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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虫蛙的鸣叫声渐渐消失，村子里的鸡啼和犬吠声此起彼伏。

    唐荷睁开眼睛，盯着纱帐顶出了一会神。不一会，院子里前后响起“咿呀”的推门声，然后是模糊的交谈声，汲水声。

    唐荷叹口气，穿越过来有一个月了，她已经熟悉了这样的乡村清晨。不再多想，唐荷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裙，利落地收好纱帐叠好被子。从床头朴素的梳妆台上拿起木头梳子简单梳理好头发，整整衣裙，推开房门走出去。

    “小荷起了。”院子里正喂着鸡的唐李氏笑眯眯地招呼女儿，“今天地里没活，你睡晚点没关系。前儿农忙，瞧你都累狠了。”

    “娘，我没事。”唐荷笑，汲水洗漱，“到点就醒，也睡不着了。”在现代她倒是常睡懒觉，现在哪里有这个条件，不过现在的身体有自己的生物钟，早起倒没有特别痛苦。

    “娘，小姑，吃早点了。”唐宋氏从厨房探出头，“今儿我起了大早，煮了地瓜粥，火候熬得足足的，可香甜着呢。”刚才婆婆的话她也听见了，心里有点不得劲，还是做姑娘舒服，早晨可劲地睡，不像自己天漆黑就得起，做一大家子的饭食，还没得一句夸。

    “等你公爹他们来家一起吃，他们爷三四更天就起去田里抢水咧。”唐李氏看出媳妇肚里的小心思，却不做理会，做媳妇的哪个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大嫂先把粥乘上晾着，家里人辛苦做活，就指着回家桌上就有吃的。”

    唐荷觑见大嫂脸上有一丝尴尬，忙打圆场，“闻着就香。”进了厨房，灶台上两口大锅，都冒着腾腾热气。

    。  “爹去抢水，怎么没叫上我一起呢？”

    “你一个女儿家家的，爹娘就不该使唤你。”唐李氏叹气，“早些年咱家穷，把你一个丫头当小子使唤，把你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家里情况好点，该让你多享享做姑娘的好日子。”不然眼瞅着也该说人家了，做了人媳妇更受累。

    “爹娘疼我。”唐荷笑，手脚不停地跟大嫂一起乘好地瓜粥，又从另一口锅里捞起热腾腾香甜的玉米拿小篮子装了摆上桌，想了想，从酸坛子里挑出十来片刀豆，放砧板上切丝，拍了蒜米，往碗里装好了又小心地滴了几滴花生油和酱油，搅拌好了端上桌。“又香又酸又辣，”唐荷笑，她假装没瞧见唐李氏心疼的表情，“伴着粥喝正好。”粗粮虽养生，但也得配点开胃的小菜不是。

    唐李氏最终没说什么。唐家早些年境况不好，就是自家腌的不值钱的刀豆，也是用作晚上的菜，早餐是不舍得拿来吃的，更何况还往里滴花生油。到底是现在条件好得多了，也就咬咬牙当加餐了。

    “大嫂，该把桃桃叫起了。”唐李氏打量着东边太阳升起，“他们爷三也该回了。”

    “哎。”唐宋氏应了，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唐家有一新一旧两排房屋夹着中间修的厨房，正好围了一个大院子。新房是三年前为给老大娶媳妇建的，一排青砖屋子共五间，坐北朝南，正中一间堂厅，左侧大房唐老爹两口子住，右侧则给大儿子唐大山做婚房一直住着，旁边两间稍小的屋子，依次住了二女儿唐荷、小儿子唐小山。对面一排旧房相当破旧，也是是一样的中间堂厅两侧住房的格局，不过只有四间，并且还是唐老爹老两口早些年瞅着儿女渐大了，强撑着自己打了泥坯建起来的，没住人后改做了猪圈和柴房，另两间则分别养了鸡鸭。

    没一会，唐宋氏抱了女儿唐桃桃来到厨房。唐桃桃还不到两岁，婴儿肥的脸颊嘟嘟的，梳两个丫鬟髻，一身红色衣裳，活像年画上的金童玉女里的玉女娃娃。唐荷很喜欢她，都恨不得把她揉进肉里。唐桃桃也喜欢唐荷，在娘怀里叫了一声奶奶，就向姑姑伸手要抱。

    “桃桃醒了。”唐荷接过桃桃，狠狠亲了一口，“一晚上没见到，可把姑姑想狠了，桃桃有没有想姑姑啊？”

    “想。”桃桃也给唐荷来了个大啵啵，“睡觉都梦见姑姑了。”

    “这小嘴甜的。”唐李氏失笑，“就没梦见奶奶？”

    “奶奶也梦到了。”桃桃嗲声嗲气的撒娇，“奶奶和姑姑一起给桃桃做了好吃的。”

    原来在变着法讨吃的呢。三个大人都笑起来。

    “小淘气。”唐荷刮刮桃桃的鼻尖，把她放在凳上做好，“等着，姑姑这就给你去做好吃的。”

    农家也没什么稀罕的零嘴，唐荷想摊个荷包蛋，有营养，又招小孩子喜欢。

    唐李氏却很心疼，“摊鸡蛋多费油哪，她小孩子家家的，喝粥就好了嘛。”

    “那我给弄水煮蛋吧。”唐荷却按家里的人头一下拿了七个鸡蛋，“大家伙一人吃一个。”

    “这不行哟。前儿农忙累，你说大伙要补，这也就算了，现在农闲也没啥重体力活，不能再吃了。”唐李氏欺身上前抢着要把鸡蛋放回篮子里，“你的嫁妆，还有小山娶媳妇的钱都指着卖鸡蛋给存起来呢。快放回去！”

    “娘，没事。”唐荷也不跟她抢，耐心解释，“家里养着三十多只鸡，下蛋的母鸡就有十七只，这一天就能收十七只鸡蛋。家里人一天就是吃掉七只，不还有十只吗？”

    “这母鸡也有歇的时候，哪能天天都收足十七只蛋。我还要留种蛋抱小鸡崽，这也是能卖钱的。”唐李氏还是不答应，“不能，我的鸡蛋不能就这样白白吃进肚里。”

    “这哪是白吃，鸡蛋补身子的。爹娘干活累，要补，桃桃要长身体，得补。”条件限制，肉荤一两个月难得吃一遭，但吃鸡蛋这事一定要争取。看来只能采取哀兵策略了。“前些年咱家条件不好，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爹娘吃不得好穿不得好，是做儿女的不孝顺，”唐荷埋怨起自己，“这几年咱家养猪养鸡鸭，也有富余的粮食一起卖了挣下了银子，眼瞅着情况是好了，爹娘还是一样不舍得吃穿，这都是为了我们遭罪，我难受哇，要像前头一样我再&#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我真担心闭上眼看不着爹娘过上好日子。趁着现在咱们家也算有了富余，让爹娘吃好点，这全了我们的孝心。我们跟着一起改善改善，也是爹娘疼爱我们。”

    “好孩子，你很孝顺，爹娘都知道的，是爹娘让你受苦了。吃！以后每天都吃！”唐李氏红了眼眶，把鸡蛋往女儿手里塞，“以后咱小荷想吃啥娘都依了，就是不要再吓娘。前头你从山上摔下来伤了头，昏了两天三夜哪&#8226;&#8226;&#8226;”唐李氏说着说着就掉眼泪，“当时娘就想，你要是好不了，娘这一辈子也快活不起来了。”

    “让娘担心都是女儿的错。”唐荷这下是真心实意的内疚了，不能为了达到目的就让做娘的伤心呀，毕竟她的女儿唐荷真的走了，她这个2012年的唐荷占了人身体，就该尽了女儿的本分。“我以后不会让娘再伤心了，我会孝顺您的。”

    “是呀，娘，小姑这不都养好了嘛。您放心，以后上山砍柴都让大山去，不让小姑再招险了。”唐宋氏也跟着一起劝，让桃桃给奶奶擦眼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安慰总算把唐李氏都笑。后来三人又做了好一番安慰，才真正让唐李氏平静下来。

    其实唐宋氏对这个小姑的感情挺复杂。当年她嫁到老唐家，真心觉得自己嫁得好。一排的青砖房啊，整个唐家村都不多见，她觉着老唐家应该算顶顶宽裕的。结果过起日子才知道，老唐家抠啊！家里养的牲畜，地里的出息，就是院子里种的刀豆，都给拿到市集上卖了。卖了有银子吧，偏偏荤腥半年都不见一回，就是她怀着桃桃那会，婆婆都还守着酸坛子，数着给她吃腌制的萝卜刀豆。小姑呢，尽得婆婆真传，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唯一一根银钗还是她这个做大嫂的看不过眼硬塞给她的。就是给了也不见她戴，因为她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农忙收割扬谷犁田插秧，闲时打柴喂猪喂鸡鸭。这么一比衬，婆婆就嘀咕她这个大嫂懒。小姑顶个壮男丁，她就是再勤快也比不上啊！

    要说怨吧，多少有一点，但更多的，则是同情。自己的小姑，活得完全没有一丝正当年姑娘的快活哟。

    唐宋氏隐隐觉得，婆婆对此有责任。

    婆婆经常讲古。“当年咱老唐家穷啊。就两间屋，一间堂厅拜祖宗，我和老头子跟大山小荷挤在一间侧屋里。九岁的男娃和五岁的女娃睡一间屋，被村里人取笑咧。我和老头子没有办法，咬牙打坯给大山建了个屋，家里顿时就精光了。偏偏赶上我怀了小山，吃都不够吃，亏得咱小山牢实还是给生了下来。月子里也没有吃的哇，好不容易跟村里人换了五个鸡蛋，给小荷摔坏了两个。气得我大耳光甩过去，小荷疼得哇哇哭，我也跟着哭，觉得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隔壁的雪莲娘就叫我卖了小荷，说是卖到镇上的大户人家里当丫鬟，有衣穿有饭吃，卖身银子也给家里救济，这样一家老小也有活路了。我是真的动心了，隔壁村的冬梅不就是当丫鬟被主家看上抬了姨娘吗？穿金戴银的不要太风光哦。我就找了人牙子，说签活契给二两银子，签死契给五两。五两银子！家里能吃五六年！我也没舍得，说签活契吧，小荷给人做丫鬟是做活，在家里也是做活，有吃有穿十年后也能再领家来。后来小荷就给人牙子领走了，我揣着我娃卖身的二两银子，在后头偷偷跟了他们一路，看着小荷是一路在哭啊。我不舍得啊！小荷虽然是个女娃，也是我的心头肉啊。她前头有个姐姐没养活，这是天命，我管不了，可是小荷好好的，我得养！这爹娘养儿女自古是天经地义！没有儿女卖身养爹娘的理！”

    “我就咬咬牙，冲出去拽回小荷，跪着求人牙子，钱我还了，女儿我领家去。”

    “人一辈子呀，总有许多后悔事。就这一件，我半点不后悔。我的小荷呀，顶个男娃！跟着她爹，跟着她兄弟，双手双脚的劲都使上了，一点点的挣了这份家业。”

    每当婆婆讲到这里，小姑的脸上都有复杂的神情。唐宋氏也弄不清，那是骄傲还是黯然。她只是隐隐觉得，小姑这么拼，是在证明自己对家里有用？

    唐荷也是这样揣测。她在“唐荷”的身体里醒过来后，听唐宋氏絮絮叨叨讲了好几回这个故事。她可以想象，当年那个险些被抛弃的孩子，是怎样用力的在证明着自己，证明自己有用，能挣着钱养自己养家人。也许她直到死前内心都还怀有被抛弃的恐惧吧。

    唐荷内心黯然。“唐荷”上山砍柴不慎摔落山沟，抬回家后伤重无治殒命，被她这抹2012年的幽魂捡了便宜。她决心好好活下去，代替“唐荷”善待她的家人。

    其实唐荷在唐家有超然的地位。这一点，从给她养伤上就看得出来。唐李氏在她醒后，硬是每天一只鸡，给她吃了十天。此后也每天两只鸡蛋给她继续养着。这在唐家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唐荷吃鸡吃蛋，其他人只能吃地瓜玉米土豆，下饭的菜也不过是酸萝卜等腌制品，就是地里自收的蔬菜也不常吃，因为要拿去卖，并且炒了怕耗油。

    唐宋氏为此嘀咕过几声，被唐大山扇了一个耳光。“眼浅的东西！没有我妹，你今天哪有的青砖房住！别说吃十天鸡，我妹就是吃足一年我也没二话！你也不准有！”

    唐大山老实憨厚，平日里对她也算问寒问暖，她几时被他打过？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到底不敢再说其他。

    唐荷也没有吃独食，她让桃桃跟她一起吃。唐荷一向喜欢桃桃。唐宋氏嫁过来第二年就生了桃桃，唐李氏失望不是男娃，很是不高兴了一段时间，后来是唐荷劝她：“女娃也是老唐家的种，我不也是女娃。”此后唐李氏想通，也算疼桃桃，但桃桃最亲的，除了爹娘，就是唐荷这个姑姑了。

    特别是唐荷这次受伤后，对桃桃越发好。小孩子最知道好歹，对唐荷也亲得不行，有时她这个做娘的都要嫉妒。不但如此，唐荷在吃上是空前的大方，别的行事也有了改变。

    其实家里人也有一样的感觉，只是大家觉得，唐荷在鬼门关闯了一遭，变也是正常的。

    托小姑的福。唐宋氏心想，自己嫁来这些年，眼看着终于要过上富户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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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爬上村东边的竹梢头，唐老爹和他的两个儿子扛着锄头回家来。

    家里的女人们迎上前来。“他爹家来了。”唐李氏接过他手里的锄头。唐老爹“嗯”了一声，太累，没多说啥。

    大山自己把锄头放好，唐宋氏凑到他跟前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轻声问他：“累了吧？”这媳妇多疼人哪，大山咧嘴笑，“不累。”小夫妻两正腻歪着，抬头看见唐荷抱着自己闺女促狭地看着他们，都不禁红了脸。

    小山没注意这些，他跟在最后，一手扶着肩上的锄头，一手拎了个竹篓，进了院子就冲唐荷笑，“姐，夜里我们捉了好多鳝鱼。给你补身子正好。”

    “姐好了，不用补。”忍不住揉揉小山的头，多贴心的小弟啊，其实十二岁的少年在现代刚要读初中呢。

    “姐！”小山有点窘，“我又不是小孩，你别摸我头，你一个姑娘家摸汉子的头不像样。”

    唐荷笑，还汉子咧。“好，小山不是小孩。姐把鳝鱼处理干净给大家炖了鳝鱼粥吃。小山到时多吃两碗，多吃多长，早点长成汉子。”

    “半大小子最能吃，你不劝他他也吃得多。”唐李氏接话茬，“大家伙洗洗净了上桌吃饭哩。”

    唐老爹他们就用了井水冲洗掉手脚上的田泥。一家人这才进屋要吃早餐。

    “有鸡蛋！”小山一眼望见桌上一碗鸡蛋，忍不住吸溜下口水，好想吃。鸡蛋大概是给姐姐补身子的，不过今天好像有点多&#8226;&#8226;&#8226;小山下意识地看向唐荷。

    “吃吧。你拿一个。”唐荷失笑，虽然家里的各种活小山都能上手，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少年人，对食物的渴望还是明晃晃的挂在脸上。“爹，大哥，你们也吃。以后咱家每天早上都一人一个鸡蛋。”

    真的？唐家老爹、大儿子、小儿子一起转头看唐李氏。

    “小荷说的没错。吃吧。”唐李氏被他们气笑了。又忍不住嘀咕，“你们爷三这么看着我，我平日很抠门么？”

    三人不答。唐家家业是一家人挣起的，但也是靠唐李氏抠门守住的，所以唐老爹是不计较的。大山小山却到底年轻，跟着爹娘在吃食上减省，虽然习惯了，但加餐总还是令人兴奋。当下小山就欢呼起来，手抓过一个鸡蛋往桌上扣碎了蛋壳，三两下剥好了就往嘴里塞。“好吃！”

    唐李氏笑着看他，又觉得有点心酸。“吃那么快也不怕噎着。给，”唐李氏拿了自己的那个鸡蛋递给小儿子，“娘总觉得鸡蛋有一股鸡屎味，吃不惯，你把这个也吃了吧。”

    小山忍不住咽咽口水，他神经再粗也知道自己娘在撒谎。哪有人不喜欢吃鸡蛋的？“娘瞎说，您吃，蛋香着哩。”把唐李氏递过来的鸡蛋又给推了回去。

    唐李氏又把鸡蛋推给家里的其他人，大家都拒绝了。

    “娘，你就吃了吧。鸡蛋天天吃，有营养，对身体好。”唐荷无奈劝道。

    “娘那么大岁数了，补了也没啥用。”唐李氏还是不舍得，“要不明儿起明天煮六个，我那个就给省了，反正我不爱吃。”

    天下慈母心。其实唐李氏也才四十出头，只是终年劳累，看着就像现代六十岁的女人。唐荷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柔软又有点疼，“娘年轻着呢，咱两出去不是还有人说您瞅着像我姐。鸡蛋吃了，人该说您是我妹了。”

    “这孩子尽瞎说。”唐李氏被逗笑了，心里甜滋滋的，闺女疼娘呢！“鸡蛋给桃桃吃。”还是不放弃做最后的努力。

    唐宋氏赶紧拦了，“不用，她小孩子吃不了两个。”

    “他娘自己吃吧。”最后还是唐老爹一锤定音，“听闺女的，以后每天都吃，一人一个。”

    “哎。”农村人不讲究食不言，唐李氏边吃边问， “他爹，田里的水都灌上了？抢水的人家多不多？”

    水稻的播种插秧除草灌水都讲究时候，这个时节田里都渴得快裂口了，要是再灌不上水，到秋收时稻谷就要少产了。

    “哎。”唐老爹有点疲惫，“抢得凶。村头的铁柱和隔壁的大牛两更天就去了。我们爷三正赶上他们把水渠让出来，就赶紧筑了坝把水往咱田里围，眼不眨地收了两个时辰，江滩边的六亩田都灌满水了。”

    “娘，你不晓得这水抢得多凶，后来人越来越多，天快亮的时候抢得都快打起来了。”小山呼噜呼噜地一下喝完一大碗后，还抢着回他娘的话，“爹让我和大哥守住水渠的岔口，不然好多人好使坏把水劫走哩。”

    农村抢水有约定俗成的惯例。水渠是共用的，但谁先去谁就把水先把自家田里围，不过人都多少有些自私取巧，就算去得晚，见没人守着，也会偷偷的筑坝改了水路先给自家围水。所以唐老爹他们夜里去抢到了水路不算，还得守着不让人劫了水。

    “江滩边水多田少，围水还算容易。西坡头的田多水少，围水就难了。”唐老爹皱眉，“咱家在西坡头有十几亩田，到咱家田里的水渠又长，抢水是难上加难。”

    “爹，您别愁。”大山说道，“今儿入夜我就去守着，要没灌满明晚我还去，一定误不了田里的禾苗。”

    “我也去。”小山说道，“正好夜里长，月光底下田里的鳝鱼一动不动的，我逮了来给姐姐熬粥。”

    “你别去。你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晚上要多睡。”唐荷不赞同地说道。“爹，我跟大哥去吧。”

    “用不着你。”唐宋氏皱眉，“你哥和你嫂子去。”

    “&#8226;&#8226;&#8226;哎。”唐宋氏愣了愣，还是应了声。

    “娘，桃桃还小呢。”唐荷劝道，“西坡头的地头我熟，围水我以前都做惯了的。”据她接收的身体的记忆，“唐荷”是地里的一把好手，什么活都干得过来的。

    “以前那是没办法，家里人手少。现在打量着要给你找婆家，得开始把你往细致了养。”唐李氏坚持道。她看了眼唐宋氏和一旁啃鸡蛋的桃桃，虽说夜里抢水女人也做得来，可桃桃毕竟小，老大家的夜里得看顾孩子，让她去还是不合适。“行了，实在忙不过来娘也去帮手。你娘啥活都做过，都做得来。”

    “娘&#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唐荷还想再劝。

    “听你娘的。”唐老爹出声打断她，“左右也就是两三天的辛苦，夜里忙活，白天抽空盹一盹也就是了。就是小山也可以帮手，睡少点也没啥，哪个庄户人家的孩子不是这样长起的。你一个姑娘家，以前咱家就是想讲究也没办法，现在人头足，用不上你，不然夜里黑，总有月光照不到的，出个啥事就不好了。”

    唐荷劝不来，只好作罢。

    她醒过来后，接受了原来的“唐荷”的记忆，言行举止上尽量靠拢，却在干活这一点上，一直怕露馅，生怕做不来原主的拼命三郎的狠劲。毕竟自己在现代最重的体力活大概就是给饮水机装上桶装水了。又恰好穿来不到一个月，赶上了农忙，收割扬谷犁田插秧，唐荷真怕自己做不来，幸亏原主的身体素质好，加上家里人体谅她受过伤，没让她像以前一样高强度干活，她这才撑了过来。

    “小荷，以后地里的活，你就不用去了。在家捂着。咱小荷随我，生得好，等捂白了更好看。到时娘给你仔细挑婆家。”唐李氏混不吝地自夸自瓜，瞪一眼人笑的众人，“大嫂，改天货郎来了，你带着小荷去挑些胭脂水粉。”自己闺女完全不懂打扮，愁哟。

    “好哩。”唐宋氏答应道。婆婆不会要她给小姑垫钱吗？在婆婆的抠门高压之下，除了她自己带来的嫁妆，私房钱就没攒下几个。只好小心翼翼暗示道：“常来咱村的刘货郎的货最好，一文钱一盒哩，我也从没舍得买。”

    一文钱！唐李氏心疼的啜啜嘴。这一段日子，女儿受伤补养，农忙加餐，花出去的颇有些多，这要再花下去，成了惯性，以后刹都刹不住了。罢了罢了，自家确实也存了富余，总不能老是破落户一般过日子。何况自己闺女素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委屈下去。“回头我给你一吊钱，你领着小荷到镇上挑了布再裁两身新衣裳。”眼看见媳妇脸上止不住的又羡又妒的表情，瞪她一眼，“瞧你那眼浅样！你嫁了人的女子跟姑娘家能一样么？”话虽说得苛刻，到底还是松动了一二：“有剩下的布也给桃桃裁一身。你的等过年给你补上。”

    “好嘞。”到底得了好处，唐宋氏应得也爽快。

    “娘，我才十七岁，我不嫁。”唐荷对婚姻生活有抵触。

    “瞎话！村里多的是十七岁嫁人的姑娘。你现在说不嫁，娘要真的再留你两三年，把你耽误住成老姑娘，你不得怨娘。”

    “不怨。”唐荷放下筷子， “说了不嫁。就是当老姑娘也不嫁。”突然觉得一点食欲也没有了。“我去割猪草，你们慢慢吃。”

    众人一起沉默，眼睁睁看着唐荷从柴房拿了镰刀跳着担子出门。

    “娘，你说我姐是不是看着青竹哥娶媳妇难过了？”小山问道。

    “呸呸呸！小子饭乱吃话不乱说！”唐李氏气急地拿筷子敲他的头。“这败坏你姐名誉的话你就在这门里给我闭嘴啰。”

    话虽如此，她自己其实也气不过，“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家，咱也不稀罕。歹家聚歹人，我就等着看青竹娘被恶媳妇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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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唐家村里有三个大姓：唐、张、谢，彼此之间也有联姻。张青竹跟唐荷自小一起长大，幼时就被两家大人拿来打趣，两人渐渐大了后，两家人话里话外也当真有了联姻的意思。唐李氏原先想着唐荷过了年就该十八岁了，该张罗着给两人把婚事办了，也算了了她一件心事。谁曾想张家一声不吭定了村西头谢老头家的雪梅，又很快地把婚事办了。虽说此前跟张家也只是口里说说，不曾经过文书下定，可村里知道两家人意思的人也不是没有。青竹摆酒娶媳妇过后，村里人看小荷的眼神就不对了，背后指指点点的，闲话唐荷是身上或者不好呢，不然张家干嘛改娶别家女。唐李氏心里不痛快，又怕闹开了更影响闺女名誉，见唐荷事后脸上没有不对，就强自按捺怒气，一心思量给闺女说一家更好的。谁曾想没几天，闺女就摔落山沟了，唐李氏猜测闺女是心难受才晃神受伤的，当下更恨张家了。

    “以后张家再寻摸上门求帮忙的，都拒绝了。”唐老爹一年到头都在为自家忙活，但对张家因为存了讨好未来亲家的心思，几乎是有忙就帮。其实张家也没见得多好，只不过青竹看着人老实，而且想着两家一个村里住着，以后娘家给小荷撑腰，日子能过得顺心点。现在看着张家的做派，小荷没嫁过去反而是好事。

    “爹，要不我去教训教训青竹？”大山问道。“青竹块头没我大，我准能把他揍趴了。”

    “对！我给大哥帮手。”小山附和道。

    “别寻事！”唐老爹对儿子喝道，“真闹起来难看的还不是小荷？以后避着走，不来往就是了。”

    “张家就是不道义。”唐李氏犹自愤愤不平，青竹娘以前见着她就夸小荷人稳重能干，说了别家姑娘后却到处嫌弃说小荷整天做活黑糙糙。呸！闺女那叫黑里俏！“张家势利眼，图的是雪莲的钱呢。村里人都说雪莲在镇上大户人家里做丫鬟，攒了二十两银子给自己当嫁妆呢。嘿，眼浅的东西，为了芝麻丢西瓜，别说二十两，就是再翻一番，四十两的嫁妆咱老唐家也舍得陪给闺女！”

    “好了，跟张家的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唐老爹总结发言，孩子他娘多留意，给咱小荷挑户好人家。”

    一家人吃完早餐各自散去干活不提。

    唐大山和唐宋氏到江里捞水葫芦及浮萍喂鱼。唐宋氏明显心不在焉，几番犹豫，还是开口：“大山，今儿咱娘说给小姑陪四十两的嫁妆，咱家有那么多银子不？”

    “不知道，家里赚的银子都归娘管。”唐大山停下手中的活计，擦擦脸上的汗，“你问这个干嘛，你又不掌家，平日里有你吃喝不就行了。”

    “这怎么够！”唐宋氏急了，“你傻啊，你是大儿，这个家里的家产大半都该归你。爹娘要真的给小姑陪四十两，家里指不定就空了，你连一个大子都没有了！”四十两！村里有四十两的人家怕没有十户，老唐家的老底指不定比翻一番还要多咧！

    “你净瞎想。偷偷跟你说，咱家的底可不止四十两。你看，咱家每年两季的稻谷，地里的瓜果蔬菜，鱼塘里的鱼，藕田里的莲藕，冬天的茨菇，家里的牲畜，这些卖得的银子都给存起，存了几乎有小十年了，除了我娶你那会花掉的彩礼和婚酒钱算大头，其他就几乎没花啥。咱们好好过日子做活，爹娘亏待不了咱。”

    “话不是这么说，爹娘就是偏心小姑。”唐宋氏越想越不甘心，“偏心可是也不是这种偏法，小姑总要嫁出去做别家的人，老唐家的四十两到时就归了别家了。”

    “闭嘴！”唐大山大声喝道，“小荷姓唐，我老唐家的家业就有她的一份。况且当家作主的是爹娘，爹娘乐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不是这个理，你十里八村打听一下，女子出嫁从夫，嫁了就是夫家的人，死了也入夫家的祖坟。”平时唐大山一吼唐宋氏就消停，今天被四十两刺激大了，始终是不甘心，“从来听说姑奶奶偷偷贴补娘家，没听说从娘家挖墙脚补夫家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你还越说越起劲了！”唐大山火了，“合着你平时就是偷偷挖我老唐家的墙脚补贴你娘家去了？什么玩意儿！”

    “好啊唐大山，这三年来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我给你掏心挖肝的，我给你生儿育女，在你眼里就是连你妹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是不是？”唐宋氏顿时委屈，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好了，不哭了，”笨拙的拿手给媳妇擦眼泪，“这青天白日宽田阔野的，被人看见多不好，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你对我不好，”继续委屈，“我就哭。”

    “瞎说，我对你不也掏心挖肝的。”唐大山不肯担这罪名，“当年我一眼看中你，跟娘定了把你娶过来，这些年只差把你捧在手心里了。”

    唐宋氏闻言有些脸红。当年老唐家青砖房一落成，据说想牵线的媒人都能踏平门槛，她娘家情况比起老唐家差得远了，按理两家不会动起心思联姻，谁曾想老唐家请了媒人到宋家，又抬了丰厚的聘礼，周周到到地把她娶过了门。也是后来她才知道，是唐大山有一回意外见到她，存了心思，这才全了两人的缘分的。

    “小荷平时对你也好，你也该回报她才是。”唐大山继续劝媳妇，“小荷可苦了，几岁上就跟着我和爹做活。一年两季稻谷抢收播种都不提，你说冬天多冷啊，她还得跟着下地挖莲藕挖茨菇，小小一个人，一个簸箕装满茨菇都有半个她那么重，她就站在江水里从早洗到晚。她那双手双脚的冻疮每年犯起有多难受你不也知道？得亏她是个姑娘，嫁出去带走一份嫁妆就完，她要是个男丁，这个家给她一半都不亏心。”

    “我知道娘太俭省，饭食没有油水你难受，上山打了野味卖钱我不是偷偷塞给你让你自个补补吗？可是老唐家是厚道人家。娘这个婆婆还有小荷这个小姑对你都好吧？她们在村里绝对是独一份的。”

    唐宋氏不吭声，心里已经服气了。老唐家是俭省，不过平日但凡有点好吃好穿的都绝对给她留一份。唐李氏除了偶尔言语上刻薄一下她，并没有苛待她干活。她嫁过来三年就有桃桃一个女娃，也没见唐李氏往外闲话抱怨。唐荷就更不用说了，跟她之间完全没有姑嫂的问题，在唐李氏面前还一直维护她。

    “好了知道了，知道我是修了八辈子福嫁了唐家的好男啦。”唐宋氏假装嗔怪道。

    “好男配好女。”唐大山笑嘻嘻地，飞快地亲一下媳妇的脸颊，“我娶了你也是修了八辈子福呢。”

    揭过唐家众人各异的心思不提。

    唐荷挑着空担子走出家门，乡村的清晨宁静安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及青草的气息。她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心中的抑郁好像也消散不少。

    她在意的当然不是张青竹娶妻的事。对张青竹有感情、心里憧憬着嫁给他的人是身体的原主“唐荷”，不是她这个2012年的唐荷，张青竹于她就只是个陌生人，若非说有什么想法，就是因怜惜“唐荷”进而对他有鄙夷和怨愤。

    古代女子生活空间太小，可选择的余地也少，感情一经寄托，就少有改变。“唐荷”与张青竹青梅竹马，两家也是默许联姻的，结果张青竹一句交代也没有，新嫁娘就成了别人，对她来说不啻晴天霹雳，满怀忧愤不得排解，心神恍惚以致在山道上摔落。

    痴儿。唐荷苦笑。女人都容易受感情困扰，再聪明也没用。她在现代，名校硕士毕业后进入名企，打拼数年也勉强算得女强人，跟初恋男友从大学开始恋爱长跑十年后结婚，又共度三年婚姻生活，十三年间两人虽偶有争吵但有更多甜蜜时光，她以为他们俩都是彼此的肉中骨骨中血，她一心一意要跟他白头偕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还缺个孩子。31岁这年，她发现自己终于怀孕，这令人欣喜若狂。她打算瞒他一段时间，在结婚纪念日告诉他。这大概是生命中最好的礼物了吧？

    她偷偷买来一大堆怀孕的、育儿的书籍，遵守一切注意事项，每天逼自己吃鸡蛋喝牛奶，临睡前听胎教音乐。她无数遍设想孩子是不是有他的眉眼，嘴唇的形状会不会遗传她？当孩子出生，他/她是不是会用小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对她撒娇？

    她那时候是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了，不然早该发现端倪，如果他还爱她，如果她还是他心上的宝，他怎么能不发现她那神秘的快乐？就像一切烂俗故事里的情节一样，在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关于孩子，她就在他们的婚床上逮到了他和别的女人的现行。

    爱情和家庭所带来的一切欢乐都是幻象都是讽刺。她昏沉沉地走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她的眼前蒙上一片黑暗的时候，她最后的想法是：后悔了，居然为了一个烂男人伤心，带累得孩子没法出生看一眼世界。

    她的孩子。每次她想到孩子她都痛不可抑。唐荷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在这新的人生里，很快若无其事地嫁人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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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村道是土路，踩上去就有尘埃扬撒在脚面上，如果下雨，整条小道都泥泞不堪。但鲜花从来开在尘埃上，道旁翠绿小草一路逶迤而去，间杂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唐荷在这个时代适应得很好。她接收了“唐荷”的全部记忆，成长点滴喜怒哀乐，有时候她会恍惚，想着，或者两个唐荷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吧？庄周梦蝶，在现代生活的唐荷，在这个时代生活的“唐荷”，或者互相是彼此的梦境吧。

    无论如何，唐荷爱惜生命，她想好好活着。她穿越的这个时代是个太平世界，乡人聚族而居，民风比较淳朴。贫而不贱，劳而有食，唐荷很满意，起码精神和物质都得到了基本的保障。

    “小荷。”

    被打断思绪的唐荷抬头，看向出声招呼她的人，正是张青竹。他身旁站着的新媳妇，就是谢雪梅了。两人可能要去地里，肩上都各自扛了锄头。也许是恼怒张青竹出声招呼她，谢雪梅要把他拉走又拉不动，迁怒之下狠狠瞪她。

    “早。”唐荷淡淡招呼，也不做停留，继续往村外走去。

    “去割猪草哪。”张青竹有点讪讪的继续搭话，他知道“唐荷”是每天早上都要去割满一担猪草的。“我昨天瞅见江滩边的猪草长得正肥咧。”

    “嗯。”唐荷礼貌回应。心想，这人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不应该远远避开不碰面的吗？

    “猪草肥不肥不关咱家的事，咱家又不养猪。”谢雪梅不满地开口，一句话里两个“咱家”，还特意加了重音。“娘说了田里正渴着水呢，咱得赶紧的抢水去。”

    这个时候哪轮得到你们抢。唐荷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张青竹前头有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张家只余张青竹和他爹两个男劳力，往年抢水，他们家都是跟唐家搭伙，唐家抢了水路，他们沾光筑个坝引一半水到自家田里。现在两家没做成亲家，张家到底是没好意思继续占便宜，就是不知道这会他们还能不能抢到水了。

    “哎，”张青竹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作罢，“小荷，回见。”

    唐荷假装没听到。她实在不想跟张青竹有任何牵扯，乡村里最易流传各种蜚短流长，她要是搭理他，赶明儿村民闲话她对张青竹余情未了才惨呢。于是加快脚步，与张青竹夫妇逐渐拉开距离。

    现在大概六七点钟，夏天白天长，这会太阳已经明晃晃的了，不一会就该晒人了，她还得赶着把猪草割回去喂猪，在中午之前下菜地浇菜呢。

    江滩边的猪草确实长得肥绿，是以唐荷总是到这里来割。猪草渴水，村里的水沟边，田里的水渠边田垄上，还有江摊上，到处都能长，入眼就是一大片浓肥的绿。猪草割回家剁碎了放大锅里混着家里的潲水熬煮熟，拿来喂猪，家里的三头猪可喜欢吃了，吭哧吭哧一会能吃完两大桶。对了，还要顺道采些野草回去喂鸡。其实喂鸡和喂猪都能用红薯藤，但红薯叶摘了之后炒就是一道菜了，他们家通常不舍得给牲畜吃。所以采了野菜，切碎了拌上米糠，鸡就很喜欢吃。

    初始唐荷觉得这一切都很新鲜。她还见过村民大清早起来捡粪。因为有些人家的猪是放养的，一天呼哧呼哧满村里跑，可不就随地大小便了。还有牛，暮色四合的时候小孩子放牛家来，牛也有等不及到牛栏里就拉的时候。对家里没有牲畜的人家来说，正缺这些农肥。

    说到牛粪，唐老爹有一个经典的故事。“小时候家里穷，我去给族里堂伯伯家放一天牛，他们家给管我两顿饭。冬天冷呀，衣服薄，鞋子都没得穿，冻得脚趾头快没知觉了。等牛拉屎的时候，把脚伸过去接着，牛新拉出来的粑粑热乎乎的，脚也能暖和一会。”

    至于牛粪臭不臭的问题，对庄户人家来说，是完全不算问题的。

    奇异的是，唐荷完全能理解这个故事。她知道自己逐渐在用农民的思维在思考。光怪陆离的大都市，摩天大楼奢华物质，在她的脑海里，也正慢慢淡去。

    唐荷挑起担子回家，江边徘徊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两人站在桥头，中年人几番踟蹰，看来对走这座桥有几分害怕。那青年则劝道：“爹，我先走过去探探。走着结实的话您再过。”

    中年人还是犹豫，“再好好察看察看。”

    唐荷心中暗笑。这桥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桥，是一道横贯数米江面的水渠。水渠质地是石头，但是被凿得薄薄的，流水几年浸润，水渠上偶有缺口且遍布青苔。水渠细而窄，江中又没有任何支撑物，现在正是江水湍急的时候，要过它，确实需要几分勇气。

    不过唐家村人是走惯了的，更有顽皮的孩子来玩闹，闭上眼睛快速走过比勇敢。唐荷则秉承原主的勇气，前面几回咬牙往来，没出过事，之后胆子就大了，过石渠如履平地。

    唐荷挑着担子站在一旁，看那两人依旧犹豫。“别担心，这渠看着怕人，其实很结实。”唐荷温声说道。以她的性格，别人不求助，其实不会主动开口，可是要继续被他们耽误下去，她今天的活也要误时了。

    “没走过，不懂道，”那位老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我们是从牛头山下的周家村来的，要到江那边的唐家村访亲。除了这渠，江上有别的桥能过不？”

    “沿着江边往前走二里地有座石桥。”二里地是直线距离，途中田垄交错需绕道，走起来实打实的三里地，而且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大水沟，平时水深只到小腿，现在也许没膝深了。唐荷真心建议道：“从这座石渠过是最省事的。”

    那父子俩犹豫了一会，当爹的摇摇头，决定还是往前走找正经的桥。“谢谢姑娘指道。我们爷俩没走过那么细的渠，还是不冒险了。”

    唐荷也不再劝，与他二人道声别，挑了担子，两只脚各踏一边石渠槽，几米长的渠也就小一会的功夫就走完了。她挑着猪草往家赶，还隐隐听到江那边中年人的声音说道：“南生，这姑娘真大胆，那么细的渠，跟走平地一样咧。”

    “爹，咱走吧。”青年没搭他爹的话茬，“日头越往上了，姑奶奶还等着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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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荷挑着担子一路健步如飞。原主身体素质好，以致唐荷做起体力活也不怎么吃力。她挑了担回到村里，也不急着往家去，而是拐入一条岔道，来到三奶奶家门前。

    唐家村里的唐姓人家往上追溯了就是一个祖宗，聚族到现在，有些都出了五服了。不过三奶奶嫁的三爷爷，跟唐荷的爷爷是亲兄弟。唐荷的曾祖父除了三个女儿又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三爷爷和她爷爷。她爷爷则有五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即唐荷爹和她伯伯。三爷爷三奶奶生了六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早些年三爷爷就过世了，三奶奶家里就冷清下来，她六十大张的人了，腿脚不是很方便，干不了活，三亩水田给唐荷家种，唐荷家孝敬她吃饭。平时唐荷上门帮她干活，主要是帮她清了头一夜的夜香，和水调稀了正好用来浇午后菜地上的几畦菜。临走前还会帮她挑水把水缸满上。至于唐荷她伯伯家，借口三奶奶田不租给他们家，是完全撒手不管的。

    “三奶奶。”唐荷进了院子放下担子，上前叩门，没人应声。她绕到屋后，果然见到老人在忙活她的菜。“说了好多回，有活您留着等我来了给您做。”

    “不妨事。”三奶奶笑眯眯地，摘了一个西红柿递给唐荷，“吃，都熟透了的，甜着呢。”

    “哎。”唐荷接过，顺手往衣服上擦擦就往嘴里送了。唉，她果然已经村姑了。

    “三奶奶，今儿您怎么摘那么多菜？”唐荷打量她摘了一篮子的空心菜，西红柿，辣椒，还有豇豆。“这天热，吃不完明天就放坏了。”

    “吃得完，”三奶奶笑容满面，明显心情很好，“前儿我娘家侄儿托人捎信给我，说今天来看我，这不，我多整点菜。”

    “怪不得三奶奶高兴呢。”唐荷笑，“回头我跟娘说，给您送一篮鸡蛋，也算我们家招待舅舅。”按辈分，唐荷是要称呼三奶奶的侄子做舅舅。

    “别拿，三奶奶自己有，”三奶奶对唐李氏的俭省是一清二楚，也不想唐荷为难，“三奶奶自己养了母鸡，攒了好多蛋咧。”

    几番推辞下来，唐荷只好作罢。她帮三奶奶把活干完，又留了一小堆野菜给她，“这菜剁碎了和着糠一起喂鸡，鸡长得快。您这还有糠不？米呢？”

    虽然得到三奶奶肯定的回答，但唐荷思量着这一季的谷子也没给她，打定主意家去打上稻谷给她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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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唐荷挑着担走进自家院子，在院墙脚挖蚯蚓玩的唐桃桃见着她，欢呼一声，跟颗小炮弹一样向她冲过来：“姑姑抱！”

    “小心摔倒！”唐荷赶紧撂下担子，张开双手接住这颗小炮弹，就势亲了一下就推开她，“桃桃乖，姑姑刚干活回来，身上手上都沾了泥，先洗手再抱桃桃。”

    “桃桃给姑姑打水。”小人儿又蹭蹭蹭地跑到井边。

    “回来！”唐荷吓住，大喝一声，小人儿被喝住，怔怔看了她几秒，张开嘴哇的哭起来。

    “咋回事哟？”听到桃桃的哭声，唐李氏从猪圈里冲出来，看到桃桃在井边，赶紧上前拉住她，往她屁股蛋上轻轻拍打了两下。“这倒霉孩子怎么老想往井边凑啊，一点都不听话。”

    被打屁股了，小人儿哭得更凶了。

    “娘，不能打，跟小孩要讲理。”

    唐李氏搂着越哭越凶的桃桃，听到闺女的话，简直哭笑不得。她三个孩子的娘，难道还不比小荷一个姑娘家懂得带孩子呀？

    唐荷无奈，上前抱过桃桃。“桃桃宝贝不哭，奶奶和姑姑不是想对桃桃凶。井边太危险，姑姑是不是跟桃桃说过好几回，不能站到井边去吗？”

    “嗯···嗯。”小人儿抽抽噎噎还在委屈，“桃桃想给姑姑洗洗。”

    “桃桃真懂事。”唐荷在她肥嘟嘟的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记，“打井水是大人做的，等桃桃大了再给姑姑打水，好不好呀？”

    “好。”一番哄劝，小人儿总算消停。亲近姑姑的劲头过后，又被飞进院子里的蝴蝶吸引住，满院子跑着玩去了。

    “娘，咱家这井边虽然用青砖垒高了，但管不住小孩子特意去探头探脑，太危险，得找块厚实板子盖住才行。”

    “哎。”唐李氏同意，“回头你爹回来，叫他上张木匠家裁一块合适的板子做井盖。”又看看唐荷割回来的猪草，“赶上我刚清完猪圈，正好把猪草剁了煮来喂猪。”

    “那我把农肥挑了去浇田里。”唐家养猪养鸡鸭，牲畜的粪便加上一家人的夜香，正好都用作农肥施在地里。唐家农肥量多，每天上午也要挑上两三趟。唐荷第一回干这活的时候，受到极大的冲击。天可怜见，她上辈子唯一见到农肥的时候就是自己上厕所大号的时候。不过到现在，她做起活来已经面不改色了。人的适应力果然是惊人的。

    “才刚说让你在家捂着。”唐李氏不同意，“让你大嫂去。”

    “大嫂也有自己的活。”唐家除了桃桃就没有闲人。菜地、谷田和藕田还有鱼塘，总是一处的活完了还有另一处。

    “这”唐李氏犹豫。家里人各自该做什么活计确实都是有安排的，像她自己，因为扭伤过腰，挑不起担，基本上做的都是家里的活，例如喂牲畜，清理鸡栏和猪圈，洗衣裳，做饭，其他人做家外的活，老大和他媳妇去捞完鱼食喂鱼也还要上山砍柴。小山把鸭群赶到藕塘里放养后也跟他爹下地照看禾苗去了。真要让小荷这个往日的干活好手歇下，家里就要忙不过来了。

    “我用不着捂，我长得随您，生得好看。”唐荷故意用唐李氏说过的话逗她。

    “那是，”唐李氏被逗笑，又有些得意，“看看我闺女这眉眼，哪个不夸俊秀的。”

    这倒是实话。唐荷的五官偏细致，只是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不过因为此前养伤躲了一阵太阳，加上唐荷到底比原主爱美，时不时偷偷用地里的黄瓜贴一贴脸啊什么的，现在一看，更清秀了。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村里有个姑娘，长得好看又善良。”

    “那行，你把粪肥挑到田里浇了。活要干利落来，别赶上正午大太阳，晒头。”唐李氏叮嘱道，“下午就别出去了，跟娘在家做点腌菜。上回你从山上摘回来那些野果子腌出来味道不错，镇上刘富户家吃着好，你常婶子催着要进货呢。”

    刘富户原名不可考，据说年轻的时候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后来开脂粉铺子赚下大家私，家里盖了大房子，也有模有样的过上富户的生活。常婶子跟唐李氏原是做姑娘时的闺中好友，她做上刘富户家的厨娘，唐李氏更是着意与她交好，唐家的果蔬、腌菜基本上都通过她，销往刘家厨房。

    一说起那个腌果，唐荷嘴里的口水就严重泛滥。大概是“唐荷”有一回上山砍柴，顺道摘了一口袋的野果子，本想着给桃桃当零嘴，结果太酸，桃桃不吃。说丢吧，唐李氏又觉得浪费，就把果子洗净了丢进一个老酸坛里。唐荷养病那会，唐李氏见她恹恹的不开胃，就想着给她弄点酸辣椒，结果挑了一提果子出来，尝了味道极好。唐荷却是吃上瘾了，那真是她两辈子里吃过的最好的酸嘢！那种野果形似葡萄，腌出来后又酸又辣又带点微甜。如果不是唐李氏拦着，唐荷早给吃完了。

    “我也喜欢吃。娘给我留点呗。”唐荷跟唐李氏撒娇道。

    “大姑娘家的怎么跟个馋猴似的。”唐李氏假意嗔怪，“我让你大哥上山砍柴顺道多摘些回来，给你吃个够。”

    “给我三奶奶也捎上一碗吧？”唐荷把三奶奶家来亲戚的事说了。

    “行，我给你装一大碗，回头你从地里回来就拿过去。”虽然三奶奶娘家关系跟她老唐家隔得远了，但认真计较起来也算是孩子们的舅家。三奶奶对他们全家有恩，不好她娘家人都来了他们却不做理会。唐李氏想了想，狠狠心道：“你三奶奶不要鸡蛋，你就把咱家里的鳝鱼拿过去。鱼煎起来喷香，待客正好。花生油你也灌上一小罐，老人家那里怕是没多少的。米你也拿一袋过去，不过咱家现吃的是去年的二春米，给你三奶奶的得是头春的新米。待会我开了谷仓装上一袋，你拿到村东边的张大头家让人舂好了。”

    “好嘞。”

    于是唐李氏回房开了谷仓装了几十斤稻谷，给唐荷先拿去张大头家，待唐荷下了地回来，让她去背回米和糠皮，再提上一干物事，往三奶奶家走去。

    老唐家和三奶奶家在村里的两头，唐荷背着重物走了十分钟，有点吃不消。刚把肩上的米袋子卸下喘口气，就有人上前问路。“姑娘，请问你知道唐铁牛家咋走不？”

    三爷爷就叫铁牛，至于唐荷爷爷，叫铜牛。

    唐荷打量问路的人，巧了，正是不敢过石渠的父子俩。三奶奶娘家正是姓周，看来这父子俩还是唐荷的便宜舅舅和表哥呢。他们俩这会才到唐家村，估计是路上走得不顺，也许水沟里的水比她预想的还深。唐荷下意识看向他们的裤管，便宜舅舅的裤子是干的，便宜表哥的则不出意料有水浸湿的痕迹。可能是怕湿裤子泡了鞋，他把两个裤脚稍微挽了挽，露出了干净性感的脚踝。意识到唐荷的目光，他顿时有些急促。他们问路问得急，他一时没想起自己衣衫不整，这会就失礼了。

    唐荷移开目光。“那是我三爷爷家，你们随我一起走吧。”

    唐荷在前面带路，眼角余光瞥见青年偷偷落后放下裤脚，心里偷笑。不想他紧赶两步，上前闷声不吭的扛过她肩上的米袋，又把她手里的竹篓等物抢了过去。他青年有力，自己原本拿的东西就不轻，再负担她的也不显吃力。

    唐荷愣了一愣，笑一笑，也没与他纠缠。

    周家舅舅一路上与唐荷攀谈，不外乎问些家里人好不好今年地里的出息怎样之类的问题，唐荷尽量礼貌作答，不显得自己冷淡，索性村子不大，他们走了几分钟也就到了。

    唐周氏早早就等在远门外眺望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见了他们赶紧迎上前。“小狗子，”她叫侄子的小名，“我估摸着时辰都晚了，你们莫不是找不着道？”

    “是有点迷糊，”周家舅舅笑答，“亏得有外甥女给指了两回道，不然还在绕咧。”

    “你自己倒认上亲戚了。”唐周氏笑，“小荷，这是三奶奶娘家侄子，你该叫舅舅。至于···”她看向侄子身边的青年，有点记不清他是谁。“小狗子，这是你屋里的老大？”

    “姑妈，这是我屋里的二小子。”周家舅舅指指自己的儿子，“南生，叫人。”

    “姑奶奶好。”周南生放下肩上手上的东西，恭敬地行了个礼。

    “哎。”唐周氏笑，“真是好孩子。我上回见你你还是青愣愣一个半大小子呢，这有年头没见，你都成大小伙子了。”乐呵呵地又对唐荷道：“小荷，这是你南生表哥。”

    唐荷含笑，一一招呼。

    唐周氏把他们让进屋里，周家舅舅奉上带来的伴手礼：三只山鸡及甜瓜和鸡蛋各一篮子。“山鸡是山上打的，都熏好了的，放得久，您慢慢吃将。甜瓜和鸡蛋都是自家的出息，不值当什么，您别嫌弃啰。”

    “自家人还讲这些虚礼。”唐周氏责怪道。又招呼他们喝水休息。

    “三奶奶，我家里还有活。”唐荷把带来的东西留下，也把唐李氏的意思说了。

    “行，三奶奶这会不耽误你。你先家去，跟你爹娘说午饭我是备下了，叫他们上门来。”

    “哎。”

    唐荷回家说了情形，唐老爹夫妻一合计，最后唐老爹去打了一壶酒，一个人上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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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唐老爹回家后，跟家里人说了周家人的来意。

    “周家要给你太姥爷捡骨咧。”太老爷说的是唐荷三奶奶的亲爹，他过世正好有了五个年头，“你太姥爷高寿，比你太姥姥还有自己的几个娃活得都要久，”儿女中还活着的就是小女儿即三奶奶，还有二儿子即周南生的爷爷，“老爷子去世那会算喜丧，我还陪着你三奶奶回去帮忙操办了一场。现在五年期到了，自然要给老爷子捡骨迁坟。这回周家来人，是想把你三奶奶接了家去，一同商量定下捡骨迁坟的吉日，另外新坟也要请了地理先生好好合计合计。”

    唐荷问：“三奶奶跟舅舅家去了？”那她得去帮三奶奶照应家里，院里的鸡，屋后的菜畦，离了人都不行。

    “你三奶奶也说自家离不了人，若是每天两头跑，她年纪大了，也受不起累。”唐老爹摇头答道，“她说了，这是老周家子孙孝道上的大事，她一个出嫁女就不指手画脚了，选坟定日子，由她老哥做了决定着人来说一声就成，捡骨迁坟那天她指定到。”

    这件事其实跟他们家关系不大，众人也便只闲谈两句。

    唐老爹私底下却对自己媳妇又有一番话。“周家外甥人看着挺周正。”

    难得唐李氏马上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你想说给咱家小荷？看长相不中用，人品怎么样？能干不？”

    “就饭桌上聊一晌的功夫哪里能看得出来。”唐老爹无奈，“看着是个忠厚人。”他问了周家父子俩，他们选了过桥的道，就要淌过水沟，“这时候沟里水怕要没到大腿哩，南生那孩子背他爹淌的水。”说他爹有年纪了，裤子要泡了水，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回家换，怕沤伤了他爹的骨头。其实周家表哥也是庄户人家，四五十岁的人，身体还很好，淌一趟水完全不在话下。“难得的是这份孝心和细心。咱家大山看着忠厚吧，人粗，就不会想到这一遭。”唐老爹当下心中一动，存了两分心思，话里话外就打听起来。

    “南生是家里的老三，没说亲呢。他头上的大哥二姐都成家了，底下还有一个弟弟，说是很出息，从小读得了书，都考中童生了！”唐老爹一听更满意了，耕读人家，怪不得能教出孝顺孩子。

    唐李氏却关心起另一件事。“他们家的老四说亲没？”小荷如果说给老四就更好了，万一以后他中了秀才，小荷不就成了秀才娘子？如果造化更大些，小荷也跟着得到朝廷封赏，岂不是成了诰命夫人？

    唐李氏越想越乐，好似女儿的锦绣富贵已经在眼前。

    “老婆子做什么梦呢！”唐老爹还能不了解自己媳妇？没好气地打断她的幻想。“别说老四，老三都不一定成。五年前我跟三伯娘去周家操办丧事，算是见识过周家的富贵的。周家说起来是跟咱们一样的庄户人家，可人家的田亩比咱多得多，听说镇上还有铺面。咱们看自家闺女虽然千好万好，可也得讲个门当户对不是？”

    “咱们家也不差。”唐李氏不服气，“这些年下来也积攒了家私，咱给小荷多点陪嫁，也不能让人小看了去！以咱小荷的人品相貌，就是秀才娘子也当得起”

    “我宁愿小荷嫁给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唐老爹打断她。“读书人心眼太多，咱农户人家的女儿又太老实，日子过不到一块。你忘记咱村的秀兰当初不就嫁的读书人？结果是个白眼狼。”

    当初秀兰娘给女儿说人家，就是心动读书人前程好，放着别的殷实人家都不要，选了一个家贫的读书人，又倾了家私资助，那人也争气，从童生一路考取，最后高中，得了外放做官，秀兰也成了官夫人。当时村里哪个不眼热。不曾想，那人做了官，马上抬了破落秀才家的女儿做平妻，嫌弃秀兰一介村姑粗鄙，做不来红袖添香，只跟后来的平妻恩恩爱爱。农家女儿大太阳底下做活，个个爽辣脾气，秀兰哪里能忍住？跟那平妻大打出手。那人早看秀兰碍眼，正愁没有理由休妻，这下瞌睡遇着枕头，当下以“善妒”休了秀兰。秀兰被逐，身上大子也没几个，一路乞讨从外放的县城，足足走了半年才回到唐家村。回来也没用，她谁有兄弟几个，可民不与官斗，他们家只好打落门牙和血吞。至于秀兰生在那家的女儿，更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桩旧事唐李氏也知道的，当下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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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唐荷并不知道爹娘的这番对话。周家父子走之前到唐家走了一遭，唐荷总共见了周南生三面，但她甚至没有认真打量他。这并不是因为她上辈子的年龄比周南生大，不可能与他产生爱情的关系。爱情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一个女人懂得爱，遇到一个男人迷人可爱，那么她不论8岁还是80岁，她自然要爱上他。

    唐荷只是没有把婚姻放在心上。诚然古代女子嫁得早，但二十一二岁才出嫁的也不是没有，如果这一件事情无可避免，那么她希望再晚一点。

    当然唐李氏不这么想，她跟自己的儿媳妇絮叨：“这女子总要及早出嫁才好。花期总共那么几年，难道非得等到花谢了才甘休？要知道男子都好颜色，就是咱庄户人家，年纪老大找人家也是难的。”

    唐宋氏也有些发愁，“我话里话外问过几遭，小姑却总说她不急。”

    “愁死个人。”哪个女子不恨嫁哟？偏偏自家闺女那么犟。唐李氏担心地问道：“你说她是不是还想着张家那位？”

    “不像。”唐宋氏摇摇头，“这些日子在村里也碰见过几回青竹，我瞅着小姑的面上是一点都不露，您看她每日照常做活，该吃吃该睡睡，哪有一点姑娘心事的模样呀？”

    唐李氏愁死了。“这女子年纪到了都要生出情怀，怎么咱家的这个就是不开窍呢？”做娘的心里发狠，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她爹给她找好了，她也得嫁过去。”又交代唐宋氏，“你是长嫂，小姑子的人生大事你也要放在心上。”

    唐宋氏笑，“娘放心，我撑大了眼，一定给小姑相个好姑爷。”

    话说得急，日子却是照常地过。唐荷跟她嫂子到菜地里割了芋头杆子，各挑了满满一担，先到村子的小溪洗净了泥巴，又回家用井水冲洗一遍，晾干后把杆子皮揭了。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一家人把芋头杆子晾满了一个院子。这样风干两天，杆子变得蔫干后紧紧实实地装入大缸里，上面再压上三四块洗净的青砖，然后把家里的大锅架在灶台上，往里倒了水，又放了足量的盐巴，旺旺的灶火把盐水烧开，滚水往缸里一倒，让杆子在缸里腌上三五天再起缸，就算是做成了酸酸脆脆的芋芒了。

    唐荷爱吃酸。芋芒起缸后她赶紧炒了一盘，酸爽可口，于是粥也比平日多吃两碗。唐李氏疼宠女儿，为了她喜欢，甚至买来一段腊肉跟芋芒一起炒了，唐荷爱得恨不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以前也没见你多喜欢这些腌菜呀。”唐李氏奇怪道。这家地里的出息，不金贵，闺女喜欢吃就吃了，可唐荷吃太多，又怕她吃凉了肚子。

    “小姑以前是不舍得。”唐宋氏一时嘴快接话，“受了一回伤，倒是改了想法，啥都能敞开了吃。”

    唐李氏闻言又勾起伤心事，“唉，都是做爹娘的没本事······”

    “爹娘都好着呢，”唐荷温言劝她，“就是因为知道我变成啥样爹娘都疼我，我才放心大胆做个吃货。”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跟原主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对吃的执念了。

    “成，”唐李氏笑，“闺女想吃多少都行。”

    唐宋氏也笑，“屋檐下可还有一大缸呢，小姑敞开怀吃也要吃上许久。”

    “哪能天天吃。”唐荷失笑，“镇上刘富户家不是跟咱家订了一缸芋芒吗？我再吃要交不上货了。”

    不只芋芒，加上其他一应新鲜的菜蔬瓜果，还有两栏子鸡鸭，把唐大山借来的板车都装满了。

    “先去刘富户家，把他家订的各式菜蔬交接清了，”唐李氏叮嘱唐大山夫妇，“别当下就跟人算钱，按老规矩来，三个月算一回，刘家家大业大，短不了这几个菜钱。余出来的菜，你们赶早到集市上卖了。对了，给你常婶子匀出一只鸡，跟她说等家里的鱼养肥了，也给她送家去尝鲜。”村里很多人眼热他们家能搭上刘富户家，其实除了跟常婶子有交情，当然更重要的是给了足够的好处。

    “今儿六月六，镇上人吃节令，你们赶早去把菜蔬并鸡鸭都卖光喽。发市大吉发市大吉。”唐李氏念叨完，回头看见唐荷站在一旁没个准备的样子，马上就急了，“哎哟闺女啊你赶紧地去换身衣裳啊，你哥嫂还赶着去开市呢。”

    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唐荷莫名其妙，跟着念叨：“大哥大嫂，发市大吉发市大吉。”

    唐李氏虽然着急，还是被她逗笑了，“你跟你哥和嫂子一块去。前儿我不是说了吗，给你到镇上挑点胭脂水粉，扯上两身衣裳。”

    “娘，您看这车都坐不下了。下回我再跟着去。”上辈子什么样的高级化妆品没用过，什么样的名牌衣没穿过呢？对于职场女性而言，那是必要的武装，毕竟人们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一世则没有这个必要，她靠自己的劳力吃饭，她不需要武装到牙齿了，素颜很自在，棉布衣裳很舒适。

    “娘，我想去！”唐小山兴致勃勃，“镇上可热闹了，我想跟去瞧瞧。”

    被唐荷抱在怀里的桃桃也跟着学：“瞧瞧，我要瞧瞧。”

    “俩倒霉孩子别添乱！”唐李氏急得不行，一通唠叨，都被唐荷温和挡回，眼见着生意不能耽误，只好让唐大山夫妇拉着板车赶往镇上了。

    目送大儿和媳妇走远，唐李氏回头看到小儿在一旁委屈地撅嘴，顿时笑了。“你哥到镇上要卖菜，没空闲顾你，下回叫你爹带你去，啊？”

    “我都那么大的人了，哪丢得了。”唐小山太失望了，又咕哝了几句。

    太小声，唐李氏没听清，问他：“你说啥了？”

    “我···我想到镇上去吃盐糕。”他有些紧张地扯自己的衣角，又抬起头观察自己娘有没有生气：一文钱可以买两个盐糕，哥哥卖菜得了钱，可能会舍得给他买。他以前就吃过两回，心里一直念叨，没敢跟娘讲，这段日子被唐荷带的，对吃也变得分开渴望，这才想着趁节令的机会，再吃上一回。

    唐李氏叹气，摸摸小儿子的头。“小山吃芭蕉不？咱家鱼塘边的芭蕉树上新采的，我没让你哥全拿去卖，特意给留下了一手。”

    唐小山眼里的渴望渐渐散去，他低下头，闷闷道：“不吃了。”

    唐李氏又叹气，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唐荷看在眼里，逗唐小山说话：“小山，咱们上山采山棯子吧？这时节的山棯子可甜了。”唐小山人到底还小，想到可以满山遍野的去撒欢，很快又高兴起来，“好啊！”

    唐李氏却有点犹豫，唐荷摔落山沟的阴影还在呢。

    唐荷劝她：“娘放心，上回是不小心，这次我一定小心，小山我也会管着不让他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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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村子出来，过了桥，穿过田野，大约半个时辰的路，才来到山脚下。又爬了好一会，两人最后选定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坡。唐小山少年心性，看着成熟的野果，迫不及待摘了塞满嘴巴。

    唐荷郑重跟他交代：“采得多少都不是紧要事，你要看好脚下知道不？不能摔了，也不能乱跑。”

    唐小山应了，提了布袋，钻在树丛中，自去摘个不停。

    青山起起伏伏。山棯花和别的野花，开了一山又一山。山风迎面吹来，耳旁是树叶被吹得飒飒的声音。

    活着多好啊。唐荷每天闭上眼睡觉前都想着，我又多见了一天的风光。每天睁开眼，心中都在感激，我又多了一天的生命。

    她情不自禁地伸展双臂，山风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眼前青山连绵，厚重，安静，且温柔。

    她想起读书时学的一句诗：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爱这土地爱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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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唐荷姐弟俩各摘了满满一布袋的山棯子，唐荷看着时近中午，太阳越来越大，就收拾好要打道回府。唐小山却是意犹未尽。他年纪虽小，平时却要帮家里做活，撒欢玩儿的时候不多，山上花果雀鸟应有尽有，对他而言像乐园一样。

    “下回得闲姐姐还带你来。”唐荷向他保证。

    姐弟俩下山归家，把山棯子洗净了，一家人拿来当零嘴。唐老爹和唐李氏倒罢，两人这年纪也不好这一口了，唐荷却跟弟弟及侄女一般发了童心，一直吃个没完，三人的牙齿和手指，都被果浆染得红紫。

    唐大山夫妇从市集归家来，桃桃快活地向他们扑去，平日一笑一朵小花一样的小嘴却血盆一样，把夫妻俩骇得不行。知道是吃了山棯子惹的祸，才放下心来。

    “这山棯子也能卖钱呢。”唐宋氏跟婆婆交代今天的买卖，“可赶巧了，卖果的人是咱家亲戚，您猜是谁？”

    唐李氏哪里猜得出来。就问是哪个。

    “是周家表弟，前儿来过咱家的南生。”唐宋氏随了自家男人一般称呼。“周家在镇上有自己的铺子，铺上不单卖山棯子和其他山果，还有山上猎到的野味——有活的，也有熏腊的，据说镇上人可喜欢吃了。他们家铺子不大，难得的是地段好，生意看着很兴旺呢。”唐宋氏有些羡慕，“娘，要不咱家也盘一个铺子吧？我看着周家铺子里的货也没多出奇，南生也说铺里的货一部分是自家供的--------咱家地里出息多，一样能自产自销。”

    唐老爹和唐李氏闻言都有点意动，细细又询问了唐大山夫妻俩。最后唐老爹思量半晌，还是摇摇头，道：“开铺子场子太大，咱家底子薄，经不起折腾。先打探打探，碰着合适的咱再合计合计。”

    不过唐荷爹娘却对周南生更满意了，原先相中他的意思如果只是一分，现在倒有了五分了。有亲戚情分的后生，长得好，人看着孝顺，家里境况也好，这可不是打着灯笼才能找着的好姻缘？

    于是唐李氏话里话外，试探唐荷的意思。

    “周家表哥？”唐荷回想周南生的言行举止，没什么特别印象，但她涵养好，故礼貌地道：“看着不错。”

    唐李氏不知道在现代女孩子最常发的就是好人卡，听了闺女的话，以为她开窍了，顿时喜滋滋跟老头子报告可以更进一步了。两人商量半宿，第二天唐李氏就去找了唐周氏。两人话起家常，唐李氏绕了半天东家娶媳西家嫁女，最后吞吞吐吐问道：“三奶奶，您娘家外甥没定亲吧？就是上回来的南生。”

    三奶奶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唐荷娘看上了南生了？”这敢情好，一边是本家自小看大的孙女，一边是娘家亲亲的外甥，真做成了亲，岂不是亲上加亲？当下就笑眯眯的赞成。

    “这个急不来。”唐李氏知道周南生确实没说亲，倒从容起来。“这儿女婚事啊，结的是两姓之好，得慢慢来，您且帮着居中参详参详，得双方都欢喜了，这亲上加亲才是一段佳话呢。”

    唐周氏觉着也是这意思。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唐周氏听唐李氏几次暗示想再当面相看周南生，知道做娘的还是慎重的意思，反正也不是多为难的事，当下爽快应下。“我对外甥也想念得紧，让他多跑几趟，就当看顾我这个老婆子。”

    唐荷对自己一句话引发的后果毫无所觉。唐李氏却想着女儿终身即将有靠，心里是格外的高兴，看着唐荷的眼神，是又欣喜又慈爱。

    “娘，您是怎么了？”唐荷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啥。”唐李氏笑眯眯的，想跟女儿透露透露，想想她那倔性，又忍住了。“来，帮娘把这十斤米拿去淘净了，用清水泡上一夜。”

    唐荷依言照做。第二天一大早唐李氏就打算去谢石磨家，说是要把米磨成浆。唐荷从来没见过石磨，就一起跟着去瞧新鲜。

    谢石磨家得名于他家的大石磨。村里但凡要包粽子磨绿豆，或者把米磨成粉或浆，都上他们家。那石磨大得很，有唐荷腰上那么高，一个人推磨都有些吃力，非得两个人一起，一个人从这边推过去，另一个再从另一边推过来。

    其实唐荷觉得谢石磨家最惊人的，不是大石磨，是他家的棺材。棺材和石磨一样，都摆在堂厅里，村里人进进出出用磨，没有一个人对那棺材表示奇怪。唐荷觉得，古代人比现代人活得明白，他们知道死亡是人生的必然，对待它的态度自在且坦然。

    “这棺材是给我老婆子身后用的。”

    唐荷围着棺材转悠了有一会，身后乍然响起苍老的声音，很是吓了一跳。“阿太。”她认出老人是谢石磨的老母亲，跟她曾祖母是一辈的了，也是村里目前最高寿的老人，都八十岁了，据说棺材是老人六十岁那年就置办好的，不过她看着老人虽然头发全白，腰也弯得跟虾米一样了，但精神还好，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好似一朵菊花一般。唐荷上前扶住老人，“阿太，许久没见着您了。”

    “年纪大了，不想动弹，等闲不出门。你也许久不来了。”老人站在棺材边，慢慢摩挲擦拭棺身。许是老人闲来就以此打发时间，棺身上被擦得一尘不染,更有积年摩挲出的光亮。“你小时候倒是常来，记不记得？有一回还躲进我这宝桶。”

    唐荷含笑应是。唐李氏要卖了“唐荷”那一回，“唐荷”伤心害怕，因常常听老人议论，说人躺了棺，自此不惧贫苦，要永享极乐了，她不懂极乐，但是希望不惧贫苦，又因为没置人的棺材总是留了空缝不盖棺，她小小一个孩子竟钻进去躲了一天。

    “那时候年纪小。”

    老人看她一眼，“你当初小小一团肉，今日也长成大姑娘了。”老人反手握住她，掰开她的掌心，迎到光亮处瞅了半晌，“我看你倒没有小时执拗，是个有造化的。”老人温暖粗糙的掌心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孩子，这人生呀，眨眨眼就到头。你要把它过好喽。”

    “······嗯。”唐荷轻轻应了。

    “扶了我老人家去见见天光。”唐荷把老人扶坐在院里一颗树下。树荫浓密，知了声浓。两人相对坐了好一会，直到唐李氏磨好了米浆，这才告辞回家。

    “娘，米浆是要做啥用？”十斤米，磨了大半个木桶的米浆，难为唐李氏舍得。

    “你弟不是想吃盐糕吗？”唐李氏叹气，“孩子哪个不馋嘴？也难为你们了。娘给你们做盐糕，一次吃个够！”话说得豪气，其实一下用掉十斤大米，还是心疼。

    做盐糕其实步骤简单。往磨好的米浆里拌入适量的盐，分装到碗里，放到大锅里隔水蒸。只是灶火要旺，烧上大半个时辰，熄了火，再闷上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起锅后就可以直接吃------如果滴上几滴花生油，就更好吃。

    但正确的吃法，还需要酱水。酱水要分三种，一是酸甜可口的醋汤，二是豆瓣和酱油调成的咸汤，再就是用西红柿糊糊配出的甜汤。三者调配得好，浇在盐糕上，再拍一个红辣椒，简直美味得不行。

    为了小孩子的喜好，唐李氏还特意用小酒杯做模子，做了几十个的碗碗糕。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回家看到有好吃的那蹦得天高的小模样，唐李氏就禁不住喜滋滋的。

    结果她左等右等，没等到儿子回家，却有村里的小孩跑来告诉她：“婶娘，你们家小山到江里游泳，被大水冲走了！”

    唐李氏眼前一黑，强撑住往院子外跑，一个跟头狠狠摔倒，磕得额头的血往眼睛流，她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嚎叫声。她跑到了村口，迎面撞上一个湿嗒嗒的人，她不管不顾还要跑，来人一把拽住她：“舅娘！”

    她拼命挣扎还要跑，却听到一声大喝：“小山活的！”

    她茫茫然对上眼前的人，是她瞩意的周南生，他怀里抱着的，不是她的小山是谁？

    “活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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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唐小山大多数时候要帮家里做活，可但凡余下一点闲暇时间，他就能到处去闯祸。去田里钓青蛙，去树上粘知了，末了总有别家的叔叔伯伯提溜着他的耳朵上门：“唐老哥（弟），”他们通常众口一词道，“你家小儿今日又踩坏了我家禾苗（弄折我家果枝）。”唐老爹只好百般赔不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把他摁住了揍屁股。

    有一回他鼻青脸肿的家来，跟唐大山告状：“大哥，张三娃欺负我。”唐大山心疼弟弟，卷起袖子往外走：“哥帮你揍他。”“不用了，”他得意地说，“我自个把他揍趴下了。”张三娃两个眼眶被他打得乌青，从此见了他都绕道走。

    夏季日头大，唐家村里大大小小数个池塘，及横贯村庄的小溪，都是唐小山消暑的去处。他三岁上就自学自会游水，家人都没怎么在意，只唐荷眼见时有暴雨，又有水库放了水给农田灌溉，村外的鸭龙江水深处也有二三米，故反复叮嘱过他，不要到江里去。不想淘孩子反骨，他和几个半大小子都自恃好水性，这天相约了到江边，噗通噗通跳进水里玩了好半天。

    江滩边田里做活的邻居大伯见他们玩得太疯，几次喝骂他们家去，他们也只做耳边风。后来大伯做完活，扛着铁楸要归家，最后一次劝了他。“唐小山你个皮猴，今日鸭龙江水大，小心江老爷发威把你收了去！”不想一语成谶。唐小山玩得忘形，游到了江心，江水湍急，他人小力竭，江水竟一下就把他往下游卷去，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很快被江水淹没。小伙伴们顿时被这变故惊吓住，数秒后回过神来，有人大声嚎哭，有人喊叫救命，但这一小会的功夫，唐小山已被湍急的水流急急卷去了十数米。那会江边做活的大人俱已家去，这旷野茫然竟没有救命的人了。

    周南生正好走到江边要过石渠。这渠他爹不敢过，是因为他爹不会游水，他却不一样，这渠在他眼里并也不算怕人，并且他在青山水库里练就了好水性，就是万一摔入江中，也没甚大不了。

    周南生隐约听到上游传来孩童的呼救声，定睛一看，江水起起伏伏正急涌来一个孩子，不及多想，他甩脱鞋子跃入江中，在那孩子即将被水冲远的瞬间抓住了他。水流的力量把两人继续往下游拉去。周南生用一手把孩子圈在怀里———孩子已经昏过去不动了，这固然省了孩子挣扎牵累，却也让周南生担心他是否已溺亡，于是他更加奋力划向岸边，有几次他就要抓到岸边垂下的蒲草却又被冲远，就在他也即将力竭的时候，终于成功抓住一把蒲草。他深深呼吸一下，没敢耽误，顾不得草叶子锋利的边缘把掌心割得血肉模糊，借助蒲草，奋力攀上江岸。

    上岸后也顾不得歇息，立即清除孩子口鼻中的泥沙污物，俯身听了他还有心跳，便迅速把他翻过身去趴在自己腿上，脚支起托高孩子的腹部，双手拍压孩子的背部，好一会后听得“哇”一声，孩子口里吐出一滩水来。周南生这才放下心来，脱力地躺在岸滩上。

    唐小山的伙伴们早在他救人的时候就上岸急跑了过来，见他一番动作，唐小山却仍然闭着眼，于是一个个围着他们大哭。周南生无奈，说道：“你们摸他胸膛，看有没有起伏。”两个胆大的孩子摸了：“有的。”

    “所以他还活着。都别哭了。”只是夏天虽然炎热，但溺水的人手脚冰冷，湿衣贴在身上久了到底不好，而且人虽活着，却也少不得赶紧找了郎中看看孩子有没有内伤。他把孩子的上衣脱了，把他打横抱起，招呼孩子们：“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在前带路吧。”

    “他是唐小山。”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答话，“我们都是唐家村的。”

    唐小山？周南生此前始终机会打量自己救起的孩子，现在一看，发现果然是自己的小表弟。他上回跟他爹一起去过唐家，当时唐小山半下午都围在他身边，缠着他讲如何上山打野鸡。

    要不是自己赶巧路过，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岂不是就做了江老爷的水下客？

    周南生一路穿过田垄急行，刚进了村口，就碰到状若疯癫的舅娘。面对嚎啕大哭的妇人，他也有些无措，只能劝道：“舅娘，别哭，小山还活着。”

    “娘，您让表哥先把小山抱回家。”闻讯后急急赶来的唐荷欲扶起脱力坐在地上嚎哭的唐李氏，“我去找郎中来。”

    “哎。”唐李氏爬起身，胡乱地抹一把眼泪，伸手要接过自己的孩子。

    周南生看她脸上斑驳的血泪痕迹，温声道：“我抱着小山吧，咱们还是紧着家去。”

    唐荷扯了袖子给娘拭净脸上血泪，“娘，听表哥的。”

    唐李氏失魂落魄，也想不到交代女儿，只在前边带路，一路掉泪，一路反反复复地说：“我儿要有个万一我也活不成了······南生，你是老唐家的大恩人······大恩人哪”

    唐荷望了他们两眼，自己也眼圈泛红。穿越后这一段日子以来，她是真心实意把唐家一家人当真正的血亲，她完全无法设想唐小山出意外死掉。

    抓了旁边一个孩子带路，等唐荷请了老郎中到家，已经过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唐李氏把唐小山安置在她和唐老爹的床上，因他手脚冰冷，她竟抱来厚厚的被子给他盖上。老郎中来家，她又是焦虑得一通手忙脚乱。好不容易郎中诊毕，说一声“没有大碍。”又给开了方子。

    心中安定，唐荷才注意到周南生还是原来的一身衣裳。直到现下唐李氏都只顾守着儿子，哪里看得到他一身狼狈呢，这样大半个时辰折腾下来，他的体温竟把衣裳都暖干了。不只如此，他还赤着脚———他的鞋甩脱在江那边，始终没机会捡回来穿上。即使庄稼人脚底皮厚，但一路赤脚走过沙砾荆棘，又有江岸边割人的草，他的脚底板竟渗血了。

    唐荷能够设想，他并不是冲着亲戚情分救的小山。危急之下，哪里来得及看清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到现在却连口水都没喝上，仍然帮她忙前忙后。这个普通的青年，竟有颗高贵的心。

    唐荷看着他，轻声道谢：“谢谢你救了小山，不然娘要疯了。”她的眼泪也要下来，眨了眨眼，把泪水掩了回去。

    “应该的。”青年理解地望着她，“不必太伤心。我看小山结实得很，过两日就恢复了。”

    周南生面容始终平静，唐荷不由相信事情会如他所言，当下心中也放松了一点。“你被湿衣裳泡了半日，仔细得了风寒。我去灶上给你烧水，你洗一洗，我给你找来大哥的衣裳鞋袜换上。”今日不巧，唐宋氏带了桃桃回娘家，唐老爹和唐大山则在田里务农，许是未收到信都没有家来，以致只剩她主持局面了。

    周南生犹豫，还是摇头道：“地里做活汗湿衣裳也是常有的，不妨事。只是要麻烦你，借了表哥一双鞋穿。”

    唐荷知道他是为了避嫌，虽是亲戚，但他一个成年男子，现时在她家洗澡，也是说不清的糊涂事。

    其实亲戚在家里梳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唐荷再没有比这时候更恨古代的迂腐。不过到底不好说服他，只好让他且先清洗了双脚，又找来唐大山的鞋袜给他。唐大山与他身高相当，脚也一般大小，鞋倒是极适合的。“脚底还得抹上伤药。一会我去给小山抓药，一起给你买了。”

    周南生微愣，看她一眼，做了个谢礼，“麻烦表妹了。”

    “应该的。”转身又要到厨房给他做碗姜汤驱寒。

    周南生拦住她，“别忙，你去给小山抓药要紧。我是来给姑奶奶带信的，也怕她等急了。”

    “也好。”她要去抓药，她娘又失魂落魄的，还不如让唐周氏招呼他。“咱们要走的是一条道，你且随我一起走吧。”

    到了唐周氏家，唐荷三言两句简单跟她交代了事情，老人家是连连惊呼，后怕得掉下泪来，“这让人操心的皮孩子哟，这要有个万一······幸好幸好，老天开眼保佑。”

    “三奶奶，您给表哥煮碗姜汤水。”唐荷又交代了几句，因为急着去抓药，只得匆匆告别。“表哥，今日家中慌乱，招待不周，你多多见谅，改日一定郑重道谢。”

    “都是自家人，不必讲虚礼。”周南生温声劝她，“快去吧。”

    唐荷急匆匆走在路上，却兀地有人拦在身前。

    “小荷。”来人是许久没打交道的张青竹。“刚才我看你跟个男人在一起，他是谁？”

    唐小山落水，被自家表哥救了，村里有小一半的人知道了，自然也猜得出跟唐荷一起的应该就是救人的表哥，但不知道的人，看到青年男女并行，还是有些侧目。

    只是关这莫名其妙的男人屁事？唐荷心中骂粗话，不待她开口，跟了上来的谢雪梅却尖酸道：“还能是谁，不就是野男人。她唐荷不就最喜欢勾男人吗？”言罢她狠狠瞪一眼唐荷，又上前拉扯张青竹。“看看你这一脸醋酸的德性！你还以为你是人家心上的青梅竹马怎么的？别忘了，你早娶了我了！我才是你大红花轿抬到张家拜了堂的人！”

    “你胡闹什么！”张青竹甩脱她的手，“滚家去！”

    “我不滚！”谢雪梅尖叫，指着唐荷怒骂，“该她滚！”

    一对莫名其妙的哼哈二人组。唐荷阴沉了脸，想绕过他们赶路。

    “小荷，”张青竹想拉住她，“我没别的意思”

    “啪！”唐荷抬起手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滚开！”

    “啊！”谢雪梅眼见自家男人被打，就要冲上来与她厮打。被打愣的张青竹却下意识拦住她，抬头愣愣地看着唐荷，“小荷”

    “不亲不眷的，没有称呼女子闺名的道理。”唐荷冷冷道，“以后休要再做伤我闺誉的事，不然，就不只一个巴掌了。”

    言罢，扔下这两人，埋头赶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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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

﻿张青竹是张家的宝贝疙瘩。青竹娘连生了三个女儿才有的他，自觉从此在张家扬眉吐气，对他很是爱重，家里若是有两个鸡蛋，起码一个半都给他吃，他上头三个姐姐，在积年不平等的待遇下，逆来顺受，同他们爹娘一般，把这个弟弟捧在手心里，就是出嫁了，也偷偷挖了夫家的墙脚贴补他。至于他跟唐荷，两人是自幼亲近不错，可跟她成亲，张青竹虽不抗拒，但也是兴致缺缺。这样一个只知埋头干活的黑姑娘，长得虽不差，可有什么趣味？他娘却指点他：“我儿，你是享福的命，先头你三个姐姐没出嫁，自有他们帮衬你，现在家里只你一个，娘又哪里舍得你去地里干累活？自然要给你说一个能干的婆娘。要论能干，哪个能越过唐家的闺女去？”

    如此他便默认了。他并不是坏心的人，反而有两分绵绵情意的痴性，自此对“唐荷”总比对旁人多一点亲昵。他地里活做得少，比之村里太阳底下劳作的其他青年要白净不少，且自己也讲究，每日出门总是一通收拾，就是一身短打，也硬是能比旁人穿出挺括的意味。“唐荷”是个痴心人，张青竹送她一顶花草编就的环，她就能醉倒在春风里。她哪里知道，张青竹心里的不满意呢？

    张青竹总觉得，“唐荷”不是不好，只是并非他要的那种好。他也听过村里老秀才酒后痴话，窈窕淑女青梅煮酒，以他的人才，怎么样都得配个知情懂趣的美人才是。

    后来，谢雪梅到了嫁龄，从主家放出来后回到唐家村，放眼村里一众汗泥狼狈的黝黑汉子里，独独看中俊秀的张青竹。张青竹看到她，也是眼前一亮，面容姣好不说，又懂得打扮，四分的人才硬是凑就了七八分的风流。两人遇上了，谢雪梅三两句话间拈个兰花指嗔一嗔，眼波儿送一送，张青竹就觉得自己身子酥了半边。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就非君不嫁非君不娶了。青竹娘一开始颇生气，指了谢雪梅骂“狐媚子”。谢雪梅做丫鬟时积累了丰富的宅斗经验，转身就楚楚可怜同张青竹哭诉“恨不相逢未娶时”，张青竹自然头脑发昏，逼了爹娘非要娶她，不然他要心碎死了，也没法尽孝了。没娶媳妇就开始忤逆娘，青竹娘气得要发昏，冲到谢雪梅家里，嘴里骂她“下作的娼妇”，又扯了她头发要打。谢雪梅家中有父母并一个娶了亲的哥哥，因她自幼卖做了丫鬟，对她也没多深的情分，此时嫌她败坏家风，不说拦着护住她，反而在一旁跟着喊打喊杀。谢雪梅眼见事情敞开了，也恨家人情薄，直接就跟青竹娘说了：“我有二十两的陪嫁银子，青竹若娶了我，那银子自然归张家花用。”

    青竹娘果然心动。她再满意唐荷，也觉得以唐荷爹娘的抠门劲，陪嫁个一二两银子到头。反正没经过文书下定，两家都嫁娶自由不是？如此，张家吹吹打打，把谢雪梅迎进了门。

    新婚伊始，张青竹自是春风得意。美中不足，就是对唐荷的那一丝愧疚搅得心中不安，尤其听说她坠落山沟，便想寻了唐荷说两句“是我对不住你，以后自有别的人对你好。”之类的话，可惜唐荷不给他当情圣的机会，正眼都没瞧过他。他烦扰了一段时日，因两人碰上的机会不多，也就丢开手了。

    只是青竹娘却日渐不满儿媳。谢雪梅是说了二十两嫁妆尽归张家花用的，人嫁进来后跟她讨要，却几次三番推三阻四，饶是以青竹娘彪悍的战斗力，也不过抠到了三四两银子的花用。就是这样，谢雪梅还要向自家男人哭诉：“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自小被爹娘卖了去给人日夜做活，嫁了你本想终身有靠，不想连穿衣吃饭都还要自己掏钱。”张青竹哪里肯担这个不养老婆的罪名，阴着脸去质问爹娘，他娘也不敢说自己一开始就存了昧下儿媳嫁妆的心思，于是哑巴吃黄连，咽下了这个暗亏。只是她一个做婆婆的，拿捏儿媳妇的手段多的是。不说家中洗衣扫地、喂鸡做饭这些琐碎活计，就是地里插秧引水、挑粪淋菜等活，一样不缺的让谢雪梅去干。谢雪梅虽然以前天光亮就要起来服侍人，但跟地里的重体力活是两码事，她把活做得是七零八落的，青竹娘原先还高兴，寻了事由拿话刻薄她，后来见她许久还掌不住事，是真心实意恼怒了。“咱张家是倒霉了，娶了个懒媳妇。”青竹娘总结了跟谢雪梅的斗争经验，也跟儿子哭诉，“我儿原先是清闲享福的命，自从娶了这个腰长人懒的婆娘，受了许多累哟。如果当初娶的是唐家的闺女就好了”

    如果娶了唐荷就好了。身边人姣好脸蛋逐渐被晒黑，青葱玉指逐渐变粗糙，嗓门也逐渐变高，婆媳俩常常各做了茶壶状彼此对骂，张青竹在中间受尽夹板气，哪里还能感受到当初温香软玉的小意温存呢。

    这时候他想起了唐荷的种种好处。勤快能吃苦，对长辈孝顺，就是往日不满意的沉默木讷也成了体贴温柔。

    青竹娘看出了他的意动，加油添醋地煽动，“你把这个没用的婆娘休了去，另娶了小荷。她从小与你一处长大，从来是实心实意的。你肯回头，她肯定欢喜极了。”

    “哪里有成亲几月就休妻的道理。”张青竹到底与谢雪梅有两分情义，口上只是不肯，心里也是做一般想法，只当自己回头，唐荷一定愿意等着他。不曾想唐荷看他却冷冰冰的，甚至甩了他一巴掌，顿时心中又惊又恨。谢雪梅在旁边冷嘲热讽，“自己娶了新人还指望旧人留恋不舍，以为自己是多出众的人才不成？”当初她也不是没别的人可嫁，怎么就偏偏迷了眼选这么个没意思的货呢？

    张青竹闻言更是恼羞成怒，一巴掌把自己老婆打跌在地。谢雪梅什么时候受过他的打？从地上爬起，冲着他又是哭骂又是踢打，招来许多村人围观。张青竹后悔的心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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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荷抓好了药，又一路小跑回家。屋里唐李氏还在守着小儿子，唐小山中途醒过，见了娘就往她怀里钻，放声大哭道：“娘，我好怕啊！”

    唐李氏悲喜交加，眼泪又流了下来。“你个皮猴，你要吓死娘了！这回从江老爷手下逃生，可不叫你害怕了！”

    “我再也不敢了。”被大水卷没的恐惧感还留在心头。“我以后都不玩水了。”

    “乖儿。”唐李氏搂着他不肯放手，依旧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娘，爹会不会揍我？”唐小山哭过了，开始担心闯祸的后果。

    “他敢！”唐李氏安慰他，“有娘护着你，放心。”

    唐荷在一旁啼笑皆非。还有精力担心是否挨揍，看来确实恢复力惊人。也不多说什么，退了出来到厨房煎药。因煎药要看着火候，虽记挂周南生的伤，也只得按捺住，一心一意守在药罐子边。

    药煎好后，端到房里，唐小山哭累了又睡着了，唐荷按医嘱交代了唐李氏喂药的注意事项。然后取了买回来的伤药和干净的布巾，又拎了个大竹篮子放几碗盐糕和一瓶调味的酱水，便疾步往唐周氏家走去。到了她家门口，正碰上她送了周南生出来。

    “三奶奶，表哥这是要走了？”

    “是啊，说是家里还有活，也不肯多待。”唐周氏也想外甥多留一会，“今日也折腾了一番，且养上一养才好。”

    “我皮厚，一点小伤口，不打紧。”

    “伤在脚底，走一走都要疼。”唐荷劝他，“多少给脚底上点药，再多留几个时辰好等药发作。”唐荷对他是真心实意感到抱歉。“我耽误得太久，没来得及招待你吃顿正经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是我娘新蒸的盐糕，你且吃上一两碗，填一下肚子。”

    周南生还要拒绝，唐周氏在一旁帮腔，“南生，听姑奶奶的，再留半晌。”

    周南生只得依言留下。给脚底敷了药，又用布巾缠好，那头唐荷早把盐糕在桌上摆好。周南生也确实饿了，客套了两句，拿起筷子一连吃了几碗。

    唐荷见他餐毕，抢了要收拾碗筷，又瞥见他手掌心里有一片红痕，想到刚才就见他拿筷略有不稳，心里有了猜测，直接拉过他的手翻看手掌，果然是血肉模糊。十指连心啊，唐荷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埋怨道：“手受伤怎么没说？”

    周南生却有些惊呆，愣了几秒，把手抽回，又掩饰性地咳了几声，“没事，小伤。”

    “伤药还有剩，敷上吧。”唐荷要给他伤药，“小心伤口感染。”破伤风会死人的。

    周南生连连摆手拒绝，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又不是左撇子，他怎么给自己右手上药？唐荷知道这人是在遵守什么男女大防，观念上的差异虽烦人，现在也不是争辩的时候，就叫了唐周氏帮忙给他敷药。

    唐周氏原先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真是越看越满意，觉得这一对小儿女相处起来，也很有几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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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

﻿唐老爹和唐大山天光刚亮就出门下地去了，因为西坡头的田里活计多，离家也远，两人还拿个大竹筒装满粥带上，午间就没归家，这会两人在田头打发完午餐，正要继续做活，扛着锄头下地来的村里人见了他两却很吃惊，问道：“你们家小山在江里被大水冲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一句话惊得唐老爹一个趔趄要摔到田里，唐大山忙抢着扶住爹。“小山咋就被大水冲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来人也只是听其他村民提及过三两句，连小山被救起也不知道，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唐家父子俩心中大恸，顾不上收拾活计，两人互相扶了一路疾走到江滩边，只是旷野空茫，江水滚滚，哪里见到一个人影呢？

    唐老爹再也忍不住，嘶声哭了起来，他蹲下身，身体蜷做一团，想要抵御这莫大的悲痛。常年艰辛的劳作让他疲惫苍老，面上皱纹遍布，头发也早早花白，加上中年失子的打击，一下子更显出日薄西山的凄凉来。“老天啊······你作孽啊······”

    “爹，咱不哭了······”生平首次见到自己爹哭泣，唐大山悲痛心酸，他蹲下伸手把老父亲拥在怀里。“爹，您还有我以后我加倍孝顺您······”

    这怎么能一样呢？儿女是前生的债，做父母的并不是指着他们养老孝顺才生下他们的，他们好好活着，做父母的心才不缺角，也才能真正幸福。“我这辈子就没能享过福，”唐老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喃喃道：“眼见你们都大了，昨儿我还跟你娘说，好日子要来了，手指尖儿都碰到了······结果一场空···都是空的······以后也都等不到了。”

    “爹！”唐大山再也忍不住，搂着自己爹放声大哭。

    “咱们先家去吧。家里娘和小荷也不知道该怎样了。”哭了半天，唐大山打起精神劝他爹，“咱还得多寻几个人来，一起把小山给找着了”

    “这么大的水早把人冲远了。”唐老爹看着滚滚江水，恨不能自己立时就跳下去把儿子找回来，“得找！多难都得找，不能让我儿孤单单去做水里的野鬼······”话未说尽，眼泪又要下来了。“咱们得马上家去。你娘他们也没想着给咱们带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婆子厥过去了，她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两人又是一路疾奔，回到家里，见清静静没有一个人，心里俱都“咯噔”了一下，脚步停在院子里，竟不敢再走动了。“娘！小荷！”唐大山着急，扯了嗓子喊起来。

    “老天爷，别再祸害人了······”唐老爹喃喃自语。

    就在两人心中又惊又怕的时候，守着儿子不留神趴在床头睡着的唐李氏听到他们父子的声音，高声应了，“我在屋里呢。”

    父子俩踉踉跄跄跑进屋，一眼看到床上的唐小山，一时没联想他还活着，只以为尸首被找着了，一时两人眼泪都浸在眼眶里要滚出来。

    看着他们的神情，唐李氏哪里不明白他们的想法. “老头子，咱小山还活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又哭又笑地道：“小山被救回来了，现下他喝了药刚睡着。”

    救回来了？！失而复得的冲击太大，巨大的喜之后紧跟着巨大的怒，唐老爹一个大步上前，一手拉起熟睡的小儿子，一手狠狠地往他脸上扇去。“个兔崽子！叫你顽皮！叫你闯祸！”

    唐小山在梦中痛醒来，睁眼看到老爹扬起蒲扇搬的大手还要继续招呼自己，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娘，娘，我疼啊！”

    “他爹！”唐李氏从他手里抢下小儿子，护在自己身后，“你要教训他听话也不用急在这时，他都被大水吓掉了一半的魂了！”

    唐老爹见平时又皮又倔的儿子轻易嚎哭，也再打不下去，哼一声，瞪他：“平时说话，你左耳进右耳出，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唐李氏哄劝儿子，“小山跟你爹认个软，咱下次要听话知道不？”

    唐小山审时度势，乖乖地道：“爹，我下次不敢了。”

    唐老爹点点头，心中安定，只觉两腿发软，找了椅子就瘫坐不动了。

    唐大山上前，摸摸小弟的头，“你个皮猴吓死人了。”又问，“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唐李氏将事情经过说了。“小荷拿了伤药去你三奶奶那找南生去了，这也有小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唐老爹听了她的话却急起来，“南生是咱家的大恩人，你连口热茶都没敬，就把人撇边去了？”

    唐李氏也不好意思，小声道：“我这不是急惶惶的，一时顾不上吗。”

    唐老爹站起身，招呼大儿：“大山，你跟我去把南生请到家里来。”

    小山听说了救自己的人是自家的南生表哥，也要下床一起去。“我要跟表哥说谢谢！”

    “你给我好好躺着！”唐老爹瞪圆了眼，吼他。又向唐李氏交代道：“你赶紧收拾一桌好菜出来，再打上一壶酒。”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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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爹父子俩走到唐周氏院门，正赶上周南生又要走。

    “南生啊，”唐老爹拦住他，“你救了小山，就是救了我们老两口的命。老唐家得好好谢谢你，起码得让你吃口热饭再走哇。”

    “表弟，”唐大山也拦住他，把自己的胸膛拍得梆梆响，“你救了我兄弟，你就是我亲兄弟。走，咱哥俩家去喝一杯！”

    唐荷在一旁很无语。“哥，他受了伤，不能喝酒。”

    唐家父子闻言一通紧张，一人拉了周南生一只手，在他身上摸个不停，窘得周南生连声说：“小伤，不打紧。”

    唐荷不知为何心中浮起笑意，见他尴尬，出声救他：“爹，大哥，你们也别到处摸了，他伤的是脚底和右掌心。”

    唐老爹又扯过周南生的右手看，唐大山则蹲下身要扯他的鞋子要看伤，差点没把周南生给扯摔在地上。周南生看见唐荷含笑立在一旁，总觉得她有点故意。

    “舅舅，表哥，真的是小伤，不妨事。”周南生挡来两人，又解释了好一会。

    “伤在脚底不好走路，走，哥背你家去，咱们不喝酒，就吃饭。”唐大山蹲下身，示意周南生趴上去。

    这下周南生更尴尬了，不由自主就求助地看向唐荷。

    “爹，大哥，南生表哥说了，今天他有急事，要赶着回家。咱也不能耽误表哥的正事了，改天咱们再登门，郑重地道谢。”

    “是这个理。”唐老爹想了想，也赞成。“只是南生伤了脚，不好再走路。大山，你去借板车，让你表弟坐车上，你拉他家去。小荷，回去跟你娘说，把咱家的鸡鸭都圈好啰，一起给南生拉家去。”

    周南生吓一跳，“舅舅，不用了，我救人又不图这些。”

    “我知道你不图，你心善，那大水弄不好也能把你卷了去，今日小山亏得遇到你，旁的人还不一定救他。”说着心中又是一酸，顿时有些哽咽。

    “您也不要多想，小山没事了就好。”周南生温声劝他，“舅舅，咱一家人就不讲虚礼了，东西我真不要，我也不用表哥送，一点小伤，咱地里做活的人受过更重的伤也没放在眼里，我自个走回去就成。”

    唐老爹哪里肯，最后讨价还价，东西就不带上了，但是他不能走路，由唐大山借了板车把他拉回家。

    送走了他之后，唐老爹跟唐荷也要告辞，三奶奶挂心小山，就跟着他们一起家来。

    进了院子，唐李氏用木盆子盛了热水，正蹲着拔鸡毛呢。看见他们进来，眼睛就看向他们身后：“南生呢？”

    “他有急事家去了。”唐老爹答道，“改明儿咱再登门，郑重地道谢。”

    “也好。”唐李氏赞成，“只是可惜这鸡了，我快整干净了都。”心疼地看着手里提的大公鸡。“算了，正好给小山补补，压压惊。”

    “他补什么？要压惊的是我们。鸡我们吃，让他一旁干看着。”唐老爹大声说道。

    “爹，”唐荷无奈地看着自己爹，“您别嘴硬心软呀。”看他那红眼圈，都不想揭穿他。

    三奶奶一旁笑着打圆场：“行了，人救回来就是好事。”又问唐李氏：“小山人呢？我看看他去。”

    “屋里躺着呢。唉，让您跟着一起担心了。”唐李氏说道，“小荷，扶了你三奶奶进屋。我把这鸡再整整，给你们炖了吃。三奶奶，今晚您也留下，跟我们一起吃吧。”

    唐老爹和唐荷一起扶了唐周氏进屋，唐小山一个人在床上睡得久了，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到他爹，瑟缩了一下，见他爹没有再打他的意思，就一一叫了人。

    “你这孩子，真是······”唐老爹叹了一声，摸摸他的头，“你这会把三奶奶都吓着了。好好跟三奶奶说一会话。”

    “嗯。”唐小山难得乖巧，起身要过去扶老人，“三奶奶，您坐。”

    “别起了。”唐周氏被唐荷扶到床边坐下，她打开一块手绢，露出几块硬糖，“小山这会被吓怕了吧？来，三奶奶给你糖吃。”又递给唐荷一块。“小荷也尝一尝。这是五月五那会货郎来咱村，我拿了地里好几个大葫芦瓜跟他换的。”

    “谢谢三奶奶。”唐小山接过糖含在嘴里，偎依到唐周氏身边跟她撒娇。

    唐荷也接过糖放入嘴里。其实以她的口味来说，这糖真算不上好吃，糖太硬，且许是在米缸里放久了沾了陈米的味道，还有些哈喇味，但不知为何，唐荷嘴里含着糖，又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就想流下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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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

﻿傍晚唐宋氏领了桃桃从娘家回来，听说了事情经过，也惊得直拍大腿。“小叔一向顽皮胆大，这回该怕了吧？按我说，你的性子也该收收了。”她比唐小山大了八岁还多，一向把他看做半大孩子，也是真心疼他，话也说得真。“亏得你没出事，不然爹娘就垮了，爹娘垮了咱家不也就垮了？唉，就是桃桃也要伤心坏了。”

    “桃桃伤心。”桃桃两岁了，虽然不是全部理解大人的话，可大概意思还是听懂了。“桃桃不要小叔叔被大水冲走。”说着就向唐小山伸手要抱，在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桃桃乖，”唐小山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小叔叔厉害着呢，大水冲不走小叔叔。”

    唐荷从他手里接过桃桃，亲亲哄哄好一会，桃桃才安静下来。“小山，我觉得你好像没有反省的意思。”皱眉看着自己弟弟，“你知道自己的错处吗？”

    “知道。”唐小山响亮地回答，见众人齐齐望着自己，便讪讪地道：“我不该发大水的时候去江里游泳。下次不敢了。”最多下次捡着水浅的时候去。

    “这只是表面的错。”唐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便不打算让他轻易逃过，“你更大的错处有两个。第一，我告诉过你，不要到江里去，你也答应我了，但却转身就忘，这样言而无信是为不义。第二，你明知道若是你有个万一，爹娘是受不住的，但你却为了自己玩乐罔顾他们的感受，这是不孝。不孝不义都是大错，你确实有反省吗？”

    “我``````”这是首次有人对他讲大道理，唐小山答不上话来，只能重复说过的话，“我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唐荷紧逼不放。

    “不会``````”唐小山努力思索，“不会背信，答应的我就会做到。”见唐荷露出赞许的神色，受了鼓励，继续说道：“我也不会再做让爹娘伤心的事，如果事有危险，我就躲开。”

    “是这样没错。”唐荷把“人无信则不立”及“君子不立围墙之下”掰开了讲给他听。“总之，以后改改这顽皮性子，你不是一向说自己是大人了，大人做事情之前就要多想。”

    “我知道了。”唐小山这会神色认真，表示自己确实有受教。

    唐老爹老两口和唐宋氏在一旁都有些目瞪口呆，唐荷一贯沉默，虽然一个多月来明丽爽快许多，但都料不到她能讲出这一番道理。只唐周氏笑眯眯地道：“咱小荷说的在理，做人就该这么着。”

    “爹，娘，小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半大孩子捣蛋年纪，虽然有帮家里干活，但还有大把过剩精力无处打发，一个看不牢，还是要闹出意外。唐荷心中倒有个藏了许久的想法，遂提议道：“咱把小山送去认字吧？”

    认字？唐小山自己倒先受惊了。“我，我``````”结巴半天，涨红了脸硬是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是悄悄生出渴望，他能去认字读书么？

    看他表情唐老爹哪里能不明白他的想法。“认字好是好，只是咱庄户人家``````”唐老爹为难，“我心上没指望过家里出秀才老爷，何况也不晓得小山有没有那份人才。”

    “是啊，”唐李氏也有些为难，“听说供一个读书人可费钱了，笔墨纸砚样样都贵。”

    “倒不全为这个。”唐老爹说道，“一个孩子四五岁上就该启蒙了，及至大一点，是鸡鸣起就读书到天黑，不论寒暑都一天不落的，就是熟读了书考上了，我听说要是家里没银子使不上关系，也等不到官做的。咱们家吧，就算咬牙供了小山读书，可他这跳脱性子哪里做得来一天守在桌前看书的？”

    唐小山听了不干了，嘀咕道：“您怎么知道我就做不来了？”

    “牛从牛栏里出，你是我儿，我还能不知道你？”唐老爹斜睨他一眼，“你开蒙晚了！多少人从四五岁开始读书都考不取的？你这年纪才开始认字，除非是天才才有考上的指望。爹看你，身上实没有天才的影子。”

    唐小山被打击到，垮下一张脸来。

    唐荷失笑，“爹，你们误会了，我是说让小山认字，没说让他读书考科举。”寒门士子什么的，是属于宫斗文的，咱这是种田文。“我的意思是，让小山认几个字，学几个数，多懂些道理。他懂得多了才会思考，会思考才能把日子过得更好。”又问弟弟，“小山，你自己的意思呢？想认字吗？还是想着进一步读书考科举？”

    唐小山认真想了半晌，说道：“我没想过考科举，但是我觉得会读书认字很威风，我挺羡慕的。”他有些脸红，“姐姐说的很好，我就想多懂点，凡事能说出个道理来。爹，娘，”他哀求父母，“你们就答应了吧？”

    “这``````”唐老爹和唐李氏对望一眼，都有些作难。

    “小山他爹娘，听我老婆子一句，”一直静静听着没插嘴的唐周氏突然说道，“孩子想上进，是好事。这人啊，总盼着子孙一代比一代好，小山若是认字识道理了，你们的子辈不就要比现下你们要好？到你们孙辈，更是好上加好。”

    “行！”唐老爹拍板。“可是这怎么学，到哪里去学，这也是个问题。”

    唐荷笑着道：“爹，您忘了，小时候教过我的桂先生？”

    其实这还是要提到唐李氏要把“唐荷”卖掉的旧事。当年她听说识字的孩子有可能被主家选作少爷小姐的伴读，再不济也可以在书房端茶倒水，这活计可比去做煮饭洗衣的粗使丫鬟轻省得多。唐李氏虽万不得已要卖女儿，但也希望她在主家不要太苦，于是就捧了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拉着女儿上门，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才让桂先生松口答应收下“唐荷”。说起这桂先生，也是一桩故事。据说他□□逃难到了唐家村，定居下来，家里农耕传了三代，偏偏出了他一个好读书的，十四岁就考取了童生，可惜的是小时了了，此后就再也没进阶了，桂先生二十几岁上后，为了养活家中妻儿，因地活做得不佳，就囫囵开起学，给本村和邻村家里富余的孩子启蒙，如此大家都尊称他桂先生。桂先生答应收“唐荷”，当然也不可能专门教她，只是令她平日里端茶倒水，旁听他给人授课，或者偶尔给她写两个大字认一认。“唐荷”总共跟学了两个月，满打满算也不过听全一本三字经，会写的字也就自个的姓名，此后经年都与书香隔绝，早就全部忘光光了。当然她不说，唐老爹等人自然就不知道，唐荷现在只称自己时时回忆，从没落下练习，也算勉强为自己识字找了个理由。

    这会旧事重提，唐荷建议小山可以跟着桂先生学。

    唐李氏奇怪地问：“桂先生不是到镇上坐馆去了吗？”据说是他教出的学生里有人考取了秀才，他的名头也渐渐传播开，前些年就有镇上富户延请了他去坐馆。

    “先生回来了，”唐荷说道，前儿我刚碰到他，说是自己开学更自在，打算跟原先一样，给孩子们启蒙。”

    “咱小山会不会年纪太大？”唐李氏还是担心。“万一桂先生不收呢？”

    “咱又不考科举，认字多晚都不怕。至于桂先生，有娘出马，还害怕他不收么？”

    “你这丫头，有这么打趣娘的么？”唐李氏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又跟唐老爹商量，“改天咱俩一起提上束脩，求求桂先生？”

    “我跟你们一起去。”唐周氏说道，“桂家小子总该看我老人家一点面子。”

    “这是说，”唐小山看看爹娘又看看姐姐，“我以后就可以去认书本字了？”

    唐荷笑道：“是的。”

    “太好了！”唐小山高兴得直转圈，从唐荷怀里抱过一直骨碌碌着眼睛听他们说话的桃桃，“桃桃，以后小叔叔认字回来，给你讲书上的故事！”

    “桃桃，还不谢谢小叔叔。”唐宋氏语气微酸地道。

    “大嫂，”唐荷含笑看她，“以后桃桃的弟弟可不能像小山一样耽误了，四五岁就该启蒙，到时让小侄子跟小山一起读书，相互着也有个促进-------就是桃桃想学也可以的，小山学会后让他教，或者我也可以教她。”

    “哎呀她一个小女孩家学什么哟，不过学学也好，等以后她弟弟下学回来，姐弟两可以说得上话。”儿子还没影呢，唐宋氏先美滋滋地设想他上学了。原先听着要给唐小山去认字，其实唐李氏内心颇为不喜。不说束脩、笔墨等等费钱，单是失了他这个半劳力------唐小山越发大了，很快就顶一个成人做活了，他去认字少干活了，自家的男人自然就要多干。欲要开口反对，却见连三奶奶都支持了，只好把不满忍下。最后唐荷的话提醒她，这开了读书先例，以后受惠的还不是她的孩子？万一她有福气，儿子读书高中，能给她挣一个朝廷的诰命回来呢？

    于是唐宋氏心中无限欢喜，对唐小山说道：“大嫂给你缝个布包装文房四宝怎么样？皮上给你绣个小小读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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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

﻿唐李氏把那只周南生无缘享用的大肥鸡收拾好炖了满满一锅，唐小山和唐桃桃就在灶台边眼巴巴的看着她起锅装碗。黄澄澄的鸡肉在两人面前溢出浓郁的香气，好似温柔的小爪在心上轻轻地搔挠。桃桃先忍不住了，伸出小短手抓向碗里：“奶奶，鸡腿鸡腿，桃桃要吃鸡腿。”

    “哎哟我的祖宗喂，”唐李氏赶紧抱开她，又佯怒瞪向小儿子，“桃桃口水流得到处都是你都不帮擦擦。你看你哪里还有做叔叔的样？”

    唐小山嘿嘿笑，“娘，我也想吃鸡腿。”忍不住咽咽口水，“上回吃鸡肉是去年过年的事情了。”又跟侄女打商量，“桃桃，大鸡腿咱们一人一个好不好？”

    “鸡腿桃桃吃，姑姑吃。”桃桃不买他的帐，“姑姑说了，小叔叔不听话去玩水，不给吃鸡腿。”

    唐小山顿时哭丧着脸，求助地望向他娘，“娘，您跟我姐说说呗。我都答应下次不敢了。”有肉不给吃，只比被大水冲走少痛苦一点而已了。

    “这`````”唐李氏犹豫，女儿在家中一向很有话语权，但儿子眼巴巴想吃肉也很可怜。

    “没说不让你吃。”唐荷从地里割了一颗大白菜回来，正好听到弟弟为了一口吃哄完小的又哄老的，顿时哭笑不得，“姐把你的大鸡腿留着，湃在水井里给你明天再吃。”她隐约记得，人溺水后是不能马上进食的，所以事后除了给唐小山喝药，就是让他喝了两碗米汤。

    “你们吃肉我干看着流口水，太残忍了。”唐小山抱住自己的肚子，□□道：“饿啊。”

    “饿就回床上躺着，睡着了就不难受了。”唐荷不为所动。12岁的男孩实在太皮了，刚救回来那回还蔫巴巴的，躺了大半天就死活要下床，缠得人要烦。

    “小荷，我看小山挺好了，就是今天吃肉也不打紧。”唐李氏看着儿子的眼泪马上要滚下来，心软了，帮着向唐荷求情。

    做娘的真是太容易没有立场了。唐荷无奈，“小山，听姐姐的，大鸡腿明天吃。今儿姐姐给你熬鸡茸粥，鸡肉剁碎了跟大米一块熬得软软的香香的。”看到弟弟忍不住吞咽口水，忍着笑，继续不动声色的诱惑，“姐待会用清清的鸡汤炖白菜，保管吃起来又香又甜。最嫩的白菜心姐就给你吃，桃桃都不给。”

    “我跟桃桃一起吃。”唐小山被说服了，留恋地看一眼喷香鸡肉，抱起侄女走了。

    “这皮猴连他爹都不怵，最听你话。”唐李氏笑着说道，一边手脚不停地收拾唐荷割回的白菜，“就差一道菜了，你把碗筷摆好了。哎，眼见着天黑下来了，你哥还没回呢，估计是南生家给留饭了。

    “没事，我把菜匀出来在灶上温着。家里老老少少都挨不了饿，咱先不等了。”唐荷说着，拿了碗筷回堂厅摆好。

    唐李氏满肚子的话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她现在恨不得周南生立时成了自家姑爷，就很想跟唐荷唠一唠，虽不好直接谈周南生，但说一说三奶奶，说一说她娘家，谈一下别人家的嫁娶暗示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老人家讲古，都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得以身相许。”唐李氏跟自家男人笑谈道，“南生救了咱小山，小山又不是姑娘家，小荷做姐姐的，跟南生做亲，也算以身相许，不正好成一段佳话了？”

    唐老爹却不赞成。“咱们做爹娘的，本意是给闺女寻好人品的良人，小荷听了你这话，要是以为爹娘拿了她还恩情，还算什么美事？你这话不许再提。”

    “到哪里去找这么合适的姑爷，”唐李氏嘀咕，心中极失望，“照你这样说，南生救了小山，咱倒不能与他说亲了？”

    “再缓缓。”唐老爹也叹气，“咱们看南生当然十分好，可若是周家没把咱小荷看入眼，咱要提了做儿女亲家，少不得人家要以为施了大恩反被赖上了。”

    唐李氏从来看自家闺女千好万好，对这话也就很不以为然，但又怕自己轻举妄动了，即使女儿如愿嫁到周家也要被看轻。只好忍下万千的心事，打定主意从旁促成这对小儿女。

    “娘，”唐荷回到厨房端菜，“白菜炒好了？可以开饭了吧？”

    “哎。”

    饭菜上桌，一家人分老幼坐好。

    “小山，”唐老爹正色道，“今日一家人都受你烦累，以后可不能再闯祸了。”

    “哎。”唐小山乖乖应答。

    “这做爹娘的呀，就想看着儿女平平安安的。”唐周氏感慨，“小山呀，你可是你爹娘的心头肉，你以后可不能出什么事了，不然他们两口子日子也过不下去啰。”又逗桃桃，“桃桃是全家的心肝肝，要健健康康地长大知道不？”

    “桃桃要长大，长大给阿太买糖吃。”今日刚吃了唐周氏给的糖，桃桃这会就奶声奶气的许诺回报了。

    一家人顿时都笑起来。

    唐荷给她老爹满上酒，说道：“今天许多事，可把爹折腾惨了，我敬您一杯。”

    唐老爹端起酒杯，父女俩相对浅酌，饮了一杯，都深深吁了一口气，唐老爹看向自己闺女：“年纪轻轻叹什么气。”

    平生浮一白，销尽万古愁。唐荷心中惨淡，如果当初她冷静一点，是不是她的孩子，也能长大，也会这样偎依在她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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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吃完晚饭，同坐在院子里聊天。唐李氏抱着桃桃，手里蒲扇摇一摇，给她指天上的星星，把一段牛郎织女的故事，说得是千回百转。

    唐荷在一旁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乡间有各种各样的传说，她在后世虽然听过一部分，但远没有这样传神。“祖母讲的故事”大概是一个人童年美好记忆的一部分吧。

    “来，大家吃瓜。”唐宋氏把碗筷收拾干净，又把从娘家带回来的甜瓜洗净切好，放在大碗里端出来。“我娘家的瓜在村里是头一份的，可甜了！三奶奶您多吃。”

    “哎。”三奶奶笑眯眯应了，因上下缺了两颗大牙，只能用余下的牙齿把瓜细细嚼了。

    “大嫂，你也吃呀。”唐荷看唐宋氏不住地瞅向院门，笑着劝她，“月亮光晒得道路亮堂着呢，我哥就是再晚点回来也不妨事，你就别担心了。”如今天下太平，乡间走夜路的人也不在少数，唐大山一个青壮年也出不了什么事。

    “嗨，我随便瞅瞅而已。”唐宋氏不好意思，见桃桃已经被哄得睡着了，忙从唐李氏怀里接过，“娘，我先把桃桃带屋里去安置了。”

    “去吧。”唐李氏应道，跟一旁的唐周氏聊天。“哎呀这风吹着人真舒坦。这辛苦一天，夜里一家人这样纳凉谈天，真觉得日子美得不得了了。”

    “你是苦尽甘来了，”唐周氏感慨，“如今子孙绕膝，我都羡慕得紧。”乡里人，若是没生儿子，女儿全嫁出去后，老人家过日子就有说不尽的冷清。一时之间，唐周氏情绪就有些低落。

    “三奶奶，您这话就见外了。您是孩子们的奶奶，桃桃的阿太，您可不也是子孙绕膝四代同堂了？”

    “伯娘，”唐老爹也开腔，“您是知道我的，我都跟孩子们说了，您是咱家的老，我们孝顺您，孩子们但凡有一点做不到的，您敞开说，我抽他们。”

    “好，得了你们的准话我也放心了。”唐周氏说道，“正好我有事跟你们两口子商量呢。”

    唐荷知道他们小辈在场，长辈不好谈话，就找来理由把唐小山哄着跟她一起离开。

    “小荷爹，前头你也知道，我娘家来人说了，我爹过身到如今正好五个年头，我做子女的，要回去给老爹捡骨的。只是我跟你三伯一辈子没养下儿子，你的堂姐妹们也早嫁做了别人家的人，我如今是孤零零一个，我怕回去给老爹捡骨，老爹见我身后连个子孙都没有，在地底下都不安心。”

    这是要他们老唐家充作她的子嗣，陪她一道回娘家慰藉尊长了。

    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唐李氏不敢轻易接话。唐老爹也沉默着。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也不是真的要你们过继，只是撑起形式把过场走了。到那一日，我独身一身，实在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唐周氏说着，难过起来，“我晓得这是大事，你们也不用现在就回话。今天南生是来告诉我定下了捡骨的日子，还有小一月呢。你们多思量几天再给我准话。”

    “不用再思量什么了，”唐老爹沉声开口，“这些年您待我，真比亲娘还好。我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一定要答应您的。您放心，到那一天不只我，咱家大山小山还有小荷，都一起去给您撑着！”

    “哎，”唐周氏拿出手绢，拭了拭眼角。“好孩子，好孩子。”

    唐李氏在一旁没说话。后来她夜里临睡前悄悄问自己男人：“你就不怕你娘有意见？”

    唐老爹沉默许久，唐李氏以为他睡着了，好久后听他说道：“这些年，把我当儿子对待的人是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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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

﻿唐老爹前头有五个姐姐一个哥哥。他爹唐铜牛娶了他娘唐秦氏过门后，唐秦氏一连生了五个女儿，不但婆婆小姑镇日讥诮，连自家男人都经常甩脸子，因日子难过，就一心盼望赶紧生个儿子，别说去庙里求送子娘娘，就是路过村里池塘边竖着的“泰山石敢当”碑，都能停下来虔诚地拜上两拜。如此日盼夜盼，好不容易五闺女都三岁了，终于又怀上一胎。从摸出喜脉的头一天起，唐秦氏就再没吃过辣，一天到晚守着个酸坛子，一日三餐带宵夜地吃酸萝卜酸豆角。怀胎十月，胖娃娃呱呱落地，唐秦氏头一件事就是往小娃娃的下身瞧去，如愿望见一只小小鸟，竟疲累全消，发出了好一阵满意的大笑声。

    唐秦氏当然得意。唐家大儿子唐铁牛已经分家出去了，婆婆随小儿子唐铜牛过生活，是以妯娌唐周氏虽生的也全是女儿，甚至比她还多一个，但日子却没有她难过，往日为这点唐秦氏不知妒恨过多少回。这下好了，老唐家唯一的金孙孙从她的肚里爬出来，她在唐家是翻身做主人了。唐秦氏见了唐周氏，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渗出一股得意来。她还劝唐周氏不要再想着生了，说是“三嫂，你要是再生一个闺女，你们家可就凑齐七仙女了。”如此咄咄逼人。饶是唐周氏秉性温和的一个人，也忍不住要生气。

    虽然老话说，多子多福，但唐秦氏有了一个儿子，其实已经心满意足。家里年幼的孩子多，小姑们都出嫁后，因公公婆婆年老做不了重活，家里顶用的劳力其实只剩她和唐铜牛，如果还有孩子出生，家里要吃不消了。所以她跟唐铜牛从此在行房上就很注意。如此又过了三年，公公年老，一夜里睡过去后就再没起了。虽说乡间对守孝并没有如律法要求的一般严苛，但亲亲的爹离世，唐铜牛跟唐秦氏也至少要守满一年，不想，在这孝期，唐秦氏又怀上了身孕。

    其实这样的事，在乡间也并不少见。大家五十步笑百步，虽心底明镜似的，明面上也不会有人把话说到跟前来嘲笑。偏偏唐秦氏的婆婆不是个省事人，晓得小儿媳孝期有孕，立马在院里叉着腰开骂。说唐秦氏“不知羞耻，镇日勾着男人浪荡”都是轻的，她还去寻了族长，说唐秦氏 “老公爹肉都没烂完，她就浪荡快活上了，戳的是婆婆的心窝子啊” ，告她“不敬不孝忤逆尊长”，要休了她。

    唐秦氏被逼得揣着两个月的肚子在她房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她男人只是闷头抽烟，由头至尾一身不吭。最后是唐周氏看不过眼，不但让自家男人唐铁牛拉了唐铜牛去族长那把事情掩下，还陪着她一起跪，让婆婆里子面子都好看了，这事才揭过。

    这孩子对唐秦氏来说本就是期待之外的，现在又因为他受了一番磋磨，越发不待见肚里的这团肉。虽然生下来是个金贵的男娃，但唐秦氏还是看他横竖不顺眼。她觉得大儿子才是她的福星，把大儿子视作宝贝蛋，取了响当当的大名：宝福。至于小儿子，随了村里的大流随便叫了小名二蛋子，此后也不上心，就是官府里登记户籍也没改名字，大名也叫做唐二蛋。做娘的偏心，头上五个姐姐也有眼色，把大弟捧在手心里讨娘欢心，对小弟则不理不睬，四姐五姐年纪小点还经常背地里欺负他。唐家人口多，生计就略为艰难，唐二蛋不受亲娘待见，奶水四个月上就喝不着了。营养不够，家人也不教小娃娃开智，唐二蛋瘦骨伶仃支楞一个大头，又木呆呆的，越发不讨长辈喜欢。

    如此冷清地长到四岁，有一日他奶奶突发奇想，说他三伯家没有男娃，让他爹把他过继给三伯。他爹一向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答应了，唐二蛋就被领到三伯家。比起在自己家，唐二蛋在大伯家的日子好过许多。唐铁牛和唐周氏都是敦厚的人，几个女儿也教养得温顺懂礼，对待空降而来的小弟弟，那是春天一般的温暖。唐二蛋自此是吃得饱穿得暖，被几个姐姐天天逗着学东西，也逐渐露出灵活劲，眼见着怯生生地就要把三伯叫爹，把三伯娘叫娘了，谁知这时唐秦氏却来闹场了，死活不答应孩子过继，说“没有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叫旁人娘的道理”。话是说得铿锵，也不见她把孩子领家去，只把日子拖着，隔几天又闹上一场，揪了唐二蛋耳朵骂他：“没有良心的混账东西，老娘把你在肚里揣了十个月，吃了说不尽的苦，现下你倒想认了别人做娘了！”

    唐二蛋小小年纪，本来就被养得躲躲闪闪，经她这么一闹，越发的敏感畏惧。唐周氏实在看不得孩子为难，就说“不过继了，你领家去吧。”唐秦氏却也不愿意。

    唐秦氏其实很乐意孩子给三伯养，自己家能省下口粮。她不愿意把孩子过继出去，是因为她思量着三伯家没有男娃，五个闺女全嫁出去后，三伯家的几亩水田不就都是唐二蛋的了？唐二蛋是自己生的，唐二蛋的田不就归她这个娘管？到时，三伯家的家产也就成了自己的了。

    她这一番心思，唐铁牛和唐周氏都看得明明白白。被这样算计，圣人也要发火。唐周氏劝自己男人：“让她把二蛋领家去，随她关了门怎么折腾，咱不管了。”

    唐铁牛叹气：“到底是自己亲亲的侄子，不舍得他继续受苦。”

    “二蛋还是你那弟弟亲亲的儿子呢，他自己都不管。”唐周氏撇嘴。

    “我那弟弟什么时候顾过二蛋？”唐铁牛对自己弟弟也很失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被我娘养得是一点脊梁骨都没有了，以前全听我娘的，现在全听他媳妇的。”

    “你不听媳妇的啊？”唐周氏横他一眼。

    “好的就听。”唐铁牛笑着哄她，“这做男人的啊，就该把孩子的天空撑起了，为他们挡风遮雨。”还是一锤定音做了决定：“行了，听我的，不过继就不过继吧，不叫咱们爹娘，咱们也帮着养他。咱们多做点活，给这孩子一口吃的让他活起来。”

    “那日后他娘真把咱家的家产都算计走了怎么办？”

    “一个泼辣妇人而已，算计不走。你放心，我有成算。”

    从此以后，唐二蛋管不养自己的人叫爹娘，管养自己的人仍然叫三伯和三伯娘。他在三伯家日渐长大，夜里惊梦了三伯娘哄着他睡，白日则由三伯手把手教导做活，他慢慢长成一个合格的庄户男人。但是生活总是苦多于乐。此后生命中每每遭遇艰难苦楚，唐二蛋都只能一一咬牙忍耐。

    此刻他在深夜中回想这一切，眼角干涩疼痛，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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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二蛋，也就是唐老爹，因为比较缺少父母疼爱，为了避免孩子跟自己一样凄惨，一向都怜惜疼爱三个孩子。唐大山天黑未归，他跟自家婆娘在院子里也强撑着忍住睡意等待。三奶奶院也想等着唐大山回来，向他问询问询娘家情况，却到底年纪大了，实在撑不住，就想家去睡觉了。

    “三奶奶，我送您吧。”唐荷起身扶她。

    “哎，你女儿家家的，回来一个人走夜路不好。”三奶奶推迟。

    “三伯娘，我送您。”唐老爹站起身，“小荷早点去睡吧。”

    唐荷微笑，“爹，我跟您一道送三奶奶。”

    月光如水水如天。唐荷与两位长辈走在村道上，两旁都是池塘，有一些种了塘藕，此时正是荷花热闹的时节。荷叶高低起伏，荷花亭亭玉立。

    “小荷，你的名字还有典故呢。”三奶奶笑道，“你娘怀着你那会，我夜里总做一样的梦，梦里就是咱村这荷塘，我啊，就一个劲地想看清楚这荷花深处，到底什么人要跟我说话儿。有一天晚上我就使劲啊，终于看明白，是你那过世的三爷爷，他笑眯眯地跟我说，我又要添个乖孙女了，就取名叫荷花吧。”

    ``````这其实是个惊悚故事吧？“我喜欢这名字。荷花品格好。”

    “当年桂先生收下你时也这么说。”唐老爹笑道，“他说，出什么淤泥，什么什么不妖。”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对对对，”唐老爹附和，“咱小荷记得真牢。”

    感谢应试教育。唐荷不好意思地笑。

    “小荷现在活泼泼的，真好。”三奶奶感慨，“小荷爹，小荷的亲事你和小荷娘思量得怎么样了？”

    “嘿嘿，不急，不急。”唐老爹掩饰性地笑两声，赶忙给三奶奶打眼色。

    唐荷也假装没看见。

    父女俩将三奶奶送到家安置好后，又一路淌着月光回到家。进了家门，发现唐大山已经回来了，脸色红通通，身上也散着酒味儿，捧了一碗热水正跟娘和他媳妇说话。

    “原来南生赶着回去给人发货款呢。哪一户卖了几只鸡几只鸭几筐果值几个钱银，他啪啪啪拨两下算珠子就一清二楚，哎哟那厉害劲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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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

﻿“周家是村里的大户，人多，开枝散叶后就更多了，村里人彼此都沾亲带故的。”唐周氏跟唐荷爹娘说过她娘家的情况，“我娘家还算周家的本家一支咧。我爹的曾爷爷外放做过县太爷，回村里修了周氏祠堂，我爹常说他出生时还是个小少爷呢，啥都不用干，每天里就是读书写字，住的是大房子，吃的是白米饭配鱼肉，连喝茶的水据说都有讲究。”

    “我爹说得可好听了，反正我是没见过，我们兄弟姐妹七个，打记事起就在地里干活，老周家现在就是十成十的庄户人家。”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周家有族谱。我那一辈，男排‘珍’字班，女排‘雅’字班。”唐周氏其实有个好听的大名叫周雅兰，“南生爹那一辈男排‘乃’字班，女排‘苹’字班。到南生这一辈，男排‘生’字班，女排‘秀’字班。”

    唐李氏被一大堆名字排班说糊涂了。“三奶奶，您说的这些咱听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唐周氏呵呵笑，“老祖宗以为自家的富贵千万代呢，所以早早的把子孙的名字都排好了。其实在村里大名都没人叫，都叫小名。南生他爹大名周乃康，没人叫，都叫他二狗子。”

    “贱名好养活。”唐李氏其实关心的是别的，“您二侄子生了南生兄弟姐妹四个呀？”

    “对头。二狗子图省事，除了排班定下的字，就按方位给取了名。除了南生自己，他大哥叫东生，二姐西秀，四弟北生。”

    很久以后唐荷问周南生：“你爹怎么知道恰好要生四个？万一又生别的孩子他该怎么取名？”东西南北中。中生？中秀？

    “不是还有金木水火土吗？”周南生答道。

    唐李氏不愧跟唐荷是母女，两人的疑问一样，不过她没把问题问出来，她更关心别的。“三奶奶，您也别介意我话直，小荷一直是我跟她爹的贴心棉袄，我俩一心盼望她嫁个殷实人家。咱是很中意南生没错，但也想问清楚，他家里境况怎样啊？”

    “二狗子是出了名的能挣家私，她媳妇又会持家，我那些侄子啊，就属他家最富裕。他四个孩子也懂事，做活的做活，上进的上进。特别是南生，自小就养在我爹，也就是他老爷爷跟前，你别看他现在下地两脚沾泥巴，其实也算半个读书人呢，他自小就跟着我爹，也是认了半部论语的。”

    半部论语治天下，老话说的那是宰相的人才。唐李氏简直要乐坏了，私心里已经认下周南生作姑爷。这会听到大儿子说的他好话，耳朵都要竖起来。

    “南生端端正正坐在大方桌前对账本，明明做的是商贾买卖事，偏偏乍眼看去就是个活脱脱的俊秀书生。”唐大山显然对周南生也很有好感，口沫横飞地跟娘和媳妇描述他在周家看到的情形。“卖野货的人家给他报卖了多少鸡鸭瓜果，嘿，他那算珠子拨两下帐就出来，我的眼珠子都跟不上。”

    “你人笨，当然啥都不懂。”唐宋氏点点自己男人的脑门。她也就见过周南生一回，关于他的好话最近倒是听了一箩筐，瞥见婆婆热切的神色，心中一动，猜测婆婆是中意周南生了。“你到周家老半天，就是看拨算珠子去了？”

    “哪能呢。我给帮忙收货盘货来着，不然我能那么晚才家来么？”

    哎哟这头笨驴。唐宋氏见男人不开窍，直接问道：“那你送南生家去就没见见他家里人？你眼瞅着他家是个什么光景？”

    “他家都能开铺子了当然是好光景，一溜的大瓦房，比咱家屋子还要多几间！”唐大山没有存心观察打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除了南生的四弟在学里读书没归家，其他人倒都见到了。你们不知道，我把南生送到家，咱舅和舅娘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以为南生出了啥事呢。当时我都不懂该说啥，这救人救出好歹来了，咱也理亏不是？”

    唐李氏紧张起来，“那你瞅着南生爹娘有没有生气啊？”

    唐大山摇头，“这没看出来。我嘴笨，解释得结结巴巴的，是南生给我解的围，说他一点不妨事，是咱家人体贴怕他走路艰难，所以送他家去。”这救人的人说话怎么能这么周到呢，被救的反倒被说得心窝子暖起来。

    唐李氏有心多问几句，只是唐大山压根没往未来妹夫的方向想，也就没有细致入微地观察，来来去去也就是答舅舅家众人均很热情等等。

    唐李氏失望溢于言表，看到唐老爹父女两人也回了家，唐老爹一直给她打眼色，只好按下不问。

    “他爹，你说南生这么好，有相貌有人品有家世，那还不多的是人家上赶着要把闺女嫁给他？不行，咱得赶紧行动。”夜里唐李氏辗转反辄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梦到跟一众婆姨大娘抢女婿，于是推推身边的唐老爹，非要他赶紧拿主意。

    “这缘分天注定。”唐老爹无奈，“你急慌慌的，不知道的人以为咱小荷嫁不出去了呢。”

    “缘分天定没错，但成事还在人呢。”唐李氏说道，“不行，我明儿得跟三奶奶说说，让她帮居中递个话。”

    “这老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嫁女儿讲究的就是个有人相求的矜贵态度，你这样上赶着贴南生，以后嫁过去小荷也不好立足。”唐老爹生气，“南生再好，能比小荷还亲？我说了，再相看相看。你不准再咕哝。”

    唐李氏无法，只好睡下。

    在周家，南生爹娘在唐大山跟前不好说什么，等这会两人熄烛上床，南生爹回想儿子被板车拉回的情形，忍不住就跟婆娘嘀咕了，“你不知道那江水滚急滚急的，得亏南生没事，不然就是救的亲戚儿子，我也宁愿他睁眼做个旁观的狠心人。”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如果救人搭上自己的命，就太不值了。

    “南生水性好，”南生娘没当一回事，“以前他没少到青山水库去游水。那水库一年也少说淹死□□个人，南生游那么多回，不也好端端的。”

    “你还拿水库说事！”南生爹听着听着冒火了，“你也知道水库水深，让你管教他不准去，万一出事，你连儿子的尸首都找不着！”

    南生娘不说话。

    南生爹叹气，“行了，我知道你也为难，儿子大了主意也大。不过你多少也要对他上点心，他过了年就二十了，你赶紧相看相看，给他挑个好姑娘。”

    “他二十了？”南生娘吃惊。

    “你怎么做娘的？”南生爹终于压不住怒火，“跟你说了多少回，老三也是你亲亲的儿子，你也要把他放在心上，平日多管管。”

    “我管得着吗？”南生娘也提高声音，“儿子不养在我跟前不跟我亲，难道还是我这个做娘的错了？”

    积年旧案，一时半会哪里吵得明白谁对谁错。南生爹只好按下满肚埋怨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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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唐老爹答应了唐周氏陪她回娘家给老爹捡骨，可离吉日还有段时间，因无论如何要跟亲娘开口说明，想想这其中必然遭遇的不愉快，就想着拖一日是一日吧。

    日子水一样淌过。前头唐周氏和唐李氏领了唐小山去找桂先生，因唐李氏说了唐荷教的话，说是仰慕桂先生的人品风流，农户家的孩子虽然不求读书科举，但是在桂先生身边沾沾书卷味儿，认几个字，识一番做人道理也是好的，桂先生被恭维得舒爽，并且他本来教的也几乎全是乡民的孩子，倒是一贯主张有教无类的，因此虽嫌唐小山年纪大，但还是答应收下他，只是有一点说明白了，不是收下当正经的学生，只让他农忙之余就来帮忙磨磨墨，桂先生得闲就教他几个字。

    事情这样顺利，唐李氏哪里有不答应的。因此连番道谢，又把家里自产的菜蔬瓜果奉上。不想桂先生推辞不收。乡人多讲究“天地君亲师”，唐李氏从骨子里敬畏教书的先生，自然一定要给。桂先生沉吟半晌，说道：“唐大婶，我知道你家里种了莲藕的，送我几张荷叶如何？”

    唐家村四面池塘环绕，夏季里雨过云歇，藕塘里荷叶田田，荷花也如舞女亭亭的裙，桂先生每每看得诗情迸发，但读书人到底不好擅自攀折别人家的东西，很是渴望了一阵，于是有此要求。

    唐家一向只把荷花做包裹菜蔬用，偶尔摘几张做个荷叶包饭，或者就是一塘的荷叶全摘了卖给药房入药，也就得个一两文钱，桂先生开口要这么不值当的东西，唐李氏不懂读书人的风雅，但还是连连应下了。

    回到家里跟女儿说了经过，“这读书人就是奇怪。许是想吃莲藕，推说要荷叶。”唐李氏摇头，又叫大儿子下藕塘挖藕去。

    唐荷拦住她，“娘，我知道桂先生想要啥，我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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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6

﻿桂先生往日常常朗诵周敦颐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周敦颐凿有“爱莲池”，造有“爱莲堂”，桂先生心中羡慕，有心学而效之，偏偏家中糟糠妻不懂他的风雅，听得他的打算，便直接“呸”了回去：“挖塘引水种莲藕，样样都是重活，地里的活计我已经做得直不起腰来了，你要荷塘便自己挖去。”桂先生虽比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强点，但做过的最重的活也不过是挑水浇菜，老妻不肯配合，便咕哝说自己也算桃李累累的，便打算挑一个家里是农户的学生，让他同家里父母说了来给他挖池塘。老妻却仍然不给面子，说：“院子这一块几米见方的地面，别说挖池塘，修个澡池子差不多。”不过到底跟桂先生生活日久，也懂得几分读书人的心思，就劝他：“你出门多走几步，咱村的池塘多，藕塘里荷叶望不到头，荷花粉□□红的也开得热闹，我看比那周敦颐的小池塘强上许多。”桂先生一想也有道理，终于没再勉强挖塘。只是今夏时常见到雨后清荷的好景色，想着荷叶可爱，能偶尔把玩才好。

    读书人的心思大同小异，唐荷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便打算去自家藕塘里挑选形状小巧可爱的荷叶，连着泥下的藕根一起挖了，给桂先生送去。唐小山非要跟她一起去，说给先生的礼物自己动手，才显出做学生的诚意。

    “你不怕被水淹了？”

    “一个池塘水就能淹了我？我五岁的时候就能在里面游个来回了！”唐小山豪气地说，见唐荷瞪他，赶紧讨好地笑，“姐，你不是也说了吗，男子汉不能因为噎着了就不吃饭。”

    “是因噎废食。”唐荷无奈。农家的孩子要做许多活，唐小山从此怕水也耽误事，因此叮嘱他以后要量力而行，切切不可水深且急的时候去冒险，就让他跟着一起去了。

    唐家养了三四十只鸭子，因此就在池塘一角用竹子编成的篱笆拦了个大圈，白日里唐小山把鸭子赶到里面，晚上则赶回家圈着。这会一群鸭子在前面扑腾扑腾走着，唐家姐弟俩跟在后边，唐小山嘴里还咬了根小竹枝，惬意得很。

    唐家村池塘多，塘堤上的竹子也茂盛翠绿，竹梢上不时有雀鸟飞过，是一幅静谧美好的乡村图画。

    “姐，你说我要是学字学不好，先生会不会用竹板打我手心？”唐小山突然问道。他前儿见到村里的谢小松，他的手掌心被打得都肿了。

    “那要看你是因为什么学不好，如果是先生交代了功课你偷懒不学，当然要打。”唐荷答道，“如果你努力了还不会，就多向先生请教，做先生的都喜欢学生好学，自然不会打你。”

    “我怕我太笨，学不好。”唐小山不安。

    “我弟弟一点不笨。”唐荷安慰他，“只是你要努力。家里虽然有话在前不用你科举，但也不要懈怠。读书可以明智，道理懂得多了心胸就开阔。一个人是否明礼坦然，跟他是做官的还是种田的关系不大。姐姐希望你做一个豁达知命的庄稼汉。”

    “姐，”唐小山迷惑，“我&#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不是很明白。”

    “慢慢来。”唐荷摸摸他的头，“认真跟桂先生学，学识多了，你就懂了。”

    “姐，”唐小山望向自己姐姐，“我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身上多了一些被姐姐称之为“开阔”、“坦然”的东西。

    “傻瓜，”唐荷笑，“难道姐姐变得对你不好了吗？”

    “姐姐对我很好！”唐小山大声回答，“比以前还要好！”

    “那不就行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只要我还是你姐，继续对你好就成。”

    “嗯！”唐小山重重点头。片刻后有点不安地开口道：“姐，青竹哥找过我说话&#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唐荷侧脸看他：“他说了些什么？”

    “青竹哥说他后悔娶别人了，觉得还是你好。”看到唐荷面色正常，唐小山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姐，你还想着青竹哥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听见你夜里哭。”见唐荷意味不明地瞥自己一眼，赶紧分辩，“我不是故意偷听，青竹哥娶亲那晚我起夜，经过你窗前不小心听到的。”

    “张青竹是个恶心人，你以后不用理会他，尽量绕道别碰上，实在没法碰上了就招呼一声。”唐荷干脆利索下评语，少不得又为旧事辩解，“姐姐那晚也不是为了他哭，只是懊恼自己看错人，为白白错付的情感哭罢了。”

    “哦，”唐小山努力消化她的话，“那就是说，姐姐并不想再嫁给他了？”

    “这话是他说的？说娶我？”

    唐小山点头，小声说道：“他要我同你说他要休了雪梅姐再把你娶过门。”

    原以为张青竹不过是有男人喜新厌旧的通病，不想他根本就是人品有问题。“下回你再听他那样说，就往他脸上吐口水！”唐荷当了一段时间的村姑，早变得粗野起来，“这样也不好，你年纪小，惹怒了他他揍你怎么办。”唐荷沉吟，“这回就算了，你也别告诉爹娘，以后就当不认识他。”

    “他瘦，不一定打得过我呢！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回家让哥去揍他！”唐小山气昂昂地说，既然姐姐不喜欢他了，他再说那些话就是败坏姐姐名誉，“我也不喜欢雪梅姐，他俩就是活该。”就像娘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唐荷也没想着矫正弟弟的想法，干嘛要当小百花？“揍他也可以，别当面揍，晚上套他麻袋，把他揍成猪头，他认不出人，只能吃暗亏。”

    这方法好。唐小山高兴地应了。看一眼姐姐，大胆地问道：“姐，你真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唐荷很干脆地回答，“我们的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要给值得的人。”

    “怎么才知道是值得的人？”

    “首先得那个人人品好。举例来说，像张青竹，背弃婚约，是不信，离弃发妻，是不仁，人品大大的坏，就是长得再好，嘴里话说得再好听都没用。”唐荷跟他深入浅出地解释，“还得性格好，不能打老婆，”村里家暴的事件不在少数，唐荷决定从小把弟弟给养正来，“最后还得对你好，有好吃好穿的都想着你不够，得处处维护你，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

    “我是男的，”唐小山惆怅起来，“女人没法把我捧在手心里。”

    唐荷失笑，“这是比喻，意思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把他当珍宝一样看重。”又教导弟弟，“以后你也会成亲，要对你未来的媳妇好，你对她好，她就会让你住进她的心上。你要明白，女子的感情是很珍贵的。一个女子若是在意你，真的是心窝子都愿意掏给你。”

    唐小山乖乖答好。

    唐荷自己却忍不住又反复，“不过也不能有了媳妇就忘娘，也不能忘了姐，这天底下对你最好的女人是娘和姐。”

    唐小山傻眼，这怎么一会一个说法呀？可怜的他小小年纪是没法理解女人的反复的。

    姐弟俩说说笑笑，很快来到自家荷塘旁。唐小山把鸭群圈好，又丢了些叶片肥厚的野菜给它们啄食，就跟着唐荷绕着荷塘，看她挑选合适的荷叶。

    最后挑了一丛贴着水面且形状小巧可爱的荷叶，小心连着藕根泥挖起。接着还挖了几根白嫩的莲藕，折了好些荷叶和荷花。待回到家，又把家中原先用来腌菜现在空置着的大缸洗净异味，用塘中掘出的肥泥把带根的荷叶埋好。一番布置后，叫哥哥挑着一干物事到桂先生家。

    到了他家，也不急着请桂先生，反而先同他妻子桂阳氏说明情况，打了水往大缸里注满，待塘泥下沉，水色重新变得清澈，就请她到书房请了桂先生。大缸里两三朵荷叶浮水，一支含苞荷花亭亭，桂先生一看，果然赞不绝口。

    众人见他摇头晃脑的吟诗，也不打扰他，唐荷随桂阳氏退到厨房里说话。“师娘好，”她幼时也曾拜到桂先生门下，这些年对桂阳氏的称呼就没变过，“我带了几朵荷花，给弟弟妹妹们玩，”乡间孩童把荷花瓣摘了留一个带花蕊的莲蓬，又用线在莲蓬头处绕上几十圈，然后抓住线头把莲蓬放开，花蕊坠下旋旋转转极是好看，“还有些荷叶，您用来做荷叶包饭，或者熬粥，都很不错。”

    “为你先生这一点读书人的野趣，真是糟践东西，”桂阳氏客气道，“摘了叶子和花，莲藕怕要减产了。”

    “没事，那几丛莲藕我也一起挖起了。我给您带过来了，白嫩嫩的，炒着吃正好。”唐荷奉上一篮子的莲藕，“再过一段日子，莲藕在塘里老熟一些，我挖了来给您煲汤，保管粉粉的！”

    “有心了。”一个村里住着，桂阳氏知道唐荷的人品，一向对她和善，“你先生你是知道的，最喜欢好学的孩子，你叫小山有空只管来，乐意学多少，先生肯定都教的。”

    “我代弟弟谢过先生师娘。”唐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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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

﻿唐小山正式跟桂先生读书这一日，大清早唐李氏狠心宰了一只肥鸡，还叫唐老爹到村头屠户家割了一块猪头肉，往锅里一起炖好了乘在大盘子里，又准备了香烛纸钱一并物事，用簸箕端了，到祠堂去拜天地祖宗。

    唐荷一路跟着。唐李氏先是到村道旁的“泰山石敢当”碑前，点起香烛插好，合起双掌絮叨了好一通，又拉着唐荷一起虔诚拜了三拜，然后把纸钱烧了，末了再放一串爆竹。两人就继续到村里的大祠堂去拜祭。

    大祠堂因年代久远，受过许多香火，青砖砌成的台案上三个大烛台积满香灰蜡油，墙上的对联也被熏得辨认不出。唐李氏略略打扫台案，把簸箕摆上去。

    因此时不节不令，拜祭的人只唐李氏一个，在祠堂旁玩耍的小孩子都聚了过来，看着唐家流着热油的大肥鸡并献祭的瓜果流口水。唐李氏口里骂他们“在祠堂里乱耍，小心祖宗生气！”

    唐荷无奈，招呼一众孩童，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炒熟的南瓜子，一人给抓了一把。小孩子们得了好处，又四散自去玩乐了。

    其实祠堂虽然是祭祀天地神仙及祖宗的庄严所在，但平日里用不着的时候，小孩们来玩并不要紧。唐荷兄妹幼时也常在此玩耍。因为孩童心性，容易痴迷玩乐，有一回唐大山及“唐荷”都未注意看顾当时才一岁多的唐小山，不知他怎么自己走到祠堂前的池塘边，并且不小心落水了，他们兄妹两个看着弟弟越浮越远，除了嚎啕大哭没别的主意，还是下地回家的村民路过，把唐小山救起。为此唐李氏扇了唐大山及“唐荷”一人一个大巴掌，又叫他们在家门前跪了一下午，又问他们两个：“知道错了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才让起身。

    但事实上，唐小山幼时就落过两回水，唐荷兄妹俩挨跪过两回。“小山命里害水。”唐李氏怕水鬼把小儿子收去，还特意请师公在祠堂做过法事，又遵照习俗，剪了红白蓝三色小圆布块，用木钉子钉在池塘前的大树树干上，祈望小儿从此无祸无灾健康快长。

    唐荷循着原主的记忆，走到那颗树下。这棵树久受唐家村的香火，躯干上遍布村民为幼儿祈福钉下的小布块。

    这回唐小山又险些在江里溺水身亡，唐李氏认为小山幼时求来的灵力消褪了，为此又特意去找了神婆做法，昨天还交代唐荷：“过几天事情少了，你陪我去还愿。”

    唐荷往日虽然不信鬼神，但她穿越还魂本身就是最大的鬼神之事了，且她向来尊重别人的世界观，信奉“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因此对乡民对待自然神佛的信仰，也持尊重宽容态度，加上也有点好奇，于是便答应了唐李氏。

    此时唐李氏眉目俨然，双手合拜，躬身对着虚空中的神佛及消逝的先人喃喃细语。又是一番严格的拜祭程序走完后，又放了一串炮竹。

    这一番热闹下来，早有路过的村民询问：“唐婶，你们家有啥喜事呀？”看她身边的唐荷，又好奇道：“莫非是小荷说下人家了？”

    “是咱小山要随桂先生读书认字。”唐李氏自豪道，“咱拜一拜神仙祖宗，开一开小山的慧根。”

    “哟，你们家小山都十二岁了，过两年你不就盼来个状元公了？”话里不乏羡慕也不乏讽刺。

    “没那么大想头，只是想他跟着先生认字，也多识些道理。”唐李氏原先有几分莫名的心虚，转念想到供儿子读书从来是骄傲的事，当下声音又响亮起来，“儿子想上进，我们老唐家又供得起学，就给他学着玩呗！”

    什么叫学着玩啊。唐荷失笑，看着她娘在一众大婶中扬眉吐气地谈笑。

    日头爬上竹梢，唐荷跟她娘还要到家祠里去拜祭。不自觉的，唐李氏的表情就严肃起来，她叮嘱唐荷：“待会不管你奶或者你伯娘说啥，你别顶嘴。”

    “……哎。”

    两人从小路绕进唐氏家祠的前院，跟住在周围的族人一一打招呼，进了祠堂，唐李氏又把一系列程序虔诚完成，眼看着一切顺利，母女俩刚要松口气，这时却有一个中年妇人抱了个一两岁的男娃娃进来。

    “是七嫂呀——”妇人拖长了音说话，“我和娘在旁边天井乘着凉呢，听到好一阵热闹的炮竹声，娘还说不知道谁家有喜事让我来探看呢。”又低头假意教训怀里的小男娃，“小龙，你都不会叫人的？叫七奶奶。”

    小孩子认生，干脆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唐荷明白她明里说孙子，暗里是讽刺自己，面上淡淡微笑道：“六伯娘好。”

    “小荷越发大了。”唐荷的六伯娘，唐张氏对着唐李氏笑道，“七嫂这是定下了小荷的喜事，来告诉祖宗来了？那可得跟她奶奶说说，她奶奶前儿还提起呢。”又提高了嗓门喊，“娘……”

    唐张氏自说自话完全不给插话的机会，唐李氏无奈，同她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你小山叔叔真有造化，以后就是个读书人了，”唐张氏笑吟吟对怀中的孙子道，“多读些圣贤书才好，才能知道养老携幼——小山叔叔懂得羞耻，给自家奶奶一碗饭吃，许你也能沾沾阿太的光。”

    一两岁的幼儿哪里懂这些话？这是明着骂他们不养老呢。唐李氏只觉二十多年的旧事涌上心头，一口热血就要喷出来。

    “娘，”唐荷拉住她的手，“奶奶在隔壁天井，我们去打声招呼吧。”

    说罢，也不管唐张氏的脸色，自顾把自己娘拉走，转过月亮门，果然见她奶奶唐秦氏在天井里的阴凉处坐着。

    “奶奶，小山要跟村里的桂先生学认字，我和娘来拜一拜先祖。”唐荷平平直述道。

    唐秦氏眼抬也不抬，好半晌，才冷淡地发出一声类似于“哼”的回答声。

    自从唐荷穿越后，每次给唐秦氏送些米粮果蔬时都得到这样的反应。当下也不以为意，拉了她娘的手，两人回到祠堂收拾东西离开。

    一路上唐李氏都在沉默。唐老爹夫妇和唐秦氏的旧事，唐荷从原主的记忆中也能了解一二。其实天底下有些人彼此之间就是没有缘分，无论如何就是相看生厌。唐秦氏对小儿子不待见，恨乌及屋，他们一家都不入她的眼，他们又何必上赶着去被糟蹋呢？

    许是已经习惯了，唐李氏在路上已经收拾好心情，到家后在堂厅又是一番拜祭。在唐小山出门之前，唐李氏给他弄了吃食，又坚持让他多吃葱蒜，“吃葱聪明，吃蒜会算数。”见唐小山咕哝着打起鸡肠子的注意，忙打偏他的筷子，“不能吃肠子，也不能吃爪子，以后写字丑。”

    家有读书郎，父母挂肚肠。好一番折腾后，唐小山终于开始他的读书第一日。在之后，又安稳地度过了许多日。

    夏季夜短，乡间的黑夜总有热闹的蛙鸣虫叫，唐小山自从跟桂先生认字，就改了一些性子，晚上也不再磨着他爹或者大哥去捉鳝鱼青蛙，夜里熟睡，清晨天光刚亮他就早早起来，到院子里摇头晃脑的背诵前一日先生教的书。虽然不求甚解，难得的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都记得牢。家里人看他上进，特意托村里的木匠给打了一个大方桌，摆在他屋里的窗户前。唐小山做完活得了空，就有模有样地端坐在桌前，把前一日学的大字又描上几遍。

    这些天给唐小山打桌子，买文房四宝和大字本儿，很是花了一些钱，唐李氏虽然有些肉疼，且“家有读书人”的自豪充斥心间，让她跟邻居说话都多了两分喜气和底气。

    唐宋氏虽然一开始有些红眼，但想到以后自己儿子也可以读书，就满心的欢喜了。遇到唐小山在院里背书，就把桃桃也抱出去旁听，有时看他写字，也让他指点地教桃桃念，又叫桃桃夸他“小叔叔好能干哟！”

    一家老小都对他投注非比寻常的关注，唐小山觉得自己胸怀间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于是往桂先生家跑得更勤，就是桂先生没空教他，也能定下心来旁听先生给学生授课，等到先生指点他，分外认真恭敬不说，有时还能问出举一反三的问题来。并且因为自觉读书占去颇多时间，回到家里还能抢着干活。

    小儿如此乖巧懂事，唐李氏做梦都要笑醒。“都亏谢神婆的法事做得好。”唐李氏说道，“小荷明天陪我去还愿。”

    在唐荷的想象中，神婆就是三姑六婆一类的人物，神神叨叨，诈骗乡间无知妇人的财物。随唐李氏到了谢神婆家，发现她居然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因她家里香火长明，客气中就满是积年熏香的味道。一众前来问事的妇人，面上都是虔诚的样子。

    唐李氏奉上供物，说明来意。唐荷立在一旁，看老人做了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当作。“你闺女不信呢，”可能是她脸上带出无聊的情绪，老人看看她，又笑着对唐李氏说道，“你以前带她来，她也只对果子感兴趣。”

    唐荷不好意思，欠身道歉，“婆婆，我不是不信，只是我愚钝懒惰一些，不想知晓前因，也不想作弄后果。”

    谢神婆倒有些吃惊，拿过她的手看了一会掌心，笑着对唐李氏道：“她倒是个有福气的。”

    “总是这样我才能放心，”唐李氏闻言笑道，“前头她摔下山沟，我不是求您给做了两回法事？果然有用处，这孩子比以前要爽利许多。”

    唐荷对这种说法很无奈，只微笑继续听着，其实心神早神游在外。她重活一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有了改变，态度上说是温和随性，不如说是淡漠，虽然也有努力好好生活，但底子里其实有些消极。独处的时候，总是不自禁地哼唱罗大佑的《滚滚红尘》：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来易来，去难去，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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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

﻿夏季虽然炎热，好在乡间竹木茂盛，溪水清凉，倒不算十分难熬。

    唐荷拎了个小木桶，到小溪里淘沙螺。唐小山想跟着一起去，唐荷问他：“你今天不念书了？”

    “我做完先生吩咐的功课了。”唐小山开蒙太晚，读书有几分吃力，难得也算用功，每日都按唐荷教的，用笔沾了水在青石板上练字，虽然不过是些简单的“人”、“大”等字，但至少握笔也有点像模像样了。只是他半大少年，几日不得闲玩，心里已经有些发闷了。

    唐荷明白他的想法，而且她也不赞成好好的活泼少年自此变成书呆子，于是同意他跟上，又交待他多拿一个筛子。两人到村里小溪，找合适的地点下水。

    沙螺是乡间常见的水产品。乡间妇孺得闲了，又想着给家里添一道荤菜，就会带上筛子，在小溪里站上半天，把溪底的泥沙掏捧到筛子里，用力筛几下，泥沙下掉，唯剩下小巧可爱的沙螺。若是挑选的地点合适，江里冲来的沙螺久没有人淘，沉淀积累，就是用手，也能一抓就抓起一把。

    今日唐荷姐弟俩挑的地点就很好，才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淘了半桶沙螺。

    在他们不远处的下游，有几个孩子正在嬉戏。几人拿了一根大竹竿，戳在溪水中央，然后站在一边岸上，弯下竹竿头，再用力一蹬岸堤，悬在竹竿上借力跃到对岸。半大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力气不够竹竿撑不住人，半途连人带杆摔下溪水里，也不过哈哈大笑，丝毫不惧疼痛和伙伴的嘲笑声。

    唐小山被这欢声笑语诱惑，不时往那个方向偷偷望一眼。唐荷好笑地看他，大方道：“想玩就去吧。”

    “真的？！”唐小山惊喜，自从上回在江里险些溺水，唐李氏管他管得严，许久不给出来游泳不说，就是今天淘沙螺，如果没有唐荷保证看好他，也不给他跟来。于是开心之余不忘保证道：“我就跟他们玩一会，不会乱跑。”

    “好。”唐荷微笑。乡间少年日渐长大，沉重的生活负担压在肩头，苦难会比快乐和喜悦更常在心头，这时候玩乐多一些，日后也有更多可供回忆的美好。

    唐小山不知她心中所想，乡民们沉默隐忍，一代一代子承父业，生活的艰辛和苦难成为常态，身在其中反倒不以为苦，是以唐小山对未来无所畏惧，此刻心中也只洋溢少年的欢乐，往伙伴们那里一凑，很快就打闹做一堆。

    “唐小山，几天不见你出来玩，还以为你被水淹怕了，要在家里做缩头乌龟呢！”伙伴们哈哈地取笑不停，唐小山不服气：“咄！我唐小山怕过啥？！就是这撑竹竿都是我玩剩下的，杆子给我！”拿过竹竿，又表扬了一番惊险的技法。

    唐荷见他们玩得开心，也不打扰，自己弯腰又淘起沙螺。

    沙螺拿回家，先在清水里泡上一天一夜让其吐净泥沙，然后放到锅里大火熬煮，待螺蚌张嘴，就一一拣了里面的螺肉。再从地里割一些韭菜，切成段，跟螺肉一起放在油锅里炒熟，简直是美味到不行。

    唐荷忍不住咽咽口水。穿越后油水严重不足，她的味蕾和胃被训练得异常朴素，稍微丰富的菜色就能使她心满意足。

    等小木桶装满沙螺，唐荷又顺道扯了一小堆野菜，两人回家之前拐到自家藕塘喂鸭。

    “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读书？”两人正看着塘中鸭群嬉戏啄食，唐小山突然问道。

    “怎么了？”唐荷关切地看向他，“被先生骂了？”

    “没有，”唐小山摇头，“昨天我旁听先生上课教学生做对子，他说要以情入景，以景入情。”唐小山说着更沮丧了，“我完全听不懂，就像咱眼前的荷塘，我从小看到大，荷叶是荷叶，荷花是荷花，不明白又怎么跟开心和难过扯上关系了。真不明白先生怎么一天到晚赏个不停。”

    “你刚刚学认字，这些太难，你不懂也正常。”少年不识愁滋味，当然不能理解什么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以后我会明白吗？”

    “当然。等有一天你既懂得自己心里的快乐，又懂得悲伤，自然也就会明白先生的话。”唐荷摸摸他的头，“姐其实希望你懂得晚一些。”

    唐小山努力去理解这些话。“姐，你知道的真多。”

    看着弟弟闪亮亮的眼神，唐荷失笑，逗他：“姐姐还懂得作诗呢。”又想着架空历史没人拆穿，那就剽窃一回吧。“看见咱家的鸭没有？跟姐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姐，”唐小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也知道的，咱家的是鸭，不是鹅。”

    死小孩哪里懂什么寄喻啊。唐荷觉得自己面皮略略发烫，“跟鸭子有关的也有，‘春江水暖鸭先知’。”

    唐小山这回很识相，赶紧拍手，“姐姐真厉害！”

    两人拿了木桶筛子，一路玩笑家去。

    自家院门前，唐李氏和唐宋氏招了货郎停留，婆媳两人兴高采烈地挑挑选选。见了他们家来，唐李氏赶紧招呼：“小荷，娘给你挑了几样胭脂水粉，你看看还缺什么，娘都给你买了！”

    一旁的货郎也堆笑介绍，“大姑娘看看这个玫瑰脂，香味浓浓的不说，扑在两边脸颊上能把颜色衬得尤其娇嫩，是现下镇上姑娘家最时兴的胭脂了！”

    说得一旁的唐宋氏先心动起来，“我看看我看看！”挑了一点抹在脸颊上，“小姑，你看颜色好不好？香倒是蛮香的。”

    古代的化妆品多含铅，她是真的没兴趣，把唐宋氏身边乖巧没玩闹的唐桃桃搂进怀里，看见唐宋氏顾盼间不掩喜色，笑道：“大嫂擦着好看。”

    唐李氏却横了媳妇一眼，“你没听货郎哥说这是姑娘家时兴的？你一个孩子娘还讲究这些做啥？”

    唐宋氏讪讪地放下手中脂粉。

    “娘，我嫂子人长得好，打扮打扮更出挑，您面上也有光不是？”唐荷拿起货担上一朵绢花，插在大嫂的发髻上，“桃桃，娘戴花花好看不？”

    “好看。”桃桃乖乖答道。唐荷又笑道：“大嫂，是真的好看。我大哥也指定喜欢。”

    唐宋氏红了脸，“真的？”又拿起担上一面小镜子，欢喜地照个不停。

    唐李氏张嘴想说话，看到女儿含笑示意，到底还是没说。“小荷，你倒是也挑挑呀。”忍不住咕哝她，“一个正当花季的姑娘家，这时候不打扮，留到花谢了就没人看了。”

    货郎也上前凑趣，“大姑娘，你不喜欢玫瑰脂，咱还有别的也不错。这个胭脂是石榴华开得最盛的时候整朵采下，又经过杵槌淘汁好几道工序才制成的呢！”

    挡不住唐李氏在一旁目光灼灼，唐荷只好应下，“那就要这个吧。”又见货担上针头线脑童玩零嘴一样不缺，也起了兴致，耐心挑选起来。

    “娘，我要这个。”唐小山翻拣出一面小鼓并一把小锤，“咚咚咚”敲得欢喜，就不肯放手了。

    “唐小郎好眼力，”货郎笑道，“做这面鼓的是我们村里的老匠人，附近十里八村过年用的鼓十个里有八个是他的手艺，他是给自己孙子做了小鼓玩，我见着逗趣，又凭了跟他家有亲戚，我这才求了少少几面来卖。”知道付钱的那个才是做主的人，又指了鼓面给唐李氏看，“您瞧瞧，真牛皮做的，韧着呢！”

    唐李氏不想花这个钱，“你要这个干啥用哟？过年村里响鼓，你凑上前敲两锤不就行了？”见唐小山嘴巴撅起，又劝道：“你也知道前儿给你置办文房四宝花了好多钱银了，咱家可当不住你买耍儿胡花。”

    唐荷看到唐小山垂下头，劝她娘道：“娘，你说这个干啥？小山读书花多少都是应当的。”又安抚弟弟，“想要鼓是吧？姐给你买，看看还喜欢啥。”

    唐李氏见儿子恳求地望着自己，又气又好笑，“看着我做啥？还不谢谢你姐。”

    唐小山欢呼一声，“谢谢姐，旁的我不要了。”从货郎手里接过小鼓，一溜烟跑走跟伙伴炫耀去了。

    “这个皮猴！”唐李氏笑骂一句，又劝女儿，“你那私房钱能有几个？你好好存着以后用处大着呢。这过日子啊，手指缝一宽这钱银就跟流水一样流走了……”

    “娘，”唐荷无奈，“我也没乱花啥。而且咱干活挣钱，不就图过得舒心么。既然东西可心合意，买了高兴，还计较那么多干啥。”

    唐李氏白她一眼：“一听就是没当家的人说的话，这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样样得花钱，哪里能凭着高兴就乱花。”

    唐荷笑笑，也不再跟她争辩，拿起一个拨浪鼓逗桃桃：“咚咚咚，桃桃喜不喜欢呀？”

    “喜欢。”桃桃把拨浪鼓抓在手里，又对她姑姑撒娇，“桃桃想吃糖糖。”

    货郎挑来的糖是当地的一种特产，因为糖白软乎，可以扯得很长，形似小儿鼻涕，故有个不雅的名字叫“鼻涕糖”。

    唐荷以前鼓足勇气吃过一回，其实那糖里裹了花生屑，吃起来挺香。小孩子想吃，唐荷大方的满足她。于是跟货郎买一文钱的糖，并交代了剪成几段。

    “好嘞。”货郎扯住糖坨坨，拉出来老长一段，用剪子剪了几段。唐荷先给了桃桃，又递给唐李氏及唐宋氏。

    唐李氏见唐荷明显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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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19

﻿因货郎也不是天天来村里，家里又有东西要添补，唐李氏也顾不上心痛钱，挑选了许多样东西。

    “他唐嫂，你们是买了啥好东西了？一个个看着笑不拢嘴的。”说话的妇人凑近他们，语气亲热的打招呼。

    唐李氏瞥她一眼，暗自撇撇嘴，没说话。唐宋氏觑一眼婆婆的脸色，也假装没听见般转过头。

    “小荷，有日子没见你了，可把你张婶想坏了。”妇人见大家不理她，又亲热地同唐荷打招呼，“小荷真是越长越俊了。”

    妇人正是张青竹的娘张牛氏。唐荷对张青竹没好感，对他娘也没好印象。当下也不接她的话茬，只笑道：“张婶也来买东西呢？这位大叔的东西挺齐全，您慢慢挑。”

    张牛氏随手拨弄几下货担上的东西，嘴里“啧啧”嫌弃道：“都是些粗糙的便宜货，这个胭脂可比不上镇上刘家铺子里卖的。小荷，你要想擦胭脂，改明儿张婶给你买几盒。”

    “承你的情了，我闺女要打扮，我已经给她买好了胭脂水粉。”唐李氏冷着脸道，“我瞧着货郎的胭脂水粉也不比镇上的差。”

    “就是！”货郎愤愤地说道，“你这人真不地道！你不想买我也没强卖，做啥嫌弃我的东西，你放手！别弄坏我的东西了！”货郎见唐家众人已经买齐全了，自张牛氏手中扯回自己的货品，便挑着担子走了。

    “呸！”张牛氏往地上吐了口痰，“一个走村串户的货郎，也敢这么犟声，合该他以后做买卖都赔掉！”见唐家众人早转身进了院子，连忙跟上，“他唐嫂，有些日子没见你在村里走动了，我来找你唠一唠。”

    “我天天都往村里走动，是你知道自个不厚道，躲着我吧。”唐李氏没料到她这么厚脸皮，于是把话说得明白，“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家也不欢迎你，你赶紧家去。”

    “我这不是后悔了吗？”张牛氏见话已挑开，赶紧赔了笑脸，“其实在我眼里，小荷才是顶顶好的儿媳妇哟。”又拉过唐荷的手，嘴里啧啧有声，“瞅瞅咱小荷这人才，长得好不说，又能干！”

    “张婶，您儿媳妇也是顶顶好的人才，雪梅长得更好，也能干。”唐荷言毕抽回手，也不管张牛氏的反应，到一旁水井打了水洗手。

    “你这是来恶心谁呢？！”唐李氏却没有那么客气，忍了数月的火气爆发出来，“咱小荷不用你夸也是好人才！你后悔干咱屁事！走走走，自己家去！”

    “哎……”张牛氏见唐李氏发火，眼珠一转又对唐荷说道：“小荷，你看你娘说的好端端的就生气，我这不也是在夸你嘛，你说你跟咱青竹自小多厚的情分……”又逗唐宋氏怀里的唐桃桃，“桃桃哎，要说你该管青竹叔叫姑丈来着……”

    “张婶，请慎言！”唐荷冷冷地打断她，“我一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你说这话是败坏我名誉呢。小心我爹跟我哥家来，打上你们家去。”就连她小弟都是打架的好手，兄弟什么的，就是为家里姐妹出头的。

    “你个腌臜娘们！我撕了你的嘴！”一旁唐李氏闻言早就气疯，扑上去扭打张牛氏。

    ……！唐荷傻眼，唐宋氏把桃桃往她怀里一塞，上前劝架，“娘哎你跟张婶两人合起来年纪都快百岁了，咱和气点说话，小心别扭到了！”明着是拆架实则架住了张牛氏，让自己婆婆可劲地往她身上招呼。

    “他唐婶，咱好好说话！”唐李氏也是地里做活练出来的大力气，又打又掐地把张牛氏招呼得连连呼疼，因她向来泼辣，从未吃过这种暗亏，当下心中恨极，却因心中怀着重新撮合青竹和唐荷的目的，只好忍耐。

    唐荷忙把桃桃放到一旁，上前把她娘拉开，“娘，快打住，小孩子看着呢。”

    唐李氏闻言停了手，看着发散衣乱的张牛氏，冷冷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先前是你老张家不厚道，现在我打了你几拳，这气也算出了，这事从此也就揭过不提，你也莫要再胡言乱语祸害我家闺女的声誉才好！”

    张牛氏见她态度坚决，着急起来，想着唐荷先前明明同青竹有情分，许是年轻面嫩，听到自己上门松口，心里欢喜只是嘴上作态，得多朝她下功夫才好。“小荷，青竹明白跟我说了，他跟谢雪梅是一时糊涂，其实心里想的还是你，只要你支应一声，他立马休了谢雪梅娶你过门。”

    “我呸！就你那三间泥坯房的人家，先头就是要与我闺女做头婚，都算咱小荷下嫁了，现在一个用旧了的二手破落户，还白日做梦吃天鹅肉呢！”唐李氏气坏了，又要扑上去打她。

    张牛氏一向把她儿子视作头一份的宝贝，听唐李氏这么作践他，也忍不住生气，“如果不是瞧着你闺女中意咱青竹，咱还不稀罕娶呢！”

    “我不喜欢张青竹，”唐荷冷冷地道，“你家稀罕谁我管不着，反正你家那个软骨头我没兴趣，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说我跟他有关系的话。不然我去告官，就说他造谣污我闺誉，让他坐大牢去。”

    张牛氏知道事情没有可能了，也不再费心讨好，闻言当即破口大骂，“敢说我儿子是软骨头，还想要我儿子坐牢，你个作死的货，活该嫁不出去！”

    唐李氏气得直哆嗦，随手抓了院墙上靠着的扫把，大力向张牛氏扫去，“你这个没皮没脸的货！滚出我家去！”

    张牛氏受了一记打，疼得厉害，扑上来就要打还手。

    唐荷抓住她的两只手，不理她的叫骂，一路把她拖出院门，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道：“滚！”

    不理张牛氏骂骂咧咧地走远，唐荷劝她娘，“娘，把扫把放下吧。你看桃桃都被吓到了。”

    桃桃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又惊又怕，大眼睛湿漉漉的浸满了泪水。

    “桃桃娘，”唐李氏迁怒地瞪向唐宋氏，“你连自己的娃儿都不会哄吗？！”

    唐宋氏为人略微软弱，刚才只顾瞪大眼着急，竟没顾上女儿，被婆婆一骂就有些羞愧，赶紧抱了女儿柔声轻哄。

    唐荷抱歉地对她笑笑，又劝自己娘：“您何必为那种人生气？多伤身哪。左右以后她不来招惹咱们就是了。”

    “小荷，是娘对不住你，娘当初走眼了才看中他们家，”唐李氏拉住女儿的手说道，“幸亏你没嫁过去，不然这种恶婆婆指定让你吃苦。”

    “娘，以后咱都不提这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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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唐大山回来，听唐宋氏说了事情经过，气得挽起袖子往外走，“张家是欺负我们老唐家没男人还是怎的？看我不去把张青竹揍趴下！”

    “回来！”唐宋氏着急，从床上跃下地，顾不上穿鞋，赶在房门口拉住男人，“你这样上门嚷嚷，全村的人都该知道咋回事了，你还让小姑以后咋嫁人？”

    唐大山呼哧呼哧地直喘大气，“那就这样算了？太便宜姓张的了，我气不过！”

    “我看小姑倒没有很放在心上，”唐宋氏回忆小姑的神情，“今儿小姑可厉害了！两句话就把青竹娘说跑了。嘿以前都不知道她这么能说道……”

    “小荷一个姑娘家听了那些污糟话当然受不了！”唐大山打断他，“你说你做大嫂的怎么就不帮声呢？关键时候你就跟个锯葫芦似的！”

    “我……”

    唐大山叹气，自己婆娘的优点是不强出头，这样家里和气，缺点也是不够硬气。“小荷跟咱是一家人，你凡事多维护她。”

    “……哎。”

    唐大山在妹妹屋外犹豫一会，还是上前敲门。“小荷，你睡了没？”

    “正要睡呢。”唐荷打开门，把他让进屋里，笑着看他，“大哥忙了一天，怎么不早点休息？”

    “想跟你聊聊。”见唐荷笑吟吟看他，却不接话，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听你嫂子说了今天的事。你有啥委屈跟哥说，要是你想揍张青竹，哥立马去把他的腿打折了。”

    “打伤人要吃官司的，哥你别乱来，我一点都不委屈。”唐荷赶紧向他保证，“真的，我对张青竹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要他家以后不乱说话，这事就算了。”

    唐大山显然不大相信，以为她是委曲求全，叹起气来。“你从小就很懂事。你这么小一点的时候，”唐大山比划高度，“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赶你回家你还要跟，骂你你也一声不吭的，眼泪含在眼睛里不肯哭出来，唉。我们一帮小子玩，你一个丫头凑趣也不像样，就有一个小子欺负你，把你推倒了磕得膝盖都流血了，我那时候混蛋，居然不管你就跑了，还是张青竹给你包扎了背你回家。就是从那回起你才粘着他。说到底，你喜欢上他都是哥的错。”

    怎么个个都喜欢揽错呢。唐荷无奈，劝她哥哥，“我不喜欢张青竹，真的。大哥一向护着我，小时候的事许是你记错了。”

    有吗？唐大山迟疑道：“这件事我也不记得，还是我问你张青竹有什么好，你告诉我的。你说他性子好，会照顾人。”

    “我说过这话？我忘了。”对每个女人都温柔的男人哪里是好，最烂了。“男人最重要的是有责任感，跟哥你一样，张青竹没有，我真不喜欢他。”

    唐大山听得妹妹再三保证，仍然将信将疑，“不喜欢最好。如果他还烦你，跟哥说，哥不当面揍他，哥套他麻袋。”

    “好，”唐荷笑道，“谢谢哥。”

    另一边，唐李氏也跟唐老爹说了发生的事。

    唐老爹沉默半晌，做了决定，“听小荷的，这件事就不提了。只是小荷的亲事，确实该放在心上了。”

    “周家的外甥，南生……”

    “咱不是要上门谢他救命的恩情吗？原先打算就让大山两兄弟去，这不行，咱俩也去，借着机会去打量打量，如果合适，就请三伯娘居中牵线。”

    “哎！”唐李氏高兴地应道。

    “咱打算做谢礼的猪崽喂得咋样了？”

    “肥嘟嘟着呢！我见天的给它加食，几只幼崽里就属它长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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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20(再次修改细节）

﻿第二天唐李氏就跟小辈们说了拿猪崽到周家做谢礼的事。

    唐荷知道唐老爹夫妻一向很俭省，家里一人吃一个鸡蛋这件事情都让唐李氏心疼了许久，这回大方地拿养了几十斤的小猪当谢礼挺令人惊讶，不过乡人心思淳朴，对救命的恩情，谢之以重礼也是情理之中。

    唐小山虽然对因自己的缘故令爹娘折损家财略有不安，但家人的态度是欣喜他得救远多于责备他闯祸，他少年心性，知道一家人都要上周家去，这下可以到别村去玩，又了了心中要当面感谢周南生的挂念，故内疚很快不见，心头只余期待和欣喜了。

    唐宋氏在一旁却耷拉了脸，家里一年到头也不过节令才能见到猪肉荤腥，一只猪崽养上一年，先不说出栏后卖得好几个银子，就是屠户舍下的大肠和猪血，也够家里开荤许多日了。养一头猪要割猪草熬猪食清理猪圈，家里人都给忙得陀螺似的，结果因为小叔一个贪玩，说没有就没有，心疼和不快跟热油似的煎得她心口滚烫，终于忍不住开口反对道：“娘，猪崽太贵重了吧？捉两只老母鸡当谢礼，我看也差不多了。”

    唐宋氏这个人吧，肯干活，不掐尖，也不跟村里其他媳妇凑堆讲是非，是以唐李氏老两口对她都还算满意，但她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小气，心眼又死，不会变通，像唐李氏也小气，但是该舍的她眼都不眨就能舍掉。

    唐李氏看了儿媳妇一眼，淡淡地道：“我这边母鸡送出去，改明儿十里八村都该笑话我儿的命就值两只母鸡了。”

    唐宋氏顿时窘迫，见唐大山也朝自己瞪眼生气，便呐呐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在平日我也不舍得，只是有些时候就该大方，”唐李氏叹气，教导儿媳，“以后你是要当家的，心里也该有一番计较才是。”

    “是。”唐宋氏低头应了。

    “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基本的礼数。”唐老爹说道，“你们兄妹三也给我记住了，这人活在世上，就得守礼。南生对咱家有大恩，咱就得谢他敬他。”

    唐荷几人齐声应是。

    “周家也是你三奶奶的娘家，三奶奶是咱家最大的恩人，以后你们要把当她亲奶奶孝顺养老，所以这回上周家，你们一个个都得像样来，知道不？”又把前段时间答应三奶奶陪她回去捡骨的事情说了。

    唐大山居长，对自己爹和亲奶奶的事还是比较有记忆的，当下迟疑地问道：“咱奶那该怎么说？”

    唐老爹挥挥手，“这个不该你操心，有我和你娘。”

    因为周南生做的是积德事，唐家又是郑重的全家上门，故周家也比较重视，唐老爹请人捎信去了之后，他们家又回话，双方来回传信一起挑了个吉利的日子。“这离咱上门去还有小几天，小山娘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来。”唐老爹交代道，“小荷去问你三奶奶，这回她要不要随咱一起回去。回的话你帮她一起收拾好。不回也问她有什么要交代的。”

    唐老爹又交代了一些事项。之后一家人俱散去各自做活。

    唐荷到唐周氏家，老人正坐在窗前趁着天光做针线。见了唐荷，就招呼她看做了大半的小儿衣裳，“给桃桃做的，大红色，给她过年穿喜庆，”说着自己也喜滋滋的，“咱桃桃穿上了，保管就是个年画娃娃。”

    唐荷看着老人，心思柔软，“三奶奶，我想抱一下您。”也不等她答应，就抱了个满怀。

    “哎哎……小心针扎到身上肉疼！”唐周大张着双手，有点无措，“你这孩子黏糊糊的，也不知道哪里学的做派。”她假装嗔怪，脸却笑成一朵花。

    唐荷笑，放开她，又捡起布篮子里其他做好的衣裳看。针脚细密，都是下了真功夫的。“针线伤眼睛，您不要太费神才好。”唐荷劝她，“桃桃小人儿一个，个子跟地里的苗一样，一天一夜就抽长变样，衣裳很快就穿不上，做多了浪费。”

    “没事，裤脚袖子的地方我多留了几寸，长个了放下来再收边就行。”唐周氏停针结线，用牙齿咬断线头，又拿起衣服对住光源眯眼打量了一会，“我得在衣襟上再绣朵花，女娃儿要穿得鲜艳艳的才好。”

    “您……”

    “真不妨事，几十年来做熟的，”唐周氏笑眯眯地打断唐荷未出口的劝解，“长日难过，地里那几畦菜也打发不了多少时间。我啊，最喜欢做小儿衣裳。这量体裁衣，一针一线纳成形，想着穿上它的娃娃心里美，哎哟我就乐开怀。”

    “您这是宠着桃桃爱娇呢。”

    “我跟前就桃桃一个小孩儿，我不疼她疼谁？”唐周氏说道，“你几个堂姑姑，虽然也有嫁得近的，但一年都不见得回来看我一回，各自家里虽然都有儿有孙，可是他们的小衣裳也轮不到我做。”虽然她没有叹气，但话里孤寡老人的冷清是藏也藏不住。

    “您就是我们兄妹三的亲奶奶，您要愿意，以后您跟我过。”唐荷安慰道。

    “你个傻孩子，以后你要嫁人的，就算我当真是你亲奶奶，也不能随你到婆家过。”三奶奶失笑，“眼看已经是说亲的年纪了，还那么孩子气。”

    唐荷不以为然，“早着呢。”

    “十八岁的大姑娘，不早了，我在你这岁数，都给你三爷爷生下大姑娘了。”

    之前唐周氏听唐荷爹娘的话头，是看上了自己娘家的外甥南生，后来也是对他的人品赞不绝口的，却反而对联姻的事不提了，问唐荷娘，她也支支吾吾的。唐周氏心里虽然着急遗憾，但想着自己到底不是正经的亲奶奶，只能放下不提。现在看唐荷对待嫁人的散漫态度，又着急起来，“咱们庄户人家的女儿心里要敞亮，说亲前就得明白这成亲过日子是咋回事。难道你娘平日都不跟你说道说道？这家里入账采买，口粮衣裳，样样要拿得起，就是这针线，从帕子鞋底到大褂子全都能上手。”说着非得让唐荷给她绣上几针看看。唐荷哪里会这个，缝个纽扣也歪歪扭扭的。

    唐周氏急了，“你娘就把你当个壮劳力用了，针线上的事看来是压根没上心。这样嫁到夫家，自己男人的衣服都做不出来，要被瞧不起的！”

    唐荷当然不认为自己的价值需要给男人做衣服才能体现，但是观念的差异并不是争辩就能解决的。当下只是笑笑，想把来意说完就遁走，结果唐周氏完全不给她机会，塞了针线材料到她手里，非要她从一方帕子入手，正儿八经地练练手艺。唐荷无法，只好耐下心来，也对住天光，歪歪扭扭地缝了好几个几何体。

    祖孙俩做着针线活，一边聊着天。唐周氏听了唐荷转达的唐老爹的意思，也高兴起来，“我老婆子难得出门，娘家也是许久没回了，正好这回你们捎上我。”

    老人腿脚不利索，平时也不过在前后院活动，就是跟同龄老人聊天的机会都不多，生活自然寂寞。“三奶奶，改天下雨天气好，我带您出去看荷花，还有彩虹桥呢！”

    唐周氏笑了，伸手把唐荷鬓角落下的散发别到耳后，“咱小荷的头发又细又软，说明心肠软。”

    唐荷笑笑，祖孙俩继续有一会没一会地闲聊。

    等唐荷从唐周氏家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候，村里已经有人家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她先到自家菜地里摘了些枸杞。最近天热，容易上火，摘了枸杞叶做汤正好。可惜的是没有肉，汤水易发涩，看来得往里搁一点猪油才行。

    心里想着事，也不妨碍脚步加快。唐荷经过村里的一排龙眼树，刚刚绕入竹林掩映的深处，就听到女子细细的呜咽声。虽然知道多管就是惹事，但唐荷所受的教育让她无法视而不见，于是寻了声源找去，不想撞入眼就是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谢雪梅眼眶乌青，嘴角破裂，脸也高高肿起。与唐荷一对上眼，下意识就低下头想躲开，不想刚迈开步，肿疼的右脚踝就令她惊叫出声。

    唐荷看到是她，原不想管，但眼前的女人很明显遭受了严重暴力，于是欲上前扶住她：“脚断了？谁打的你？”

    谢雪梅却对她的关心不领情，见来人是她，眼里燃起怒火，骂道：“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张青竹对她日渐冷淡她也是有感觉的，只是她万没想到他竟打起了休妻的主意。那日婆婆在唐家受了挤兑，回去就对儿子添油加醋，张青竹眼见再娶唐荷无望，看她就更不顺眼，见婆媳俩又吵起来，也不像往常一样护住她。婆婆早看透她娘家兄弟爹娘都是不管她的，如今见儿子也放任她孤立无援，更是往死里拿话作践她，骂得兴起还动起手，她谢雪梅哪里是打骂不还手的性子？于是两人厮打做一团。张青竹却从中拆开她俩，一手钳住她连扇几个巴掌。他做活是不怎么在行，打老婆的力气却是有的。谢雪梅被打得连左手都折了，只能寻机跑了出来。路上又扭伤脚踝，跑不动了，只好躲在竹林里哭。她身上疼得受不了，也知道右手不及时接上要坏事。虽然被人碰见家丑就传出去了，但是总好过以后便残废。故听到有人声，心中惊喜，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唐荷，就是惊喜过后就是难堪和愤怒，让她像受伤的困兽一样愈发暴躁，“看到我这样，你很得意吧？”

    “我没得意。”唐荷看她原本年轻姣好的脸被打得变形，整个人明明已经极度狼狈和脆弱，偏偏还要口出恶语。救人为大，唐荷压下对她的厌弃，也不把她纸老虎一样的张牙舞爪放在眼里，只平白直述道，“你跟张青竹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他但凡对我还有感情，就不会娶你。”

    “那是因为我比你好！”谢雪梅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却还想恶狠狠地瞪她。

    “是，你比我好，可惜还是不够，张青竹还是嫌你不够温柔体贴。”内心越是软弱的男人，越希翼女性崇拜他。

    许是听懂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或者是疼痛让她停歇了一会，然后她又开始哭泣。“你一定跟看笑话一样吧？我千辛万苦抢来的男人就这德性。你开心了吧？”

    “我没什么可开心的。我说过，你们俩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不过我都遇到你了，也不能假装没看到你受伤。来吧，”唐荷示意要扶起她，“我带你去看郎中。”谁知刚碰到她的手，就惹来她杀猪般的叫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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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再再次修改细节）

﻿谢雪梅只当唐荷是看她的笑话。当初“唐荷”跟张青竹眼看着都要成亲了，却被她临门插一脚。她心中得意，在张青竹面前还装着，背了人却几次三番拿话挤兑“唐荷”。“唐荷”哪里有她口舌便给？每遇见她一回，心窝子都被戳痛一次。现下轮到她形容狼狈，口里想要叫嚣，骂唐荷是黄鼠狼拜年，但现在也只有她伸出援手，疼痛让她很想接受帮助，于是心中天人交战。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本身没有好资质，又没受过教育，纵是有一些生存上的小狡猾小阴暗，又能聪明犀利到哪呢？唐荷往常是一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看她还要死要面子活受罪，挑眉看她，说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你就继续痛着吧。”

    谢雪梅心中凄凉。刚从主家回来那会，爹娘兄弟还捧着她，村里众多后生也追逐讨好，不想才短短几月，花团锦簇的好时光就颓败了，谢雪梅捂住脸，身上一阵阵发疼，最疼的还是心上，既恨张青竹转眼无情伤她一片痴心，又怕当真被休出张家到时连娘家也不肯收留，于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唐荷也能猜到她的七八分心思。这时代嫁人的女子若被休弃，名声就不好了，就是能再嫁，也难寻到好人。跟她们讲独立是没有用的，整个社会都把女人教导得从思想到灵魂都依附男人。一个女人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得看男人的良心，或者娘家硬气有依仗。

    唐荷叹气，如果有电话可以打120就省事多了。“你不肯让我带你去看郎中，那我扶你回自己家，叫你爹娘陪你去。”顺便叫大舅子上门教训妹夫，对朝三暮四的男人只能靠武力说话。

    “娘家人也不会管我。”许是心里软弱，谢雪梅也不顾嫉恨唐荷，口里诉起苦来，“当初我把银子都用作陪嫁，一分没给家里留，爹娘兄弟都恨我呢，我哥早放话说不认我这个妹子。”

    唐荷沉默了一会，“别人想要钱，你给钱就是。”满足他人所求，自己才能得所愿。虽然对亲人也用银子开路很可悲，且不小心可能会形成惯例，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第一次被打咬牙咽下了，以后打人的有恃无恐，只怕越来越暴力。但这种事，娘家不出头，难道还指望婆家宗族看不过眼主持公道？

    谢雪梅不舍得银子，当下便有些迟疑。

    唐荷暗自叹气，也不再多说。强自把她从地上架起，又扶了一路找上郎中家。原本马上就想离开，又见她如破布娃娃一般歪坐在郎中家的檐下，偏偏还犟着脸，真是又可恨又可怜。

    老郎中见多识广，看见小媳妇手折脚瘸，身上伤痕累累，哪里不明白是家里暴虐的汉子做的孽，长叹一声，对唐荷说道：“大姑娘扶着她进来吧。这是你嫂子？你也该劝着你兄弟，这人打得狠了，也有活生生就打死的……”

    “不是，只是路上碰到，总不好走开不理。”唐荷稍作迟疑，还是帮着扶了谢雪梅进屋。

    老郎中日常为十里八乡的人诊脉看疾，并不知道村中事务，是以对唐谢两人都只模糊知道是村中人而已。听到唐荷的话，就赞道：“人每常说医者要有父母心，我看大姑娘也有一副好心肠。”

    说话间就搭上谢雪梅的手腕，不想竟摸到了喜脉。老郎中把话说了，皱眉对谢雪梅说道：“胎儿日子还浅，女子怀胎前三个月都要着意小心，你这回身上招了一通暴打，幸得胎儿没事，日后万不可再如此了！”

    知道谢雪梅是一个孕妇，唐荷纵然不喜她，可是此时竟不好放她一人自己家去了。只得耐心在一旁守着。郎中一番诊断开方事毕，祝福孕妇日常的注意事项，又同唐荷说道：“大姑娘今日就把好事做到底，我看孕妇实是走动艰难，你小心扶着她些。”

    唐荷只得应下。事情峰回路转，谢雪梅早兴奋难抑，出了郎中家竟大笑起来，说道：“我怀了他张家的小孙孙，看他现在还敢动我一根汗毛！”

    有心向唐荷言语炫耀，但到底才得了她的帮助，也就只好忍下了。又见唐荷面色淡淡，对她怀上张青竹的孩子一点异样都没有，竟似她话里说的一样对张青竹没有情意了，虽然心中对这抢来的人不再被情敌看重，难免因胜利果实不够甜美而有些愤愤的，但从此不必时时提防，也觉得松了好大一口气。又有些不放心，谢雪梅作态护住自己的腹部，瞪着唐荷道：“我现在怀了青竹的儿子，你不管真死心假死心，可不要再窜头了，不然我到你家门前骂一骂，到时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看你还要不要嫁人！”

    简直就是农夫和蛇。唐荷烦不胜烦，“以后你们俩夫妻都给我消停，再找我麻烦，我跟我兄弟上门去揍人。”又想暴力恐吓估计比不上心理威慑，故冷冷地道，“根子还是在你男人那，你尽管跟他歪缠，赖我做什么？你莫乱说话，真惹恼了我，我就如你所愿把人抢过来。”

    谢雪梅前些日子紧张偏执，又学了村中农妇的做派，泼辣劲让张青竹也退避三舍，此时她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心中有了依恃，脑中登时闪过许多拿捏男人的手段。想着她才是日日陪伴的人，待胎儿牢固了，把男人往床上一拉，想让他回心转意还不是小事？

    主意打定，假意冷哼道：“总之我不找你麻烦，你也要说话算话莫再拉扯不清才好！”

    唐荷翻翻白眼，懒得跟一个孕妇计较，依着她把她扶回娘家，就自己家去了。

    唐李氏已经在厨房准备忙活晚餐，唐荷给她打下手，两人在桌边坐了择菜，唐荷把遇到谢雪梅的事说了。唐李氏忍不住感慨：“虽说她抢了你的婚事，娘心里恼恨她，不过做人就该遇难伸援手，万没有因恼恨对方就旁观的道理。”

    “幸亏没嫁成张青竹，”不管对她还是对“唐荷”，都是幸事一件。“打老婆的男人白送给我都嫌脏。”

    “你这孩子哪来的那么大气性？”唐李氏失笑，“你瞧咱村里头哪个男人没打过自己婆娘三两回？这夫妻床头打架是常有的事，只要男人肯干活，挣足口粮养家人，日子就还过得下去。”

    这种观念差异太大了，唐荷忍不住争辩，“男子天生比女子有力，用来打女人，太让人不齿。”

    “话是这样没错，”唐李氏也赞成，“这女人嫁汉子，求的就是下半辈子的平安圆满。有脊梁骨的男人，也该护住一家老小，有气性也该对住外头，没有拿婆娘撒气的道理。如果是存心作践人，三餐饭一样暴打，这种男人就要不得。只是两口子过日子，磕碰在所难免，也不能一点错都容不人犯。”

    唐荷沉默。前一世，她时而听女友诉苦与丈夫争执兴起也有被掌抠的，她直觉不可思议，又为自己从未被这样对待庆幸。只是自己温柔款款的丈夫选择背叛，女友的老公却遵守誓言不论贫穷疾病都不离不弃。“是不是故意，打得重不重，这个度也很难把握。”

    “你个傻孩子，”唐李氏叹气，她总觉得唐荷受伤痊愈后心思奇怪许多，“男人好不好，跟他过日子的人才知道。要是觉得他的好处压过坏处，就是没过度，要是眼里只看到坏处了，就是磕碰一块皮都是差的。”

    “无论如何，婚姻应该有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互相爱护，彼此尊重，还有忠诚。”

    唐李氏闻言怔愣，问女儿：“你觉得你爹做到了吗？”

    她爹？根据她这一段日子的观察，“应该是做到了的。”

    “是，”唐李氏也点头，“你爹认真算不错，有事跟我有商有量，但凡有点稀罕的也先想到我，二十几年下来别说打，连手指头都没碰伤过我。实话说，咱家也算积攒了一些家底的，他也没像村头谢全子一样轻骨头找女人。娘有时也寻思，做姑娘时那一帮小姐妹里头，现如今就属我过得最好。”

    “只是世事哪里有那么如意的呢？我刚嫁过来那会……”唐李氏想起旧事，蹙起了眉头。原不想旧话重提，但闺女也到了花嫁之年，懂得些人事也好，遂继续说道，“我嫁过来后才知道，我是你三爷爷三奶奶给聘过门的，正经的婆婆也还在世呢，而且明明白白告诉我不待见我。你爹那个人，亲娘越对他不好，他就越想贴上去讨好她。所以婆婆磋磨我，他也只看着不说话。”

    唐李氏几乎没在背后说过人，对孩子们说过的关于婆婆最重的话，不过是“你们奶奶打小就没抱过你们，果子也没给吃过一个”。唐荷看着她这会脸上明明白白的不满，沉默地听她继续往下说。

    “先头你三爷爷还在的时候，同你三奶奶护住我，我的日子还不算难过。后来你三爷爷过身，又发生了一些事，你三奶奶就甩手不管你爹了。你想，你爹是靠他们夫妻俩养大的，这下靠不着了，没田没地，只好回头求自己老娘。明明两个都是亲儿子，你奶奶把你六伯伯恨不能捧在手心一辈子，却把你爹当个佃农使唤。我同你爹，从早到晚的做活，地里的出息连一粒米都不给我们，就是日常吃饭，也是你六伯伯家吃干的，我同你爹吃稀的。我们一日复一日，又饿又累，我跟你爹说，不是这样的道理，没有亲儿子过得连佃农都不如的，田地也有他的一份，让他去争取。他还是不说话，逼得狠了，只说不能忤逆娘。”

    “在你大哥前头，其实我还怀过一个。天天公鸡一叫就得起来干活，我哪里能发觉身上不对呢？等我在田头小产昏过去，才知道自己有过一个无缘的孩子。那时我觉得生活没有指望啊，铺天盖地的冷，找不到出路了。你三奶奶接到信来看我，我就跟她说，我宁愿死掉算了，也免得我的孩子在底下一个人寂寞。”

    “也就是后来我才知道，你爹当天就去求了你奶奶，说要分家，他也不跟哥哥争，哥哥拿五分，他拿一分就行，跪了整整一晚上，你奶还是不松口。你爹就去找族长和村长，求他们帮主持，你奶奶听了信，骂他不孝，叫你六伯伯拿板子抽他，腿都险些被打折了。这时也是你三奶奶出面，找遍了族中的老人，说自古分家析产，每个儿子各拿份头，没有给一个独占的道理。”

    “你奶奶各种难听话都骂出来了。在宗祠里就说她就你六伯伯一个儿子，你爹她不认，凭什么要分家产给他。你三奶奶当时就说了，她认，让你爹给她当儿子。”

    “你奶奶又不肯，逼骂你爹，说他是畜生，不知道自己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

    “你爹苦啊，给你奶磕头，磕的是一脸的血。”

    “我也不知道你奶怎么来那么大的气性，看小儿子跟仇人一样。宗族最后看不过眼，要压着她分家，她就滚地撒泼，说大家欺负她一个老寡妇。”

    “你爹只好都不要了。你奶当时当了族里和村上所有说得上话的人面就说了，依你爹的，她什么都不给他，以后生养死葬也不用你爹管。”

    “村里人看不过她的做派，村里就决定收回赁给老唐家的池塘，白纸黑字写了就给唐二蛋种养。你三奶奶又把她家的田地给我们俩租种。如此我和你爹拼着两双手，慢慢挣了吃食活下来。”

    “你爹就是没有父母的缘分。”唐李氏以一句话对这苦难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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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

﻿唐荷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名叫《双胞胎》的电影，里面的父母也是极度偏心。她奶奶就同主人公的母亲一样暴躁偏执。母亲是这样的性格，为人子女的就要背负一生的重压。这是生命中的荆棘，无法埋怨无法仇恨，他们一家只能坦然接受并竭力坦然生活，

    “您怨过我爹吗？”娶了一个女人，却没有保护好她。

    “原先是不晓得怨，”唐李氏回忆， “他也没打过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坏处，我十八岁就嫁给他，是要依靠他过一辈子的，我跟他闹有什么用？娘家我也回不去。”

    “后来我们俩出来自立门户，我才知道一个男人对你好是什么滋味。”唐李氏想起过往，脸上漾起神秘的微笑，“但凡有一点好东西他都先给我，就是吃饭，也是挖了中间最软最香的给我。冬天夜里冷，我睡不着，他就把我的脚捂在胸口上。旁的人家哪里有男人洗衣做饭的？我身上不舒服，他就不让我碰冷水，做好了饭给我端到床头。”

    “我当时就想，那些像冬天一样冷像黑夜一样暗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我守了那么久，就像守到暴雨过后太阳出来，乌云禳上了金边，我守到了我的红火日子。”

    唐荷听得微笑。就像歌里唱的，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娘就你一个女儿，最不放心你。”唐李氏说道，“大山兄弟俩不一样，在我和你爹闭眼之前，我们还能看顾个几十年，他们不出大错，总能过个和顺人生。女人就苦得多，我们生来背上就压着苦难，嫁得不好，那更是苦上加苦。你是闺女，爹娘能做的，就是睁大眼挑个好人家，姑爷人品好，知道疼人，你的日子才能好过。不然你在婆家受苦，爹娘两眼摸黑看不见也帮不上，那得多心疼呀。”

    唐荷回想自己上一世的婚姻，她自认处处尽力，结果也不过惨淡收场。曾经在他们最初的爱情里，当年年少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春花秋叶冬落雪，只要想起对方心里就泛起甜蜜。结婚后两人因生活琐事引起颇多摩擦争吵，她委屈的时候想到他的种种好，就会自己抹干泪水找台阶下。她以为这是生活的常态，他却渐行渐远。但任何不和谐都不该成为背叛的借口。穿越后她总是回忆起生命终结之前那不堪的一幕。那个男人背弃了他对爱情和婚姻的誓言，他和那个女人令她失去孩子，他们都是凶手。

    黑夜里怒火在熊熊燃烧，让她彻夜辗转不得安眠。伤痛和仇恨已经令她失去过一次生命，并且继续在她的新生命中作祟。她为此形销骨立。唐家一家人又为她牵肠挂肚寝食不安。她眼见到老父老母均为她流下眼泪。

    上一世她在车祸中丢掉性命，已经是对生身父母的极大不孝，这一世再令唐父唐母为她黯然伤神，即使她有再多仇恨伤怀的理由，也一样不能被原谅。

    如果仇恨无处安放，能不能就此抛开，从此轻装上路？思索了很多日日夜夜，唐荷决定忘却。

    “我害怕，”唐荷终于诚恳地袒露自己的内心，“您在一开始也是受了很多罪的。我跟您不一样，我会怨恨。其实我看到谢雪梅受伤，心中并没有快意，我只是后怕，如果没有她，我跟张青竹成了亲，被打的那个会不会是我？”她不能报警，不能曝光他的暴行，甚至不能离婚，她上一世所有的智慧经历都不能保护她，为了名声为了家人，她只能像这个时代的其他女性一样，把打落的门牙和血吞。

    “你跟谢雪梅不一样，你的娘家兄弟会给你撑腰，他不敢打。青竹这孩子我跟你爹从小看到大，以为他就是性子有点浮佻，没想到还会打婆娘……唉咱不说他。”唐李氏说道，“你这是逢凶化吉，说明你福气大着呢！”

    “闺女，娘告诉你这些老掉牙的旧事，不是要吓你，而是想要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事少有一开始就称心如意的，人活着就有苦难，要咬牙忍耐，不忘却，但宽恕，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过上快活日子了。”

    “最先头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我是日里夜里都想啊，梦里的泪水都能把枕巾给打湿了。我觉得完了，一个女人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就是死都没脸见苦命的孩儿啊。我没奔头了，下半辈子都要在苦水里泡着过了。就这样挨啊挨啊，又挨了两三年，我又怀了你哥，中间还养了一个小女娃，没养住，最后又生你和小山，如今我和你爹膝下就是你们三了。有一天我摸着心口问自己，你失去过两个孩子，你还痛不痛啊？我是真不痛了，但我没有一天忘记过我无缘的孩子，我在幸福中挂念他们，比我在痛苦中的挂念还要深刻。”

    “你不要害怕。嫁人成家生孩子是女人的命运，有家有子，人这一世才叫不白活，一点点苦不算什么，快活总是占多数。”

    唐荷蹲下身，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儿一样，把脸埋在唐李氏的膝头。她的肌肤能感受到母亲衣裤下的体温，温暖且令内心安定。

    “娘，您真伟大。”

    “傻孩子，娘一个乡下婆娘，懂得针尖大的事，你乱夸我做啥。”唐李氏失笑，一下一下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你放心，有爹娘给你把关，一准给你找个好人。就是嫁了，娘家也给你做依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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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到了唐家去周家的日子。唐老爹打了水把小猪洗刷好几回，这小猪本来身上就不长一根杂毛，这下更是给洗得粉□□白的。唐李氏则是忙活了半上午，才把做客用的瓜果等等拾缀齐整。唐小山和唐桃桃都换上了新衣裳，一大一小正在咕噜噜地说些孩子气的话，见唐大山借了板车把唐周氏拉进院子，就都跑上前去。

    “哎哟小祖宗你慢点，仔细脚下摔跤。”唐周氏由唐大山扶下板车，看到桃桃迈着小短腿奔过来，连忙叫道。

    唐小山返身要抱起侄女，从堂厅出来的唐荷先一步把她抱在怀里，唐小山嘿嘿笑了两声，欢快地去拉起板车。

    唐大山一掌拍在弟弟的后脑勺上，“车子重着呢，你小子小心绊倒。”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自己婆娘，就往屋里钻进去了。

    “三奶奶，您今儿真漂亮。”唐荷笑道。

    唐周氏穿上了压箱底的新衣裳，发髻上还插上了珍藏的银钗。她笑眯眯露出豁了口的牙，说道：“老着老着，会娘家还是想齐整些。”

    桃桃伸出小胖手，“阿太，要钗钗。”

    “小娃娃也晓得爱美了哟？”唐周氏笑着拔下钗子要递给她。

    “您别忙，”唐荷阻止她，“桃桃还小，不懂事乱戳戳伤自己的眼睛就糟糕了。”又哄桃桃，“桃桃长大了再戴钗钗好不好呀？”

    唐周氏也逗她，“等桃桃嫁人，阿太的钗子给桃桃做陪嫁。”

    唐老爹把小猪装进封了口的竹筐里，大声喝了唐小山放下板车别乱玩。又把小猪提到板车上放好。小猪叫个不停，四个蹄子胡乱踢出筐子的空隙，桃桃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

    唐荷让唐周氏照看她，帮着爹娘把一应物事一一放到车上。

    眼看着太阳快爬到竹梢头，出发的时辰已经到了，唐李氏放眼一扫见缺了大儿和儿媳，提高了嗓门喊：“大山！大嫂！”

    唐大山先走了出来，唐宋氏跟在他后头，低着头想躲开唐李氏的视线。

    唐李氏越看越不对，“哎大嫂，你说你又不是十八姑娘爱俏，你都生娃的人了，去走趟亲戚你都不忘涂脂抹粉戴绢花的？”又回头打量唐荷，顿时怒其不争，“你说你，好好一个大姑娘家，放着鲜亮衣裳不穿穿那么素的干啥？你给我换去！”

    唐宋氏怕火再喷向自己，赶紧帮腔，“小姑，你不是有一根钗子吗？我给你挽个发鬟插上。还有上回买的胭脂水粉也挺好用的，来，我给你扑一扑。再画一画眉更好。”不由分说就把唐荷拉进屋里了。

    “哎……”唐荷挣脱不能，又有老母瞪视在后，只好随她去了。

    唐家众人等了半柱香功夫，姑嫂两人走出门来，唐荷新换了一身天蓝色的衣裳，唇上脸颊上都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只是稍作打扮，已经让人眼前一亮。

    唐李氏满意地点头，“我闺女就是生得俊。”她心中存了与周家做亲的心思，当然希望这一趟上门，女儿打扮得娇妍。

    唐周氏也笑呵呵的。前几天她终于忍不住，主动问了唐李氏对南生还有没有想法，唐李氏为难半晌，自家男人的叮嘱不好违背，但又实在挂心女儿的亲事，于是吞吞吐吐把为难处说了，唐周氏却一拍大腿，责怪道：“小荷是我自小看大的孙女，我哪里不知道女儿家要矜贵等人求娶的道理。你放心，我既知道了你们两口子都对我外甥有意，自会相着时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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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

﻿乡人迷信。今日全家出动既是为谢恩德，临出门前，唐老爹又吩咐儿子放了一串炮竹。

    村人见他们声势热闹，询问有什么好事。唐李氏笑眯眯答了来龙去脉，大家都说唐小山大难过后必有后福，谢谢救命恩人也是应当的，围着说了几句，也不耽误他们，俱都散开了。

    一家人出了村，过了江上的桥，走在去周家村的土道上。沿路多是他们看惯的禾田，偶有几畦菜地，油菜新发的黄灿灿花穗迎风招展。一家人说说笑笑，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唐大山拉着板车，板车上除放了做客的礼物，还坐着唐周氏和唐桃桃。回头见了唐李氏走着路不时扶一下腰，唐大山就赶紧停住脚步，劝他娘也上车坐着。

    “没事，娘走得动，”唐李氏推辞，“你拉着一车东西，也重得慌。”

    “哪能呢，我力气大着呢，”唐大山说道，看自己婆娘和妹妹走得久了，绣鞋上都沾了尘土，也让他们上车，“咱家的妇孺全坐上车，我都拉得动。”

    唐荷笑，悄声打趣身边的唐宋氏，“我哥这是心疼嫂子呢。”

    唐宋氏假装嗔怪地白她一眼，赶忙帮着劝唐李氏，“娘，这道还长着呢，路走多了您腰疼，大山一把子力气，让他拉没事。”又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给男人擦擦额上的汗，柔声说道：“我不用坐车，我跟在你旁边走着就行。”

    哎哟，这现眼样。唐李氏撇撇嘴。唐荷忍笑，跟车上一直笑眯眯的唐周氏对一下眼，两人俱都不说话。

    “他娘，孩子让你坐你就坐吧。”唐老爹说道。他自己做惯重活，走了这许多路，连滴汗都没流。

    唐小山年少活泼，一路撒欢儿跑，一点不见累，采了路边的野花，跑来献给唐荷，“姐，花好看不？要不要我给你做个花环？”

    唐荷还来不及说话，唐李氏先骂了小儿子，“你个皮猴就没消停的时候！这是要去你表舅舅家，你姐头上戴个野草环能像样不？”

    “是花环，哪里是野草了？”唐小山咕哝，到底没敢再乱跑，安安分分的只是走路。

    唐荷失笑，接过弟弟手里的花束，摸摸他的头，权当安慰他。

    众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水田见少，旱地多了起来。地里多种了花生、红薯等物，也有种了甘蔗的，有农人正忙活着掰蔗衣。

    “自家种甘蔗，那不是天天都能吃着？”唐小山看得眼馋，“咱家要是也种就好了。”

    “傻小子，水田比旱地好处要多。”唐老爹说道，“这甘蔗一年就收一回。咱的水田一年种两季水稻。闲了还可以辟做菜地，能种的瓜果种类也多。咱地里结的甜瓜、西红柿，你不也没少吃？”

    “可是咱家不能种花生，花生剥了壳炒仁，”唐小山响亮地吸溜一下口水，“咯嘣香！”

    “这皮猴就是眼饥，尽瞅着吃的，”唐李氏取笑儿子，“真给他做旱地的活，大太阳天掰蔗衣，汗水流到被蔗衣割破的伤口上，又痒又疼，看他叫不叫苦。”

    “孩子还小，没知道好歹，”唐周氏也帮腔，“当初我从周家村嫁到老唐家，哎哟觉得水田真是好，地里肥，出息多，除了定头日子赶趟收割插禾，旁的时候活儿也没有旱地累。”又忍不住对小辈感慨，“小山你以后好好做活，身后多的是红火日子。你跟你哥是赶上好时候了，你爹娘给你们挣下了多少水田哟！”

    谈话间已经望见周家村的村口。车上坐着的唐周氏略有些激动，屡屡扯了袖子揩眼角，絮叨叨地跟大家说当年如何如何。

    进了村，唐大山因送过周南生，已经认识路，也不用唐周氏指点。反而是老人，东瞅瞅西看看，口里说“变了，变了，认不出来了。”

    道上遇到的人也多是不认识的，只是好奇瞧着他们一家，猜测是谁家的亲戚。偶有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与唐周氏彼此打量许久，才恍然大悟道：“这不是周家的七妞吗？”又呵呵笑着说道，“七妞变老了。”

    唐周氏在板车上与老头打招呼，闻言点头认同，“你蒙大头还要老，你看我还有几根黑头发，你那头发，不就跟蚕茧抽出的丝一样白了？”

    不提唐周氏路遇故人的唏嘘，一行人走了没一会，就迎面碰上前来接人的周南生。

    跟救人那日衣裳脏湿的狼狈样不同，他今天看着颀长整洁，其实不过是一个乡村青年，唐荷却看他隐隐也有两分风流的意味。

    “姑奶奶。”周南生笑着迎上他们，与众人打了招呼说几句路上辛苦的话，就在前给他们带路。“爹娘都在家里等了，看着时辰看不多，着我出来望路，正好就碰到你们进村。”

    周家村背靠牛头山，村庄沿着山脚缓缓升高的地势而建，故村道就是一条长长的坡。唐李氏怕儿子辛苦，早在进村时就下了车，远远望见周南生来迎，还帮唐荷又扶了发鬟银钗，整了衣衫。唐荷只当她走亲戚讲究，一点没多想。

    “到了。”周南生出声提醒。前面不远一户院门前站的中年汉子正是周家舅舅，他身旁站着其余家眷，一个看着比周南生稍大些的年轻后生得了吩咐，点起火线，就有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

    周家舅舅身旁的中年圆脸妇人，想来就是周南生的娘周徐氏，笑吟吟说道，“今儿一大早我听着枝上喜鹊叫得欢，可不就把你们盼来了。”又紧了两步上前扶唐周氏下车，“姑奶奶，您小心着。”又笑着招呼唐家众人，“老公爹知道你们来，欢喜得合不拢嘴，方才他非要站在门口一起等，我怕日头晒出毛病来，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屋里。”她吩咐一旁抱着个两三岁男童的年轻妇人，“大嫂，土豆娃给我抱，你去张罗张罗看看还缺些啥热茶果子没有。”

    “哎。”周南生的大嫂周杨氏脆声应了，对他们笑笑，便转身准备去了。

    “这娃虎头虎脑，长得好，真精神。”唐李氏夸小男娃，又教怀里的桃桃叫人，“桃桃，叫外婆。这是你小表哥。想不想跟哥哥一起玩呀？”

    桃桃奶声奶气地应了，亮晶晶的眼睛同小男孩同样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两个人互相好奇地看着彼此。

    “桃桃真是个俊娃娃，跟观音菩萨座前的玉女童子一样。”周徐氏也对桃桃赞个不停。用孩子做话题本来就容易拉进距离，一时气氛融洽。

    男人们又自有自己的寒暄。周家舅舅领着儿子帮卸了板车上的东西，看到小猪，就不赞同地看向唐老爹，“不过到自家亲戚家里串门子，还带这么贵重的礼，咱老周家不能收，你们家去时可得捎上。”

    “今儿上门有两重意思，一是拜访咱舅家，二是来谢南生对老唐家的救命大恩。”唐老爹指了周南生笑道，“可不能因为恩人是外甥，咱就失掉礼数。”

    两人又一番推辞，周家舅舅最后坚持不过，点头收下，又叫儿子去把一干物事都归置好来。周南生同他大哥周东生去了。只余小儿子周北生含笑陪在爹娘身边。

    “这就是北生吧？果然看着就是好上进的读书娃。”唐老爹羡慕地说道，“表哥真是好福气，三个儿子个顶个的出色。”

    南生爹被夸得很受用，哈哈大笑，“哪里哪里，表弟的大儿小儿也是顶呱呱的好。”

    “可别站着说话了，大伙儿一早赶路累了吧？赶紧堂厅里坐着歇息去。”周徐氏笑道，又吩咐小儿子，“北生，扶着你姑奶奶。”话毕了看到一个年轻姑娘早上前娴熟扶住老人，不由细细打量两眼，“这是你二姑娘吧？”话是对唐李氏说的，“长得真俊。”

    “嗨，庄户家的丫头，跟地里的苗一样自然长起，好赖都看老天爷赏眼。他舅娘别夸她，姑娘家要浮佻了。”唐李氏明明已经喜得合不拢嘴，偏偏还假作谦虚。

    “我是实打实的真心话，可没有乱夸。”周徐氏又打量了唐荷几眼，笑着说道：“可不是俊俏胚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唐李氏心中大喜，也不住地夸周家儿郎的好人品。一时两人她你来我往的谦虚。

    唐荷是小辈，即使心里吐槽，也不好插入长辈的对话，只是示意另一头也扶着老人的周北生，她扶着就好。周北生微微愣了一下，唐周氏看他，笑眯眯说道，“好孩子，谁扶都不打紧。”于是他含笑避了一步。

    周家有一个大院子，并排建了两处单独格局的房子。靠近院门这边的房子是中间一间堂厅，左右各带一间大屋子。南生爹娘带着客人往靠内里的房子走去，口里介绍道：“里头的房子敞亮一些，堂厅有天井隔了外厅和里厅，左右两边开了月亮门各自通了两间屋子。”

    唐周氏的二哥周叔珍日常起居就在这一处。众人先后涌进门，里厅里坐着的老人家就激动地撑着手杖站了起来：“七妞呢？七妞到了吧？”

    “哎，二哥，”唐周氏也激动，脚步就不由加快，唐荷赶紧扶好她，老兄妹俩相见，唐周氏忍不住眼角泛红，“我回来了。七妞回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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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妹俩久不相见，且说起来，其余兄弟姐妹均已过身，两人于对方而言都是世上仅余的亲兄妹了，因此年纪都已超过一甲子的两位老人都有些克制不住，话未道来，只是执手相望泪眼。

    小辈们怕老人情绪过于激动反而伤身，纷纷来劝。

    “爷爷，您顺一顺气，小心咳上，您又该难受了。”周南生扶了老爷子坐下，一手给他顺背，又拿了帕子给他擦脸。待老爷子平静了，又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杯，自己试了茶温，才服侍老人喝下。

    他一番动作娴熟自然，且看周家众人神色未变，想来他往日对待老人就是这么细心，家人已经见惯了。

    唐李氏看得心中一动，与唐老爹对看一眼，两人都有愈加赞许的意思。

    他们两夫妻品看周家儿郎。唐家有唐荷一个正当花期的女儿，周徐氏夫妻也有意无意分外留意。

    唐周氏腿脚不便，唐荷是一直扶着她的，早在周南生动作之前，她就柔声劝了两位老人。扶坐揩泪端茶，又笑着劝唐周氏，“哭了伤身，您明明高兴，该多笑才是。多笑能开怀。”

    有意无意去了堂亲的生疏，只叫唐周氏“奶奶”，这是体贴老人没有亲亲的子孙，怕与兄长子孙在前的热闹对比心中凄凉伤怀的意思了。

    周徐氏看到自己男人目光中含了赞许，心中略一紧，面上微笑，招呼了众人落座，又殷勤劝着用茶吃果。“茶是山上采的花茶，不苦，喝着有股甜滋味儿吧？这茶夏季喝了下火消暑，也不寒，姑奶奶您多用些。”

    “果子也是山上采的，今年雨水少，果子比往年少，却比往年来得甜。”又问被唐宋氏抱着的唐桃桃，“桃桃吃着甜不甜啊？”得了小女娃的脆声回答，又逗她，“觉着甜桃桃就多吃，我们家小哥哥也喜欢得紧呢。”

    周老爷子也被孩子吸引住目光，笑呵呵同自己妹子打趣，“你们家这女娃粉团粉团的，长得很好。”

    “小娃娃看着都喜人。我看土豆娃虎头虎脑的，喜欢得都恨不能把他揉进肉里。”唐周氏早向小男娃招手，把他搂进怀里了，听他奶声奶气说要吃果，又自己剥了皮，吃得干干净净手脸不沾汁水，不由感慨道：“五年没回来，老哥哥你连曾孙孙都那么大了，可不是特别有福气么！”

    周老爷子知道妹妹一直遗憾没有男丁传续香火，遂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老哥且放心，几十年下来，我早看开了，”唐周氏笑道， “二蛋自小养在我跟前你是知道的，他跟他媳妇一向奉承我。就是他们三个孩子日常也孝顺得很。”又把唐荷兄妹一一介绍了。

    “姥爷好。”唐荷兄妹一一恭敬地问好。

    “好孩子。”周老爷子微笑点头。“二蛋好福气，大儿已经成家立业，小儿眼看也要长成。就是闺女也俊俏得很。模样随你，”话是对唐李氏说的，老爷子又笑眯眯问道：“多大了。”

    “过年就十八了。”唐李氏答道。

    “许了人家没有？”

    “没呢，我跟她爹就养了小荷一个闺女，一向痛爱她，原是不舍得让她早出门，结果不留神就把她耽误到现在了。”唐李氏早在回答女儿年纪时，“还没有许人家”这句话就已经到嗓子眼了，要不是怕面上太急迫了不好看，才给硬生生忍住的。听到周老爷子问起，正是瞌睡遇着枕头，喜得马上作答。

    “爹，姑娘家脸皮嫩，您这样问，我看大姑娘脸热得都要熟了。”周徐氏出声，笑吟吟打趣唐荷。

    唐周氏看唐荷低下头，只当她羞涩，忙打圆场，“父母做主的事，咱就别当孩子的面说了。”又笑着对他哥哥提起周南生救起唐小山的事情，“想来你也知道今日他们一家是来做谢礼的。也合该是缘分，表哥撞上表弟危难，南生有救人的菩萨心肠，小山这条命才保得住哟。”

    周老爷子摇头，说道：“按我说，遇人危难不救就该损阴德了，南生做了应当的事，你们本不必谢。大家又有亲戚情分，你们这样慎重，他一个年轻人哪受得起。”话说得谦虚，面上却有骄傲神色，“南生小时是由我爹教养的，也跟着学了好些圣贤书，心性一向良善。”

    唐老爹夫妻自然百般赞同，又让唐小山磕头道谢。

    周南生赶紧把人扶起，对唐老爹夫妻诚恳说道：“爷爷说得对，我救人才是应当的。太慎重了，我反而受不住。”

    “前儿我和孩子他爹收到你们捎来的信，也是这个意思，”周徐氏笑着对唐李氏解释，“两家人难得见面，就该亲亲热热的聚一聚，所以我赶紧叫他爹定了日子。你们来了，大伙儿就好好叙叙话，谢不谢的就甭再提了，多生分。”

    “这是我大儿，”周徐氏指了周东生和他身边的妻儿，“这是他媳妇，娘家姓杨。小娃娃是我的大孙孙，混取了个小名儿叫土豆。”

    “南生你们是认得的，这是我小儿北生。”周徐氏目光触及小儿，神色明显变得更柔和。“我和他爹还养了一个二闺女西秀，她在婆家，今日也没有回来。”却指了堂上一直未说话的一个少女，介绍道：“这是我娘家侄女珠娘。”

    珠娘跟唐家人见了礼。周徐氏又冲唐荷笑，圆脸越发显得和气，“珠娘跟你是一样的年纪，你们年轻姑娘多的是投机话题，正好可以多聊聊。”又吩咐侄女，“小荷走了远路，想来乏了，你带她去梳洗梳洗。”

    唐李氏心中惊极。耳边还听得周徐氏继续解释，“西秀嫁人后她屋子我倒还给留着，只是她难得回娘家，侄女儿这趟来，就住在那屋。西秀的好些东西都还存得好好的，小荷梳洗的材料也是全的。”

    “那你去吧。”唐李氏强自维持笑容，对唐荷吩咐道。

    “爹，我看也不必把小辈们拘在这里，让东生兄弟三领了表兄弟去逛一逛，咱这山下跟他们平地还是有些不同的。”又吩咐大儿媳妇，“灶上你预备好来，别耽误了饭时。”

    小辈们得了信都一一散了。堂上只剩老兄妹俩并他们两对夫妻。唐李氏只觉得心中一片失望。

    今天来到周家，她一眼望到周家院门前种了冬青花，郁郁青青旺盛得人心里看了就喜欢，入了院门，黄土夯实的院子宽阔平整，干干净净的没有杂物，不像唐家，因养了鸡鸭，再怎么注意打扫，院里都留有鸡鸭粪便。周家似乎没有养任何牲畜，空气中闻不到猪圈鸡栏的不雅气味。又种了几丛花草，清雅芬芳不说，更衬得一排青砖建筑的房子有了几许讲究。

    娶媳低娶，嫁女高嫁。周家境况好，婆母看起来也和气，虽然言语举止略有些强势了，可唐李氏看她大儿媳妇对她也是有敬没有怕，婆媳相处算合理。婆母妯娌都是好做派，唐李氏又放下八分的担心，更加觉得周南生是合适人，想到两家是亲戚，提一提应该就能成亲家，当下欢喜得要笑出声来。

    对于那个珠娘，她原先以为是周家二女儿西秀，虽然看起来年纪略有出入，可生得面嫩的女儿家多得是。可是没想到，周徐氏嘴里一句“侄女儿”，就让她想明白了：当龄的女孩子招来家里住着，当然存了求娶的意思，这正当婚的周家男儿，不就是周南生吗？

    看得好好的姑爷就要飞了，唐李氏失望得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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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

﻿“这间大屋原来是二表姐的闺房。隔壁大屋住了大表哥一家。刚才咱们出来的房子有四间屋，姑丈姑妈和老爷子各住了一间，四表弟起居占了一间，另一间姑妈给他辟做了书房。”珠娘很有几分主人的派头，给唐荷指点着解惑。

    “至于三表哥，他住在老宅里。”她顿了顿，面上带出羞涩，“姑妈说三表哥自小就跟曾祖一块住在老宅，老人家过身后他说住习惯了也没搬回来。你说老宅子哪能有干净的青砖房舒坦？”也不要唐荷的回答，自己又喃喃说道：“姑妈也说了，一定劝他回来住，不然老房子哪里好娶亲成家。二表姐的屋子日后就收拾出来给他做新房。”

    唐荷看她娇羞的样子，联想古代的“表哥”、“表妹”从来就是青梅竹马□□无限的代名词，南生娘把侄女领回家住，又同她絮叨这些儿子生活起居安排的事项，不是存了把他们凑做堆的心思还是什么？

    唐荷回想起跟周南生的几次照面，印象最深的就是带他走在村道上，蓝天竹林的倒影浮在水面上，池塘里荷叶田田荷花映日，青年原本安安静静走着，却突然停住脚步，自己回身看他，青年明明衣衫还留有淤泥潮湿的痕迹，却一点不显狼狈尴尬，他回头对自己笑着说“真是好风景，”，他的眼睛本来安静幽深，这一笑，就好像荷塘深处荷花被轻风吹得轻轻颤动一样。

    这样一个青年，好像要比旁的村中青年身上多了一点什么。

    珠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周家家境殷实，周南生日常负责家中铺子的买卖事务，日后他这一房银子肯定趁手，周南生自己又是周正长相。珠娘打心眼里对周家对周南生满意。她来之前，她娘就给她说过，虽然周老爷子和姑丈作为家里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没有发准话，多少令人有些忐忑，但姑妈让她家来访亲住下，他们也是默许的，她又有亲姑妈做主，与三表哥同是婚嫁之龄，□□能成好事。

    唐荷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禁失笑。这些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小姑娘是憋得狠了要倾诉，还是把她当假想敌了。

    因为话不投机，唐荷只随珠娘在房中略略做了梳洗，就回到院子里。

    院中东生兄弟等人正商量着带客人上山。唐小山早就看到周家屋旁就是一道山坡通向山上。他在唐家村哪里见过这种野趣？他心里对周南生亲近，就凑到他身旁一半纠缠一般哀求地说道：“表哥，你上回说在山里做了陷阱，野鸡山兔困住了就逃不走。你带我去看看行不？”

    周家兄弟闻言都笑了。唐荷同弟弟打趣，“山上可不只有野鸡山兔，还有野猪，遇上了尖牙能把你顶个对穿。”

    周东生笑道，“表妹说的对。山上最厉害的还是山大虎，血盆大口一张就能把整个人吞进肚里。小表弟怕不怕？”

    半大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闻言心里越发向往，遂大声答道：“不怕！”

    唐大山也跃跃欲试，“还请兄弟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周南生笑道，“山上也就是一点野猎有趣，倒说不上有啥了不起。我的手段平常，我大哥才厉害，一根长矛飞梭出去，十回有九回都能钉中猎物。”

    周北生也点头赞成，“我小时候哥哥也常带我去打山鸡，有趣得紧。这许多年他们都懒怠捎上我了，现在托表弟的福，我也去凑趣凑趣。”

    抱着儿子一道跟着出来的周杨氏却打趣他，“小叔翩翩读书郎，自己许久不做猎户的事，如今兴致起了，还要赖在小表弟身上。”又问儿子，“小叔叔羞不羞呀？”

    土豆娃一个小小山里儿郎，往日也见过爹爹跟叔叔打了猎物回来，听了好一会讨论要上山，就在娘怀里直打挺，“我要上山打兔子！”

    周杨氏一会要在灶上做饭，没法带着孩子一起上山，就对儿子哄道：“土豆娃乖，你看妹妹就没闹着去。”又给他指了唐宋氏身旁安安静静听大人说话的唐桃桃，“山上有吃人的妖怪，专门挑小娃娃抓走吃掉！”

    小人儿被亲娘吓住，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唐荷瞬间被击中萌点，对他张开手，“给姨抱抱好不？”

    唐荷一向有孩子缘。小男孩睁着大眼看她，见她笑吟吟可亲的样子，果然伸手向她要抱。“这孩子不认生，”她对周徐氏笑道，“我能亲一下他么？”

    “听这话多客气，”周杨氏失笑，“我看土豆娃喜欢你，他男娃娃皮实，你亲多少下都不打紧，随便搓揉，他不哭就行。”

    唐荷又跟小男孩打商量，“姨亲亲宝贝，好不好哟？”

    “嗯！”小男孩大方答应，自己先给她脸上响亮的“啵”了一记。

    桃桃看到自己姑姑被别的小孩抢了注意力，连忙来扯她的裙子，“姑姑抱我抱我！”

    “……哎，桃桃也抱。”唐荷无法，只好一手抱一个，两个小娃娃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不示弱地往她怀里钻。

    大伙儿在一旁含笑看唐荷被小娃娃们折腾，尤其两个孩子的娘，都有些幸灾乐祸。“小娃娃折腾劲大着呢，常常把我闹得脑仁疼。”

    “可不是嘛，”唐宋氏赞成周杨氏的话，“桃桃虽然是女娃娃，也犟得很。这会由着她姑姑哄她，我也乐得轻松，正好跟他们兄弟上山瞧新鲜。”

    珠娘看唐荷同周家众人言笑晏晏，连平日不喜亲近陌生人的土豆娃都同她撒娇亲近，明明唐家同周家的关系一表三千里，自己才是周家正经的表亲，心中顿时嫉妒不悦，有心想挤兑几句话，但因极想跟着一起上山，又担心唐荷不一起去，只自己一个妙龄未嫁女子跟着，要被周家兄弟拒绝。遂忍住不悦，劝道：“小荷也没有见过陷阱如何猎物吧？难得来一遭，一起去看看才好。”

    两个娃娃还被她抱着，总不好把他们带上山，唐荷笑了笑，“我跟娃娃们耍，就不去了。”

    珠娘急了，“娃娃什么时候亲近都可以，上山打兔子可是头一遭。”

    这姑娘怎么这般没眼色。唐宋氏心中不悦，她方才说了唐荷管桃桃，自己才能跟着上山，现在她又这样苦劝，可不是暗示自己不管闺女光想着玩。唐宋氏知道唐荷是最喜欢小孩子的，只怕比起上山，更愿意留下来逗两个孩子玩。珠娘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不管自己跟着爷们上山耍不合适，还要拉旁人下水。唐宋氏本来就不是心思深沉的人物，心中不悦，面上就带出了一二。

    唐大山让唐宋氏留下，“你一个婆娘跟爷们去凑啥热闹，你留下带娃。”他一向粗豪惯了，却不想珠娘以为他话里有话，“大山表哥，婆娘怎么了，婆娘爬山也厉害着呢！”

    周杨氏看见周家兄弟们不出声，明白他们心中也不乐意珠娘跟上，就笑着劝她：“你听他们说着好玩，其实打猎最苦，山路累人不说，荆棘也割得厉害，且山鸡野兔警醒，听到一点脚步声就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他们这一趟上去，还不一定捉得到一只半只呢。你一个娇嫩的女孩子，做啥去晒大日头受苦。”

    “这有啥，我往常在地里也是顶着日头做活。”珠娘说道，转头看向周南生，“三表哥，你给我活捉一只兔子吧？”

    “……”周南生不出声。

    太尴尬了。唐荷心想。

    周杨氏原想解围，但想到婆婆有意让珠娘做三儿媳妇，珠娘如此拎不清，她也不必出头搞僵关系。只是她这几日冷眼看了，除了婆婆有意，珠娘自己也一头热，说得上话的老公公和公爹一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就是周南生自己，也是淡淡的全不似有意。珠娘吧，也不是聪明人，就拿今天来说，她既然想嫁进这家里来，就该知道要讨好当家人，不说帮着在厨房做活招待客人，至少也要顾一下孩子让她空出手做事，结果倒好，死活非要跟着上山玩，远没有唐家姑娘来得知礼懂事。

    唐李氏若是知道了周杨氏的想法，放在以前，她不知多高兴闺女一开始就讨了妯娌的好，只是现在，她心里简直跟吃了黄连一样苦，满脑子都在想好好的姑爷跟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几次话题都没有搭上，急得唐老爹拼命使眼色。

    唐周氏活了一辈子的人，唐李氏能看明白的事情她当然也看明白了，眼见唐李氏的失望脸上藏都藏不住，心里叹一口气，只拍拍她的手，示意还有自己呢。

    到了快要告辞的时候，唐周氏瞅准了跟周老爷子独处的机会，就问了哥哥：“你们家小三是说定小狗子媳妇的侄女了？”

    “小狗子媳妇有这个意思，我看那个珠娘也只是平常，配不上南生。”周老爷子淡淡地道，“怎么？你有啥人选不成？”

    唐周氏也直接，就问道：“你看我堂孙女小荷怎么样？”

    “今天看了，说话做事倒是都没有错处，”周老爷子沉吟，“只是毕竟相看的时候太短，多的一时也看不出来。你看着她长大，她是不是真好？”

    “那肯定，相貌不说，人品也是出挑的。”唐周氏答道，“她爹不是要随我回来给老爹捡骨么，到时我让小荷一起过来，你再观察观察？”

    “不用了，就说定她。”周老爷子一锤定音，“你还指着唐二蛋日后灵前给你披麻送终呢，光靠你往日待他的情分还不够，得让他闺女做了外甥媳妇，这情分更深厚了，他待你才能更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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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唐周氏兄妹俩的诸多打算。且倒回说一说周家院子里诸人正计划着上山。因唐家人举家来访亲，周家兄弟得了长辈的嘱咐要热情招待客人，且周唐两家兄弟年龄仿佛，又都是爽朗好相处的人，这小半日相处下来，也能说到一出去。尤其周东生，见唐家兄弟俩对山上捕猎流露勃勃兴致，既不想他们扫兴，自己也存心想露一手，虽有珠娘不识眼色，但她也是自己正经的表妹，让她太尴尬，对自己娘也交代不过去，故笑着打圆场，说道：“捉活个兔子不难，只是刀眼无情，那畜生身上难免会留伤，珠娘要是想要齐全的兔子养着逗趣，表哥尽力给你捉就是。只是若捉不到，珠娘也不要失望才好。”

    珠娘虽然在家尽日都做农活，没被琴棋书画培养出什么细腻心思，可毕竟是个妙龄女子，心中又存了千回百转的待嫁心思，每每见到周南生，都想同他撒撒娇，或者佯装嗔怒让他哄一哄，今日有一个唐荷在，出于同性相斥的直觉，珠娘更有意想昭示自己同周南生关系亲热，只是平日他装傻充愣冷淡对待就算了，今天他在众人面前也一点余地不留，珠娘虽然粗糙，也受不住这份尴尬，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听得大表哥打圆场，连忙道了谢，说道：“带不带伤不打紧，我就是好奇这山兔跟咱家养的有啥不同，也不是非要活的养。”还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上山。

    因上山来回已经颇费时间，如果要猎到山货，更得往林子深处走，如此肯定赶不上家里吃午饭，故众人简单用了早上锅里剩下的粥，又有周杨氏拿出一块棉布把家里的熟玉米、红薯等饱肚的粗粮给包裹了，他们打算在山上若是肚饿，就用这个草草填一下肚子。

    “要是嫌弃粗粮没有油水，表哥捉到野鸡就给你烤了吃。”周南生对唐小山说道。

    唐小山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真的？！”

    “真的，”周南生笑着点头，“山上有泉水，可以用来处理猎物，我又带了火石和一点盐。把野鸡掏肚子弄干净了架在火上，等烤出了油再抹上盐，吃起来可香了。”

    唐小山听得口水都要滴下来，恨不能马上就上山试一试。

    唐荷听得也心动，小时候看武侠片，看到洪七公烤叫花鸡，她一直心向往之，很想自己也实践一回。

    唐小山一向友爱姐姐，就兴冲冲对唐荷嚷道：“姐，等我们烤了山鸡，我给你留个鸡腿！”

    唐荷已经把土豆娃跟桃桃放下地，两人正一人扯她一只手，闹着要她陪玩。唐荷听了弟弟的话，就笑道：“好。只是吃表哥的不算数。姐姐等着你自己猎一只鸡，烤好了给姐姐吃。”

    “小山还小，又是头回上山试手，十有八九是猎不到啥的。要是我的不算数，你非要吃小山的鸡腿，只怕只等得着鸡腿毛哟。”周南生笑道。

    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吗？唐荷不确定。

    唐大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安慰受打击的弟弟，“没事，你不行，不是还有哥吗？”又冲自己妹妹笑，“哥跑得快，力气大，就是活逮都给你逮只兔子山鸡回来。”

    唐宋氏摸到自己男人的手背，下死劲掐了一把。他怎么那么没眼色呢？人南生乐意给小姑抓鸡抓兔，哪里用得着他出头。哼，别说给妹妹活逮兔子，就是给她这个婆娘抓到一把兔子毛就不错了。眼角余光又瞥到珠娘脸上难看的神色，心想一个姑娘家被这样打脸，可真够难堪的。

    唐大山痛得叱一声，皱眉看她，“你干嘛呢？”

    “没啥，怕你待会被山鸡爪子挠伤，先让你试试疼。”

    众人：“……”

    周杨氏也看到了珠娘脸色越来越难堪，见自己男人和平日千伶百俐的小叔都不打算出声，就笑着打圆场催促他们，“你们可得赶紧走了，不然上山晚，耽误回来的时间，错过晚上吃饭的点就不好了。”

    待那几人上了山，周杨氏就把青菜豇豆和菜篮子拿到厨房的檐下，一边择菜，一边跟院里陪着两个娃娃玩的唐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像你对娃娃这么耐心的姑娘家可不多，”周杨氏笑道，“我没生土豆娃那会，见到亲戚家的娃儿，抱着逗着一小会就要吃不消。”

    唐荷掏出帕子给两个娃娃擦脸上的汗，闻言笑了笑，“我喜欢小娃娃，总觉得他们可爱得不行，抱不够亲不够，倒没觉得烦。”

    “你长得好，面善，有孩子缘，我们家的土豆娃，平时除了自家看熟的人，略生点的面孔抱他他就要哭，可是我看他对你倒是亲热得很。”

    唐荷摸摸自己的脸，最近她捂白了点，笑道，“还成，夜里吓不哭娃娃。”

    “你哪里用得着把话说得这样害羞，”周杨氏笑，“你这样的俊俏姑娘哪里能吓哭娃，男娃娃要大一点，夜里想起你都要笑哟。”

    这也说得太直白了吧？唐荷目瞪口呆。

    周杨氏看她的呆样，笑个不停，倒没有追着继续打趣她。

    唐荷看两个小娃娃在墙角挖土玩，怕他们手脏了又用来擦眼睛，赶紧问周杨氏脸盆在哪，打了水用帕子给两个娃娃洗脸洗手。又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掏出几样平日用来哄桃桃的轻巧玩意，给他们挑了两个带蕊的莲蓬，那线头缠住蓬头，抓了线头往下放，莲蕊快速旋转坠下，好看极了，土豆娃被吸引住，同桃桃一起比赛谁玩得更好。

    “你日后要是生了娃，准是个好娘亲。”周杨氏感慨，“你看土豆娃，有你陪着他，有老半天没看我一眼了。”

    唐荷笑。她大嫂也说过这种类似吃醋的话。其实孩子最亲的都是亲娘，自己陪玩陪笑，也不过偷得一点童乐的时光。

    正说着话，土豆娃哭丧着脸，给唐荷看他手里裂开的莲蓬，“姨姨，坏了。”

    “桃桃乖，是好的。”桃桃跑来给姑姑看她的莲蓬，又给土豆娃做鬼脸，“你没得玩喽。”

    土豆娃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莲蓬，不等唐荷反应过来，他就三两下给扯烂了。桃桃愣了几秒钟，随即大哭起来。

    “你这倒霉孩子，不说让着妹妹，怎么还欺负妹妹呢？”周杨氏起身，一手抓过儿子的一只手臂，一手就往他屁股打去，“叫你顽皮！”

    土豆娃“哇”一声哭起来。

    这下好了，两个小人儿来个童声二重唱。

    唐荷赶紧拦住周杨氏再度欲落到娃娃屁股蛋上的手，劝道，“小孩子家家玩闹当不得真，他们哭起来跟太阳雨一样一会就消停，我来哄哄就成。”

    唐荷把两个娃娃一起搂在怀里，左亲一个右亲一个，学着说些孩子气的话哄他们，好不容易两个都抽抽噎噎停住哭了，又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们擦掉眼泪，“土豆娃娃再哭，眼泪水漫起来发大水就把你家冲走了，到你就没房子住了。”

    “哥哥家要没了？”桃桃当了真，同情得看着土豆娃，“你可以去我家，跟我住一屋。”说得很大方，一点不记仇。

    唐荷亲亲她的小脸蛋，“乖桃桃。”

    “那你晚上给我被子盖不？”土豆娃担心地看自己家的屋子，不哭了，“娘给我的小被被绣了个小狗狗，你等我先去拿上。”

    周杨氏在一旁好气又好笑，“你光顾着自己了？房子被你的眼泪冲坏了，爷爷奶奶跟爹娘叔叔没地方住你也不管了？”

    土豆娃皱起脸，问桃桃，“你家还能多住几个人不？”

    “傻孙孙，咱家冲不走！”周家舅舅几人从里厅出来，站着听了有一会，见自家娃娃一脸苦恼，忍不住爽朗笑出声来。

    “那么大一个人了，你怎么净唬小娃娃呢，也不害臊。”唐李氏虽然已经认为与周家联姻无望了，但也不希望亲戚家认为自家闺女是哄骗小孩的各种不靠谱。

    “大姑娘哄娃娃倒是有一手。”周老爷子笑眯眯道。

    “小荷素日最会讲故事，我听她把桃桃哄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拇指姑娘睡在花朵里，小公主在树林里遇见小矮人，哎哟，都不知道她怎么编得出来。”唐周氏也笑眯眯拆穿她。

    唐荷往日常给桃桃讲些童话故事，甜蜜版的就当着人的面讲，像撒谎的匹诺曹鼻子会变长，没有大人陪伴的小红帽一个人走在路上会被狼吃掉，这些腹黑版的就背地里讲来吓唬桃桃，没想到今天被那么多人抓了现行。于是很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装羞涩。

    所幸长辈们也没有继续打趣她。周徐氏问了儿媳妇，知道几个年轻人都上山了。

    “你爷爷说要去家祠走走，也是带姑奶奶去访访老亲戚。你在家把中午的饭食准备好了，他们表兄弟估计中午在山上赶不回来吃，就咱么几个用饭，但也不要弄得太简单。”周徐氏交待儿媳妇道。知道侄女也跟着上山，没有留在家里帮忙，她心里就有点不高兴。这种时候，珠娘应该好好表现，自己男人和公爹看到她能做一个合格的媳妇，才会松口让她进门。

    “不必太讲究，”唐李氏连忙推辞，“能填饱肚子就成。”

    “这哪能呢，”周徐氏笑道，“表亲们难得来一遭，就是姑奶奶也许久没回了，咱肯定要好好招待，大嫂，你用心露一手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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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杨氏得了婆母嘱咐，又看日头快要挂上中天，已经是准备中饭的时辰了便加快手中动作。唐荷看她忙碌，便礼貌提出给她帮忙打下手。

    “哪里有让客人做活的道理。”周杨氏推辞。

    “我其实不会做菜，多的我也做不了。”唐荷老实承认，“怕你忙不过来，我就打个下手，把菜继续择了洗干净，给你切切葱姜辣椒丝。”

    多一个人帮忙确实会从容些，且农户人家亲戚之间也没有那么恪守主客之分，故周杨氏略作考虑，就连忙称谢。“青菜我已经择好了，洗净沥水就成。豇豆需要过滚水焯一焯，我看……”转头在厨房打量，有了主意，“我先把米淘好放小灶上煮饭，小灶柴火也旺，饭熟得快。等小灶空出来，你把锅端上去烧开水。这边我用大灶，先把一个芋头扣肉给隔水蒸熟喽。”

    芋头绵实，扣肉软腻，互相搭配码在大碗里，隔水大火蒸熟了，起锅撒上葱花，筷子夹了吃一口，入口即化，保准口齿生香回味无穷。因为长期油水缺乏以致对肥肉生出深切热爱的唐荷，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引，高高兴兴地应了声。

    大人要干活，得把小娃娃们先安顿好。唐荷又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掏出两个陀螺，拿了线绳教两个孩子玩。

    “桃桃乖，不要一个人乱跑。”唐荷亲亲小女孩，又嘱咐小男孩，“土豆娃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哦。”

    得了两个孩子的保证，唐荷也时不时从厨房往院子里望一眼，见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始终没有走远，放下心来。

    厨房里蒸汽氤氲，菜香四溢。唐荷除了打下手，兴起还做了唯一的拿手菜：土豆泥。

    老人家口齿动摇，最喜欢吃绵烂不用咀嚼的菜。周老爷子看到菜盘子里一摊豆泥饼颜色金黄，又撒了葱花和焯过的胡萝卜碎末做点缀，单是外形就兴起品尝欲望，夹了一筷子略尝，完全没有土豆本身的涩味，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这个好，又粉又烂，味道还香，七妞同我一样牙齿不好咬嚼，你也多尝尝。”

    周杨氏醒觉，站起身给老爷子和唐周氏把菜添进饭碗里，又笑着说道，“我做了一桌子菜，也没得老爷子一句夸，小荷就做了一道土豆泥，赶好做到您的心坎上了。幸亏这半天处下来我对她喜欢得紧，不然我听老爷子光夸她，心里不得酸死了。”

    “哪里有让客人下厨的。”周徐氏嗔怪道。却也拿起筷子跟其他人一样尝一口。“确实不错，我第一次看到把土豆做成泥的。”

    唐荷原本吃扣肉吃得欢畅，见大伙儿话题落到她的土豆泥上，赶紧咽下食物，“我只会做这一个。还是因为懒，先把土豆切小块放水锅里熬，不小心煮得太烂，放油锅里再炒就成泥了。”老老实实承认此菜最开始源于意外。

    “我闺女不会做菜，”虽然此时众人对唐荷交口称赞，唐李氏却有一种很羞愧的感觉，虽然觉得闺女嫁入周家已经无望，却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早些年咱家劳力少，小荷跟着她爹和大哥一块地里做活，我就没给教灶上的事。现在眼看年纪不小了，正儿八经的菜炒不出一道，嫁到婆家非给嫌弃不可。我发愁着呢，回去我非发狠练练她不可。”

    唐荷前世一不做饭，她其实并不排斥，穿越后也偶尔练手。只是农家做饭多用柴禾，给灶上生火就是一件麻烦事，每次唐荷兴起做饭，家里人等上半天肚饿不说，饭菜还都不怎么样。唐李氏这才意识到遗漏女儿的巧妇教育了。

    “我看小荷倒是挺有天分，就会一道菜，还能做得好。”周家舅舅哈哈笑着夸道，“就是嫁到婆家，也不是非得会煮菜。要是嫁到我们家，以后有妯娌三个，有她大嫂会做饭，小荷干别的活就是。”

    周杨氏快速地瞥了一眼婆婆的脸色，也不敢奉承公爹的话，只含糊笑着应一声。

    周徐氏其实对唐荷也有两分喜爱，此前她男人让她给三儿相看人家，若是那时就有唐荷在跟前，也算是适合可意的人选，可现如今她娘家兄长有意把女儿嫁过来，她也松了口让珠娘过来住，自然是有给男人和公爹相看赞许的意思。珠娘既是自己的亲侄女，心上自然更偏她一些。听了自己男人拿了让唐荷做儿媳妇的话打趣，心中就略有不喜，不过主人家夸赞做客的小辈亲戚，也不是多当真的话，因此这不喜也只一两分，口里跟着一起打趣唐荷，“咱农户人家，吃饭又不讲究，做得熟就成。我听说大姑娘对地里家上的活，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这才是难得的呢。”

    唐李氏又燃起希望，很有些心花怒放，假意谦虚道：“这倒是真的，我这闺女其实做啥都上手快。就是灶上，回去我略磨一磨她，估计也差不到哪。”

    唐荷看着自己娘脸上热切的神色，联想这一日来她的种种举动，终于回过神来：她娘这是看上周南生了？

    只是人家的娘已经属意自己的侄女做儿媳妇人选，他们上赶着凑这不是讨嫌嘛。唐荷现在一张少女稚嫩脸孔，端出害羞诚实的表情轻而易举：“我也不会做针线，缝个扣子都歪歪扭扭的。”

    唐李氏听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缓不过来。这闺女也太实诚了吧？只是针线功夫练出来不是朝夕的事情，她就是想把自己闺女夸出花来，唐荷把好好一朵花绣成奇奇怪怪的圆形和几何形拼凑体也是事实。

    唐老爹也看不得婆娘这般意图明显的推销女儿，南生娘刻意在他们面前提起侄女的意思他哪能不明白，当时把女儿嫁给周南生的心思就已经淡了。于是坦然道：“闺女说她没有天分做不来，我也不逼她。索性以后说亲时说明白这一点，要是对方人家嫌弃她手拙，我就再说下一家就是。左右不能委屈自己闺女。”

    唐李氏给自己男人使眼色，恨不能眼睛都跳出眼眶外了，唐老爹只作不知。唐周氏忙打圆场：“我待小荷就跟亲孙女一样，小荷以后不会绣嫁妆，我给她绣。”

    周老爷子呵呵笑，冲唐荷说道：“丫头，你这可不对了。嫁妆有你三奶奶给绣了，可是嫁人后你不拿针线，以后男人衣裳破了谁补窟窿？旧了谁给做新的？还有儿女的四季衣裳，你不做，娃娃们不就得光着身子四处窜嘛。”自己设想一群娃娃光溜溜四处窜的情形，就哈哈大笑起来。

    老小孩老小孩，说话口没遮拦，周徐氏无奈道：“爹，小荷还是姑娘家呢，您说这些做什么，我看小荷下巴都要戳到胸口去了。”

    其实她不是羞涩，是被打击到了，现在的妇女才是真正的半边天，外边做得了农活，家里也是个顶个能干的裁缝。

    “你得学。”周老爷子毕竟辈分高，并不怕语气□□得罪人。

    “好。”唐荷点头，她一个农家女，自然只能嫁农家汉，农家请不起裁缝，她注定得学会针线活。不就是一根针么，比这更难的事情她也学下来了。

    周徐氏心想侄女在家里住了有几天，自己这个做娘属意她做儿媳妇公爹应该明白，现在却把话题带得像在相看唐荷，也太不把自己的意见当一回事，因此心中不悦多了两分。又恨珠娘玩心大不争气，不然这会她只消拿一两个手帕荷包跟唐荷不经意比一比，公爹自然明显谁更适合嫁入周家做人妇。

    中午的饭一桌人是吃得各有心思。到了傍晚，到底处了有大半天，各人彼此更熟稔了一些。

    眼见时辰差不多，周杨氏准备到厨房里开始做饭。晚饭待客的饭菜自然要做得更丰盛一些，周杨氏发愁自己一个人忙不来，就笑着同唐荷说还得再请她帮忙。“现下家中只有你跟我是小辈，活儿多，也不好支应长辈做活不是？只好腆着脸让你帮忙。”

    “大表嫂不用客气。”

    唐荷做事利索，很快就把周杨氏交代的活儿做完。周杨氏把要做的菜式又盘算一遍，发愁，“现成的菜式都有点重口哟，得给老人家再准备两个清淡的。”说话间摘下围兜，打算到地里摘菜。

    “表嫂，你别走啊。”唐荷看着厨房里一溜洗好切好的材料，又看灶膛里旺旺燃烧着的柴火，有点不知所措，“我一个人在这，不知道该干啥呀。”

    周徐氏有点好笑，哪个说亲年纪的姑娘家掌不起勺的？

    “我帮你去地里摘菜吧？”唐荷建议，“我方向感好，你指点我咋走，我应该能找到菜地。”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出了咱院门，有三条道，你顺着右边的道走到头，就望见一片开阔的田地。也有旁人家菜地跟咱家的相邻，不过咱家地里搭着竹架子爬豇豆苗，你去到地头指定分辨得出来。”

    唐荷依言出门。周家建在高处，因此她走在路上，可以一眼望见低处人家屋舍相连，有垂柳依依，炊烟先从烟囱袅袅升起，低低伏着瓦顶缭绕，又散入林丛树梢中。

    她在前一世，从未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乡村农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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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荷走在田埂上。【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此时夕阳西下,青山之上浮着半个天空火红的晚霞。她的身边蜻蜓贴着田里的禾苗低低飞远。田埂上野草开出花朵，狗尾巴草轻轻摇曳。风里吹过来蒲公英的种子，然后散落在她眼望不到的归处。随着暮色渐浓，虫蛙的鸣叫声也变得响亮。牛背上带着斗笠的牧童却把手上的竹叶凑到嘴边吹响，呜呜的竹音声给这暮色又添一层哀愁。

    只是小儿哪里懂得这许多忧愁呢？他们三两取笑,为设想家中热腾腾的饭菜欢喜大笑。身下的老牛,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低头咬一口路边的野草,洁白的花朵留在它的嘴畔。为这暮色凄凄迷人,为心中不知归处的孤单,也为岁月静好的祥和，唐荷就想流泪了。

    她顺着田埂走上高处，田埂就要转为民居之间夹设的村道。为再看一眼暮色,她立住，转过身望着低处的田野苍茫。

    在她年少的时候，也曾经为强说少年愁读过很多美妙的诗词。此时她想起海子的《七月不远》。

    “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

    （因此，天堂的马匹不远）

    我就是那个情种：诗中吟唱的野花

    天堂的马肚子里唯一含毒的野花”

    思及家里表嫂还在等着菜蔬下锅。又静立片刻，唐荷转过身。穿过这一条略长的小巷道，走到头到岔路口，也就是回到周家了。才刚转身起步，就看到周南生立在不远处。他正沉静地望向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唐荷心中的乡愁（时空之愁？）立刻被吓得去了一半。要是他问起，她要怎么解释跟古代诗词完全不同的现代诗呢？说自己天赋异禀随口吟出？海子的诗这么美，古代的人就是没听过大概也懂得欣赏，万一他让她再随口吟两首，她是继续剽窃呢还是剽窃呢？

    幸亏周南生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深深望她两眼，微笑道：“你去地里摘菜？难得你认识路。”

    “是啊，表嫂空不出手，我帮一下忙。”唐荷解释，“其实就一条道走到头，你家的菜地也不难认。”有好奇，“你们什么时候下山来的？这里是……？”

    周南生正站在一处老宅的院门前。唐荷略有些好奇的打量。此处老宅是一处泥坯建成的小院落，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了，房顶瓦片乌青乌青，留有积年陈攒的尘土，蕨类植物和小树苗扎根其中，风吹过时就一阵轻颤。

    这大概就是珠娘提到的老宅了。

    果然周南生答：“我住在这里。”

    周南生避开身，唐荷透过院门对院中的情形一览无遗。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格局与唐家相类，院子两边各有一间房屋，其中一间屋木窗支起，唐荷看到晾在窗台上的毛笔和砚台。他识字，她倒是知道的。这看来是他的书房了，另一间显然就辟做卧房。侧边另有一间低矮的泥屋。早先许是用作厨房，但是周南生是一个单身汉，唐荷猜测这已经被该做洗浴的处所。

    这一个小院固然破旧，难得却静。且矮屋后依稀有一个大院子，唐荷望得见探出房顶的苦楝树、桃树。还有其他植物，她就不认识了。

    “你这里真不错。”独门独院，清净清凉。真心让人羡慕。

    周南生笑，“你倒是头一个说泥坯房好的。”

    唐荷一愣，“房子漏水？”

    “……没有。我每年都会拿新瓦片修补屋顶坏漏的地方。”

    “不管青砖还是泥坯建起的，房子不漏水就行。”独门独院不用跟父母住一起，以后他要是娶亲了不知道可以省却多少婆媳矛盾。不过珠娘是说了他娘有意让他搬回周宅娶亲。看起来珠娘也是不大喜欢这里的。

    唐荷认为亲娘认下的儿媳妇，基本上就是周南生板上钉钉的未来婆娘了。总觉得这两人略有不搭，不知道婚后有没有共同语言。

    唐荷脑中天马行空，已经发散到自己弟弟救命恩人的婚后生活了。

    周南生本想说话，见她提着个大篮子一脸发散的表情，叹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大篮子，提醒道：“嫂子在等着菜下锅吧？咱回吧。”

    “……哦。”唐荷回身，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聊了这么一回，心中因为暮色苍茫的低沉思绪被压到心底深处，也就有心情打量身前的青年。

    周南生其实挺高，目测应该有一米七五。宽肩窄腰完美倒三角，腿长且直。屁股也翘。如果他在现代，常去踢足球，是不是屁股会更翘？

    唐荷表示，她一直是外貌协会的。

    正在心中赞赏青年的身材，冷不清面前的人停住脚步，唐荷收步不及，身子前倾鼻子撞上青年的背。痛得她忍不住捂着鼻子吸冷气。

    “三太公，五太婆，二奶奶，六奶奶，七爷爷。”周南生同门前聚在一块聊天的长辈们一一打招呼。唐荷赶紧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忍住因酸涩冲上眼眶的泪意，对老人们绽开笑脸。

    “南生啊，这是你表妹吧？”五太婆笑眯眯地代表一干眼中射出八卦兴味的老人开口询问。

    周南生点头，“是的。”

    唐荷也不认识谁是谁，遂堆出一脸乖巧的笑，“太公太婆、爷爷奶奶好。”

    “乖孩子。过来太婆这里。”老人家向她招手，唐荷无法，只好上前，老人拉住她一只手，其他老人也在一旁凑趣，被几双眼睛细细巡视打量，唐荷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求助地看向周南生，他却轻咳两声，望天，表示无能为力。

    “真是个俊俏娃子。”几位老人齐齐点头。老太太们又把眼光溜过她浑身上下，“瘦了一点。大姑娘什么年纪了？”

    “……十七。”唐荷乖乖作答。

    “嗯，还可以再长两年，多吃点，身上多长肉，屁股溜圆，才好生养。”

    唐荷羞窘。

    周南生忍笑。

    老人们各自的年纪都比两个小辈合起来还要大，且辈分也高，品评的话说得毫无顾忌。到底还是满意，五太婆始终拉着唐荷的手不放，对周南生说道：“前儿我听我孙媳妇说你娘有意让你同你表妹结亲，我们这几个老头子老太婆自小看你长大，正说着要去瞅瞅人给你把关把关。现在看了，娃不错，你们俩合适！”

    “合适，合适。”其他老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我不是……”唐荷几度想解释，热情的老人们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纷纷说些周南生有多懂事知礼，以后你们夫妻互敬互爱把小日子过得红火来的话。还有一个老奶奶，还凑在她耳边悄悄说，男人都不喜欢太瘦的，抱起来骨头咯得慌，让她回去多吃木瓜，多吃鲫鱼，让小包子变成大馒头。

    唐荷真是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两人脱身，唐荷埋怨周南生，“你怎么不解释呀？”

    “解释什么？”

    “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表妹。”

    周南生望她一眼，“你放心，他们只是因为喜欢你，在你面前玩笑两句，老人家深知人情，不会在背后跟人胡说害你闺誉。”

    唐荷其实并未想到这方面。“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以后你跟珠娘成亲，老人家奇怪人不同说出些什么来，我怕珠娘误会。”

    周南生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个就不劳你担心了。”

    唐荷听到他话里的紧绷，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合适的玩笑。方才他袖手旁观，她拿了珠娘和他打趣，也有一点反击取笑的意思。只是她虽然逐渐融入这里的生活，但到底还存两分上一世的性格，现代男女间说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在古代却有些不得了。

    耳边又听到周南生说，“无论如何，你不必放在心上。老人们自小看我长大，盼我早日成家，遇着你我一起，打趣一下，不会真正影响什么。”

    唐荷原本有心想为自己的玩笑说一说抱歉，听了他的话，好似在暗示她希望有影响一样。唐荷女性自尊被冒犯，心中不悦压过歉意。只是想到唐李氏的意图，又觉有两分气短。因此就闷声不说话。

    周徐氏也沉默。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其实周南生也不过大一大二的年纪，就是以前唐荷手下的来实习的准毕业生，都要比他年长，以前唐荷看这样的年轻人，总带着一点年长者的宽容，方才的事情和对话，未必会往心上去。只是在这处生活越久，做了爹娘的女儿兄长的妹妹，越来越错觉自己真的是十八年华的少女。

    心底悄悄叹一声，就听到周南生温声提醒她注意脚下路面不平，小心不要跌倒。

    周南生面上一派安静温和的表情，好像方才略有讽刺的话没有出自他口一样。

    唐荷也不计较，哪个没有心气不顺的时候呢？何况她还记得他是弟弟的救命恩人呢。遂寻了个话题与他攀谈，笑问道，“今天在山上，有没有大收获？”

    周南生也笑着答道：“还不错。小山自己也抓到一只山鸡，一路嚷着要给你看。待会你就能见着了。”

    两人说着安全的话题，一前一后回到了周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穿越田园生活2929_穿越田园生活全文免费阅读_2929（改人名）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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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的阳光逐渐灼热,周南生看到走在前头的少女衣上发上染了薄薄的金光，许是被晒得热了，少女抬起手拭去额上的汗——为了干活方便，她把袖子略卷了卷,那一节细瘦的手腕被日光一映，就分外可怜可爱——可是就是那一只手，一下就提起了一挑猪草。

    周南生有些迷惑了。少女仍然在阳光里行走，脚步大且快，偏偏只是身形单薄的少女，周南生看她，就像看风中摇摆的竹节,又挺拔，又柔韧。

    他突然就很想问问她,知不知道两人快要定亲了，她对他有什么想法。

    “你……”话语涌上喉头，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唐荷回头看他。

    少女的脸孔迎着阳光，蜜色的皮肤细腻，于是嘴唇越发的红，英气的眉越发的黑，因为不适强光而扑闪扑闪的睫毛看起来也很轻盈浓密。几丝散乱的头发被风拂过挡住了眼，被她胡乱拨开夹到耳后。

    她脸上有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在等待回答。

    周南生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游移。

    唐荷以为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连忙转过身，两手往脸上抹了几下，摊开双手并没有看到什么黑污痕迹，刚想询问，突然福如心至——她在前一世还是一个明媚少女的时候，英俊的少年在她面前就是这个害羞模样。

    唐荷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尴尬。脸上有些热热的。

    不过她自觉心里素质更强大，故回头看他，想开口打破尴尬， “你……”

    “你……”周南生也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唐荷笑道。

    周南生的表情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唐荷觉得可能是古代男丁要早早充作劳力供养家里的关系，其实他们要比现代的同龄人成熟许多。以致于每次周南生摆出这一张老成冷静的脸孔，她都几乎要忘记她的实际年龄比他大十来岁的事实。不过现在，他脸上虽然平静，眼睛里还有点点害羞和笑意——那害羞和笑意就被风吹皱的池塘水，荡了一层又一层。

    “你的头发上沾了树叶。”他说道。一手扶了肩上的担子，一手拿下她头发上的树叶递给她看，“树上掉下来的，被风吹着就吹到你头发上了。”单薄轻小的绿叶，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经络越发鲜明。

    他们这时候已经穿过田野走进村子，村道旁种了青竹和旁的树木，夏季的大风一吹，树叶傍着飒响声飘落地，阳光被林木间的缝隙分割上闪亮的小点，撒了他满身满脸。

    唐荷觉得自己一颗老心好像突然跳得有点快，估计是从婚变里回复过来，三十岁的心灵十七岁的身体，于是不可抗拒的思春了。唐荷到底大方，把那一份扭捏压下，看着他的笑眼，问他，“你的心情似乎在变好？”

    周南生笑，承认，“有一点。”只是觉得事情其实也没有很糟。“刚才你要说啥？”

    “哦，想问你是要去三奶奶家么？我爹娘知道你来也肯定要留你，尤其是小山，他估计要高兴坏了。”唐小山经过昨天上山，对周南生更加亲近了。

    “别跟舅娘说了吧，我去看看姑奶奶就走，铺子上还有事。”他本来就漫无目的，当然不愿意去打扰唐家人，尤其想到那是未来岳家，心中就不自在起来。

    帮着唐荷把猪草挑到她家不远处，周南生就去了唐周氏家。

    老人家看到他来，又吃惊又高兴，随即又猜到他应该是已经晓得家里商定了他跟唐荷的婚事。

    周南生今天离开家，疾走在路上，本来有满腔复杂的生气和伤心，后来见了唐荷，又有满腔的话，现在看着白发苍苍的姑奶奶，倒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只说：“我来看看您。”帮着把水缸灌满，又浇了菜地，最后把堆在院子里的木材批了。

    这都是些体力活，饶是他年轻力壮，也很费了些功夫。想到姑奶奶年老，独自一人应付日常生活也很艰难。“以后我隔几天来一趟，重活您留着给我做。”

    唐周氏找了帕子给他擦汗洗脸，又早倒了热水晾温了给他喝。“你来回路远，不要折腾才好。平时这些活也不归我做，都是大山他们兄妹三抢着来干的。小荷也是每天都来，我瞅着今儿她也快到了……”

    唐周氏说到这里，有意停下来看外甥，见他不说话，就迟疑地问道。“你爷爷跟你说的事……你不愿意？”

    “……说的有点突然。”

    “你这孩子，”唐周氏失笑，“你看你村里一起长大的玩伴儿，哪个在你这年纪不是娃儿都满地跑了的。要不是你跟在你太爷爷身边，把性子养得太冷清……”

    话说着，唐周氏自己先叹气起来。她虽然早早嫁来唐家村，娘家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自己的老爹什么性子，自己也明白得很，就是因为老爹不通庶务，二哥是长男，很是吃过苦头，早些年就一心想趁着自己还干得动带着儿子把家业挣下来。她侄子小狗子呢，跟他媳妇生了东生西秀和南生，已经说好先停一停，只有三个孩子，平日由他娘照看，两口子挣家业，还余一些松快时间陪陪孩子。不想南生两岁上的时候，他媳妇又怀上了，这可把他们夫妻愁坏了。等北生生出来，果然手忙脚乱，顾得了这个孩子吃饭又顾不得那个生病。

    这时候南生的太爷爷就提出来说帮他们照看一个孩子——他年老寂寞，坚持住在老宅，并没有随儿子一起生活，正好孩子陪陪他，也免得他冷清清一个人过日子，又可以缓一缓家里的忙乱，他还可以给孩子开蒙。他的学识，就是村里开学的先生都是比不上的！

    南生爹娘原想让大儿过去，当时周东生已经六七岁了，懂事些也省事，毕竟太爷爷当时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若是照看幼小的南生怕太耗精力伤身。不想太爷爷看不上大孙，嫌他呆拙，领老宅里住了两天，又还回去了，然后把南生领老宅里去了。此后南生就再也没在爹娘身边生活。

    唐周氏觉得，太爷爷就是对曾孙孙再宠爱，那跟亲爹娘也是不能比的。难得南生还长了一副温和性子。虽然她二哥说“别看南生面上随和好说话，其实犟着呢。他娘同他陪了多少小心，他还硬是不开解。我看就是对北生，他也有些不对付。”

    其实按唐周氏说，这也正常。北生是幺儿，爹疼娘宠就算了，明明他们兄弟两个都是读书的，偏偏先生都夸北生读得好，家里就让南生收拾了书本回来——周家毕竟只是略有结余的农家，只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有一段时间唐周氏很怕南生长歪了，几次劝他看来，人难道能同亲兄弟计较不成？

    当时南生也才十四五岁吧？他是怎么跟自己说的？他很平静，说，“姑奶奶，您也不用劝我，我不怨爷爷，也不怨爹娘，更不可能怨北生。我们是亲亲一家人，身上留一样的血，什么都大不过血缘亲情。”

    一席话把唐周氏说得是又欣慰又心酸。

    “南生，外甥里头我最中意你。小荷又是我那些堂孙里最可人疼的。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我看你们是再合适不过。”唐周氏说道，“你爷爷答应做这份亲事，当然也有为我考虑的意思。姑奶奶没有养下亲儿子，是指望等我躺在棺材里的时候，小荷她爹给我披麻哭灵的。”

    “虽说为你们子女辈考虑的心是诚的，但我们的私心也有，这抵赖不过，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想不通，姑奶奶也不逼你，左右我还没跟小荷她娘说呢。”

    “南生，你乐意不？”唐周氏强调，“婚姻大事虽说自古由长辈做主，但是成亲的是你自个，要是你心里鼓着气，也没必要逼着你认下来。实话说，小荷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希望委屈了她。”

    沉默了好一会，周南生低低地回答道：“我……会对她好的。”

    这就是同意了。唐周氏喜上眉梢，“那成，我明儿就先跟小荷她娘透个话头，让她心里有个底。哎哟，你不晓得二蛋他们两口子多喜欢你，这下你真成了他们姑爷，不得高兴坏了。”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周徐氏带着侄女回娘家，一路在发愁怎么开口跟哥嫂说清事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外面忙到很晚才回家，把儿子哄睡也花了两个小时，三四个小时更下来，速度慢，还是码不了很多字……大伙儿原谅下。周末一定加更

    感谢大家订阅V文，评论也很多^_^

    大家评论满25字的，最好附上“SF"字样，这样我才好辨别送分

    晚安

    早上的阳光逐渐灼热，周南生看到走在前头的少女衣上发上染了薄薄的金光，许是被晒得热了，少女抬起手拭去额上的汗——为了干活方便，她把袖子略卷了卷，那一节细瘦的手腕被日光一映，就分外可怜可爱——可是就是那一只手，一下就提起了一挑猪草。

    周南生有些迷惑了。少女仍然在阳光里行走，脚步大且快，偏偏只是身形单薄的少女，周南生看她，就像看风中摇摆的竹节，又挺拔，又柔韧。

    他突然就很想问问她，知不知道两人快要定亲了，她对他有什么想法。

    “你……”话语涌上喉头，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唐荷回头看他。

    少女的脸孔迎着阳光，蜜色的皮肤细腻，于是嘴唇越发的红，英气的眉越发的黑，因为不适强光而扑闪扑闪的睫毛看起来也很轻盈浓密。几丝散乱的头发被风拂过挡住了眼，被她胡乱拨开夹到耳后。

    她脸上有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在等待回答。

    周南生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游移。

    唐荷以为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连忙转过身，两手往脸上抹了几下，摊开双手并没有看到什么黑污痕迹，刚想询问，突然福如心至——她在前一世还是一个明媚少女的时候，英俊的少年在她面前就是这个害羞模样。

    唐荷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尴尬。脸上有些热热的。

    不过她自觉心里素质更强大，故回头看他，想开口打破尴尬， “你……”

    “你……”周南生也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唐荷笑道。

    周南生的表情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唐荷觉得可能是古代男丁要早早充作劳力供养家里的关系，其实他们要比现代的同龄人成熟许多。以致于每次周南生摆出这一张老成冷静的脸孔，她都几乎要忘记她的实际年龄比他大十来岁的事实。不过现在，他脸上虽然平静，眼睛里还有点点害羞和笑意——那害羞和笑意就被风吹皱的池塘水，荡了一层又一层。

    “你的头发上沾了树叶。”他说道。一手扶了肩上的担子，一手拿下她头发上的树叶递给她看，“树上掉下来的，被风吹着就吹到你头发上了。”单薄轻小的绿叶，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经络越发鲜明。

    他们这时候已经穿过田野走进村子，村道旁种了青竹和旁的树木，夏季的大风一吹，树叶傍着飒响声飘落地，阳光被林木间的缝隙分割上闪亮的小点，撒了他满身满脸。

    唐荷觉得自己一颗老心好像突然跳得有点快，估计是从婚变里回复过来，三十岁的心灵十七岁的身体，于是不可抗拒的思春了。唐荷到底大方，把那一份扭捏压下，看着他的笑眼，问他，“你的心情似乎在变好？”

    周南生笑，承认，“有一点。”只是觉得事情其实也没有很糟。“刚才你要说啥？”

    “哦，想问你是要去三奶奶家么？我爹娘知道你来也肯定要留你，尤其是小山，他估计要高兴坏了。”唐小山经过昨天上山，对周南生更加亲近了。

    “别跟舅娘说了吧，我去看看姑奶奶就走，铺子上还有事。”他本来就漫无目的，当然不愿意去打扰唐家人，尤其想到那是未来岳家，心中就不自在起来。

    帮着唐荷把猪草挑到她家不远处，周南生就去了唐周氏家。

    老人家看到他来，又吃惊又高兴，随即又猜到他应该是已经晓得家里商定了他跟唐荷的婚事。

    周南生今天离开家，疾走在路上，本来有满腔复杂的生气和伤心，后来见了唐荷，又有满腔的话，现在看着白发苍苍的姑奶奶，倒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只说：“我来看看您。”帮着把水缸灌满，又浇了菜地，最后把堆在院子里的木材批了。

    这都是些体力活，饶是他年轻力壮，也很费了些功夫。想到姑奶奶年老，独自一人应付日常生活也很艰难。“以后我隔几天来一趟，重活您留着给我做。”

    唐周氏找了帕子给他擦汗洗脸，又早倒了热水晾温了给他喝。“你来回路远，不要折腾才好。平时这些活也不归我做，都是大山他们兄妹三抢着来干的。小荷也是每天都来，我瞅着今儿她也快到了……”

    唐周氏说到这里，有意停下来看外甥，见他不说话，就迟疑地问道。“你爷爷跟你说的事……你不愿意？”

    “……说的有点突然。”

    “你这孩子，”唐周氏失笑，“你看你村里一起长大的玩伴儿，哪个在你这年纪不是娃儿都满地跑了的。要不是你跟在你太爷爷身边，把性子养得太冷清……”

    话说着，唐周氏自己先叹气起来。她虽然早早嫁来唐家村，娘家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自己的老爹什么性子，自己也明白得很，就是因为老爹不通庶务，二哥是长男，很是吃过苦头，早些年就一心想趁着自己还干得动带着儿子把家业挣下来。她侄子小狗子呢，跟他媳妇生了东生西秀和南生，已经说好先停一停，只有三个孩子，平日由他娘照看，两口子挣家业，还余一些松快时间陪陪孩子。不想南生两岁上的时候，他媳妇又怀上了，这可把他们夫妻愁坏了。等北生生出来，果然手忙脚乱，顾得了这个孩子吃饭又顾不得那个生病。

    这时候南生的太爷爷就提出来说帮他们照看一个孩子——他年老寂寞，坚持住在老宅，并没有随儿子一起生活，正好孩子陪陪他，也免得他冷清清一个人过日子，又可以缓一缓家里的忙乱，他还可以给孩子开蒙。他的学识，就是村里开学的先生都是比不上的！

    南生爹娘原想让大儿过去，当时周东生已经六七岁了，懂事些也省事，毕竟太爷爷当时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若是照看幼小的南生怕太耗精力伤身。不想太爷爷看不上大孙，嫌他呆拙，领老宅里住了两天，又还回去了，然后把南生领老宅里去了。此后南生就再也没在爹娘身边生活。

    唐周氏觉得，太爷爷就是对曾孙孙再宠爱，那跟亲爹娘也是不能比的。难得南生还长了一副温和性子。虽然她二哥说“别看南生面上随和好说话，其实犟着呢。他娘同他陪了多少小心，他还硬是不开解。我看就是对北生，他也有些不对付。”

    其实按唐周氏说，这也正常。北生是幺儿，爹疼娘宠就算了，明明他们兄弟两个都是读书的，偏偏先生都夸北生读得好，家里就让南生收拾了书本回来——周家毕竟只是略有结余的农家，只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有一段时间唐周氏很怕南生长歪了，几次劝他看来，人难道能同亲兄弟计较不成？

    当时南生也才十四五岁吧？他是怎么跟自己说的？他很平静，说，“姑奶奶，您也不用劝我，我不怨爷爷，也不怨爹娘，更不可能怨北生。我们是亲亲一家人，身上留一样的血，什么都大不过血缘亲情。”

    一席话把唐周氏说得是又欣慰又心酸。

    “南生，外甥里头我最中意你。小荷又是我那些堂孙里最可人疼的。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我看你们是再合适不过。”唐周氏说道，“你爷爷答应做这份亲事，当然也有为我考虑的意思。姑奶奶没有养下亲儿子，是指望等我躺在棺材里的时候，小荷她爹给我披麻哭灵的。”

    “虽说为你们子女辈考虑的心是诚的，但我们的私心也有，这抵赖不过，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想不通，姑奶奶也不逼你，左右我还没跟小荷她娘说呢。”

    “南生，你乐意不？”唐周氏强调，“婚姻大事虽说自古由长辈做主，但是成亲的是你自个，要是你心里鼓着气，也没必要逼着你认下来。实话说，小荷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希望委屈了她。”

    沉默了好一会，周南生低低地回答道：“我……会对她好的。”

    这就是同意了。唐周氏喜上眉梢，“那成，我明儿就先跟小荷她娘透个话头，让她心里有个底。哎哟，你不晓得二蛋他们两口子多喜欢你，这下你真成了他们姑爷，不得高兴坏了。”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周徐氏带着侄女回娘家，一路在发愁怎么开口跟哥嫂说清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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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季天高风大。(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唐小山同村里的半大孩子们一起拿了线轴和自己糊的风筝跑到秋收后的田野里撒欢。整个村庄上空,都飘摇着朴拙的风筝。

    桃桃看得眼馋，也缠着要玩。唐小山嫌弃她一个小女娃不能碰不能摔，不肯带她。唐荷无法，只好在承诺忙余陪她玩。可惜的是乡间风筝构造虽简陋，唐荷却还是不会削竹条,不会糊风筝和尾巴,满头大汗地折腾了半下午,几次都想放弃了,只是桃桃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话说不出口。

    恰好这一日周南生来看她,见她坐在一堆竹条、草纸和浆糊瓶中间，难得露出沮丧的神色，不由失笑。

    “我来做吧。”周南生示意她起身让他接手,然后裁了长短合适的竹条，用线绑住两头使其成弓形，中间搭上竹条做箭，又剪了长方的纸，黏在弓箭形的竹条上，如此，一个风筝头便做成了。稍微晾了一会，又在风筝头上粘了长条条的尾巴。

    唐荷看他三下两下就粘好了一个简单的风筝，眼睛不由挣得大大的，“我看你做得很简单呀，为啥我自己做起来怎么都做不好？”

    周南生笑，“我自小做到大，做惯了当然快。”又问她：“你以前没放过风筝吗？”

    唐荷搜索原主的记忆，略有些心虚地答道：“很小的时候玩过几回而已……”

    “那我做糊两只，咱们陪着桃桃一起去玩。”周南生兴致勃勃，“难得你有做不来的事情呢。”

    谈恋爱年龄虽然不是问题，但唐荷的心理年龄决定她一贯行事较为淡定，周南生便是首次看到未婚妻脸上流露惊异，两只星星里的光芒眼差点没把他闪瞎，心中因此大为满足，手下的动作更是流畅快速。

    差点忘记了，男人是需要崇拜的。唐荷心中想着。她左右看看，堂厅里只有他们俩和蹲在一旁玩着风筝的桃桃。

    “桃桃？”

    小女孩儿疑惑地抬头看她。

    唐荷把手遮在她的眼睛上，“桃桃乖。”然后转过头，凑近身边青年的脸，带笑地轻叫道：“喂……”

    嗯？周南生疑惑地微侧头。两人的脸这样接近，近得能听到少女的鼻息咻咻，周南生忍不住有片刻的晃神，他艰难地发声道：“怎么了？”

    声音低哑。

    唐荷低笑，就势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好厉害哦，”再亲一下，“奖励。”

    然后嬉笑着放开遮在桃桃眼上的手，亲了亲小女孩儿。桃桃年纪小，也没有想到追问姑姑的举动，回亲了一下姑姑，又低头玩风筝了。

    周南生却当场僵住了。少女的唇瓣柔软，被亲吻的肌肤处先是感觉湿热，然后灼烧感蔓延，很快烧出璀璨的火花。

    周南生下意识地伸手想扑灭这火苗，却又怀着希望，希望它烧得更旺盛。()他几次移开眼，又不由自主转回头盯着少女眼红的唇瓣。

    “小荷……”可以继续么？

    “嗯。”唐荷应声，含笑地睇他一眼，“接着做呀，做完了咱们一起去放风筝。”

    “……太过分了。”太折磨了。

    唐荷对上他控诉的眼，笑而不语，示意他看桃桃。意为旁有稚儿，宜发乎情止乎礼。

    周南生长长地出一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

    唐荷笑，“快了，快了。”

    “……”周南生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未婚妻戏谑的一面，佯怒地瞪她一眼，“以后不准再逗我。”

    “……你确定？”

    “……还是时不时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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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真高真蓝。云朵真白。”

    周南生失笑地看着仰头看天的未婚妻，“这天这云都是从小看大的，你倒稀罕得像没见过一样。”

    可不是没看过嘛。唐荷笑，仍然抬头望着远天。苍穹之上白云朵朵，苍鹰在其中翱翔。群雁排了“一”字往南方飞去。田野上空则掠过了蜂鸟。

    “因为我是对生活怀中热情的人，于是我能从平凡处领略美。”唐荷慢悠悠地说道。

    唐大山听了妹妹的话，不大懂，只觉得脑仁都疼起来，“小荷总是有许多歪道理，”他这么跟准妹婿说道，“以前她也没有这样文绉绉的。”

    这个妹婿虽然干得活喝得酒，但打眼看去还是有两分读书人的斯文，他觉得自己妹妹就是嫁夫随夫惹的祸，说话常常让自己听不懂了。

    周南生笑，她怎么样都行，反正是自己媳妇，自己看着好就行。“小荷这样好。”

    说着话，眼睛没放过田埂上的小洞，瞥见一抹小影子窜出来，当即眼疾手快地一榔头砸下去，他定睛一看，中了。

    “热爱生活的人，我又给你逮到了一只你喜欢的田鼠。”周南生笑着把用了稻秸绑起尾巴的田鼠提到唐荷面前。

    唐荷皱起鼻子。因为两人相处日多，且越来越熟稔亲密，她在言行举止上逐渐展露自己的小习惯。

    如果不是手里提着死田鼠，周南生都要刮刮她的鼻梁了。

    “你说错了，”唐荷纠正他，“我没喜欢田鼠，我只是喜欢吃它的肉。”

    没错，名校才女干练白领之唐荷，喜欢吃炒田鼠肉。

    鸡鸭鱼肉稀罕，她找地里的畜牲替代开荤，总可以吧？

    秋高气爽，唐大山兄妹三并周南生，各自扛了榔头锄头木棍，在秋收过后的田野上找老鼠洞。挖之，水淹之，火攻之，无所不用其极。致使田鼠家族流离不计其数。他们则提了战利品，去溪里剥皮开膛，然后拿回家里剁块爆炒，或者整只在炭火上烤。

    整个过程，两个男人一个男孩负责干活，唐荷负责指导和品尝。“我的建议能帮助你们下次做得更美味。”她说道。

    周南生看着未未婚妻理所当然使坏的表情，心痒痒地只想拧一拧她皱起的鼻子。寻了隙，他悄声带笑地对她说，“你真可爱。”

    唐荷定定看他几秒，含笑问道：“你梦想中红袖添香的内容有包括捉老鼠来烤么？”

    周南生闻言，一口唾液卡在咽喉，卡得他咳嗽起来，“……你是啥样儿的，我的梦想就是啥样的。”

    “……”唐荷低低地笑起来。有多久胸腔里那颗心没有跳得这样快了呢？有多久没有这样放肆恣意地欢喜欢畅呢？

    她对他招招手，迎着他俯下来的面孔，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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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做什么事情最美？

    唐荷的回答是，烤火吃红薯。

    周南生的回答是，娇香暖玉抱满怀。

    可惜离他娶媳妇的日子，还是有点远啊。

    周南生叹气，无奈地把木炭装车，准备赶到唐家村去，给未婚妻点燃一个温暖的冬天。

    周家人看着他赶车走远，一个个你望我，我望你。周老爷子假咳两声，拄着拐杖回屋。其余人都各自走散，只余徐氏和杨氏留在院子里。

    “儿大不由娘。”徐氏喃喃道，对自己儿子的热乎劲她实在有些头疼，有时她都忍不住跟自己男人嘀咕，“看三对他未来媳妇的热乎劲，他不会糊涂涂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吧？”

    周老爹心中也怀疑，却还是劝解老妻，“他们两人都是懂事孩子，有分寸。”转身却吩咐徐氏早早把婚礼的行头备下，只待日子一到，马上动作起来。

    杨氏听见了婆婆的酸话，也笑着说道，“咱三叔对未来的三婶可真上心。哎哟，一车炭，花了多少功夫呀，要是去买，不定花多少银子呢。”

    徐氏瞥一眼大儿媳妇，知道她这是以为南生拿周家的东西贴唐家心里不快活呢，因此略微生出不快。她自己可以说儿子，自己可以看儿媳不顺眼，却不愿意儿媳之间埋了间隙，因此只淡淡地说，“南生自己进山砍柴熏的炭，他乐意给岳家，谁也说不着，何况其中还有他姑奶奶一份呢。”

    杨氏闻言，讪讪地赔笑道：“我也就打趣两声。”

    徐氏“嗯”了一句，“南生跟他准媳妇感情好，我做娘的哪能不乐意？当初东生跟你说定，不也一天到晚跑去杨家村凑趣？东西也没少往你送，你们感情好，我也高兴。”

    杨氏一听婆婆提当初，便不敢再提其他了。

    周南生赶着牛车，冷风刮面，手也被冻得麻木，心里却因为快到见到未婚妻而洋溢着欢喜和暖气。

    他嘴角的笑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有媳妇真好。又香又软又好亲。

    他食髓知味，唐荷有时却被缠得不耐烦。上次见面就直言她要在家烤火煨红薯吃，叫他少往她跟前凑，自己跟家也烤火吃红薯去。

    周南生忍了小半个月，进山给熏了一车炭，才终于寻到理由上唐家的门。

    他进了唐家的院子，唐老爹等人闻讯出来，看到满车的炭，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周南生同他们客气了几句。搬完了炭，他抬眼看到自己未婚妻倚着门框笑着看自己。

    两人目光对上，唐荷忍不住笑，“伐薪烧炭南山中？”

    “我不要红绡不要绫，”周南生也笑，“美人给一个笑容就够了。”

    男人这种生物，不分时代，总能无师自通学会说情话。唐荷笑起来，在周南生看来，越发像冬日里明媚的花朵。

    “一个笑容不够抵价……”

    “你还想要什么？”

    “一个亲吻吧，不，两个……”

    两人就这样腻腻歪歪了一年，就在周南生也痛苦地怀疑自己的定力能坚持多久的时候，冬天过去，春天来临，然后夏季走完迎来秋天，周南生又陪唐荷放了一回花灯后，终于等来了久违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木有写到成亲的，只是我怕再不写，就要被踩成纸片了……

    下回上肉！

    孩子奶奶摔倒了，去拍了光，轻微骨折。

    有时我很怀念自己单身的生活。挣了钱星光。不用对谁承担责任。

    现在家里的老小都压在肩头上。

    我跟孩子爸qq聊天：

    我：爸爸我好累

    爸：……

    我：以后你要对我好

    爸：嗯

    爱的背面是责任。诚然。

    就像我没有自己写文之前，绝对无法想象如何能做到琐事缠身，疲累之余还能坚持更新。

    实话说，因为订阅率不算高，v文赚不了多少。

    但是每当我看到文下的评论和肯定，我都感觉到极大的幸福。我的读者们，都很可爱

    谢谢安暖锦年和清凉一下的地雷！！！

    大伙儿正常订阅我就很开心了，不必特意破费！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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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更新

﻿    晚冬寒冻。(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

    唐荷挑着家里积了几天的夜香出门。

    李氏从厨房弹出头来叮嘱她,“小荷，昨晚下了霜，路上滑，你小心些。”

    “哎。”

    因为自觉在家里做姑娘的日子渐少，唐荷最近都是有活就抢着干。

    她到了地里倒了夜香,到小溪边刷了桶,两只红通通的手已经冻得麻木了。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哈热气,又互相搓了搓,才略微感觉温暖了。

    溪边的桃树上早发了几朵桃花,花瓣上坠着霜雾,有艳极冷清的味道。唐荷静立着看了半晌，到底抵不过天寒，挑着两只空木桶起身归家。

    她到了家,周南生已经在等她了。远远望见她家来，就迎出了院门接过她肩上的空桶。

    因唐荷顺道摘了菜回来，两人就一起进了厨房。厨房里李氏和宋氏走在灶上忙活，热腾腾的热气夹带这肉粽的清香在室内蒸腾。

    周南生帮未婚妻揭了头上挡霜的大帕子，顺道给她掸去身上细小的雾珠子。“舅娘说你下地有半天了，我等不及，正想去找你呢。”

    唐荷听了话，没来得及做反应，一旁的宋氏却先扑哧笑出声来，“姑爷也就来了小一会的功夫就等不得了……”

    声音却在李氏的瞪视中越来越小。李氏假咳了几声，叫唐荷把周南生带去堂厅坐着烤火，她又问准女婿，“南生吃粽子不？”

    “不了，正月在家里吃伤了。”

    “那你多吃点糕，面上撒了芝麻的，再冲一盅米花配着吃，可香了。”

    “好。”周南生含笑，却没有依言马上随未婚妻去了堂厅坐，反而找了木盆，坦然自在的给唐荷打了一盆水，掏出自己的帕子浸湿了，又示意唐荷来泡一泡。

    唐荷双手伸往木盆里，温热的水让僵住的血液重新流畅，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周南生笑着看她，也伸了双手泡进盆里，拿帕子给她洗手。

    一旁烧火的宋氏，炒菜的李氏，都看得目瞪口呆。一对小儿女却自顾自地坦然自在。

    周南生握了握未婚妻的手，手感已经暖热，又问她：“泡脚么？”

    唐荷摇头，“一路上走得快，脚倒是不冻。”

    周南生恨不得脱了她的鞋袜亲自确认，于是又问了一遍，再次得到唐荷否定的回答后才去倒了盆子里的水。

    “你换身衣服吧，”他又劝未婚妻，“你在外头走了半日，衣裳上沾了春雾，就是穿了几重衣也冻人得很，换一身衣裳免得寒气侵了生病。”

    唐荷低头，伸手摸了摸衣裳，是有点湿。遂点点头。又问他：“你一路上穿了蓑衣了么？要不要我找大哥的衣裳给你换上？”

    周南生笑着摇头。

    一旁的李氏和宋氏完全被无视，两人均瞠目结舌，也发不出声来。

    李氏看闺女和准女婿一前一后离开厨房，知道闺女这是要回房换衣服，嘴巴张了张，有心提醒周南生不要跟，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不是一回事，憋了一会，就吼来了嗓子：“大山？”

    “哎，”自己屋里待着的唐大山应声，以为他娘有急事，赶紧跑过来，“娘，啥事？”

    正好碰到走到堂厅门前的南生，唐大山止住了脚步，同他打招呼，“南生，你又来了？这冷天又是霜又是雾，路上你走得够呛吧？”

    周南生笑着正要回话，那头李氏赶紧交代了，“大山，你把厅里的炭火烧起来，再给南生冲一盅热乎乎的米花吃，好好聊一聊，啊？”

    唐荷闻言，正要跨过门框的脚停住了，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到她娘一脸着急，猜到她的想法，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南生，跟我哥聊聊你家铺子的买卖吧，我们家也打算开个铺子来着。”

    “好。”

    这时周老爹和唐小山都闻讯出来迎客，四个爷们到了堂厅落座。唐荷自个回了房。李氏松了一口气，缩回头继续顾灶上。

    “唉哟，我这心惊胆战的。”李氏安静了半晌，忍不住跟儿媳妇唠叨，“他们这对小儿女这粘乎酸死个人，我真怕日子没到他们一个没忍住……”

    宋氏心有戚戚然，却知道婆婆偏自己闺女，因此实话也不敢出口，只劝道，“小姑是个懂事人，她心里清楚着呢。她同姑爷只是处得好。您瞧刚刚姑爷对她多细致呀……”说着说着勾起心中的羡慕，以前她觉得自己男人好，一跟小姑的未婚夫比，才知道差得远呢。“这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哎，真体贴。”

    李氏一半欢喜一半愁。欢喜便如儿媳所说，闺女女婿感情好，这是闺女的好造化。愁的自然还是他们相处的尺度的问题。小儿女青春年少，特别是南生，血气方刚，两人这样腻腻歪歪地处着，说没个啥，谁相信呢？有一回她就碰见了两人抱在一处。

    她担心得不行。寻了隙叮嘱女儿，“你可不能让他在成亲前就得手了！”

    闺女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反正我们俩迟早要成亲的。”

    “那可不一样，”李氏急了，“成了亲才是名正言顺的，成亲前让他偷着了，日后有事吵架抖落，他不定怎么编排你呢。男人都这样，又想偷着，又嫌弃你不庄重。”

    “我有分寸。”

    闺女说了话，李氏只好勉强放下心来。

    其实唐荷内心无数个叹气。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她才是那个久旷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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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意料峭。

    池塘边的垂柳远看是一树树浓绿的春意，近看了却似无。

    然后春风渐暖。

    田野里的绿肥花开得茂盛至极。唐荷从未看过这样原始朴拙的美丽。单薄的四瓣花朵连绵开了漫野，蜜蜂嗡嗡地在其中辛勤采摘花粉。

    周南生还是照样勤快地跑来看她。有时候他也叫苦，说，“铺子家里两头跑，还要记挂你，有时做事难免出错，被爷爷和爹骂咧。”又叹气，“你到底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唐荷揉揉他的头发，“乖。”

    周南生拿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两人此刻正走在田埂上。春天花开，唐荷尤爱跑到田野里看花。

    有时候周南生会觉得惊奇，正向唐荷自己所说的一样，她“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于是能从平凡处发现美。”

    “亲一个吧？”他望着出神看风景的未婚妻，觉得被冷落了，遂提议道。

    “白日宣淫呢你。”唐荷望他一眼，随口敷衍道。

    田里的绿肥花很茂盛，像一张巨大的毯子，在这个春日和暖春光烂漫的时光里，好想去躺一躺。

    周南生看明白了她的眼神，设想两人如果并躺在一起……于是忍住热意，撺掇她，“躺一躺吧？我每年都这么做，绿肥花长得后密，一大片压在身下，可舒服了。”

    唐荷犹豫，“娘说绿肥花要给田里做肥的，压死了就浪费了。”

    “没事，春耕快开始了，这花也留不了几日了。”

    唐荷心动。看看旷野左右无人，跨进自家的田，兴奋地跑跳了几步，寻了一处花草最浓密的位置就躺了上去。

    周南生含笑看着，慢条斯理走到到她身边，也跟着躺下去。

    “你到别处去，”唐荷推他，“或者去别的田里躺。”

    周南生不为所动，把她身子掰过来，两人面对面，距离接近，眉眼不能分辨，唯有鼻息交缠，渐渐灼热。

    周南生觉得体内的血流得要比往日更奔涌一些，他先是吻上未婚妻被他的鼻息熏得微闭的眼睑，再一寸寸往下移了，印下一个个湿热的吻，“今天还没亲呢……”细语低喃，诱哄着压下未婚妻微弱的挣扎，唇抵在她的唇瓣处，因她抗拒地闭紧牙关，于是也不急，只是以舌一遍遍描绘她的唇线。

    原本他躺在她身侧，不知不觉移了身形，半压在她身上。

    唐荷觉得他又重又热，被他的吻诱哄得有些迷乱，因理智尚存，就想推开他，“喂……”

    周南生却趁着她张口的瞬间入侵，灵活的唇舌堵住她欲出口的话，勾着她回应他。

    他的吻技练出来了。唐荷模模糊糊想着。身上的人与她唇齿交缠，两人口舌更加深入，啧啧水声与喘息声交叠。青年情动，暖热的大手从身下人儿的衣襟处探入，触手柔滑温热，于是越发放肆，四处摸索，毫不迟疑地攀上峰顶。无师自通地揉捻磋磨。

    唐荷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挺直。热。烫。潮湿。渴望。

    唇舌的交缠也不再能满足她。于是她也回应地摸索他的身体。

    两人的衣带和盘扣在厮磨间早就散开。少女的手带着灼人的热度，抚摸他的颈项，锁骨，胸膛，又一路盘旋来到腹部。

    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等待她再往下游走。谁知心上的人儿似故意与他作对一般，双手挪回了胸膛，把他抵开。

    “不能再往下了，”她喘着气，与他往下压的身体较力，“这不是合适的时间地点。”

    周南生急喘着气，双手撑在她身侧，忍了十数秒，终于颓然往一边倒去。

    “太折磨人了。”青年摊开躺着，觉得□热硬得难受。忍了一会，侧望身边的少女因情潮涌动而变得粉红的脸颊，心头重又涌起热烫烫的渴望，不顾她正七手八脚整理衣裳，发力把她抱过来扣在身上。

    “哎，别动……”他低声喝道，手脚并用压住少女的挣扎，“你越动我越想……”

    唐荷涨红脸，对抵在自己腹部上的柱体，她太清楚是什么了。她飞快地看他一眼，又咬着唇移开目光。

    好想摸一摸。

    周南生不知她心中想法，只是把少女的软热的身躯抱紧，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别动，我就抱抱你，”又亲亲未婚妻，“再难受我也会忍的……”

    唐荷也亲亲他。

    以她现代的观念，其实并不反对婚前的行为。但是这个时代，等待与克制才意味着爱与尊重。他渴望，但是不越过那条线，她很高兴。

    “真希望快点成亲。”青年叹气。

    唐荷闻言，心中默念，女人三十如狼。虽然此刻身体生涩，但是她有一个超熟的御姐心。

    只是她却也比他明白，如此不理凡俗的情爱时光毕竟渐少，日后两人虽得相守，可是俗事生活总是苦多于乐，不知晓将有多少的烦恼和无奈了。

    于是，她也跟着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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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清明农耕，乡人扫墓，然后端午晒龙舟，六月六吃节令，七月十四鬼门开，八月十五月圆人相聚，两个人成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正式成亲日的前一天，男方家要请了相近的亲属吃假酒，第二日正日新郎上门迎了新娘，四方亲戚相聚，热热闹闹吃喜酒。

    女方家事情却少得多，只在正日子请了亲戚吃酒，新娘打扮好了，由同村年龄相近未嫁的姐妹陪在闺房，等新郎和他的兄弟上门后，一起送亲到男方家。

    不论是以前的“唐荷”，还是现在的唐荷，同村中同龄的女子相交都不算亲密，只是唐荷成熟，与人交往态度和煦，因此帮着送亲的几个姐妹都相当喜爱她，周南生又是跑得勤的，他们看在眼里，此时一个个纷纷打趣她嫁得好夫婿，话里都不乏羡慕。

    唐荷微笑听着。

    这一日她都有些恍惚。她穿着一身的红嫁衣，嫁做他人的妻子。从此与伴侣携手共度，生儿育女，死后同寝。

    再没有一刻比得现在，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一场人生的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偶素一枚熟女……所以忍不住想上肉……

    大伙儿要是不喜欢，以后就清水了

    只是这回，不要说，会被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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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更新

﻿    周家的聘礼丰厚,唐家陪的嫁妆也让村人瞠目。()

    村里人这些年都没少猜测唐荷家暗暗积攒了不少家财，只是大家都没猜到，这个“不少”，当真是不少。这回唐荷出嫁，大伙儿都打听清楚了,床、梳妆台等早送到周家的大件自不必说,是亲事一定唐老爹就着人用了上好的木材精工打就的,还有些衣服首饰的小件陪嫁也是唐家村的独一份,最最惊人的,还是放在衣箱的压妆,据说是四个足十两的大银子。

    四十两啊！

    村民世代务农，人口多又疲懒一些的人家还可能吃完上顿没下顿，就是境况略好的农户,家底抄光都不一定有四十两。

    传闻一出，青竹娘先不干了。谢雪梅早先为张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如今在张家是扬眉吐气，手中又有嫁妆银子攥着，还把一个张青竹哄得重新迷了头，几次婆媳争吵都没再帮着娘，因此青竹娘等闲已经不敢惹她。但这回刺激太大了，四十两银子啊，不说“唐荷”是她看到大的，知道好舀捏的很，她当初要嫁过来，老张家不就直接跻身富户了？就算哄骗不过来，“唐荷”手指缝漏一漏，也够他们餐餐鸡鸭鱼肉了。

    青竹娘越想越心疼，两手锤着胸口坐在儿子儿媳的房门前哭号：“老太爷啊，咱老张家是遭了啥孽啊，好端端一门好亲事被狐狸精搅没了，一个上天入地也找不着的好媳妇换了一个搅家精啊！”

    屋里的张青竹也很郁闷。早先唐荷和周南生的亲事说定，他一度以为唐荷是被迫，其实还没有忘情于自己，本想寻个时机叙一叙衷肠，不想动作之前就被周南生撺掇唐大山一起套了麻袋狠揍，他鼻青脸肿回来，谢雪梅小意呵护，他又觉得这个媳妇不错了，加上后来儿子出生，他其实已经歇了对唐荷的心思。但这回唐家陪嫁四十两银子，还是刺激到他了。

    谢雪梅看着男人闷声不吭地坐在桌边，屋外婆婆还在号骂，冷哼一声，忍住口里刻薄的话，转身抱起儿子轻声哼唱哄他睡觉。

    她也想明白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当初她看唐荷处处不如自己，现在回想，唐荷有爹娘兄弟维护，有殷实婆家殷勤夫婿，自己的陪嫁也丰厚，她的命不知要比自己好多少呢。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如今也是有儿子的人了，手里还攥着几个银子，男人软弱听话，婆婆除了号骂也动不了自己，她且安心把这日子过下去吧。

    除了张家人心涌动，唐荷的亲伯父一家也跟滴水如油锅般喧闹起来。张氏同她男人唐宝福纳罕地说道：“你说当初唐二蛋跟他媳妇，两手空空啥都没有，二十几年的功夫咋就挣了那么大家业呢？”

    唐宝福也各种羡慕羡慕嫉妒恨，早年他是秦氏手中的宝，秦氏一贯教他，姐妹兄弟就是要挣来供着他的，因此当年亲弟弟什么都没分到，村人说他冷心，他还嫌旁人插手自家事务。只是岁月流逝，如今他也是做爷爷的人了，福气用完苦头吃过，人情道理已经多少明白一点，加上老娘死后兄弟顾念那句“帮衬兄弟”的遗言，仍然定时把米粮果蔬送来，他也怕无理发作的话，唐二蛋发狠啥都不再给他。因此脸色变幻，最后冷哼道：“怎么挣下的？舀手舀脚舀血汗挣呗。村里人谁不晓得，我兄弟跟他婆娘大冬天还去挖藕挖茨菰，冷风苦雨去草市上叫卖，你啥时候受过这种苦？没吃过苦就享不上大福，你那眼浅话给我消停些！如今侄女不是要出嫁吗？你跟大江媳妇是亲亲的伯娘和嫂子，还不赶紧去帮忙!”

    张氏心里也不以为然，这会叫上兄弟了，哼，你自己什么时候有兄弟的样了？

    只是夫妻本是一体，唐宝福不像样，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如今婆婆已经死了，境况不如人，只有他们求着唐二蛋家，没有唐二蛋求着他们家的道理。因此叫了儿媳吴氏，两人去唐荷家帮忙。

    李氏正听着相熟的村上媳妇给她学青竹娘的后悔，她如今也不怕人知道当初唐家同张家有意的事了，心里得意到不行，嘴上还在厚道：“咱家孩子跟他张家没有缘分呗。”

    按照风俗，办喜酒就需要族里的妯娌们帮忙操办，李氏也往唐宝福家送了信，但是张氏婆媳真的上门来，李氏还是真的吃了一惊。厨房里来帮手的媳妇大娘都同她相熟，自然明白当年旧事，也是深有意味的你看我我看你，只等李氏的态度。妯娌示好，李氏也不想在闺女的喜日子给她下脸子，当下脸上堆笑，“六嫂来了？正好我这里忙不转呢，你肯来，可真是要帮上大忙了！”

    没有吃冷脸就好。张氏暗松一口气，也笑着说恭喜话，同儿媳麻利地干起活。

    不只婆媳两人，他们那一房老的少的也都来吃酒了。晚上家去，吴氏就忍不住同自己男人唐大江感慨，“六叔六婶这回嫁闺女真是大手笔，压妆银子就给了四十两，不定自己留的家底还要翻倍呢。()”

    唐大江想起幼时他同自己爹娘吃好菜，叔婶夫妻俩却喝着米粒都没几颗的冷粥，如今河东三十年变河西，他们家一家有老有小大负累，他堂兄弟唐大山却正赶上家里红火时候，心里不是没有羡慕，只是自己遭逢的爹娘是这样子，除了忍耐，难道去抱怨他们不给自己留家业不成？因此叹几声气，也不接媳妇的话，只是吩咐道：“咱叔咱婶是厚道人，日后你同孩子们都跟他们家走近些就是。”

    “哎。”

    ~~~~~~~~~~~~~~~~~~~~~~~~~~~~~~~~~~~~~~~~~~~~~~~~~~~~~~~~

    周家近年来境况好，操作儿女婚事自然用心。前一日虽然只是近亲吃假酒，但也是荤素齐全酒菜丰富，今日正酒更不必说，各处亲戚来齐，坐满了几十桌。

    要娶新媳妇，自然没有用老屋做新房的道理。因此徐氏把二女儿出嫁前的闺房腾空，重新刷了一遍，把一干家具置办齐全。等唐家陪嫁的床送来，又请人算日子算方位，请了族里儿孙满堂一世享福的族老帮忙安床，到了吉日，则由族里最有福气的五太婆负责铺床，并摆上各式喜果、荔枝干、红鸀豆及利是。

    周南生这一日笑容就没有停歇过。他去唐家把唐荷用红轿子抬回自己家，两人拜了堂，入了新房，他揭下新娘头上的红帕子，看到那张心上的面孔，只觉心潮澎湃。

    “我会对你好的。”他轻声对她说。

    唐荷轻轻点头。

    陪在新房里的人看他们相视良久，都笑着起哄。

    “你去陪客吧，少喝些酒。”唐荷叮嘱道。

    周南生嗯一声，恋恋不舍先出去了。

    “小荷姐，你们家姑爷长得真俊！”送亲的姐妹往日也见过周南生，只是今日他穿一身喜服，红衣映着脸上喜色，越发有风流的意味，村姑外放，打趣新娘的话里就不掩羡慕。

    “人长得俊，家境也好。”

    送嫁的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唐荷含笑坐在喜床上。

    荒谬感和虚无感在待嫁前逐渐消失，当青年来到她面前，把她娶回自己家，执起她的手许诺一生一世，她心里有真实且丰盈的感动和幸福。

    就这样吧，她想着。庄周梦蝶，从前都是一场幻梦，只有这一生才是真实。

    周南生陪客喝酒喝得很克制。老少爷们调侃他，他也大方承认，“我好不容易才把媳妇娶进门，今儿可不能喝趴下，待会我还要入洞房呢。”

    众人哄笑。是否成亲是一个社交的门槛，如今周南生是有家室的人了，早一步成亲的男人们同他说话都无端荤了许多。听了他少喝酒的话，便纷纷挤眉弄眼道：“老哥跟你说，喝酒才助兴呢！”

    有喝了上头的，还拉过他低声传授经验。

    最近接受的经验太多，周南生已经很淡定了，只是心中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回新房同媳妇儿演练演练。

    好不容易喧闹抛在耳后，小夫妻俩梳洗干净，重新铺了床，放下红色的床帐子，然后各自着了单薄的中衣，相对着坐在床上。

    近情情怯。

    心上的人儿在烛光下一张粉脸俏如桃花，一改向来的坦然从容，难得带上了两分羞怯。

    他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叫她：“媳妇儿。”

    唐荷抬眼看他，这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于是忍不住对他笑，轻轻应声，“哎。”

    周南生被她笑得心中欢喜柔软，还略带了一点疼。他伸手把她揽入怀中，抱得紧紧地，“你是我媳妇了，你是我的了。”

    “嗯。”

    “叫我。”

    “……周南生。”

    “……”周南生惩罚似的勒一勒她，“叫夫君。”

    好雷有木有？唐荷做惯了村姑，已经适应不了这么文艺的称呼了，于是柔情蜜意消散，忍不住在他怀里翻个白眼，“今晚你就光说不做啊？”

    “……”虽然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已经知道她私下里大胆得很，但是洞房花烛夜被这样用话刺激，周南生顿时热血冲头，顺势把她往床上带倒，翻身覆了上去。

    “重。”唐荷用力，把他往旁边推开。

    周南生顿时莫名委屈，“小荷……”

    “乖。”唐荷侧身看他，脸上带着笑，伸手用指尖描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逗留了一小会，又往下描过他的喉结，锁骨。

    素手柔软温热，已经探入他的衣襟摸上他的胸膛。所到之处，酥痒生出，周南生忍不住，喉结上下吞咽。

    唐荷笑，拉开他松散系着的衣带，“我想了很久……想看看你……”

    在他们定亲定情之初，周南生觉得，自己也是看过很多书的，对未婚妻说些呢哝情话，哄一哄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后来才知道未婚妻天赋异禀，不说则已，一说惊人，每每三言两语就让他脸红心跳，热血同时往头上和□冲去。

    今日也是一样的效果。

    唐荷拨开了他的衣襟，一路从他的胸膛盘旋往下，掠过腹部，没入他的下衣，轻轻握住他的挺立。

    周南生不自觉地僵直身体，把自己更往她手里送。结果戏谑的人儿手中不过动了两下就放开手。

    周南生不满，抓过她使坏的手，她却顺势点上他的胸膛，“我想看……你脱了衣裳……”

    热血沸腾。

    他们的喜床宽大，床柱子也立得高，放下帐子后就是周南生站了起来，也没有顶到头。

    他深吸口气，把已经松散的上衣和下裳利落地出去。

    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袒露过身体。周南生说不清，是秋夜微凉的空气让自己肌肤上相继浮起鸡皮疙瘩，还是她火热的目光。

    他强作镇定，“喜欢么？”

    唐荷缓缓起身，贴着他站定，双手环过他赤\裸的身体，红唇贴近他的耳垂，轻轻地咬了一口，带着笑意答道，“当然。”

    周南生被那细微的疼痛及更强烈的麻痒刺激得浑身一震。

    她却没有放过他，她的嘴唇一路下滑，从耳后敏感的肌肤，慢慢往下移止胸前的小豆，同时环着他的两手不忘摩挲着他的背部。

    lovehandle。唐荷想着。自己拥有的这个人，年轻英俊，身体矫健有力，他的腰部两侧，轻薄的肌肤下鼓着肌肉。你是否知道，这叫□的把手。

    她辗转地把吻印在上面。

    “妖精……”周南生无意义地呢喃道，“大胆的妖精……”

    他因为渴望，身体在轻轻发抖。可恶的人儿让她温热的唇舌逗留在腰腹那里不肯下滑，他等了三五秒，忍不住扶着她的头推中正中。

    小小南生已经长大挺立，激动得眼儿都冒出水来。唐荷轻笑出声，轻轻吻了上去。

    啊！周南生正待喟叹出声，她却不肯再亲第二下。

    无数个夜晚设想过的被她的温热包裹，此刻近在眼前却没有如愿。周南生急了，“小荷！”

    唐荷轻笑出生，再度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小步。“你不想看看我吗？”

    他们情热的时候，有两三次他的手也探过高山深谷，只是从未眼见。如今美景即将展现眼前，他的目光深沉，声音也变得暗哑，“……想。”

    “你帮我……”

    先结发鬟后解衣。不同于脸上常年晒出的蜜色肌肤，她衣下从未示人的肌肤莹白，长而漆黑的发丝覆在上面，黑白两色的激烈对比更平添许多诱惑。长发遮在胸前，山峰和峰顶的两颗红樱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像带着火。

    唐荷也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喜欢吗？”

    “喜欢极了。”他哑声答道。他伸手把身前的人儿揽入怀中。

    两具火热的身体没有阻碍的紧密贴近。两人同时喟叹出声。

    周南生紧紧抱住自己的女人，低头寻到她的唇，激烈的啃吻起来。

    两人唇舌交缠许多回。唯有这一回，□意味最浓。

    舌与舌你追我赶。手与手急切摸索。

    他一手覆上她的柔软，轻拢慢捻抺复挑。

    唐荷承受不住，低低地呻\吟出声。

    周南生并没有放过她，他的另一只手略略推开她因为酥软挂靠在他身上的一只长腿，不顾她的抗议让她立定，然后探入她两\腿之间，“湿了。”他又惊奇又得意，停止与她的深吻，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戏谑地轻咬她的耳垂。手上还恶意地刮搔了一下她的花心。

    啊。唐荷不自觉地挺直身体。更贴近他，□不住地蹭他。

    热。痒。

    火热的深吻改为蜻蜓点水的啄吻，胸上撩拨的手也停住，身体深处疯涌出的渴望得不到满足，空虚感让她不满地掰过他的头，红唇主动奉上，邀请他与之共舞。

    主动权找回来了。被极度的渴望煎熬过后，他反而生出了忍耐。他戏谑地低笑出声，任由她的小舌舔吻不已，只是不肯回应她。

    她把他垂下的手拉扯到自己的胸前，“要摸。”

    真热情。他笑出声来。一手环抱着她，一手乖顺地裹住她的胸，只是不肯捻弄。

    两人的□紧贴，被各自涌流出的水弄湿了□。

    渴望被填满。腹部处贴着他火热的硬\挺，她往他身上磨蹭，呻\吟声夹着不耐的呜咽，“周南生……”

    “嗯。”

    在两人的相处中，她常常是逗弄他的那一方。今日她为他情潮涌动，粉脸潮红，娇声求\爱还是头一回。热血往□急涌，他的小兄弟急得弹跳了起来。

    他却还是想要她为他展现更多。

    “周南生……”她热切地，哀求地，软弱地，妩媚地轻声叫他，“你来呀……”

    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拥倒在床上，他急切地分开她的双腿，硬挺抵在她的入口处，一下就冲了进去。

    啊！湿润，火热，紧实。前所未有的舒服。

    与他相反，即使已经有足够的前戏，甬道也已经足够润滑，唐荷还是一下就惊疼了，“疼……”

    她的身体变得僵直，□也不自觉把他绞紧，他也跟着又快活又痛。他极力忍住动作的**，俯身亲她，勾引她与她唇舌交缠，两只手各抓住她的两只柔软，修长的手指捏住两颗红樱又捻又拨。

    身体深处重新涌出热痒。希望他动起来，希望他满足她。“周南生，想要你……”

    他脑中的弦“啪”一声崩断。两手抓着她的柔软不放，□往她深处大力冲撞。

    她忍不住惊叫出声，然后声音渐渐转低，婉转娇\吟，每一声都似夹杂了无限火热和快活。

    她的呻\吟激得他更加冲动。

    厚重的木床在他的冲撞下发出咿呀的声响。

    **相触。啪啪声。水声。

    “小荷，”他动作不停，俯身亲吻她汗湿的脸颊，“荷花儿……我的花儿……”

    她的神智已经被冲散。酥麻从撞击处蔓延，舒服得脚趾头也蜷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实在不擅长做荤菜，因此艰难写到现在……

    今天一天我都没敢看大伙儿的评论来着……

    因为此后就要写唐荷婚后生活了，笔墨基本不再提及她娘家，因此本章就略略交代了前面出场过的人物，大伙儿忍耐地看完吧

    为了抚平大伙儿的怨气，特供上小剧场一出：

    “你知道我以往夜里怎么度过的么？”周南生把媳妇抱在怀里，问道。

    唐荷昏昏欲睡，“咋过来的。”

    “想你呗。”

    “嗯，”她闭着眼睛，仰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乖。”

    “你不问我咋想啊？”

    “……”周公魅力大，她被男人在唇上惩罚地轻咬一口，才略微醒转过来，“咋想的。”

    “想这里，”他的大手探入她的衣襟，覆上她的柔软，捏捻挑搓顶上的小樱，“想这样做。”

    另一手扯开她的下裳，探到她的洞口，一指直接插入其中，“还想这样做。”

    睡意顿消。他的手指在深处戳进戳出，几下手欲拔出来，她不肯，两手按住不让他动。

    他笑出声，下巴顶在她手上，震得她不舒服，于是抗议地娇哼一声。

    他从善如流地继续动作，却到底拔了出来，捻住她的花蕊，慢条斯理地搓捻。听到她低吟出声，又笑了起来，“还想你的热情。”

    他两只手都动作着。两人厮磨日久，他已经知道她的敏感点，捻弄她的乳\头，就能让她流出水来，再轻轻地搔刮她的花蕊，就能让她泛滥成灾。

    果然不久，她的呻\吟声越发婉转，两只手紧抓着他拨弄她下身的那只手，身子不自觉弓起，然后松弛了下来。

    她这是到了。

    他停住动作，手指收回来给她看，“湿漉漉的。”

    她瞪他一眼，惹来他的轻笑，湿润的手指抵在她的唇边，“尝一尝？”

    说着不容她躲，手指探入她的口里，搅动她的口舌。她呜呜出声。

    “没错，我还想这样。”他的声音哑了下来。

    “每回见你回来，夜里我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悠悠地说道，“我一边想着你，一边自渎。我多想，早点做刚才的事情啊。”

    她终于奋力抽出了他的手，忍不住瞪他，“读书人怎么能想这么龌龊的事？”

    “圣人说，食色性也。”他笑着说，“你不晓得书中自有颜如玉么？如果书中不交如果摆弄颜如玉，看它还有什么意思？”

    小黄书祸害上下五千年啊。她无语。

    他却坐起身，扶推着她凑往他的胯\间，“我最想的，还是这样。”

    我生平从未设想自己有一天写肉。我的节操，碎了一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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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更新

﻿    周南生跟媳妇说了自己小弟的求偶目标,并顺带表了一下忠心：“你就是我的如花美眷。()”

    唐荷似笑非笑地看他，“哦？”

    周南生也笑，情不知所起，情话却越说越流利，“过来抱一下,你男人要出门挣银子去了。”

    唐荷顺从地上前抱一下他,他却把人抱紧了不撒手。

    唐荷吃痛推他,“哎,疼呢。”

    “一天见不着媳妇呢,”周南生沮丧道,松了力道把她圈在怀里，“多想把你变成小小一个，装进袋子里带走,想你的时候就掏出来看。”

    唐荷失笑，踮起脚亲亲他的脸颊，“傻瓜。”

    两人正在腻歪，院子里周老爹喊着：“南生，走了！”

    然后他略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响起，“两小夫妻正是粘乎的时候，爹，要不咱给南生休息几天再干活？”

    周南生听得意动，又听他爷爷在外面咳嗽几声，却是他娘先接了腔：“很快要过节令了，铺上忙着呢，哪能缺了南生帮手。何况他两人都成亲了，大眼对小眼对一辈子的，差这两人厮守不成？”

    女人生了儿子熬白自己的头，到头来都是便宜旁的女人去了。

    唐荷赶紧把周南生往门外推，“你干活去。”

    周南生无法，跟他爹一块出门做事了。

    徐氏看唐荷出了屋，面色也没有不快，只淡淡说一句，“日头要高了，先把衣服洗了吧。”

    “哎。”

    周家村同唐家村一样，有小溪贯穿整个村庄，村民日常在溪边洗菜洗衣。唐荷用一个大木桶装了全家的脏衣服，沿着杨氏指的路，来到溪水边。()

    溪边洗菜的大娘，洗衣的媳妇多有不认识她的，都略带狐疑地看着她。

    唐荷以微笑相对。自己寻了溪边的一块石板，放下木桶，挽了袖子开洗。

    昨日去周家吃过喜酒见过新娘子的一个小媳妇打量她半天，终于认出来，一脸恍然地到，“你不就是小狗子叔家的三儿媳妇吗？昨日上了妆，今儿瞅了半晌才认出来咧。”

    唐荷笑，“昨日妆浓了些，见笑了。”

    小媳妇连连摆手，“哪能呢，成亲那日新娘都被画得跟画皮似的，要我说，今儿看你可俊多了。大伙儿说说，是不是呀？”

    “是呀，南生真是好福气，媳妇长得俊不说，人也爽快。”别的认出她来的小媳妇也善意地附和。

    没见过她的大娘小媳妇问明白了她的身份，也七嘴八舌地问她娘家在哪有啥人之类的问题。

    唐荷笑着把能回答的一一回答了，不想答的都巧妙避过。女人的交情多是从聊八卦中建立起来的。

    “往日都是东生媳妇来洗衣服，今日你也刚过门一天，怎么就让你一个新媳妇干活了？是你婆婆分派的还是你大嫂呀。”

    作为一个讲究风度的现代女青年，就算讽刺、刺探也惯常把话裹在话中，只是穿越过来后唐荷就发现了，乡民粗莽，不管是真心想取笑你，还是实意想打听，他们都是大喇喇拿话问明白的。

    唐荷略有些无奈，却还是笑着答道：“我是家里一份子，干活做事是应当的。”

    “小狗子就是有福气，”早上浇完菜地摘了菜在溪边洗的大娘接腔说道，“说进门的儿媳妇个个千伶百俐。”

    “按我说，这谁同谁做一家人，讲究的都是缘分。”另外一个大娘也感慨道，“小荷是吧？你嫁给南生也是福气，他们家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的，日后有的是你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呢！”

    一席话又勾起了一种妇女的羡慕，“可不是嘛，他们家开着铺子哩，可比咱这种地里刨食的人家好。”

    唐荷默默听着，由他们纷纷畅快表达心中的各种羡慕嫉妒恨。

    不单周家村的人认为她攀了一门好亲事。就是唐家村的人，原本就眼红周家的聘礼丰厚，送嫁的人来了亲眼看到周家境况好，也纷纷说唐荷这一门亲事是前世修到的福分。

    唐荷回门的时候，她娘李氏笑不拢嘴地同她学着说了村上许多羡慕的话。

    唐荷含笑听了。

    李氏又背了女婿悄悄问她过得好不好。

    唐荷点头。

    如今刚开了个头，自然一切是旺盛的迹象。就是她与周南生，其实也是谈了一年的恋爱的。对青年而言，这初次的爱恋是否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或者这个热度能持续多久，唐荷心中有时略有惆怅。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唐老爹并唐大山兄弟俩都高兴，傍晚饭桌上与周南生喝了许多酒。唐荷眼见时间差不多，劝住了他们，又拿了许多东西要赶路回去。

    桃桃几日没有见到她，见她又要走，就抓了她的裙摆哭，“姑姑不回家，不理桃桃了。”

    宋氏笑着哄闺女，“姑姑做了长腿表叔家的人了，以后给你生了小表弟，你们一起玩呀。”

    小女娃想了想，成交，“姑姑快点生小弟弟哦。”

    大家都哄笑起来。

    路上周南生趁着四下无人抱了抱媳妇，带着酒气的呼吸与她的交缠，“媳妇，咱们俩要赶紧给桃桃生个小弟弟才好呢。”

    周家的饮食及其他条件确实比唐家好许多。且严格说起来，唐荷在周家的劳动强度其实远比不是唐家。可是唐家有她的血亲，再苦再累，为了爱的家人都是值得的，周家除了周南生，其他人于她，其实都是陌生人。唐荷笑脸迎人，如同上班一样力求自己的工作不出差错。旁的人不必说，就是徐氏，就算原本存有两分挑剔的心，因她行事没有差错，也说不出挑剔的话来。

    可是周南生却看出她与旧日相异的克制。

    “小荷，你是不是不快活？”

    唐荷奇怪他的问题，“没有呀。”

    周南生摇头，深深地看着她，“往日我去你家找你，你的笑容要多得多。”且她言语大胆，常常戏弄他。当日他只想着有一日她过门了，他要振一振夫纲，如今她一样对他好，只是那几乎让他灼伤的热度却一日日褪下去了。

    唐荷怔了怔，“……你想多了。”

    周南生叹气，亲一亲她，“我晓得你是有些怕生，过段日子日子就习惯了。别怕，我陪着你。”

    “……嗯。”

    作者有话要说：大伙儿原谅，年底实在是忙，可能无法保证日更。如果大家每天十点前上来看没放出来，就别等了。

    过了这个月情况会好转的

    原谅哈

    挨个么么~~~

    非常感激：清凉一下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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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更新

﻿    周家早些年刚顶下铺子的时候,自家的出息是供货的大头，余下的由家里男丁出去十里八村的转悠收货，如今做了有些年头了，有了口碑,乡民知道他们家收货的价钱公道，便自行上门把自家攒下的余粮秤卖。()

    周家收购的种类也杂，有肉类如山猪野兔家鸡白鹅，不过都要求是腊干了的。也有果蔬类，如时鲜的水果，晒晾过的果脯等。

    这一日日头刚刚爬上院墙头，就有村里的大叔扛来一袋晾晒好的红薯干来秤卖。杨氏同她男人搬了秤砣到院子里树荫下。大秤的钩子钩住布袋,袋子重，一个人秤不动,杨氏就找来扁担穿过秤上的拉圈，由大叔同周东生一人抬了扁担一头，杨氏打秤，秤准了报数，“70斤。”

    两人卸下扁担，周东生又“喝”一声，发力把袋子扛上肩头，走回堂厅里卸到墙角处。杨氏收了秤砣靠着树根放好，笑着同大叔说道：“这么一大袋子红薯干，得废了蛮多功夫吧？”

    “那可不，”大叔扯了衣袖擦汗，一边答道，“咱家挖了有一分地的红薯呢，忙活了好几日洗净切片，又放大锅里旺火煮熟，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晾干，你刚才也尝了，又甜又有嚼头，是上等货吧？价钱能说高一点不？”

    “叔，您晓得的，咱家给的价钱一向公道，一文钱收您三斤，您去别的地儿，绝对没有这个价了。”

    大叔来之前当然已经打听过价格，方才的话也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说，杨氏不松口，他也不以为意，“东生媳妇还是一张利口，一毫厘的利都不肯让呢。你说你们家也才办喜事没多久，也该给咱乡亲多饶几厘利沾沾喜气不是？”

    杨氏笑，“这喜事是喜事，生意是生意。如今家里还有喜宴剩下的瓜子花生，您要乐意就抓两把家去给孩子们嗑嗑，只是这干货的价格，着实没法加了。”

    听说有小零嘴可拿，大叔喜笑颜开，“那咱不客气了，给抓两把吧。”

    “哎。”杨氏留了他在院里，自己回屋拿瓜子花生。正好周东生拿了笔和本子出来，“叔，您的斤数我给记上了，老规矩，供货条儿您拿上，月底您老拿着条子来结账领钱。”

    周家铺子口碑好，乡人供货，规矩是不当场结银，只是领了条，月底算总账。大叔给他们家供熟了货，自然知道规矩，也没有异议。从周东生手中领了条子，等着杨氏端出簸箕，大手抓了几把瓜子，喜滋滋家去了。

    唐荷把今日早饭的碗刷好了，又挑了桶打算去地里浇菜。

    杨氏看她一早上忙不停，招呼她先歇一歇，又抓了一把红薯干给她，“你尝一尝，这一家的红薯干晒得可地道了。”自己也放一根进嘴里，起劲地咬嚼着，“红薯这东西在咱乡下旱地里埋了一垄又一垄，发得多，连人带畜牲地吃还是吃不完，怕放坏了，家家户户把它做成干，咱们乡下人不稀罕，可城里的姑娘小姐喜欢着呢，据说是一户富家小姐说它是啥…粗纤维丰富，小姐们的茶话上都风行放这玩意，反正带动得咱铺子里也销得多。要我说，这东西嚼多了腮帮子累。”

    “……”那位富户小姐不会也是穿越人士吧？唐荷默默嚼着红薯干，表示没有认亲的打算。(.coM)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唐荷怕日头高了不好做活，急匆匆就下地去了。

    “你同小荷处得挺好，”周东生跟媳妇挤眉弄眼道，“村头福全叔家大儿媳妇跟二儿媳妇打架的事你晓得吧？咱老爷子说了，要在咱家，他非得把现眼货的腿打折不可。”

    “……”杨氏无语地瞪一眼男人，“你说咱家谁是现眼货呢？”

    周东生连连赔笑，“嘿嘿，是福全叔家的……咱媳妇儿那么贤惠，小荷也是厚道人，家里自然太平得很。”

    杨氏“哼”一声，说道，“你懂得啥，小荷厉害着呢。”

    周东生迷惑，“这打哪瞧出来的？”

    杨氏耐心引导他透过现象看本质，“我问你，小荷一过门，日日做那么多脏活累活，你见过她生气不？”

    周东生想了想，“还真没有。不过咱姑奶奶也说过的，她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也是又勤快又能干。”

    “娘家和婆家能一样吗？在自己娘家，自然真心实意出全力，在婆家除了男人孩子，旁的都不归自己管，哪能心甘情愿做牛马？当年周家只有我一个小媳妇，我不做没旁人做，就这也是气了许久才想通的，如今我们妯娌两个，累活儿都归她干，换我我可想不通，她还能天天笑得那么和气。南生这媳妇要么缺心眼，要么城府深着呢！”

    周东生觉得媳妇好像说得有点道理，但又不全对，“你哪来那么多歪心思想东想西？我问你，如今你是不是少累许多？”

    “……是。”

    “做活的小荷有没有同你甩脸子？”

    “……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事儿做得少，妯娌处得好，反正好处你是占到了，你管小荷是缺心眼还是城府深呢。”

    杨氏一想也是，只是被男人一通数落，面上过不去，故悻悻地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和土豆娃才计较的嘛。如今咱两口子把着收货的门槛，也不怕日后铺子里南生独大了。”又见到男人不以为然的神色，果断拦住他没出口的话，“你甭跟我说一家人不计较的话，你们兄弟三能一辈子不分家不？日后北生也娶了媳妇生了娃，三家能挤着过一辈子？这家迟早是要分的。不定日后土豆娃有几个弟弟妹妹呢，单过后几张吃饭的口，你不争取铺子的份例，单靠地里刨食你养得起不？”

    周东生长叹一口气，没再说话。

    周老爹私下里也跟徐氏说过分工的问题，“咱爹不是说了要把南生媳妇培养成掌家娘子么？你该让她空出手多管管铺上事才是。”

    徐氏不以为然，“哪个做人媳妇的不先从服侍一家老少的吃穿做起？就是我，当年也是地头家里样样要做，熬得人跟蜡烛头一样都快烧没了。大儿媳妇也伺候一大家子许多年。我们都做得，她做不得？她掌不掌家另说，反正得先把做人儿媳的本分捡起了。”

    周老爹无奈，“我就说了一句，你就一大通道理等着我了。我是听南生说，他媳妇也是识得字的，识得字的人眼界宽一些，对咱家也是大助力不是？光挑粪除草谁做不得？只怕要浪费了她这份人才。

    “她识字？”徐氏吃惊，沉吟了一会，摇头道，“要怎么用她，日后有爹跟你做主，我是不会插手。只是如今爹没说话，想来我的安排他也没觉得不对。反正旁的新媳妇该做啥，我也就让她做的啥。我这个婆婆可是半点没有苛待儿媳。”

    “好了好了，”周老爹举白旗，“我话里也没有一句怪你的意思，这二十几年家里都多亏你。你做得好，孩子们也懂事，你看小荷对你的安排也从没说过半个不字不是？”

    徐氏点头，“你还真别说，三儿媳妇这脾气不错。”

    周老爹笑，“夸人的话人人都爱听，你该当她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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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徐氏对唐荷还有什么不满意，就是觉得她太讲究了。天天大柴火烧热水洗澡洗头，关在屋里一洗就是小半个时辰，皂角就属她用得最凶。徐氏有心说几句，可是好像也没有不让人爱干净的理，心里不上不下地疙瘩了好几天了。

    这一日家里吃过晚饭，月亮挂上中空，家里人都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几句日常事务。周南生被凉风吹得舒服，抬头看到月圆星亮，想起厨房里媳妇儿一个人收拾油腻腻的碗筷，就坐不住了，窜回屋里给媳妇帮忙。

    徐氏眼角余光瞥到他起身离开，撇撇嘴，低声同周老爹说道，“你瞧瞧，三儿一回到家，就没有离了他媳妇半步远的时候，我看他是恨不能把自个拴在他媳妇的裤腰带上了。”

    周老爹失笑，也低声回道：“儿子肖父，当年我可不是拴在你裤腰带上了嘛！”

    徐氏听了，左右张望小辈们是否有听到他们的谈话，气急得打了一下男人，“多大岁数人了咋还乱说话呢，羞不羞啊？”

    周老爹呵呵笑，他们也才五十不到的人，要是跟他太爷爷一样活到七十多岁，人生还有二十几个年头呢！

    徐氏却觉得自己都是做奶奶的人了，老了。她也不是看不得儿子儿媳感情好，当年她同自己男人也是粘乎过的，只是明明大儿同他媳妇也只是一般，为什么三儿同他媳妇就那么出格呢？

    她可是撞见过三儿给他媳妇洗头发……

    徐氏至今想起，仍然心气不顺。自己辛苦养下的儿子，连饭都没自己添过几碗，却对另一个女人掏心掏肺地好。

    徐氏把拳头抵在胸口处狠狠揉了几下。罢了，让他们腻歪，早点腻歪出一个小孙孙才好。

    厨房里唐荷也不让周南生帮手，“你在外忙了一天了，坐着吧，我很快干完。”

    周南生同她一起挤在灶台边，闻言侧过脸亲亲她，“媳妇儿疼我，我也得疼媳妇才行啊。”

    “别来！”唐荷连忙躲开，“被撞见了羞死人。”手上沾了油腻，忙用手肘推他躲开，“我真不用你帮，我本来用统筹方法安排，事情一下就能做完，结果你越帮越忙。”

    周南生没听懂啥统筹方法，但是被媳妇嫌弃了还是听得出来，当下有点委屈，“咱不是怕你累么……”

    唐荷无奈，转头看着厨房门口没动静，快速亲一下他，“那你帮我提一桶水放锅里烧热，待会洗澡用。”

    周南生眼睛一亮，“咱们一起洗？”

    “你不是洗过了吗？”

    “我吃饭又吃出汗来了。”

    “……”

    家里有专门的澡房，周南生提了两大桶的水进去。本来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澡盆子，两个成人挤着也能坐得下，周南生每每想劝媳妇同自己试一试，可惜唐荷不用公共的盆子。

    唐荷拿了干净衣服进澡房，就把周南生往外赶，“我今儿会洗快点，你先回屋等着。”

    周南生笑眯眯地，任她怎么扯都不动，“我出了汗，也要洗一洗才舒坦。”

    唐荷无奈，睨他一眼，动手解自己的衣服。

    少女在两人的第一夜后已经长成少妇，烛光中映照的胴\体洁白，山峰柔软起伏，山谷幽深神秘。也许是被炽热的目光灼到，她不自觉地双臂环到了身前。

    “小荷，”周南生声音沙哑，“过来帮我脱衣服。”

    ~~~~~~~~~~~~~~~~~~~~~~~我是你们不撒花不给肉吃的分割线~~~~~~~~~~~~~~~~~~

    两人回了房，唐荷靠躺在男人身上。

    青年的身体柔韧有力，触手一片滑暖。她的手从他的锁骨处一路抚摸至腹部，然后原路返回。玩心起了，两指夹住他胸前的小豆，凶狠地拔起。

    “疼！”周南生吸一口冷气，“媳妇儿，你是在暗示我没有满足你吗？”

    唐荷赶紧赔笑讨饶。

    周南生把她圈在怀里，压着她的两只手不让她继续作怪。

    “对了，”他推推她，“我有东西给你。”下床端来一个木盒子，打开来一看，是一些碎银子，唐荷数一数，也有近十两。

    “这是……？”

    “我在铺上做事，每月都能领到工钱。”周南生给媳妇解释家里的惯例，“家里赚的钱，大头归爷爷管着，他老人家说了，这钱充作全家的家财，日后如果分家再细分。但平时做事的人都领工钱。我充作半个掌柜，每个月有半两银子，大哥收货，略比我少几文钱，不过他跟大嫂一块算的话，挣得就比我多了。至于媳妇你，”周南生顿了顿，略有些踟蹰，“因为做的是家里的活，大概就由娘给你一点小零花算数。”他安抚地冲她笑，“你别多想，我挣的就是你的，日后你想要啥，尽管花。”

    唐荷失笑，亲亲他的脸颊，“还有别的安排吗？”

    “北生因为进学，没有做事，他领不到工钱。至于他花在读书上的钱，爷爷说了，他要是高中了就全家得益，就是没中，我们做哥哥的供奉弟弟读书也是正理。日后三家，自然也不能少分给他。”

    唐荷点点头，笑了，“还不错。”暂时她倒不需要争取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下周就能正常更了。大伙儿不能因为我更得少就不留言啊……t_t

    非常感激教教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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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南生知道她喜欢看自己。(.cOM)

    深秋夜晚的风已经是凉中带冷,吹在袒/露的肌肤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只是这微弱的寒凉，很快被她的目光引起的灼烧一般的热意消融。

    他总是想取悦她。

    于是不知道从哪一夜起，他澡浴后回房,看她靠躺在床上等自己，目光专注灼热，就会不由自主地想着，让她更专注，更着迷吧。然后不知不觉，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解开衣带，褪掉上衣和下裳,像从来这样坦荡荡一般，把赤/裸的自己无所顾忌地展开在她面前。

    青年没有丝毫遮盖的年轻矫健的身体,在昏黄的烛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彩，犹如一株年轻颀长的白杨树，在黯淡夜色的衬托下，尤其挺拔昂扬。

    白日里总是束起的发髻此刻已经解开，黑色的长发散开来，许是沐浴时发梢沾了水，发尾各团做一小撮或散在腰后，或贴在胸前，发尖湿润黑亮，衬得青年胸前夜色中本是浅淡的两点红豆也颜色鲜活起来。

    首次时拘谨期待，第二次时羞涩欣喜，第三次时渴望狂热，到了如今，便只剩被赞赏的得意，以及想一样对待她的急迫。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流连。犹如过去的夜晚，她双手抚在他的肌肤之上。回忆与设想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即使她现在只是矜持地看着他胸腹以上，小小南生远在她的目光之外也已经独自醒来。

    他往前再走两步，“满意你看到的吗？”声音自行低哑下来，脚步走至距离床榻几步之外，不满她没有言语动作，于是不肯再往前。

    她眼睛里的笑意霎时荡漾开流满整张面孔，点了点头，对他伸出双手。

    这样一个邀请的信号让热血快速地冲往头脑和□。他两步并作一步，大跨至床前，身体停驻在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她仰头看他。目光从他的逆光处模糊的眉眼一路下滑，然后稍稍低头，小小南生就在她唇齿可及的地方，树立，长大，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在她温热鼻息的熏晕中激动泪流。(本章节由随梦网友上传 .com)

    她略有些吃惊起来，下意识抬头看他，他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扶着她的头往下压。

    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他。很熟悉柔软的，坚硬的，滚烫的小小南生。它已经抵在她的唇边，于是她安抚地亲亲它。

    握着她肩膀的手同时一紧，她却起了玩心，亲了一下小小南生，又亲亲他平坦紧绷的腹部，然后推开他，自己躺倒在床上，扯过凉被盖到胸口处，闭着眼温声道：“夜了，睡觉吧。”

    他瞠目结舌，半晌后反应过来，不由委屈地唤她：“小荷……”

    唐荷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上来睡觉呀。”

    周南生无法，抬腿上床，掀了被子躺到她身侧，一手伸到她颈后，用力一扣，把她抬移到自己怀中，□刻意磨蹭着她单薄衣衫下的身体，“感觉到了么？我都那么硬了，你忍心不？”

    她不为所动，靠躺在他胸膛上，闭着眼睛答道，“忍心。”

    示弱不成，他干脆蛮横地将手探入她的衣内，一路拨开她阻拦的手，最后来到她的洞口，“你湿了。”他低低地笑着说，恶意地以一指戳弄她，“你想要我。”

    语气肯定得意。话毕翻身压住她，不急着动作，只亲昵地以挺直的鼻梁厮磨她的，“我的小荷不是一向大胆热情的么？为什么想要却说不？”

    “天天做不好。”她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他看不得她在他身下却无动于衷，静默等在入口处的手指于是狠狠探入，满意地等来她猛抽气的声音，“我疼你，有啥不好的？”

    在她身体里的手指快速动作，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迷散，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弱下来，“娘说让我别天天缠着你，免得掏空你的身子。”

    手指的进出与唇舌的□戛然而止。他顿时尴尬起来，“娘她……真那样说了？”

    她趁势把他推开，把自己换到上首，垂头与他目光相对，戏谑地问他，“你觉得呢？”

    他不得不假咳几声掩饰窘迫。两人成亲后他小心翼翼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在他娘和媳妇中间小心周旋，生怕出现唐荷担忧的婆媳问题，后来见媳妇懂事，亲娘也没有刻意挑剔，便自觉家室安宁天下太平，不想在他背后，他娘还是杀了个措手不及。

    旖旎的气氛不知不觉消散无形，他叹起气，暗自嘀咕，“亲娘嘞，你咋管得那么宽呢。”

    唐荷听了个隐约，又见他脸色纠结，不由失笑，亲亲他的下巴，顺势还咬了一口。

    “小狗。”他吃疼，轻轻拍了一□上人儿的翘臀。肉/体的击打声混着空气中没有散尽的淫/靡味道，重新勾引出他的欲/望。

    两人方才厮磨时，凉被挤堆到床角，她的意思也将将散敞开，如今两人肌肤紧密相贴，只披在她的背上，挡一挡秋夜的凉。

    他双手探入她的衣内环到她背后，把她更紧地压向自己，“有时长辈就是想唠叨一下，你听听就算了，不往心里去，他也不会对你做啥。”

    她埋首在他的颈窝处，轻轻“嗯”了一声。

    乖得像一头小猫。他觉得自己的心火热而充实，忍不住揉揉她的头，黑发触手沁凉，他忍不住将吻落入她的发间，“这样抱着你真好。”

    “嗯。”

    “……稀罕我不？”

    “……嗯。”

    他等来期盼的答案，却又被她的迟疑伤到了，环在她背后的手松开，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颚，让她与他目光相对，“有多稀罕？”

    她失笑，略略抬起上身离开他，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捉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大手干燥温暖，来到她唇边，她便侧首亲亲它，“傻瓜。”

    他猛地重新拥紧她，把她用力地压在自己胸膛上，“我稀罕你。”

    “恨不能剖开我的胸膛，把你放进我的心里。”

    “……嗯。”

    他的心跳声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怦怦作响，她轻轻地吻在他的心口处。

    青年身体健美，肌肤干净柔软，她犹如一只小动物一般，一下一下舔吻他的胸膛。

    他环在她背后的手改为上下摩挲，从她的肩，滑过她的臀，然后原路返回。

    她的舔吻也慢慢上移，在他的锁骨处，舔吻改为啮咬，然后是下巴，最后来到他的唇，于是她温柔的亲吻他。

    两人的身体都太年轻，往日他们在一起，都是火热而急切，如今日一般温柔的唇舌交缠还是首次。

    他的手也不再急于挑动她的情潮，只是缓慢地，温柔地摩挲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喜欢听她压抑不住的，即使他用唇舌引逗她时也封不住的娇/吟声。

    “等一下。”她突然从两人的唇齿交缠中撤离，抬起身就要下床。

    周南生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他摊躺在床上，两手捂着脸呻/吟，“老天爷。”

    唐荷拉开他的手，亲亲他，“就等一小会。”

    他疑惑地看她飞快下床，连鞋也没穿地去墙边柜子上翻找东西，“地上凉，你穿鞋呀！”

    正要翻身下床，她却拿了一个小罐子返身回来，“找到了。”

    她轻巧地跳上床，打开罐子给他闻，鼻间一股清甜的味道，他迟疑地问她：“这是蜂蜜？”

    “是呀，前儿不是你给我的么？我还没舍得兑水喝完呢。”她笑，“为了奖励你，今晚我让它发挥最大用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系出于对上周没有日更的补偿……

    蜂蜜和果酱的用处是啥？

    请于明日来本章作者有话说看小剧场……（咱不给盗文的看！)

    前面两章留言好少，大伙儿是要抛弃我了吗？t_t

    接下来恢复日更，大伙儿一定要多留言哟，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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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荷同周南生日常碰面也不过在一日的早晚饭时候。(.cOM)

    早晨一家人吃过早饭,各自散开做活，唯有周北生清清爽爽提着书袋要去学堂，临行前徐氏都像要与小儿经年作别一般殷殷叮嘱，装了时鲜瓜果和温热的水煮蛋的小布袋必然要塞进他手中，偶尔唐荷在一旁会听得几耳朵,心中便不免戏谑地想：周家幺儿这是六岁还是十六岁呢？

    周北生在周家享有超然地位,除了因他是幺儿备受父母疼爱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周南生屡次提及的：他有读书的天分。周老爷子及周老爹夫妻两人无不盼望着他有一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或者说,对乡农来说,读书科举,从来是一件饱含殷切期盼的事情，家有读书人，是巨大的骄傲。

    也是巨大的负担。

    饶是周家境况略为宽裕,也不过供得起一个读书人，由此可见供养读书人的负担。

    唐荷看得出，周北生也明白家人的付出和期盼。家中每日起得最早的，不是年老眠少的老爷子，也不是要做早饭的杨氏，而是周北生。每日天光未亮，鸡鸣声不过响过三遍，他便起床到了院子里低声诵读功课。

    唐荷撞见过两三次后问过周南生，才明白周北生是常年风雨无阻地早起读书。

    “你不是问过我在家境好转后为何不继续读书吗？原因就在于我不但与北生天分有差，就是读书的努力与辛苦，也比不上他，如今临近数村也不过出了他一个未到二十便县试出案的人，便是他少有才名，如今考了两回府试也未考取。(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如果换做是我，大概就是县试也考不了的吧。”周南生这些年在铺上做买卖生意，见识已经有一些，同数年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孤愤少年已经大不相同，说起自己的不足，也不过平白直述一件事实，并没有自卑，“如今我已经成家，只想着多挣些钱银，日后让你和我们的孩子过上富足的日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古话说，先成家，后立业。有了家室的人，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人就无端成熟稳重许多。

    周南生便自觉比起旧日，他所思所想的，都变成些现实问题。

    “如果我还继续读书，要做秀才，便要考遍县试府试州试，但是赶一次县试，从路费、衣食、住宿及笔墨等花费便要二三十两银子，若是赶府试，则要翻一番，到了州试，则是翻两番了。”

    “我往日并不少见而立之年的老童生，考了十几年始终没法考上秀才，又因读书应试耗资太过，且除了读书身无他技，累得家里妻子日夜辛劳，幼儿稚女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我不能想象有一天让你和咱们的孩子要受这种苦。”

    唐荷笑了，以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这些年来在铺子里天南地北的人我也见过一些，那些行商告诉我，这世上许多事，不单是靠努力，若是没有银子开路，没有足够的权谋，还是过简单生活更好。”

    此处之外的生活图景，远比他在少年时所设想的残酷得多。

    “若是我继续走在科举读书的路上，就算幸运地考上秀才，可秀才之外还有举人，出身寒门的我又哪里拿得出银子谋官缺呢？”

    “这一条路长得望不到头，如果心思坚定倒也就罢了，如小弟北生，全身心付出投入，并将之视作人生得到幸福与荣耀的途径。少年时的我同做此想，只是如今成家后，每每想起家里有一个你，然后很快又有牙牙学语的稚儿承欢膝下，”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冲她笑，“我只要想到有那一日，就觉得就是买卖事务琐碎，日日与果脯及肉荤打交道，就已经是难得的俗世幸福了。”

    “我已经经不觉得非要状元及第才是莫大的荣耀了。如果小弟想努力下去，我做哥哥的，自然要竭力支持他。只是我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努力方向。”

    这新的方向，自然是让自己的妻儿衣食饱足。室外若有风雨，他们在家中高枕无忧，这于他，就是奋斗的目标了。

    唐荷笑着亲亲他。

    她自己经历过繁华，这一世甘于质朴，丈夫与她一起男耕女织，一同体味平凡的幸福，那是再好不过的。

    她在周家，也未有什么不惯。经历过生死，她实是一个随和的人了。只是与她自然而然接纳唐家人作为血亲的情况不同，女人对婆家，不论时代，总带着一份天然的无法融入。

    只是因为她嫁给他，自然要跟他过一辈子，也愿意收敛个性，平安无事地与众人相处下去。

    纵然他们对彼此还有许多不懂得，但是不急，他们有一生的时间。而她也愿意对这个青年，一点点投入更多真挚的感情。

    不过她不忘戏谑地问他：＂周南生，你是否还在盼着一名窈窕淑女与你举案齐眉？＂

    他惊奇地回望她：＂什么？有这样的事？＂

    唐荷见他耍赖，简直哭笑不得。他却抱住她，低声说，＂你就是我的举案齐眉。＂

    同她成亲后的日子，已经是比他最美好的想象都还要美好。

    两人成亲前已经互许情意不说，婚后两人的相处也极为融洽。就是偶尔他得空了拾起书本，她也能与他讨论一二。

    有时候他看着她，心中翻涌起火热的情潮，让他想欢笑，又让他想落泪。

    唐荷听了他的告白，忍不住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至今已有19万3千多字，而放在正文中的肉，除了56章的2千多字，就是其余两三章中的三言两语，也就是说，就是买v，也最多一毛钱。哪一章有肉，我都是标明了的，不喜欢的筒子，其实可以跳过。

    这就是网文的好处。可以选择喜欢的阅读

    夫妻间的**是自然而然，合乎法律、道德与人伦的。我完全不认为有什么恶心和讨厌

    但是任何事物，总有人看法不同，大家求同存异，倒是不必口出恶言

    本人初次写文，又因没有存稿，有些情节的衔接上难免不到位，众位至今支持我，心中深切感激

    以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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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南生把媳妇带到自家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也就一个十平米左右的临街铺面。铺里墙上及架子上挂满各式腊肉，低处的柜台上一格格放了各式干果。如今年关将近，小小的铺子挤满了采买货品的人。靠里的墙边则支了一张柜台，一个50来岁的男人正忙着结账。这就是周家聘来的宋掌柜了，如今忙起来,他既是掌柜,又充作小二,忙乱之余还眼观八方,一眼望见周南生夫妇俩,扬声同周南生打了招呼。

    周南生应一声,也顾不得同媳妇交代，就赶紧招待顾客，一通忙乱过后,铺里人潮暂时消退，他才空了下来给媳妇做介绍。

    “小荷，这是咱铺子的掌柜宋叔。”

    唐荷叫了人，宋叔笑眯眯应了，又听南生介绍唐荷的身份，就打趣道：“方才你们肩并肩立在铺子外头，我一眼瞅见了，心里就想：这肯定就是南生新娶的媳妇了，你们男俊女俏，不是月下老人定下的好姻缘还能是啥。”

    做生意的人生来一张嘴会说话，因此唐荷对宋叔的一通夸赞也只是含笑相对，不过周南生一听旁人夸自己媳妇，忍不住喜形于色。

    只是生意忙碌，周南生跟宋叔很快又要招呼客人，，周南生本意是带她出来玩，因此只歉意地让她再等待，唐荷见他实在抽不出手，自己没有卖过东西能帮的忙也不多，因此打了声招呼，自己就出去随意逛逛了。

    街上很热闹。

    唐荷在人群里挤了一会，除了感受到劳动人民在一年的劳碌之后趁着年关置办年货犒劳全家的热情和拥挤之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买的东西。刚想回到铺子里，不想穿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居然看见自己娘和弟弟。

    “娘。”唐荷上前招呼。李氏正好给买茨菰的人饶一把葱，抬头看到她，高兴坏了。一边坐在小凳子上剥茨菰衣的唐小山也快活地站起来扑到她跟前，“姐姐！”

    “小荷，你咋会在这里？”李氏把手往身上衣服擦一擦，招呼女儿站到摊位里边去，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娘都许久没见到咱小荷了，好像养胖了点。”

    “……”唐荷只好选择性接话，“周南生带我出来的，他正在铺子里忙，我就自己闲逛一会。”

    李氏有点担心，“年关近了你婆家不是很忙？你出来跟婆婆交代了么？”

    唐荷点头。

    “姐，我也知道姐夫家的铺子。我也见着姐夫在里面卖腊肉。”说到肉，唐小山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周南生却没跟她提起过她家人的事，“那你跟姐夫打招呼了吗？”

    “没，娘说姐夫忙着做生意，不好去搅他。”

    李氏看闺女看过来，搓着两手笑道：“如今年关忙，我是怕招呼了影响他们家做生意。”

    唐荷明白她娘是怕周家人误会他们故意上门蹭东西，因此过门不入。()又看到自己娘和弟弟在这么冷的天买菜，手泡在水里，通通冻得红通通的，心里顿时难受起来，“这么大冷天，你们要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不？”

    “不用，”李氏连忙挥挥手，“镇上吃食卖得贵，今天我特意煎了糍粑来，小山跟我都吃饱了。”

    唐小山在一旁乖乖地“嗯”了一声。

    这时又有三两大娘媳妇前来问莲藕茨菰的价钱。李氏赶忙给人秤了，唐小山见剥了衣的茨菰卖完了，自己也乖乖地坐下继续干活。

    唐荷也蹲□帮忙，青菜葱蒜和莲藕茨菰都是沾了水的，一碰到就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她突然感觉很难过。她的婆婆在家里烤火，她的小叔在学堂里读书。她的弟弟和娘却在集市上顶着寒风卖菜。虽然婆家也是经历过原始积累阶段的，可是她作为亲人，这个对比仍然让她在情感上分外难过。

    李氏收了菜钱，却兴高采烈得很，“早上你哥把货拉到集市上，还发愁说太多了怕卖不完，被我骂了一通，一大早发市哪能说丧气话，看看这生意红火得很，跟你说，就年前这半个月还有正月，咱家挣的能有平时三四个月的那么多咧。”

    唐小山也呵呵笑，比划给唐荷看，“姐，我跟娘卖了好几天了，回家一数好多钱！”

    唐荷又高兴又心酸，“咱家菜种得好，买的人当然多。”

    李氏笑着点头，“这话对头。今年霜下得少，菜的长势好，你瞅瞅这油菜花和生菜，多青绿水嫩啊，今儿五更天我跟你爹起来摘的，新鲜着呢，两大筐呢，卖得只剩几斤了。别的也卖得好，今儿这摊估计收得早。这会你爹和你哥嫂在田里挖茨菰呢，正好回去我也能再干一会。”

    唐荷皱眉，“干活这么拼命，身体怎么受得了。”

    李氏摆摆手，“没事，一年一次大年，就指着这段日子挣钱了。”

    “娘说挣了钱就给我扯一身新棉衣。”唐小山高兴地插话，“还说给我买一套文房四宝。”

    李氏好笑地看着小儿子，“这傻儿子，念叨了许久呢。”

    唐荷难过，埋头跟弟弟一起给茨菰剥衣。后来剥得差不多，她便寻了个理由离开，赶去布店按着家人的尺寸各买了一套棉衣，又去书铺里买了文房四宝，沿路看到有合适的年货，也给买了几包。

    等她回来，李氏母子俩已经收摊把东西往板车上装了。李氏看到她买了那么多东西，瞪大了眼，“你乱花钱干啥？爹娘自己有钱！何况我们也用不着买新衣服……”

    唐荷不想多说话，直接把东西包好了放在板车上。

    李氏看她脸板板的，嘴张了张，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你这犟脾气……”

    唐小山又开心又担心，看看娘又看看姐姐，“姐，娘给你留了几斤莲藕和茨菰，让你拿回去吃。”

    唐荷不要，“周南生家也有种，您留着卖钱。”

    “这哪能一样呢……”

    正说着话，周南生见唐荷许久没回，以为她找不到地方了，在集市上找了几圈，正好找到这个巷口，才终于看到他们。

    “岳母，”他有些吃惊，打量他们板车上的行头，“您这是来卖菜。”

    李氏笑眯眯地看着女婿，“是啊。”

    唐小山看见他很高兴，“姐夫，我们这几天都在这里卖菜，我有经过你家铺子看见你呢！”

    周南生意外，询问般的看向李氏，见她点头承认，便问道，“您怎么没叫我呢。”

    “看你忙，就不搅你了。”李氏看着女儿女婿站在一块，越看越高兴，“你们俩看着好，这就行了，我回去跟孩子爹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因为想着回去还要下地干活，说了两家，李氏就打算走了。周南生让她再等等，打算去铺子里拿几挂腊肉让她捎回去，李氏连连推辞。

    周南生让她千万等着，自己就跑开去了。

    李氏也不打算等，招呼小儿子就要赶路。唐荷拦住了她，“您等着把肉捎上。”

    “这不合适，”李氏着急了，“一点肉还是小事，给你婆家说话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在他们家也有做事，我付出的劳动比几挂腊肉值钱多了。”

    “闺女，你这情绪不对头哇。”李氏细细打量女儿的脸色，“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你嫁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人了，为自己家做再多都是应当的。以后这种话不要说，啊？”

    唐荷不说话。

    李氏叹气，“娘知道你想着娘家，可是女人就是这样，出嫁从夫。你大嫂在咱家不也镇日做活？一家人都是往一处使劲要把日子过好来的。你婆家都是厚道人，你好好过日子知道不。”

    唐荷不想她娘担心，低低应了一声嗯。

    终于李氏还是等到女婿拿了腊山鸡腊猪肉。周南生又问了接下来他们还是来摆摊，就说明白了以后饭时来找他们一起吃饭，他们在铺子里备有一个小灶，平时蹲着热水，饭点到了还能热饭，冷天里吃热食也暖一点。

    李氏答应了，拉车赶路回家。

    周南生在回程路上见媳妇一直沉默，给她说了几个笑话也没逗出她的笑脸，不由担心地摸摸她的头，“咋了？是今天被冻到了？”

    “没有。”唐荷淡淡地道，“只是想到我娘还要拉车赶一个时辰的路，我担心她腰受不了。”

    周南生“唔”了一声，一时不懂该接什么话，只好安慰两句让她安心。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周南生没话找话，“小山告诉我你给他买了新棉衣。”

    “嗯，一给我爹娘他们都买了一身。”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平板，周南生笑了笑，继续在好话题，“没想着给你公公婆婆买呀？”

    唐荷看他一眼，“你爹娘有好几套棉衣。”

    “……”

    剩下的路途就在两人的沉默中走完。

    晚上洗漱上床，周南生照常把媳妇圈在怀里，两人却还是没有什么话。

    第二日唐荷如以往一般早起，周南生稍后起床吃过早点也要出门，两人也没顾得上说话。

    下午时候，周老爹运了新的货到铺子里，也没离开，帮着一起卖货。周南生见人手够了，心里想着跟媳妇的不得劲，就打了招呼，提前回了家。

    回到家里他娘和大嫂在堂厅里正泡着热腾腾的米花喝。周南生找了一圈，没见到自己媳妇，便问：“娘，小荷去哪了？”

    徐氏喝了一口热米花，先跟大儿媳妇说了一声“这会捏的米花好”，才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她在田里挖茨菰。”

    周南生觉得一瞬间心里就冒出了火气，“就她跟我哥在地里干活？”

    “你哥去隔壁村收腊肉去了。”徐氏答道，“对了，这回收到的腊肉你留一点，过几天让小荷给她娘家捎回去。”又跟杨氏解释一般说道，“小荷是新媳妇，估计也惦记娘家，让她过年前回家一趟。大嫂要是走得开想回自个娘家，也可以去。”

    杨氏却觑到三叔脸色不对，没顾得上接婆婆的话，连忙笑着解释了：“早上我是跟小荷一起下地来着，半途我头晕，所以……”

    徐氏也看出了儿子脸色紧绷，又忘记冬季傍晚光线已经逐渐按沉，连忙说道：“这天怪冷的，你去叫你媳妇回来吧。”

    周南生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他越走越快，没一会就到了田里。自己媳妇挽着裤脚和袖子，正弯着腰，两手插入泥里，一掰一摸，两手把挖到的茨菰扔到身前的木桶里。她的速度很快，田埂边几只大桶都尖尖对着茨菰。

    “小荷，”他心酸地叫了媳妇，顾不得自己还是一身做买卖的打扮，脱了鞋略挽一挽裤脚就下了田。

    水田冰冷刺骨。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应该写到冲突的，只是实在是太晚了，只好放在明天的章节了

    只是估计又要有筒子喷我说看不下去了，太憋屈了，再虐就弃文了

    其实这是生活，这不是虐

    有时我都忍不住怀疑，难道是我的生活跟别人的不同的关系吗……

    大家也表告诉我弃文的事了，其实订阅率就说明了一切了……说出来，只会让我情绪更低落而已

    总之跟大家剧透一下，有忍耐才有爆发，有冲突才有出路

    以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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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62（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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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番外

﻿    我叫周嘉宝。(.cOM)小名叫心爱。我娘说,这是因为我是她和爹心爱的宝贝。

    我还有个弟弟，他叫周嘉明,小名叫亮亮。娘说，这是因为弟弟是她和爹的小小男子汉,他们希望他日后长大而始终怀有一颗明亮坦荡的心。

    我和弟弟都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虽然小名只给家里人叫，但每次认识新伙伴，我们都还是要解释一回自己的名字。那些二蛋狗剩们通常就会搔搔脑袋,迷糊地说道：“听不懂……”

    真笨。我和弟弟就听得懂。娘说过,就算是小孩，也是能理解赞美和期盼的。

    虽然伙伴们不懂，但我们还是玩在一起。傍晚时候,村里人家瓦顶上都升起袅袅炊烟（袅袅炊烟是指煮饭时从火烟筒里冒出来的烟,是袅袅不是鸟鸟哦）,然后村子里的大娘大婶们扯着大嗓门喊：“二柱子（细头七、长肚五），回家食饭！”

    一圈呼喊下来，你就都晓得伙伴们的模样特点了。

    轮到我们，是娘带笑的呼唤：“心爱，亮亮，回家吃饭啰~~”

    然后我和弟弟就会倍儿骄傲地、挺着胸膛从伙伴们跟前走过。

    “小孩子真是一点小事都能得意，”我偷听到娘私下跟爹说这件事，“你不晓得那两个宝贝蛋抬头挺胸像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公鸡。”

    “咱心爱是女娃儿，不能说她是公鸡。”爹说道。

    爹比娘好！我心里偷偷想着。下一秒却听他又说道：“她是小母鸡。”

    然后我就听不进他们俩叽叽咕咕的说笑了。我忘记自己在装睡，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生气地冲爹娘说：“我是爹娘心爱的宝贝，不是小母鸡！”

    弟弟也跟着睁开眼睛爬起来吵嚷：“我不要做小公鸡！”

    爹娘哈哈大笑。娘尤其可恶，对我们做羞羞脸，说：“被捉到偷睡了吧？”

    弟弟还小，不懂害羞，被揭穿后就咯咯笑着钻进娘的怀里。我却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我努力思考，给装睡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爹爹不是跟娘说希望我和弟弟早点睡着的么？这样爹和娘就可以光屁股打架了。”

    我一边回想之前扒开被子看见睡着的爹娘光屁股的情形，一点对自己点头：“我听爹爹的话，我是乖宝贝。()”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嫁了人入了洞房，回想起这一刻，才终于明白爹娘为什么突然脸红得像鸡屁股。

    如果我早早的就明白娘的独白，一定是：太重口了有木有？

    不过我和弟弟真正装睡的理由，不是为了看爹娘的光屁股，我们是希望爹爹抱。我们俩每天晚上都赖在他们的大床上闹腾，过了睡觉的点也不肯走，等我们玩累了闭上眼睛，就会听到娘温柔地跟爹说：“乖娃都睡着了，你把他们抱到小床上去吧。”

    我们的小床跟爹娘的大床在同一间屋里。大床到小床，只有几步远。但是那几步的距离，我被爹爹抱在怀里，我悄悄地拽住他的衣襟，闭着眼睛悄悄地笑。

    然后我知道我被轻轻放在小床上。爹爹亲一亲我，然后娘也亲一亲我。他们会给我掖被子，轻声说：“心爱，睡个好觉觉哦。”

    同样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和弟弟都长大，我们对事物形成各自的看法，可是无论它们与爹娘的观点如何相悖，以及我们如何焦躁地要挣脱爹娘的约束，因为牢记幼时的这一份幸福，我们始终不会真正的忤逆他们。

    当然这会我和弟弟还小。有时候我们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不肯睡觉，娘生气了就会跟爹说：“你快出绝招！”

    然后爹爹就会学老鼠叫。吱吱，吱吱。

    一开始我和弟弟会以为是真的老鼠爬进屋里来，就会小声尖叫起来，为了怕老鼠咬不睡觉的小孩，我们就会赶紧蒙好被子闭上眼睛，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过后来，我很快就晓得是爹爹在假叫了。但是我跟弟弟还是假装害怕地尖叫一声。不一小会我就能听到娘含笑的声音：“绝招百试百灵。乖娃们都睡着了。”

    你看，大人也是很容易被蒙骗和取悦的。

    但是我和弟弟并不是一直都跟爹娘一个屋里睡。后来我们家建了新房子，我们就从泥坯房老宅子里搬走了。新房子房间很多，我和弟弟一人一间卧房，我们还有书房。我们推开窗户往外望，就是干净宽敞间种了花儿树儿的院子，围着院子的是一圈修剪得低矮整齐的冬青树，再往外，是一排木栏杆。如果你夏天来我家，你会看到栏杆上爬满开放的牵牛花。

    我们搬家那天，我听到我爹跟我娘说：“我终于让你住上梦想中的房子了。”

    我和弟弟也高兴到不行，见天地邀请二蛋狗剩他们到我们家玩，听他们夸我们家房子好看。

    不过我奶奶却撇着嘴说：“好好的房子不像祖辈居家样，瞎闹腾！”

    我听了知道不是夸人的话，就很难过，冲娘说：“奶奶不喜欢咱们家，以后不让她来了，我也不去她屋里了！”

    “不可以这样对奶奶，”娘却冲我板起了脸，“老人家有时候说话口不对心，你一个小孩子跟着学就揍你。”

    我长大以后回想起来，发现娘也是口不对心，因为她说了那么多回要揍我，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有动过我。

    娘说：“大人们之间各种心思暗涌，也不该影响孙辈和祖辈的感情。毕竟对一个孩子来说，有爷爷奶奶疼爱的童年，才是完整的童年。”

    娘经常说这种拗口的话。其实我晓得她的意思，就是爷爷奶奶是我和弟弟重要的人，要多去亲近啦。

    爷爷和奶奶对我们其实也顶好。每当节令临近，爹和娘都要出远门，我和弟弟没人管，只好去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是老人了，他们分房睡。我没睡过爷爷的屋，据伯娘说，爷爷怕闹，唯一只给四叔家的小豆丁嘉墨睡他的屋。“心爱和亮亮一来，嘉墨没得爷爷奶奶宠，要哭鼻子呢。”伯娘表情怪怪地说道。

    后来我长大了，知道这个怪怪的表情叫做“皮笑肉不笑”。

    然后一旁挺着大肚肚的四婶说：“没有的事，嘉墨乖，今晚跟爹娘睡，姐姐和哥哥难得来，把爷爷奶奶让给他们好不好？”

    其实我不乐意跟爷爷睡一屋，爷爷吸旱烟，他的被枕大概跟衣服一样都染上了烟味，熏得很，于是我很大方地说：“嘉墨跟爷爷睡，我和亮亮不跟他抢，我们跟奶奶睡。”

    奶奶哈哈大笑，冲着爷爷说：“老头子，孙女更稀罕我咧。”

    其实我确实有点这个意思。不过为了怕爷爷伤心，我还是假装辩解了一下，“我对爷爷奶奶的喜欢是一样样的。”

    爷爷笑着摸摸我的头。

    其实我也挺喜欢爷爷的，他会给我和弟弟糖吃。虽说那些硬糖总是有一股陈米和哈喇味。但是当我嘴里含着糖的时候，我就特别愿意依偎到爷爷的怀里，暂时忘记他身上的旱烟味。

    后来娘告诉我说，当一个人感觉被珍惜，心中幸福的时候，就需要无言的拥抱。

    当然每个人表达亲近的方式都不同。奶奶的方式就是念叨。她总是冲着我跟弟弟说：“都说贱名好养活，你们要是叫大丫或者二蛋儿，一准能保你们平安长到老。可你们娘非要给你们取稀罕名字。什么心爱的宝贝，什么闪亮的心，这不是让老天爷睁眼妒恨么？为了这个，当年咱心爱就险些被拐子拐跑，万一哪天亮亮再遭事儿哟……呸呸呸！呸我的乌鸦嘴！”

    关于我被拐跑的经历，我心中隐约有个模糊印象。但是如今我毕竟安全养在爹娘身边，因此也不十分怕，只学了爹安慰娘的样子，拍拍奶奶的背，轻声说：“心爱和亮亮都会平安长大，以后给奶奶挣钱养老咧。”

    亮亮也学着“吧唧”一声响亮地亲在她脸上，“亮亮给奶奶挣钱！”

    奶奶就会抹着眼睛，激动地说：“好好，奶奶等着乖孙挣大钱。”

    然后她就掀开席子，摸出压在床头下的荷包，打开了，给我和弟弟掌心里各放两枚铜板，“心爱和亮亮拿去买零嘴吃啊。”然后又交代道：“别跟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说奶奶给了铜板！”

    我和弟弟齐齐点头。以后每当村子里有人来卖碗碗糕，我们俩就缠着奶奶去掀开床头的席子掏铜板。屡试不爽。

    很久之后我长大了，心中仍然觉得，奶奶的床头，是一个神奇的钱库。

    实际上，奶奶的屋子老旧阴暗，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被衾，被散漫着一股味道。

    娘听了我的描述，她就又很拗口地说，那是岁月时光老去的尘埃味。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我结婚后，过年对我来说，就不是假期，反而比上班还累

    也不敢跟老娘说生病的事，初四便拖家带口回娘家，昨天回来本城，长途跋涉和睡眠不足弄得我重感冒，今天一早还得爬起来上班。晚上写了一点，本来想把蛋蛋哄睡了继续写，结果他吃多了吐了……

    于是这个为了过年写的番外，从除夕夜拖到今晚，居然还没写完……

    总之，恢复日更了

    非常感激：玲达和清凉一下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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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番外2

﻿    我最近很发愁。(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

    清晨的太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我睁开眼睛，捉着光点玩了一会,房门就被“砰”一声撞开，穿得圆滚滚的弟弟咯咯笑着冲进来跳到床上,“姐姐姐姐，起床，不做懒猪。”

    “你才是猪。”我把他仰扣在怀里,咯吱他。因为他挣扎得厉害，我干脆坐起身搂住他，用头轻轻顶他的胸腹，“坏小猪，下回不准乱闯进来。”

    “嘎嘎嘎嘎~~”亮亮笑个不停。小脸颊白里透红。我突然就更发愁了。忍不住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小下巴。

    “哇……！坏人！”

    我看着弟弟嚎哭，心情变好了一点,就亲亲他哄道：“乖亮亮，不哭不哭，姐姐最喜欢乖亮亮了，亲一个，么么~~”

    小肥墩果然很快止住了哭，扯着我的衣襟抽抽噎噎地撒娇，“我也喜欢姐姐~~”

    我忍不住对自己点点头，我果然是友爱幼弟的好姐姐啊。

    我好不容易把弟弟哄走，洗漱穿好衣裳后，忍不住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可恶，为啥弟弟像爹皮肤白，我像娘皮肤黑呢？

    这个问题从上次我跟娘去亲戚家吃酒，被人叫“黑妞”之后，我就一直想着了。

    “心爱，娘要去磨打粉了，你快来。”这是娘在院子里叫我。

    娘做啥事都喜欢叫上我。割粽叶啦，洗衣裳啦，烧火做糕啦，连过年扫屋子都叫我。当然我不是为了她承诺奖励的十个铜板啦。

    我是家里的长女，我当然要给爹娘分忧啦。

    “心爱？”娘催我了。

    “哎，来了。”我慌忙把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粉盒，是有一回我翻找娘的旧物发现的。粉盒里的粉可以把人扑白白哦。

    我扑左右脸颊各一下。我扑额头两下。再多扑一下。我额头高，被晒得特别黑。

    时间来不及了，我没有再照镜子。快快地合上粉盒，拉上抽屉，急忙跑出去院子。

    村里的大婶们说得不错，女人打扮后就有自信了。我一边仰着头急跑，一边想着：这下没人再叫我黑妞了吧？

    “娘，我来了。”娘站在院门变，一手提着一个簸箕，一手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炒过的米了。“娘，我给你拿。”

    娘的表情有点奇怪，“心爱，你……”

    “走啊，娘。”我从娘手里接过的布袋有点重，刚出了院门我就有点喘了，“娘，今年咱家要蒸很多糕么？”

    娘还站在原地，有点愣神的样子，“是啊，多包一点，吃到正月底。()”

    她笑着跨出院门，突然伸手揉揉我的头，“乖娃，给娘拿吧。”

    我突然有点害羞。娘这么温柔是因为发现我擦粉变漂亮了么？小时候她经常叫我“小公主”，后来我跟伙伴们爬树或者挖老鼠被她撵着回家的次数多了，她就只叫我“皮猴”了。

    年底磨粉做糕的人家很多，我和娘在磨房里排了好一会才轮到我们用磨。

    我也帮着推磨。好累哦，刚想跑开去玩，就听到一旁的大婶跟娘夸我：“你家闺女就是能干！我家的死丫头光想着玩咧。”

    娘含笑着与大婶应承。我心里快活，手下突然生出很多劲来。

    这下我是又漂亮又能干的周心爱了。啊哈！

    “三婶，为啥你家周嘉宝的脸白白的？”说话的是我一个堂姐。她是个大人。已经可以嫁人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紧。丢脸。愤怒。我想挖个洞藏起来。

    我似乎听到娘说了一句话，但我只把堂姐尖尖的声音听得清楚明白：“还有她的额头，沾了好多粉咧，她头砸进磨子里去了？”

    都要出嫁的人了还不会讲话！欺负小孩子！我的心里出离了愤怒。好难堪好想哭哦。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因为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一回家我就跑去洗脸，用布巾子狠狠擦了好几回才算。

    然后我回自己屋里，拿出抽屉里的那盒粉，看了它发呆。

    “心爱。”娘敲着门叫我，我听她要推门进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粉盒丢进最底层的抽屉。

    “娘，我这就去帮你烧火。”我慌忙从镜子前的椅子上站起来，跑到房门处拉着娘的手往外走。

    “不急，娘有东西给你。”娘笑着把一对耳环放在我的掌心里，“这是娘答应给你的礼物。”

    “很好看。”我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耳垂。我被奶奶穿了耳洞后，一直是用轻小的稻秸撑洞眼，所以前两天我就央娘给我打一副耳环。

    盼了许久耳铃铃盼到了，我却突然难过起来，“娘……”

    娘摸摸我的头，“心爱是娘的漂亮宝贝，娘很爱你哟。”

    我心里留了一半难过，剩下一半变成了高兴。

    “心爱，有一些人不太懂礼貌，他们会说一些过分的话，你要学会别放在心上。”

    我有些疑惑，还是点点头。

    “给娘笑一个，”娘亲亲我，“然后开始帮娘干活吧。”

    “……”就算我是小孩，这样做也太马虎了！

    娘让我烧火，她把炒米碾成的粉跟白糖混搅在一起，放到大锅里去炒。晾凉了之后又收进布袋里，再拿去碾一轮，磨成了又细又白的粉末，然后回家来倒进洗净的糕模子里，拿棉纸压实了，又各自撒了黑芝麻，最后放进大锅里隔水蒸。

    于是我这一天，就是在不断不断地给灶里烧火。娘怕弟弟捣乱，就把他打发去爷爷家了。娘一个人压模，忙得脸上沾了白粉都没时间抹掉。

    我睁大眼睛看她忙。因为以后我要学会做糕啊，以后嫁人了，我才能做给我的闺女吃。

    锅里的水滚了几回之后，娘开了第一炉糕。我觉得这有我的一半功劳，特别是想尝一口。娘却拍开我的手，她拿着刀子把大糕切成小糕，切得好的收在旁边，切坏的拿给我，“心爱尝一尝，娘做的糕好不好吃呀？”

    娘太过分了。我恶狠狠地咬着暖热香甜的糕，不情不愿地点头。

    娘很高兴，晚上我听到她跟爹炫耀：“我会做糕了哟！明天我还要包粽子。”

    唉。我叹气。二蛋狗剩他们家的娘早几天就把粽子包好了，我去他们家，粽子一长溜地展示在堂厅的墙上。明天就是除夕了娘还没把粽子包出来，她还那么骄傲哟，我爹还夸她能干哟，太丢脸了。

    但是没办法，一个人应该爱她的家人。我爱娘。不能嫌弃她。

    于是第二天我只能无可奈何继续帮娘干活。

    包粽子需要粽叶、糯米、绿豆、肥猪肉、稻秸。

    粽叶已经从地里割回来洗净了也放进滚水锅里煮上半天又晾干了。

    糯米已经碾去了皮，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倒进簸箕里沥干水了。

    绿豆前两日就磨碎了，昨夜放在水里泡了一整夜，今晨拿到小溪边用簸箕淘了许多回，把绿衣都逃掉了，惟留下绿豆仁，这会也沥干水了。

    肥猪肉切成了长条条，用豆腐乳、胡椒粉拌起，放在大碗里腌好了。

    稻秸是前几天挑好的，又长又韧，用水打过，已经洗净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我干的，都是娘干的。我的任务是学习，还有烧火。

    娘捋起袖子，大声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后她豪气地坐下来，摊了两张大粽叶子在左手上，右手舀了半勺子糯米摊在叶子上，然后再舀小半勺绿豆堆在糯米上，接着挑一根猪肉条，又用绿豆盖住了，最后又是半勺糯米盖住绿豆。

    然后她就开始折粽子叶。并尝试着用稻秸把它给捆起来。

    我很疑惑，“娘，我看奶奶做的粽子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别说话！”娘表情凶恶地看着她手中的“粽子”，絮絮叨叨地抱怨，“我知道的是‘买’粽子，不是‘包’粽子！”

    唉。这样我哪里能学来手艺给自己的闺女包粽子吃哟。

    我只好跑去找奶奶，把她拉到我们家，让她帮包粽子。

    我和奶奶回来的时候，娘旁边的簸箕里已经放了好几个粽叶包着的团团了。我看到奶奶愣了一下，很忍耐地说：“妇人家咋连粽子也包不好……我来包，你好好学。”

    娘悄悄瞪了我一眼。我嘿嘿笑了一下，跑掉了。

    年夜饭是在爷爷奶奶家吃的。每逢大节令，我们家、伯伯家、四叔家就要跟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我喜欢节令。因为不是杀鸡就是杀鸭。我和弟弟还可以拿鸭泡吹着玩。最主要的是还可以吃大鸡腿大鸭腿。不过随着我的堂弟堂妹越来越多，腿就轮不到我吃了。唉。

    吃完饭后爷爷奶奶想让我们留下守岁。娘却说：“屋里还有两锅粽子等着熬呢。”

    夜了，我很困。娘说，这是因为我们身体里有个钟，时间到了就要睡。所以我只好跟娘赔罪，“我不是故意不帮你烧灶火哦，你别扣我的压岁钱哦。”

    娘还没说话，爹先笑了，他摸摸我的头，“知道了，爹会让你娘给你包个大红包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

    后来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我听到外面有焰火的声音。我闻到粽子的清香味从门缝和窗棂中飘进来。

    很多年后我才意识到，是因为身体里的钟，每个人在除夕夜，都不由自主地醒来迎接新年第一天。

    年少的我在自己家里并不畏惧黑暗和寒冷，我穿了衣裳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天上的焰火，就循着厨房透出的昏暖火光，推开了门。

    灶火旺盛，大锅里热气蒸腾。爹和娘各自坐在灶前的小矮凳上，依偎在一起，低低说着话。

    他们回头来看我，脸上带着笑，“是心爱啊，来爹娘的怀里，冷呢。”

    我走上前，被爹抱在怀里扯着衣裳裹着，娘也倚在爹爹的身旁，她低了头亲我，“心爱，睡吧。”

    我在温暖的火光前，在粽子和水汽的暖香里，在爹娘逐渐模糊的交谈中，就又沉入睡梦了。

    睡着之前，我想着，这是不是娘教过我的，岁月静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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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95

﻿    95、95

    吕氏就像其他所有出嫁女一样,对于回娘家讨钱帮衬夫家，有一种天然的难堪,所以她虽然说缺的钱她来想办法凑上,可是她的办法,也无非是当掉娘家给她陪嫁的字画花瓶。(.coM)

    吕氏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俗务上的事情懂得还不够多，虽打定了主意要当陪嫁，可对于去哪家当铺当,怎么跟人讨价还价，她完全没有头绪，且因为心中隐约的羞怯和羞耻,她也做不到直眉楞眼拿了东西就走进当铺里。

    吕氏不晓得法子,她便回家向自己娘亲求助。

    不想齐氏却在家中同她爹吕教谕打起了大战。此时战况方歇,迎了女儿进门，听了她的打算，齐氏直接就把手指戳到她脑门处，恨恨地道：“你做甚么死心眼？！赔上了压妆银不够，还要当嫁妆？”

    齐氏对外交际是一个贤惠识理的教谕夫人形象，私底下因为竭力把一个准小康家庭装饰成中产阶级的样子，颇有些声嘶力竭的彪悍，吕氏惯来听话，自然不是齐氏的对手，只是夫家情势窘迫，她不得不努力咽下一口唾沫，辩解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凑不齐钱北生在牢里出不来……”

    齐氏听了这话却愈加暴跳如雷，愤怒的火焰烧至一旁的吕教谕，“都是你做的好事！说甚么周北生少年英才，数年内必定做得上进士，咱们家要赶在天下识名之前拢住他！如今好了，那个乡下秀才还在笼里关着呢，三五十年也不一定做得个举人，甭说攀好处，咱好好的清白闺女也折了进去！”

    吕教谕听得满心懊恼。他少时便一心科举晋身，奈何时运不济（当然不是才情不够），混到如今也不过做一介教谕，到如今满腔抱负倾注在两个儿子身上，偏偏两个儿子努力有余，天分不足，好不容易相中一个才情艳绝的青年，自己把女儿许嫁给他。如此明明是一段佳话，偏偏命运拐了个弯，周北生跌一个大跟头，吕家也没有沾上荣光。

    齐氏犹自在怒骂不休，“我们家的女儿，配这个城里最清贵人家的公子哥都绰绰有余，偏偏被你个睁眼瞎嫁到乡下的污糟地里blabla……”

    吕教谕听得满心气闷，“住口！如今北生虽然身陷囫囵，可是以他的才情，纵是隐忍十来载的明珠蒙尘，也总有一日要大放光芒的。到时就是苦尽甘来了！这人生谁不过受苦？！”

    “放屁！”齐氏记得口不择言，“当初你不也自诩蒙尘珍珠？许诺我煎熬过后就是如意的好生活，结果我同你这一辈子，何尝真正顺心如意过？不行，同样的苦我不能让我闺女再受。悦彤，你回周家收拾了东西来，快去！”

    吕悦彤早在一旁听爹娘吵得眼泪浸满眼眶，一时木呆呆的，就是被齐氏推攘，也没有反映。吕教谕却先警觉了，惊问道：“周家正逢多事之秋，你让她收拾回娘家做甚么？”

    “还能做啥，和离呗！”齐氏铿锵道，“我要给闺女再寻一门好亲事，让她嫁过去做富贵清闲的少奶奶！”

    吕教谕又气又惊，手指颤抖地指着老妻，“瞎话！一女不伺二夫，悦彤要是再嫁，你让我如何有脸再见人？！”

    “咄！”齐氏不以为然地嗤声道，“你睁开眼睛望望，如今的世道再嫁有甚么奇怪的。(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再说了，闺女再嫁一户好的，总比你做乡下泥腿子的老岳丈来得强不是？别忘了，周家如今可是穷得抠起了儿媳妇的嫁妆。”

    “……”

    齐氏凶猛击退老伴，转头看到文弱听话的女儿大睁着一双泪眼看自己，神色似乎不可置信，不由急怒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省心！没听到娘说的话？怎还呆愣着？快去周家收拾东西家来……至于你奉上去的二十两银子，我且做个好心事，等周家缓过来再讨吧。”

    齐氏快刀斩乱麻，自觉解决了一件烦心事，也不管身边两父女同两根木头一样杵着，自己落坐在椅子上，由脑海中抽出城内清贵人家的资料，细细想着哪一家同自家般配。这也是一个难活，女儿虽然仍是花朵年纪，可毕竟嫁过一遭，许只能做填房了。哪一家有青年丧妻的？

    “娘，我是商贾买卖的货物吗？”

    齐氏耳边先是静寂了须臾，然后响起女儿淡漠的问话声。她愣了一会，女儿的话从耳朵里一路传到脑袋里，然后她细细分辨了一下，不由气得涨红脸，怒道：“你这样同亲娘讲话？！我为了你过上如意生活操碎了心，你不知感恩，还以为我是拿你去交换好处？当初你爹打着好主意嫁到周家，我可是千万个反对的！”

    吕悦彤自嘲地笑了笑，“您是反对了没错，可后来爹一说北生高中就能提携两个哥哥，您不是马上就同意了嘛。如今您看周家势头不对，就想把我转嫁别家，也同兜售货物没甚差别。”

    齐氏气得浑身发抖。吕教谕也皱眉看住女儿，喝道：“不准这样大逆不道地同你娘说话！”

    “娘，对不住……”吕悦彤试图跟她娘沟通，如今她心力交瘁，唯一的念头就是先解决周家窘境，实在没有余力搅入旁的复杂事情了。

    “你是对不住我！”齐氏却打断她，一个劲地捂着胸口叫疼，“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又把你捧在怀里养大，你就是这样对待生恩养恩？不错，我是看重你的两个哥哥，日后我跟你爹要指着他们养老送终，你一个女儿家，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当爹娘的贴心棉袄，你却连这个都做不好，为了外人同自家亲兄弟计较，我看你是割心刀子差不多！”

    吕氏眼泪留下来，“我哪里有同哥哥计较呢？何况北生如何是外人，他是我的丈夫呀……”

    “很快就不是了。”齐氏再一次打断她，“今日你的忤逆我不计较，你若还是我的好女儿，就听话，赶紧同周家撇清。你此前不也诉苦过不惯周家的日子么？为娘的一心为你打算，你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吕教谕眼见家中两个女人爆发眼泪和口水的战争，不由也有些踟蹰，犹豫地规劝女儿：“悦彤，不如你先回家中住一段时日，别的慢慢打算……”

    吕悦彤缓慢的摇头，眼泪簇簇地掉下来落在地上。她泣不成声，以至于不能把心中复杂的酸楚、痛苦、愤怒及迷惑表达出来。她跪下来，冲爹娘磕了三个响头，就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间的父**女之间大抵如此，争吵到最后，不管是不是出于爱和好意，都是要以坚决的对峙告结的。

    吕教谕见女儿跌跌撞撞往房门走去，急得伸手要拦，“悦彤，闺女……”

    齐氏却摊在椅子上，愤怒地大喊：“让她去！只要她走出这个房门，我就当没生过这么个讨债货！”

    吕教谕见老妻连粗鄙的叫法都出了口，情急之余不由埋怨道：“如何在此时说这样的负气话！”

    吕悦彤的脚步顿了一顿，深浓的悲哀自心头升起，她的泪水落得更凶，以至于她两眼模糊，在蒙昧的灰色里跌撞着走出爹娘的房门。

    吕教谕情急地跺一跺脚，要跑去拉住女儿，老妻却摊在椅上不住地捶打自己胸口，“唉哟，我的心哟，疼啊，疼啊……”

    吕教谕左右为难，又跺一跺脚，回身察看老妻，“怎么了怎么了？我给你叫郎中去。”又高声喊人，“大郎！二郎！快请郎中！”

    吕家的房子也不十分大，至少吕悦彤的大哥二哥并两个**子躲在隔壁也把三人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随着吕教谕的叫喊，吕家大郎二郎慌忙应声了，各自从房中奔出来，在爹娘的房门会师，碰着泪眼模糊的妹妹，两人也是跺一跺脚，二重唱一般半带埋怨和担心道：“唉，妹妹，你自应当听娘的话。难道娘会害你不成？”

    吕悦彤一双眼睛暂时失去了焦距，对住眼前模糊的两个人头，泣声道：“以后劳烦哥哥们把我那一份孝心一起尽了吧。”

    她的两个**子有心想躲开这扎人的事，又怕日后齐氏清算他们今日的不尽心，因此也迟疑地推开房门迈了出来，一起劝道：“小姑，娘身体受不住气，你暂时留下，顺顺她的意也好。”

    吕教谕夫妇在屋内也听到了这一番话，齐氏的呻\吟声降了许多个分贝，与吕教谕一起等着女儿服软的回答。

    等了许多秒，只等来吕悦彤的抽泣声，齐氏的哀号声又高了起来，吕教谕耐不住，干脆疾步上前拉开房门，看见哀哀哭泣的女儿，有心想跟她说先暂时服软，她若是不愿和离，做爹的给她撑腰，可是怕老妻听到闹得更厉害，因此暗示地对女儿挤眉弄眼，口里只劝道：“闺女，给你娘陪个罪，啊？”

    奈何吕悦彤哭得完全看不见他的老眼动作，只是肝肠寸断地哭个不休。

    吕悦彤一贯听话，可是今日的哭泣流失了她许多水分，袒露出她心床上许多隐忍的不甘、愤怒和伤心，她的身体里如今只剩倔强了。似乎忤逆开了个头，她就只能在抵抗母亲意愿这条不归路上走下去。

    齐氏却一贯大家做主，如今自觉被女儿气苦，且哀号得嗓子疼，怒气越发高涨，半晌听不见女儿服软赔罪，故扯高了嗓子怒喝道：“既然不愿认娘，就给我滚！”

    吕悦彤迟疑地举步要走，被哥**和老爹拦着，她也不挣，失魂一样听屋内老娘的叫骂，突然嗤笑一声，道：“娘，当初没人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周北生，我只是听话嫁了。这日子你和爹给我开了头，我只有过下去了。毕竟我的人生不是商贾货物，随时可以回头贩卖。”

    话毕了也不再管众人反应，她鼓着两只核桃眼，离开家去。

    吕悦彤当初对嫁到周家有没有怨言？当然有的。

    闺中女儿千百次设想过成亲后与良人举案齐眉，纵使要忙碌家务，闲暇也是可吟一吟诗，赏一赏花的，可是她到了周家，除了满村汪汪叫的狗畜，咯咯叫的老鸡，就是同夜里永不消停的鸣虫一样叫嚷的三姑六婆。

    这跟她所习惯的、所期盼的生活都完全不同。周家人不与她思想交流，就是生活习惯也大不相同。周老爷子年纪老大，说两句话，喉咙里的浓痰跟风箱里的旺火一样作响。周老爹与周东生也一样不讲究，大伙儿饭桌上好好吃着饭，他们就能转头咳出浓痰吐在地上。家里上行下效，土豆娃小小的孩子抿鼻涕从来不用帕子，不是直接抹在袖子上就是糊在门框上。

    类似的不可容忍的琐事举不胜举。

    也许村庄里的人世代如此生活。每个人对家庭成员的不讲究视而不见。因为他们是其中不讲究的一员。但她不是这样生活的。

    她多少个夜晚期盼周北生早早说服他爹娘，她好跟他回到城里，便是住在租赁来的房子，她也能按自个的心意好好布置心目中的理想生活。

    她嫁了人了。同她的夫君肌肤相亲，分享了最亲密的口齿交缠。也许她有时会疑惑她对他是不是书里描写的爱情，但是毫无疑问，他是她在家人之外最在意的人。甚至于，因为观念传统，她嫁了人，出嫁从夫，家人已属于她生活中翻过去的一页，丈夫才属于她的未来。

    当初爹娘轻易地给她开启了一段生活，然后怎能更轻易地要改变它结束它？

    吕悦彤一路抹着眼泪，一路往她跟周北生租赁的宅子走去。

    她悲苦的心中想起生活里一些闪亮的片段。就是那些片段让她逐渐生出归属感：她毕竟是嫁到周家了，是周家的人了。

    一个人如果仅仅因为夫家落难，就自请和离，就算日后当真再嫁，又如何在公婆和妯娌面前抬头？

    吕悦彤凭着一股突如其来的气势生平首次顶撞了亲娘，娘家回不去，夫家也是难题，她只觉得退路没有，前路也难行。

    这就是做女人的苦楚。她心里想着。嫁了人，娘家就不再是家，夫家也没法马上融入。

    她没有办法了。她唯一的指望和倚靠是周北生。他从牢里出来，她才有家。

    因为知道哭声会让路人侧目。因此她忍住泪意，凭着与爹娘抵抗的气势支持，一鼓作气，去宅子里拿了字画，去当铺问了行情，最后干脆领人到了宅子，把所有的可当的东西全当尽了。不然等她娘反应过来，估计一切也要被搜罗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读者说本文女主不像穿越女，我虽声称本文走现实风，也承认若女主系土著，人物性格及行事才更合理

    不过现在改设定也来不及了……我努力下个故事写得更合理，大伙儿给点掌声鼓励！

    ps：我家蛋蛋又发烧了，这才几天啊，我都要抓狂了。不知道是不是长牙齿的原因。我有时很想回到小时候，有事就找爹妈解决

    非常感激：青儿、可爱莫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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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96

﻿    96、96

    虽然周家境况窘迫,但欠缺的赎银也不能只寄望于吕氏帮补上，周老爷子等人都想得明白,吕氏所能想的法子也不外乎向娘家求助。()可是周家人自己也清楚,吕家看周家,是从高往低看的，周家从根子上是勤劳贫苦、朴素褴褛的农村阶层中的一员，来自于高一层的低看太过普遍平常而带有与生俱来的意味，以至于他们在和平时候内心对此,只生出轻微而近于无的排斥和愤怒。但再轻微，这一点点自尊和骄傲也是存在的，且三个老的也顾忌着以后还要挺着脊梁骨同吕氏生活下去,因此他们对吕氏并不抱十分的希望。

    这一个早上,要去铺子里卖货的周老爹把吕氏一道捎进了城。周老爷子瘸着一条腿,由大儿媳妇扶着去找族老商量事情。老人满怀愁肠，被苦难和焦虑压迫得越发苍老，如今他撑着一口气，思量着再找不到法子，只能卖田换钱了。

    土地是农民的根。周家富裕了十来年，慢慢脱离了对田地的依赖，不想一场**，就把他们打回原形，他们根子里对田地的依恋袒露出来，因此对于出卖田地的想法，简直令周老爷子等人肝肠寸断。

    可是没有办法。村子里其他有男丁被拘的人家凑不齐钱银，也无奈卖了田地。

    周老爷子对天长叹一口气：周家真要走到如此地步？

    杨氏扶了他找到族老，自己就返家来。

    这一个月来她哭得太多，眼眶下总有消不掉的红肿。她踩着早晨的阳光回了自家院子，见到唐荷正给二妮儿喂稀饭。

    一岁出头的孩子正是牙牙学语和学走路的年纪，身上像装了弹簧，一刻也坐不住。偏偏前些日子杨氏愁肠满绪，对未晓事的小女儿也是以哭和骂来回应，以至于小小孩子已经敏感得沉静许多。如今小娃儿睁着黝黑的大眼睛坐在高凳上，唐荷坐在她面前，耐心地把盛了粥的汤匙抵到自己嘴边，同时张嘴发出“啊”的声音引诱她把粥喝下去。

    土豆娃乖乖地坐在婶婶和妹妹的身边，自己一口一口喝着粥。

    杨氏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两夫妻平时吵架，恨不得那个人从此消失。却不想他只离开了短短时日，一个家就像崩了一样。

    杨氏拿袖子抹去了眼泪，向儿子女儿走去。她也不接过唐荷手里的粥晚，只顺着孩子伸手要抱，俯身把她抱起亲了一下，又把她放坐回凳子，“三**，麻烦你今日看顾一下娃子们了。”

    “当然。”唐荷点头。她怀了身孕，如今家中的重活不用她做，只在家帮忙家务，她听了杨氏的话，只以为她是要下田。

    杨氏勉力笑了笑，道：“二妮儿正是好动时候，你怀着肚子，千万别抱她，变得孩子顽皮踢到你。”又叮嘱一边的儿子，“土豆娃，你听三婶的话，帮着顾一下妹妹，啊？”

    土豆娃乖乖点头答应。孩子其实是至聪明的生物，对强烈的情绪很敏感，父亲离家、娘亲愁苦令他这一个月来沉默地成长。

    杨氏交代完了，便转身走进厨房。婆婆徐氏正站在锅台边大口喝粥。

    “娘，你莫吃得这么急，小心呛。”杨氏劝道。自己也拿了碗筷盛粥，一一样大口吃着。

    徐氏摇摇头，咽下粥后道：“早吃完了好去做事。”

    杨氏也三几口吃完了粥，下决心一般对徐氏说道：“娘，一会我去找村头的狗剩娘搭队，去做装卸活挣钱。”

    南方农村一年种两季稻谷。除却收割时候的繁忙，平时地里的活主要是除草除虫，忙得也有限。且因为地里的出息不多，村**多要外出找活帮补家里。农村人见识不多，技能更无，只能出卖劳力。比如给商人装卸货物，给建房的人家搬砖，都是苦活。村中受得累的男女，做久了这一行，很晓得去寻有活的主家，幸运的话，一天下来也能挣几十文钱。

    徐氏听得愣了一下。(本章节由随梦网友上传 .com)早年周家穷窘的时候，她也去做过一段时日的装卸工。这一行实在是苦。比地里农忙还要熬人。

    她记得早时跟她搭一队干活的一个媳妇，力气大，肯吃苦，为了多挣点钱，总比她们多干一两家的活。有一回她干活的时候被高处的泥砖砸了脑袋，当时人倒地，却又自己爬起站立，此后说说笑笑像没事，当时她拿了主家给的一两补偿银子，也不舍得去医治，不想十年后脑袋就糊涂了，变得疯疯癫癫的了，家人请了郎中诊治，郎中问了旧事，说了当年脑袋被砸出内伤，偏偏医治不及，如今要救，得花大价钱，且不一定救得好。

    那一家一直穷得叮当响，疯掉的媳妇和她男人好不容易把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两个儿子养得十岁出头，眼看着家里有指望了，遭逢了大难，却哪里拿得钱出来，一家子只好又跌落到命运的深渊里去。

    有时候徐氏看见那个疯媳妇，还有早早白了头的她男人，心中不是不感叹。

    徐氏多少次回想起这些旧事，就庆幸自己命好。当时一起去做装卸的同辈人，多跟她一样做奶奶了，却还有一些人还得继续去卖苦力。

    只是没有想到这十年来她骄傲着，一夕之间就轮到她媳妇去卖这个苦力了。

    她怔怔想了半晌，最后说道：“算了……我也去吧。”

    婆媳前些日子闹得厉害，农历年全家都没过好。但此时杨氏听了婆婆的话，却无端心酸心疼起来，“娘，你年纪大了……你别去，你做不来的。”

    “不碍事，”徐氏强笑着挥挥手，“咱们婆媳搭个队，挣得多一点。咱们也不会做许久，撑过这个难关就好了。”

    杨氏强不多她，只好作罢。两人赶紧收拾了必要的伙计，交代了唐荷就要出门。

    唐荷听了他们的打算，大吃一惊。

    她当然知道装卸工。高强度劳动挣钱的农民工哪个时代都不会少。但是当自己的家人成为这个劳累而没有保障的人群中一员，其中心酸和疼痛简直不能道来。

    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看着家中这两个一年老一年轻的妇人相伴出门，只能抬起头，发出轻微的“啊啊……”声，抑制眼中的泪水滚出来。

    这个时候她简直要痛恨自己，她所引以为傲的一切才华、能力都不能让她在此时此地为这个家真正解决困境。

    灾难来临，我们固然可以互相推诿、互相责备，可是这于事无补。生活的苦难一重又一重，只有埋头刻苦，忍耐地等待它的过去。

    这一大半天时间，都是唐荷与两个孩子在家中。午饭时候她没有胃口，却强撑着去弄了饭，让两个孩子吃了，自己也强逼着吃下去。

    午饭过了没多久，有村人拿了一封信给她，说是她娘家人捎给她的。

    唐荷道了谢，疑惑地展开新阅读。信上字迹隽秀工整，用词简洁明了，绝对不是自己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人的手笔。

    原来唐家老夫妻俩在女婿被拘入狱后，也跟着日夜揪心，尤其女儿有孕在身，他们天天害怕她一个受不住流了孩子伤了身体。好不容易盼到消息说，周邹两村谈妥了，县太爷也发了话，叫了赎银就放人。他们一贯觉得周家豪富，此时也不敢妄加猜测周家凑不够钱银，却也怕个万一，因此他们有心帮忙，怕女儿脸皮薄，就主动想问。因为也不好大喇喇上门问人家缺不缺钱，因此他们去求了桂先生写了这么一封信。在他们心里，桂先生是高尚人，大概也不会嘲笑这样的苦难和担忧的。

    因此信的意思，大概就是周家前些日子卖了养了一年的猪、也清了鱼塘，正好有一笔蛮丰厚的银子入手，想着给怀孕的闺女补营养，问她是着人去拿还是他们送过来。

    唐荷在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们知道家人彼此相爱。但因为时光平淡，我们无从求证。但当爱被明示的时候，我们祈求宁愿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这样想念周南生。

    从前她年少，陷入炽热的爱恋，给情人的信上写着：朝如青丝暮成雪。

    少年从来强说愁，等真正的愁痛上心头，却从来是无言。

    她连句正儿八经的情话都没跟周南生说过。

    这段日子的寒夜，她纵使有孕在身，生理上本当渴睡，但极度的焦虑，让她根本就睡不好。

    她现在怀孕四个多月，因为形容疲惫消瘦，显得肚子格外的大。

    土豆娃已经懂得悲伤，此时轻轻拉着她一只手，抬头看她，“婶婶，别哭。”

    二妮儿也学哥哥，用小小手指抓住她另一手的大拇指，“婶，婶，不…哭。”

    唐荷蹲□，把这两个孩子拥在怀里。“好，不哭。你们爹和叔叔他们很快就回家来了。”

    ~~~~~~~~~~~~~~~~~~~~~~~~~~~~~

    与此同时，吕氏不顾当铺掌柜及伙计对她蒙着泪眼讨价还价的侧目，把宅子里能当的东西全当空后，她便走回周家村。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做了死当，她几乎是怀着痛快想着：反正北生十年八载也不定考得官做了，以后我就是个乡下婆娘了，还讲究赏玩字画的文雅做甚么。

    她走在路上，紧紧搂着怀里的布包，布包里藏着五十多两当银。那些陪嫁的字画花瓶，其实没有她娘说的那么值钱。她肿痛的双眼已经流不出泪来，脑海和心中是空茫茫的一片。她凭着一股突生的勇气切断自己的后路，把父母兄弟抛在身后，此刻她急需别的人来填补亲人的位置。除了周家，她别无所选。因此娇女不顾脚底生泡，一路疾走着。

    吕氏进了周家院子，正看到唐荷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午后阳光的余照处。他们见了她，都抬起头打了招呼。

    吕氏一贯是想亲近唐荷的（纵使唐荷的那一场爆发泯灭了那些亲近），至于两个孩子，娇软的童声令她空荡的心魂蓦地安稳下来：是了，有了钱，北生回来了，东生兄弟也能回来，仓惶的众人就心安了。自己到底是帮到了一边的。

    她因为急着要给家长拿钱，就问唐荷家里各人去了哪。

    唐荷把众人的去向说了。

    吕氏也愣了愣。老爷子的打算她尚不明了，但对婆婆和大**所加入的装卸工队伍，她却是有些印象的。年少时候，她娘带着她和哥哥走过街角等活的人群，就指着他们警告哥哥说：“看，穷苦人，你们不好好读书做人上人，以后只能像这些乡巴佬一样做又脏又累的苦活。”

    现在她是被用作反面教材的那一类人的家人了。

    吕氏怔怔看了唐荷及两个孩子一会，突然醒过神来，急急地把自己怀里的布包打开，掏出荷包扯开来给唐荷看：“你看，钱！”

    唐荷一时也有些愣住。她没想到吕氏真的没找到钱。“这是……？”

    吕氏就把自己当掉字画花瓶的事说了。

    唐荷听了，一时无言。“我去把爷爷找回来……这下家里人可以暂时缓口气了。”

    吕氏看她挺着肚子，忙伸手拦她，“我去吧。”

    “村里的人家你认不全。”吕氏嫁进门不过数月，加之心底对乡村有排斥，跟村民确实少交往，只是唐荷这话实事求是，却没有讽刺她的意思。她顿了顿，又道：“你去洗把热水脸吧……这样肿着眼睛，只怕你难受。”

    吕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狼狈，下意识地掩了掩面，却也自觉于事无补，于是放下手自嘲道：“我的模样确是颇为狼狈。”

    唐荷一向少过问他人的私事，只是作为共患难的妯娌，她不由关心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吕氏勉强笑了一笑，跟娘家决裂，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令人羞耻。

    她心底的疲惫又生了出来，一时站不住，便蹲□自己坐在一只小凳上，布包随意放在一旁的地上。“没什么，只是以后家里回不去了。”

    唐荷不耐久站，也往旁边的高椅上坐下，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吕氏略有些出神，看着面前土豆娃和二妮儿四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对住自己望，心中生出莫名的柔软，拉近他们，学着往常唐荷做的一样，亲了他们两人的脸颊。然后她轻声犹如自语一样说道：“没事，我还有家人在这里。”

    吕氏的举动对土豆娃兄妹来说是首次，土豆娃大了，只怔怔地看着她，一旁的二妮儿不懂哥哥的僵硬，她咯咯笑着冲吕氏挥舞胳膊，“亲亲……”

    吕氏笑了笑，又抓过她亲一下。

    唐荷在一旁，微微笑起来。

    其实她跟吕氏，在某方面有些相似。她因为时代不同，与此地格格不入。吕氏因为生长环境不同，对村庄里的生活也隐隐排斥。

    只不过她两世经历繁多，心态比吕氏平和开阔许多而已。

    吕氏跟唐荷讲了今日在娘家与父母的争执。

    “幼时娘带我去听戏，台上咿咿呀呀，讲一段人生的悲欢离合，然后一转眼，戏子们换了妆，再演旁一段故事。娘今日说的和离就像唱戏一般轻巧，好像我在周家的生活只是戏台上的一幕，我下了台，再嫁到别家去演戏。”吕氏轻声说道，“她说我不听话就不认我，这话也轻巧得很，我都不相信。”

    她自嘲地笑一笑，“我想着：等她气过了我就回去赔罪，亲娘哪能不认女儿呢？可是后来我走在路上，越想越怕。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可是我没有办法……”吕氏茫茫然说道。

    她年纪还轻，背离父母的未来从来不在她的设想，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她只是发自心底的害怕和愧疚。害怕未来没有父母指引。愧疚顶撞、违背父母意愿。

    可是如果让她抽身离开，从此把枕边人当陌路人，把一度是家人的周家人抛至脑后，自己从这一个窘境里清爽抽身去过顺意生活，无论是从她的情感上还是道德上，她都做不到。

    就凭着这股“做不到”的想法，她对抗母亲的意志，一意孤行地把自己困在周家村了。

    “可是这里的生活那么难……”她喃喃地说道，“你晓得吗，我过不惯啊……”

    此时午后阳光转弱，空气逐渐沁凉起来。其实立春早过，严格说起来，南方的春天已经来了，早春的一棵发了新芽的树从院外探进院里来。

    唐荷听得有些出神，她的目光对着春意渐浓的树条，却又越到更远处的天空去。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习惯，”她听到自己说道，“村庄的一切人事物都跟地里的庄稼一样，随着天生地长，肆无忌惮，粗野荒蛮，其实我习惯更加克制的方式。”

    她习惯更讲究，更虚假的生活。

    后来她学会看更本质的东西。比如村人的少心眼，比如雨后的青山，青色连绵的稻田，秋末也开不败的路边野花。

    她发觉这一切蓬勃，鲜活。就是一口古井，一棵老树，一束惹了尘埃的阳光，都让她心生触动，让她对生活充满了热爱。

    她心里有了认同感，她就去爱身边的人，然后得到身边人的爱。

    前一世已经是梦境，唯有此生是真实。她愿意去认真经营这一处的生活。

    因此她对吕氏轻声说道：“都会好的。”

    哪怕吕氏日后后悔，可此时顺应她本心的是留下，那就先留下好了。日后后悔了，她再离开这个村庄也没关系。再回到她习惯的旧日生活里。

    吕氏闻言沉默了许久，摇头道：“不了。我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字数顶昨天和今天的量哟。

    估计又要被说虐了。我再强调一遍好了：本文不会比生活本身更悲苦。

    收藏掉得好厉害啊。评论也好少啊。本文接近结尾的时候，终于要扑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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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97

﻿    97、番外3

    晨光熹微。(.cOM)

    乡间夏日早风清凉,周南生一年多来首次睡了一个不被惊扰的好觉，窗棂间才刚透过第一抹鱼肚白,他便早早地醒了。

    身边的女子却还在熟睡。

    周南生略坐起身,在浅暗的光线中温柔地凝视她的睡颜。半晌后他俯首轻轻轻吻她的脸颊。

    唐荷的呼吸清浅,显然还在香甜睡梦中，被他蜻蜓点水的亲吻惊扰，只无意识地以手拂开他。

    周南生不由轻笑了起来。时辰还早，他便也重新躺回去,伸手小心地托高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右臂上。

    从前他们夫妻俩夜里睡觉，从来是她蜷在他的怀里,以他的手臂为枕。后来女儿、儿子接连出生,她夜里要哺乳、照顾孩子,为了尽量少惊扰他，她便不再与他相拥而眠。

    特别是儿子亮亮出生后，夜里常常睡不安稳，不是突发啼哭，就是像一头小拱猪一样拱着她，非要叼着□才肯安稳好睡。

    因此唐荷长久不得好眠。五天前亮亮满了周岁，她便狠心把孩子抱给奶奶，免得孩子继续跟着她睡，不能利落断奶。

    唐荷一年来被折腾惯了，纵使孩子不睡在身边，夜里还是数次醒来，这两三天才终于有改善，求得了连贯睡梦。

    但是一只温热大手在她胸前频频作怪，揉弄捻搓，她不得不挣扎醒来。“别碰胸部！别碰□！那是孩子的粮袋，会脏！”然后闭着眼睛熟练地捉起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处，“摸这里吧，触感一样的。”

    没错，唐荷生了两个娃儿后，于是她有了一个……略大的肚腩。（啊啊啊啊啊……！）

    身边传来闷闷的笑声，“傻瓜，孩子断奶了。”

    “对哦。”她仍然闭着眼睛，四肢更加放松地摊开，想着：“不用担心压到娃，太舒服了。”

    夜里她把孩子放在身边，为的是哺乳方便，但也怕压到孩子，因此她睡觉时手脚不敢大张，就怕压到孩子的口鼻。(.Com)

    大手又移回她柔软的胸脯处，钻入她轻薄的衣襟内。

    唐荷再一次捉住它，与它角力，把它掰离自己的胸口，然后她侧头，闭着眼睛亲到他的鼻子，软声请求他：“别闹，我要睡觉。”同时不忘保证，“再过几天等我就有感觉了，到时我一定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老夫老妻了，说话百无禁忌。

    周南生年轻力壮，纵使体谅妻子辛苦，也忍不住频繁求\欢。但是唐荷在孕期和哺乳期，对性的感觉都很浅淡。因此每遇到他求索，她就漫天许诺空头支票：等我哦，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等着我来榨**。

    可是眼下她只想睡觉。

    不用频频关照孩子，想睡就睡。噢，太幸福。不用多几秒，唐荷又进入了浅眠状态。

    身边的人却越发贴近她。一手让她枕着，一手大力揉捻她的乳\房。因为荷尔蒙的关系，她由c杯变成了现在的e杯。很好抓。

    他手上放肆，身下的坚硬也跃跃欲试。随着他在她身上磨蹭和撞击的动作逐渐激烈，纵使两人身下薄裤未褪，唐荷半醒间也能感觉到他越发胀大的形状。

    其实她现在已恢复敏感，乳\头被揉捻，轻微的战栗直通□，蛰伏在身体深处的渴望在逐渐苏醒。

    但是，还是睡觉更。尤其她长久以来不得好睡，如今完整睡眠于她的久旱的甘霖，她闭着眼睛，总是下一秒就又神思恍惚。

    他坚持撩拨她。她几次被打断睡意。

    她坚持推拒他，他锲而不舍地缠着她。作怪的手指直接从她的亵裤边缘探入，揉捻戳弄。

    他太急，她有些疼起来。

    浅眠状态的光怪梦境几次被他打断。起床气爆发得不可收拾。两人本来就缠做连体婴，因此她一转头，轻而易举地就凑到了他耳边，低吼道：“我要睡觉！再打几个盹我就能舒服得不得了，我都多久没得赖床了！体谅一下我，晚上再做行不行？！”

    她气愤地手脚并用想推开他，踹开他。

    他坚持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委委屈屈地同她抱怨：“……坏蛋……”

    两人私下里相处，情到浓处他就会向他撒娇。尤其她发火的时候，他几乎不直面争执，也不讲究男子气概，每每无师自通地扮怪卖萌，不是撒娇就是扮委屈。

    她突然就心软了。侧过了脸亲亲他，“傻瓜。”

    他立马得到了鼓励，下一秒翻身压在她身上，迫不及待地亲吻她。

    其实他们成亲日久，深吻渐少。此刻唇舌交缠，气息滚烫，喘息声娇软。

    她身体深处的痒意重新苏醒了。

    他的唇抽离她的，贴着她的肌肤，一路舔碾着往下。

    她不自觉地向后仰头，袒露的颈项被他舔吻，灵活的唇舌湿且热。同时他的手也兜在她胸前，凶恶地捻弄她洁白肥硕的**。

    □是她的敏感处。在她的身体里，埋着名为情\欲的雷，引线从她的两个乳端处分别延展往下，汇聚到她的神秘花园处，再缠缠绕绕一路在她的甬道内埋伏。

    他揉捻她，弹搓她，同时点燃了她，让她身体里的雷，跃跃情动地等待被引爆。

    因此当他埋首在她的两胸之间，以唇舌裹弄她的乳首，她便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了。

    “啊……”她的身体挺直，头向后仰，两手在他的背后，在强壮的背脊和挺翘的臀部间来回抓挠。口中发出颤抖的愉悦的单音节。犹如点燃的引线嘶嘶，一寸寸烧着。

    于是他越发卖力地引诱她。小小周南生来到她的花园前叩开她的门扉，却又如顽童，引得主人方欲开门相迎，他却躲闪开来。待门扉半掩，又来叩一叩敲一敲。

    花瓣被撩拨，狂蜂却不肯入花蕊。春光被慢待。

    于是她恼怒起来，两手掐着他的臀肉，娇蛮喝道：“给我啊……”

    他低低闷笑出声。他一向纵容她，宠爱她，因此他的报复浅尝辄止。而且小小南生蓄势待发，叫嚣着要攻城略地，对他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他在她的娇吟声中，恋恋不舍放开双手捧堆着的**，直身抬手，唇对着她的唇，温柔地亲吻她，□同时却凶恶地贯穿她。

    她尖叫出声。

    他的撞击激烈。进和出的间隔短暂。

    她目眩神迷，只想畅快地喊一喊。只是屋内还有小床，小床上小女儿在熟睡。她在沉迷中努力保持一丝冷静，咬住自己的下唇，破碎的欢愉声放得低而又低。

    而他在□中一贯沉默。唯有用力时牙关紧咬，和润的五官便会突然陡峭起来。她透过逐渐明亮的晨光抬头看他，伸手拂上他的眉眼。

    他俯□与她亲吻，□的动作却不停。速度越来越快，她清晰地感觉到越发胀大的坚硬，最欢愉最酥麻的一处被反复戳弄，她每每以为已行至高峰，偏偏却还一路往上，对此她的灵魂和身体快乐却又疲惫，终于她软弱地、破碎地哀求他：“求求你……够了，放过我吧……”

    他顺从她，宠爱她，真的。越是爱，越想凌虐。

    他反复地贯穿她，撞击她，连连把她抛上高空。她低低尖叫，除了攀附他，她别无他法。

    晨光终于明亮的那一刻，他们相拥着到底顶峰。

    这种时候，他们就像别的世俗男女，说着世俗到不行的对话：

    “爱不爱我？”

    “爱啊。”

    “有多爱？”

    “爱到骨髓里。”——

    作者有话要说：入狱之事确是最低谷了。

    本章用意不在拖延正文，只是我觉得，男主出狱，最佳不过以房事庆祝。只是正文格调系伤且愤，插入肉戏诡异了点

    于是……

    相信我，就算是肉渣，也比正常行文难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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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98

    这一日傍晚,周东生三兄弟回了家。(.cOM)

    三兄弟经历大半个月的牢狱生活，消瘦颓废。三人一字排开站在院中,像树叶落了大半的萧索的冬树。

    徐氏看着儿子们被磨得不像样,捉着他们一个个的手,一边喊着心疼，一边放声大哭。冬末春初的寒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乱，显得越发场景萧瑟起来。

    周东生兄弟三重见天日，心神还略有恍惚,却也纷纷红了眼眶，强打起精神安慰老母亲

    周老爷子和周老爹悄悄背过身去，各自拭去眼角的泪。

    “人回来了就好。”老爷子道。老人拄着拐杖,竭力站得笔直,他拍拍孙儿们的肩膀,轮到周北生的时候不由加重了手中的力量，他看着眼前这双从前明亮如今黯淡的眼睛，保证一般说道：“只要人在，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

    已经发生的不能推翻重来。也不必去讨论因果、对错，只需沉默地承受下来，然后负重前行。

    话并未叙得太久，周东生兄弟三被打发去一人去洗了一个去晦气的柚子水澡。

    这头徐氏领了儿媳妇在厨房准备晚饭。虽然如今家财折损将近，可自家本来就是卖肉的，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自然不在话下。徐氏心疼儿子受苦，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荤的素的，汤的炒的，准备了满满一大桌的好菜。

    唐荷不知道周南生等人在狱中吃的什么――想来不会太好，因此有心劝一劝他们先吃一些清淡的流食，不必大口啖肉暴饮暴食伤了肠胃，可是当她坐在周南生身侧看着他狼吞虎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红着眼圈拼命给他挟菜。

    等他们回了房，门刚一关好，周南生便抱住她。他怕压到她的肚子，因此也不敢抱得太紧。唐荷回抱着他，她感觉到他的颤抖，她埋首在他的怀里，泪水流了出来。“我想你。想到受不了。”

    “让我看看你。”他哑着声说道。他两手捧着她的脸，衬着窗户里透进来黯淡的天光，深深地凝视她，就像凝视暗夜中熠熠生辉的明珠。“你瘦了许多。”他愧疚地低语。

    “你也是。(.com全文字更新最快)”唐荷抚摸过他的五官。她的眼鼻酸涩，“你回来就好了。”

    夜里他们躺在床上，他一手让她枕着，一手轻抚着她隆起的肚子。“孩子闹你么？”

    “还没到胎动频繁的时候。”她轻声答道，“不过他的心跳很明显，感觉到了么？”她拉起他的手放在振动的位置上，“宝宝，是爹爹回家了哟。”

    新生命令人感动而敬畏。即使它还只是母亲子宫里的一个胚胎。周南生感受着那强有力的一下下振动，胸口的热流逆流往上，从他的两眼中寻找到了出口，“我……很抱歉，”他竭力平稳地说道，“很抱歉这个月我没能陪在你和孩子的身边。”

    唐荷听出了他话音里掩饰不尽的鼻音。她努力地转身与他面对面，“这回原谅你。你得保证没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他很快保证道，“我会一直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不让你担心，也不再分离。”

    唐荷拉过他的手，轻轻用尾指勾住他的，晃了晃。

    他哑声失笑，低头亲她，“傻姑娘。”

    “……有没有受苦？”她轻声问他，“我很害怕，担心你吃不饱，遭受……鞭打，或者别的伤心。”

    不管白天黑夜，她极度地焦虑和担忧，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臂，闷声哭泣。

    他在暗夜里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便答道：“毒**没有，”听到她放松的叹气，他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安抚地轻轻摩挲她，“不过吃食确实不顶好，接下来我非得餐餐吃肉补回来才行。”他故作轻松地安慰她。

    他不想告诉她，其实家里给他们三兄弟送进去的吃食，是没办法送到他们手上的，都被牢头和衙役们分吃了。

    当然大半个月的牢狱日子，吃食上的问题，绝对是最小的。

    这是他首次遭遇的没有**的日子，他不想遭遇第二回。也不想她明白其中种种精神和**上的苦楚。

    “睡吧。以后我都在你身边。”

    “嗯。”

    ~~~~~~~~~~~~~~~~~~~~~~~~~~~~~~~~~~~~~~~~~~~

    隔壁房间里的周东生和杨氏夫妻俩，情形却热闹得多。

    杨氏终于等到男人回家，欢喜自不待言，当着一双儿女的面，她动手把周东生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才松一口气，带着哭腔嚷道：“总算是齐胳膊齐腿的回来了！”

    周东生回到自个家，洗了热水澡，吃过了丰盛的热饭，眼前齐刷刷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终于也回过神来，便笑哈哈地答道：“那可不，惊惊险险的一趟，可总算也让我给忍过去了。”

    他抓起自己的小女儿，不顾女娃儿看他陌生的哭闹，“吧唧”一声，狠狠亲了一下她，把人放下的时候还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好好的小辫揉乱成了草堆。

    然后又把磨爪伸向自己大儿子，“小男子汉，爹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照顾好你娘和妹妹？”

    土豆娃被他爹亲得有些害羞，口水留在脸上也不敢擦，只挺起小胸脯大声回道：“有！”

    杨氏看着眼前的一大二小，又笑又哭。

    “你看你，下雨呢，”周东生扯了她袖口的帕子给她擦眼泪，“孩子们都看着呢。”

    土豆娃不明白什么叫喜极而泣，“娘，你别哭了，你天天哭，三婶告诉我说这样会哭坏眼睛的。”

    周东生怔住了，“孩他娘……”

    “嗨，都过去了”杨氏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娃，以后娘都不哭了。你爹回来了，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周东生拉住媳妇的手，“对头。我努力做法，让你和孩子们过好日子。”

    ~~~~~~~~~~~~~~~~~~~~~~~~~

    另一间房里，周北生和吕氏并躺在床上。

    “我听爹娘说你把城里的宅子退租了？”周北生轻声问道。

    “对的。”

    既与爹娘争吵，东西也当了光，短期内是回不去城里了，宅子留着也是耗费银钱，还不如退租，安心在乡下好好经营生活。

    “……难为你了。”周北生张了又张口，想说“以后我会让你在岳父母前抬头的”，但自己却先怀疑起这一日还能不能到来。他在黑暗中无声且艰涩地苦笑了起来。

    “我自个乐意的，”吕氏捉住丈夫的一只手，“北生，我乐意的，我只要你安全回来。”

    “……嗯。”周北生把她拥入怀里，“睡吧。”

    吕氏本来有满腔的话，要对他倾述。可是枕边人的疲累和颓丧满得都要溢出来，她感觉到他的悲伤，想安慰他“来日方长”，或者“十年磨一剑”，话到嘴边，只余一声轻轻的叹息。

    到了深夜，吕氏莫名醒来。她听到在沉沉的黑暗里，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犹如受伤的动物，自知获救无望，只求张口呜咽出声缓解疼痛。

    她一动不敢动。眼泪从眼中汩汩流出来，顺着耳际无声滴入枕中。

    ~~~~~~~~~~~~~~~~~~~~~~~~~~~~~~~~

    日子平静地过去。村中被拘的男丁陆陆续续都回了家。

    唐荷不晓得旁人家怎么解决地这一件事情，只隐约听到一些交谈，知道还是有一些人要坐更长时间的监牢，为的是他们斗殴时出手特别狠，也有一些是家里实在凑不齐钱被官府要求用劳作来抵。

    唐荷觉得，乡人善于遗忘。不管对他们自己遭受的不幸，还是对他人遭受的苦难，他们都以沉默和忍耐来对待。这份沉默和忍耐太过理所当然，倒显出两分麻木来。

    有时她经过邹家村，会想着，那一户死了兄弟的人家，日子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人是在幸福的时候才能同情别人的。唐荷想起周南生付出代价承担后果那些日子的煎熬，就漠视了自己的内疚，反思出根植在自己心底的自私和冷酷并冷漠地原谅自己了。

    村人没有再提起此事。于他们来说，那一笔堪称巨额的赎银，也就此揭过。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勤勤恳恳地辛苦劳作求生存。

    日子久了，此事便像一个人幼年时摔跤留下的伤疤，若非特意就根本想不起，或者就是想起了，也不过当成普通的疤痕。

    生活的潮流推着人往前走。只有一个人，惊慌失措地失了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小夏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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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除死无大事。()纵使徐氏夜里每每想到家中十几年来积攒的财富一夕消散,就不免心疼得长吁短叹,但三个儿子全须全尾地安全回了家,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家众人也以此勉励自己，在沉默的忍耐之下,生活逐渐回到正常轨道。周南生照常和周老爹去铺子卖货，与行商应酬，周东生和媳妇照常走村收获,徐氏则料理闲时的土地锄草、浇菜等事。唐荷因为大着肚子,就帮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吕氏则是没有了退路,凭着心底发狠,逼自己更融入这个村庄,倒渐渐随着徐氏学了地里的农活，做起了有模有样的农妇来。

    就像唐荷告诉她的一样，人生何处无风景呢？如果她心中有闲情，雨后的青山，连绵的稻田，暮归的老牛和路边的春花，都能让自己感受闲适自在。

    命运把自己安置在这一处生活，那就尽量发掘这一处的美好罢。

    虽然元气大伤，要回复往日盛况还需要许多时日，但就经济方面，周家比起村中其他人家，情况要好得多。因为其他人家收入来源大多是种田，至多农闲时去打散工挣钱，不像周家有一个铺子。

    周家因为银钱紧缺，前段时间进的货也有限。常年向他家供货的散户们知道周家三兄弟入狱，担心周家给不了货款，供货供得非常谨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导致大量散户家中积压着卖不出去的干货。城里别的商铺也有自己稳定的供货源，他们想另找买主也不得。因此他们中的许多人动了自己去贩卖的心思，奈何没有摊铺没有熟客，每一日的交易量很有限，到最后零售价比周家给他们的收货价还低。

    最后众人醒悟过来：他们与周家多年来互求互需，周家生意做不下去，他们这些散户也得不到好处。

    如今周家险难已销，银子凑手了些，进货量就跟着加大，加上遭遇了挫折的散户变得心思活络，见周家铺子始终没倒，就鼓足了胆气自愿实行从前先供货后结账的方式。如此两三个月后，周家的危机总算彻底度过，慢慢有了结余。

    宋掌柜已经依言退休回了宋家村种地，周老爹挽留不能，只好生意赚了钱后第一时间还了他的钱，另附上了相对丰厚的经济补偿金。

    此外周家家长还向家庭成员公布了近期家中的收入支出情况，支出的大头当然是捐路银、赎银及向各路大神上供的活动经费。收入则少得多。此刻它们被装在一个荷包里，静放在桌上。

    “如今家中略为窘迫，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把日子过好的。”周老爷子说道。如今正是南方的南风天，天气湿且闷，老人家着了凉感冒了，前两天烧起来，把一家人急得慌，后来请了郎中熬了药喝下去，好歹退了烧，只是说话间仍然时不时咳嗽。老爷子年老力衰，咳嗽一声，胸膛和喉咙里的声音就跟破旧的风箱在作响，让人不由地怀疑，时不时下一秒，它就不能如常运作。

    老爷子费力地咳嗽完了把浓痰吐出来，见家中众人担心地看着自己，便挥挥手，不以为意地道：“老了，一个小病也被折腾得够呛。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很撑很久。”

    这当然是众人的心愿。土豆娃被交着冲曾祖父说：“太爷爷笀比南山，一定长命百岁！”

    老爷子乐得眯眯笑，把重孙搂在怀里，一个劲地夸他乖。

    土豆娃不适地想挣扎，却见在座亲人随着他的一句话面上都变得欢畅，他懵懵懂懂地心里明白大人们乐意并希望他继续给太爷爷带来安慰和笑容，因此他尽量忽略曾祖父身上浓郁的、令他不喜的味道，反而更往他怀里钻，说一些喜气洋洋的孩子气的话逗乐曾祖。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土豆娃才明白，曾祖父身上的味道，既是一个年高的老人在冬日久不洗浴的气味，更是他肌肤老去生命腐朽的味道。这种味道终其一生都缭绕在他的鼻端，让他每每嗅闻到，就像孤独的预言者一样预见了亲人的死亡。(.cOM)

    “如今家里度过了难过，略略有了结余，”周老爷子指了指桌上的银钱荷包道，“我和你们爹娘的意思是，补回孙媳妇们给家里花的嫁妆。虽然当初是为你们的男人花的钱，可归根结底周家的事就该周家来担，万万没有花了孙媳妇的嫁妆不还的道理。”

    唐荷妯娌三人面面相觑，杨氏张口欲言，还是没说出口。吕氏望一眼周北生，也没有第一个出头说话。

    唐荷坦荡荡，略思量片刻便拒绝了：“如今家里还在积累阶段，怕也没多少结余，我的意思是我那一份不用急着给我，以后家里富余了再给就是。至于大嫂和四嫂……”

    女子嫁妆系个人私财，家里有能力把用掉的钱补回来，唐荷也不会假意客气。但到底她是一个内心笃定的人，她并不会丧失那四十两银子惊慌失措，因此她也不计

    较银子会还的时间。银子能回来最好，但也要给这个家休养生息的时间。

    杨氏急急接话：“我也是这个意思。”她虽然惯来心里打一盘小九九，可是也分得清轻重，特别是经此一难，真心实意地晓得了一家人抱团的重要性。

    吕氏小声附和道：“我也是。”

    徐氏听得老怀大慰。其实之前老爷子和周老爹提议尽快返还儿媳妇嫁妆钱的时候，她就提出了缓上一年半载再说。如今儿媳妇们自觉，她也跟着放下心来。

    周老爷子却摇摇头，道：“我晓得你们懂事，实际上咱家如今确实也没多少银子，这一回也给不了你们每个人多少银子。”他打开荷包，又从中舀出三个小荷包，掂了掂重量，分别交到三个孙媳的手里，“别多说了，接着吧，这主要是让你们明白：周家不亏你们的嫁妆银。我让你们公爹按你们垫的银子算好了份例，垫的银子多的，一次舀的份例也多一些，总之会让你们同时把自己的银子都舀齐。别嫌弃，这回少了些，等铺子挣了钱，下回就多了。”

    唐荷等人推辞不得，还是接下了。回了房拆开看，确实不多，唐荷的是一两多碎银子。对这时候的周家而言，也算不易的了。

    夜里她与周南生躺在床上，两人谈及当时情形，周南生轻声说道：“爷爷真不容易，他年纪大了……”

    “嗯。”唐荷窝向他的心口处，轻声道：“别担心，都会好的。”

    周南生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头上影影绰绰的帐顶发呆。狱中的生活随着时间逐渐被遗忘，他不向任何人讲述，安定得好似那一段生活未给他带来阴影，有时候他也这样认为，只有深夜他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那么狼狈那么绝望过。

    有些时候他会从心底漫出来深沉的疲惫，这知道这不好，他在奋力自救，但也因此他无暇顾及家人，他的怀孕的妻子，他的更为沉默颓丧的兄弟，他的年迈辛劳的祖父，他一时都顾不到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他在心底对着深沉的夜色中不知名的神明哀求，“我知道生活还有更艰难的坎，但我也需要积攒力量去克服它。”

    唐荷躺在沉默不言的丈夫身边，把无声的叹息掩埋在喉咙深处。

    ~~~~~~~~~~~~~~~~~~~~~~~~~~~~~~~~~~~~~~~~~~~

    女婿免去了牢狱之外，唐老爹夫妇也高兴得不得了。等大腹便便的女儿和踏实温和的女婿回来看他们，老两口用较之年夜饭还丰盛的满桌饭菜表达了他们的高兴。

    “人活着谁不遇到几个难坎呢。”唐老爹拍拍女婿的肩，“我老汉活了大半辈子，最明白大难过后就是大福。”

    周南生原本有两份心虚，怕岳家嫌弃自己斗殴入狱的名声不好听，此番唐荷要回娘家看看，让他陪着来，如果不是实在担心唐荷大着肚子有个万一，他实在不想来。

    不曾想，岳家态度如常。他便暗暗松了一口气。唐荷在旁边觑见他的神情，也有些无奈，她忍了这一段时间，等两人单独待在她出嫁前的闺房时，终于忍不住道：“有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还不够让你释怀么？你要傲娇到什么时候？”

    周南生听不懂何谓“傲娇”，但听出了媳妇话里的火药味，他愣了一愣，苦笑道：“我也想得通，只是一时还提不起劲……”先不提他遭受的牢狱生活，单是每每思及他参与的那场闹剧夺去了两条人命，已经足够他许久寝食不得安宁，“让你跟着烦忧，是我不好……”他摸摸她的肚子，“宝宝不要受爹爹影响，要快活哟。”

    唐荷叹气，“你晓得的，你不开心，我也快活不起来。我不快活，宝宝生出来自然也是愁眉苦脸。”

    周南生皱眉，“还是不要吧？我还想咱们的娃娃生来是个笑口常开的开心蛋呢。”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唐荷道，“娃娃的爹豁达，才养得出乐呵的娃。”

    周南生笑，温柔地看自己的妻子，“好，我都听你的。”

    门外李氏大声喊着女儿女婿，“吃饭啦！”

    唐荷苦着脸抚摸自己的大肚子，“胃被镇日顶着，吃不下呀。”她怀孕到了后期，胃口变差，手脚也浮肿得厉害。

    周南生拉起她的一只手轻轻按摩，“再忍忍，很快的。”

    妻子拖着笨重的身子，他也该真正振作起来打拼生活才是。

    “咱们出去吧，岳父岳母要等急了。”

    “嗯。”

    饭桌上唐老爹和李氏耐不住长久来的担心，还是询问了周南生关于此前狱中

    的生活。周南生虽不能立时消尽心中块垒，但还是尽量做了回答。

    “这也不算啥大事，到底人已经全须全尾回了家。”周老爹道，他应女儿“给女婿讲讲人生真正苦难”的要求，灌下两杯小酒，回忆起了当年重重磨难。

    “都说人至低贱，莫过于低到尘土里，其实真的低到尘土里又算什么呢？拼着一口气，再爬起来挺直脊梁就是，”唐老爹一口老酒一口小菜，“最重要的，还是人自己心里不能泄气。不然你泄尽了气摊入泥堆里跟尘土混做一团，如何还站得起来呢？旁人就算想扶你，也无处可扶。”

    周南生点头。大字不识的农人有自己的朴素哲学，它们粗糙但直抵本质。

    ~~~~~~~~~~~~~~~~~~~~~~~~~~~~~~~~~~~~~~

    如果说周南生慢慢释怀，并从低谷中振作起来，那周北生，则是在缓慢地攀爬过程中突然失控，最终跌入了谷底。

    一开始周家众人都没看出他的不寻常。虽然悲愤和内疚是有的，以为触手可及的远大前程像展翅的鸭子一样飞走了，任是谁都不能轻易释怀。但周北生的低落情绪，在周家人看来，属于合理限度内。

    便是吕氏在他归家那一夜听到他的哭泣，此后再没见过他失控，于是也慢慢放下心来。

    周老爷子特意找了周北生做思想工作，“我和你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们比你还希望你飞出这个小乡村做一鸣惊人的金凤凰。前头人人夸你少年英才，我和你爹也当了真，天天盼着你尽早中了举人进士光宗耀祖。如今想来，是我们把你逼得太紧了。多少人在你这个年纪还是个童生？就是五十岁的老童生也是不少的。”

    “常言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得中进士的人都是学问了不得的人，再了不得，他们也都学到五十岁才考中，如此看来，你就是学习再好，只因你年纪小，学的总比旁人少了三十年。如今既遇到了这一遭，你就当潜下心来研习学问，待厚积薄发的那一日到来。你自小聪明，爷爷说的话你自己也懂，因此我也不多说了。你要想得通。”

    “是。”周北生应道。他抬头看祖父疲惫衰老，心中升起许多内疚和担忧。只他张了张嘴，因世事弄人，他挣不到荣耀，也寻不出话来安慰老人。

    与此同时，周北生的岳父吕教谕也晓得了他出狱的事，瞒着老妻给他写了一封信，大意与他在狱中跟周北生说的相同，另花了大量的篇幅描述了他对秀才女婿的继续支持和看好，希望他务必顶住生活的暴风骤雨，不卑不亢，坚持读书写作，终有一日蒙尘珍珠会大放异彩。

    周北生舀着信苦笑。纵使吕氏瞒了他她跟父母的争执，岳父心中也不会提及他们曾打算回收女儿的事，但齐氏被女儿忤逆，如何肯罢休，特别是吕氏卖光了租宅里的陪嫁，齐氏气得仰倒，立时杀到周家铺子里，骂人不带脏字地让周家把女儿和财产还回来。

    周老爹等家长沉默地向儿子隐瞒了这些羞辱和责难。吕氏用行动向他们表明她愿意留在周家生活下去，他们惯于承受生活的风雨，自然不会为了所谓的自尊把好好的儿媳妇送走。他们只能向齐氏竭力保证：向儿媳妇借的嫁妆，周家一定尽早归还。

    周北生夫妇影影绰绰地了解到了这些事情。周老爷子坚持偿还第一笔款更坐实了大部分的猜测。周北生既愤且悲，为自己无端受辱的老父母，为左右为难的妻子。

    可是此时的他做不了什么，他没有自信去许诺光明的未来了。

    吕教谕当了大半辈子的妻管严，这回齐氏从周家铺子闹回去后，他难得硬气起来呵斥她，言明决不让女儿和离，她要是再闹，把她送回老家伺候八十老母去。

    齐氏气急，却不得不偃旗息鼓。

    周北生纵使没有再遭到岳母的为难，也并未变得开怀：这并不是他的能力让事态改变的，他有什么可开心的呢？

    自厌的情绪在心底蛰伏，无时不刻不在蠢蠢欲动。

    后时间过了三四个月，吕教谕见老妻软化，流露出思念女儿的意思，便去信让周北生携妻来看他们。

    吕氏得知消息后很高兴。没有人真正愿意与生身父母决裂，母亲的责难让她每日惶恐，如今能再回家看一看，实是她心之所盼。

    周北生不忍心拒绝她，只好咬牙陪她回吕家。齐氏见了他面色自然不好，却忍住了只哼一声，没有说更多责难羞辱的话，只喝了女儿陪她回房，留了周北生同吕教谕说话。

    “我听悦彤说你心思郁结，不是很振作，”吕教谕单刀直入道，“你年纪还轻，这个挫折捱得久一点也没甚大不了。只是你对未来，究竟如何打算？”

    “我很茫然，”周北生轻声说道，“我……又伤心，又愧疚。”

    为自己伤心。对家人愧疚。

    这些话他不好对他爹和爷爷说，但吕教谕既是他岳父，更是他的老师，他也希望能从他那里等到指导。

    吕教谕闻言叹气，“你这些情绪是正常的，这说明你有上进心，知晓感恩。”只有蒙昧之徒才妄自自大，不知反省，不晓内疚。

    “以前我也听你说过你从小求学，世俗经济上从来没有经营过，我看你既然短期内也考不得学，莫若走出书房，入世看一遭民生才好。”吕教谕捋着长须说道。

    周北生愈加茫然，吕教谕这一番话说得堂皇，所谓经民生，去铺子里帮卖货算不算？

    所幸吕教谕很快把话说下去，“我一位老相识开了学馆，正要招一名教席，你是秀才，资格也够的，或者去试一试？”

    周北生此前倒没想过这么快地让自己从学生转换身份做老师，但他既害怕自己困守在旧地里日渐迷茫绝望，也有心为为他付出良多的家庭解决生计艰难，心底他竭力抵抗心中的软弱和畏惧，咬咬牙，点头答应了。

    只是走出来后，面对的风暴比在原地还要多。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和昨天的字数，今天的会在明天补上。

    正月至今只十五天，我重感冒了两次。现在鼻子都快掉下来了！

    今年刚开始，就各种倒霉啊

    季节交蘀之际，大家注意身体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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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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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107（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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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尾声

﻿    周南生这一日特意去王家铺子打过转,那一千五百对蜡烛如他所料的卖得很好。同样的情形王老板注意到了，其他烛火铺也一定注意到了。所以王老板才来跟他谈条件。

    周南生心内激动，面上却极力冷静。两讨价还价，周南生答应王老板，从第二笔订单起给他降一成的单价，并且保证以后出现货源紧缺的情况时也优先向他供货。同时王老板又追加了五千对蜡烛的订单,当然是以新价格成交。

    两日后王老板依约将他介绍给本地商户。就像王老板口称的那般,他本地有信誉,们因为他的关系打消了对周南生的信任疑虑。于是事情逐渐变得越来越顺利。

    当然也很辛苦。周南生天天酒桌上与应酬，常常喝得脑袋虚肿,两脚软绵绵像踩棉花上,有些时候没来得及吃东西垫肚的话还会呕吐,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或噎死。

    其实酒醉的折磨并不是最坏的。更糟糕的情形是有些老板喜欢喝花酒谈事情，周南生一开始被莺莺燕燕的脂粉香和娇嗔声环绕的时候很紧绷，几次之后能比较镇定和礼貌地拂开花楼里的姑娘搭他胸膛处的芊芊玉手。但有一次他还是喝过了头，神智似乎空茫了一段时间，等他陡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剥掉衣服！

    接下来他成为了那家花楼史上第一个逼问姑娘“对做了啥”的男。当然男对自己有没有做那事还是有数的，他只是因巨大的惊慌和恐惧而一时茫然失措，需要从他口中得到确认而已。

    大家都说男外面偷鲜很平常。但是他不曾想过要那样做，而且他心底感觉小荷不会原谅这样的事情。

    他对那位撇着嘴鄙夷他的花姑娘保证没干事也一样付钱并使对方终于离开屋子后，他便摊床上大口喘气，身体和四肢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后怕而疲软得动弹不得。

    他想起有一年春天，那时他跟小荷还没有成亲，他们一种摊叶片浓密花朵繁盛的绿肥花田里，他侧过身轻轻她脸上印下亲吻，从光洁的额头，细腻的鬓角，到柔软的嘴唇，他记得她小而圆润的耳垂，以及耳后那一方温暖细腻的肌肤——他总是喜欢轻轻地吻她那里，“就要记住的气味了。”他记得自己跟她说道。

    芬芳，温暖，纯粹。像一切春日里的美好风景，惠的风，絮的云，还有振翅的雀鸟。

    后来他们成了亲，天天一起，有时还为琐事吵架，激烈甜蜜的感情某一天就平淡下来。尤其当心爱出生，小荷把大部分精力放孩子身上，他们就少有交流。只是偶尔两一起凝望孩子的睡颜，然后相视一笑，交换一个平淡的亲吻。

    可是此刻当他躺异乡的脂粉香浓的床上，这些平淡情节却异常鲜明起来，让他心中翻滚起火烫的思潮：他想回家，回到妻子女儿的身边。

    思及此，这个房间让他简直待不住。不顾酒醉头晕，他强自挣扎出两分清明，坚持回到落脚的客栈。

    纵使有这种种的煎熬，周南生终于还是顺利谈下了十几份订单，加起来卖出了近两万对蜡烛。扣掉成本和工，纯利也有几十两银子。

    周南生高兴得嚎叫了一声。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本地的烛火商多从桂县等地进货，虽然他们有做熟的进货渠道，但这会周南生与他们搭上了线，顺利的话能把生意抢过来也未可知。毕竟就算其他做出一样的印字蜡烛，成本价也不能保证比他们的更低，有价格优势并且供货迅速、及时，烛火商没理由不与他继续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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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南生出门外的时候，唐荷也忙得团团转。

    首先是请了师傅后院子里搭了一个大棚子，棚顶经她要求特别加厚以防雨，然后还另外砌了一排十来个小灶，此外她还大量买进了原料。

    最后她雇了整整二十个工。花了三天时间给这些做演示，做分工，最大程度的提高生产效率。

    她并不是盲目地追求扩大规模。周南生走后不久，齐老四就找到周老爹传话，说他想再谈一谈。

    周北生原本想代为赴约。只是唐荷觉得做生意还是拎清一点好，不然周家帮一次两次还好，帮个十次八次，这生意可不又变成整个家庭的了吗？

    所以唐荷自己出面去谈。齐老四见到她的时候吃了一惊。这倒不是因为她的性别。本地妇女出来支撑门户讨生活的并不少数，唐荷也是嫁了生了娃的妇女，大庭广众之下与谈生意也不会惹闲话。齐老四看见她吃惊只是因为她年轻，觉得她不懂事儿，估计谈不拢。

    唐荷却单刀直入，“齐老板还是想谈印字蜡烛的价钱么？”

    “……通常齐老板叫的都是爹，”齐老四说着笑话，却自动进入了讨价还价的模式，“之前跟南生提过，印字蜡烛单价比普通蜡烛提一成，们没有谈拢，如今再加半成，如何？”

    唐荷摇头，笑道：“们卖给旁多了三成呢。”

    “别的铺子如何与家比，们一次进货量起码能抵别家的五次，”齐老四坚持让她再减价，连情牌都打出了，“当初南生说做蜡烛，连原料都是给居中买的呢。”

    唐荷笑。其实价格加三成是喊价，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们卖给外地客商，还要包运费，三成都有的赚，卖给本地商铺，节省了运费，价格加两成，销货量大的话，利润也很可观。

    齐老四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又笃定了唐荷他们舍不得放过他这个大客户，便咬定价格增加一成半就不再松口，“们的印字蜡烛虽然新奇，可保不准明儿就遍地开花，到时喊不喊得到这个价都两说，也担心高价购进，到时还得贱卖。”

    唐荷沉吟一会，“这样吧，齐老板，价钱加两成，”她摆手示意齐老四不急着还价，继续说道，“若是向进货，收十分二的定金，交货时先不结账，等把货卖完了再结，成不成？至于旁家会不会卖得更便宜……齐老板也是识货，如果旁家的蜡烛品相跟家的一样好，价格却便宜，也给降价，如何？”

    这个念头唐荷一早就有。蜡烛印字并不十分复杂，他们又招募了那么多工，难保没有有心把模子和字油的配方偷学去。他们的优势就是抢占这个时间差，迅速地与烛火铺建立买卖关系，然后用供货速度等有利条件尽可能地侵占市场。

    这些条件就包括先供货后结账。这样烛火铺不担心库压，就会比较愿意跟他们进货。所幸本地的烛火铺久的开了几十年，短的也开了有几年，铺子老板都是县上有名有姓为熟知的物，他们收不回货款的风险比较低。

    唐荷与齐老四商定了细节定了契约之后，她便一鼓作气，拿这一份契约做范本，挨家去跑烛火铺，说服铺子的老板掌柜进货。一开始她比周南生遇到的挫折还要多，毕竟她是女，男们觉得不好与她谈事，但后来见唐荷说话干脆利落，且早早下订单进印字蜡烛的铺子生意好得很，他们看得眼热心动。

    后来唐荷干脆把请到周家村去参观他们的作坊。十几二十个有条不紊地分工协作，保证了可观的日出产量。当然来的时候他们的模子和字油是收起来的。无论如何防商业间谍的努力还是得有的^_^

    就这样，周南生回到家想跟媳妇报告他拿下了邻县市场的时候，发现媳妇儿比他更早一步地拿下了本地市场。

    “虽然很开心，但心里又觉得有一丝奇怪的郁闷……”周南生咕哝道，“媳妇儿太厉害了，感觉没面子……”

    唐荷呵呵笑。周南生旅途奔波，她心疼得很，让他去洗澡休息，她去给他弄吃的。他却不干，视线不愿意离开她，非要跟着她一起进厨房，她洗菜切菜的时候站她身后抱住她，唐荷无奈，用手轻打了他好几下，他才消停下来，乖乖地给她烧灶，不再毛手毛脚。

    “想嘛，”周南生委屈得很，“十几天时间，没有抱，没有亲……”

    唐荷嘴角含笑，转头看他，橘色的火光他的脸上跳跃，映得他的笑容分外温暖。她心里突然涌上了快乐，这是的男，他回家来了。

    徐氏得知三儿外出归家，抱了孙女儿来看她亲老子，“心爱，看这是谁呀？哎哟，不哭不哭，爹胡子拉渣，扎疼了是不？”

    徐氏心疼地从儿子手里抢过孙女，不让他用胡渣对婴儿柔嫩的肌肤施虐，“走得久了，孩子都要认不出亲爹了。”

    周南生听得内疚，“心爱，给爹爹亲亲，么么~~”

    唐荷对女儿也一样内疚，因为忙碌，除了给□喂奶的时候她抱一抱她哄一哄她，其他时候都丢给奶奶管。

    “这样下去不行，咱得多花点时间陪孩子。”晚上她跟周南生谈养育孩子的问题。“咱们的生意目前已经开了好头，接下来再努力一点，争取尽快上轨道，这样也不用经常往外跑谈生意了，那样太累。咱们一家也凑不齐。”

    “嗯。”周南生点头同意，“累倒是其次，是男扛得住，就是太为难了。”

    他外期间都是唐荷家里家外一把抓。其中种种事务繁杂他想都想得到，而且作坊的规模比他所设想的还要大，“小荷，咱们的本钱够摊那么大么……”

    “哦，忘了跟说，回娘家跟爹娘借了五十两银子。”其实她的本意是想拉娘家入伙。当初她极力说服周南生分家单干，就是想着也能提携一下娘家，毕竟如果还周家铺子帮忙，她总不好让娘家对周家家业横插一脚。如今她和周南生蜡烛生意势头好，娘家参与进来，总是要比做农活轻松一点。

    但唐老爹和李氏却不敢冒进。他们穷怕了，钱捂攥手里不舍得花。虽然也一直嚷嚷着做生意，但一直怕赔本。他们固然心疼女儿，愿意把钱给她周转，到底是存着有一天她能还上的想法，这与自己去做生意又不一样。

    周南生不知她的打算，但对欠了丈母娘的钱这件事还是让他略觉得心口发堵，“呃，等咱们手头上的订单都发货收款，大概能挣上个一百两，到时咱把娘家的钱先还了吧。”

    唐荷笑，“不急。到时挣的钱先留着备用周转，一定要还钱的话先把大嫂的钱还了……”

    杨氏早些年嫁到周家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陪嫁，或者就算有，也因数年来偷偷贴补娘家用得七七八八了，因此妯娌三个，杨氏的钱最少，把钱也看得最重。上回她不甘不愿地把钱借给周南生夫妻俩，事后也嘀咕过几回，特别是见他们又是修棚子又是买原料，一大车的蜡烛往外地拉，暗地里计算了他们挣的银子多，更加眼热。唐荷听她明里暗里说过几回，也有些不耐烦。后来还是周东生呵斥了自己媳妇，“三弟挣得多，分担去赡养爹娘的大部分责任，难道对咱们没有好处？”杨氏这才消停下来，又恢复了对唐荷的亲热。

    周南生也有些感慨，一下子他就有妻有女有家有业了，生眼看着过了快一半，转眼就是一辈子，他握着唐荷的手，“幸好有陪。”同时心中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差点花楼里失身的事……

    唐荷笑，夜色里睁大眼，极力辨认身边躺着的丈夫和女儿的模样，这是她此生最亲近的了，“以前觉得白头偕老是一件艰难的事，如今却有信心跟好好过到老。”

    他把她拥入怀里，收紧手臂，轻轻地舒一口气，“们当然要白头到老。”

    周南生和唐荷又奋斗了一两年，生意做得上了轨道。唐大山一开始帮他们跑押货，后来觉得能长见识，挣得多，也不比种田辛苦，就随着他们一起干了。唐家生活也跟着越来越好，也有条件供唐小山专心读书，唐老爹夫妻俩就商量好了不急着让他出来做事，十几岁的年纪能读多少书就读多少，哪一天当真读书晋身也未可知。

    周北生也把干货生意越做越好。一开始吕氏还劝着他不忘科举，后来见他心思坚定，并没有茫然痛苦，就渐渐接受了现实，两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心爱快三岁的时候，他们的长子也出生了。周东生和杨氏的日子照旧，虽然偶尔杨氏要酸一酸自家不如三叔和小* 叔挣得钱，但也比村邻好得多，所以心气总归是平的，后来她又与周东生有了一个男娃娃。

    周心爱四岁的时候唐荷第二个孩子出生，是一个男孩。她打算再过两三年再考虑要不要再生孩子，毕竟她也不过二十四五岁，正是一个最年轻体力最佳的时候。不过她跟周南生说好了，无论如何不可能像邻一样生上七八个孩子，养孩子艰难不说，最怕是精力不够不能好好教。他们生下孩子就要爱护珍视他们，而不是像完成任务一样只管生，然后让孩子们像地里的庄稼一样放养长大。

    此时他们已经把作坊再扩大，老宅的后园子里的简易棚子容不下，他们就周老爹给他们留的宅基地上盖了一个宽敞的新作坊，请的工比一开始的时候翻了一番。

    这个时候周南生开始筹建新房子。其实他早就想建了，但唐荷对老宅子有感情。他们的小儿子那里出生。前院后园里一花一木，泥墙上仗着的蕨类植物，墙角的青苔，还有汲水时咿呀作响的水井，夏季夜里纷飞的萤火虫，她都看着喜欢，不想搬。

    但是房子固然还可以挡风遮雨，也很有些冬暖夏凉的意思，但毕竟地方小，孩子大了还跟他们挤一个屋不方便。周南生便坚持要建新房子。他还看好了一处宅基地，是一块平整的空地，背靠山石，前望旷野。

    唐荷就把自己心目中的家画下来。一座大宅子坐北朝南，屋梁打得高，墙壁上窗户开得大，这样时常会有穿堂风，光照也好。她还细细画了围着院子的木栅栏，栅栏上爬着牵牛花——唔，种别的爬藤植物更好些，或者可以种上一排冬青树。还有院子里要留出空地，种一大片太阳花，夏天到的时候花开了，漂亮得很。

    总之日子平淡，一生慢慢过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正职工作很忙，最难堪的是常常有一种“旁人是不是看我水平很烂”的郁闷感

    加上家务事频出。

    觉得生活烦得要命。

    文章正文至此完结。有许多不足，我都不忍心一一检讨了。只能努力争取把下一个故事写好

    话说，那篇现代文新坑，因为拖了一个月，灵感都跑光了……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肯定。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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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番外

﻿    正月初八周心爱姐弟俩跟奶奶徐氏回娘家。

    回来后他们指手画脚地跟他们的娘形容徐家村的菜地,“种了好多豌豆苗，田野里看都看不到头。”还各自上交了两小捆豌豆苗，“舅奶奶说压岁钱不多,用豌豆苗补上。”

    唐荷瞠目。这份“压岁钱”可真够乡村特色的。

    所幸昨天杀了一只鸡，整鸡放在大锅里熬煮了,昨天吃了一半，今天还剩半只和一大锅鸡汤。唐荷把白斩鸡剁成小块了，洗净了一小篮茨菇对切成两半，把一个白萝卜切片，洗了一篮子豌豆苗，拍了青辣椒做了酱碟,万事俱备,晚上就用鸡汤做锅底煮起了热腾腾的火锅。

    孩子们年纪还小，一人吃一个鸡腿，就不想再多吃肉，只对第一次吃到的豌豆苗很有兴趣。豆苗脆嫩，鸡汁鲜美，难怪他们喜欢。

    “很好吃哦。”亮亮眨巴着眼睛看唐荷，“娘，咱们家也种豌豆苗吧。”

    其实她每年都种上一畦，只是不吃苗，一贯是让它长起来开花结豌豆。

    出了正月，没多久立春。本地有打春的风俗。唐荷趁着好天气有太阳光，洗了几个大白萝卜切成条条，略略干晾了一下水分，就用盐巴和一点醋把萝卜条给腌制起来。打春那天拿出来给孩子们吃。心爱还好，女孩子本来就爱吃酸，亮亮滑头，不喜欢吃，又不敢违背母亲，眼睛一转，端着自己的小碗往外跑，“我去隔壁找大宝玩。”

    不久，南风天来临了。空气黏糊糊的，屋子墙根下沁出水，墙衣就显得尤为浓绿。村道旁的苦楝树则是发了新芽，还有木棉花争相开放，被早春浓雾越发洗得芳华灼灼。

    唐荷便称了足够分量的稻谷种子，放在麻袋里绑好口子，拿到池塘里泡着。

    用来播种的地已经犁好了拖平了。只等着把种子播下去了。

    过几天从池塘里把麻袋提回来，打开一看，种子已经影影绰绰发了芽。唐荷把它们倒进木桶里，跟鸡粪等肥料搅拌好了，挑去地里播种。

    临近清明的天气时冷时暖。孩子们看得懂春光好，跟着她一起下地。她在劳作的间隙，抬头看他们在旁边绿肥花地里，欢畅地喊叫、追逐，蜜蜂和蝴蝶落在他们身边漫野的花朵上。

    她不禁会心一笑。

    清明节到了。乡人声势浩大的拜祭先人，孩子们随着爷爷奶奶一天爬几个山头去扫墓。回来后兴致勃勃跟她描述：“先是坐船，从水库这一头去到另一头的山脚下，我们下了船还要爬山。山上没有路，我们自己踩出来的。路很难走，还不能拽着野草，因为会割伤手。”

    可是也有很有趣的事情。比如看到山石像大牛的模样，还有深深的山洞，身边老人就会讲野人的故事。孩子们听得一起惊叫，又怕又想听。沿路还有野果，叶子也可以吃，统一是酸酸涩涩的味道。孩子们纷纷以自己能分辨、找到可食用的野菜野果而骄傲。

    亮亮回到家，就很骄傲地把一束野果递给唐荷，“给阿娘吃！”

    心爱则给* 她采了几朵花，花朵形似白牡丹。如果你身在都市，没有亲自大山，你永远不能想象山景有多少的花，有多少的风景。

    她还跟唐荷描述深山里的情形，“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也会有平坦地方，我们就会坐下来休息，吃一点东西喝口水。”

    亮亮一听到“吃”这个字眼，眼睛马上亮起来，“娘，明年什么时候扫墓？我喜欢扫墓，伯伯他们都是噼里啪啦放很多炮竹，把鸡啊鸭呀拿出来砍碎了分给我们吃，还有堆得尖尖的糯米饭！咯嘣香的花生米！”

    心爱偷偷翻一个白眼，坚持向唐荷描述她在山上看见的景色，“山上全是花，哪怕是平平整整不长野草的地方，也钻满了小小的紫色的地丁花。”

    “一定很美。”唐荷摸摸她的头，笑道。

    其实她有些担心。心爱降生的时候，她太过欣喜，这是她两世生命中第一个孩子，她不自觉地向她灌输了很多想法，教她认字，去欣赏大自然。可是心爱注定不是一个现代的都市女孩，她必须跟村子里其他小姑娘一样长大，做一个思想上彻头彻尾的村姑，才是她真正的幸运和幸福。

    周南生在孩子的教养问题上则是乐观得多。“咱们的孩子健康，活得快乐，咱们只需要确定他们逐渐懂得感恩和责任感就够了。”

    多想无益。反正孩子们总是比父母所能预料的成长得更快。

    四月上旬，春耕开始。一整日躬身插秧是一件苦力活。周南生几兄弟这些年都分别另外又买了地，水地旱地加起来各自家里有二十来亩。那么多地，孩子又小，能用的劳动力只有夫妻两个，靠自己当然做不来。所以兄弟三都有志一同请了人帮忙。

    不过即使如此，唐荷也一起下地劳作。既然她本世生做一个农民，农民不下地，不伺弄庄稼，还叫什么农民？

    水稻是精耕作的种植物，播种后要插秧，插秧后要锄草施肥，及时灌溉以及杀虫。

    唐荷还伺弄菜地。空心菜的种子贵，发得也慢，她就等别人家早种的菜秧子发得浓密了，给几个铜板掐上一小篮子，回来再掐成几小段，插种到地里去。这样不多久，空心菜长起来，很快发得多，就可以吃了。

    唯一苦恼的是空心菜招蝗虫。叶子给咬得到处是小眼子。不过在现代，去传统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妈总对自己有虫眼的青菜分外骄傲：“青菜没有虫子就是喷农药的，你敢吃吗？”

    此时她吃到的倒都是纯粹绿色有机蔬菜。

    除了空心菜，还有别的蔬菜，都是可以一茬一茬地吃。油菜种子撒到地里长起来的时候，可以早早摘了吃叶子，也可以留得久一点，等油菜花发出来，摘了炒着吃。

    还有尖叶生菜和油麻菜，只摘叶子，留着菜墩在地里，最后越发越大，到了秋天就拔起来把杆子去皮切片，跟肉一起炒，又是一道好菜。

    一小块菜地，能有无限可能性。哪怕是水田里一米见方的地方，西洋菜在里面也是见水就长，迟两天不掐，就蓬蓬勃勃拥挤起来。

    唐荷还种土豆。一颗土豆会有很多处芽眼，像绿色的小米粒悄悄地从身体里钻出来。她就把土豆切成一块块的，埋入菜地里挖好的一个个浅窝窝里。

    还有豇豆。豇豆的种子发芽，钻出土后长得很快，苗子长到小腿肚那里的时候就得搭架子，藤蔓顺着架子爬，密密缠在一起，最后开花，长长的豇豆累累挂在枝头。

    丝瓜也是一样的。随便种在院子的角落，有时给它浇一点水，不知不觉它们自己就长起来，顺着墙面不屈不挠往上爬，花季开嫩黄的花，丝瓜从小拇指大小长成小手臂长。

    菜园子里的蔬菜是说也说不尽的。唐荷怀着极大的兴趣，什么都种一点。第一次真正种出西红柿，闻到西红柿将熟未熟之时略带辛鲜的味道，看到红彤彤的瓜子坠着，她很是吃了一惊。

    后来她甚至尝试种甜瓜。孩子们喜欢得很，在叶丛里发现一个瓜，就能欢呼起来。唯一美中不足，是这香甜的水果会招老鼠，将近成熟的时候得分外提防，不然一个不察，就被这些短毛畜生啮咬出一个窟窿来。

    唐荷有时候站在菜园子里顾盼，一畦畦的蔬菜绿油油的，地头见缝插针，薄荷落得到处都是。还有几株辣椒，蓬蓬开满小白花，挂了青青的小辣椒。

    有时候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简直要不可思议：“天啊，所有这些都是我双手种出来的。我怎么这么厉害呢？”

    对周南生和心爱亮亮姐弟俩来说，这一切却太平常了。哪一家没有这样一个菜园子呢？

    可是唐荷仍然觉得生命充满惊叹。一年四季都在收获。

    南瓜苗可以炒作青菜，结了南瓜又可以炖粥。至于淮山，你们以为只有埋在地里的淮山可以吃吗？挂在枝头的小小果实，不做种子，也一样可以煮熟了吃，香香的，粉粉。

    ~~~~~~~~~~~~~~~~~~~~~~~~~~~~~~~~~~~~~

    盛夏时白日太阳当空，晒得人头昏。夜晚就有月亮光水一样铺满天地，萤火虫此起彼伏飞得热闹。亮亮追着它们跑，抓了好几只放进去年中秋节周南生给糊的纸灯笼里。

    流萤忽闪，孩子们不愿意错过这样的乐趣。呼朋唤友满村里喧闹，间或会听到哪一家的父母追出来冲着孩子的背影喊：“不要去月亮光找不到的地方，有蛇！不要去池塘边玩，危险！”

    孩子“知道啦”的回话夹杂在伙伴们呼啦啦的喊叫中，模糊得分辨不清。

    唐荷也已经是这样一个彻底的乡间母亲。

    趁着孩子们不在，她汲了井水洗衣裳。周南生制止她，“夜里不要再做活。”

    她想想也是。又不要赶着早起上班打卡，也不必绞尽脑汁苦想策划。她的生活没有哀愁，她不用提前为它忧虑。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那里仰望星空。

    乡村夏夜的虫蛙的鸣叫声遍彻每一个角落。唐荷听得习惯了，几乎忽略了它们的存在。周南生拿着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给两人扇着凉。“心爱和亮亮今天去钓青蛙了？”

    “对，”唐荷笑，回忆起一对儿女晒得蔫蔫的样子，“两个小傻瓜，瞅见稻田里趴着一只青蛙个头大，一心想钓起来。稻禾长得密，他们的钓线放不下去，又怕动作大了把青蛙吓跑，两个人就在大太阳底下小心翼翼试了近一个时辰。最后青蛙无聊跑了，他们就哭着鼻子回家来了。”

    周南生哈哈大笑，“早上亮亮还拍着胸脯跟我说要钓了青蛙给我煮青蛙粥吃呢。”

    “你可千万别再提了，待会他又哭鼻子。”

    “呵呵，明晚我带他田里照青蛙好了。”

    唐荷迟疑，“小孩子要早睡才好呢。”说着伸长脖子看向院外，“这两个皮猴，出去玩就不晓得回家了，我去喊他们回来。”

    “不用，白天粘知了，晚上捉萤火虫，村里每个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给他们去玩，玩累了睡得踏实。”

    唐荷只好作罢。

    “为什么叹气，”周南生看她。

    他们在一起生活已经很多年，对方容颜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

    “觉得幸福，”她回答，“心里太满，非要呼一呼气，才能让出位置给新的感受。”

    他笑，搂着她，两人继续说些地头村间的闲话。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应该没有番外了。乡村生活宁静。一天同一年，很少有差别。喜不喜欢，端看个人

    请大家去我的新坑踩一踩，哪怕不收藏，多个点击率也是好的，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谢谢了！

    我的现代文新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