话，竟是顺和帝行猎遇了刺，吴怡立刻就想到了一直伴随顺和帝左右的沈思齐。

    “周大哥，你拿着这块腰牌去问守城的参将，探听一下是什么情形，能不能行个方便放咱们进城。”吴怡拿出了一块奉恩侯府的金质腰牌，交给周老实。

    周老实没过多长时间就跑回来了，“二奶奶，守城的参将说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只知道上峰有令四门紧闭，不许放人进出，他知道咱们的身份，也没办法通融。”

    “去散逸园。”吴怡想了想，直接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位于吴凤位于海淀的散逸园，吴凤前几天捎信来，说是京里住得闷得慌，在那里闲居。

    到了吴凤家附近，就见护院家丁也是将这园子围得严严的，见是奉恩侯府的马车这才放行，吴怡到了散逸园，这才知道不光吴凤在，萧驸马因为是修佛的，不爱见血腥，也没跟着去狩猎，而是在散逸园里呆着。

    吴凤、萧驸马，再加上姓公孙的三个孩子，姓萧的两个孩子，一家七口人都在堂屋坐着呢。

    吴凤一见到吴怡立刻拉住她的手，“五妹，外面情形这么乱，你怎么不在京里？”

    “我去京郊我家大嫂的温泉庄了，却没想到竟遇上这样的事，四门紧闭进不得城，只能到你这里来了。”

    “你到我这里也好，现在京里不知道什么样了，你一个人回去也顶不了什么事。”

    “京里老得老小得小，我一个人在外面……”吴怡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沈侯爷和侯夫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奉恩侯府墙高院深，又有家丁护院，再说若是皇上真出了什么事，你在哪儿都是一样的，皇上若无事，你怎么样都是无事。”萧驸马简单的几句话却切中要害。

    如果顺和帝遇刺身亡，吴玫如今身怀六甲，这孩子生下来是男孩，情势就会变得万分复杂，如果是女孩……有人就要直接登基了，这还是以最大的善意揣恻，那人在众臣的压力下乐意等吴玫把孩子生下来，若是那人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怕是会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幼主不祥等理由登基，这也是有人要在这个时候谋刺顺和帝的原因，如果吴玫生下嫡子，行刺顺和帝不过是替旁人（吴家）做嫁衣裳。

    “如果真的是有人夺了京中的兵权，此刻最险的不是沈家，而是吴家和冯家。”萧驸马又继续说。

    吴怡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些年一力承担侯府，吴家在她的眼里是避风港，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却没想到这种情形下吴家最险。

    “吴家你也放心，如今京城连一点烟丝都没有，天下怕是太平得很。”萧驸马又一次切中了要害。

    吴凤像是对萧驸马对局势熟练的判断习以为常一般，安慰照应着对眼前的情形已经略有所觉的三个比较大的孩子。

    吴怡也只得相信了外表出世，实际入世的萧驸马的判断，第二天一大早，沈思齐就到了散逸园来接他。

    沈思齐是随萧驸马一路来的，一路上还有心思赞美这园子修得好，“这园子啊，自从改了名字，又经大姐夫一番改造，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这修筑园子只是小道，比不得你啊。”萧驸马说道，“我记得沈家在这附近也有一片地？”

    “地是有的，只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盖，看了这园子，怕是要请大姐夫帮着参详一二了。”

    “好说，好说。”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说着到了正屋，吴怡正哄着吴凤和萧驸马的第二个儿子玩，见沈思齐这样，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只不过是遇上了小股的死士，错把安亲王的车驾当成了皇上的车驾，安亲王也不过是受了些惊吓，死了几个侍卫，为防万一，大家伙这才护着皇上回京。”

    吴怡拍拍胸脯，“原来如此。”

    她又看了眼神态安然的萧驸马，这才晓得自己怕是小看了自己的这位大姐夫。

    称病在京中未去围猎的恂亲王掀翻了自己书房的桌子，满面尽是怒色，他万无一失的行刺计划，竟然成了大笑话，幸好他派去查看情形的人警醒，知道皇上跟安亲王竟临时换了车驾，这才赶忙传信回京，他备好的在京里的后招没有发动，否则真的是万劫不复。

    他双手抱住头，坐在屋里唯一完好的椅子上，这次行刺是他最后的机会了，皇后吴玫如果生下嫡子，他再行刺皇帝就是替吴家做嫁衣裳，吴玫是个只是比平常女孩略聪明的毛丫头，吴宪可是只修练成精的老狐狸，到时候扶幼主登基，吴玫垂帘听政，天下真的就是他们姓吴的了。

    他不服！

    他除了没有投生在皇后的肚子里，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一着急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小皇帝？

    谁想到就因为这棋差一招……竟然要满盘皆输……

    他知道，芦花案他全身而退是因为先皇不想深究，他又出首了永王，永王案他退得干净更是因为表面上他已经跟永王决裂，可是这件事——无论是冯家和吴家，都在等他露出破绽，他马上就要万劫不复。

    他回想本来周全的计划和临时换车驾的皇帝和安亲王，再想想京中反应神速的各大营和御林军，各大机要衙门竟忽然出现了锦衣卫守护，难道——

    他就这么坐着，想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门被人轻轻敲响。

    “王爷……”

    他凝重的表情略松了松，现在也只有性情温柔单纯，对他只有崇拜，最乖巧听话的侧妃吴柔能够让他有片刻的放松。

    吴柔穿着民间女子常穿的对襟杏黄长夹袄，腰身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一般，手中端着几样小菜和一壶清酒。

    “妾身听说王爷昨夜在书房呆了一夜……”她这么说着，见到屋里一团乱的时候，略惊了一下，脚差点踩在地上的碎笔洗上，“这书房……”

    “柔丫头啊，柔丫头，我怕是不能让你穿最美的衣裳，住在最好的屋子里了……”恂亲王看着她，想着如果他真的万劫不复了，这满府里，能随着他的，也只有这个傻丫头了。

    “王爷现在不就是给我最美的衣裳，住最好的屋子吗？”吴柔佯装不懂，男人啊，是最容易骗的生物，只需要表现的傻傻的，痴痴的爱着他，又时刻关心着他，以他为天，他也就会任你摆布了。

    “走吧，我们到别的屋里。”恂亲王说道。

    书房的隔壁就是恂亲王平日用来会客的屋子，面北朝南一把太师椅，太师椅摆着书案，左右两边各有六把椅子，每把椅子都以大理石面的紫檀木茶几相隔。

    吴柔把托盘放到太师椅前面的书案上，又命人搬了小凳子。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侯。”恂亲王挥退左右。

    没有了下人，吴柔亲自替恂亲王布菜斟酒，“王爷，有天大的事您也要多少吃些。”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和关心。

    “唉……”恂亲王叹了口气，喝了口酒，又吃了口菜，“你跟我啊，俱是一样苦命的，你有何错？却因为受人所骗又碍了嫡母的眼，被贬到尼庵修行，我呢？”

    “王爷……”

    “我呢？我怎么就不是皇后娘娘生的？除了这点我哪一点不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恂亲王又喝了一口酒，将酒杯砸到了地上。

    吴柔见他喝了酒，声音慢慢变了，“这都是命啊王爷，只是我退身尼庵是不得已，王爷却是贪心不足。”

    “什么？”恂亲王没想到一直温顺的吴柔会口出此言。

    “王爷可知为什么先皇要保住你？保住二王爷？三王爷？他先是国君，又是慈父，他知道有你们在，冯、吴两家就有顾及，王爷您又隐隐是宗室之首，宗室、冯家、吴家就能三足鼎立，王爷啊，不做天下第一人，做天下第二人，不好吗？”

    恂亲王怔愣的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吴柔站了起来，他的旁边，让他靠着自己的肩，“王爷啊，你真的是做了傻事啊。”

    “你……”

    “是，是我将王爷谋划的事告诉了我父亲。”吴柔摸着恂亲王的脸，“觉新也是我的人——不过你放心，他早已经死在御林军的乱刀之下了，你的那些谋士这个时候怕也早已经被王妃的人给全部解决了，还有你收买的那些将军，全被肖尚书给杀了，王爷，您的后顾之忧没了。”

    恂亲王觉得意识慢慢模糊了起来——

    “王爷，您是因病亡故的，您对圣上有救命之恩，圣上必定会照应你留下的孤儿寡母，王妃已经将永珏认做嫡子，您最喜欢的我儿子我的令珏，将会承爵了。”吴柔眼里流出了泪，“王爷啊，您一个人死，换来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很划算？”

    她就这么抱着渐渐僵硬的恂亲王，一直到日头高高升起，又一直到掌灯时分，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了，肖王妃来了。

    “我已经派人请了几次大夫，王爷病重了。”

    “是啊，病重了，怕是过不了今晚了。”吴柔抹去眼里的泪，“王妃娘娘，您节哀吧。”

    “妹妹你要在王爷的陵寝旁新盖尼庵，出家为尼，也节哀吧。”这是肖王妃第一次称吴柔为妹妹。

    吴柔笑了，“出家为尼我也是皇室的侧王妃，恂郡王的生母——我不亏，再说了，我总觉得有些佛经看不懂，如今要好好的学经了。”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令珏自出娘胎就在我身边长大，跟我的亲生子一般，请妹妹放心。”

    “我放心，我很放心……令瑜也请您多照应了。”

    “他是王爷的儿子，也是吴家的外孙，我自然会照应他的。”

    恂亲王重病身故，其嫡子令珏被封恂郡王，顺和帝怜其幼小，赏亲王奉禄，恂王侧妃吴氏大贤，断发出家为其守灵，顺和帝亲封其为贞烈居士，又赏银千两重修尼庵，每年供奉也是依照宫中太妃之例。

    吴怡再见到吴柔时，她真的是一身素衣，洗尽铅华，因是居士并未剃度，只是将青丝严严的包裹在僧帽中。

    “你不争了？”

    “我已经出世了……又有何争？”吴柔说道。

    “真不知道咱们俩个走这一遭是为什么？”

    “让咱们更热爱生活？”吴柔挑了挑眉，“以我的所为，我先害兄又杀夫，能有此善终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仔细想来，我在尼庵的日子竟是最平静的，如果不是遇上清风——也许——这也许才是我的归宿吧，我正好可以安静的想想，如今我可是时间充裕得很。”她如今才不过二十多岁，就要红颜锁尼庵，虽说物质上不缺乏，却真的是要被困死，枯死——

    “也许我们俩个调换一下会更好。”

    “是啊，我做嫡女，没准能做武则天，你啊，没准嫁了个富商，享尽荣华。”

    “武则天快活吗？”

    吴柔低下了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快活吗？她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吴怡在佛前上了一柱香之后走了，只留下陷入沉思的吴柔。

    吴柔紧闭庵门，无论是宗室，还是吴家的人一概不再见了，其子令瑜长大后一直想要见她，却被拒之门外，次子令珏因为从小长在肖王妃身边，只知有肖王妃，不知有生母，只是每年依例往庵里送供奉罢了。

    吴玫生下嫡长皇子，后宫又有宫人有孕，冯太后领导的冯家与吴宪和刘氏领导的吴家，再加上后来被安亲王收拢的宗室，陷入了微妙的平衡中，你争我夺从未停止，冯家顺和十五年冯太后去世之后，慢慢势微，一直到朝中再无人提起冯家。

    吴宪死后，吴承祖继承了承恩公的爵位，避居于公府之内，以看戏为乐，京里人都说想要看最好看的戏，得在承恩公府的后花园的戏楼看。

    吴怡觉得时光如同流水，她送走了公公、婆婆、父亲、母亲……直到顺和帝亡故，吴玫做了太后，又做了太皇太后，又听说在尼庵修行的吴柔坐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老得不行了。

    沈思齐死在她的前面，她在十年之后，抱着重孙子赏月时，慢慢闭上了眼睛。

    享年八十九岁。

    大结局

    吴怡从使馆出来，手里拿着的是她的留学签证，经历过一场大病之后，她慢慢觉得自己遇事只求平顺的生活态度太过消极，想要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试试看凭自己闯荡能够走多远。

    有人问她昏迷了一个月，作没做过梦，她说自己全都不记得了，也许她曾经做过长长的梦，在梦醒之时，她总觉得若有所失，想要回忆却总也记不起来。

    她回到家里时，老爸老妈正在看电视，“又是相亲节目。”她摇了摇头。

    “你妈爱看生活片，我爱看战争片，也就是看这个节目我们俩个不打架。”吴爸爸说道，“签证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

    “真是的，放着美国的大学不念要去念什么英国的大学。”

    “去美国的人太多了……”

    “去英国的人也不少。”吴爸爸吐槽她，“你是打算做海归？”

    “当然是要做海归了，你们还想我在外国生活给你们生个蓝眼睛的外孙？”

    “不行，不行……”吴妈妈直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电视里的主持人报出一个名字：“12号女嘉宾吴柔，曾任私企高管，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之后，辞职经营自己的淘宝店……哇，我买过你店里的东西啊，咱们认识了有没有折扣？”

    “有，当然有。”吴柔对着话筒说道。

    “你的人生信条是什么？”

    “金钱与权势是有限的，人生的快乐却是无限的，我希望寻找一位爱家、爱生活的男人，携手一生。”

    这一小段对于吴怡来讲如同轻风过耳一般，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还要去发布自己的状态——已经领到签证，随时出发。

    【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至此结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请继续支持我的新文——重生之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