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人生不可不淡定

﻿    “叮咚——”电梯门刚缓缓打开半扇。

    然而“咚——”一声还没到尾部的那个颤音，展眉整个人就弹了出来，急吼吼地往外面冲。

    停的这一层是一间挺大的健身中心，就在这栋大楼的顶端。展眉一路狂奔，擦着人满为患的器械间大门跑过。器械间临街的那侧是大片的落地窗户，如果在边上那排跑步机的方位往下看，视角最好，可以看见挺不错的市区街景，一副俯瞰众生的气派。

    但这一路余光瞟过去，那排跑步机上汗流浃背的人们，眼神呆滞，嘴唇微张，就差没伸出一节舌头来，他们发出各种无意识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多余的闲暇去欣赏外面的所谓风景。

    汗的味道跟地面的橡胶味还有器械散发出的塑料味混合交织在一起，在燥热的空间里蒸腾成一股毒气般的存在，飘出门外，无情地骚扰路人的嗅觉。

    展眉虽然愤愤，但是脚下依然没有减缓速度。过了大厅和器械间，要进入一个有点窄的过道才能到专项练习的教室，在过道门口居然还设了要刷卡的门禁，傲娇无比。

    于是展眉一边狂奔着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会员卡，这么一来悲剧就发生了。

    过道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很用力地推开，展眉刚刚抬起头，便迎面同样用力地撞上了那扇颇为厚实的玻璃门。

    只听到一声沉闷又坚决的“呯~~~”，展眉的手还保持着想伸出去拉住门的状态，人却已经向后趔趄了好几步，如果不是里面出来的那人还算及时地拽住了她，此时便已然顺利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被猛烈袭击的鼻子里，带着强烈酸楚的疼痛感火速集聚起来然后一起扶摇直上，那只伸了一半的手转而捂住鼻子。

    “啊啊啊……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她这么想着，却完全喊不出任何东西来转移这种痛意，同时竟忽然想到乔乔经常形容她自己被辣到以后的状态：“三花聚顶”。

    就如此这般嘴巴开了又合颤抖了半天，只冒出来一个绵软无力的音节：“唔……”

    那个罪魁祸首急急地走过来，很没创意地问了一声：“啊……你没事吧？！”

    “废话！怎么可能没事！老娘疼得想shi了……！”

    内心已经沸腾，但仍旧很没出息地说不出只言片语，疼痛已然盘旋到了大脑内部，变成了一团气流，毫无规则地到处乱撞，应该就是俗称的“眩晕”了。

    展眉抬头想看一眼罪魁祸首长什么鬼样子，可惜鼻子刚酸的时候眼泪就顺势出来了，此刻正盈眶着，眼前景象完全一片模糊，只看到是个白晃晃的身形，声音是年轻的，男性，肩膀上搭了个应该属于衣服或者毛巾的什么东西。

    她很怕迟到，并不想多做纠缠，既然已然眩晕了那么代表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经验之谈来着。加之那人手上湿意很重，热腾腾的汗味就算鼻子残了也闻得到，而且白晃晃的样子，明显是半裸着的不是。

    哎呀授受不亲的……于是展眉拼命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抬起腿又坚强勇敢地往过道里面冲了。

    而那个白晃晃的人也跟着走到门边上，没有进去，却把目光停留在了在玻璃门上，来来回回的好像要把门看出一朵花来。其实刚刚他过来询问自己的时候貌似就先扭头看了下门。

    这个人真是太没重点了！展眉想：“我难道会把门撞坏麽？！就算是撞坏了要索赔，到底是赔我的钱多还是赔门的钱多！”

    展眉这一思考是明显带着世俗气息的正常人的思维，然而这世上有的人的思维就是剑走偏锋的类型，比如这个罪魁，虽然刚才很没创意，但是此时嘀咕出来的内容不啻一道天雷，让展眉恨不得刚才被门撞死一了百了。

    只听得，那人悠然地叹息出来，声音却不大不小，足够能飘到跑得还不太远的展眉的耳朵里：“啧，油印子……这么大一块……”如同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一般，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穿梭着，回响。

    展眉顿时羞愤不已。

    我滴太阳神啊！这么闷热的天大老远的狂奔过来，脸上哪能什么都没有！然而这个扭曲的世界如今就是充斥着这样扭曲的人生观：

    脸上有点油仿佛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过；哪怕你是有斑秃的，都比有头皮屑要体面点；洁癖作为强迫症的一种，好像比其他的怪异行为都要来得高贵……

    这个死男人自己还不是一身汗臭！装什么洁癖啊！如此羞愤着，最终就转身进了练习室。

    教室里面的人不多，但是都已经整装完毕，有的都开始做准备动作了。台上面的老师低头调试着音乐，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缓缓瞟了一眼展眉。

    那目光凉意十足，展眉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鼻子也不怎么疼了，头也不怎么晕了，就连刚才的羞愤感都几乎不存在了。如果再让她一口气被撞个五下，嗯，大概，这么惊鸿一瞥也能瞬间冻住所有的血液循环，就好比上了麻醉，疼也没感觉了。

    展眉慢慢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咧开嘴冲着凉老师无声地一笑，狗腿无比。凉老师更凉地来了一句：“去换衣服，快点。”

    这位凉老师在开班伊始就重点强调了一项纪律要求：上她的课不可迟到，若是迟到的话，本节课就请回。

    以前偶尔有人半途闯入，看到她凌厉的眼神，多半都会主动心生愧疚然后默默离开。展眉之所以这一路跑得无所顾忌，以至于酿成悲剧，都是因为屈服于这种无形的压力。

    有的人的确就硬是要受到别人膜拜的，在展眉的心中，凉老师才是真正的冷艳教主，其他所有人，这个那个，都是浮云。

    换好衣服摊开垫子，凉老师已经在台上摆好了一个极为优美的开场动作。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光是站在那就已经令人心旷神怡。

    凉老师在业内极有名，不仅是因为随身携带的凉意，更是因为专业素养极高。最重要的一点，凉老师是个美女。

    好身材的美女，是吸引展眉的关键因素，其他都排在次要位置。

    所以虽然有的人很不满凉老师的态度，认为不符合顾客是玉帝的准则，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因为“美女”这两个足够横行天下的字，在展眉面前化作一缕青烟，隔江千万里了。

    凉老师就在展眉花痴目光的热切注视下，开始第一个动作。

    展眉刚一抬头就觉得好像有鼻涕在蠢蠢欲动，等十几秒之后头低回来的时候，鼻涕就飞流直下了。

    展眉还在踌躇着到底擦还是不擦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惊叫：“哎呀！流血了！”

    展眉一阵愣神，“流血了？谁啊？”

    边上一个阿姨已经跳过来，指着展眉的鼻子激动地上下挥舞着胳膊。

    扭头看看旁边的镜子，也有点心惊，血滴落下沾上了前襟处，一路还滚落到了地板上，脚面也有几点，刺目的很。

    周围已经有好心人递上了纸巾，然后为数不多的群众们开始指手画脚，热烈且强势地进行围观，这肃静的气氛麽……暂时是泡汤了。

    展眉抬头去看凉老师，正好跟凉老师的目光对接上了。

    她心惊肉跳地想，“糟糕了，凉老师貌似也对干净有执念的，地板脏了要不要先擦一下呢，万一凉老师觉得脏了就是脏了擦掉也没用呢……”

    “啊，要被凉老师嫌弃了！”这么想着，目光就有些闪烁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然而凉老师居然从神坛上下来，女神一般地走向人群，人民群众迅速为她闪开一个缺口。

    女神走到惭愧者面前，看了看，开口了：“好像挺严重的啊，是上火了麽？还是血管破裂？”语气里虽然还是有冷气袭来，但是温度明显是正值了。

    展眉心头一热，老老实实地回答：“刚才……嗯……跑得急了，撞门上了……”

    围观者们发出憋着笑的声音，而女神就脱俗许多：“应该就是血管撞破了。你先回去到医院看看，别硬撑着了，对身体也不好。”

    女神居然说了这么长一番话，而且是为了自己，展眉差点要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毫无压力，愿意继续坚持上课。

    但是女神的话一担说出便是不容拒绝的，展眉还是乖乖地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离开教室前还不忘再对着女神咧嘴一笑，狗腿依然。

    终于不用再撒丫子跑了，其实这么折腾来折腾去腿还真有点酸，回去拉拉筋吧。展眉慢慢挪到过道口，伸手开门。

    忽然想起了那句悠然无比的“油印子”，抬头看了看门，上下左右再也没看到有任何痕迹，想来应该是那位执着的白晃晃先生仔细擦干净了。

    居然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哼……要不是他，现在自己还在追随凉女神呢！心下于是恨恨不已。

    ------------------------------------

    这一刹我只需要一罐热茶吧

    那味道似是什么

    都不紧要

    ------------------------------------
------------

2 太冲动的后遗症

﻿    虽然觉得毫无必要，但展眉还是去了离得比较近的一家医院。

    矍铄又慈祥的大夫爷爷拿着一支电筒往展眉的鼻孔里照了许久，弄得她很担心自己鼻子里面真的出现了异状。

    爷爷终于放下了电筒，盯着展眉的脸又看了许久，语气坚定地说了声：“不要紧。”

    还没等她倒塌，爷爷又接着说：“是有鼻炎吧？”

    展眉心说这语气根本是属于陈述句的，还是回答了：“有，到冬天就难过，呼吸不过来。”

    爷爷很有成就感地点头：“嗯，你的鼻甲有点肥大。”

    相信所有的姑娘听到“肥大”这两个字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出现，都是要惊恐莫名的（貌似也有个部位是个例外~）

    爷爷看到展眉的脸明显僵了一下，解释说：“嗯就是充血，鼻粘膜有点水肿。哎呀，没法子根治啊。不过平时多锻炼，有空上下按摩鼻翼，问题不严重的，也没什么大影响。”

    展眉心想这个爷爷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跌宕，搞得自己心率都有点不齐了，差点以为从此就真的要时不时地窒息下去。

    展眉就是这么个伪善的人，内在的运作随时都在进行中，且远远异于口头表达。心里话哪怕毒死大象，说出来的还是无害的甜言蜜语：

    “啊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爷爷你好厉害啊！太谢谢您了啊~爷爷您辛苦了啊~~啊好的好的~~爷爷您忙~哎哎~再见再见！”

    走了老远一回头，发现那个爷爷仍然矍铄着，慈祥着，且笑意十足地远远望着她。

    展眉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还好，说出来的都是极为入耳的话。她的表情又那么真挚又动人，是特意反复练习过的。

    对着镜子，衡量眉峰、眼角、嘴角、甚至笑肌，扬起弯下的弧度，哪里都恰到好处，便是一个温和又明亮的笑容；如果再加上下唇微微收紧，嘴巴抿起，嘴角略略内陷，连带着下巴一起微微上扬，那么笑容里就会多了几分娇憨之气。

    这样的表情，男女皆宜，童叟无欺，已经非常熟练。

    有了这样的表情，爷爷听了她的话应该是挺高兴的。皆大欢喜。

    做人又为什么要棱角分明呢？那样实在太辛苦，谁不喜欢听到真挚又动人的漂亮话？一开口就可以讨好别人，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真诚地恭维着彼此，大家一起开心快意。

    空空两手来，挥手归去，阅过山与水。只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洒脱。

    ----------------------------------------------------------------

    外面的太阳很强势，站在露天地里是要脱层皮的。

    时间还早，展眉从地铁入口钻进路边的地下商城，在甜品站狠狠地买了一大杯冰激凌，里面加足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端在手里有种恶意的快感。

    医生爷爷临走提醒的“不要贪凉”、“少吃刺激物”如此这般的话，统统都搅碎在坚果和芝士的碎末里。

    展眉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包装可爱的巨型尤物，心想这下子真的要甜到忧伤了。

    等展眉晃悠晃悠地回到学校里的时候，透过楼道里的窗户，抬眼望向操场上空，云霞满天。

    办公室没人，下班时间快到，应该都已经散去了。刚刚那一杯忧伤的冰激凌下肚，晚饭应该是不用了。

    中午回去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表格没有填完，她打开电脑。蜂拥而至的信息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跳得乐此不疲。

    信息的声音被她设置成皮卡丘可爱的叫声，很有气势的一声“pikapi！pika~~~chu~！”

    然而此时响得一团混乱，皮卡丘彻底被卡住了，发出的声音只有：“pikapika……”，以至于最后变成了“ppppp……”。

    这么火急火燎的攻势，大概只有乔乔了吧。时常“三花聚顶”的乔乔。

    乔乔本是展眉的旧同事。

    两年以前展眉还在百里之外的A城上班，是一名光荣的高中人民教师。

    那时候她A大刚刚毕业，进学校之后跟 “经验丰富且责任心强的老教师”乔乔在办公室里坐面对面。一个礼拜的眉来眼去之后，火速确立了狐朋狗友的关系。

    当初展眉离开的时候她自然很是不舍，还非常难能可贵地把眼圈红了一红。最终还是豪迈地表示自己会火速寻找新欢，唠叨了一大堆诸如“此去今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此类酸文假醋的话，好像展眉是要被流放一样。

    豪迈的乔乔今天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八卦奉上，看起来很可观的样子，展眉滚动鼠标，逐一查看消息记录。

    第一条是一句风格鲜明的呼唤：

    “笑啊~~~~笑~~~~~你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后面跟着一只活蹦乱跳打了鸡血的小狐狸在扭屁股。

    展眉的小名叫笑笑，曾经她是很多人嘴里的“笑笑”，人如其名。

    小时候她觉得“陆展眉”这个名字老气横秋，宁愿周围不熟悉的人也都貌似亲昵且暧昧地叫着这个小名。如今喊这个名字的人包括家人在内，都不是太多。

    乔乔也是偶然得知，但从此就无赖地挂在了嘴边，说是方便，喊“陆展眉”也好，“展眉”也好，都有些不妥，“听着生分得很”，不利于八卦活动的顺利开展。

    与之相对的，展眉也就顺理成章地取了她名字的一个字，累加成齿颊碰撞的叠音词。

    估计是没有等到及时的回应，乔乔很不甘心地发来第二条：

    “女人……死哪了！”

    第三条应该就是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了：

    “诶，其实呢，就想跟你分享下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那个贱人得宫颈癌了~~！我们弹冠相庆吧！速回速回”。

    这般成语乱入是在A城中学的时候整个语文组的风格，好像非如此便不能显示自己思维敏捷与妙语连珠。

    这本是一种恶趣味，然而当所有人都致力于此种恶趣味的时候，彼此之间的交流也就有了很迥异的默契，对待外组的人，常常这样毫不留情地调戏之，理化组的人们痛心疾首地称语文组全体为道德沦丧的一群。

    乔乔的这条信息就是“道德沦丧”的典型。

    展眉抬手回复：“回来鸟~~”一边对着上面“贱人”几个字发怔。

    乔乔果然还坚守在咫尺天涯的网络那头：“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看到我留言了吧？快活吧~~~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们去浮一大白，不对，很多个大白！”

    展眉内心复杂，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哪个贱人……？”

    乔乔丢了个鄙视的表情：“你差不多得了啊，还哪个贱人，装！接着装！”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展眉有点语无伦次起来：“啊……癌了啊……那那那……”

    乔乔果然是了解展眉这点的小心思的：“那什么啊，不早都出国了么！你就当他死了呗！”

    展眉头上的青筋浮了一浮：“你含蓄点能shi麽，我就好奇一下而已，可这来来去去的这么多事，时间也太短了吧……”

    乔乔得意无比，好像她才是最该扬眉吐气的那一位：“这都是报应啊报应！他们不就是闪婚的么，闪离也是善始善终了~~”

    展眉看到“闪婚”这俩字就开始犯晕，吃下去的那一大杯甜到头晕的冷饮还在肚子里，此刻开始慢慢翻腾起来，咕嘟咕嘟的吐出很多个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面都好像浮动着不得不说的故事，可是又不停的碎开，放出很多句再也没有必要说出口的话，就在身体里不停地生根发芽。

    --------------------------------------

    谁能告诉我，要有多坚强

    才敢念念不忘

    --------------------------------------
------------

3 时光一去难倒回

﻿    很多故事里，主角开始回忆往事的时候，往往都要这样描述：他（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些XXOO的事，然而……

    展眉从来没想过要忘记哪一段过去，她觉得这是很自欺欺人的想法。欺人倒是没什么，自欺就很没有必要了。

    当然其中有一半也是拜乔乔所赐，这位姐姐从展眉当初决然离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间断过对她的这段前尘往事的恶性评价，隔三差五的就要鞭个尸。

    虽然主要对象是往事中的另两位主角，但在展眉这里，想忘记也着实是不可能，只好在不得已的时候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开。

    乔乔也明白展眉是真的不想提及，但是她认为展眉作为自己颇为看重的一款好妹妹，居然被人如此恶意的伤害一场，怎么想脸上都毫无光彩。

    她从前在展眉面前总是以一个A城地头蛇的形象出现，然而当这个外地妹妹被欺负的时候，居然对罪魁祸首也毫无办法，以至于内心愧疚了很长时间。

    在女主角被劈腿的往事里，如果只能有一个罪魁祸首，那应该多半都是前男主。小三固然可鄙，但是前男主居然最终可鄙地选择了她，对于女主角来说，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都必须是罪人一个。

    展眉的这个罪人被乔乔称为“人生污点”，一度都以“污点”来指代其人。“污点”先生自然是有名字的，“污点”先生叫做周致远。

    展眉跟周致远是在大二结束的暑假里结识的，地点是Z城去A城的火车上，也属于狗血情节的一种。

    是时正赶上暑假的客流高峰期，展眉不仅没有买到打折机票，连火车票都是拜托了家在A城本地的同学才弄到的一张硬座。

    费尽周折地上了车，挪动到座位前，就有了“腿已断，心已死”的感受。看看行李箱，再抬头看看高处不胜寒的行李架，还没出发就开始后悔。

    正在咬手帕的时候，英雄就适时出现了。

    英雄从旁边的座位站起来，用温和无比的声音说：“我来帮你吧！”于是从展眉手中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箱子，在挤得满满当当的行李架上神奇地划拉出了一块地方，把箱子塞了进去。

    展眉心下赞叹不已，抱着随身的包包坐在了英雄边上，一迭声地感谢对方，接着双方就进行了热情洋溢又亲切友好的会谈。

    于是在车子发动之前，双方的信息交流如下：

    原来他们同是A大学生，不过展眉是大二结束，英雄是研二结束。

    原来两人目的地同为A城，展眉是暑假出游，英雄是回家。

    既然这么有猿粪，便毫无保留地互通了姓名，原来英雄名字叫周致远，嗯，还蛮中听的。

    周致远得知展眉要去C城自助游，当即又自荐当了向导，展眉听他一样样细数那个城市里的各项好去处，更加心向往之。

    不算太短的旅程就这样安然度过了。在C城的火车站彼此作了短暂的告别，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其实展眉平时在公共场合完全是一脸的生人勿近，从来也不爱随便搭理陌生人的。

    至于当时为什么一反常态，对周致远好感十足，一点点警惕心都没有，她后来自己总结认为是天太热了，猪油扪心。

    而周致远平时也不是个喜欢搭讪的人，除了有时本能地扶老携幼一番，极少产生过要与之发生纠葛的想法。

    至于当时对展眉的态度亲切得有点过分，以至于招来车上其他人的侧目，他后来自己总结认为是天太热了，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乔乔对此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们这不就是王八对绿豆了！什么天太热，车里有空调！要真热你们当场就能干柴烈火了！”

    然而不管怎样，第二天的旅程还是顺利地开始了，展眉得偿所愿，细细游赏了那许多处著名的古建筑与博物馆，收获颇丰。

    整个过程中周致远始终伴随左右，安排妥帖，俨然就是毫无怨言的护花特使。

    展眉在C城逗留许多天，等最后不得不同周护花告别的时候，俩人已然亲亲热热地牵着小手，在机场你侬我侬依依不舍了，直到惹得登机口的阿姨怒目相向。

    如此便持续到了展眉毕业，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这一段关系如此和谐，男才女貌，琴瑟和鸣。

    一干众人看在眼里，羡慕嫉妒恨的都有，但是最关键的两个人却永远一副郎情妾意情比金坚的架势。

    周致远比展眉大了五岁，研二的时候遇到展眉，已经算是学校里的黄昏恋，但是周致远对展眉呵护备至，展眉亦是倾心相待，两人少有摩擦，大多是展眉脾气有些执拗所致。

    姑娘年纪小，难免有些左性，也多为撒娇邀宠的目的，周致远脾气甚好，总是能温柔地一一安抚化解。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展眉大学毕业没有如父亲所愿回到家乡B城。因为那时周致远已经工作，就在A城很有名的一家跨国企业里，做网络安全的项目。展眉于是顺理成章地也留在了A地，考了当地一最好的一所中学做了辛勤的园丁。

    展眉的父亲虽然不甚满意，明里暗里皱了很多次眉头。但在展眉兄长的游说下，也觉得女孩子如展眉一般的境况已经算相当不错，离家是远了一些，但只要平安喜乐，在哪都是一样的。

    展眉开始上班以后，周致远的工作量也开始增加，常常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做项目，便很少有空陪伴展眉了。

    展眉与乔乔搭上伙以后，乔乔曾经质疑过：“他这么飞来飞去的，你们聚少离多，他哪天都能跟空姐勾搭上了，你到时候就哭天抢地吧！”

    展眉热恋中正处于无所畏惧的状态，当场表示自己毫无压力。

    她从没去想周致远有没有以工作为由欺骗自己。

    当初在火车上那种危险分子神出鬼没的地方，都丝毫没有对还是陌生人身份的周致远产生任何猜疑之心，现在更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展眉认为这是与恋人相处最重要的一点。

    乔乔也见过周致远多次，同意展眉的想法。周致远君从头到脚看起来都是无公害的谦谦君子，诚如其名，宁静祥和。

    万千少女的梦中人的类型中总是有这样一种的，他们似乎永远深情款款又温润有礼。哪怕生活油盐酱醋兼一地鸡毛，他们也总有本事让自己跟爱人变成神仙眷侣那样隽永的存在。

    很多人也在小说中写道，男主带着宠溺的眼神看着女主。乔乔常常疑惑什么是宠溺的眼神，展眉虽然嘴上闷骚地不说，心里却在无限虚荣地想，周致远微笑着看着她撒娇的时候，那应该就是宠溺的眼神。

    乔乔说要不你们就把婚结了吧，省的牵着挂着的。展眉听了却大为抗拒：“不要不要，我刚工作一年吧，还没折腾够呢~”

    她小时候入学算早，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才刚过20周岁，刚满法定结婚年龄，好像是有点早。

    周致远此前也委婉的进行过一次对于结婚的询问，展眉表示还没到适当的时候，一边挽着周致远的手笑着说：“怎么，还怕我跑了麽？我不会跑的，就赖着你啦！你也别想丢下我！”

    周致远低头看着她也笑：“你这么不听话，谁能受得了你啊~等我哪天就丢下你悄悄走了，你找不到我可不要坐地上耍赖啊~”

    展眉眼睛故意眨了眨：“你能跑到哪去呢，跑到哪我都把你揪回来就地正法！”

    周致远就叹道：“你这么凶，除了我谁要你啊，我为了天下苍生才勉强收了你的，你正法了我就是谋杀亲夫，哼哼，浸猪笼你怕不怕？”

    展眉就摇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发嗲：“哎呀不要浸猪笼啊~好心又帅气的哥哥你悄悄的！不要告诉别人我谋杀亲夫了好不好吖~~你答应了，我就跟你混啦！”

    周致远把展眉往怀里一带：“既然这样，那好吧，谁让我好心又帅气呢。我们快私奔吧！不要让你亲夫抓住咯~！”

    这样一路笑着就走远了。

    此后周致远再也没有跟展眉提起过结婚的事情，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她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除了不多的见面时仍然如胶似漆，其余的日子都波澜不惊。

    展眉觉得，等过了几年同周致远结婚生子，生活便是要如此这般延续下去的，虽然有点沉闷，但是有他在，自己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来由得就会回想过去，弄得自己身心俱疲。很多人希望可以忘记不愉快的过往，忘记曾经的伤痛，虽心有戚戚，然而想忘却终不能忘。

    半躺在椅子里，仍在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的展眉想，差点就忘记了那些人的名字，却仍然记得他们与自己的过往，真是有点舍本逐末的事情，就像一个人早已忘记仇人的姓名，却始终牢记自己的恨意，这实在是对自己的折磨。

    倘若一个人无论怎样地回忆过去，都能想到那些可以含笑回味的事情，该有多好。

    --------------------------------------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

    总是最登对

    --------------------------------------
------------

4 就这样被你劈腿

﻿    展眉喝了口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看见了墙上的钟，忽然想起下午出门前接到的童谣的电话。

    童谣她老人家在电话里百般讨好地再度提出了一个非常无厘头的请求：让展眉去帮她相亲，again！

    展眉当时就严正抗议，并且指责童谣不顾她的死活一次次置她于各种险恶之境。

    童谣从小就是个行为乖张又不爱受拘束的人，展眉跟她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同学过来，发觉她这股子桀骜劲长大以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她不知在哪拐到了个军校里的男朋友，大有排除万难要坚持到底的意思。然而童谣家里坚决反对，理由没有别的，就因为那个男人，貌似离过一次婚。

    展眉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很是讶异，只觉得童谣喜欢的那种类型，不应该会在军校里出现。

    然而童谣既然确定了，就必定有自己的理由。她本也不欲多问，只是童谣家里为了拆散那俩人，为童谣安排了铺天盖地的相亲，童谣被折腾得压力百倍之余，还不忘拉她当壮丁。

    每次她为了要跟那个兵哥哥约会，都要求展眉去帮自己当替身，展眉当替身的次数虽然不多，但足够刻骨铭心，让她越来越坚信相亲是寻找婚姻的最下策手段。

    可是中午童谣在电话里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恳求的语气让展眉想起自己从前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又幸福又卑微，喜怒哀乐全都为了一个人，为了那个人恨不得牺牲全世界。

    于是一向没什么原则的她只好含糊地答应了，在电话里跟童谣讨价还价半天才想起要出门，这才耽误了时间。以至于自己跑得太快，鼻子都撞出血了。

    可是要说一堂普拉提的练习课而已，真的迟到了，就算停上一节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会在毫无必要的时候犯左性的人，天生的，没药救。

    现在一看钟，童谣说的时间就快到了，赶紧收拾收拾走人。

    刚开始的时候，展眉还颇为认真地对待相亲，虽然也并不是为了她自己，但是也不想给别人留下太差的印象。

    这城市说大还挺大，但就是地邪，搞不好就会再偶遇上个一两三四次的，这就是未雨绸缪。

    然而几次亲这么相过来，她恨不得双方见了面就立刻言语不和，接着最好就一拍两散，一句场面话都不想多说。这次索性连衣服也懒得换了，直接就穿着下午的这一身去，想着早点完事赶紧回家。

    她一面往学校外面走，思绪却仍然不受控制地接着回到了两年前，即使后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也时常想起这段日子。

    在每次带着不同的心情去参加别人婚礼之后，在每次看着别人悲欢离合的时候，甚至在每次哭笑不得又洋相百出地代人相亲过后。

    她只觉得当时的一切都是毫无预兆的，但仔细回忆之下，又好像到处都闪现着分崩离析的伏笔。

    这样回忆之后总是觉得脑海里面一团乱麻，身心俱疲地嘲笑自己：这同你还有半毛钱的关系么，你这样想破天，不过是让自己更加难堪。

    可是如今她也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好好去回想一番的，她的人生到现在也就真的如同她对自己的评价那样，乏善可陈。

    有时候回忆也是一种好东西，当它再也不能引起你任何情绪起伏的时候，你就只是需要偶尔靠它来填补一下自己的空虚，而且常常温故，常常有所感悟。

    ------------------------------这是回播往事的分割线------------------------------

    那一年展眉带的高一年级在暑假里结束，有的学生们为了文理科分班确定去向，还在学校里逗留着，展眉同他们天南海北地神聊着，手机响起来，她一看是周致远的电话，微笑着接了。

    那天阳光透亮，气温适中，她听到那个温和的声音，如同他从容的笑容和明亮的目光：“笑笑，我在你楼下了。”学生们看出端倪，于是都在起哄让她快走。

    展眉带着有些窘迫的羞赧下了楼，远远地就看到周致远如同往日那样站在树荫下，周身遍布着阳光，灿烂得有些不真实。

    展眉一路轻快地小跑着，到了周致远的身边便微微一个跃起扑到他的肩上。

    这是十分孩子气的动作，但每次她这样做的时候，周致远也会同时紧紧回抱住她，然后展眉就开始瓮声瓮气地说一些毫无意义的撒娇的话语，他也微笑着一一聆听并回答，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然而今日有些不同。周致远一如既往地穿着干净的浅色棉麻衬衫，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把展眉抱起，而是把展眉的胳膊从肩上轻轻拉下来，紧紧攥住了她的双手，紧得有些颤抖。

    展眉看着他的眼圈泛着浅浅的青黑色，神情憔悴，挣脱开一只手伸手抚过他的面颊：“怎么精神不好啊，是不是赶路回来太累了，不是说了明天到的吗？”

    周致远仍旧攥住她的手，转身向校园外面走去，没有回答。

    展眉感到奇怪，于是低声询问：“今天怎么啦，问你话呢，哎你走慢一点……”

    周致远回头看了看她，语气变得怪异：“找个地方坐下吧，我有点饿了。”

    展眉不禁觉得好笑：“那你也慢点，我今天穿着高跟鞋哪，走快了脚疼。”

    周致远于是略略放慢了速度，攥住展眉的手也松开了一些。看着展眉却说不出话来，神情间竟然有点怔忪。

    展眉歪着头看着他，拽着他的手摇了摇：“真这么饿呀？前面再过一个十字路就有家不错的店，我带你去吧。”

    周致远不置可否地点头。

    ----------------------------------------------------------------------------

    虽然是学校边上的小店，因为放假，客流比平时少了很多。他们拣了一个靠窗的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展眉熟悉地点了饮料与简餐，言笑晏晏地同周致远说着话。

    聊天的内容大多有趣却无关紧要，但她还是喜欢这样说给他听，就如同刚刚离开父母去上学的孩子一样，每天回到家里都要把学校里的事情絮絮聒聒地重复上好几遍。

    周致远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手腕不停地翻开又转回去。他这样欲言又止了许久，展眉便不再说话，小口啜着柠檬水，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他，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周致远不是个很会掩饰自己的人，喜怒哀乐都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的，虽然大体上是温和谦让的，也是因为个人根深蒂固的教养与脾性。展眉对他的这些反应了如指掌。

    他终于开口，肩膀微微抖动，双手交叠，用力握成拳头，指尖泛白。

    他说：“笑笑，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一切就这样意外又俗不可耐地发生了。

    -----------------------------------------

    怎么知道高兴会忘形

    所以以为天会继续晴

    -----------------------------------------
------------

5 忆往昔只有悲摧

﻿    展眉经过他前面漫长的铺垫已经料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的确也没有能精确预测到会是这么一句话。

    她愣在当场，吸管都一直粘在嘴里，直到服务员过来上菜，她才惊醒，瞪着对面的男人：“你想分手？为什么……”

    她的心里慢慢泛起一阵带着凉意的钝痛。时间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换来这麽一句不疼不痒的话。

    她虽然多年来都看似活得天真，但还不至于此刻真的要变成书本里的那些柔弱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恸哭或是休克，博取别人一点可疑的同情。

    在多数的重大时刻，她会暂时逼自己表现出冷静自持。

    周致远看着她的脸色红白不定，心里原本愧疚且怜惜的感情就又多了一分。

    他抬起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却立刻被她闪开，胳膊生生抬起在半空中，又毫无力道地蜷缩了回去。

    他硬下心来，沉声说：“笑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她的声音变得迥然不同，冰凉一片。他从没听过她用这种语调与他说话。

    “我们……”他抬手扶着眉角，头却微微低下：“一直我们都是在互相迁就不是吗。”他说：“我知道你不只想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在一起束缚了你，你一直得不到抒展，我也觉得很难过，是我困住了你。”声音里居然有着认真的痛楚。

    她只觉得一团凄凉。

    从前她的确有很多对于未来的构想，未能付诸现实的有很多，唯一完完全全地顺遂了她的心意的，只有眼前这一样，与他生活在一起，不求腾达，但求一生无忧。

    日子慢慢稳定之后，她甚至认为之前的多数构设都是小女生的绮思幻想，完全不合实际。她已经适应了把他变成自己生活重心。

    她自然懂得什么叫做“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是她从来不曾想过他也会是那个蚩蚩之氓。

    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她直觉得认为其中大有曲折：“你如果觉得困住了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说。这是我们两个都要面对的问题，不是靠分开就能解决的啊……”

    他没有回答。

    展眉语带真挚地接着旁敲侧击：“我了解你，你不会只因为这个就要说分手，是有别的原因吧。你告诉我，我听着就是了……”

    周致远表情依然紧绷，痛苦地摇头。展眉看在眼里忽然失去耐心。

    平日里他的那些波澜不惊的举动此刻都化作了懦弱不安的存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颤动的双手上，展眉忽然眉心一跳：“是有了别人了吧……是谁？”

    周致远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地望着她，心事被捅破，表情反而如释重负。

    展眉眼神遽然变冷，心慢慢下坠陨落，嘴上却在不依不饶地接着询问，语气居然有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你告诉我吧，没关系的，告诉我是谁，好不好？”

    周致远像是受了某种蛊惑般的地开口：“是……是林静，你们……认识的……”

    展眉一时恼恨，却居然没有回忆得起来这个普通之极的名字对应的到底是哪一个人：“林静？……她是谁？真的是我认识的麽？”

    周致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记得她了？她……她有一家店，ILLSION……”

    展眉此时才算真的被这个事实打破了努力维持的冷静。她直直盯着周致远：“ILLSION？是她？？……静老板？！”

    周致远几不可见的点头。

    展眉颓然地向后靠去，死死抵住椅背，想要寻求一个足够牢固的所在，暂时稳住她的心神。

    林静……静老板……居然是她，这答案意外得让展眉无法接受。

    ILLSION是开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个很大的精品店，乔乔她们这些本地人从前就是店里的熟客，展眉刚进学校的时候，也隔三差五便被她们拖着去店里选东西，只因着展眉对配饰的眼光独特，几次帮别人挑选的挎包都很受好评，于是成了她们专业的陪购。

    于是便认识了静老板。就连“静老板”这个称呼，也是随了乔乔她们的，从来未曾考虑过她究竟姓甚名谁，一度甚至认为“静老板”当然就是姓“静”。

    那个店开在闹市，虽然价格不菲却生意兴隆，自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里面颇有不少件镇店之物，都是国外带回的限量名品。

    静老板年轻风趣，且妆扮精致，相貌也赏心悦目，常把自己的美容心得分享给客人们。而展眉自始至终对于美女都是毫无免疫力的，所以静老板跟包括展眉在内的年轻的女孩子们熟稔地打成一片。

    周致远听说她们常去这家店，心中便有了计量，上一次展眉生日时，便去店里选了一套样子极好的旅行箱作礼物送了她。

    乔乔一见垂涎不已，展眉却觉得受之有愧。

    周致远那时对她说：“你喜欢到处跑，你要是觉得这个箱子太贵重，用着可惜，就当作是心里时时想着我好了，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它陪着你。”

    展眉当时就暗暗打算，等到他们蜜月旅行的时候再拿出来，意义非凡。

    ……然而，再也派不上这样的用场了……

    展眉艰难地开口：“是她……你们认识么？”

    周致远眉头紧锁，再次无言以对。

    “我很久都没有去过她的店里了啊，我跟你一起，一共去过5次，都是帮别人拿东西，你有3次连店都没有进，就坐在玄关的椅子上等我的。后来你给我买了一次礼物，是单独去的……嗬，是我傻了……你们这么熟了，怎么会只单独去过一次……”

    原来一切早已开始，他们认识的契机原来还是她。还的确就是他的工作开始变忙之后。

    这段时间自己有多少忐忑的心思都没能说出口，全然的信任换来的却是这个再经典不过的桥段，到头来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展眉眼中有了泪意：“她……她很好么……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骗我……我连她的名字也是今天才知道，可你们都……”她平日也算得上能言善辩，但此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达内心的惊痛。

    太刻毒的话她还不忍心施加在周致远身上，然而也没有别的词汇能确切地贴合她现在的心情。

    周致远同样痛苦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她没有你好……你们不一样……”

    展眉强自收了眼泪，冷道：“我们自然不一样。她长得好看又风情万种，看样子脾气也好得很，一定不会逼着你迁就什么，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她！”

    周致远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再次被她躲开。他脸上写满无奈：“笑笑，你不要这样，她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她……”

    是谁说过的来着，最伤人的一句话不是“我们分手吧”，也不是“我不爱你了”，更不是其他性质恶劣的语句，而是这个颇为淡漠的句子：“你不要这样。”

    一言既出，听到的人只觉得前尘往事皆是自己的虚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全是自己，到头来都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还是一场哭笑不得的闹剧。

    那个让你“别这样”的人，不过是冷眼旁观的最残酷的看客，自始至终不承认自己曾经参与。

    是的，你不要这样。她没有你好，她永远比不上你，但是最终他选择去叛的不是她，而是你。

    周致远看着展眉的脸不复冷静：“她真的比不上你。你还年轻，我常常觉得就要抓不住你，我想……你什么都比她好，你有的都是她永远得不到的。你离开我还有机会得到更多，可她……”

    展眉怒极反笑：“是吗？我什么都比她好吗？她也年轻，她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又比我通达，她还比我有钱——我还有什么是让她想得又得不到的了？哈……是你吗？”

    “想得又得不到的，就要来抢吗？！我现在想要她的命！就可以去杀了她吗？！”

    周致远终于抓住了展眉的手腕，沉声道：“你可以冷静一点……”

    他要她冷静一点，展眉心中凄惶。

    周朴园三十年后见到在他面前哭泣的侍萍时，也是这句话，“你可以冷静一点……我们先可以不必哭哭啼啼的。”

    展眉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委顿的弃妇，激烈的言辞不过是神经质的体现。

    不过也好，自己现在正需要一个认真发泄的理由，她反手抓住周致远的胳膊，指甲深陷进皮肉，咬牙切齿道：

    “你凭什么要我冷静！我就是疯了！都是被你们弄疯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们俩的动静和声音都越来越大，饶是他们的座位偏僻，兼周围客人稀少，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向他们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周致远按捺住展眉的动作，心下一横便脱口而出：“她怀孕了！”

    这不啻于一把尖刀猛地捅进展眉已经不受控制的思维里，那个人，她怀孕了。

    展眉的眼泪此刻才终于夺眶而出，刹时就真的冷静了下来。

    深呼吸着克制住泪水，认真的偏头想了一想，重新端坐起来，直直看进周致远的眼眸深处，语调缓慢：

    “我没有什么比她好的，前面不都说过了么，她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又比我通达比我有钱，现在她还比我多一个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你多喜欢孩子……我以前也想过，以后会有你的孩子……可惜……”

    她跟周致远虽然热恋情深，但平日的亲热都是点到即止，几次他有些失控，都被展眉软言婉拒，始终不曾有过床笫之欢。

    乔乔曾经带着过来人的口气告诉她，如果他们今后有了什么问题，这极有可能是问题的根源。

    她并非想要刻意这样以礼相守，而是展眉固执且幼稚地认为对于女人来说，这是难以言明的一个神圣仪式，必然要期待一个天时地利的契机。

    如今这个契机或许就要到来，但也同样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静既然能怀孕，他们之间必然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普通联系，以至于今天周致远能够选择同自己说再见。

    这样一来再做纠缠除了让自己颜面扫地尊严尽失，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呢。

    周致远看着她，心如刀绞。这个女孩子与她相伴三年，在他面前永远是一派天真，他曾经觉得她始终美好得像是一个幻觉，怀疑她在自己面前是否经过了精心的掩饰。如今眼睁睁看着她被迫剥离了原本烂漫的表象，剑拔弩张，情绪失控，却不知自己心里为何这样难过。

    展眉缓慢起身，周致远心中一凛，抓住她的肘弯：“你去哪？”

    她竟然微笑：“我坐不下去了，不能走麽？”好像想起了什么，笑意更深：“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杀她的——你不会担心我也要杀了你吧——放心吧，都是气话罢了。”

    周致远觉得越来越不安：“笑笑你……你别做傻事……”

    展眉笑意微敛，正色道：“周先生你放心，我说了不会去就绝对不会去，你还怕会有什么傻事？难不成你信不过我，要把我看起来么？”

    周致远听她口中称呼“周先生”，且神情决绝，一时方寸大乱。他知道这是自己犯下的错，无颜以对又追悔莫及。干脆一切惩罚都任凭她来施加，只是不想要她忽然带着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也不想要她就这样地离开。

    展眉避开了他的动作，语调平静：“你不是要分手的吗？我答应你了，你让我走吧。”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门口，周致远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边。

    ------------------------------------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

    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
------------

6 你若无情我便休

﻿    展眉避开了他的动作，语调平静：“你不是要分手的吗？我答应你了，你让我走吧。”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门口，周致远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边。

    ------------------------------------

    回到住处的当晚展眉便大病一场，乔乔从外面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刚被扫荡过一般的卧室和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展眉，衣衫不整头发散乱。

    吓得六神无主的乔乔瞬间以为是展眉在家中遭遇袭击，覆上她烫的惊人的额头才发觉是生病，略松了一口气便第一时间打给了周致远，两人顾不上多作交流，七手八脚把展眉火速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居然是饮酒过量引发急性肠胃炎。

    乔乔想起来，刚进屋的时候的确是酒味浓重，地上还有两个碎裂的瓶子，她以为是瓶子掉在地上把酒都泼溅了出来，当时情况紧急也没顾得上心疼。

    此刻于是幡然醒悟，看来两瓶酒倒是一滴也没浪费，全被展眉喝进肚子了。

    她盯着床上仍是昏睡中的展眉，内心恶狠狠道：“你这死丫头倒是爽快！我珍藏多年的两瓶好酒都便宜你了！还不赶快起来赔我……起得迟了要加利息！”

    医生交待说这样的情况下病人可能会昏睡二十个小时左右，醒来以后吃一天流食观察一下即可，无甚大碍。

    周致远坐在病床边，神情憔悴地握住展眉没有插吊针的那只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乔乔肉麻且牙酸，不得不承认他们果然是毫不避讳地情深意重。

    当她十几个小时之后再次回到医院，看到他们的手仍然保持原状好似长在了一处，就忍不住对周致远白眼示之：

    “喂，你先回去吧，我来守着好了，你动也不动看了快一整天了，赶紧回去洗洗澡换套干净衣服！她只要一醒我火速电召你就是。”

    周致远当然摇头，乔乔不耐道：“她又不会飞了，我看着她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致远的头一直摇动就没停下过，说话声音嘶哑得变了调：“还是我在这守着吧，走了我也放心不下，不是说二十个小时左右吗？我等等好了。”

    乔乔一颗好心被无视，弄得自己好像个棒打鸳鸯的无情后妈，按捺不住便嘲笑他：

    “你也是个老大不小的男人了，怎么一遇到事就缩手缩脚的，她还好是饮酒过量，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要是遇上生孩子，万一再难产，你能帮得上她什么啊……”

    此种情形下提什么别的倒也罢了，偏偏提到生孩子，周致远看着乔乔，眼神喷火：“你……！”

    乔乔被他血红的眼睛弄得毛骨悚然：“……我就是那么一说啊……没别的意思，我就说你不如回去把自己整整好，要是她醒过来看到你这个怂样子，唉……”

    乔乔在这一刻被乌鸦嘴正式灵魂附体，就在她对着“怂男人”唠叨着展眉醒过来会如何如何时，展眉便真的悠悠转醒了，别过脑袋看着他们：

    “……你们吵死了……”

    争执不休的两人立刻步调一致地探头过来：“你终于醒了！”

    展眉眼睛无力地眨了眨，最终又闭上，叹了一口气说：“早醒了……觉得太困了就又接着睡了，要不是你们吵醒我……”

    一面暗中轻轻挣脱了周致远紧握的手。

    乔乔嘿嘿一笑，谄媚地讨好她：“你可别睡了，我无聊了一天半都想死你了！你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来看看。”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展眉不想和周致远独处，想叫住她，却没来得及。

    继续闭着眼睛企图避免尴尬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乔乔的声音：“哎呀静老板！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展眉的麽？”

    林静神情微窘，只好尴尬地接着话茬：“啊……是啊……她在里面吗？我去看看……”

    乔乔旋即热情地为她引路，还一迭声地呼唤展眉：“笑啊~静老板来看你啦！”

    剩下的三个人各怀心事，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展眉睁开眼睛，撑住身体要坐起来。

    周致远坐在一旁条件反射地要伸手去扶，却停在半路，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展眉起身坐定，半靠在床头的栏杆上，铁器的温度让她的语调清晰冷清：“静老板来了，难为你这么热的天还跑到医院来，真是太有心了。我实在过意不去啊……”

    眼神扫过周致宁和林静的脸，停在了面前一片空白的墙壁上。

    周致宁脸色变了变，起身对乔乔说道：“你留在这吧，我去叫医生。”说着飞快离开了病房，林静匆匆尾随而去，只留下了瞠目结舌的乔乔在原地。

    事已至此，再笨的人也看出些端倪了，何况是擅长探听各路八卦的乔乔女王。女王脸上表情耐人寻味，追到门外只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倒是没想立刻就上前质询，抱着胳膊找了靠上一块干净的墙壁，便把不远处那俩人拉拉扯扯的闹剧尽收眼底。

    林静急急拽住疾走中的周致远：“站住！你什么意思！前天你就说来跟她摊牌，摊到今天还没完麽？还躲到这里来了！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周致远挣开她的手，环顾四周道：“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我怎么是在躲你，我前天就已经跟她坦白过了，她当天回去就生病了，我能不来看着她麽，万一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林静声音尖厉，响彻整个走廊：“你就只知道担心她会出事！你怎么不想想我出事了怎么办！哼，她怎么会出事，你是笨蛋才当了真，她不过是为了博取你同情再拖延时间罢了！我告诉你，这种小女孩的伎俩我见得多了……”

    旁边病房走出一个护士，表情厌烦地制止他们的喧哗。

    林静声音微低，却仍然直勾勾地钻入围观者的耳朵：“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要是你再不快刀斩乱麻，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就不信了，还能摆平不了她一个黄毛丫头！”

    周致远没有回答，她却一转眼又变出了温柔的劝慰：“致远，你相信我，你跟她不合适，小女孩贪新鲜，她迟早要把你抛开的。我对你是真心的，天地可鉴。我为了你都愿意把孩子生下来。你不在意我的感情，也要在意我们的孩子啊！ ”

    乔女王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表情，嗓子里溜出啧啧的叹息，失去了继续观看的兴趣，转身晃晃悠悠的走回病房。

    展眉早已听得头皮阵阵发麻，坐在床上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乔乔挪到病床边坐下，轻轻笑出声：“天地可鉴……这种天打雷劈的话她也能说得出来……静老板，真是小看她了，也是一文艺女青年啊！”

    展眉额角的青筋浮了一浮，抿着嘴唇没理会她，又开始往被子里蹭。乔乔知道她这毛病，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就不分时间地点地要睡觉，展眉跟她说过这是打小养成的好习惯，小时候天大的事睡一觉起来就能忘了。

    只要还能毫无顾忌地一直睡到天昏地暗，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乔乔看着她被单下紧缩的身形，忽然有些心疼：“丫头啊……不就是被劈腿了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周致远这个怂人，我还真没骂错他……”

    说着自己鼻子也微酸，“唉，你睡吧，真睡不着就哭一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展眉低声啜泣，胳膊探出来拉住乔乔的手：“乔乔……怎么办呢……他们孩子都有了……”

    乔乔另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听到了……你怎么这么笨呢，到现在才知道，白白被人骗……”

    蓦地想到自己也是今天才得知，实在愧对自己的一贯作风，便也住了嘴，悄悄转移话题：“唉，你别想那么多啦，你喝了我那么贵的两瓶酒哪，本来想让你赔的，现在看你这么惨就算了吧，你就安心睡一觉好了。”

    展眉闭着眼睛扬起嘴角，慢慢进入梦乡。乔乔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抽抽鼻子，也想起了自己渺远的心事。

    病房里恢复了一片静谧，那一天周致远和林静都没有再回来。

    ----------------------------------------------------------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終不能幸免

    ----------------------------------------------------------
------------

7 一地鸡毛一场空

﻿    第二天醒过来时，乔乔正气势汹汹的把周致远往病房门外赶，手里居然拿上了房间里的扫帚。

    周致远也不好跟她正面冲突，只是一味重复道：“我只是进去看看她，绝对不会打扰到她的，你让我进去吧……”

    展眉坐起来，喝了一口牛奶，对门外喊：“乔乔……你让他进来吧。”

    乔乔满脸不甘地退回来，犹自责怪地瞪着展眉：“你就这么心软下去吧！活该当个烂好人！”

    展眉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乔乔啊，我想喝一点鲜榨的猕猴桃汁，嘿嘿，你能不能下楼去帮我买啊？拜托啦，多谢多谢！”

    乔乔知道她这是要把自己支开，虽然生气但是也毫无办法，事到如今就指着这个女人别再一时糊涂又被周致远那个混蛋给蒙了。可是她那么笨，以前周致远说什么她都相信……

    算了算了，自己在这掺和什么呢，只好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好啦知道了！”火大地走开了。

    周致远神情仍然憔悴，连带着胡茬也长了一堆都没有打理，他走过来坐下，仍是握住展眉的手，这次她没有挣脱 ，他心里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

    展眉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道：“我以前都没见过你长胡子的样子……”

    周致远以为她留住自己，便是要继续指责他，或是再次冷漠疏离地称呼他“周先生”，却没想到她开口以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说这个，心里又是一阵怅惘。

    这几天变故横生，他也无心注意自己这些细节，而她居然还能轻轻松松地观察他的胡子，是不是代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把他从心头消除了呢。

    心里浮起的竟是不甘的恼怒，难道林静说的是真的，她迟早会厌倦了自己吗？近一年来他心中最大的不安便在于此，他看着展眉从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一步步地蜕变。

    她走出校园，一天天地变得光彩照人，不再只是围着他的身边打转，就算长时间地离开他的照顾，她也能活的风生水起。

    他比她年长，又是大男子主义，总愿意替她承担一切，但她更愿意有件事情可以为之努力，每每有了这样一个寄托，她都欢欣无比，可看在他眼里却是另一种风景。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不敢面对，又隐隐有着不安和妒意，总觉得展眉身边潜伏着很多不怀好意的人，随时就会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还没有正式到来，林静却机缘巧合地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他甚至在想，林静也许真的是更适合自己的人。他对展眉的感情再深，也敌不过慢慢抓不住她的绝望的念头。

    他不想就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等展眉丢下他的那一刻的到来。他是传统观念很强烈的人，对于婚姻的理解即是能够与所爱之人共建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庭，生尽可能多的孩子，自己在外打拼，让爱人在家安心相夫教子。

    他能感受得到林静对他的百般依恋，这种依恋正是他从展眉身上慢慢发觉不到了的。

    他并不太喜欢林静，但他想，有几个人最终是跟真心相爱的人共度余生的呢。况且展眉多次表现出不想结婚的念头，他心中不快，也不敢发泄出来，正在最惶惑不定的时候，林静告诉他怀孕了的消息。

    他想，这也许就是老天的意思吧。

    展眉看着周致远的脸，目光柔和：“致远，我这两天把你说的话仔细想了想。有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然而周致远在对她坦白的当日完全陷于焦躁和紧张的状态中，根本不记得究竟自己说了些什么。

    展眉却依然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悲喜莫辨：“你说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是互相迁就的情况居多，我想大部分，可能都是仰仗你来迁就我，我是个挺麻烦的人，我自己也知道，你能容忍我这么多年，也实在是辛苦了。”

    周致远急急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展眉按住他的胳膊：“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是你困住了我，说真的，我确实希望自己在一个领域有所发展，但是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设想，跟真实的生活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本来我也不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上面有一个什么都厉害的哥哥，我做出的一切都是乏善可陈的。就连考上A大都算是一个打破常规的成功经历。”

    “我从来没觉得是你束缚了我，如果总有一个人要变成依附者的话，我愿意放弃我所谓的‘事业’跟‘理想’。真实的生活琐碎平庸，但是有你在，让我愿意忍受。所以我下定决心跟你一起生活之后，愿意选择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好腾出时间来为你打点一切闲杂事物。如果真说到束缚，也是我怕自己束缚住了你。”

    “可是我们都这么想，是自己阻碍了对方，不如说是怕对方丢下自己吧。”展眉看了看周致远，“这样一来，我们显然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互相迁就，确实挺累的。”

    “至于林静，她是真的有很多比我好的地方。你说她哪里都比不上我，但你想过没有，你能这么说，就已经在心里做过比较，她也已经在你心里有了一定的位置了，是因为你们有过什么也好，还是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也好，原因都不重要。”

    “如果你们只是有过一次意外，我可以不在意，甚至当作没发生过，但你们……你不妨就顺应自己的心意好了。既然选了她对你也有好处，就跟她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至于我，你记得也好，忘记也好，也都无所谓了。我说过了，我答应你，我们分手吧。”

    周致远凉凉地开口，却愠意十足：“很好，你刚才没有叫我什么‘周先生’，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们之间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关系。陆展眉……有人从前跟我说你面寒心硬，我只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终于看出来了，你果然是个凉薄之人。”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一样，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你居然说放下就放下，居然还这么冷静……“

    “我为你几天几夜没合眼，你却在这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什么让我跟她好好过下去，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恨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到最后，面部表情竟然有些狰狞。

    展眉第一次觉得周致远如此不可理喻：“……我的话到你那里居然就是这个意思？我差点就要说这全是我的错，你甩了我是我活该，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这两天脑袋里面全都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鬼东西！还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能把它们说得更好听一点，你以为我这两天睡得着吗？！我凭什么不吃不喝？你想让我为你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师太的名言再次应验了……她好像现在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还是错。

    几天内无数释放的怒气再次勃发，她也不愿再逼着自己假装镇定：

    “要分手的是你，要我冷静的也是你，现在我真冷静下来说分手了，你又说我没良心，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办？！”

    她声音渐大，语调也变了：“你也要我像她那样！冲着你发疯，说我恨不得你们俩都不得好死，这样有什么意义？！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你听着就满意了吗？这样就代表我在乎你我舍不得你了？我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呢，你也想听吗……”

    展眉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断，她捂着脸错愕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来到房间里的林静。

    周致远色变，对着林静吼道：“你疯了吗？！不是让你不要跟来了吗！怎么来了就打人？！”

    展眉口中泛起一丝腥咸，冷笑地看着她：“好得很，我还没有搭理你，你倒是又找上门来了！我还不知道如今做了小三的人还能像你这样理直气壮不知羞耻，你敢对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这住院的日子算是想不狗血也不行了。

    林静被周致远钳制住双手不能动弹，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你这个贱人！明明是你咒我们不得好死！你有什么资格？！致远他早就受不了你了，你不过就是要霸着他不放！你有哪点值得他喜欢，凭什么他要为你忍到现在！……”

    一旁早有医生领着医院的保安进来，意图带走呼天抢地的林静。

    林静抵死不从，双手依旧被周致远控制住，嘴里仍然对着展眉辱骂不休，弄得四周一片人仰马翻。

    乔乔拎着一大袋东西奔进病房，见此情状再次瞠目结舌，但随即反应过来时，冲到床前对着林静一声怒喝：“你冷静一点！你是想流产吗？！”

    人群发出“轰……”的一声立刻四散开来，乔乔一句话唬得旁边牢牢抓住林静的保安立刻撒手。

    乔乔看林静情绪稳定下来，回头一脸厌烦地挥挥手，让保安带着围观人群离开了。

    林静站在原地恍惚了一阵，似是被乔乔的话敲中心事，慢慢抬头看着展眉，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

    “陆老师，我打了你是我一时糊涂，是我该死……可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致远，放过我们吧！你没有过孩子，你不知道我的心情，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展眉听着只觉得头皮又一阵地发麻，三花聚顶一般地发麻，脸上指痕仍然清晰可见，有种灼热的痛感。

    林静在地上犹自跪着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展眉也懒得再装好人，只对着周致远求救：

    “我也求求你了，求求你把她弄走吧！我求求你告诉她我早都答应跟你分手了……求求你们以后谁都别来了……静老板，你也要我给你跪下才愿意起来吗？”

    她说着便伸手去掀被单。

    周致远果然立刻把林静从地上带起，沉沉看了一眼展眉，拖着披头散发的林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乔乔和展眉看着他们走出门去，不约而同地地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俩人目光交接，又同时苦笑出声。

    乔乔嘴角微挑，抬眼看着展眉：“怎么着，真出息了，你还真想跪她不成？”

    展眉伸手去拿柜子上乔乔买回的果汁：“做个姿态麽……我要不这样，周致远能这么快带她走吗……”

    乔乔落井下石地追问：“万一周致远没动呢，你不就这样跪着了？”

    展眉看看她，额角青筋现了一现：“没动我还有其他办法吧……苦肉计谁不会啊，她以为她跪地上我就没辙了麽，我大不了把针管都□□就是了。都闹成这样了，索性谁都不要脸了……”

    乔乔斜了她一眼：“你原来能干得很嘛，我倒是小瞧你了。看你以前那样子，我以为你一沾上周致远就神魂颠倒呢，现在看起来前途无量啊……”

    展眉苦笑：“我倒巴不得自己是个二货呢，可惜现实残酷啊，周致远念着我能为他战斗到底呢，今天可不就是就兴师问罪来了。”

    乔乔奇道：“他问你什么罪啊？！贼喊捉贼了吧……”

    展眉想想就觉得费解，把他们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把我的话听成这个意思，这里面难道有歧义吗？”

    乔乔若有所思地点头：“嗯……周致远他是个工科男，阅读理解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呃……”展眉抬头望天，“……你昨天还说静老板是个文艺女青年呢，今天见识到了吧，人家不仅文艺，演技还了得。前一秒还撒泼呢，后一秒就开始装可怜。”

    “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泣血锥心啊——哪一句不是在讽刺我！什么‘你没生过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孩子谁不会生啊！说得好像我把她给怎么样了，被打的可是我！还喊我‘陆老师’——她可是第一次这么喊我，想干嘛啊，要道德谴责吗！

    乔乔表示同意：“最重要的一点，插足的还是她……不过这样看吧，她跟周致远挺般配的，一样的颠倒黑白——哎你就这么白白她打你一巴掌，你怎么不打回去啊？周致远也不会拦着吧……”

    展眉用白眼翻了翻她：“你也知道说，她怀孕了没错吧，我要是打回去那不就麻烦大了，到时候真出什么事了死活都得赖我头上，我冤不冤——忍忍算了呗。”

    乔乔凑近了去看展眉的脸，微微有些红肿，嘴里啧啧感叹：“嘿……林静别看挺瘦的，手劲这么大！”说着伸手摸了摸：“唉……明天咱们就出院，找地方胡吃海喝去！暑假不才开始嘛，咱们好好渡个假，两个月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乔乔是仗义的，展眉很感激她那时对自己的看顾，就像护雏的母鸡一样。展眉同她执手相看泪眼，也不觉得是很丢脸的事情。

    ----------------------------------------------------------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
------------

8 人生何处不相逢

﻿    其实……各位盼着男主的人……看完这章就知道了

    第一章里面其实男主打了个酱油过去鸟……尽管路上的车前前后后堵了快半个小时，展眉还是提前了五分钟的时间走进童谣告诉她的地点，在预定的位置坐了下来。对方还没有来，这让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按理来说，这种约会男方应该提早一些到场，表示礼貌才是。但是她如今也懒得计较这么多了，最后要是对方问起来，正好也算是一个拒绝的理由。

    她于是好整以暇地扭头开始看窗外的风景。

    颜早其实半个小时之前就到了，没坐到约好的位置上，而是走到了离那个位置不远的吧台边要了一杯柠檬水，一直在往这边看。

    他有自己的预谋，这里虽然位置有些偏，但是正好把来人的情况尽收眼底，也可以好好事先观察一番。要是来的人让他看不顺眼，干脆就可以直接走人。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放鸽子。

    再说了，这本来也不关他什么事。要不是同孟凡钊打赌结果输了，他也不至于要来淌这趟浑水。

    这年头，谁愿意来跟一个要命的陌生人谈情说爱，就算来的是美女，搞不好还是爱慕虚荣的那一种。若是一个不小心再让认识的人看到了他居然来跟人相亲，没准下巴都要笑掉的……

    就这么一边喝着水一边同吧台边的服务生闲聊着，都不记得聊到个什么话题的时候一时兴起，等再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展眉已经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张望。

    颜早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一小半的侧面，嗯……额头光洁饱满，皮肤挺白的，看起来还算不错，穿着么……虽然随便了些，但是也算搭配得当。

    他挺厌烦有的女孩子出来跟别人见面的时候动不动就穿的很暴露，闪瞎路人的狗眼，自以为性感时尚。也讨厌她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什么衣服下面都穿上黑丝袜还有网袜——她们好像根本不明白这么穿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年纪倒是不大，表情一派纯真的样子——盯着窗外一个东西微微吃惊的，又松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颜早一路这么看着就走到了她面前，低声问了一句：“是童小姐吗？”

    展眉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阴影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来，盯着来人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有些慌乱地把耳机拿下来，略略回了神：“啊……不好意思，我，我没看到你。”

    心里却想，这个人怎么跟鬼影子一样就飘过来了，害自己差点叫出声，真那样的话人就丢大发了。

    颜早也被她的表情弄得有点晕，他也没大声说话啊，怎么吓成这样。

    但还是重新开了口：“是童小姐吧，久等了。”

    本来只是一句客套又常用的开场白，不想展眉却仰头回答：“就是啊，等好久了！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挑挑眉头瞪圆了眼睛，表情还十分认真。

    颜早错愕地坐下，表情尴尬，又有些恼怒，这丫头年纪不大还挺能说瞎话。她进来也不过五分钟而已，怎么好意思说时间好久了，还敢指责他迟到。要说久等那也是他久等了吧！

    不过想想自己也是活该，早坐过来不就得了，在那边瞎看什么呢。

    却没想到展眉这是在计较他没有早点到，故意借题发挥恶言相向，力求博得他一个不好的印象罢了。

    颜早不大不小地咳了一声：“嗯，那个，我刚去后面洗手间了……”说完就后悔，这个解释比没解释还糟糕。

    展眉果然一脸了然地点头，心想你就丢人吧！洗手间……去这么长时间，难不成等着我去捞人么！要么就是循环系统有问题——太好了~又是一条臭毛病！

    颜早看出来她心里没相信，开始转移话题：“童小姐……你刚刚看到外面有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的确是看到了吧。

    展眉被问得愣了一愣，我明明是看到你才被吓到的吧！嘴上却温顺地说：“啊……没什么……看到一对双胞胎来着。”

    颜早心里奇怪，双胞胎？怎么会这么无趣：“啊……双胞胎啊，呵呵，小孩子是挺可爱的……”

    他分明也是照着人民大众的意思去说的，却不想展眉心中已经隐隐不耐烦起来。

    ……

    “小孩子是挺可爱的”

    “是啊是啊，嗬嗬嗬你也喜欢小孩子吖？”

    “对啊，小孩子谁不喜欢呢……”

    ……难道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就要这么继续下去吗？难道要一直到这样才能结束吗？

    她想到第一次帮童谣相亲就听到的那句让她觉得倒吸一口凉气的话：“童小姐，你觉得我们婚后生几个孩子好呢？”

    对方当时还不顾一切地开始自说自话，结婚时候女方家里要给他多少钱，生了男孩如何生了女孩又如何……

    那是第一次见面啊！她还是毫无经验的小战士一枚，就遇到了这么一尊胃口很大的大神。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如何逃脱的了，只记后来得把童谣骂得很惨，童谣在一旁丧心病狂地大笑，一边还在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去。

    “那个……童小姐？”

    颜早眼看着她表情变幻莫测，眼神开始游离，再次小声地提醒她回神。

    展眉这下有点不好意思，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敬业一点，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呃……刚才我看到外面一个小男孩在那蹦啊蹦的，就蹦到窗户这边来，然后就看不见了。可是他忽然又从窗户那边蹦出来了，吓了我一跳——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双胞胎……”

    完了，她怎么把自己这么白痴的想法都说出来了……也好，对方大不了嫌弃她是个傻大姐。

    颜早听了她的话忽然摸着鼻子笑了出来。

    这个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巴眨巴的，双手还到处比划，绘声绘色的样子，看起来可爱的很。

    刚刚他看到她的正面就觉得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就是下午在健身房里面被他推开门撞到鼻子的那个姑娘嘛。

    当时他看到她好像被撞得挺严重的，也吓了一跳，想要再去询问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进了后面不知道哪个教室里面。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颜早忽然眼中笑意加深了。

    展眉看着对面的人盯着她看，眼神开始有点不对头，怎么看怎么色迷迷的，心中警铃大作：

    “神啊！这次不会遇到一个怪叔叔……呃……怪哥哥？？？……这月黑风高的……这个死桃花眼怎么看着这么变态啊！”

    颜早哪知道自己亲切友好的笑容已经被别人当作的变态的表情，还不知死活地追问了一句：“童小姐啊~~你不觉得我们在哪见过吗？”

    展眉欲哭无泪，这么庸俗的搭讪方式，还有这个看起来就讨打的变态笑脸……她遇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话说回来了……这年头，哪个正常人会来相亲啊！尤其是男人！

    杀千刀的童谣……看我回去不揭你一层皮！

    颜早眼睁睁看着她又开始神游，无力地再次呼唤她：“……童小姐……你……”

    展眉于是再一次回神：“啊……你……先生我们到底在哪见过啊？……”

    颜早这才有点明白过来，她好像根本不认识他！或者说她根本没记住他。

    难不成是真的把脑子撞糊涂了么，他明明记得当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的……

    没看清楚么？没理由啊，她也不像近视眼……难道是看清楚了又忘记了？呵呵，这个……更不可能了吧……颜早颇为自恋地想。

    可是宁愿她是个大近视眼，也不愿意是第二个可能性——不然就太挫败了。

    “你不觉得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才不会记错，颜早想，你连下午的那套衣服都没换——我记性可好着哪！

    展眉有些讶异他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如果按照她往常的经验，多半对方要接着说什么，哎呀哎呀，即便是没见过，但是看着面善，就当是旧相识好了……哈哈，是不是很有缘分。

    ……缘分个屁！

    颜早看展眉神情不悦，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怎么如今的姑娘都古怪成这个样子了，说什么都不对她们的胃口：

    “童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吗？”

    展眉闻言心里哼了一声，被迫来的，心情能好么！但是却堆起一脸笑：

    “啊，没有啦，只是身体有一点不舒服，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她这一笑让颜早胳膊上没来由地浮起了一片小颗粒，这姑娘不笑倒是还挺好的，冲自己这么一笑，他怎么感觉就像被喷了冷气一样——孟凡钊怎么会答应跟这样的人来相亲，害得他也被迫在这儿受牵连。

    俩人开始各怀心思，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漩涡。

    双方目光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状态的时候，展眉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就显得有些惊天动地了。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在叨咕着这到底是谁这么善解人意，关键时候来电拯救她了。然而电话一接通她的脸立刻白了一白……还不如让她在这继续僵持着算了！

    电话是院里一个师姐打来的，喊她去唱KTV助兴。

    这种活动她从刚读研的时候就深恶痛绝。不知为何人们去KTV的重点好像都不在唱歌上，每次一到昏暗的包间里就手持酒杯迅速找到各自暧昧的对象，剩下的时间都在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傻兮兮地在点歌看MV，还要费劲躲开某位落单的师兄故作醉酒后伸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胳膊。

    她本来开口就要找一堆理由婉言谢绝，没想到师姐在那头不依不饶：“展眉你今天说什么也要来，今天不比平时，院里有领导在，指名让你过来呢。”说话语气寒酸带醋。

    姐姐你要觉得这是好差事我都让给你好了！展眉心里直扑腾，：“啊……真要去么……不去不行么？？”

    颜早在这边看她接电话，表情变幻莫测。

    他知道有人会在这种约会的中途故意打电话来，坊间名曰救场。若是其中一方认为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那么这个电话就是个绝佳的遁逃机会了，他以前也这么逃过几次。

    然而这回轮到他被别人这样逃开，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可是看她的表情又实在不像是在作假，不然何以在挂电话之前，表情厌恶至斯呢。

    嘴巴轻微开开合合，虽然没有出声，但他却看出来了，那绝对是一个非常不淡定的句子，而且用词极为毒辣，很不适合一个如她一般外表的女孩子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她紧锁眉头思考了一阵子，终于开口了：“……那个……我有点突发状况，能不能先走一步啊？”虽然我很不想去，但是我也很不想跟你一起呆在这里。

    颜早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开口挽留了一番：“这么快就走？饭还没吃呢。”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手：“唉，算了算了，一顿不吃也没什么。”

    说完便很歉疚地冲他又一笑，大约有几分真诚：“真……对不住了，我真有急事，那个，下次有机会再联络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落荒而逃一般。

    颜早很想把她强行留下，仔细询问一下刚才究竟是哪里不妥，引得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瘟神一样——他从小到大基本没受过这种待遇，心中到底意难平。

    然而想想自己着实没有这样做的立场，万一对方一翻脸，还发现自己是假冒的，这就有口难辩了，还给孟凡钊惹麻烦。

    嗯，就这样，下次要是见面一定要仔细问问她！可是要什么机会能有下次呢……

    颜早还在思考如何制造再见面的契机，眼前却突然亮了。机会就躺在眼前黑色的沙发上，他拿过来一看，是她在看风景的时候——不对，是看双胞胎的时候，正在听的touch，还没来得及关上。

    他顿时心生好奇，打开了音乐播放器的界面，没有当前正在播放的歌曲信息。

    他戴起耳塞，心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听什么呢？快男超女？蔡依林周杰伦？Rihanna还有gaga？要不就是摇滚？无非就是这些吧……

    等听到音乐响起的时候，他顿时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这个姑娘的判断力。

    那是一首伶歌，歌者声调极富京剧色彩，跌宕起伏地唱着一首著名的诗：“……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他面庞上又有了笑容，于是也直起身，随着曲调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咖啡店。

    ----------------------------------

    展眉在路上徘徊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慷慨就义般地踏上那个装潢媚俗的KTV的台阶。

    刚一推开包厢的门就愣怔了一下，里面不复往日的暗沉暧昧，一派灯火辉煌。院里的几个头头们正襟危坐，边上紧挨着的是眼神凌厉的师姐们。

    她明白这眼神的意思。

    她是全院资格最嫩的行政人员，然而却是一个空降兵——在她刚进学校不久，研一刚过一学期的时候，学校忽然安排她担任了院里的团委负责人的职务，这就等于是提前留校了。

    这在她看来是一个既无聊又费力不讨好的工作，繁琐无比，忙起来四脚朝天，不忙的时候也绝不算清闲。

    然而尽管如此，周围觊觎的人却不在少数。

    本来也是，如今这样的工作形势，硕士毕业能留高校的都不仅要成绩优异，而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像B大这样的学校更是如此。能够留校的学生们，尤其是留校的女生们，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展眉A大本科毕业，算起来成绩勉强能达到要求，但看在别人眼里就已算是身无长物——院团委负责人并不是一个刚毕业的青涩不起眼的小丫头能胜任的——何况这个丫头研究生都还没毕业。而她那点工作经验，提出来还不够让人嗤之以鼻的。

    前任的团委负责人是老资格的研究生辅导员，且上头很是有人，离任之后忽然换成她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让她压力大得没话说。

    她知道肯定是父兄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父亲那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然而肯定是有兄长一大半的原因。

    却无理由去责怪他们，这样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她若是拒绝就太不知好歹了。何况要她去做别的事情，还真不如留在学校里比较妥当。

    她的课业还没结束，并且不想受到来自任何方向的阻碍，于是每日如履薄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若是目光能化成剑气，展眉这一推门的功夫，就已经被刺穿了无数个透亮的窟窿眼。

    她装作无意，对着全场狗腿地一笑，诚恳又讨好。

    坐在里面的是上任也没几年的杨院长，她刚走进来对着全场点头哈腰的时候，他就在里面振臂高呼：“展眉来了！快坐我这儿来！”

    展眉暗暗叫苦，大人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吧！

    但只好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下，对着旁边的杨院长，和蔼可亲头发花白的孔主任，以及看不出年纪却永远冷若冰霜的黄副院长一一恭敬地招呼过去。

    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示弱就会轻易放过你，相反的……他们会更加斗志昂扬。

    边上刚刚打电话给她的学姐便不甘寂寞地开了口：“展眉啊，这么晚了在外面吃饭吗？是不是在约会啊……”

    说着又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杨院长，“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打得动你的芳心啊，哪天也带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开开眼……”

    这个仅比她高一届的师姐名字叫做裴谨言，但是展眉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完全错误。她的所作所为完全辜负了“谨言”这两个字，平时不仅喜欢乱说话，还热爱无中生有。

    无论是“谨言”，还是“慎行”，她连边都没沾上。给她起名字的人不知道如今看到她这副德行要作何感想。

    最要命的是，她既喜欢到处争风，却又不是能言善辩的主，话说得难听且毫无水平。屡屡被别人堵得哑口无言，跺脚拂袖而去，之后却还丝毫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这样的人才不知道是如何得到领导青眼相加的。不过听别人说过，她也是因为“上面有很多人”

    ——展眉为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候产生的龌龊想法而略感羞愧过。

    “约会？”杨院长果然立刻来了兴趣，向她愈加凑近，“展眉啊，怎么最近也没看你有什么动静，不声不响的就开始二人世界了……”

    展眉心里白眼一阵乱翻：“哎呀杨院长……别听她们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去约会呢，我每天恨不得一下班就回家去睡觉呢……”这倒是实话。

    杨院长摇摇头：“年轻人生活应该丰富一点啊，你这样怎么行，一点朝气都没有。”

    展眉正纠结着的时候，不甘寂寞的学姐又发话了：“回家睡觉？睡什么觉啊……跟谁睡觉哪……”语气意味深长得很。

    这话说得就太不堪了，在场三位领导不约而同地瞟了她一眼，她才发觉话有不妥，然而说出去却覆水难收了，只好佯装不知。

    展眉早已习惯她这般夹枪带棒的攻势了，懒待开口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站出来打圆场了：

    “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觉睡好了皮肤好啊，省了多少化妆品呢……看我就不行了，每天晚上东忙西忙得不到1点钟都睡不下，眼袋早早就出来了，还要花钱去做美容……”

    说话的是院里一位已经有了孩子的前辈。反正无论如何，话题是被她引开了，裴谨言同学立刻凑过去同她开始讨论美容的相关事宜，场面这才不再那么尴尬。

    展眉揉了揉眼睛，居然真开始有点犯困了，侧过脸去打个哈欠。

    打到一半的时候杨院长靠过来低声询问：“你累了么，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语气，若是让旁人听到，她就等着千夫所指好了。

    展眉感到压力很大，连忙摆手：“不累不累的，呵呵，我晚上打哈欠是习惯来的，不要紧……”

    杨院长刚要再开口接着说点什么，她立刻把话筒往他手里递：“杨院长！您点的歌到了……”

    如此这般熬过了一晚上，等展眉终于回到住处洗漱完毕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往床上一倒，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住处只有她一个人，是学校分配给年轻的行政人员为了方便工作的，房型跟研究生公寓差不多，只是里面一应生活设施配得很全，她便时常住在了这里，很少回家去。

    童谣居然没有打电话追问战况，实在有悖常理。

    明天再说吧，她这么想着，一觉黑甜过去。

    ----------------------------------

    每个人都是单行道上的跳蚤，

    每个人皈依自己的宗教，

    每个人都在单行道上寻找，

    没有人相信其实不用找。

    -----------------------------
------------

9 大家都是替代品

﻿    等到童谣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午休过后。

    展眉接起电话就没有好声气：“前天那次刚坐下就被院里叫走了，有没有帮你挡住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成功地黄了吧……你下次再要给我搞这种破差事我就要按分钟收费了！”

    童谣在那头截住她的话：“别高兴太早……这事还没完呢，人家今天打电话给我啦，说要见二茬~”

    展眉心力交瘁：“啊……”那个怪咖还没完了？！

    她昨天分明就是摆出今生再不见面的架势了啊，难道她做的还不够到位麽？！那个人应该是看明白了吧，还是如今的男人们承受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童谣幸灾乐祸地说：“嘿嘿呵呵，搞不好人家看上的就是你这样的，以为你是欲拒还迎嘛，你春天要来了，这事儿成了要谢我啊！红包就算了，我要……”

    展眉立刻打断她野狗般的YY：“成什么成什么啊！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我昨天都那样丢下他了，怎么还死缠烂打的!”

    童谣好奇：“你怎么地了就丢下人家一个可怜人了？”

    展眉眼角跳了一跳，用手按住，语气嫌恶地小声说道：“昨天刚过7点半，院里那帮事儿妈就把我拽去KTV，一晚上血雨腥风啊！”

    童谣声音啧啧：“那你说你在约会啊，正好躲开他们就是了。”

    “约什么会！狗屁约会……我宁愿去闯荡血雨腥风！哼哼……”

    “到底什么人啊，你连人身安全都不要了也非得丢下人家不管啊？哎，长怎么样啊？”

    “长得……”展眉努力回忆，“还可以吧，印象反正不太深，就是眼睛看着讨厌，一笑起来就色迷迷的，搞得我毛骨悚然。”

    “不会吧，人家给我介绍的时候说是个帅哥呢……”

    “你几岁了啊！媒婆的话你也信，现如今是个男人都叫帅哥，娘娘腔叫中性美，暴力倾向的叫铁血真汉子，斯文败类叫文质彬彬……你也相这么多亲过来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哎呀，人家说真的长得不错嘛……真是的……那个人到底是真汉子还是中性美啊，你也不用烦成这样吧……”

    展眉扶额：“……哎就他那样啊，三五不靠，长得分辨率太低了我都不记得什么样了，勉强算斯文败类吧！再说……我不是讨厌他！姐烦的不是他，是相亲！明白么！？”

    童谣吃吃地笑：“知道了知道了，还是老时间老地点啊，事成之后……哎说不定你们真能成哪？”

    不等展眉开口，她又立即豪情万丈地表示，“你要是能旗开得胜，回头看上什么东西想要了就直说啊，我还有事呢，先白白了！”

    展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里恶狠狠的想，我看上你了，想让你去shi！

    -------------------------------------------------------------------------------------------------

    这边两个人协议刚达成，颜早那边也没闲着。

    孟凡钊坐在健身房的室内单车上正揶揄不已：“问我要电话干嘛呢，看上人家啦？”

    颜早正在一旁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哪那么多废话，跟你说了是她东西丢我这了……”

    “你少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啊，巴巴给人家送回去，不就是想见人家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招数了啊，太落后了吧。”

    说着贼兮兮地凑上来，降低语调：“不会是内衣丢你这了吧……”

    颜早差点从跑步机上滚下来，一把按住应急键：“你皮痒了是不是……都跟你似的，淫棍……”

    他走下来甩甩头发上的汗珠，用毛巾擦了擦，“你当心点你自己吧！到处跟人ONS，哪天有病了都不知道。”

    孟凡钊很配合地摆出一个淫棍的表情：“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再说我都有防护措施的……我是淫棍，你当你就是情圣么！”

    颜早斜了他一眼：“你算了吧，比我还大一岁，装什么风流少年啊！”

    孟凡钊再次凑上来：“你怎么最近忽然清心寡欲了……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了啊？来来告诉大哥……”

    颜早一拳打过去：“你才有病！离我远点！”

    孟凡钊捂着心口坐在地上作痛苦状：“我都把姑娘让给你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少跑一点吧，晚上还要跟人家见面，别到时候没劲了，力不从心！”

    远处传来颜早的一声咆哮：“滚！”

    -------------------------------------------------------------------------------------------------

    展眉本想第二次见面怎么也要把这个破差使结束掉，当然是极尽破坏之能事。但是到底有一颗爱慕虚荣的心灵，终究不太忍心把自己弄得太邋遢。

    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了好半天，最后选了一件还算低调的宽领子T恤，下面配了条牛仔的铅笔裤，冲锋陷阵去了。

    依然是提前5分钟到地方，但这次颜早已然吸取上次的教训早早出现在预定位置上了。看到展眉在门口出现，还热情洋溢地冲她挥手致意。

    展眉心里在犯嘀咕，上次他也没见着这么兴奋呢吧……难不成真以为她在欲拒还迎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活在真实的空间里吗？！

    一直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她还在暗自腹诽着，全然没理会颜早的问候。

    这女孩子比上次更诡异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颜早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呃……童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呵呵，又见面了……”

    没营养的对话又开始了。

    颜早只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其实……这次找你来是因为，上次你把这个丢在座位上了……”

    说着把那个touch状似无意地递过去，“你上次走得太急了，我没叫住你。”

    展眉一顿，这个小东西丢了这么长时间她居然都没发现！看来是这两天忙昏头了，都没空去接触这些娱乐工具。

    伸手缓缓接过来，心里微微有点异样，原来他这么着急地要再见面是这个原因。自己还把他想成洪水猛兽，看来是有点担心过头了。

    她抬头冲颜早嫣然一笑：“这样啊，太麻烦你了，还特地给我送过来。我得好好谢谢你才是啊……”

    颜早正在盯着她的脸出神，忽然听到她说要谢谢自己，立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啊，那今天请我吃饭吧！”

    展眉倒塌，什么担心过头！这个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看来早有预谋啊！

    不就是一顿饭麽，我请就是了：“好的好的，这次就算我请客……这个……先生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颜早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抬眉毛看着她：“你不会忘了我姓什么了吧？”虽然她也显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是最起码要记得他是姓“孟”的吧……

    展眉也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然而现在再打电话给童谣已经太迟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要问一下具体情况呢，看来还是太过轻敌了啊，战友内部都缺乏有必要的事先沟通。

    她只好赧然地亮出招牌的傻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本来以为她是忘了，结果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跟人家相亲，太……勇敢了吧……

    “呃……”果然不能骗人啊，报应来了，只好继续傻笑，“这个……确实是不知道。先生你贵姓啊？”

    颜早看着她憨厚的笑脸心里受用得很：“嗯……我姓颜，记住了啊！不许再忘掉了。”索性告诉她好了。

    展眉嘴上应承着，心里早把他骂了半死。他以为他是谁啊，还不许忘掉，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命令上了……我管你姓盐姓糖呢！关我屁事！

    盐先生还算有良心，没点什么非常贵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说着索然无味的话，彼此先生来小姐去，一派温良恭俭让的祥和气息。

    饭总算是吃完了，然而革命任务还没有完成啊，真伤脑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永绝后患呢……

    她一边搅和着手里的红茶，心思就想红茶里的泡沫那样一团糟。

    颜早吃饱了之后就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看了看四周：“这儿环境倒是不错，就是吃的东西一般般，没什么特色。”

    展眉心里嘲弄，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吃的东西一般般，是你自己让我请你吃饭的！这都什么极品人啊……

    颜早还在自说自话：“嗯，等下一次见面，我带你去……”

    展眉立刻正襟危坐，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盐先生……我们，难道还有下次见面吗？”事到如今她决定豁出去了。

    颜早惊道：“为什么没有？”

    展眉神情严肃：“嗯，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童谣，她有男朋友了不愿意来。我是来替她的，本来以为第一次见面以后就没下文了，没想到出了个意外。”

    见颜早没说话，又抢着说道：“你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我很感谢你，请你吃饭也是我应该做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要来见面的是你跟童谣，但是她不愿意来，交给我全权代理。所以我们以后，就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颜早听得目瞪口呆：“你……不是……童小姐？”他还傻兮兮的喊了这么多遍，真是多少年都没犯过这么窝囊的错了。

    展眉看他面色不好，语气和缓下来：“其实盐先生你不用介意，你看起来应该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根本不用来相亲，会有适合你的人出现的。”

    接着站起来，小心检查了一下四周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物品，“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颜早叫住她：“哎……你……那你叫什么名字？”

    展眉回头看看他，认真地想了想：“我叫小曼。下次要是再见面，你就喊我小曼好啦。再见了！”

    转过身去偷笑，下次见面管你喊什么呢，反正我都不会答应咯~

    颜早居然有些薄怒，这个丫头以为只有她把别人骗得团团转吗？太自作聪明了吧！

    她不是童谣，可他也不是孟凡钊……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没关心过到底他姓甚名谁。

    他难道现在变这么无趣吗？怎么这人次次都想着要快点离开……以前跟女孩子相处完全不是这样啊……小曼？他记住了。

    抬头对着展眉的背影喊道：“小曼，路上小心！”

    “小曼”脚下一顿，差点摔倒，紧接着再次落荒而逃。

    -----------------------------------------------

    嘴唇挑选颜色

    感情寻找它的模特儿

    衣服挂在橱窗

    有太多人适合没有独一无二

    -----------------------------------------------
------------

10 也无风雨也无晴

﻿    这个……能看出来吧~~其实后面的那个分割线里的全部都是夕爷的词，用来膜拜的……

    --------------------------------------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唐 元稹《遣悲怀三首》之三，悼念亡妻韦丛所作。

    元稹另一首灰常有名的悼念亡妻的作品，世人皆耳熟能详：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

    其实大部分人都晓得滴！

    而我这么解释一通显得我懂得多~~~~~回到住处已经是9点快半了。夏天又正是学校的行政工作繁忙的时候，她为了方便就这么一直住在了学校里。

    童谣果然在意料之中的来电了：“怎么样啊~~二茬了有戏没？”

    “没戏啦~~我告诉他我不是你了。”

    “啊……你你拆穿了么……这这这要是以后被传出来我还怎么混啊！”

    “你名声从初中就开始臭了，还不是混到现在……”

    “……哎，你说话别这么露骨嘛！我不就是随便感叹一下而已。你都怎么跟他说的啊？”

    “这事说起来就无敌了……你连他姓什么都没告诉我吧，不过我也忘了问了……被人家发现了，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啦——我才是颜面无存呢！”

    童谣果然卡了一下壳：“呃……这么普通的事我哪想得起来~~他姓什么我想想啊……啊对了他姓孟嘛！”

    这下换了展眉发懵了：“姓孟？？不会吧！我问他的时候他说姓盐啊……神马哪个盐啊……我怎么知道哪个盐……”

    电话双方不约而同地囧了一囧。

    过了一会儿，童谣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不会是搞错人了吧？我绝对没记错，真的是姓孟的，说是个帅哥我才答应……”

    接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啊！你上次见面不说他长得不怎么样，笑起来还色得很吗？肯定弄错了啦！”

    展眉觉得一阵凉意上窜：“这……没这么巧吧，他喊我‘童小姐’啊！而且这次去的还是他，就上次那个位置，不是你们联系的吗？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时间地点——你别吓唬我啊！”

    童谣想想也有道理：“可是人怎么不对啊……啊！会不会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把人调包了啊？只有这个可能了吧……要不就是那个人骗你的，他就是姓孟！”

    展眉揉揉太阳穴：“我管他是不是真的呢，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跟你一样无聊的，你早该去见见面，搞不好跟你是绝配……”

    “他就算不姓盐也不姓孟，是个变态跟踪狂，我也安全回来了——你以后能不能自重一点啊，别听到是个帅哥就不长脑子了，兵哥哥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童谣听到兵哥哥就开心起来：“他知道嗒！我都跟他坦白了……他也理解我来着……”

    展眉不由感叹解放军叔叔素质就是高：“你给他吃什么了，他连这个都能忍你……这还这么三心二意地跟人相亲，对得起祖国的钢铁长城么！”

    童谣立刻委屈起来：“又不是我想去的……还不是家里……唉……”

    “怎么，家里还是不同意么？一点口风都不松？”

    “就是啊！从小都没这么对过我！离过婚怎么了啊！离过婚就不是人了吗……”

    展眉原本还想八卦地问一问兵哥哥何以年纪不大居然连婚都离过了，手脚忙得还挺麻利。但转念想想，还是不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八卦这个事业的最高境界是让别人上赶着告诉你，套话这种行为层次太低。

    于是又软语安慰了童谣几句，挂了电话。

    打开电脑随便上上网，再看一点《老友记》，困了就去睡觉。

    瞄到MSN跟□□上乔乔都头像史无前例地黑白着，忽然想起前些天她给自己带来的那个消息——让她再次回想起往事的消息。

    其实从展眉回到家乡之后，这一类的讯息乔乔没少散布给她，目的就是要以毒攻毒——让她痛快抛开过去寻找新生。

    然而新生不是那么好找的。现如今她都能把周致远这个人主动当成人生污点去回忆了，但是传说中的新生活还是没有到来——连一点到来的迹象都没有。

    乔乔是A城人，想要探听什么八卦自然大部分都不会落空，何况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以散布秘闻为乐。

    于是展眉逐渐被迫了解了一些本来不愿了解的事情。

    听说周致远婚后不久即远赴公司的德国总部，算是高升了，即使以后回来也是前途无量。

    听说周致远又离婚了，丢下林静母子俩，付了一大笔赡养费。

    听说他当初之所以急着结婚，是因为公司给他去德国的机会虽是早有打算的，但却要求他以已婚者的身份前往。

    展眉悲哀地想，怪不得他那时跟自己提过结婚的事情，原来是为了这个……可是他若是跟自己提起真实原因，保不住当时的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德国……那是个多陌生的地方，就算她当时答应了婚事，现在说不定也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想，周致远说不定是真的了解她的人。

    她其实优柔寡断，又禁不起波折，不喜欢生活有太多变动，她绝对不会跟着周致远一起到德国去——他说不想束缚住自己，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听说，林静生下来的孩子，并不是周致远的，他一怒之下索性离婚，把全部身心都带去了德国。

    展眉一开始听说他去了国外时，心里就在想，国外真是个好去处，人一去了国外，你就可以当他是死了。而他哪天如果又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太过惊讶。

    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但是从此他与你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那些隐约耳语中流传的街头巷闻。

    ——知道么，A城中学曾经有个女教师，因为未婚夫跟别人生了孩子，喝了两瓶烈酒结果烧坏了脑神经，变成了个疯子，家里人只好把她接回去，由着她吃喝等死。

    ——为什么喝了两瓶酒就喝坏了呢，还有个2.0的加强版本补充了这一点，这个悲摧的姑娘自小家里有问题，不知怎么的就有了酒精依赖，后来长大了又谈恋爱，慢慢好了，谁料到横来出了这么件事，酒瘾跟毒瘾一样，再次被激发出来，于是终于酿成悲剧。

    ——还有啊，她未婚夫那个孩子生下来以后，眼睛居然是发蓝的，头发是棕色的……要不怎么这么快又离了呢！这世道啊……

    乔乔把这些传闻散布给她时，俩人都有点乐不可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女教师”这个词，总觉得猥琐得很，她很是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

    他人笑我装十三，我笑他人看不穿……

    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创造了整个宇宙。

    展眉感激乔乔，如果不是乔乔那时毫无保留的帮助和安抚，为她打理与外界的一切纠葛，展眉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容易做出让人不齿的傻事来，演变成更多人在茶余饭后随着牙签起伏的笑料。

    --------------------------------------------------------------------------------

    刚从A城正式搬回来，并确认入学的那天，沈定钧跟陆展眉兄妹俩驱车特意去看望了他们的母亲。

    母亲在一片寂静祥和却又无限冷清的地方，独自守候了二十年。四周常年鲜花环绕，母亲的照片就在鲜花中央的墓碑上对着他们美丽温婉地微笑了二十年。

    展眉从小对母亲可以算是完全没有任何实在的记忆，只有那些藏在书柜深处的微微卷了边的照片，以及家人的只言片语，透露给她一个关于母亲的简单轮廓。

    展眉跟母亲姓陆，据说是父亲为了纪念母亲，特意让这个小女儿随了爱妻的姓氏。展眉自认为长得不像母亲，因为照片里的母亲总是那样的仪态万方。

    据说父亲当年跟母亲也是一对璧人。据说父亲于母亲去世前后哀伤难抑，为她取名“展眉”，以慰亡妻之灵。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据说母亲因为心病成疾，愁肠百结而去。一切都只是据说。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世多么值得同情，然而至少是遗憾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拥有母亲滋味。可是这点遗憾相比于她的哥哥而言，多么微不足道。

    哥哥是伴随着母爱成长起来的，而正在她出生不久之后，母亲身体渐渐不复康健，她尚在牙牙学语之时，哥哥也仅有十岁，但最后母亲竟然就这样在此时离开了一双儿女。

    童年时期骤然失去朝夕相伴的母亲，这于他而言究竟是何种伤痛，展眉无法得知。而失去母亲也给他们的成长背景留下了真正相依为命的经历，父亲于他们的生命中，更多的时候是敬畏的家长，而非可亲的家人。

    他们都从不觉得自己是没有母亲的可怜孩子，都一直抗拒别人用“缺少母爱”来衡量他们一切的不足。他们团结统一，一致对外。

    然而好在他们并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他们家境优渥，足以庇佑他们平安无忧地长大。在这世上有很多人衣食无着，颠沛流离。相比别人，他们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谁的内心没有难言的苦楚？展眉知道，哥哥同她一样，需要很多的爱，欲壑难填，好像永远不知满足。

    也许在很多人的眼里，除了拼命挣扎着让自己存活以外，所有烦恼都是饱食终日的空虚追求。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告诉周致远自己的身世时，他略有惊讶又饱含怜惜，从此对她加倍地好，承诺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对这样一个人托付终身，然而他最终也离开了她。

    展眉在很久之后忽然觉得有所领悟，当时所有人的都觉得自始至终是自己受尽委屈，所有的行为不过是想要百般妥协兼委曲求全，勉强换得一个看似是曲终人散的和平分手。

    可是那一场龃龉，它发生过，就不可能当没发生。当中所涉及的或是潜伏着的角色，无论是声明是有苦衷的，还是极力撇清的，包括陆展眉自己在内，都曾经变得面目可憎。

    她从来也没打算为自己开脱。

    在这面镜子里，照见了一切的软弱。

    时间是把杀猪刀，再强烈的情感最终也会归于平淡，乃至最终被忘怀。人们所保留的不过是零星的、愿意时常想起的那小部分。

    其他的部分，有时回想起来竟是茫然，脑海如暗沉的黑夜，只有那些情绪一如很多个光年以外的繁星，起起伏伏闪闪烁烁。

    -----------------------------------------

    有一点帮助就可以对谁倾诉

    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

    有一点满足就准备如何结束

    有一点点领悟就可以往后回顾

    -----------------------------------------
------------

11 怎么又被你骗了

﻿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弄醒时仍然睡意昏沉，这一天是周末，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日。展眉翻了个身抱住身边的枕头，放心大胆地继续补眠。

    再一觉醒来时居然神智混乱，看着窗外的太阳揣测到底是上午还是下午，双眼饬涩着一阵乱摸，抓住闹钟一看，答案很折中，正午12点了。

    展眉哀叹，堕落了堕落了，我居然有睡得连brunch都吃不上的时候了！

    赶紧下床洗漱，光着脚眼神迷离地在冰箱里找吃的——很好，里面除了不能吃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

    难道要出去吃午饭麽……噢NO……那会是个多么奇怪的形象。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看的《老友记》里的场景此刻出现在脑海里：

    Rachel一个出去吃饭，遇到一个帅哥，心里还美得不行，以为一个人出来吃饭果然是有艳遇的，结果帅哥心里在想：我才不要跟你再见面，你一个人吃饭，搞不好是个怪咖……

    可是下午还要去上普拉提的课，东西还是要吃一点的啊……万一到时候昏头昏脑的又撞到门上了，未免也太有失水准了。

    于是随便拾掇拾掇，转身打开大门。

    想了想又回到柜子里找了一个环保袋，今天要出去顺便买点东西带回来比较好。

    晃晃悠悠地就进了商场的地下美食城里，东走西顾地吃了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时间还早，真不好打发。

    忽然想到好像很久没有逛过商场了，今天正好有机会，就看上一看吧，反正健身房也就在马路对面的楼里。

    偌大的购物城里面，买东西的人居然寥寥无几，都是些跟她一样看起来就是无事忙的人，在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有几件衣服瞄起来还算不错，可是穿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还是按照以前自己的喜好买东西，但这两年她瘦了不少，以往那些风格的衣服穿起来就有点怪异，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样子好像有些许陌生。

    是老了吗……她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脸颊。

    遗憾地对着镜子摇摇头，无视了店员秋风扫落叶般的目光，把衣服送还回她的手里，还不忘眯着眼睛说了声十分做作的：“谢谢你！”

    走出专柜大门的时候，察觉到了有一丝不对劲。

    刚才在地下城里吃东西的时候就有感觉了，但当时在那里闲逛的人非常多，她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可是现在已经到了三楼上，跟着自己后面的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却始终没有消失过。

    她倒不是有多害怕，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跟踪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劫财吧她也没多少，劫色吧……她还没这个自信。何况旁边还有不停在巡逻的保安叔叔，看起来很安全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万一是什么变态呢……

    她忽然想到那天相亲时遇到的那个“盐先生”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一阵无语——这世道也太人心不古了吧！怎么随便哪儿都能碰到这种人啊！长得好好的也要来当变态……

    心里这么想着，步伐也开始加快——果然不出所料，后面的那个影子也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展眉突然心慌慌，刚才的那份豪气不知扔到了哪里，拐来拐去绕了许多圈，后面的影子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真的有点害怕了，只差没有当场嚎啕奔走呼救。

    抬头正巧遇到一个店铺，外面是看起来低调又安全的深色墙面，她慌不择路地一头栽了进去。

    错愕的店员连一声“欢迎光临”都没喊完，她已经随手扯了一件衣服扎进了试衣间。

    那个人应该不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追进来吧！

    在试衣间里战战兢兢地呆了一小会，她忽然听到店员的声音：“先生，试衣间里有人……”

    啊！不会真追来了吧……这到底是谁啊胆子也太肥了！

    只听得外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呃……我认得她的，你别误会……”

    有一点点耳熟，但是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她忽然心烦意乱，索性冲了出去，把帘子狠狠一摔：“喂！你到底要怎样！”

    迎上来的是一张表情有点畏缩的面孔：“……陆老师，真的是你啊！”

    展眉顿时石化，把还没脱口而出的“死变态”三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她盯着来人的脸庞看了一小会，忽然笑了：“你啊，何熠！”

    何熠也高兴起来：“是我是我，陆老师，我刚在楼下就看见你了，一直没敢认——嘿嘿，你比以前又漂亮了！

    展眉稍微汗颜了一下，现在的孩子们嘴巴是不是都这么没遮没拦的啊，我跟你有这么熟么……

    何熠迟疑地指着展眉手上的衣服：“陆老师……这……你在里面试这个么？”

    展眉这才想起手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颇为艺术的男式T恤，前襟的一大片白色涂鸦字体倒是跟街边贴的野广告有一拼。

    刚才慌乱中她哪里还来得及分辨，眼下这才陷入窘境了。

    何熠伸手把那件T恤拿过来摆弄了一番，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比，样子再自然不过：“陆老师，你眼光不错啊，这个衣服挺好看的，你看我穿怎么样啊？”

    展眉又一阵汗颜，劈手夺过那件衣服塞到店员手里：“好看什么啊！跟没洗干净似的！你才多大啊，就穿这么……”

    她转头四周看了看，语带吃惊，“就给我穿这个！你这个败家孩子！”

    一边说一边拽着何熠的袖子强行带他离开了那个店铺，留下身后流光宛转又气势十足的几个英文字母——“AMARNI”

    原来在A城那个学校里面，展眉就没什么老师的威严。

    不是企图要跟学生打成一片，而是她实在端不起什么架子，除了上课的时候稍微严肃一点，平时跟谁说话口气都差不多。

    如今又见到昔日的学生，许久没有端起的师长架势倒是摆了个十足。

    刚一走出门，她就开始语带严厉地教育何熠：“你谱还摆得挺足，这么贵的衣服也敢买——再说了你现在才多大，穿这么老气横秋的衣服，一点年轻人的样子都没了！”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最忌讳别人看不起他们年纪小，何熠果然面色不快地眨眨眼睛：“老师，我早都成年了！我爸都说了，可以穿想穿的衣服了……”

    “你爸那是瞎心疼你！”展眉痛心疾首，“你才刚成年就要穿AMARNI,等以后工作了你得穿神马啊！你爸赚点钱很容易吗？！”

    何熠仍然满不在乎：“我觉得他赚得挺容易的啊！咳你不知道，他们房地产商人，赚的都是黑心钱，我有事没事地帮他稍微花一点，那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乔老师这么说的！”

    展眉黑线，乔乔……你真是什么都敢教啊！

    “那你也不能……乔老师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我的话你就当风吹过了！你知道不知道，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算现在不教你了，说什么你也都要听着知道么！”

    何熠早已在一边俯首帖耳：“是是是，老师说的对……”

    然而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老师你比以前厉害多了！你教我们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样子，哪像现在这么吓人……不过你现在是大学老师了嘛！果然不一样了！”

    展眉心想什么大学老师啊，都是谣传，又不欲与他详说，便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到这来了，你不应该在A城上高三呢吗？”

    “对啊，我上高三了，马上考B大的体育专业，现在在这里训练呢，那边的课就暂时丢下了，等这里专业课考过了再回去。”

    “在这里训练？B大里面吗？”

    “嗯，B大的训练场地好，我就在里面练田径，我妈给我在学校外面租了套房子，有时候来陪读。”

    展眉不由感叹如今的家长对待孩子的态度，真是让旁人没法评价。

    哥哥当初独自去国外念书的时候，父亲都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很特殊的情感，更不用说什么陪读之类的了，提一提估计都要招来一顿揍。

    就连她自己也是，可能因为是女孩子，要求稍微不那么严格，可是平时衣食住行也都是完全靠自己，生活费用也并不丰厚，只是维持在很一般的水准。

    好在他们都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可是如今的孩子，像是何熠，他们能不能明白？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大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不定人家真的是觉得钱多用不完，恨不得拿来卷炮仗，她又有什么立场去管这么多闲事呢。

    她眯起眼睛，想起从前在A城时有一次跟乔乔坐车去城郊的校区，路上经过一片看起来颇为壮观的豪华社区。

    乔乔那时就推推她，指着窗外的楼群说：“看见没，这就是你们班那个何熠他爸开发的，从刚刚路口到那边，还有我们那个新校区周围的——都是——何熠家里有钱得很，不过那孩子倒是挺正常的，也没见有什么脾气。”

    她咂咂嘴吧，又抬头看看何熠。那个家里有钱的娃正傻兮兮地咧着嘴四处看化妆品柜台的广告。

    的确，这个孩子除了有时候有些着三不着两，还微微有点浮躁，其他方面还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是有人特别指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也就是个家庭条件良好，举止还算有教养的年轻学生，跟街上的大部分学生模样的人一点区别也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年轻的时候不是颠三倒四的呢，谁又能一生下来就沉稳非凡呢，她自己至今也做不到这样啊。

    俩人走到商场的门口，展眉开口道别：“咱们就这各奔东西了啊……我要去对面的健身房，你呢？”

    何熠吃惊道：“这么巧！我也要去那里的！”

    “你去那干吗？”是自己糊涂了，要学体育的人去健身房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何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教练在那儿，我爸给我请的私人教练，专门指导我考专业课的……我去找他。”

    展眉再次痛心疾首。

    俩人走到健身房门口，准备再次分道扬镳。

    何熠忽然笑眯眯地说：“老师，我们这么难得遇上了，又这么巧都来这儿，晚上你请我吃饭吧？”

    展眉心想，这孩子还真知道找时候蹬鼻子上脸。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反正她晚上也没事，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俩人接着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结束之后在楼下大厅里碰头，这才各自散去了。

    展眉刷卡进了通道，转身往里面走，刚闪进训练室的时候，正巧赶上颜早从她背后的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颜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吃惊，又见面了。

    旋即反应过来，看了看教室里站在台上的课程教练，若有所思地踱到大厅的服务台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里面正在坐着发愣的前台接待抬头一看是他，立刻恭敬地站起来问候：“老板……”

    “嗯，你坐下。刚才那个进去的女孩子，背黑包的那个，她登记过了？”

    刚才的人不少，前台皱眉，她也不记得谁背着黑包了。

    “你看一下，是普拉提的课，刚刚才进去的，没几分钟，有没有？”

    前台把鼠标一阵飞点：“有的颜总，刚才有一个报普拉提班的女士登记的，她是我们的钻石会员。”

    钻石的？很好……颜早抬抬下巴：“我看看资料。”

    这间健身房是会员制，进去锻炼的流程是先办卡，然后再由持卡人携本人身份证来注册，以后每次来都要先登记，再用会员卡换取更衣室的钥匙。

    会员卡登记后留下的信息包括照片，姓名，联系方式——足够了。

    颜早看着眼前的姓名：陆展眉，不由眉角青筋暴了暴——这个丫头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嘴里没实话！

    先是冒充童谣去相亲——好吧他也不好指责她，都是冒充的——但是一见面她就指责他迟到，后来一直都在走神，接着还电话遁逃。

    第二次见面时候表情就不情不愿，居然连他应该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倒是承认了自己不是童谣，可居然告诉他名字叫什么“小曼”……他可是非常认真的询问和接受了的！

    枉他当时还在想着下次跟她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以为说不定会有些意思。她还不想再见面了！以为他脾气真这么好吗？！什么“小曼”，这个丫头真是太可恶了！

    又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脸贴人家热屁股的样子，还告诉了人家自己的真实姓名……第二次回来他都没好意思跟孟凡钊汇报情况。

    实在太丢人了！等她出来了一定要找个什么机会好好治一治她……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颜早盯着展眉的照片，面色青白不定，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很重要的信息，正在下面战战兢兢地默默自我检讨。

    颜早还在咬着牙，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何熠一张笑脸已然迎了上来：

    “教练！你在这儿啊……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找了半天了！”

    一抬眼看到眼前展眉的照片，又是一阵聒噪，“诶教练，你也认识她吖？她是我老师！”

    颜早心中一动，抬眼问道：“你老师？你不是在A城上学的么，怎么在这儿也有老师？”

    何熠立刻热情地把所有信息奉上，包括展眉年龄身高体重爱好，怎么到A城教书，什么时候又回B城来上班，甚至连她跟周致远的往事都略略透露了出来。

    学生八卦起来的热情与专业的程度，也是不亚于他们这些成年人的。

    颜早听着一阵嘴角抽搐，目光犹疑地看着电脑上展眉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她满脸汗水，显然是在这个大厅里临时匆忙拍下的，但是仍然很敬业地摆出了炯炯有神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线，带着腮帮微微鼓起，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这丫头果然不简单，这么能招事儿……

    何熠在一边察言观色，很快发现了某些端倪，又讨好地凑上来：“教练，我老师人很好的！你看她多好看，我们都喜欢她的……”

    好看？先把汗擦干净了再说……

    人很好……你们小孩子多好骗！

    颜早心里一阵郁闷：“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话这么多！唠唠叨叨的我耳朵都疼了……”

    何熠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膀：“我说的都是实话，教练——诶对了，我刚才看到她了，跟她约好晚上吃饭呢，要不然……”

    颜早回头看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反手拍拍他的肩膀：“嗯……孺子可教。”

    -------------------------------------

    每一个人伤心了就哭泣

    饿了就要吃

    相差大不过天地

    有何刺激

    -------------------------------------
------------

12 没头脑和不高兴

﻿    展眉从更衣室里洗了澡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她打开手机，看到上面有一个何熠的未接来电，于是拨了回去。

    那边接电话倒是很快：“陆老师，你出来啦？我在一楼等你哪！你快点来哈……必胜客啊！”

    展眉挂了电话往楼下走，心里还不忘嘲笑何熠，真是小孩子，吃什么都离不开这些东西，无非都是些可乐披萨，要不就是鸡翅薯条……

    推门走进必胜客的时候，远远看到何熠在靠墙的一个圆形桌子边向她招手，她走过去放下背包：“你真会选，也不找个好点的地方……”

    何熠好脾气地解释：“离得近嘛。”

    展眉伸手要服务员来点单，何熠阻止了她：“那个……陆老师，再等等行不？我还喊了教练一起的，他马上就来了……”

    展眉立刻怒目：“你这个孩子……怎么事先不打个招呼啊！我又不认识你教练，这样一起吃多尴尬啊！”

    何熠为难地说：“这……你们都是我老师嘛，他年纪也不大，平时跟我都称兄道弟的，不会尴尬的啦！真的——再说了，他一来就不用你付钱了，赶紧看看什么最贵就点什么！”

    展眉没好气地说：“谁要他付钱了！说得我好像很小气——这里有什么贵不贵的区别么！再贵也就那样——哼，早知道我就先选个宰死人的地方！”

    何熠却没听进去她的嘀咕，脖子一扬：“诶，我们教练来了！”

    展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颗心就那样慢慢坠落到谷底。

    颜早从门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就穿着一身运动风的便服。身后投来夕阳照射的光芒，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一副恶魔降临的样子。

    展眉看得眼皮直跳，赶紧回过头来，安抚自己异常雷动的心脏。

    何熠还在向她挤眉弄眼：“怎么样……我们教练跟我一样帅吧？”

    帅个鬼！真是流年不利啊！她又怨又怒地瞪着何熠说不出话来，何熠无辜地看着她。

    然而颜早却没表现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没表现出来认识她的迹象，三个人各自点了餐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展眉心中惊讶不已，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怎么对方忽然弃权了？！

    一直到所有的东西都上齐了，他仍然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无非是跟何熠低声说几句专业训练上面的东西，什么体能啊肺活量啊……

    展眉终于略略放心，看来这个人总算是识时务，没有再次制造麻烦，于是低头开始吃东西。

    刚塞了一口沙拉，就听到耳边一声让她绝望的呼唤，声音动人无比：

    “小曼啊……你又不认识我了？”

    “小曼”嘴里还含着菜叶，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颜早，眼神复杂。

    教练……健身房里的教练不应该是肌肉勃发的那种么？怎么这样看起来飘飘忽忽的人也是教练……

    颜早奇道：“诶……上次你临走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你叫小曼的吗？还让我下次见面就叫你小曼的——你不会又忘了吧？”这丫头不知道是真记性不好还是装的，反正总要他时刻提醒着。

    展眉心中一阵悲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种事情……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报应来了……真的来了……

    还没等她回答，一旁正在喝饮料的何熠首先喷了出来。

    “噗——小慢”他咳了几声，擦擦嘴巴盯着展眉，“原来你知道！”

    展眉根本不想理他，颜早却投来疑问的眼神。

    何熠立刻又开始聒噪：“呵呵，教练，这名字挺好听吧？是我们班同学给起的！以前陆老师教我们的时候，除了上课以外，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所以我们就给她起了这个外号，叫小慢……”

    颜早摸摸鼻子，原来是这个“小慢” —— 一点都不好听，倒是挺好笑的。

    展眉早就向何熠投来杀人般的眼神，何熠冲她讨好地笑，“陆老师，原来你都知道啦，哈哈，这名字多好，挺可爱的……对吧，教练？”

    颜早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却明显憋住了笑：“唔……挺好……”

    展眉对着何熠恶狠狠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什么都知道……”

    “你高一时候跟人家高二的小女孩谈恋爱，每天下午第三节课都偷跑出去约会，就在学校后面水库大坝上；你礼拜天跟家里说来上晚自习，其实是去网吧打魔兽；你英语考试的听力题从来都不做，都是抄你前后桌的；还有你上每天数学课都在下面看漫画，上物理课都在书后面睡觉，上体育课跑到厕所里抽烟——我知道得可多了……”

    何熠到底还是小小个高中生，听得目瞪口呆：“啊……这……这这……”

    “不光我知道，你们班主任教导主任也都知道——知道得比我还多呢——哎对了，你跟高二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啊？她现在上大学了吧——诶人家现在还理你吗？”

    何熠立刻偃旗息鼓，低头开始默默耕耘。

    颜早看着展眉一路杀得何熠片甲不留，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这丫头哪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啊，逮着人家学生一点错误就揪住不放，还不依不饶地搬出这么多东西来吓唬人家，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展眉回头看到他的笑容，照例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也低下头闷不吭声地吃东西。

    三个人就这样在眼神的枪林弹雨间消灭了各自的食物，中间还不乏有各种言语交锋。

    展眉与何熠席间说到他们从前在学校里的趣事，眼睛里溢出了久别的光彩，笑容也变得自然舒展，面部的线条极为柔和。

    颜早看在眼里呆了一呆，这个丫头——长得的确很好看——既然这样的话呢，姑且放她一马好了。

    然而每当她别过脑袋来看到他的时候，总是立刻就变了一副棺材脸，好像他欠了她许多钱，不是美刀就是欧元，并且终将一直欠下去。

    颜早很郁闷。

    但是她终于肯以真面目对着他，他也不用再看她堆满假笑的表情，怎么都算是一条好处吧——说实话，看她那样笑起来，自己的脸都有点疼。

    这顿饭终于结束，何熠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往沙发上一靠，摸着肚子满足地叹息：“哎呀……吃得好~~~~~爽~~~~啊！”

    展眉刚要教育他公共场合应该注重自己形象，颜早在一边居然还打出了一个绵长的泛着气泡的可乐嗝，好像在附和何熠一样。

    她听得一阵恶寒，又是一个卫生球丢过去，刚要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颜早却站了起来：“我来吧，上次不是你请我吃饭的嘛，这次我请你！”

    何熠又在下面眨眼睛，小声道：“看吧，我就说不用你付钱的……”

    展眉心说你小子算得倒是精，反正左右又不用你自己来，便宜话倒是说了一堆，将来也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谁看上你谁倒霉。

    颜早结完帐后问他们：“现在才七点刚过，还有什么想法没？要不要再去活动一下？”

    何熠立即兴奋地开口：“有啊有啊……我们去打电玩吧！就在楼上，有好多好玩的……”

    展眉立即反对：“打什么电玩！无聊死了，刚吃过饭……这都晚上了你吃过饭还不赶紧回去！”

    何熠委屈地说：“我妈最近都不在这儿了，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晚上又没事做，很孤独很可怜的！”

    “没事做就看看书！要不然就睡觉！”

    “我最不喜欢看书！再说……我每天上午都睡到自然醒的……”

    “那你到底天天都在鬼混什么！”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老师又附体了。

    颜早出来搅和了：“哎呀你让他一个要考体育的学生去看什么书啊，这不是要他的命了吗？”

    展眉也不含糊：“你不也是学体育的吗？嗯对了，你们学体育的都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都有暴力倾向的！何熠你看你以前没少打过架吧！”

    何熠心想我现在也没少打……但是嘴上却不敢正式反对，只在眼神上显得更加委屈。

    颜早却有些不快：“哎，学体育的怎么就……”

    何熠一看不好，赶紧接了他的话茬：“哎呀陆老师，你没玩过这个吧？很好玩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很多女孩子都在里面玩的，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展眉心想谁没玩过啊——以前经常跟周……哎，那个谁一起去的！我赛车玩得可好了……唉……

    何熠见她表情略有松动，乘胜追击道：“去吧去吧……你也是年轻人吧？怎么生物钟这么老派，年轻人怎么能连夜生活都没有！”

    这孩子都是从哪弄的这些说辞！展眉气结，输人不输阵啊！我要是不去还不就随便你怎么编派了——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当即答应了：“去就去！哼……”

    何熠立刻眉开眼笑，还不忘拽上颜早的胳膊：“教练也一起啊！”

    颜早不置可否地跟着他们到了电玩城的那一层。

    一进去里面果然人头攒动，热闹得不得了。居然还有不到大腿高的一群小孩子在叫嚷着追来打去。

    展眉一边躲一边嘀咕：“这些孩子怎么没人管啊！家长都上哪去了啊……”

    颜早回答她：“都在旁边打电动啊！”

    展眉语塞，又白了他一眼——知道得真多！将来肯定也是个这样的无良老爸，自己来玩得快活，就把孩子丢一边不闻不问。

    颜早莫名又被白了一记，无辜地摸摸鼻子，心想我还是闭嘴吧。

    何熠早就热情洋溢地捧来一堆游戏币，分给他们一人小摞。

    展眉还在四处张望玩些什么好，回头一看那一大一小两个篮球狂人已经奔到了投篮机边上，你一记我一记玩得风生水起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盯着机器上的分数节节攀升，心想真无聊，都是专业的还跑到这来找自信，一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那两个狂人满足了虚荣心从投篮机旁边离开的时候，回头却不见了展眉，四处看了一下居然都没有她的身影。

    何熠有点担心：“陆老师人呢？不会就这么走了吧？”一边说一边转着脑袋到处找。

    颜早也在四下张望着，忽然伸手拍拍何熠：“别找了，那儿呢。”

    何熠顺着他下巴抬起的方向看过去，透过跳舞机周围的人墙，隐约看到了展眉在里面跳动的身影。

    何熠张大嘴巴“哇”了一声，赶紧奔过去，颜早也跟着他走了过去，俩人拨开人墙挤到了最前面。

    展眉站在中央的一台跳舞机上正跳得起劲，配乐是早期《最终幻想X-2》里的一支风格浓郁节奏鲜明的一支舞曲，《WILD DANCE》。颜早第一次听到这曲子是在04年的欧锦赛上，总之年代已经算得上久远。

    她的动作虽然都是点到即止，但是看起来一招一式都极为专业，尤其是一个头部向后甩的动作，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无比优美的弧度。

    颜早看得心中一荡，不由又觉得此时她的头发如果是散开的，那就更好了。

    仿佛接到了他的指令一样，展眉下一个动作便随手将头发解开，正赶上那一个节奏，脱离了束缚的发丝立刻向四下飞舞，犹如盛放的花朵。

    颜早只觉得那些发丝像是触角一般远远地向他伸过来，伸进他的内心深处，牢牢缠住五脏六腑。

    周围观看的人们发出一声声惊艳的口哨声，何熠更是在原地看得瞠目结舌，两只巴掌拍得通红。

    颜早忽然想把他们全都赶走，只留下他一个在这里静静看着才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曲子已经结束，展眉一下子就跳到他们面前来，抬起胳膊把头发重新束起，胸前随着还未平定的喘息高低起伏，额头上沁出晶莹的小水珠慢慢滑向脸颊，再一路滑落到领子里……

    颜早的喉咙一阵发紧。

    何熠挥舞着两只胳膊激动得不行：“陆老师你好复古啊！这个东西也跳这么好，以前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展眉抬起手又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笑道：“都让你们看出来了，我还怎么混啊！刚学会跳的时候，我还没你大呢——今天刚吃过饭，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以前我跟你们乔老师天天在家跳联机，她跳得比我好呢！”

    何熠仍在啧啧称奇，颜早却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笑。

    又感受到了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目光，展眉抬头再次看了颜早一眼。这次没有像先前一般丢过一个卫生球，但是其中包含怪异色彩。

    这眼神让颜早更不舒服，还不如直接狠狠地瞪他比较好。

    三个人又一起去玩了很多颇为幼稚的东西，惹得儿童区的许多小朋友都哀怨地看着他们，父母们集体投来极度不满的眼光。

    何熠正要抽风地再去摆弄一遍打老鼠机的时候，展眉适时制止了他：

    “帅哥啊你适可而止吧……这都九点多了，你也能回去了，这时候一个人在家也不算孤独寂寞了……”

    何熠还要分辩，颜早也开口了：“听你们老师的吧，你也该回去了，明天下午还要去模拟考，回去养精蓄锐才能有好分数啊。”

    好吧，两位师长都发话了，他只有败下阵来。一起走到门口以后，挥挥手与他们俩告别。

    ---------------------------------

    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原来过得很快乐

    只我一人未发觉

    ----------------------------------
------------

13 小别扭与小暧昧

﻿    剩下的两个人在原地站立许久，各自直视前方，一动也不动。

    展眉忽然开口：“对面的超市几点关门？”

    颜早愣了一下：“啊……11点吧，最早也得10点。”

    “嗯，那我走了，再见。”平平淡淡的一句，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

    “哎……你去哪？”颜早紧跟上去。

    “超市啊……你干嘛跟着我！”

    “你走你的啊，超市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就不能也去一趟么……”

    “……”这个无赖！

    没再被拒绝，颜早喜滋滋地尾随在了她后面，展眉推着车子在前面慢慢走。

    “喂，我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天不都跟你说过了吗？”怎么还是不记得！

    “你什么时候说过！你只跟我说你姓什么……童谣后来说你姓孟，可是那天你说你姓……”

    她望天，又迟疑地看看他，“是说姓盐什么的吧？这次没记错吧……”

    颜早看着她哭笑不得：“是……没记错，是姓颜。”

    “盐什么呢？”

    “问这个干嘛……想知道啊？”真的想知道吗？

    “是啊，你都知道我名字了，还顺便知道外号了！我才刚知道你姓什么，这多不公平！”

    “你知道我姓什么就行了！” 郁闷啊郁闷……男人的心思也很曲折的好不好！

    展眉回头丢过第N个卫生球：“不说拉倒……小气吧啦的，人家都说学体育的人都是热血青年呢，我看你一点也不像！”

    你还以为我真想知道呢——还不是没话找话！

    颜早也不客气：“你前面不是说学体育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现在怎麽又说是热血青年了？这不是前后矛盾麽？到底什么意思啊你……”

    展眉一边伸手拿东西放进车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对啊，我没说错啊。学体育的人呢，胜在热血沸腾，败在头脑简单——至于你这样的呢，就是四不像，既不热血心思又重，学体育的好处你都没沾上。”

    说完又回头看着他，得意洋洋：“哈，对了，就是三不沾的意思——你会打篮球的吧？”

    颜早胸闷气结。

    他倒是忘了，她是学中文的么，伶牙俐齿的，嘴皮子动一动就能杀死人。刚刚还觉得这丫头颇有一点讨人喜欢，现在看起来简直面目可憎！

    展眉看着他脸色白了一白，不经意地又接着向前走：“哎呀……随便说说你就生气了，真开不起玩笑……”

    颜早青筋浮了浮：“谁想跟你开玩笑……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展眉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好像在期待答案。

    颜早几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叫颜早。”

    “什么？”她好奇又惊异地追问。

    “……我叫颜早！”人品不好难道耳朵也不好么！他现在可不会白痴到认为她对自己这名字有什么兴趣。

    她的嘴里喃喃重复着：“盐枣？”

    “……是……”颜早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展眉果然没叫他失望，表情很疑惑地举起手上的一个玻璃罐子递到他面前，很诚恳地问道：“是这个盐枣么？”

    颜早看着罐子标签上“盐津枣脯”几个字，只觉得一阵血气朝着头脑上涌去。

    展眉捏着罐子在原地笑得打跌，手指还扫过货架上浩浩荡荡排列整齐的蜜饯类的商品：“你们家起名字也好办，就顺着这个往下排就行了……”

    颜早看她花枝乱颤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差点就想伸出手去把她喉咙扣住，让她发不出声音——不是说学体育的都有暴力倾向么？那就试试看！

    展眉终于笑够了，把那罐枣子放进购物车，肩膀仍然不时地耸动几下。

    颜早冲过去把罐子拿起来，放回原处。

    展眉不解：“喂，你干嘛啊！”

    “不许买！”

    “你说不买就不买啊……”又把罐子拿下来。

    “我说了不许买！”劈手把罐子夺回去放到货架最里面，恨恨地推过车子大步走开。

    “喂！你给我站住！”展眉呆了一呆，拔脚追了上去。

    颜早在各个通道之间毫无章法地来回穿梭，追得她一阵气喘，终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你……你走慢点！”

    停是停下了，但是脖子梗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展眉心里好笑，伸手碰碰他：“呃……真生气了啊？”

    “哼……”少来这套！

    “哎呀……跟你开个玩笑嘛！”绕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颜早看看她，表情僵硬，仍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展眉再接再厉：“那你早说啊，早说你是什么盐什么枣，我不就不会想这么多了嘛……”

    “哼……你……”学体育出身的某人很不擅长摆脱此种困境。

    展眉好脾气地引导：“你说嘛，说了我就记住啦，再也不笑话你了。”

    “嗯……颜色的颜，早晚的早……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收拾你！”看到她言笑晏晏的样子，怒气终于稍微消散了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

    他手里继续推着购物车，展眉乐得轻松地在一边闲庭信步：

    “嗯，其实吧，你这名字都不算奇怪的……”

    “……”本来就不奇怪好不好！

    她摆摆手：“哎呀你急什么，听我说嘛！”

    说吧说吧，反正耍嘴皮子他也比不过她。

    “我以前教书的时候，看过的奇怪名字多了去了，那些家长起名字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就知道说别人，你的名字又好到哪去了？！老气横秋的……颜早愤愤不平。

    “有个家长给孩子起名叫金奖，这得给孩子多大压力啊！”

    “有个叫马开放的，还有叫徐安全的……还有叫王语嫣的！那姑娘我见过，长得……啧啧，反正对不起这个名字。”

    “还有啊！我大学同学里面有个女孩子，名字叫二五！就因为是二月五号的生日……她们家人也太不拿她当回事了。”

    “不过不也有个搞美容的名人叫史三八的吗……哎，太奇绝了……”

    展眉一路唧唧呱呱地自说自话，颜早一路听着，不动声色。

    “啊对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有名字叫刘小三的，还有两个……一男一女，不过长得都还不错，搞不好前途无量。”

    颜早终于笑了一下，展眉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烽火戏诸侯一样，搜肠刮肚的，就为博美人一笑……

    呃……美人么？仔细看了看……除了眼睛有点细，其他的确算不错。只不过这个眼睛好像在哪看过……还是每本言情里都有的魅乱狂邪的桃花眼？？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玉树凌风什么的，最讨厌了！

    走到了结账处排队，在快速通道两边又看到了刚才那种罐装蜜饯。

    展眉小心地看了颜早一眼，那人正在张望着别处。于是心痒痒地又伸手过去，刚碰到罐子，手就被打落。

    一回头就看到他用一双即将燃烧的眼睛盯着自己，还在咬牙切齿：“你够了没有……！”

    展眉立刻显露出委屈的神情：“哎呀……我不是没吃过嘛，好奇呢……”

    “好奇什么！不就是枣子么！”

    “你不知道……我从小缺衣少食，真的没吃过~”

    “少来！”

    “嗬嗬嗬……你就满足我一下嘛！让我尝尝这个盐枣是什么味道……”

    啊！！！大事不好……好像说错话了……还是非常十分很严重的话！

    真是……言多必失啊言多必失！对着别人说了一晚上风凉话，终于在最后关头遭雷劈了，简直自掘坟墓。

    颜早盯着她，不怀好意地调戏之：“你就这么想知道啊？那就让你尝尝这个‘颜早’是什么味道呗……”伸手帮她把那一个玻璃罐子放进了购物车。

    终于扳回一城啊！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从脸红到脖子根的窘态，真想仰天大笑一回。

    展眉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乖乖付了钱。

    拎着袋子走出超市的时候，她还在垂头丧气地自我反省，今天这个教训务必要牢牢记住！太悲摧了……

    颜早背着手一路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你这样不挺好的嘛……”

    “啊？”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好神马啊？”

    “我是说……你就这样很自然地跟人说话，不是挺好的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多假啊，说话拿腔拿调的，看得我别扭死了，还是这样好。”

    这……算是夸她的吗？可是怎么听着又不太像呢……

    展眉脑子一阵胡思乱想，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冰激凌店：“上次我去之前吃了一大杯这个东西，肚子吃坏了，难受着哪！所以你觉得不正常来着。”

    颜早也抬头看了看那个色彩缤纷的店门：“是吗……那以后少吃。”

    “嗯……”某人馋虫上脑充耳不闻，“那个……你吃不吃呀？我请你好不好？”语气充满向往。

    颜早本想拒绝，忽然觉得偶尔尝尝也不算什么，于是点头答应了。

    展眉快乐地奔进店门，对店员竖着两根手指：“两个小杯……”又回头，“你吃什么口味的啊？”

    颜早毫无头绪：“随便……跟你一样的好了……”

    “哦……”再次回过头对着店员，“麻烦您，两个小杯的芒果口味，加芝士跟腰果。”

    颜早抬起胳膊想说点什么，忽然又放下了，哎，算了……麻烦。

    展眉笑嘻嘻地走过来把冰激凌递给他。

    他看着那张空前明媚的笑脸，心里变得柔软：“……有个东西吃就这么高兴，还说何熠是小孩子呢，你不也跟小孩子一样。”

    她睁圆了眼睛：“有好吃的当然要开心啊！不然活着少了多少乐趣……”

    颜早看着手中的一团冰，越发觉得生活在某些方面于他而言，实在是了无生趣。

    展眉得了乐趣在前面走得欢快，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十点多啦，你怎么回去啊，地铁也停了吧？”

    欢快的人头也不回：“打车就是了，又不太远咯……”

    “这么晚了，打车到校区去，安不安全啊？”

    “有什么不安全的，又不远咯，我经常这么回去啊——哎你怎么不吃啊！多浪费，化了就不好吃了！”

    颜早被迫低头吃了一小口，展眉很不乐意地走过去帮他挖了一大勺，递到嘴边：“吃这个就一定要大口大口的吃！脑袋冰得三花聚顶才行！”

    “……”颜早慷慨赴义般地吃下，心里哀怨地想，这下完了……

    怕她再让自己吃更多，赶紧转移话题：“我开车送你吧，就在地下停车场。”

    展眉停下来，回头看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估计是忘记刚才自己也这么上赶着要请人家吃冰激凌了。

    “……”真想把这团甜腻腻的东西泼她脸上去！

    颜早脸色又青又白，看得她心中大呼过瘾，刚才居然敢趁机调戏她，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么！

    “不要就算了……”颜早转身向车库方向迈步，“听说前几天你们校区那有几个男生晚上坐车回去被抢了，还有靠B大挺近的那个职高，有个姑娘晚上一个人走路，被X杀了……”

    呃……好像是真的，展眉有点局促起来。

    还不等她改变主意，颜早又在一边慢悠悠地发话了：“你想想看，谁碰到你能受得了啊，没财没色的……要是你再乱说话，一不小心惹了人家，弄得不好就先X后杀再X再杀……”

    说着还微微侧过头，在地下车库入口前的路灯下，脸部轮廓镀上一层银色，显得尤为阴森。

    展眉心下一横转身就走，哼，吓唬谁呢，我平时说话好听着哪……今天碰上你是倒霉到家了，人品指数都要跌停。

    颜早回头看她大步离开，也没有再阻拦，笑了笑继续往车库走去，顺便寻个黑暗的角落把手里这个要命的甜炸弹给扔了。

    然而今天比较邪门，展眉沿着路边走了有十分钟，居然一辆空车都没有！跟一个晦气的人呆一晚上，果然都是要沾上晦气的！

    展眉只好默默往B大的方向走，已经做好了步行回去的准备时，一辆深灰色的车慢慢滑行到她身边，驾驶室里的颜早一脸蓄谋已久的笑容。

    “小慢啊~~怎么到现在都没打上车啊……果然是够慢的。”

    小慢同学昂首阔步继续向前行进，颜早开着车就在后面慢慢跟着。跟了快五百米的时候，迎面而来的路人都已然投来八卦的眼神。

    展眉从前看过学生一篇作文里有这么一句话：“我打开电视，里面也都是些悲欢离合的故事……”形容得多么精辟！这一人一车的情形，无非也就是让整天思考花前月下的人们产生某些缠绵悱恻的联想。

    她想了想，这一天下来腰酸背疼腿抽筋的，有车为什么不坐呢，别矫情啦……

    念头一定便飞快地转到车边，迅速钻进了后座。

    颜早看着她忽然改变主意还有些吃惊：“为什么不坐前面？”

    “我坐出租都是坐后排的啊——开车吧！B大东南门。”

    ……擦……还真把他当司机了！

    “诶？你的冰激凌呢？”

    “吃完了！”

    “这么快？！刚刚还剩一大半呢……”

    “那……我们学体育的，四肢发得很，吃什么不快！”

    “那倒也是……”

    “……阿嚏！”颜早没回话，却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哇……你的喷嚏好凶猛！”

    “……阿嚏！！”

    “啊……更凶猛了！！”

    “……阿嚏！阿嚏！”

    展眉连忙掏出纸巾递过去：“你怎么了啊？吃个冰激凌吃成这样……刚刚还夸你身体好呢！”

    颜早只顾着鼻涕四溅，丝毫没有功夫搭理她，把车子开成一路蛇形，还好晚上马路上车子很少，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所幸目的地一会儿就到了，展眉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室旁边把剩下的纸巾都递给颜早：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怎么喷嚏能打成这样……”

    颜早只顾低着头，湿纸巾遮住大半张脸，隐约透出一点红。

    展眉觉得奇怪，还在劝说他去医院，颜早拼命冲她摇手。

    为了表示自己没事，还艰难地开口说话了：“我没事，老毛病了，刚刚……吃冷的有点伤风。”

    展眉听了心里一惊：“你这声音跟吃了铁锈一样，还说没事！你快坐一边去，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颜早音量变高：“说了没事就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快走吧你，别在这碍事了……阿嚏！”

    这话说得着实不太好听，且绝不属于先前打情骂俏的范畴。

    展眉果然生气了：“对啊！跟我有屁关系！我为你好你还嫌我碍事，你就在这喷死算了！”

    一转身跑了个没影。

    颜早无力地抬头看她身形消失在楼群里，从杂物箱里翻出药来吃了几颗，伸手颤抖地转动方向盘，一只手勉强摸出电话拨了个号，喉咙肿痛已经快说不出话来：“老孟……救命……”

    等孟凡钊飞车赶往医院，颜早已经躺在急救室挂起了点滴。医生一边给他注射了抗过敏药剂一边语重心长地数落：“小伙子啊，要有节制啊，年轻人就是不注意，以为自己身体好……”

    这话说得歧义太大了！旁边不知情的小护士捂着嘴偷偷地笑。颜早戴上氧气罩百口莫辩，整张脸越发红得堪比香辣蟹的外壳，只好随他去说。

    孟凡钊冲到病房门口，看到的就是颜早这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的状态。见他好像没什么大碍，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取笑：“哟……被喷防狼雾了？”

    颜早抬起眼皮看看他，白了一眼，又闭上了：“你还是滚回去吧，要你来有个蛋用。”

    “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啊……我正约会呢！就要直奔主题了，被你一个电话破坏了，我能过来就算对得起你啦！”

    “……怪不得裤子都没穿周正……”嗓子沙哑依然。

    孟凡钊低头看了看自己，醒悟过来自己被骗了，一脚踹在床边：“好事都被你搅和黄了！还在这说风凉话……你晚上干嘛呢？被喷成这个德行？”

    “都跟你似的动不动被喷……我吃到腰果了……”

    “哈？你吃腰果了？你那狗鼻子八百米以外都能闻到那味道，怎么还舍得吃下去了？！”

    “……”颜早悲愤无处诉。

    孟凡钊立刻略懂了：“约会时候吃的？你也太豁得出去了……”

    颜早闭着眼睛开始装深沉。

    学体育出身的某位年轻人就是身体再好，遇上这种硬伤也没辙，到底今天是要留在医院住下了。

    颜早挥挥手让孟凡钊离去：“你继续你的好事去吧，我死不了。”

    孟凡钊果然也没跟他客气，仔细询问了医生确认了他的情况之后，愉快地留他在医院好自为之，自己又驾车飞驰而去。

    展眉一怒之下跑到自己的宿舍楼下，怎么想都觉得好像情况不太对劲，转身向外面跑去，马路上却空空荡荡的，车子早已经没了踪影。

    嗬，还有力气吼她，应该是真的没什么大事。自我安慰了一番，又慢慢走了回去。

    颜早躺在床上想，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她好像很生气。可是又实在不想在她面前搞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如果她知道是腰果出了问题，那场面得多尴尬，不管她内不内疚，他都是最郁闷的那一个。而且那个丫头不知道又能说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话，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

    相亲相爱倒不如想入非非

    真真假假也无所谓

    -----------------------------------------------------
------------

14 平淡生活拙亦闲

﻿    新学期伊始总是会有做不完的事情，院里的人如今走的走升的升，任务量有增无减，但剩下干活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各种事务的交接和汇总忙得所有行政人员都焦头烂额。

    展眉还在读研的时候，院里还算体谅她，到正式全面接手工作之后，这段时期每天的工作量其实比半工半读那时还要大。

    她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眯缝着眼睛盯着电脑，眉头紧锁，鼠标急匆匆地敲来敲去。

    这个表格已经做了一个礼拜了还没完成。每次一用到excel上的函数她就两眼发花，好像又回到了为数学肝肠寸断的那个时候。

    一直到现在，她只要遇到什么刺激性的事情，尤其是让她忐忑不安的，多半梦里都会出现数学考试，并且她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题目却永远都做不出来。每次醒来都满身冷汗，比梦见被人追杀还要累。

    正在她算到要崩溃之际，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问道：“请问书记室在什么地方？”

    裴谨言其实靠门最近，她本来在托着腮上网，抬头看了眼来人，懒洋洋地说了声：“四楼左拐最里间。”

    那人还想再开口，裴谨言已经明确表现出了生人勿近的表情。

    展眉抬眼看向门口，立刻站了起来匆匆走过去：“是李老师吗？来办事的啊？”

    来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教授是B大古汉语系里的博导，也接了展眉他们这届研究生的课程，所以她还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师”，觉得这个称呼最为妥帖。

    李教授平时上课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展眉从他这里才算真的见识到什么眼镜才叫做“酒瓶底”；来去也总是骑着他破旧不堪的小自行车，展眉每次去旧书市里，十有八九总能在故纸堆里看到他的身影。

    李教授平时上课只带着一本快散了页的大笔记本，看东西非常吃力，要凑得很近很近。上课的时候所有的板书都一笔一划地完成，不管是形状多奇怪的篆书还是金文。学生们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大约在这个时代里，他的酒瓶底跟他的手动笔记，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精神坐标，一种学术象征。

    他有一天上课忽然带了一个手提过来，大家都在惊讶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这个……学校规定每学期必须要有多媒体教学的课，我在这方面实在不擅长，平日还是让大家动手记，实在是辛苦大家啦……”

    一席话说得学生们纷纷赧然。如今大学里老师们教课大多都是用多媒体，听课的人也懒得抄笔记，找到关系好的老师拷一份课件，要来比一个一个字写容易得多了。

    李教授打开电脑，桌面是一个男孩的照片，看出大家猜测的目光，他又扶着眼镜解释：“这是我儿子。”

    同学们于是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教授儿子的现状，毕竟平时上课这种机会比较少。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说：“嗯，他本来在斯坦福的，今年进了耶鲁……”眼里有着平日少见的神采。

    大家在下面低声赞叹了几句，展眉却没说话。她知道，李老师这个看起来十分美好的儿子，在今年进耶鲁不久后因为费用问题差点被迫中止学业。身为冷门学科的大学教授，又不愿意参加比较商业性的活动，李教授的收入算得上是微薄的，即便是多方请求帮助却也收效甚微。

    李教授看东西的时候，“酒瓶底”几乎算贴在了电脑屏幕上，表情严肃又痛苦。其实这个所谓的规定也算不得数，谁也不会真的深究起来哪个人到底是用什么上课，展眉看着李教授的样子心中酸楚，教室里也都慢慢安静下来。

    如今隔了只几个月再看李教授，好像又老了许多，他在同人打招呼的时候，灰白的头发不停地抖动着。

    展眉笑着对他说：“李老师，我带你去吧！正好我手头的事情也不多。”

    旁边的裴谨言几不可闻地轻笑了笑，展眉没理会她，带着李教授离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后她回来，裴谨言抬头看看她，语气一如既往：“也就是他这样的人，你喊他老师他还应承着，换别人早跟你翻脸了。”

    “李教授才不在乎这种东西……”

    “那是因为他傻呗，你看院里的领导，有多少都是他手里教出来的，孔书记还是他的嫡系博士呢！他自己到现在的课题想评个国家级都评不上，还不是人太傻了。”

    展眉一时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李教授的确挺傻的，都说傻人有傻福，那他这样的又算什么呢？

    “哎，他来找孔书记干嘛的？”

    “孔书记不在，我把他带院长那儿了，他好像要申请退休。”

    “哦……”波澜不惊的一句，又接着开口，“以后要是再有找书记的人来，他要不在你就直接说不在，别把人往别处领了。说李教授傻你也差不多，你这样把人往院长那一丢，回头追问起来，有你麻烦的。”

    展眉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像她的风格，颇有些体己的意思，刚有些莫名，没料到她话锋又一转：“不过呢，有杨院长在，书记也不好把你怎么样。你倒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什么事都往他那儿推。”

    展眉心中一阵烦闷，什么靠大树什么好乘凉……平日里她说这样的话，展眉就只以沉默应对，今天却有些怨她：“学姐你说的是，下次有人来找孔书记呢，我就直接请你带他们去好了。孔书记那么喜欢你，他也肯定不会找你麻烦的。”

    她显然是早知道孔书记出去了，才乐得让她去白跑了一趟。

    裴谨言听了这话居然眉间颇有得色。展眉心想，真是人各有志。

    又过了一小会，李教授又出现在门口，此时裴谨言已经出去了，展眉于是再次走到门前：“李老师，还有别的事吗？刚才……事情怎么样了？”

    李教授银发抖动：“没有了没有了，我是来谢谢你的，小同学！”

    展眉立刻摆手：“哪里哪里，我举手之劳而已！”又同他极尽客套了一番，李教授这才笑眯眯地离开了。

    不由一笑，心想，要是裴谨言也被人叫一声“小同学”，多半是要当场发飙的吧。

    照她看来她也算得上是个傻子了，不过展眉相信自己绝对是傻人有傻福的。

    关上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楼梯间里遇到孔书记，她想了想，还是把刚才的事情向他报备了一下。

    孔书记也是花白的头发，然而年纪却非常轻，这让他平添出几分别样的儒雅和沧桑。他听了以后表情不变，只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晓，便又转身上楼。

    展眉从后面看着他，觉得如裴谨言那样的人，就算真的被他给潜规则了，也的确值得骄傲一下。

    吃过晚饭，左右无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到办公室来继续同表格作战。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却接到了杨院长的电话：“展眉啊，你现在有空么？”

    “呃……有……”

    “那要麻烦你件事了，去我家里拿一件东西。”

    “啊？家里？现在吗？”

    “嗯，我现在正在出差的路上了，明天回不来，你去家里帮我拿一下材料，明天去院里交给唐主任就行了。”

    “那现在家里有人么？”

    “小仪在家呢。”

    顾若仪是杨院长的妻子，也是文学院里的教授，不过是搞对外汉语的，一身学问世家的气派。

    就权当饭后散步，走到了家属区。家属区环境极好，到处都是葱茏的植物。有的教授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在自己房子的院墙里阳台上，栽上各种盆栽的蔬菜，颇有点种豆南山下的风情。

    展眉走到杨教授家门口，按了好几下门铃，才有人来开门。却不是顾仪，而是他们5岁的宝宝。

    宝宝仰头瞪着她，展眉低下身子刮刮他的脸蛋：“怎么是你开门啊？妈妈呢？”

    “出去了！”

    “出去干吗了啊？”丢下孩子一个人在家，应该走不远的。

    “买东西！”

    杨院长跟顾教授都是谦和风趣的人，晚来得子偏偏生出来这么一个酷宝贝，说什么话都是硬邦邦的。

    “啊……”展眉不由思考，那要不要等她回来呢……

    宝宝见她皱眉，立刻指着里面说：“东西在桌上！”

    展眉抬头看，果然有一个大大的牛皮纸厚信封躺在茶几上。

    “宝宝你真聪明诶，你怎么知道我来干吗的？”

    “妈妈说了！”一脸不耐烦。

    “呵呵，那你也很聪明啊！聪明宝宝你帮我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好不好？”

    “自己拿！”

    “哎呀我进来还要换鞋子很麻烦的！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你不是男子汉嘛！”展眉存心逗一逗他。

    估计所有的男子汉都扛不住这句话，宝宝立刻乖乖拿过来递给她。

    展眉接过放进包里，伸手把宝宝抱起：“哎呀你真重！”

    宝宝扭来扭去地反抗，展眉不顾他挣扎，强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然后笑眯眯地把他放回地面。

    “那宝宝白白啦，我走了，等妈妈回来告诉她一声，就说我把东西拿走啦！”她一边摆手一边走下楼。

    身后只传来宝宝恼羞成怒的关门声。

    展眉带着笑走出了楼门，拐过一楼的院墙。院墙上伸出一个支架，上面藤蔓枯黄地缠绕着，衰意明显。

    满架蔷薇一院香的场景，又要等明年才能看到了，她低头走过草地上的砖石路，从砖面上一块块挨个跳过去，兴致盎然的样子。

    -------------------------------------------------------------------------------------------------------

    第二天一早，展眉便走到四楼上，把昨天拿到的材料交给了唐主任，办公室门开着人却不在。

    这些领导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他们坏话的时候倒是经常出现，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见人影。

    展眉把材料放在他的桌子上，上面留了个便条，临走把门轻轻掩上了。

    走到楼下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几个学生围在那儿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她从旁边飘过，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什么“体院”、“篮球”、“帅哥”……

    她顿时都想凑过去提醒这些学生娃，这个年头，不是所有体院的人都会打篮球，也不是会打篮球的都能叫帅哥，又会打篮球又是帅哥的，整个亚洲都找不着，别说他们体院了。

    不过如今的确是个男人都会被喊帅哥的，如同是个女人都要被称呼是美女。学生他们说不定也是在反讽罢了。

    转身下楼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裴谨言立刻抱着咖啡凑过来：“哎，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上楼去了。”

    “杨院长又不在你上楼干什么？”

    又来了！展眉白了一眼，放下包包打开电脑。

    裴谨言似是没看到这个白眼，依然站在她桌子前：“诶，你知道我们这次运动会跟谁抽签到一组了？”

    B大的传统，每年运动会都要把两个院捆到一起拉帮结队地开展，拉郎配一样。

    把所有的学院在编在一起抓阄，下面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里安排两个学院，无非也就是是在杂务后勤上互帮互助一下。

    文学院每年运动会成绩还算尚可，并不算外界臆测的那样人人都弱不禁风。各种球类活动也都风生水起，虽然跟体院不能比，但是院队在非专业队伍里也算劲旅，尤其是篮球。

    所以刚刚她听到学生在讨论体院的篮球时，心中就有小小的不忿，体院又怎么样呢，篮球也不一定就比我们好多少呢。

    裴谨言这么一问显然是知道答案了：“我们今年跟体院编一组了！”

    “啊？体院？那不是麻烦大了？”

    “麻烦什么？”

    “体院的人诶……那他们的什么广播稿慰问信啊还有条幅口号什么的，还不都是我们包办了！他们比赛成绩那么好，又算不到我们头上！太不公平了……”

    “哎呀，你真操心！”裴谨言挥挥手，“这些东西又不要我们写，还不都是学生们跑腿。再说了，那些本科的小女生，见到体院的人眼里都恨不得抱大腿，写几篇稿子而已，让她们去义务领跑搞不好都愿意！”

    “如今的本科生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都像你这么有出息，男生还混什么呢。再说了，体院的人是长的不错，我以前也有过一个体院的男朋友的，不过后来他回老家了。再后来连联系都没有了，哎，忘得也真快啊……”

    她接着又大发感慨：“哎，说真的。找文学院的男生呢，还不如找体院的。当学生的时候谈恋爱，还不就图个新鲜快活，我们院的男生有几个是正常人的，一个个又臭又硬，要不就酸腐小气，还不如学体院那些人实在。”

    展眉听着乐呵，心里想着这个“新鲜快活”究竟指的是什么内容？难道是同她想的一样猥琐……

    她其实想知道的是，在裴谨言心中，孔院长究竟是属于“又臭又硬”呢，还是“酸腐小气”，总不可能是“新鲜快活”类的吧……

    裴谨言看她眼角都是笑意，干脆搬了个凳子在桌前坐下：“再说了，其实体院的那些人呢，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没用。你才来两年不知道，我们学校体院算综合院校里顶尖的了，能进来的也都不比那些专业学校的差……”

    说着两眼开始放光：“我本科跟体院那个男朋友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上面那届在国外交换的学长里就有不少个着实不错的。要是那时候他们还在学校，我也不会只跟那一个交往了！”

    说到底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裴谨言为人又太不着调，想起学生时代来还是逸兴遄飞，越加觉得自己是B大一枝花，丘比特的神箭就必须是指哪打哪的，好像天下的好男孩都应该齐归自己石榴裙下。

    展眉想到自己的本科时代，却觉得寡淡得很。

    A大有许多不可一世的人物，而她生性偏偏习惯闹中取静，又是个只喜欢跟相熟之人交往的人，因此一直默默无闻。一度是因为周致远在他们那圈里名气很大，才把她稍微向幕前推进了一点。

    后来她跟周致远分开，虽然没有把场面闹得很壮观，但是该知道的也都差不多知道了。但好像大家居然都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外界当时盛传周致远受不了陆展眉木然内向的个性，加上工作以后又攀上了高枝，于是顺理成章地甩了陆展眉。

    至于后来又闪电般地离婚了，大约是因为发现了其实爱着的还是陆展眉，至于那个高枝，只是男人一晌贪欢罢了。

    朱砂痣变成蚊子血，饭粘子又重新变回了床前明月光。

    展眉愤恨不平的是，在A大人所有的传闻里，她陆展眉无论是被同情还是被鄙夷，都是作为炮灰的形象出现的。

    她分明也可以是一款风格鲜明的女主啊，A大的那些工科男就是帮一叶障目的沙文猪……

    什么床前明月光，分明就是天边一抹云！浮云！

    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裴谨言后来又啰嗦了些什么她都没注意，只听见她说什么“辅导员”还有“联赛”，还没等展眉反应过来，孔院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

    裴谨言立马颠颠地跑过去，没一会功夫便同来人齐齐消失。她走前丢给展眉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哎反正你到时候去看看嘛，回头再跟你详说。

    到底看什么啊？展眉坐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

    可惜我只想与一人尾指一勾

    也没有

    可惜我只得一个人绕起双手

    ---------------------------------------------------------------
------------

15 怎么到处都是你

﻿    今日两更~~~~

    明天要去外地参加大学闺蜜大婚……不知道要厮混到何时……

    唉……大婚啊大婚，羡慕嫉妒恨……呃，还是押韵滴~~其实也并没有让她茫然多久，虽然后面的几天里都没有能跟裴谨言遇上，但是隔壁新闻系大三的辅导员笑眯眯地带给她一个通知。

    这怎么能是通知，简直就是个噩耗。

    院里要跟体院搞一场篮球赛，双方均以最佳阵容上场，说是友谊赛，其实就是较劲的意思。

    院领导充分考虑到这场比赛的影响力，高瞻远瞩地把场地挪到了室内体育场里，号称只要能挤得进来的学生都可以进行围观。

    平常学校里举行的比赛只需要参赛双方的几个辅导员到场坐镇就行了，但这次居然调动了双方可以调动的所有人员去现场维持秩序。

    展眉不甘心：“裴谨言呢？她怎么这几天都没来？”居然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遁逃了！

    “你放心，她逃不了，已经通知到了！”对方依然笑眯眯。

    比赛时间就在周末。虽然是下午，但是展眉从来就要纠结于是否迟到的问题，终究没能睡成一个完美的懒觉，出门的时候脸上表情很是令人胆寒。

    走到体育馆休息室，几个学生干部看到了她便悄悄议论：“陆展眉今天难道有节目？还没上场呢，表情就这么给力……”

    展眉斜觑了他们一眼，一帮臭小子，说她坏话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大！

    外面的观众席上早已人满为患，铺天盖地都是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还冒出来一两声很欠抽的尖叫声。

    她原本以为只会有些无聊人回来，但是现在看来，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无聊人。

    如果不是无聊会放弃大好的午后时光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无聊会把自己的脸弄成西门大妈的德行，还要穿得像火鸡吗？

    如果不是无聊会去特意打出“哥看的不是篮球是拉拉队！”这样白痴的横幅吗？

    ……

    如果不是无聊……会在比赛前安置一个插科打诨的山寨主持人吗？！

    要不是怕和谐估计他也要贡献上H段子了。

    展眉看到那个上蹿下跳的学生主持唾沫横飞的样子，耳朵里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困意再次袭来。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终于稍微安静下来的主持人介绍完了在场的主要领导之后，正在介绍双方的主要阵容以及到场工作人员。

    展眉他们算是工作人员，比真正辛辛苦苦在人堆里维持秩序的学生志愿者还是要轻松很多的，还能坐在各个方阵的最前端主席台上，拥有最佳的视角。

    展眉的头快要垂到膝盖的时候，被她旁边的人一把拽了起来，耳边传来那人短促的声音：“站起来！鼓掌！”

    她于是不知所措地鼓掌，又四顾茫然地坐下，眼皮又开始打架，简直瞌睡虫钻心，只想趴在桌子上好好补一觉。

    这个小阴谋终于没有得逞，就在她的眼皮刚刚粘到一起的时候，四周再次响起令人魂飞魄散的尖叫声，主持人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展眉忍住掀桌子的冲动，愠怒地问刚才拽她起来的人：“干吗啊他们！！！”仔细一看，原来是本科毕业刚留校的一个大一的新辅导员。

    这个还算个大男生的人兴奋地开口：“喏，裁判代表致辞！”

    致辞而已，有什么好叫唤的！她转头看了看话筒前的人，横跨着好几个方阵有点看不清，她又不好意思站起来伸着脖子看，只能看清是个穿着深色运动装的身材颀长的男人。

    她又疑惑地回头望着兴奋的大男生：“谁啊？怎么叫成这样……”

    大男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学姐你好歹比我早来几年吧，怎么不认识他？”

    “他”TM到底是谁！！！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默默唧唧的烦不烦！眼瞅着展眉要变脸，大男生赶紧补充道：“唉，是颜早啊！学姐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展眉听到这个名字差点再次三花聚顶，“颜早”这两个字在她这里的意思简直等同于“阴魂不散”。

    勉强干笑了几声：“呵呵……他啊，认识，怎么不认识……”怪不得刚瞅着轮廓就眼熟，跟上次穿得都差不多，只不过换了种颜色。

    大男生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但展眉分明觉得在他眼中看到了不断闪烁的红色小心心，显然这并不是对她发出的。

    真是世风日下啊……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内部比赛吗？怎么还要外面的人来当裁判代表啊？”

    “外面的人？颜早吗？他不是体院的老师吗？”大男生同学显然对颜早了如指掌，搞不好展眉此刻提问颜早的身高体重三围，他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

    展眉痛苦地捂上脸，体院的老师……救命啊……

    这么说……上次吃饭他就知道了她是B大文学院的人，但是对这层十分要紧的关节却闭口不提，口口声声说送她回来，自己还不就是完全顺路！亏她当时还心存感激……真是太奸诈了！

    还没有腹诽完，那边颜早的发言已经结束。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颜早好像很习惯这个场景，就跟没听到一样。

    展眉看了简直有自插双目的冲动：“他拽个屁啊……这些花痴丫头就在叫这个人？！”

    大男生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是啊……颜早很出名的！好多女生都是他的粉丝，还有好多男生也是……”说着居然有点娇羞起来。

    展眉撑着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居然穿三叶草诶，搞不好是个……”话说成这样，大家都懂的。

    大男生表情坚定地摇头：“不会不会，我以前跟他打过球的，他有女朋友的！”

    展眉依旧维持着嘴角抽搐的表情：“有女朋友就不是了？瑞奇马丁连孙子都快有了……”

    大男生神情焦急：“真的不是！这个……我看得出来的……再说他真的有女朋友——现在没有以前也有过的！不会是假的！”

    “好了好了，是又怎么样，又不丢人，你这孩子真不禁逗。”

    展眉打了个哈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开始看比赛。心里却愠怒起来，就算他是正常取向，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还出来跟人相什么亲！就算是打赌的也不行！何况上次居然还那样恶劣地调戏她！这都是什么男人啊……女朋友也不看紧点！

    还没愠怒一小会，困意再次渐渐袭来，她又慢慢趴在了桌面上，一觉黑甜过去便真的睡着了。

    小憩过后心满意足地醒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展眉抬起头瞄了一眼场上的比赛，眼神朦胧地问：“怎么还没完啊……比到哪了？”

    边上的人答非所问：“小慢啊，你可真能睡……”

    她立刻被吓清醒：“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在场上吗？怎么下来了！”

    颜早抱着胳膊坐在她旁边：“换别人上了——怎么，我不能坐这儿吗？没规定要分学院坐吧……‘你你’什么啊？你不是又不记得我名字了吧！”

    “哼……记得记得，喷嚏虫嘛！怎么 ，病好了吗？又能神气活现的了？”

    “你……”颜早暗自庆幸那天没让她送自己去医院，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什么啊？我可是很关心你！那天你对我态度那么恶劣，但是我后来还回去看你来着……不过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是吗？看样子这个丫头还不是那么没良心，但是为什么非要等到他都把车开走了才去看！

    “那谢谢你幸亏没赶上，不然我怎么死都不知道……”

    展眉右眼微跳：“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偶尔做个好人而已。”

    颜早却没理她，径直盯着场上的比赛：“哎哎……哎……擦，又偏了！”

    她只好也回头去看那些人：“……比得怎么样了啊？你们有没有被打得屁滚尿流啊？”

    颜早冷笑：“就凭你们？算了吧，现在64比37，你们差得远呢……”

    “就算输给体院，又不丢我们的人。我们院能灌你们37也够本了”

    “你们院就那个中场还行，其他都一般，前锋尤其烂，幸亏换下去了，不然你们真惨了。”

    展眉只凭借着对《灌篮高手》残存的记忆，勉强找出了他说的那几个人，不以为然地伸了个懒腰：“呵……真惨了又怎样，管我屁事……这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我一下午时间。”

    颜早斜睨过来：“你看你什么德行，看看全场有哪个女人像你一样，大庭广众的伸懒腰，嘴巴张得都看见喉咙口了……”

    “我就这个德行，谁让你看了！”

    “这比赛是没什么大看头，你也不至于烦成这样吧……”

    “你说得倒轻巧！要是你，大下午的被拉去听什么……楚辞讨论会，我就不信你睡不着！”

    “这……”颜早没话了，估计到时候他会睡得连巴掌都扇不醒。

    “嗯哼……”展眉很满意他的反应。

    后面方阵里的学生们则开始窸窸窣窣地悄悄议论：

    “陆展眉跟颜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没听说啊……”

    “哎，他们俩都是老师，想勾搭不就勾搭了，我看着他们倒是好得很……”

    “好什么啊！陆展眉怎么这么没礼貌！颜早这么一个大帅哥过来陪她，你看她那个死样子！居然还好意思睡觉！”

    “就是……还敢顶嘴！”

    “你们真没情趣，人家这是正宗的打情骂俏……”

    “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是有这样的帅哥过来坐在我边上……”

    “是啊是啊！要是有这样的人坐在我旁边，哪还有空打情骂俏啊……直接扑到！”

    展眉耳朵动了动，余光瞟见颜早笑得开心，显然是也听见了这番讨论。

    心里一阵怒气，回头看看那堆把头凑一起的丫头们，拉长语调：“你们谁要过来扑倒他啊？我们换个座，随便你们怎么扑……”

    学生们立刻噤声，有几个还偷偷看看颜早，见他也冲她们笑，总算还有点残存的羞耻心，乖乖低眉敛目继续吃东西。

    颜早哀怨地看着展眉：“你怎么就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看你笑得那么快活，以为你好这口呢！”

    “诶，对了……上次买的那个，啊，吃了没？味道怎么样啊……”

    展眉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语气下流：“你看你那个禽兽样……扔了！难吃得要死！”

    “我怎么就禽兽了？！”

    “你是学体育的怎么不是禽兽！”

    她又来了……又来了！

    展眉依旧不依不饶：“对了，你还不是禽兽。上次说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沾着，呵呵，禽兽不如……”

    颜早一怒之下口不择言：“你这个丫头……都当老师的人了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怎么老是‘禽兽’来‘禽兽’去的！你妈妈从小都怎么教育你的！”

    前排围观的学生也暗暗点了点头，展眉忽然就没了声音。

    气氛一时安静得可怕。

    学生们开始慢慢向后靠，生怕战火一爆发就波及到他们。

    颜早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妥，但并不觉得需要道歉。这丫头的确是从来没有礼遇过他，这也不算错怪。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展眉偏过头来盯着颜早，很久都没有说话，接着倏地站了起来，离开座位。

    他心里蓦地一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她走了一步，又忽然回头，盯着他笑了笑，便决然地走开了。

    学生们正在忙着向后转移，见此情形又纷纷开始议论：

    “哦吼吼……生气了……”

    “这就生气了？真脆弱……”

    “我都把薯片掏出来了！他们居然不吵了！”

    “走了正好！脾气这么大，怎么配得上我们颜早！”

    “就是就是！”

    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这个……颜……老师啊，你要不要去追一下？”

    颜早回头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如梦初醒，弹起来向外面冲去。惹得人群一阵骚动。

    “啊！还去追她……颜早真是个好男人啊！”

    “追什么啊！这样的女人蹬了算了！”

    “你瞎出什么馊主意啊！追什么追啊，以为是偶像剧啊！”

    出谋划策的可怜男生被夹在中间围攻。

    颜早冲刺一般奔到体育馆门外，哪还有什么人在。

    他想起刚才她的笑容，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惶惑的酸楚。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为何再也不敢向前迈步，只好默默往里面走。

    拨了她无数通电话，然而一直到散场，她也没有开机。

    ------------------------------------------------------

    你欣赏我因我本性不会改

    别太认真认真怎可放开自在

    ------------------------------------------------------
------------

16 望不穿暧昧的眼

﻿    哎哎……婚礼归来鸟……

    结婚真麻烦啊真麻烦，唯一让我性混了一下的是闺蜜的房子明明挺小，但是居然看起来很大，以后我也要这么折腾~~~

    唔……还有就是，婚纱的纱挺好，美滴很~~

    收工之后两院领导在学校外面的饭店订了一个大包间，说是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得缺席。颜早本来要推掉的，想想她或许会出现，也便顺口答应了。

    但是直到位置都差不多被坐满，她也没出现。颜早盯着桌子对面的空座一直在发愣。

    杨院长开口询问：“诶，展眉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大男生辅导员快言快语：“哦，陆老师比赛看到一半就走了，说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也要吃饭啊！我来喊她！”说着伸手掏出电话：“……嗯，展眉啊，是我，怎么身体不舒服啊？啊对，我回来了。你也过来吧，随便吃一点……不行，怎么能不吃饭！”

    周围的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颜早听得他喊出“展眉”的时候，心中就微微不快且嫉妒，态度这么暧昧，那丫头跟这个人什么关系……

    这边杨院长已然放下电话，气定神闲地宣布：“一会儿就到。”

    人们一阵恭维：

    “哎呀院长出马就是不一样啊！”

    “这小陆平时都好的很，怎么这次这么突然，连个电话都不打，还要院长亲自去请，有点不像话啊！”

    杨院长立刻护短：“哎呀，生病了嘛，难免考虑不周，我们就等一下她嘛。”

    那人随即又称是：“不过还是院长您面子大啊，小陆平时就只听您一个人的……”

    体院的领导们一阵面面相觑，又不好随便过问别人的事情，都是低头沉默着。

    颜早心中越发怒意横生，他从来讨厌来这种场合，这些人吃着饭都不忘嚼舌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清净的时候。

    展眉，展眉……丫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呢……你到底来不来呢……你怎么这么慢哪！

    正在心里一阵呼唤的时候，门被服务员推开，来人低声说了声谢谢，走进房间。

    人们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小陆你架子够大啊，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再不来杨院长连饭都不给我们上了！”

    展眉笑得一如往常，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她一面回应着他们，一面对着一群领导们颔首：“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来晚了，一会儿我一定自罚赔罪。”

    居然有人让出杨院长身边的座位来：“小陆来坐这，我让给你。”

    展眉连忙摆手，指着靠近的座位：“不用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

    杨院长并没有表示异议，她于是赶紧坐了下来。

    颜早趁着大家去洗手间的功夫，借口自己倒酒方便，悄悄同展眉边上的人换了座位。

    展眉洗了手回来，看到他坐在旁边，眼神都没闪一下，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吃了大半，有人开始不甘寂寞：“诶小陆啊，你刚来那时候不是说，要自罚赔罪的嘛！不能忘了哦……”

    展眉笑道：“怎么可能忘呢，我专门等到现在呢，那就先从您开始好了。”

    颜早心里一惊，撇开这边半桌人不算，要把那半面的领导们都喝一圈下来，一人敬一杯也得有七八两了。她一个女孩子这怎么行！

    刚要抬手制止她，展眉已经站起来，一扬脖子喝完了一杯。

    周围人一阵叫好，那人却没打算结束：“赔罪嘛，哪有只喝一杯的！要三杯才行……”

    满桌哗然，颜早冷冷盯着那个人，面色阴沉。

    展眉却不以为意，笑道：“三杯就三杯。”

    颜早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立即挣脱开。他焦躁不安地看着瓶子里越来越少的酒，有一种要杀人的怒意。

    杨院长缓缓开口：“展眉啊，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了……”

    展眉巧笑倩兮：“没事，喝点酒发发汗，说不定就好了呢？”

    颜早数了数，在场一共八个领导，赔一圈罪下来就喝了整整一瓶。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她居然脸色都没有变，仍然是刚来时的淡漠样子。

    终于放下酒杯，展眉用毛巾擦了擦嘴：“喝也喝完了，任务也结束了，你们各位在这喝尽兴，我先回去休息，身体真的不舒服。”

    看了一眼对面的杨院长，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颜早也立刻站起来：“你们慢聊，我去送送她……”

    杨院长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笑了。

    -------------------------------------------------

    还好她这次没有走得很快。

    颜早匆匆追上展眉：“……我来送你回去吧！”

    展眉回头看了他一眼：“送我干嘛，几分钟不就到了。”神情并没有不悦。

    颜早走过去跟她并肩而行：“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的……比体院的女孩子厉害多了！”

    展眉轻声笑了笑：“估计是天赋，我喝再多也不会醉，顶多就是难受，吐一吐就好了。”

    “……你经常这么喝？”

    “嗯，不经常喝这么多……不过经常喝。”

    “你们院里的领导都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放你一个女孩子喝酒啊？”

    “哼，今天还有一个女孩子没去呢，每次都是她喝的最多。她比我厉害，红的白的轮番上都没问题。”裴谨言跟孔院长不知道去哪了，这么多天都没露面。

    “你们院里就没男人？”

    展眉想了想，笑了：“你这么一说，嘿……还真没什么男人，都是些衰货。”

    颜早也笑了：“我要帮你你还不愿意呢，你这么厉害，哪个男人敢抢你风头。”

    展眉摇摇头：“你那不叫帮我，叫添麻烦……要说厉害，你也挺厉害啊，都是大玻璃杯满上——你也没少喝啊，比我可多多了。”

    颜早皱皱眉头：“我没办法啊，男人嘛……”

    展眉抱着胳膊走得晃晃悠悠，偏偏看起来一副很自在的样子：“是啊，你是男人嘛，能喝酒也没什么。”

    干脆转过身来倒着慢慢走：“你看见没有，你喝酒的时候啊，旁边那几个小姑娘都看傻眼了，眼里都冒桃花……”

    颜早愣了愣，光顾着看她了，其他人是真没注意：“是吗？我都没看见，要是看见了就跟她们喝一杯。”

    展眉嗤笑了一声，忽然脸色变了变。

    颜早跟她面对面地走着：“你喝这么多都能抽空看到人家在看我啊，看样子你还挺在意我。”

    说着慢慢靠近，“诶，你说你这样是不是在吃醋啊？”

    展眉把他猛地往外一推，颜早正在错愕的时候，就看到她扶着路边的树猛地吐了出来。

    颜早赶紧走过去：“你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哎呀喝这么多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一边咳嗽一边冲他摇手，示意他别过去。

    颜早更加担心：“幸亏我来送你了，不然你这样都没人管……你带水了没？先喝一点，要不我去帮你买一瓶？”

    展眉来不及摇头，开始更剧烈地呕吐，手向包里摸索出一瓶纯净水来，喝了好几口漱了漱，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来。

    颜早递过手帕，她接了擦擦脸，神情憔悴地冲他笑了笑，接着往前走，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颜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嘴里嘟囔着：“怎么一说你吃醋了你就吐成这样，好像是我招你一样！”

    展眉却答非所问：“……我可没喝醉……”

    颜早哭笑不得：“没说你喝醉……你喝这么多也没吃什么东西，胃里不难过么？”

    不知是被他这么一提醒，还是刚刚吐过了肚子空空，胃里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难过，她呆呆地想了想，点点头。

    颜早难得看到她如此天然的神情，便更加好脾气地说：“我带你去喝一点热汤什么的吧？”

    展眉依然顺从地点头，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慢慢走。

    可惜时间已经有点迟了，学校周围的店有一半已经关门了，剩下的不是油炸的就是烧烤，都不太适合她。

    颜早走到一间饼屋门口，回头问她：“现在没什么东西了吃了，你喝点热牛奶吧？”

    展眉随意点点头：“我不要珍珠……”

    颜早失笑，怎么都吐过了反而头脑有点不清楚了：“是牛奶，不是奶茶……”

    却看她一脸憧憬地盯着冰柜里，手指着一个包装上长着个丑娃娃的雪糕对他说：“我要吃这个！”

    颜早断然拒绝：“不行！”一边递过牛奶来。

    展眉不接，却无比遗憾地看着雪糕又看看他。颜早本来准备反对到底的，无奈僵持了一会，最终受不了她这般眼神，乖乖把雪糕递到她手里。

    展眉得逞地嘿嘿一笑，眼神还在迷离中，却在走到住处之前便毫不含糊地迅速解决了它。

    颜早端着牛奶走在她旁边，瞟过去一眼：“吃快活了？”

    “唔……”

    “你们这些丫头们啊，到底是爱漂亮多一点还是爱好吃的多一点？”

    “这怎么能放一起比……”她慢吞吞地说，“不过好吃的很难抗拒啊，不然为什么也要在前面放一个‘美’字叫做‘美食’呢？表示是跟‘美人’是并驾齐驱的啊……不是还有个词叫做‘秀色可餐’么，看到美色就能想到好吃的，说明两个都不能随便放弃啊……”

    颜早觉得有道理，又想起那天在超市里他恶作剧似的话，尝尝这个盐枣什么味道……这么说的话，他算不算秀色可餐呢……

    他更觉得有道理，摸摸下巴差点要当场自我膨胀起来，结果看到展眉又一个箭步冲到了路边的树下，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颜早伸过手去替她擦擦嘴，又递上了微凉的牛奶给她漱口，心中气闷——他就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而已！还没这个心情说出来呢，她就这么不给面子，好像都是他招惹的一样。

    看她的样子却又不由心疼，见她弯腰撑着膝盖，气息平定下来却长久没有起身，便伸手拉起她：“别在这站着啦，快回去吃点药休息吧……”

    然而一顺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绵软得不可思议，靠在他身上没有挣扎：“喂，你这样叫趁人之危啊……”

    颜早正了正身子，抱得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禽兽嘛，趁人之危是我应该做的！”

    她没说话，只轻轻笑了笑，鼻息钻拂过他胸前，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展眉被他的手臂圈住，靠在他的胸口，竟然觉得很舒服。

    鼻尖嗅到他脖颈处散发出的味道，混合着酒的气息，被阳光晒过的衣服的气息，还有年轻男人的气息，是很好闻很踏实的味道，她一时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了……忽然有些贪恋的意思。

    颜早的心跳有些加快，却强自镇定着，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遏制住自己想要吻她的冲动。

    “今天下午……你突然就那样走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终于开口问道。

    展眉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轻轻摇头。

    他又低头问：“那为什么……”

    气息扫过她的耳朵，脖子上起了一片酥麻的小颗粒，她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没说错什么……我从小没有妈妈，所以她也不算教育过我……”

    圈住她的胳膊僵住了一会，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对不起……”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却依旧摇头：“我说过了，你也没说错……只不过挺少有人直接这么提到……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颜早心中一阵隐痛，眼前又飘过她下午离去前的笑容。

    心中却有个声音在一遍遍问他自己，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个声音在问他。

    “她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很可怜吧？你真的喜欢她么？”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的追问：“她说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她很可怜吧？”

    “她没有妈妈……她跟你一样……都是没有妈妈的人……”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自语，好像同时也在安抚自己：“不要紧，不要紧……”

    这个动作却让她慢慢安心下来，靠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俩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不知过了多久，展眉缓缓睁开眼睛，挣开了他的臂膀，低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颜早看着她神情间有疲倦之色，便也不再坚持，心中一处柔软，终于低下头……

    不料展眉把头一偏，他的嘴唇堪堪擦过了她的脸颊。

    展眉往后退一步，神情冷淡：“我说过了，时间不早了……”

    本来想认真质询他很多问题，可是想了想却都放弃了。

    酒后的言行，都是不作数的，自己这么执着要做什么呢，本来也不打算跟他讨个什么说法。

    大男孩辅导员不是说么，他也是个有主的，那自己还倒贴上去做什么。况且她也不至于需要那点可怜的同情。

    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展眉从楼梯口看着他离开，动了动嘴唇，慢慢上楼进了自己的屋子。衣服都没换，就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居然就这么一觉到了天亮。

    --------------------------------------------------------

    没有拥抱你

    只怕这个游戏代价不菲

    没有爱上谁

    也该知道爱一个人好累

    --------------------------------------------------------
------------

17 我的被子我的茧

﻿    为毛总有人问我男女主神马时候勾搭上……哎哎，年轻人这么急躁可不好~~~~~~~~~

    女主现在在装矜持，男主在凹造型……一切都慢慢来~~~

    B城的秋天总是非常的短暂。刚觉得天气微凉，往往撤下短袖还没几天，就要穿上毛衣了。然而今年的天气夸张得诡异，秋老虎都还没露头，气温已经低得吓人。

    于是在一个11月中旬的日子里，展眉从被窝堆里爬出来，把窗帘拉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她原本就怕冷，如此以我观物就更冷了，迅速把自己裹回被子里狠狠打了个寒噤。

    一边诅咒老天不开眼，一边哆嗦着摸出手机打电话：

    “喂——童小谣啊，话说外面出大事了……”

    童谣在电话那头焦急万分：“啊啊啊……就是啊！我都急死了……可是他都来了，就在我这儿啊，怎么办呢，他就一天的假啊！”

    童谣最近跟她的兵哥哥好像颇有进展，一心想带出来给展眉鉴定一下，顺便炫耀一番。选来选去终于等到个大家都有时间的好日子，外面却下了雪，不用看也知道路上得堵成什么样。

    “不是我不想去啊，可是你为什么就一定得让我看啊？你这不是在我心口上泼辣椒水麽……明知道我要去也只是一个人！”展眉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她的这种居心。

    “嘿嘿嘿，谁让你不主动出击啊，好歹也帮我相那么多次亲了，你就没一个看上的？我家兵哥哥就是我死缠烂打来的……你要豁得出去啊！”

    谁能有你豁得出去啊……展眉无力：“你算了吧！都是谁给你介绍那些相亲对象的啊！你好自为之吧，他们肯定都跟你有仇……”

    一听到童谣让她主动出击，她就立即紧张：“好了好了，你也别唠叨了。我马上穿了衣服就去还不行么……打不到车我就走去！嗯我向来都够意思，知道了知道了blablablabla，你再不挂我就不去了！”

    童谣立刻偃旗息鼓，谄媚地奉承她了几句之后，乖乖挂了电话答应在约定地点等她，不见不散。

    胳膊放在外面时间太长，展眉放下电话身体缩成一团，脑袋搁在膝盖上，又拥紧了被子。

    她其实很羡慕童谣。从小就羡慕她。

    童谣从小到大不知道谈过多少次恋爱，每一次都不能说不认真，但是不知是谁的问题，她的那些感情都不能保持很久。短的几个月，长的也有好几年，甚至有时候她们都觉得她终于要安定下来，却又在不经意间收到她再次回归单身的消息。

    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多年来孜孜不倦地去寻觅爱情，只要自己喜欢的，便飞蛾扑火般冲上去，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就像一个一往无前的战士一样，屡败屡战愈挫愈勇。

    童谣因此也很不得当初班上女孩们的青睐。

    像她这样的女孩，光芒太盛，所以她们有意无意都要联合起来排挤她，却又在童谣与她们心仪的男生牵手的时候暗自咬碎银牙。

    她们当初交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是同桌，因为展眉是为数不多的不以她为敌的女生之一。

    人们往往对自己的从属充满了矛盾感，很难想象在别人眼中那样不可一世的浑身都是刺的童谣，也会为自己没有朋友而暗自苦恼。

    而展眉愿意同她交往，不是因为展眉是个内心纯善的圣母，而是因为她当时实在开窍太晚。

    她小时候长相寡淡，五官都是稀疏的一团，身材更是毫无任何曲线可言，每天只知道在手里捧着一本怪书看。周围的女生们都无视她的存在，她也无意于那些自以为是的莫名斗争。

    女人之间友谊的起始也可以很奇怪，那时候她们俩人都属于被众人抛弃的异类，所以她们被迫惺惺相惜。

    童谣给那时懵懂的她开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带她去见自己的男朋友，她每瞄准一个目标都带上她去悄悄地暗中鉴定。

    初中小女生的世界再混乱也无非就是这些有限的事情，然而那时的她们却觉得新鲜又刺激。童谣也不是无往不胜的，有好几次碰了大钉子，也可能从那时起她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吧。

    长大之后她也明白了童谣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人，她也会伤心难过，但她总能够及时地找回自我，这是自己办不到的。或许她小时候就明白，真正困难的不是忘记某个人，而是振奋精神让自己重新开始。

    那些成长里的残酷总得去亲身经历，大众综合总结出的愚蠢她一样也没落下。

    许多旧日的相识看到她都惊讶，说她跟小时候比算是脱胎换骨，女大十八变云云，可她每次指尖轻触到小时候的照片时，总觉得那时的她离自己并不遥远。

    她至今仍是优柔寡断，肤浅无畏，虽然常常深自内省，但却是无济于事。她有时想说点什么去祭奠这些过去，却往往失去表达的能力。

    忽然想起了颜早，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更没有联系过。

    那天下午她看到手机里有很多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直觉就知道那是他打过来的，可是还是一个一个删掉了。如今一个号码几乎代表人们之间的全部纽带，而这个人好像就在自己的手指动作下消失了。

    她其实从没生过他的气。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如今至少可以联系频繁且紧密，或者还可以更亲近一点，甚至……

    他们都不是什么懵懂的少年，她能够明确感知到颜早对她的态度，也犯不着装什么矜持。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放不下心来，好想总有什么东西扯住她想要前行的脚步。

    那个晚上他的怀抱那样舒适温暖，差点就让她丢盔卸甲，可是最后一瞬间她的脑海又恢复了清明。

    她甚至想起了他到底是谁——第一次见面她看到那双眼睛就觉得似曾相识，现在终于在脑海中翻找出了他的存根——可是那又如何，十几年都过去了，他当时就不认得她，现在仍然只算得上是一对陌生人。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她并不打算吃什么回头草，而是对未知数心存恐惧。

    认识陌生人其实很麻烦，许多谎话又得重新说起。

    一想到她要重新认识一个什么人，相爱，又或者根本不相爱，却仍然要忍着与他结婚生子直到相守一生，她都觉得像浑身爬满蚂蚁一样难受。

    替童谣相亲的时候她就明白，这年头，在谈恋爱这件事面前，谁都不再是善男信女。彼此间为了一个结局无休止地欺骗和算计，谁也都不会再傻到一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

    周致远曾经给她一个象牙塔般的童话，她还没来得及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去，就眼看着象牙塔满目疮痍地倒下。一夜之间他娶了别人，而她却不可能立马转进另一个人的怀抱。

    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连再度站到另一个人身边的勇气的没有。

    从前拼命想要用张扬掩饰内心的怯懦散淡，却总是不得要领地失败。如今倒好，骨头里的东西全部适得其所。

    她仍旧喜欢把被子弄成蓬松柔软的一大团，乐于把它们当成是自己的茧，时常埋身进去把自己同世界隔离开来。

    -------------------------------------------------------------------

    当展眉全副武装地出现在童谣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位传说中的兵哥哥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她找个位置坐下，不无尴尬地摘掉帽子手套围巾：“天忽然冷了嘛，我一时激动就穿成这样了，没想到走过来一身汗。”

    童谣脸上所有的毛孔都在笑：“你小时候就这样喜欢裹一团，怎么到现在都没长进……”

    展眉无视了她的表情，对解放军叔叔伸出友谊的手：“久仰！”

    解放军叔叔也没不好意思，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幸会！”

    展眉的手本就冰凉，被他这么一握所有的骨头好像都卡到了一块儿，疼得她差点吼出来，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只在桌子底下轻轻安抚她受伤的骨头，并对解放军叔叔的力量表示满意。

    童谣克制又矜持地对着展眉作介绍：“嗯，这位就是，嗯……喂你自己说好啦！”身经百战的童女侠居然羞赧了起来。

    解放军叔叔看着她一笑，简洁有力地自我介绍：“我叫戴若谷。”

    展眉感叹：“好谦虚的名字……”

    戴若谷抿唇一笑，笑得展眉愣住了。

    童谣看到展眉的表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看傻了啊？！”

    展眉摇摇头，很认真地对她说：“这个哥哥我以前见过的！”

    童谣失笑：“你怎么会见过他？哎你这样搭讪也太复古了吧……”

    展眉无语：“我跟他搭什么讪啊！你想太多了！”

    转眼看着戴若谷：“帅哥我真的在哪见过你的，绝对！……让我想想……”

    戴若谷也有点懵，跟童谣面面相觑了一会，俩人又同时把目光对准她。

    展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刚要开口却被童谣截住，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戴若谷说：“我知道了，你不是A城人嘛！她以前在A大上学的，还在那工作一年。”

    戴若谷惊喜：“是吗？你在A大上学的吗？那后来在A城哪儿工作的？”

    展眉怏怏地回答：“……A城中学……”

    戴若谷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啊……那是我母校啊……”居然有不难察觉的怅惘。

    还来不及表达乡愁，童谣却快人快语地说：“那不就结了，你们肯定是在A城哪儿见过的！”又接着对戴若谷吐槽，

    “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小时开窍太迟了什么都不知道，长大以后看到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不管人家是男是女——她那时候肯定看到你就盯了好一会，所以才记得这么牢！”

    展眉不愿别人多提自己和A城有关的任何东西，自我解围道：“那应该是了……嗬嗬，帅哥美女谁不喜欢看……”

    心里却犯嘀咕：“这个男人么，挺正常的啊……长得也挺好，怎么就离婚了呢……哪个女人这么不长眼，都结婚了还舍得撒手，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此情此景再多想也无意义，干脆就这么继续当个合格的灯泡，顺便再衬托一下女主角的光辉形象。

    -------------------------------------------------------------------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
------------

18 忆往昔白痴岁月


------------

19 因为我会想起你


------------

20 我害怕面对自己


------------

21 我错了我喜欢你


------------

22 我保证我喜欢你


------------

23 抛在脑后的赌约


------------

24 缘分好比鬼打墙


------------

25 办公室里闲话多


------------

26 流言蜚语穿肠过


------------

27 回家需要几里路


------------

28 我还不是为她好


------------

29 你怎么跟人同居


------------

30 人间有味是清欢


------------

31 谁愿永恒变短暂


------------

32 你看我们般配吧


------------

33 人生到处知何似


------------

34 对你好是应该的


------------

35 原来你们是亲戚


------------

36 不知何处是家乡


------------

37 未到千般恨不消


------------

38 最讨厌听对不起


------------

39 你才是性冷淡呢


------------

40 究竟你爱我像谁


------------

41 他们眼中的我们


------------

42 你也挺能来事嘛


------------

43 脾气古怪的姑娘


------------

44 此生此夜不长好


------------

45 蓄势待发的欢爱


------------

46 我就喜欢你缺德


------------

47 带你去看我妈妈


------------

48 你纯属无理取闹


------------

49 是谁不懂得珍惜


------------

50 现实与梦魇之间


------------

51 人生看得几清明


------------

52 你还记不记得我


------------

53 以后不许赶我走


------------

54 欢欢笑笑见家长①


------------

55 欢欢笑笑见家长②


------------

56 又得浮生一日凉


------------

57 付与时人冷眼看


------------

58 事如春梦了无痕


------------

59 滋润的和谐生活


------------

60 60


------------

61 疑似番外（1）


------------

62 疑似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