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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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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她所看见的世界

﻿    文/周德东疑心病是萌发一切精神疾病的根源所在，而非凡的想象力却是疑心病的形态之一。

    我所看见的这个世界，诡异的，神秘的，赤裸裸的。我们所存在的空间里，恐惧感无处不在，从温暖猩红的子宫开始，遗传、经验、想象、暗示，它们会陪伴我们的一生，直至死去。

    或许那一个瞬间，你会觉得，生比死更可怕。

    但，我们仍然活着。

    再一次细看小妖尤尤这些走过些许年月的短篇，当它们放在电脑被一篇篇渐次打开的时候，每一刻都像在审阅着一个个血淋淋、赤裸裸的人性。

    她勇于打破常规的惊悚写作，却又在传统之中。她将你带领到前所未有的一个恐怖的、心跳加速的高峰，却一瞬间让你回神惊呆原来是这样的故事。

    将亲情、爱情以及舍不得的友情糅杂一起，像是一把软弱的刀子，刺向的我们——最僵硬的心房。

    印象最深刻的仍旧是《悲伤纸人》，这是一个像真实存在的虚构故事，却又像故事里发生的虚构真事。让你在最后忍不住感动，又让你在惊恐之余捏一把冷汗。所有一切都是幻象，而幻象又是真实存在于脑里的念。

    《第十一条校规》、《姐，外面有个人》、《哭泣的糖纸》等故事都选取了一个很普通的角度去写，却将情景逼到你的面前，真实逼真的人性，复杂而又不凌乱的情节，仿佛故事就在面前发生。总体来说，这几个给我的印象比较震撼。

    一个女生，能写出具备如此人性张力和让人深思的文章，实属难得。

    一个悬疑惊悚作家，不管笔下的多么地惊骇，始终不如真实世界里的恐惧。

    只有亲身经历的一些古怪事件时，你才会感到内心发冷，好像头上笼罩一个真实的阴影，不可挣脱。

    真实的东西才恐怖。

    而小妖尤尤的所有短篇，都急切地刺中了这点，她是那种笔端虽不是极致恐怖，但是你看的时候，或者花下心思思考的时候容易使你内心发冷、脊背发寒。虚造的恐怖，被平静的生活一冲便淡了，可是只有真实的，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回忆起来，依然觉得恐怖。

    出色的抨击人性之恶、现实之丑，在各类题材中最具力量。

    但许多悬疑惊悚却纷纷陷入一个自圆其说的陷阱，为了营造一个完满的结局而造作很多情节。

    小妖尤尤让我觉得意外，她所有发展的情节在情理之中，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有柳暗花明的感觉，不做作、不拘谨、不虚假。

    在现今的市场看来，这类要上台阶，比拼的并不单单是技巧，而是想象力。

    远古时期所产生的鬼神文化，那是人类最伟大的作品。那时候的人们的思维模式处于生命之初，是属于孩子式的思维，但仍然能创造出那么多伟大的传说。而我们现在所缺乏的，正好是孩子式的想象力。

    幸运的是，小妖尤尤的笔下，用到了一个孩子般的视野，去探视周边的零碎变化，让一切的小事件，经过思考、连串，而变成大故事。

    这是需要巨大的耐心和洞察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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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尤尤创作手记

﻿    小妖尤尤创作手记创作手记一规矩之所以存在有人说，规矩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具有被破坏的价值。

    这句话看似叛逆，其实却蕴含着某种深刻的道理。

    它们中规中距地罗列在我们眼前，那么欠扁，又那么具有诱惑力。

    它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地说：“来呀！有种就来破坏我！”

    我是个从小看到规矩就觉得不爽的人，也曾雄心壮志地去搞破坏。然而我得到的结局无外乎只有两种：一种结局是将规矩打破，另一种结局是被规矩打破。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没有规矩的。因为有人首先做了某种破坏规矩的事情，有些事情令他们尝到苦头，于是他们将它变成规矩，以便让更多人不再自食苦果；有些事情令他们尝到甜头，于是他们也将它变成规矩，以便制定规矩的人继续独占甜头。

    旧的规矩不断被打破，新的规矩不断被建立，规矩们就这样前仆后继地充斥在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

    这本书也是这样，这些为了故事而存在的规矩本来是没有的，先有了故事，然后又了规矩。

    创作手记二看起来很像真事的故事和看起来很像故事的真事哇！很绕吧。

    《悲伤纸人》和《睡梦人的噩梦》，写作时间相差一年，刊发在同一家杂志。

    《悲伤纸人》是个完全虚构的故事，那时因为编辑强烈建议我写一个和杂志相关的故事，所以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杂志的读者，而另一个主角是杂志的作者。这是我写得最顺畅的一个稿子，用了一下午时间一气呵成，写完后连自己都为故事里的人物唏嘘不已。稿子刊发后，编辑说收到很多读者的来信，要给故事里的主角捐款。而编辑们不得不一一告诉他们，这个故事是纯虚构的。

    《睡美人的噩梦》是我所有的里，唯一称为“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是写给一个读者的。那个读者告诉我，她为了所谓的爱情，每天都在给自己的妈妈吃安眠药。我一直以为像这样残忍的孩子只存在于我写的里，听到这件事时，出口成章的我竟然语塞，不知该对说什么。或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以及她们，写一个故事。

    《悲伤纸人》是看起来很像真事的故事；《睡美人的噩梦》是看起来很故事的真事。

    创作手记三格林童话很暴力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读着童话长大的吧？

    童话多美好，灰姑娘的姐姐们被砍掉了后脚跟，白雪公主的后母要吃掉她的心，蓝胡子的那些犯了禁忌的新娘们被分尸挂在不能打开的小屋里，还有贫穷的樵夫将自己的孩子扔在森林里；童话多美好，两兄弟将给他们食物吃的老巫婆推进了烤炉，只要有美貌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相貌丑陋心地也一定不好，兄弟总是对手，姐妹总是仇人。

    翻开《格林童话》，这就是我们读到的故事。

    长大后再读格林童话时，我对那些故事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哭泣的糖纸》、《尖叫的老巫婆》、《睡梦人的噩梦》——大家能读到这些故事，要感谢格林童话。

    向格林兄弟敬礼。

    创作手记之四孩子是父母前世的仇人曾有人这样说自己的父母：“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哀。”也曾有人说：“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这是世界上多数谎言中的NO.1。”

    父母在我们童年时期有着重要的位置，根据他们我们才构建了自己。我们或者攻击他们的失责之处，或者理想化他们期待他们的认同，或者依赖他们等待他们替我们做出抉择。

    孩子和父母，因为彼此相爱所以彼此伤害。作为孩子的我们，只要把错推在父母身上，就能原谅我们的错误和无能，甚至选择爱上一个根本不合适的人，也是为了和父母对着干。

    他们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并成为我们童年时最大的规矩制定者。

    他们像影子一样挡住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光芒，甚至以爱的名义紧紧操控着我们。

    在这本书，你起码可以找到三个以上这样的故事。

    创作手记之五转角，你遇到了谁？

    人生充满了转角，转角又充满了故事。有的转角很惊险，有的转角又充满惊喜。

    你在某一个人生转角遇到了你的兄弟姐妹，他们不但和你分享着父母爱，还随时被旁人拿出来和你比较。瞧！你哥哥比你聪明，瞧！你妹妹比你漂亮；你在另一个人生的转角遇到你的朋友，你喜欢他想靠近他，你又嫉妒他想踢远他，你总是想超过他或者变成他那样的人，为此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些人生里和我们并肩而行的人，这些心底最黑暗的想法，那些邪恶的、你想做却不敢做的事——UU替你释放。

    在这本书，总有那么一两个故事，是关于你、以及那些和你同行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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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悲伤纸人

﻿    NO.1悲伤纸人[1]刘老师开始真正注意那个女孩，是在图书馆的杂志书架上连续丢了三本《男生女生》以后。在那之前，刘老师只是稍微留意了她，因为她实在是个引人注目的孩子。

    那个女孩引人注目，并不是因为外貌漂亮，而是因为瘦弱。

    她实在太瘦弱了，即便是穿着别人看来贴身的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仿佛并不是她穿着衣服，而是衣服穿着她，似乎是衣服证明了她的存在。

    那个女孩不但瘦，还很苍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因此倒也显得明眸皓齿。她总是穿着高领的上衣，捂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除了脸，只有手露在外面。她的手也很苍白，手背上露出纹理清晰的血管。

    她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很规律，刘老师推测，她应该是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图书馆。如果是周末，她会从开门一直呆到闭馆。

    她总是坐在靠墙的一角，无论什么时候来，只要一坐在那里，就稳如泰山。期间不会喝水、吃饭，甚至不会去洗手间。

    一开始，刘老师只是觉得她很奇怪，但并未过多关注。在这所综合性的重点大学当了十几年的图书馆管理员，她早已见过各种各样奇怪的学生，尤其是最近几年，年轻人的想法和行为越来越超出她的理解范畴，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是昨天图书大盘点的时候，发现丢了三本《男生女生》杂志，她就不得不注意她了。因为她每次来图书馆，总是在《男生女生》杂志架前流连很久，用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排排杂志，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之后，她总是很小心地抽出其中一本，然后才去选别的书籍。

    她选了《男生女生》杂志后，并不仔细看。只是先看目录，然后翻到其中某一页，打开，铺到桌子上，这才开始看自己选的书。她应该是个好孩子，除了每天必看那本杂志外，选的其它书籍，都是专业书，并且每次都边看边认真记录。

    所以，刘老师其实并不讨厌她，当然更不希望她就是偷杂志的小偷。

    虽如此，那个女孩今天来图书馆的时候，她还是特别留意了她的“阅读证”，“阅读证”上写着中文系二〇〇七级一班，任嘉嘉。

    任嘉嘉依旧晃荡着衣服，先把笔记本放到墙角的座位上占好位置，然后踱到杂志架前，抚过那一本本《男生女生》，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然后，她宝贝般地拿走其中一本，抱在胸前，又到别的书架选了一本古代文学史，这才回到那个几乎已经专属于她的座位，一坐就是大半天。

    闭馆的时候，刘老师坐在门口的管理处，亲眼看着她拿着杂志的身影消失在杂志区的书架后面，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她从杂志区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剩下了那本文学史。最后，她把文学史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飘飘然地走出图书馆，只带着她的笔记本。

    打扫完卫生，刘老师特意清点了一下《男生女生》杂志的数目——果然又少了一本，是二〇〇六年十月那一期的。

    刘老师紧紧皱着眉头，自语道：“难道不是她偷的？”

    [2]任嘉嘉是个怪人，这点从入学的第一天，米惠和熊笑笑以及李玉颜就知道了，因为她们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当时，米惠、熊笑笑和李玉颜站在床铺旁聊天，她们的父母则忙着帮她们铺被褥和摆放行李，米惠的爸爸还把整个宿舍的卫生包括阳台都彻底地清理了一遍。

    当一切都收拾好了的时候，任嘉嘉才来。她的行李很少，除了最简单最基础的学习生活用品，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沉重的箱子。

    米惠的爸爸看到任嘉嘉，笑盈盈地说：“你父母呢？”

    任嘉嘉一愣，低声说：“没来。”

    “没来”这两个字让那三个女生的家长大为感叹，他们一边唠叨着指责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夸奖任嘉嘉是个懂事独立的孩子，并叮嘱她们要向任嘉嘉学习。这让米惠她们十分不爽，敌意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当时任嘉嘉并没有急着整理自己的生活用品，而是打开那个笨重的纸箱子，从里面抱出一沓沓破旧的杂志。那些杂志多数都旧得没有了封面，就算有封面的，也沾着奇形怪状的污泥，只能隐约看出是《男生女生》杂志。

    她小心地压了压那些卷起的书角，然后一本一本地把它们铺到床板上，于是整个宿舍里都弥漫着旧纸的霉味儿，仿佛废纸收购站。

    熊笑笑的妈妈见状，说道：“孩子，你没带褥子么？笑笑铺了三床厚褥子，要不给你一条？”

    熊笑笑不悦道：“妈，三床我都嫌薄呢！”

    任嘉嘉笑笑，怯怯地说：“谢谢阿姨！我习惯了。若床铺得软了，我睡不着。”

    她在床板上铺了一层杂志，然后拿出一条洗得分辨不出颜色的床单，小心翼翼地盖到上面，并细心地用多出来的床单裹好了边沿，这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惬意地爬在床单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霉味儿，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气味。

    任嘉嘉的这一举动，不但令三个女生大为诧异，连本来善良的家长们都有些担心。他们临走的时候悄悄叮嘱自己的孩子——离那个奇怪的女生远一点。

    其实根本不用父母叮嘱，米惠、熊笑笑和李玉颜也会那么做。

    因此从开学第一天，任嘉嘉就被排斥了。

    显然任嘉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也不主动招惹她们。每天早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晚上，她也是最后一个回来，无声无息地上床。她从不和她们一起吃饭、打水、洗漱、洗澡。她总是一个人，默默的，不说话，且很少发出声音。以至于有段时间，米惠她们甚至都忘记了宿舍里还有任嘉嘉这号人物。

    不仅如此，就连上课的时候，她也是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墙角，从不回答问题，也不和任何同学搭讪聊天。在大家都积极参与社团活动、都雄心壮志地开始计划自己的恋爱的时候，她也无动于衷。

    她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和大家存在于两个互不干扰的异次元空间。所有人都忽视了她的存在，换一种角度说，她也忽视了所有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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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若是她们就这样一直相安无事下去，或许任嘉嘉就会悄无声息地毕业，然后离开。等多年后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也许会诧异地发现，毕业照上有个瘦弱的女孩，竟然谁也不认识。或许还会有个文采不错的同学，以此为素材，写出一篇鬼故事，故事的名字很可能是《毕业照上的鬼影》。

    然而，就算所有人都无视任嘉嘉，她毕竟还是活生生地、真实地存在的。所以，矛盾和是注定要出现的。

    这件事，还要从熊笑笑竞选上系里的卫生部委员开始。刚刚进入大学就受到重视的熊笑笑满怀雄心壮志，发誓要把系里的卫生抓上去。她制定了各种苛刻的卫生考核制度，大有把中文系一年级变成全校“洁癖典范”的气势。

    可是工作进展的并不顺利，毕竟多数同学都是没有洁癖的。况且，熊笑笑自己的宿舍就无法达标，这成了同学们反对她的有力证据。

    拖熊笑笑后腿的，正是任嘉嘉。

    在熊笑笑的变态卫生制度中，有一条考核项目是气味。可是熊笑笑的宿舍里总是飘荡着淡淡的霉味，这气味源于任嘉嘉床单下的旧杂志。

    提起旧杂志，熊笑笑和米惠、李玉颜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有一次她们三个实在无聊，就趁着任嘉嘉不在的时候，每人从她床单下扯出了一本旧杂志来看。本来她们打算随便翻翻就放回去的，可是那杂志太好看了，于是就决定偷偷留下来慢慢看。为此她们还特意重新摆了任嘉嘉床铺上的杂志，表面上看，根本不可能发现杂志少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熄灯后，任嘉嘉刚刚爬到床上，就跳了起来，站在地上，在黑暗里默默地站着，一动不动。当时熊笑笑正在和其他两人谈论三年级的帅哥学长，说到兴奋处，她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黑暗里任嘉嘉的身影，不由惊叫一声。

    米惠说：“你吓死人啊！”

    李玉颜说：“神经啊你！”

    熊笑笑说：“该不会是梦游吧？”

    任嘉嘉并没有吭声，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先是看了看熊笑笑，然后又看看了李玉颜，最后定定地望着米惠。然后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走到米惠床下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杂志，继而是熊笑笑的抽屉。

    李玉颜心想，看你怎么找到我的！还不待她想完，任嘉嘉就飘到了她的床头，把手伸到她枕头底下，找到了第三本杂志。

    然后，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着杂志爬到自己的床铺，认真地铺好，然后躺下来睡觉。自始至终，她既没有问她们是否拿了她的东西，也没有问她们放在了哪里，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仿佛已经了然于心。

    就好像，她们拿她杂志时，她就在她们身边似的。

    本来就理亏的熊笑笑三人，一下子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一刻，她们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一晚上都翻来覆去。

    从此，她们再也不敢随便碰她的杂志了——虽然那些杂志很具有吸引力。

    她们开始轮流到学校附近的书屋买《男生女生》，三个人轮流看。只是她们当时没有发现，鬼使神差的，她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把杂志也压到了床铺下。

    若不是熊笑笑的变态卫生制度，或许她们一辈子都不打算再和那个诡异的女生有任何接触。

    那天熊笑笑因为自己宿舍的卫生首先就不达标而遭到了学生会同伴的耻笑，她气急败坏地回到宿舍，掀开任嘉嘉的床单，把所有的杂志都撕得粉碎，然后冲进了厕所的下水道。

    显然，这一举动让她的怒气得到了充分的发泄。怒气发泄完了，大脑冷静了，她才开始担心起来——任嘉嘉发现了这一切，她会怎么做？

    她急忙找来了米惠和李玉颜，她们也想不出好的对策。

    [4]那天晚上，任嘉嘉依旧是等到熄灯的时候才回到宿舍。她像往常一样，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但今天她并没有马上进去并锁好门，而是站在门缝中。她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宿舍里总是很热闹的，其“叽喳”程度不亚于一窝麻雀。但是今天不同，三个人竟然都早早地睡了，熊笑笑还很夸张地打着小呼噜。

    随即，任嘉嘉轻轻吸吸鼻子，紧紧皱起了眉头。

    当时李玉颜偷偷睁开眼镜，看到任嘉嘉木然地站在门和墙壁的夹缝中，走廊上的灯把她瘦弱的影子拉了老长。那老长的影子和任嘉嘉一样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就定格在了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任嘉嘉愣了几分钟，第一次改变了她慢悠悠飘忽忽的走路方式，踉跄地奔到自己的床铺前，黑暗里，她瘦削的肩膀微微颤动着。熊笑笑见状，急忙用被子蒙住了头，捂着怦怦跳的心口。

    很意外，任嘉嘉并没有怒气冲冲地质问，也没有大吵大闹。她只是站在自己的床铺下，就像刚才站在门口时一样，一动不动。

    继而，她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看着其她三个舍友。虽然熊笑笑蒙着头，但她依然感觉到了异样，仿佛有无数细细密密的小针穿透了被子，顺着她的毛孔钻入她的身体、她的血液里、她的五脏六腑，令她十分不自在。

    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感觉，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正好和任嘉嘉的目光相遇。虽然在黑暗里，但她依然感觉到她目光里的阴冷，于是她身体里的小细针们更加不安了，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角，刺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黑暗里，任嘉嘉似乎轻轻冷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笑。在她笑了还是没笑的问题上，熊笑笑和李玉颜、米惠的意见不一。第二天她们偷偷讨论的时候，甚至为此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差点就翻脸了。

    当天晚上，任嘉嘉盯着熊笑笑看了大半夜，然后才默不作声地上了床。据睡在任嘉嘉对面的米惠说，任嘉嘉上床以后，就一直在床上呆呆地坐着，直到天亮。

    早晨她们醒来的时候，任嘉嘉已经不在了。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的门，她的床铺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床单凌乱随意地堆在床板上，木制床板的纹理一圈一圈的，迷宫一般绕来绕去，一如任嘉嘉这个人。

    三个人套着熊猫眼呆呆地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本来有无数话题的三个好朋友，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无话可说了。

    过了好久，米惠才揉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笑笑，这事是你做的，要不你就承认了吧。”

    李玉颜也说：“是啊，虽然她那些杂志影响了宿舍卫生，但是你昨天确实有点过份了。”

    米惠又说：“听生活委员说她家里特别穷，这次入学，是跟学校争取了很久，才减免了一半学费入学的，估计家里穷得连像样的褥子都没有。你这么一弄，人家只能睡床板了。”

    李玉颜马上接过话茬：“这么说她也挺可怜的，反正这次和我们没关系，说实话我有点怕她，笑笑你别连累我们。”

    熊笑笑怒道：“你们这么说还算朋友吗？”

    李玉颜和米惠连忙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熊笑笑叹口气：“我分一条褥子给她好。”她说完三下两下撤出自己的一条褥子，铺在了任嘉嘉床上，并把床单也替她铺好了。

    熊笑笑爬到任嘉嘉床铺的时候，诧异地发现，虽然已经没有那些破旧的杂志，但是她的床铺上依然有着淡淡的霉味儿。仿佛那些杂志的气味儿，已经渗入到了床板里。

    晚上，任嘉嘉依旧是熄灯后才回来。她在自己床铺前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爬上床，掀开床单，把褥子整齐地叠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到熊笑笑的书桌上。继而，她铺好了床单，把一本杂志放到胸前，这才无声无息地睡去。

    那天晚上，熊笑笑、李玉颜和米惠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现：任嘉嘉似乎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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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5]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熊笑笑三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每个人都想着任嘉嘉的事，谁也没有说话。似乎，谁若先说出口，谁若先道破玄机，谁若先捅破那层窗户纸，谁就会遭到恐怖诅咒似的。

    最终还是熊笑笑最先忍不住了，她喝了一口粥，用手背擦擦嘴，又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咽了口唾沫粥，说道：“你们觉得——任嘉嘉会不会不是人？”

    这话一出，米惠和李玉颜都愣住了，这也是她们的想法。

    米惠低声说：“我也觉得她太奇怪，太诡异了。”

    李玉颜说：“你们见过她吃饭吗？”

    熊笑笑摇摇头：“甚至都没有见过她喝水。”

    李玉颜又说：“别说喝水了，就连上厕所都没看到过。”

    于是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一列举了任嘉嘉不是人的证据。她们不但从来没有见过她吃饭、喝水、去厕所，甚至连她洗脸、洗脚、刷牙、洗澡、洗衣服都没有见过。用“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来形容她显然是不合适的。

    因为任嘉嘉无论从外貌还是到行为都配不上“仙子”两个字。

    网络上曾经流行过一句话：“骑着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可能是唐僧；长着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可能是鸟人。”

    同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不一定是仙子，可能是魔鬼、僵尸、死人、恶灵、机器人、外星人、异形？

    除了不是“仙子”，熊笑笑她们可以列举出无数种恐怖电影和里的怪物种类，总而言之——任嘉嘉不是人。

    这个结论让三个女生心惊不已，恐惧非常。

    “如果不是人，那她是什么？”熊笑笑舔舔嘴唇，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应该不是鬼魂或者恶灵，那天我看到了她的影子，灵魂是没有影子的。”李玉颜说。

    “那她会不会是僵尸？”

    “她没有僵尸牙。”

    “机器人？”米惠这么一说，熊笑笑和李玉颜都睁大的眼睛，然后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异口同声道，“所以才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也从来不洗任何东西包括脸在内，因为她是机器人，怕水。遇水会短路。”

    “任嘉嘉是机器人”这个结论刚好在她们的心理承受范围内，因为“机器人”在所有的电影、等文学作品里，行径都不会十分恶劣，就算坏，也没有坏到十恶不赦。

    她们决定试探一下任嘉嘉。于是，她们又做了一件很蠢的事，这件事让她们后悔不已。

    她们偷偷在宿舍门上放了一盆水，期待着机器人任嘉嘉的短路。她们做了无数种假设，比如任嘉嘉的身上突然冒出火花，或者发出吱吱啦啦短路的声音，甚至可能脑袋突然弹起，脖子像弹簧一样晃来晃去。最坏的打算，是任嘉嘉突然爆炸，可能会引起小小的火灾，不过她们已经储备了足够的水用来灭火。

    可是，她们谁都没有想到，当那盆水扣在任嘉嘉头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一定要说发生了什么的话，就是那一刻任嘉嘉发出了她入校以来第一声惊呼，虽然声音很小，小到用“惊呼”来形容都有些牵强。

    然后，她擦擦眼睛，不知道是在擦泪水，还是在擦刚才落下来的水。她显得有些慌张，先是把脸盆放回宿舍的橱子里，然后急匆匆地从阳台上拿出墩布拖了拖地上的水，继而锁好门，走到阳台上。

    那个晚上，她就在阳台上站了一夜。当时已经是十月，北方的天气已经很凉，尤其是晚上，还刮着寒冷的风。

    她就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熊笑笑、李玉颜和米惠躺在床上，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睡觉，就那么干巴巴地躺着，脑子里和床板上的木纹迷宫一样，九转十八弯，没有入口，更找不到出口。

    她们都后悔了，后悔了今晚的行动。因为这不但彻底得罪了任嘉嘉，可能会引发她的报复，更为要命的是，这证明了任嘉嘉不是机器人！

    这个证明结果令她们更加不安，更加忐忑。她们宁愿没有放那个水盆，然后就自欺欺人地坚信任嘉嘉是机器人，或许就此相安无事地熬到毕业。

    但是现在，她们已经无法做到自欺欺人了。因为事实证明任嘉嘉没有短路，她不是机器人。如果继续对她的身份进行推测的话，结果或许会令她们崩溃。

    死人？

    尸体？

    异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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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6]这个晚上，宿舍的四个人谁都没有睡。任嘉嘉可能是不想睡，而其她三人则是不敢睡。米惠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甚至半夜偷偷爬出来吃了好几口辣椒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任嘉嘉终于进来了。虽然她尽量想像平时那样无声无息，但每走一步，身上依然发出了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几乎难以用语言形容。或许是她在外面站得太久了，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她露在外面的手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皱巴巴的。

    看她出了宿舍，三个人不约而同坐起来，面色苍白灰暗。

    熊笑笑说：“我们可能太幼稚了，可能是恐怖电影看多了，现实生活又不是演电影，怎么可能会有机器人？会有僵尸鬼魂呢？我看任嘉嘉八成是有精神病！”

    米惠点点头：“要不我们报告辅导员吧？”

    李玉颜的表情有些茫然，她看了看门，突然捂住嘴惊呼道：“天哪！我从图书馆借的书！”她急忙从床上爬下来，扑到门口。一定是昨天没注意掉到了地上，现在都被水湿透了，变得皱巴巴的。她轻轻上下挝了挝书，半干的书发出奇怪的声音。

    瞬间，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尤其是李玉颜，竟然吓得哭起来。

    米惠说：“和刚才任嘉嘉走路时发出的声音一样。”

    熊笑笑说：“是纸的声音！”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颤声道：“任嘉嘉是纸人！”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吃不喝不沾水了，这就是为什么昨天她被淋湿了会在外面站一晚上，她只是在风干自己。被湿了然后再风干的纸相对比较僵硬，所以早晨她走路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声音。

    李玉颜把那本书晾到窗台上：“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任嘉嘉的脸特别白！”

    “对啊，之前还以为是营养不良呢！还有，她的嘴唇挺红的！”

    “眼睛很黑！”熊笑笑揉揉眼睛，“就像出殡时候的纸人。”

    米惠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翻开自己的褥子：“我记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一篇关于纸人的文章，好像扎的纸人如果下了盅，就会变成活人，不知道是不是《男生女生》里的故事。”她突然抬起头，“我的杂志呢？”

    熊笑笑也掀着褥子：“我的也不见了！”

    李玉颜道：“还有我的！”

    米惠又说：“如果任嘉嘉是下了盅术的纸人，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听说纸人没有灵魂，所以要不断吸食别人的魂魄。”

    李玉颜脸色煞白：“我最近总觉得迷迷糊糊，精神恍惚。”

    熊笑笑咬住被角，颤抖着：“我也是……”

    米惠道：“难道她已经开始吸我们的魂魄了？”

    李玉颜闻言，又大哭起来。这一天，三个女生没有去上课，躲在宿舍里商量了一上午，决定暂时搬离宿舍，先到别的宿舍挤一挤，然后再请辅导员给她们调整宿舍。

    她们正青春年少，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她们可不想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莫明其妙地死去。

    [7]今天是周四，按照规律，任嘉嘉会在下午三点十分左右出现在图书馆。

    刘老师一边忙碌着借书换书工作，一边不安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同学，还不时瞄着墙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已经快六点了，任嘉嘉还没有来，那个孩子不会出事吧？刘老师紧紧皱着眉头，但随即又自嘲地笑笑，任嘉嘉又不是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难道人家就一定得按时来？或许今天有事呢，比如出去逛街，或者约会？

    “老师！”那声音怯怯的，递过书的手也怯怯的，手里的书，皱巴巴的。

    刘老师最讨厌不爱惜书的学生了，她生气地抬起头，看到三个憔悴的女生，说话的正是中间的那个。

    “怎么搞的？”

    “不小心弄湿了。”李玉颜小声说，“要赔多少钱？”

    刘老师心疼地接过书，小心地压了压：“哪个系的？借阅证拿过来，一学期累计三次就要扣学分！”

    李玉颜不情愿地掏出借阅证：“老师！你还是让我赔钱吧，或者我买一本新的赔你也好，千万别扣学分！”

    刘老师看了看借阅证，又看了看她们，突然问道：“任嘉嘉是你们系的吗？”

    三个女生一听，马上慌乱地抬起头，对视一眼，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玉颜结结巴巴地说：“要扣学分就扣吧！我们先走了！”说完三个女生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其中一个跑着跑着还摔倒了，引得同学们纷纷侧目。

    刘老师皱着眉头，望着她们的背影，喃喃道：“这是怎么了？任嘉嘉是什么禁忌吗？或者，她真的出事了？”

    刘老师很少关心学生个人的事，但是这一次，却忍不住替任嘉嘉担忧起来。虽然她一直怀疑任嘉嘉是偷书贼，但是心底却无法讨厌她，或许仅仅是因为她对书的爱惜，仅仅因为她每次都会把借阅的书放回原来的位置。毕竟，现在像她这么懂得尊重别人劳动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她叹口气，不由走到了《男生女生》的书架区。那丢失的四本杂志已经补回来了，刘老师向杂志社说明了情况，他们很痛快地调出以前收藏的杂志，给她邮寄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抽出那四本崭新的过期杂志，一本一本地翻开，眉头越皱越紧。

    [8]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东西，总会有个出处的，哪怕是一只蚂蚁，也曾有过孕育它的卵。但是任嘉嘉没有。

    本来像任嘉嘉这样独来独往的学生，就算十天半个月不来上课，也不会有人注意。况且，大学里经常有学生旷课，教授们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熊笑笑她们要跟别的同学挤宿舍，就不得不把任嘉嘉是纸人的事情说出来。她们的推断得到了多数同学的认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大一中文系有这么一个女生。甚至还有人慕名而来，希望一睹任嘉嘉的风采。

    但是任嘉嘉失踪了，一连五天都没有上课，也没有回宿舍，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辅导员郝老师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早在几天前就接到了熊笑笑、米惠和李玉颜要求调整宿舍的申请，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女生们心眼儿小，住在一个宿舍里难免磕磕绊绊，几乎每一届学生，都会提出这种申请。对此，他多数都不理会，只是私下找她们谈谈，替她们解开心结。这次他同样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一连五天都找不到任嘉嘉。

    他调出任嘉嘉的入学档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其实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领导就叮嘱过他，让他特别关照一下这个孩子，却没有给出理由。当初他觉得，任嘉嘉可能和往届的情况一样，是个有背景的学生，所以才会受到领导重视。他一向对这种学生没有好感，因此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此刻他仔细地翻开她的档案，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任嘉嘉的档案里，父母那一栏里写的是“死亡”，其他直系亲属则空着，只在备注的部分写着某某市福利院。看到入学资料那一部分，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竟然是入学分数最高的孩子！

    他犹豫了片刻，拨通了福利院的电话，电话提示是空号。继而，他又依次打了她小学、初中和高中学校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在查了相关档案之后，都说学校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做任嘉嘉的学生。

    郝老师放下电话，眉头拧成了“川”字。他想起熊笑笑她们说的话，心底泛起一层凉意。当初她们说任嘉嘉如何恐怖、如何诡异，并列举了重重证据企图让他相信任嘉嘉不是人，他只是一笑了之，认为那不过是孩子们为了让他调整宿舍编造的荒唐谎言罢了。

    而此刻，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她们的话。虽然他依然坚信“任嘉嘉不是人”这个论点很荒谬，但是，任嘉嘉肯定有问题。

    郝老师想了想，又拨通了任嘉嘉高中学校的电话，他想重新确认一下。因为以这么好的成绩考取重点大学，学校不可能没有印象的。最起码，任嘉嘉在她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心里，应该是个值得骄傲的学生。

    在郝老师的坚持下，电话转接到了档案上高三一班的班主任那里。

    “请问，你们班里有叫任嘉嘉的学生吗？”

    “没有。”

    “那么……你们上一届学生中，有考入某重点大学的学生吗？”

    “没有！”

    “请您在好好回忆一下！”

    “肯定没有！我的学生被哪个学校录取，难道我还不记得吗？”对方显然觉得郝老师在无理取闹。

    郝老师放下电话，点上一根烟，又马上拨通了学校的内线：“张主任，您上次叮嘱我特别关照的学生，也就是那个叫任嘉嘉的学生，是什么来历？”

    张主任在电话里停顿了几秒：“哪个任嘉嘉？”

    “您不知道？”

    “……”张主任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哦！那个孩子，我也不知道。是教委那边关照过来的。”

    “那是教委的什么人？”郝老师追问道。

    “你问这个干吗？”张主任反问道。

    郝老师想了想，觉得最好先不要把事情闹大，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者出了什么差错，还是再等等再说吧：“没什么，我翻阅学生档案，有点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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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9]第六天，任嘉嘉回来了。她抱着一个笨重的纸箱子，柴棍儿一般的小细胳膊显得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那箱子压断一样。

    她还是面无表情，苍白的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很红，眼睛很黑，宛如陪葬的纸人。

    她的身体恢复了之前的柔韧，即便搬着如此沉重的箱子，走起路来仍然无声无息。一些认识任嘉嘉的同学看到她，吓得远远地躲开，却又忍不住站在他们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任嘉嘉放下箱子，擦擦汗，有些奇怪地看着远处那些同学，微微皱了皱眉头——以前大家都是对她视而不见的啊？今天是怎么了？她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除了比较土气破旧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决定不理他们，继续搬起箱子向宿舍走去。

    宿舍里没有人，熊笑笑她们的被褥都不见了，书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又皱了皱眉头，这才打开箱子，把里面的杂志一本本搬到自己的床铺上——这是她很辛苦得找了多家旧杂志摊和废纸才搜集来的。没有那些杂志，她总觉得身体里空荡荡的，无法入睡。

    那些杂志和以前的一样破旧，一样散发着旧纸的味道。所有的杂志都是《男生女生》，并且多数都是相同的几期。她轻轻吹吹每一本上灰尘，小心翼翼地把杂志表面擦干净，然后才认真地铺在床板上。

    这个时候，郝老师来了——任嘉嘉一走进校园，就有人向他汇报了。

    郝老师站在宿舍门口，闻到旧纸的霉味儿，微微皱起眉头。任嘉嘉的表情有些窘迫，她也知道自己拿杂志当褥子有些怪异。于是她低下头，小声问道：“老师！你找我？其实我临时有急事，所以旷课了，对不起，来不及请假！”

    郝老师没有说话，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瘦得过份的女生，心底也忍不住觉得她过于怪异，难怪被同学说成是纸人。

    “你平安回来就好。”郝老师尽量说得很委婉，他不想在言语上伤害自己的学生，“我们可以谈谈吗？”

    “谈什么？那些课程我会自己补回来的！”任嘉嘉放下手中的杂志，从床铺上爬下来，怯怯地站在床边。

    “不是关于旷课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我……我……我怎么了？”任嘉嘉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她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你和熊笑笑、李玉颜和米惠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或者……误会？”郝老师小心地问。

    “呃？”任嘉嘉的眼神闪烁不定，心想到底是谁多事到老师那里告状了呢？她并不喜欢惹是生非。

    “没有没有。”任嘉嘉的语气明显焦急起来，似乎在努力掩饰着什么，“她们都很好，对我也不错，只是我自己不太合群，很少跟她们说话罢了……”

    任嘉嘉的话让郝老师皱起了眉头，事情好似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任嘉嘉见郝老师皱起眉头，又急忙补充道：“她们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您别听其他同学乱说！”

    郝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铺上的杂志，说道：“你用杂志当褥子？”

    “哦！”任嘉嘉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没有褥子可铺，我家里有的……熊笑笑特别乐于助人，还曾把她的褥子送给我，不过我拒绝了……我只是习惯了铺杂志。”

    [10]郝老师走到她的床铺边，任嘉嘉颤抖着退到阳台的门前，她似乎很害怕别人接近。

    郝老师看着她那如受惊的小鹿般的神情，心底泛出阵阵同情，这个孩子，一定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害吧？

    他轻轻拿过几本杂志，翻了翻。

    “都是旧杂志。”任嘉嘉忐忑地说，她伸了伸手想夺过杂志，又缩了回去，就像那些看着自己的宝贝玩具被大人抢走的孩子，既焦急，又无助。

    “全部是《男生女生》？”

    “哦！”

    “为什么？”

    “哦！”

    郝老师看她闪烁其词，心想，她都读大学了，也算半个大人了，不如开诚布公一些比较好：“你知道吗？前两天熊笑笑她们向我提出了调整宿舍的申请。”

    任嘉嘉低下头，火柴般的手指交叉在一起，语气一下子变得落寞无比：“是吗？”

    “她们怕你！”有那么一刻，郝老师几乎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但是既然开了头，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她们觉得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知道！”有水珠滴到她打着补丁的布鞋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我是和她们不一样，我……我说了……我不合群的。”

    “不是性格，是身体。”

    任嘉嘉闻言忍不住又后退一步，郝老师觉得自己刚才的表述似乎有歧义，他看着她发育不全、如儿童般的身体，尴尬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们觉得你是——当然，老师并不相信她们的话，因为她们的话很荒唐，老师觉得其中一定有误会。”

    任嘉嘉依旧低着头，搓着衣角。

    郝老师咬咬嘴唇，说道：“她们觉得你是纸人！”

    任嘉嘉闻言，如电击一般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惊慌、无助，仿佛被揭穿谎言的孩子，却又带着莫名的兴奋的幸福，她嘴唇颤抖着，喃喃地嘀咕了句什么，又重新低下头。

    郝老师急忙说道：“老师刚才就说了，我并不相信她们，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老师希望能够解开这个误会，让你们冰释前嫌，毕竟以后还要做四年同学。”

    任嘉嘉没有说话。

    郝老师又说：“还有……老师前几天找不到你，很着急，所以看了你的档案——你的成绩很好！”

    任嘉嘉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你长大的福利院的电话，是个空号，小学、初中、高中的学校，也都否认有你的存在，你能告诉老师这是为什么吗？”

    任嘉嘉继续保持着沉默。

    “老师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要调查你。老师只是关心你，希望你能像别的同学一样无忧无虑，度过快乐的大学时光。”

    此后，无论郝老师再说什么，任嘉嘉都是一言不发，安静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就仿佛她真的是具没有生命的纸人。是那种只会在葬礼上出现，象征着死亡的纸人。

    郝老师叹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床铺上杂志，轻声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信得过老师的话，老师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无论你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难处、苦衷，老师都会理解你，帮助你。”

    他说完，慢慢走出宿舍。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愕然看到任嘉嘉抬起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微笑让郝老师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曾记得父亲出殡时陪葬的纸人，脸上也是那样的微笑。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吗？

    [11]周六的图书馆，一向都很冷清。

    刘老师随手把一封落款是《男生女生》杂志社的信放到一边，并没有打开。自从几个月前她决定不再写校园后，每个月都会收到他们的约稿函。以前跟她联络的编辑说，读者都十分喜欢她写的，希望她继续写下去，否则没办法向读者交代。后来她有些不耐烦了，干脆回信说：“告诉读者我死了。反正只是笔名，没人知道我是谁！”自此以后，杂志社果然不再发信给她了，估计是生气了。

    前几天她打电话跟编辑要以前的旧杂志补充书库时，原以为编辑会不乐意，没想到他们竟然爽快地答应了，言语里还很开心。为此她责备了自己好几天，觉得自己以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想也是，人家杂志社犯得上跟一个不再写稿的作者生气吗？

    她整理了一下桌子，翻开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男生女生》杂志，不禁叹口气。四期杂志上，都有她的稿子，笔名是“悲伤纸人”。她一度觉得，那个叫做任嘉嘉的奇怪女生之所以偷走那四期杂志，是因为上面有她的稿子，说不定是她的忠实读者呢！想到这里，她自嘲地摇摇头，又觉得自己未免过于自作多情了。她悠长地叹口气，从电脑里调出书目，开始认真地整理。过两天，她就不得不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自己心爱的书籍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内疚和不安，看了看《男生女生》的信封，似乎是挂号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并不是约稿函，而是稿费单！她愕然地拿起电话，拨通了编辑筱飞的电话：“忙晕了？是不是搞错了？我最近没有写过任何稿子。”

    筱飞笑着：“别逗了。稿子是从您的地址寄过来的啊！而且署名也是您，文风都一模一样！还特别注明了稿费还按照原来作者资料邮寄，还要在名字后面备注上可由本人代收呢！”

    “是吗？”刘老师放下电话，抬起头，赫然看到墙角的座位上，任嘉嘉低着头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样，桌子上铺着一本杂志，杂志上面才是她要阅读的书。

    她依旧瘦弱，依旧苍白。

    刘老师很想问问她去了哪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又觉得过于唐突。她把稿件的事情暂时放在脑后，假装不经意地轻轻踱到她身边，心中百感交集：任嘉嘉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她的文章，题目下面写着“作者•悲伤纸人”。

    任嘉嘉感觉到身后有人，本能地抬起头，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又继续专心读书了。

    刘老师能感觉到，今天的任嘉嘉和平时不同，似乎不那么忧郁了，看起来心情很愉快。

    她轻轻叹口气，被读者喜欢，对于写字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幸福哪！如果可以，她又怎么会放弃那个笔名，放弃自己的读者呢？

    任嘉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到闭馆的时候才离开。

    刘老师望着她瘦弱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就算那个孩子是偷杂志的小偷，她也决定原谅她。想到这里，她不由又踱到杂志区，认真清点了一下数目，轻轻松口气。

    今天的杂志一本都没有少，看来任嘉嘉不是小偷，这个结论让她的心情十分愉快。

    就在她准备锁门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放在办公桌上的杂志，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今天的杂志不但没有丢，还多出来了！

    因为杂志架上的数目应该少四本——那四本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匆匆跑到《男生女生》的书架，抽出曾丢失的那四本杂志，赫然发现，那盖着图书馆公章的杂志，那原本有几页被不负责任的学生撕破的杂志内页，整齐地用透明胶粘好了。甚至，有一本中曾缺失的一页，也小心的补上了，虽然那后来补上的纸页颜色明显和原来的不同，却补得天衣无缝。

    刘老师鼻头一酸，望着任嘉嘉那空落落的座位，眼泪蜂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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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12]“悲伤纸人”的悲伤在纸上；“悲伤纸人”通过纸来传递悲伤；“悲伤纸人”的悲伤是可以复制的，每个读者，都曾复制过她的悲伤。

    青春是需要悲伤的。需要那种能够填补空虚、唤醒梦想的悲伤。“悲伤纸人”的故事里，总是充满了关于梦想的悲伤，这种悲伤打动过无数的读者，激励过无数个少年的青春。

    任嘉嘉破天荒地买了一本最新的《男生女生》杂志，抱在胸前，脚步轻快。买杂志的时候，听到老板说：“悲伤纸人又开始写故事了，所以这个月的《男生女生》刚到没几天就脱销了。”那一刻，任嘉嘉脸上第一次荡漾着幸福的表情。“悲伤纸人”不应该死，也不会死。她决定继承“悲伤纸人”这个名字，让“悲伤纸人”这四个字，走进更多年轻人的心里。

    是的，她无法忘记几年前自己第一次从废纸收购站看到那本过期杂志的时候，她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读到“悲伤纸人”的文章时，内心那种无法压抑的感动。那个故事深深打动了她，给了她力量，及时挽救她梦想的力量。

    当时，她所在的福利院刚刚因故倒闭，自己被随便安置到了一户人家，一户并不爱自己的人家。不堪凌辱虐待的她逃了出来，四处流浪。后来，废纸收购站的人见她可怜，就留下她做一些废纸分类的杂活。那段时间，在废纸中搜集《男生女生》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撑。后来，她忍不住给“悲伤纸人”写了一封信，诉说了自己的不幸，希望“悲伤纸人”能够把她的经历写成故事。她并没有那个作者的地址，只好把信邮寄到了杂志社。

    想不到，杂志社很负责地把信转发给了“悲伤纸人”，并且还给她回了信。

    从此，“悲伤纸人”不但鼓励她独立、自力更生，不但鼓励她不要放弃学业，还每个月都会寄钱给她。只是那些钱，都被废纸收购站的人扣押了。虽然如此，任嘉嘉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毅力，靠着偷偷到学校的走廊里听课，靠着废纸站那些污迹斑驳的废旧习题，靠着好心人的指导，完成了学业。

    可是，她并不能参加高考，因为没有档案，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并不在乎，她在给“悲伤纸人”的信里说了自己这几年刻苦自学的经历，并感谢他对自己的鼓励。

    没有想到，“悲伤纸人”竟然回信说，他会安排她参加高考。

    任嘉嘉愕然了，后来她真的获得了高考资格，他又帮她申请了学费减半，还替她预交了四年的学费。

    对于任嘉嘉而言，“悲伤纸人”就是神，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她一生一世要报答的恩人！她并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但她暗自希望他是男的，然后很俗气地希望不计名分的以身相许。

    可是，“悲伤纸人”在收到了她那封热情洋溢内容复杂充满了报恩之情的信之后，就消失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是通过《男生女生》杂志社中转，她除了那个笔名，对自己的恩人一无所知。

    她曾写信央求杂志社透露“悲伤纸人”的资料，但被毫无余地地拒绝了。当她在次写信央求时，杂志社回信说，“悲伤纸人”死了。

    [13]周日，刘老师很早就来到了图书馆，留恋地望着那一排排书架，这是她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了。她很仔细地打扫了一遍卫生，认真地擦拭着书架。

    八点钟，任嘉嘉准时来了，脸上带着小小的幸福。整整一上午，整个图书室只有她们两个人，仿佛是命运特意赏赐给她们的独处机会。

    可惜，她们都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坐着。

    中午的时候，刘老师拿出自己的便当，走到任嘉嘉桌前，柔声道：“一起吃吧。”

    任嘉嘉一愣：“不用！我不饿。”

    刘老师笑笑：“别客气。我看你每天都来用功读书，却从不吃饭。”

    任嘉嘉羞红了脸：“我真的不饿。”

    刘老师叹口气：“你是我见过的最爱惜书、最用功最懂事的孩子。今天是我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了，我不想一个人吃。”

    任嘉嘉这才勉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书挪到一边，怯怯地拿起一小块面包，说道：“谢谢！”

    刘老师微笑着看着她：“你喜欢《男生女生》杂志？”

    “嗯！”任嘉嘉点点头。

    “喜欢那个悲伤纸人写的文章？”

    任嘉嘉一听，眼睛里立刻闪着激动的光芒，就像她听到郝老师说她是纸人那一刻一样，当时，她心里也是洋溢着幸福的，“纸人”，多么令人幸福的称呼啊！她兴奋地说：“老师也喜欢看他的文章吗？”

    刘老师点点头。

    “那……老师也是每篇都看吗？”

    刘老师鼻头一酸，又点点头。

    “那，老师知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住在哪里？或者……”她的神情马上黯淡下来，“或者安葬在哪里吗？”

    刘老师一愣，想起自己跟杂志社说过的气话，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随即她摇摇头，说道：“悲伤纸人应该没有死吧？这期新杂志还看到了他的文章。”

    任嘉嘉低下头：“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期的文章，是我写的。”

    这次，轮到刘老师惊愕了。

    “这是秘密哦！”任嘉嘉眼睛里含着泪花，“杂志社的编辑告诉我，悲伤纸人死了。他，他是我的恩人哪！他怎么会死？我不要他死，不要悲伤纸人这个名字从此消失，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让悲伤纸人这个名字继续活在下去，这是我报答他的唯一方式！”她的表情异常坚定。

    刘老师流着泪，她知道眼前的任嘉嘉是谁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从心底讨厌她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关心她了。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了写故事，放弃了图书馆的工作，似乎都是值得的。甚至，当初跪在父亲面前求他帮助她高考帮助她入学，也是值得的。

    她记得父亲当初居高临下地说：“当初你断然出走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整日与书为伴、写关于梦想的故事就是你一生梦想吗？怎么？现在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野孩子，你竟然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点点头：“爸爸的梦想是希望我继承您的集团公司，只要您答应我，我就放弃一切认真跟您学习经营。这样，爸爸的梦想实现了，那个孩子的梦想也实现了。用我一个人的梦想换两个人的梦想，不亏本。”

    父亲意味深长地笑着：“嗯！你果然是我的女儿，很有经济头脑嘛！好！要的就是你这种头脑，不做亏本生意的头脑！我答应你，无论花多少钱，无论动用多少关系，我都会满足你的要求！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你要在半年内和你现在的生活圈子划清关系；第二，我找到那个孩子，会替她改了名字。你永远不能再和她有联系，也不能问我那个孩子在哪里，入学后叫什么！”

    刘老师答应了。

    “老师，您哭什么？”任嘉嘉愣道。

    刘老师擦擦眼泪：“我只是知道悲伤纸人死了，很难过。还有，如果她有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会继续鼓励你。所以，你要用这个名字，把梦想传播给更多的人。”

    “嗯！”任嘉嘉点点头。

    [14]郝老师暗中调查了任嘉嘉，调查得越深入，越觉得心酸，越觉得心疼。

    他无法想象那个孩子竟然每天只吃一顿饭，还是趁无人时拣的食堂垃圾桶里的剩饭；她无法想象那个孩子为了减轻饥饿的痛苦，竟然连水也很少喝，因为人在饿的时候，越喝水越觉得饥饿；他更无法想象，她为了避免脸上干裂，竟然连脸都不敢洗；甚至，她或许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衣服脏了，她就咬着牙在晚上偷偷跑到操场的水龙头冲洗，这倒也省事，衣服和身体都一块洗了。看着她躲在操场的墙角等待衣服自然风干的样子，他几乎忍不住冲过去，告诉她不必如此辛苦。

    虽然她的来历和身世依旧是一个难解之谜，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郝老师无法忍受自己的学生、成绩如此优秀的学生，竟然活得如此辛苦。

    她也正直青春啊，她也应该穿着漂亮的衣服，灿烂地笑在阳光下，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他想帮她，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在不伤她自尊心的前提下，让她过得稍微轻松些。

    所以，当图书馆的刘老师告诉他，学校已经通过了她的申请，让任嘉嘉勤工俭学到图书馆当兼职管理员的时候，郝老师竟然不争气地哭了。

    他不知道刘老师为什么要帮任嘉嘉，或许她也知道她的辛苦？

    他忍不住问了刘老师的这个问题，她只是微笑着，并不说话。

    没有人知道，刘老师离开的时候很心甘情愿，跟着父亲认真学习管理的时候也很心甘情愿。她曾经以为，她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放弃了梦想，但是她后来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没有失去梦想，那个孩子继承了她，她了无遗憾。

    况且，她的梦想，本来就是帮助别人实现梦想哪！只要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幸福地微笑。

    [15]当熊笑笑、米惠和李玉颜听了郝老师的话，向她道歉的时候，任嘉嘉笑了。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

    她说，其实是自己不对，才害她们一直误会。

    她说，从她们的父母对她送出关心的那一刻，从熊笑笑把自己的褥子铺到她床铺上那一刻，她心底就把决定把她们当作朋友。所以，无论她们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会计较。因为，她坚信，这个世界是善良的。

    这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任嘉嘉还是很瘦，还是很苍白，还是无声无息。但再也没有人怀疑她是纸人了。因为她起码会吃饭、喝水、去厕所、洗衣服、洗澡……

    熊笑笑她们也渐渐开始喜欢任嘉嘉了，因为她不但脾气好，还每个月都会莫明其妙地拿回一本《男生女生》杂志给她们看。

    有时候，她们偶尔讨论起“悲伤纸人”写的文章，任嘉嘉总会荡起幸福的微笑。

    刘老师现在已经不能称为“刘老师”了，大家叫她“刘总”。

    刘总的秘书是个很八卦的女孩，她常常撇着嘴对员工们说：“别看刘总凶巴巴的，其实很幼稚的！不但喜欢穿卡通内衣，竟然还喜欢看《男生女生》那种青春杂志。而且每次看，都很陶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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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O.2姐，外面有个人[1]我很讨厌妹妹，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仿佛她生来就是专门和我做对的。那天，因为她的出生，父母才没有去参加我的小学入学典礼。我一个人彷徨无助地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那一刻，我深切意识到，我被遗弃了。

    因为妹妹的出现，我再也不是父母心中最重要的人了。

    我努力学习，争取各种我可以争取到的奖状，业余时间读书、写作文、画画、练习舞蹈，德智体全面发展，是我们学校里最优秀的小孩。即便是这样，我仍然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和夸奖。

    他们总是忽视我的优秀，皱着眉头望着我：“孩子，你不必这么努力。”

    不但如此，他们还总是严厉地对我说：“出去玩的时候带上妹妹！”

    似乎，我还留在这个家里的唯一意义，就是照顾妹妹，陪着那个缠人的、淘气的、爱哭的倒霉蛋儿玩耍。倘若有一天妹妹长大了，再也不需要我照顾了，那么，我是不是会被扫地出门呢？

    老天有眼，妹妹变傻了，就在三年前的夏天。她本来明亮的眼睛变得昏暗而呆滞，本来爱哭的她再也没有掉过泪，本来很灵活的小嘴儿也似乎失去了动力，再也不肯开口说话。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的幸福时光终于来临了。

    虽然当时我也半真半假地哭得惊天动地，但是我确定我是开心的。因为妹妹再也没有资格和我比了，从此以后，我才是父母唯一的、优秀的小孩。

    可是，事与愿违，妹妹变傻以后，父母好像更喜欢她，更疼她了。她成了他们生活的中心，是他们的太阳，是他们的生命。

    以至于，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狠狠地掐掐自己的胳膊。

    我必须，确认我还活着；我必须，确认我不是个透明人；我必须，确认我不是空气。

    [2]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妹妹的阴谋。

    妹妹并没有变傻，她是装的，她故意的，为了让父母完全忽略我，为了夺走父母所有的爱，她故意的。

    虽然她看起来好像很呆滞，好像失语了，但她城府很深。

    我绝对不会相信，她是个傻子。

    她总是偷偷把我的私人日记故意放到容易被父母发现的地方，或者把我写好的作业涂得乱七八糟，甚至偷偷在我的跳舞鞋里放进破碎的玻璃渣。她那鼓鼓的小肚子里，有无数的花花肠子，除了我，没有人能够看透。

    事实上，她并没有失语，我早就说过，她是装的。

    每天晚上，当我全神贯注地写作业的时候，她总会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吮吸着被唾液泡得脱皮的食指，呆呆地、面无表情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就像一个灵魂，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潮湿的气息。

    等我觉察到，猛地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就会把食指拿出来，在裤子上蹭蹭，然后咧嘴一笑，指着窗外，轻轻说：“姐，外面有个人。”

    “姐，外面有个人。”这是她变傻之后唯一会说的话，这句话，她只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说，只对我一个人说。

    有时候，为了不让她说出这句话，我曾经以我好学生的名誉做代价，一晚上不写作业，直接上床睡觉。即便如此，她也会幽灵一般出现在我的床边，用咸湿的手指摇醒我。在黑暗里，她那稚嫩的声音也如幽灵一般：“姐，外面有个人。”

    [3]我很清楚，外面不可能有人，因为我家住在四楼。外面只有一棵大槐树，以及架在槐树上空的电线。

    在妹妹刚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上当受骗，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着在空荡荡的夜空里摇曳着的槐树以及电线上无精打采的麻雀。每当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外面什么人也没有的时候，她就会含着手指头流着口水傻笑。

    一开始，我也曾信誓旦旦地告诉父母，妹妹没有傻，妹妹没有失语，她这一切都是装的，是故意的，因为她对我说过话。

    可是父母并不相信，他们只是皱着眉头，含着泪，不断叹气，表情里充满了对我的失望和不信任。然后他们就把妹妹抱在怀里抹眼泪。

    每当这个时候，妹妹都会挽着妈妈的脖子，向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好吧！你赢了，我认了。

    获得胜利的妹妹并没有善罢甘休，每天晚上十点钟，依旧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我面前，指着黑漆漆的窗外，重复着相同的话。似乎她活着的唯一意义，不断地对我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拙劣的恶作剧。

    是的，在那天之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妹妹的恶作剧。

    [4]那天中午，所有中午不回家的同学都趴在课桌上边睡觉边流口水，教室里的电风扇死气沉沉地转动着。

    我预习了下午的功课，刚刚准备稍稍午休一会儿，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看闲书的同桌突然抬起头，由于脑门放在课桌上太久，所以额头上有一条红红的压痕，看起来很诡异。他的眼神也很诡异，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恐惧。

    他小声问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摇摇头：“老师说，我们是唯物主义者，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老师的话就都是对的吗？”他把手里的杂志放在桌面上，杂志的封面是一个阴森森的女鬼，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在某种程度上和妹妹极为相似。

    同桌咽了口吐沫，继续说：“我刚看了一个故事，说是六岁之前的小孩都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鬼。这个故事里的小孩，就看到了被爸爸杀死的妈妈一直伏在他爸爸的背上。所以他总是对他爸爸说……”

    “说什么？”我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总是说，”同桌定定地望着我，似乎他就是那个见鬼的小孩，“爸，你背上有个人！”

    我愣住了，突然很想尿尿，小腹涨涨的。

    我慌乱地站起来，向厕所冲去，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妹妹重复了三年的话：“姐，外面有个人。”

    [5]当天晚上，我有生以来第二次没有写作业，呆呆地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夜不是黑色的，有点死气沉沉的灰，有点阴森森的蓝。窗外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傻笑，电线不安地左右摇晃。

    我感觉背后好像有无数的小细针顺着毛孔钻入身体，阴森森的凉，很别扭，我知道，她来了。每当她从背后望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有这种感觉。

    我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果然，妹妹吮着食指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然后，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她把食指拿出来，带着细细的涎丝，指着窗外：“姐，外面有个人。”

    我惊恐地回过头看着窗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的，我已经十二岁了，已经超过六岁了，所以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傻妹妹所看到的。我想，那个面色阴绿的女鬼，正飘在窗外，像妹妹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正如我看着她一样。

    我突然发现，看得见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看不见。

    你明明知道它就在哪里，明明知道危险近在眼前，可是你看不见。如果看不见，你就无法躲避，无法防御，无法反击。

    我站起来，一步一步地退到床上。

    妹妹依旧固执地伸着胳膊指着窗外，然后木然而僵硬地转过身，手臂保持着平伸的姿势，直直地指着我的身后。

    “那个……那个东西……在我后面吗？”我跳起来，就好像背上爬满了蚂蚁一样，拼命地、歇斯底里地拍打着后背。

    妹妹傻笑着缓缓放下手臂，突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然后重新把食指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出了门。

    那一晚对我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妹妹为什么指了指自己，是不是说，鬼已经附在了她身上？还是鬼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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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6]从那以后，我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观察妹妹。

    每当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妹妹就会变得很呆滞，眼睛似乎永远在望着某处，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望着。

    可是一旦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直直地望着窗外傻笑，或者看着房顶发呆，或者趴在地板上，在床下和沙发下面四处巡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有趣的东西。

    那天晚上，为了不让妹妹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我故意面向着门口看书，余光一直监视着门口。

    突然，身后的窗户轻轻响了一下，我惊恐地回头，定定地望着窗外，似乎有个小小的黑影闪了一下。

    我战战兢兢地打开窗户，探着头，窗外依旧只有那棵大槐树。

    当我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傻笑着的妹妹。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不长不短，一分滑稽，九分恐怖。

    她又要重复她那令人恐惧地招牌动作了，我惊恐地大吼：“住口！你是不是要说外面有个人？”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随即她举起手，摇摇头，指着窗外：“姐，外面有个人。”

    她这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强调了“姐”字。

    原来我刚才问她的时候，正是少了“姐”字。她说完那句话，重新含住食指，慢慢地走向门外。

    我突然很好奇，每次她对我说完这句话以后，会做什么呢？

    于是我悄悄跟在她身后。只见她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卧室，笨拙地爬上窗台，打开窗户，慢慢翻出去。然后顺着阳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攀爬到我的窗外。

    原来……是这样……

    我冷笑着。

    妹妹啊！姐姐已经不和你争了，你为何还要这样，三年来重复着相同的阴谋呢？你这么做，是要把姐姐逼疯、吓疯吗？

    [7]自从了解了妹妹的阴谋，我心里反而踏实了很多。

    当妹妹再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我总是会突然转过身，抢在她前面说：“姐，外面有个人。”

    每当这时，妹妹总是愕然而疑惑地僵立着，眼神里充满了不知名的无奈和恐惧。她总是张张嘴，然后又合上。继而慢慢地蹒跚着出门，回到自己卧室，然后顺着阳台爬到我的窗台外面，继而又爬回去。

    夜复一夜，不厌其烦。

    后来，我一方面忙着考试，另一方面也厌倦了和一个傻子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于是，我改变了策略。

    明明知道她就在我身后，明明听到她说：“姐，外面有个人。”明明看到她弱小的身影摇晃在窗外然后慢慢爬回去，却依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令我在父母眼里变成了透明人，那么我，也要让她成为我眼中的透明人。

    即便如此，妹妹依然执着得做着相同的事。

    每天定时出现，然后对我说那六个字，继而爬到我的窗外。

    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表情越来越悲伤了。

    其实我完全可以把她的行为告诉父母，让他们阻止她——毕竟爬到窗外是很危险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做。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那么做。我心底暗自希望，妹妹真的会掉下去，摔死。然后父母悲痛欲绝，然后他们的丧女之痛逐渐恢复，再然后，他们发现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优秀的女儿，于是更加珍视她，宠爱她。

    我承认，我的想法有点龌龊，可我实在受够了这个傻子！

    [8]有一天，妈妈担忧地说，“妹妹变了。”

    “怎么变了？”

    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以后多和妹妹说说话。否则她会寂寞的。”

    我低着头，不肯吭声，妈妈和爸爸永远只会考虑妹妹的感受，从来没有为我想过，哪怕是一点儿都没有。

    妈妈看到我不开心的表情，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知道你一直内疚，一直不敢面对妹妹，可是，我们都已经原谅了你，妹妹也原谅了你。”

    “妈！我为什么要内疚？你们为什么要原谅我？真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愤愤地把成绩单甩在茶几上，回到自己房间。

    原本以为，全科满分的成绩会得到父母的赞扬，想不到，他们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我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突然，一双冰冷的小手推了推我，我抬起头，是妹妹。

    妹妹这个傻子，还是老样子。她伸着湿漉漉的食指，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期待，指着窗外，“姐，外面有个人。”

    “滚！”我大吼。

    妹妹愣了愣，表情立刻黯淡下去，然后慢慢地走出去。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冲到窗口，把头伸出窗外，对着刚刚攀出窗外的妹妹又大吼一声：“滚——”

    妹妹显然被我吓到了，慌张地要把食指重新伸到嘴里来降低内心的不安，可是这个傻子，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傻子！别松手！”我大叫着，妹妹竟然笑了，笑着，从四楼，落下去……

    她落下去的时候，说，姐，外面有个人！

    [9]妹妹死了。

    在我的眼前，绽放成一朵红色的小花。

    从她死后，我就再也不肯走出卧室。每天都呆呆地望着窗外，望着妹妹落下去的地方。那里，血迹已经干了，然后被清洗得一干二净，就像妹妹的生命一样。

    我想起来了，妹妹并不是第一次掉下去，是的，不是第一次。

    我记得妹妹三岁的时候，总是像个尾巴似的黏着我，全然不顾我对她的捉弄和恶作剧。我讨厌她，讨厌父母在我们两姐妹中更重视她，更喜欢她。

    我记起来，记起了全部。

    那天我正在埋头写作业，妹妹突然跑到我身后，含着食指，说：“姐，外面有个人。”

    我心不在焉地说，“哦！”

    “姐，外面真的有个人哦！”妹妹固执地说。

    “哦，你直接出去看看不得了？”我不耐烦地摆摆手，以为她说的“外面”是门外。

    可是片刻之后，我听到楼下有人惊呼，急忙跑到窗口，发现妹妹挂在二楼的防盗栏上。

    我至今还记得，自己抱着妹妹小小的身体，边哭边骂：“你这个傻子，你骗人，外面没有人！外面没有人！你这个骗子，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我只是随便骂骂，没想到，妹妹竟然真的变成了傻子。

    她一定是在恨我，恨我把她变成了傻子，所以每天固执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让我内疚，让我难受。

    其实，我才是故意的，我故意忘记是自己的疏忽，才让妹妹变成了傻子。

    [10]父母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不是因为妹妹，而是因为我。

    因为我每天晚上十点钟，都会木然地站起来，指着窗外，呆呆地说：“姐，外面有个人。”然后走到妹妹的房间，从她的窗口爬出去，顺着阳台爬到自己的窗外。

    我无法阻止自己，我必须这么做。只有如此，才能减轻我内心的罪恶。

    后来，父母把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条封了起来，我不能再重复妹妹的动作了，只好呆呆地，望着窗外，每天，每夜。

    窗外，妹妹的瘦小的身体飘在夜空，含着手指，甜蜜而开心地傻笑，似乎在说：“姐，你终于看到我了，我没有骗你，继续陪我玩吧！”

    心理医生说，我是因为受了过多的惊吓，因为深切的负罪感。那个很亲切的心理医生每天晚上都会来陪我说说话，多数是关于妹妹的。

    他说，妹妹从来没有恨过我，更没有讨厌过我，她只是喜欢我，想和我玩，想让我注意她。

    他还说，妹妹变傻以后，发现我对她更加疏远了，她觉得我是因为她骗了我，才不理她。她想改变我对她的看法，重新陪她玩。所以才会重复着那句话，然后自己爬到我的窗外，证明外面真的有人，证明她没有骗我。

    原来，妹妹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我的喜欢。

    医生拍拍我的肩膀：“妹妹从来没有恨过你，包括现在。”

    我呆呆地看着医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着窗外：“外面有个人。”

    医生一愣，转过脸，看到窗外的大槐树上，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在努力地修剪着树枝。

    每年这个季节，他们都会那么做，为了防止疯长的乱枝在狂风里，挂断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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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NO.3影魅[1]幽蓝色的聚光灯，将她的影子打在雪白的墙壁上。她和她的影子对峙着，她扬起手，影子也扬起手，她扼住影子的咽喉，影子也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挣扎，影子也挣扎。

    “呼！”金小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那影子，也看着她，一如梦里般，对峙着。

    扭亮了台灯，窗帘上的影子转移了阵地，映到了墙壁上。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色彩幽暗，画风诡异。画里，影子们和它们的实体交换了角色，它们大摇大摆地行走，代替了人类。

    这幅画的名字，就叫做《影魅》，是金小妹的画家父亲生前最后一幅画。

    她永远也忘不了推开父亲画室门的那个晚上，父亲的影子歪歪地贴在墙壁上。她轻轻地推了推父亲，擦擦他嘴角的血。父亲笑了，怀里抱着一幅画。

    所有人都说父亲是自杀，但是金小妹无法相信，她无法相信父亲会在她生日那一天，选择离开。她固执地认为，《影魅》是父亲留给她的“死亡密码”。画里，隐藏着杀死父亲的凶手——影子。

    客厅里隐约传来小声的争执，争执双方似乎都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你不用去！”是金小妹的姐姐金美哲的声音。

    “总得有理由吧？”金小妹的妈妈刘茶一说。

    金美哲沉默了。

    金小妹靠着墙壁，心里忐忑不安。明天是姐姐在舞林新秀大赛的颁奖典礼，也是金小妹少年舞蹈大赛的颁奖典礼，不知道有着“舞蹈王后”称号的母亲，会去出席谁的典礼？一定是姐姐的吧？姐姐虽然只比金小妹大两岁，但是在舞蹈造诣上，远远高于金小妹。

    “我不想让你抢了我的风头！”姐姐冷冷地说。

    这次，是母亲沉默了，沉默后，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继而，母亲卧室的门狠狠地碰上了。

    金小妹惶恐地探出身子，看到姐姐坐在沙发上抽烟。

    “姐！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后悔下午不该跟姐姐说希望母亲出席自己的颁奖典礼那些话，“其实你的颁奖典礼更重要的！”

    金美哲掐灭了烟，漠然地看了金小妹一眼：“明天的典礼对你很重要不是么？那可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个奖杯啊！”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这两年我拿奖都拿烦了！况且，你知道，我根本不喜欢跳舞！”

    [2]太阳很高，影子很短。

    很短的影子，骚首弄姿地在地上晃来晃去，偶尔也会拐到墙上或者电线杆上，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滑稽。

    但是，没有人去注意那些影子，人们只是匆匆忙忙地来，又慌慌忙忙地去，人来人往，影来影往。

    夏天，女孩子们都怕被晒黑，多数女孩都找着有影子的地方走。因此，大太阳底下的金小妹，就特别显眼。

    她穿着肥大的红T恤，T恤上有个飞扬跋扈的“舞”字，白色的紧身裤显得她的腿纤细修长，米黄色的舞蹈鞋裹着她的小脚。在太阳下，她轻盈地躲闪着——不是躲闪汽车和行人，而是躲闪影子。

    似乎，影子对于她而言，是猛兽，是瘟疫。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各种各样的影子，任凭阳光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

    金小妹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母亲并没有出席她的颁奖典礼，这意味着，母亲去了姐姐那里。她最近似乎已经无法忍受姐姐对自己的谦让和爱护了，那让她觉得自卑，觉得无法呼吸。她想和姐姐公平地竞争，想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实力，来赢得母亲的认可。

    她一定会超过姐姐的，她想。

    这时，前面一个粗粗的铁塔影子，直直地贯穿了整条马路，任凭谁，也无法不踩到影子而轻松跃过。

    金小妹轻轻吸了口气，后退几步，表情庄严肃穆举直了胳膊，猛地跑了几步，一个前空翻，跃过了影子。

    人群里一阵惊呼，金小妹稳稳地落在塔影的前方，脸上荡着胜利的微笑。

    “哎？那个不是舞蹈明星金美哲的妹妹吗？”

    “是啊，她妈妈也特别有名，就是舞蹈王后刘茶一！”

    金小妹听了这些议论，那胜利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她低下头，继续在太阳地儿里，躲闪着影子，但脚步明显凌乱了。

    她转头，盯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虽然无时不刻地跟着你，模仿你，但它并不忠于你，世界上很多大人物和小人物，都被影子出卖过。

    她总觉得，那些影子用心险恶、野心勃勃。

    [3]“你说说，你在颁奖典礼上那算人话吗？你把我们这个舞蹈家族的前途放在了哪里？你把我这个舞蹈王后的名誉和脸面又放在了哪里？”

    金小妹站在门口，母亲的怒吼扑面而来，姐姐穿着晚礼服，冷冷地跪在地上，脸上印着一座五指山。客厅里四处散落着破碎的油画和穿肠破肚的颜料，各种型号的画笔，也缺胳膊少腿。

    “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汗水，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说退出就退出，你说不再跳舞就不再跳舞，你说弃权参加舞林王后的选拔大赛就弃权！你真的以为那全部你自己的努力吗？你把我这么多年为你付出的汗水和心血摆在了哪里？”母亲继续骂着，金美哲依旧一言不发，就像没有嘴巴的影子一样。

    “妈！”金小妹刚刚张口，就被母亲燃烧的目光堵了回去。

    金美哲抬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早就说过，我根本不喜欢跳舞，我只喜欢画画，像父亲一样。下个月的舞林选后大赛，让妹妹去参加就好。”

    “她根本不配！她根本没有那个天赋和资质！”母亲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金小妹的脸，立刻黯淡下来，就像做错事的孩子。

    金美哲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散落的画纸，“我不想再成为妈妈的影子，更不想再在妈妈的影子里继续生活，我要做自己的事。”

    她的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母亲和金小妹说。

    “谁让你站起来了？你给我重新跪下！”母亲厉声道。

    可是，金美哲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收拾完了画具，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咔嗒”一声，反锁了。

    金小妹颤抖着看着母亲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慢慢地向后退，紧紧靠在客厅的墙壁上。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母亲那恐怖的影子似曾相识。

    那影子，似乎出现在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她常常在梦里，看到爸爸的影子面目狰狞，举起长刀，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是影子杀死了爸爸。

    母亲在姐姐的卧室门口骂了一番，听到里面了无声息，自己也觉得无趣，就气冲冲地回到回房睡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金小妹一眼。

    从小到大，无论金小妹怎么努力，都这样一直被母亲忽视着。她关了客厅的灯，把自己浸泡在黑暗里。很多人都恐惧黑暗，可是金小妹不。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树影，墙影，云影，还有人影。那些影子色彩灰暗，面无表情，变化多端，令人厌恶。

    没有光，就没有影子了。

    金小妹在黑暗里呆呆坐着，回忆着和父亲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一家四口中，金小妹的性格和父亲很相象，大大咧咧生性乐观。姐姐和母亲很像，从外貌到脾性，简直就像同一个人的中年版和少女版，甚至，姐姐就像母亲的影子一样。

    影子？金小妹愣了一下，她猛然回忆起，无论什么时候，姐姐总是跟在母亲的身后。母亲无论练习什么舞蹈，都带着姐姐一起。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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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4]金美哲死了。

    第二天，当刘茶一找来小区保安撞开金美哲卧室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手腕泡在脸盆里，脸盆里的水，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床边，放着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如果我死了，请只在墓碑上写上“画者金美哲之墓”几个字；如果我死了，请各位媒体的朋友在报道的时候，不要写“舞蹈王后刘茶一之女自杀”一类的标题。如果一定要报道，就请写“画者金美哲自杀”。

    因为，我再也不想，在母亲的影子下，继续生活。

    金小妹的心似乎空了。一直以来，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把姐姐当作目标、当作榜样、当作假想敌、当作要努力战胜和超越的对手。可是现在，这个目标、这个榜样、这个对手不见了，死了。她就像一枝已经迅猛射出去的箭，在半路，突然失去了靶心。

    她觉得，她迷路了。

    母亲的眼睛，也空了，她一直希望，金美哲能够在下个月的比赛中，继承她“舞蹈王后”的称号，她心目中，舞林至尊，就应该是属于这个家族的。

    她看了金小妹一眼，又扭过头，似乎这个女儿是一块无法雕琢的劣质朽木，“你来代替她，跳《影子》吧，那是我和你姐姐秘密排练的参赛的曲目。”

    “妈！我……”金小妹其实是想说，她可能无法像姐姐那样跳得那么好。

    “你不是一直希望超过你姐姐，甚至代替你姐姐吗？”刘茶一的表情冷冷的。

    “我是一直想超过姐姐，但是绝对不想做姐姐的替代品，你不要因为姐姐死了，就把我勉强地顶上，姐姐不想做你的影子，我同样，也不想做姐姐的影子！”

    刘茶一转过头，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不争气的小女儿似的：“小妹！你……”

    “不要叫我小妹！我的名字不是小妹，姐姐已经死了，没有了姐姐，自然也就没有小妹了！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金美韵！”金美韵（金小妹）激动地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得不称呼金小妹为“金美韵”了。

    金美哲死后那段时间，她的死因和死亡日记，成为媒体的炒作热点，谴责和不满的矛头，一下子指向了刘茶一。大家都说，刘茶一太飞扬跋扈了，平时压着自己的学生不让她们出头不说，连自己的女儿也压着，生怕“舞蹈王后”的称号，被后辈们夺去。

    也有一些人旧话重提，说刘茶一是靠着著名画家金先生才发迹的。当初，刘茶一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舞者。因为金先生，她才受到关注，逐渐大红大紫。那个时候，人们总是说：“哦！金太太的舞艺又精进了！”

    因为金美哲的死，连金美韵都成了炒作的对象，因为作为姐姐代替品的她，时时传出与母亲不和的新闻。

    金美哲死后，刘茶一拒绝了所有的采访，一直呆呆地躺在床上，连后事都是金美韵操办的。直到最近，似乎才又恢复了一些活力，开始指导金美韵练习参赛舞蹈《影子》。

    [5]姐姐死了。姐姐在遗言里，提到了影子。

    于是，金美韵对影子的厌恶和恐惧，就更加深刻了。她喜欢的人，似乎都死于影子。

    她在黑暗里打开音响，和着旋律翩翩起舞。金美韵觉得，舞蹈是不需要“编”的，只要跟着内心的节奏，让身体融为音符的一部分，让身体自由的表达它自己的感情。

    金美韵旋转在黑暗中，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影子。记忆随着身体一起旋转、旋转、旋转到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那个晚上——父亲死了。

    “啪！”灯亮了，客厅里立刻又充满了面目可憎的影子。

    “你在发什么神经？”母亲站在门口，影子显得奇形怪状。

    “练习……跳舞。”金美韵低着头，不知为什么，在母亲面前，她总觉得抬不起头。

    “跳舞？这舞叫什么名字？”母亲饶有兴趣地问。

    “没、没、没名字，就是随着音乐……”

    “又来这一套！这种不用心的态度，永远也没有办法超过你姐姐的！真不知道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对、对、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金美韵也不知道。母亲放下背包，影子盖在金美韵身上，这次她没有躲，确切说，是躲不开。事实上，现在金美韵所有的生活，都笼罩在母亲的影子里。

    “《影子》练习得怎么样了？”母亲问。

    “还不怎么样，妈妈！我不想跳影子，我觉得影子这个角色应该让影子自己来跳。”金美韵说着，望了望姐姐的卧室。

    自从金美哲自杀后，她的卧室一直空着，母亲似乎很排斥那个卧室，就算在不得不路过那个卧室门口的时候，也远远地绕开。

    “一派胡言！影子自己怎么会跳舞呢？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刘茶一突然停下来，也看着金美哲的卧室。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户射进来，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刘茶一太熟悉了，那就是金美哲的影子。

    “美哲、美哲，你还是不能原谅妈妈吗？美哲！”刘茶一喃喃着，似乎陷入了某个痛苦的回忆。

    “姐姐的死，和你有什么直接关系吗？妈妈？”影子很快就消失了，金美韵后退一步，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回忆蠢蠢欲动。

    “难道？又是你逼死的？”金美韵冷冷的。

    “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母亲颤抖着，靠在美韵的卧室门口，瞄了一眼墙壁上的画。

    “没什么意思。”金美韵也看着墙壁上的画，淡淡地说。

    [6]无疑，刘茶一对美韵十分不满。在舞蹈方面，美韵不像美哲那么乖巧。美哲似乎对于和跳舞有关的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听母亲的。而美韵不同，她总是很有主见，一会建议舞蹈这么改编一下，一会儿又说这个动作设计得不好。美哲就不会那样，美哲就像一个真正的影子一样，天衣无缝地模仿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你要有美哲一半的出色，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刘茶一坐在休息椅上，叹气。

    金美韵闻言，干脆关了音乐，有些赌气地说，“姐姐活着的时候，你总是拿我跟她比，说我什么都不如她。现在姐姐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比吗？我可是比姐姐努力千倍啊！姐姐遗言里说，不喜欢做你的影子，同样，我也不喜欢做姐姐的影子，尤其是死去的姐姐的影子！现在，你的女儿只有我啊！”

    刘茶一直直地瞪着自己的女儿：“小妹！哦不！金美韵！姐姐是不是你杀死的？因为，美哲死后，获得好处最多的人，就是你！你不是也说，再也不想做姐姐的影子吗？”

    “不！不是！”

    “美韵，你跟妈妈说实话，妈妈不会怪你，也不会告发你的，妈妈知道，做别人影子的痛苦。”

    “难道妈妈也曾经是别人的影子？”

    “是啊！”刘茶一的眼神，陷入了回忆，“以前，妈妈很拼命很努力，可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人们总是说，金太太如何如何，他们完全抹煞我刘茶一的努力，他们觉得我一切的成就，都是因为我是金太太！”

    “所以你杀了爸爸？”

    “不错！”刘茶一猛地捂住嘴，“不是！我是说没有！”

    金美韵冷笑着，低下头，“明白了！”她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仓皇失措的母亲，“姐姐不是我杀的，姐姐明明是被你逼死的。不过——姐姐不会离开你的，因为，她就是你的影子。”

    刘茶一侧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也看着她。

    她仓惶地后退几步，于是影子也冷冷地跟上几步，影子就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摇晃在光芒下，又潜伏在黑暗里。

    “不要跟着我！”刘茶一尖叫着，关掉了练功房所有的灯。

    “妈妈，”金美韵在黑暗里，声音似乎也感染了这黑似的，显得深不见底，“妈妈，这么黑，你不怕吗？”

    刘茶一闭上眼睛，可是关闭了视觉，听觉似乎就变得灵敏起来，黑暗中，她隐隐感觉，练功房四面八方的镜子里，美哲冷冷地目光射出来。

    她小心地睁开眼睛，练功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月光戚戚地铺进来。

    戚戚的月光里，美哲的影子慢慢爬过来。

    影子伸到刘茶一的脚边，又停住了，似乎在玩味地看着她。就像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猫，在吃掉到手的老鼠前，总要戏弄一番似的。

    “美韵！你故意吓我！”刘茶一颤抖着。

    “没有，妈妈，那确实是姐姐的影子。”美韵站在刘茶一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美韵既然在自己身后，难道，那个影子真的是美哲？

    “快开灯啊！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刘茶一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开了灯。壮着胆子走到门外。

    门外，空空的。

    [7]记得小时候，每当妈妈去练功房没日没夜练习舞蹈的时候，爸爸就会陪着美哲和美韵玩“影子剧场”。

    那个时候，美韵是喜欢影子的，因为影子可以给她们带来快乐。

    所谓“影子剧场”，就是爸爸关了灯，让手电的光打到墙壁上，然后父女三人就用手做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造型。

    比如老鹰、鸽子、狼、蛇、小鹿、小兔等等。美哲一直羡慕爸爸有一双灵巧的手，她说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做画家。

    美韵挽着母亲的胳膊，边慢慢散步边回忆着有父亲时的美好童年。地上，两对人影伴随着他们走动的节奏，轻轻摇晃。

    没错，是“两对”。

    当光线从不同的角度射过来时，人的影子，就不只有一个。

    “妈妈！你看，地上有两个影子。你说，会不会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姐姐？”美韵小声说。

    刘茶一猛地推开美韵，怒吼：“你不要每天总是说那些话来吓我！”

    美韵耸耸肩：“只是开玩笑的！妈妈，你知道吗？我总觉得，爸爸和姐姐似乎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

    刘茶一瞪了美韵一眼，突然，她张着嘴，愣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后，身后，一个影子一闪，不见了。

    “美哲！美哲！”她指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嘴唇颤抖着，“那是美哲的影子！”

    美韵也愣愣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正慢慢向练功房的方向爬去。

    刘茶一拉住美韵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恐怖，“美哲！真的是美哲！是美哲的影子！是美哲在跳《影子》时候的影子！”

    “说不定，姐姐死得不甘心，所以灵魂凝固在影子上，就像爸爸的灵魂，凝固在了那幅画上一样。”美韵的脸，在黑暗里，煞白煞白的。

    刘茶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向练功房的方向冲去。

    练功房外，隐隐传出诡异的音乐，那音乐，似乎有着扼杀灵魂的力量，美韵的腿，不由地颤抖起来。

    “是《影子》的音乐——是《影子》的音乐。”刘茶一喃喃着，颤抖着推开了练功房的门。光束下，美哲的影子，在墙壁上翩翩起舞。随着光束的移动，影子也顺着墙壁，慢慢向门口靠近，并不时做着“邀请”的手势，似乎在说：“妈妈，来，陪我一起跳《影子》，我就是你的影子。”

    影子从墙壁上爬到地上，慢慢地覆盖在刘茶一的身上，影子的手，扼住了刘茶一的咽喉。

    “啊！”刘茶一尖叫一声，奔出练功房。

    “够了！姐姐！”金美韵喝道。那影子似乎能听懂人话似的，停下来，低头，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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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8]“下面有请舞林新秀——金美韵震撼登场，她参赛的舞曲曲目是《影子》。”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顿然暗了下来，一束强光，打在舞台后的墙壁上。一个少女修长纤细的影子，渐渐出现。

    伴随着诡异的音乐，那影子，似乎也成了音符的一部分，时候哀怨，时而愤怒，时时刻刻在诉说着做为一个影子的悲哀。

    最后，整个会场又陷入一片黑暗，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金美韵已经站在了舞台上，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夜空。

    无疑，美韵灵巧地运用“音乐”、“舞蹈”、“光”和“影”的完美结合，成为本次舞林新星大赛的总冠军，也一跃成为新的“舞蹈王后”。

    颁奖时，当主持人问到这个舞蹈的灵感来源时，美韵沉思了一下，含着泪，说：“感谢我的爸爸，感谢爸爸小时候陪我们姐妹一起玩影子剧场的游戏。”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主持人也都不再追问了。

    美韵无疑是可怜的，是值得同情的。幼年丧父，在前不久，姐姐又自杀，而母亲也因为丧女之痛而疯掉了。

    “这种遭遇，任凭谁，恐怕也承受不起。可是，金美韵选手，却凭着坚强的意志和对舞蹈艺术的执着，努力拼搏，取得了‘舞林王后’的称号。”主持人最后说道。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在会场响起，持久不息。

    美韵回到家，躺倒在沙发上拿起报纸，头版头条是：

    舞林新秀金美韵的母亲，今日在精神疗养院跳楼自杀！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喃喃着说：“姐姐，你看，我终于不是影子了。现在，妈妈是我的影子，你看啊！妈妈死了，可是报纸上连她的名字都没有。”

    “哦！”美哲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房间传出来，“我今天到疗养院去看她了，没想到她却吓成那个样子，竟然从楼顶跳下来了，唉！”

    房间的门口，美哲握着画笔，脸上也沾着油彩，显得有几分俏皮，几分可爱。

    “姐姐，你打算，一直这样装死下去吗？”美韵放下报纸，看着美哲。

    “哦！为爸爸报了仇，我也没有什么牵挂和梦想了。既不想做别人的影子，也不想别人做我的影子，就这样继续假死也不错，可以静心画画。”

    “妈妈死了，你伤心么？”美韵有些黯然。

    “不，因为她杀死了爸爸，对我们来说，爸爸才是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没错！”

    姐妹二人，一起看着墙壁上的《影魅》，那幅画是父亲临死前留给她们的遗言。父亲的画告诉她们，是他的影子杀死了他。

    而当时，父亲的影子，就是母亲。

    母亲就像曾经的美哲和美韵一样，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奋斗，也无法摆脱父亲的影子。父亲就像一堵山，挡住了母亲所有的光芒。

    父亲，太有名气，太强大了。

    [9]这个世界上，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

    为什么你总是看到影子？

    因为，你被别人挡住了光芒，你只能看到别人的影子。

    你常常被称为某人的女儿，某人的男朋友，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哥哥，或者某人的死党。你的名字，总是排在某一个人的名字后面，就像影子一样。

    摆脱“影子”的身份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努力拼搏，超越前面的人，走到他的前面；另外一种方法比较干脆，就是让挡在前面的人消失。

    NO.4粉丝[1]看着这盘录像带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命运的强大。

    当你倒霉的时候，就算你百无聊赖地睡在床上，坏事也会找到你。甚至，就算你死了，也依然无法摆脱这种霉运。

    比如这次丹鸣的粉丝集体自杀案件，没有任何前兆，十七个人，说死就死了，这可不是小事儿。媒体的持续报道中，将矛头指向了种种“理智追星问题”，引经据典，很多非理智追星行为又旧话重提，比如荣迷自杀事件等等。

    但是，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么大规模的集体自杀行为，肯定有组织者或谋划者吧？

    丹鸣是已经去世一年的大明星，才貌双全，风云一时，粉丝无数。一年前，丹鸣在一次火灾中丧生。当时，他的粉丝们情绪就很不稳定，想不到这种情绪在潜伏了一年后，竟然闹出这种乱子。

    据说，这次集体自杀事件的发起者网名叫做“丹粉王”，在案发前半个月，曾在网络上召集同伴，一起自杀。那个帖子在网络上点击率很高，不过多数人都当成了玩笑，观望者甚多。毕竟一个人发帖子说要自杀还有几分真实性，集体自杀，还是为了一个明星，就未免太离谱了。

    谁都当是玩笑，谁都没想到，在丹鸣“忌日”那一天，真的发生了。

    丹粉们不但集体自杀，还全程录了像，录像资料自然不是完全公开的，但是做为丹鸣的唯一财产继承人，我还是拿到了这卷录像带的复制本。

    这些孩子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左右，应该还是高中生。

    他们穿着丹鸣最后一场演出时的黑色皮衣和亮红色紧身T恤，整齐划一地剪着丹鸣生前标准的平头发式。

    自杀地点是一间废弃的工厂厂房，厂房已经经过精心布置，灯光闪烁，绚烂无比，这一直是丹鸣对舞台的要求。他们坐在一起，观看了丹鸣“生前”所有的视频资料，看到告别演出时，每个人都抱头痛哭。

    我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怎样一种狂热。但是无论怎样，我都深深为之感动，我喃喃地看着丹鸣的照片：“丹鸣，或许为了这些粉丝，你就不应该离开……”

    粉丝们哭完了，点起了蜡烛，每个人上台唱了一首丹鸣的歌，最后又合唱了他的成名作。然后每个人又在丹鸣的大照片前深深鞠躬，继而才开始正式的自杀行为。

    其实正式的自杀行为过程很短，他们都选择了快捷的死亡方式，比如往头上套塑料袋，在厂房的铁架上上吊以及刎颈。

    根据媒体的资料，这十七个孩子，形形色色并没有统一的特征，甚至，他们根本彼此不认识。

    孩子们里，有学习差的调皮鬼，也有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有性格外向的；也有性格内敛甚至木讷的。

    一位母亲哭着抱着孩子的日记，告诉媒体，孩子的日记里，充满对丹鸣的崇拜。崇拜他从一个不放弃梦想的普通送货员，努力拼搏成最具影响力的歌星；崇拜他对梦想的追求，崇拜他的精神，他的为人处世，他对粉丝的态度。崇拜他的歌，他的每一首歌，都唱到了歌迷的内心深处，他唱他们的喜怒哀乐，他唱他们的生活琐事，他认同他们。

    是的，孩子们从丹鸣那里得到了认同和精神上慰藉。

    可是，那一天，丹鸣死了。

    多愚昧的孩子们，希望用自己命，换取丹鸣的复活。

    死人怎么会复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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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2]我很庆幸丹鸣死了，否则此刻，他将会承受多么巨大的舆论压力？十七条人命，没人能担当得起。

    很多人都说，那场火灾，是丹鸣故意的。

    自焚——这是真的，我理解丹鸣。我理解丹鸣为什么要选择自焚而死。

    那只是因为，他实现了梦想。

    实现了梦想的同时，就意味着失去梦想。在努力拼命追求梦想的那段日子里，他是快乐的，是充实的，甚至是幸福的。可是，当他走向了舞台的顶峰，举目四顾时，却茫然了，失落了，感到不幸了。因为他再也没有梦想了。

    我反反复复观看着那盘录影，越看越觉得别扭，可是又想不出是哪里别扭，只是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阴谋。

    媒体的侦探能力真是越来越强悍了，狗仔队的嗅觉比夏司猎犬还要敏锐。

    在集体自杀事件的第十天，就有媒体率先亮出了新的王牌：丹鸣没有死。

    文章深度分析了此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很显然，就是丹鸣。关于一年前丹鸣的死，本来就有些许疑点，比如尸体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等等。

    媒体推测，丹鸣当时可能只是以这种方式彻底隐退。丹鸣退出娱乐圈后，虽然每过一段时间歌迷都举行纪念活动，而歌坛也没有新的黑马可以和丹鸣相媲美，但是毕竟，他已经不是最受关注的人了。

    明星都是不甘寂寞的，包括丹鸣。一年后，丹鸣想重出江湖，火爆登场，于是导演了这起集体自杀事件。因为那十七个孩子中，有人曾在自杀前几天提到，以自杀的方式为丹鸣祈福，丹鸣就会复活。很显然，这就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有计划的。幕后指使者，肯定就是丹鸣。

    这家媒体在报道的最后预测：丹鸣不日肯定会出现。

    此则报道一出，立刻得到了关注，其它媒体纷纷效仿，褒贬不一，并且越来越离谱，集体自杀事件，很快由悲剧演变成了闹剧，那些半红不紫的二流明星或过气明星，也分别以不同的角色粉墨登场。

    这简直是娱乐圈千年难得一见的空前盛事。

    然而，最为劲爆的新闻，还在后面。

    不知是谁指使的，竟有盗墓贼挖了丹鸣的墓，那个墓，是空的。

    这个新闻一报出，“丹鸣未死”的推断几乎就被媒体炒成了事实。一方面，是粉丝们对盗墓贼和无良媒体的愤怒和控诉，另一方面，粉丝又开始集结聚会，呼吁丹鸣尽快现身，他们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追捧他，爱他。很显然，这些粉丝心里，那十七个付出的生命是值得的。就算不值，也不能白死，起码丹鸣得真的复活才行。

    [3]我揉揉眼睛，继续看着那盘录影，我无法忍受丹鸣在死后还遭受非议。终于，我发现了疑点。

    虽然整盘影像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镜头的切换以及摄像位置的移动，整体看起来，很像是自动录影的。但是，其中有两个歌迷流泪的镜头，是特写。自动摄录的话，机器是没有办法选择什么时候给谁特写，什么时候不给谁特写的，这是第一个疑点。

    另外，十七个孩子集体自杀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表情里充满了憧憬和期待，眼睛都望着镜头。但是为什么？

    多数人在临死的瞬间，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真的在看镜头吗？还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

    我坚信，在自杀现场，还有第十八个人。另外，那些自杀者，不可能一直都靠网络联系，他们一定提前通过电话，这些通话记录里，肯定有那第十八个人的电话。

    有钱，没有做不到的事，我想办法买来了那十七孩子在自杀前一个月内的通话记录，陷入在那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里。

    就在这个时候，丹鸣复出了。

    我紧紧皱着眉头，那真的是丹鸣吗？

    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身高、体型，甚至歌喉、性格和眼神，都和一年前的丹鸣一模一样，甚至就连丹鸣曾经的贴身助理韶姐都没有起疑。

    丹鸣在电视上说，他在一年前火灾中没有死，但是喉咙严重损伤，所以决定暂时离开舞台。没想到，大家竟然阴差阳错把别人的尸体认做是他，他当时健康状况很差，也没有出面反驳，于是将错就错，决定干脆隐退，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想不到，一年后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一直在默默关注，也一直在默默反省。反省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过于自私，是否只考虑了自己的个人生活，却忽略了那些爱着他的粉丝们的感受。

    丹鸣在电视上泣不成声，他承认，十七个歌迷的死，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疑问，难道那真的是一个阴谋吗？可是，丹鸣接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都是因为他的退出，才造成了粉丝们的偏激行为。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就算再辛苦，他也不会离开舞台，不会离开热爱着自己的粉丝们，他终于明白，他的生命就是属于舞台的，就是属于粉丝们的。

    之后，他马上为那十七个孩子举行了规模巨大的纪念活动，并跪在他们灵前，深深忏悔。他还成立了“丹鸣青少年心理健康基金”，专门解决粉丝们生活中的任何心理问题，杜绝悲剧的再度发生。假丹鸣为那十七个孩子举行的大型纪念演唱会，真是感人至深，几乎每个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被他深深地打动了。而那场集体自杀，已经在无形中被神化，被英雄化。

    关于丹鸣在圈里如何爱护自己的粉丝，早在他“死亡”之前，就是有目共睹的。他的这一系列举动，深深打动了所有的粉丝们。十七个年轻的生命没有白白牺牲，丹鸣，真的复活了！

    虽然还有媒体质疑，怀疑假丹鸣就是凶手，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后文。

    据说那些质疑假丹鸣的媒体，全部被当地的丹粉们围攻了。

    [4]我想都没想，就拨通了丹鸣一年前的私人电话，全然忘记那个号码是自己亲自到营业厅办理的停机手续。

    我无奈地笑笑，刚要挂掉，对方却接通了。不但接通了，而且还是丹鸣的声音，简直分毫不差！

    “喂？哪位？”丹鸣说。

    “是、是、是、是我，小孟！”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小孟！”丹鸣开心地大叫，“你重新回来吧，继续做我的助理！”他声音里的激动与开心，并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丹鸣，你真的、真的……”

    “是真的！小孟！我回来了！”丹鸣继续在电话里开心着，“我真的回来了！你也快回到我身边吧！”

    “哦！”

    “喂？小孟？你怎么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你呢？你在哪里？方便的话我去找你。”我必须要见丹鸣一面，必须。

    “我还住在以前的别墅。”丹鸣说，“你过来吧，正好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财产交接的事情。我记得自己离开前，把所有的财产都转交给你管理了。”

    丹鸣的别墅还是老样子，就好像这一年来，他一直都住在这里一样。别墅里有他的气味，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丹鸣还是和以前一样，优雅地站起来，轻轻抱了抱我，温柔地说：“太久没见了。”

    “丹鸣，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我真的回来了。”丹鸣微笑着，迷人的招牌式微笑。

    “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我小心地问。

    “你这小子！”丹鸣笑着。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任何做过整形的痕迹。

    “招呼打完了吧？”韶姐笑着从洗手间出来，“丹鸣一听说你要来，开心了很久。我记得以前，你们总是像兄弟一样。”

    “是啊？”我努力保持着镇静。

    “好啦！说正经的吧！”韶姐招呼我们坐下，说道，“小孟，关于财产交接的事情。”

    丹鸣笑着：“不急，韶姐。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财产放在小孟那里我很放心，况且，我也准备请他回来继续我的助理，我的私人财务方面的事情，就由他打理。”

    “那最好不过了！”韶姐看着我，“小孟也一定愿意回来，对不对？”

    “对！”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整个晚上，三个人侃侃而谈，仿佛又回到了美好的过去。

    回到了，三个年轻人为了梦想努力拼搏的幸福时光。

    在和丹鸣重逢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浸泡在黑暗里，不时打开台灯看着床头丹鸣的照片。心底升起一阵阵寒意。是的，寒意。

    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和一篇恐怖的名字一样。

    那篇的名字是《我遇见了我》。

    不错，我遇见了比“我”更像“我”的我。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才是丹鸣，真正的丹鸣。

    一年前，深感迷茫的我，决定纵火自焚，在自己事业的颠峰结束生命。我的好朋友兼贴身助理小孟救了我，他自己却死了。

    那一刻，小孟的死，让我又重新找到了活着的责任和意义，重新找到了梦想。我到国外做了整形手术，我要代替小孟活着，代替小孟去实现他的梦想。小孟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活着，就是小孟活着。

    然而，虽然我苦苦寻找了一年，但是仍然不知道，小孟的梦想是什么。

    紧接着，就发生了现在的事情，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坐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做，就背负了十七条年轻的生命。不、不仅如此，这十七条生命，是因为你才被利用、被蒙骗的。你和那十七个活生生的孩子，成了某个人的垫脚石，成了某个人名声鹤起飞黄腾达的砝码。

    如果是你，你一定会拼命吧？

    我会。

    当我悄悄告诉身边的人我才是丹鸣的时候，每个人都充满同情地望着我。他们说：“小孟，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丹鸣的死，现在丹鸣突然出现，你一时无法接受。可是，你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

    他们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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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5]一个谎言，说第一次的时候是谎言，说第二次的时候可能还是谎言，可是说到第三次、第四次……第一百次的时候，连说谎的人自己都觉得，那不是谎言了。

    那是真的。

    丹鸣对于财产的事情并不热衷，对他来说，能够像丹鸣一样站在舞台上，接受万众敬仰，唱自己喜欢的歌，跳自己喜欢的舞，就已经很满足了。

    热衷于财产的，是丹鸣的贴身助理韶文。

    “小孟明显就是不想归还财产，他这是在拖延时间！”韶文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无所谓吧！”丹鸣喝着果汁，“我以后多出唱片、多开演唱会，到时候给你加薪就是了！”

    “加薪？”韶文冷笑着，“你能加多少？十倍？哼哼！给我加薪？你还真以为你是丹鸣啊？”

    “我当然是丹鸣！”丹鸣正色道，“不然我是谁？”

    “你演戏演得未免太投入了吧！别忘了，你只是傀儡！你的身边要是没有我，大家怎么能那么容易相信你的话？”

    “什么相信不相信的，我就是丹鸣！”丹鸣站起来，生气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辞退你？”

    “哈哈！”韶文吐了口烟，冷笑道，“你不是丹鸣，真正的丹鸣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住口！”丹鸣嘴唇颤抖着，“我根本没有死！你说我不是丹鸣，你怎么证明？你有什么证据？”

    怎么证明？

    韶文一下子愣住了，是啊，又该如何证明呢？

    这个人，有着和丹鸣一样的脸，训练了和丹鸣一样的身型，重要的是，他拥有和丹鸣一样的歌喉，甚至连性格都一样！

    他就是丹鸣，不容置疑。

    那一刻，韶文觉得，或许，丹鸣真的复活了。起码，丹鸣的灵魂复活了。

    “我就是丹鸣！丹鸣就是我！”丹鸣蹲在地上，抱着头，狠狠地蹂躏着自己的头发，“没错！我就是丹鸣。”

    他站起来，冷冷地对韶文说：“韶姐，以后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要再说我不是丹鸣的那种话。因为，事实上，根本上，我就是丹鸣，我本来就是丹鸣。”

    韶文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冷冷地看了假丹鸣一眼，“好吧！丹鸣。我觉得在财产问题上，你不能妥协。你是丹鸣啊！那些财产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把它们要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现在双方的律师不是已经在处理了吗？”

    “这太浪费时间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6]“丹鸣，你这次复出的成功，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很少有复出的明星，能像你这么轰轰烈烈，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集体自杀案件，也曾经有人怀疑你就是集体自杀的主谋，请问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都是我的错。”丹鸣对着镜头，眼泪蜂拥而出，“我不配做一个所谓的偶像，没有正确引导粉丝们。其实，我根本不是偶像，只是一个歌者，一个普通的艺人，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丹鸣实在觉得很幸福，相对于成为偶像而言，我更希望和大家做朋友。”

    “丹鸣，听说你是用金钱解决了集体自杀者家长们的愤怒，是真的吗？如果是，你花了多少钱？”又一个记者问。

    “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吗？”丹鸣愤怒地抬起头，瞪着那个记者，反问道，“你觉得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我关了电视，闭上眼睛。电视上的那个人，不就是我自己吗？或者，那根本就是我，而现在的我，则不是我。

    或许，有心理疾病的真的是我？我开始怀疑自己。

    昏暗的小屋里，闪烁着七彩绚丽的光芒。17个孩子，每个人都是一个少年版的丹鸣，他们微笑着，充满希望地，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式死去。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脑袋里嗡嗡作响，我看了看表，凌晨1点。周围静悄悄的，那17个孩子，每天晚上，都会进入我的梦。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爬下床，慢慢走向书房。我必须努力，尽快找出那第18个人，尽快揭穿电视上那个丹鸣的真面目。

    这就是梦想的力量吧。

    我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不懈追求梦想的日子。为了一个理由，一个目标，一个期望而努力、拼搏、甚至拼命。

    只有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人生。只有这样，才是活着的意义，活着的真谛。

    同样是这个晚上，另外一个丹鸣也被噩梦惊醒了。

    他梦到自己在舞台上唱歌，唱着唱着，整个会场突然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听到主持人说：“欢迎丹鸣闪亮登场！”

    他站在舞台上大喊：“我已经登场了啊！”

    可是没有人理他。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无助地站在舞台上，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丹鸣在追光灯下闪耀无比。

    他刚要冲过去揭穿假丹鸣的真面目，告诉大家他才是真正的丹鸣，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梦里，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他说：“贺雨，该你登场了。”

    贺雨……

    贺雨是谁？

    [7]第十八个人是名字是贺风，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破旧的老爷车，将一根真空吸尘器的长软管接在汽车的排气管上，管子的另一头则从车窗探入车内，用废报纸和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我看着贺风的尸体，紧紧皱着眉头，这个人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办案的警察指着贺风，突然说：“哎？这个人跟复出的明星丹鸣有点像啊！”

    是啊！我拍拍脑门，这个人，长得和一年前的我确实有几分相象。

    “贺风！”我喃喃地，“对了警察先生，死者家里人当中有没有叫贺雨的？”

    警察接过我递过去的红包，说：“他确实有一个叫贺雨的大哥，不过在一年前就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死了。”

    这就对了，我知道假丹鸣很可能是谁了。

    前几年的综艺节目特别流行模仿秀，也就是明星脸。当时有一档很有名的综艺节目做了10期我的专题，就是选拔长得最像我的人。当时，一个贺雨的男生，是我的疯狂粉丝，不但外貌和我一模一样，歌喉、演技等等也很像，要不是当时的他还是孩子，个头比我稍微矮一点，连我自己都几乎难以分辨真假了。

    我紧紧皱着眉头，当时的情景，现在想来，还觉得有一丝恐怖。

    节目里有一个环节，是播放模仿者小时候的照片。在我未出道前，那个孩子跟我一点都不像！听他自己说，从我一出道，他就喜欢上了我。也是从那个时候，他的面貌竟然也慢慢地变得像我了。

    记得现场采访他的父母的时候，那两个老人竟然指着我骂起来。说他们的儿子，自从迷恋上了我，就什么事情都不肯做了，每天就是模仿我唱歌，模仿我说话，模仿我跳舞，模仿他能模仿的一切，他们说是我毒害了自己的儿子。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贺雨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真挚地说：“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丹鸣！”

    可是，如果真的是贺雨的话，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啊！肯定会照顾自己的弟弟，那么贺风又怎么会自杀呢？

    难道是畏罪自杀？因为策划了那起集体自杀案件？

    又或许，贺雨一直就有将我取而代之的野心，让自己的弟弟组织这件事情，然后再杀人灭口？

    [8]另外一个丹鸣最近很不安，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只是隐约觉得，思想和身体已经完全分离，很空，很虚无，仿若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是的，没有过去。

    媒体又找到了新的炒作点，就是丹鸣的歌。

    很多明星都是带着新歌复出的，但是丹鸣不是，自从他复出之后，一直在唱老歌，一直在嚼剩饭。他也试图写歌，可就是写不出来。

    他把稿纸揉作一团，扔在地上，暴躁地说：“烦！怎么就写不出歌呢？”

    韶文冷笑着：“怎么写不出？你写过么？”

    “当然写过！”丹鸣正色道，“以前的歌，都是我自己写的！”

    “不错，丹鸣的歌都是丹鸣自己写的。”韶文一语双关。不过丹鸣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真正涵义，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就是真正的丹鸣。

    “我总觉得……”丹鸣掐着自己的眉心，“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我知道你忘记了什么。”

    “什么？”

    “不告诉你。哈哈！”冷笑似乎是韶文一贯的表情，“今天我接到律师的电话，说财产转让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对方的律师说，小孟已经同意尽快把财产归还给丹鸣。”

    “是么？”

    “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没忘，我对财产并不感兴趣，我只在乎自己的梦想。”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成为像丹鸣那样的人？”

    “既然你就是丹鸣，为什么还要成为像丹鸣那样的人？”

    “对啊！”丹鸣的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我自己，明明就是丹鸣啊！我就是丹鸣，丹鸣就是我！”

    他坚定地站起来，拿起笔，又开始冥思苦想能够打动人心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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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9]我流着泪，写完了那首歌，歌的名字，就叫做梦想。

    歌里面，有我的梦想，粉丝们的梦想，以及那17个孩子的梦想。是的，那17个死去的孩子，也应该有梦想，他们的梦想并不应该是用生命唤醒一个遥不可及的偶像，而是其他的。比如成为英雄、成为作家、成为商人、或者，哪怕是成为家庭主妇。

    是的，梦想。无论是伟大的，还是卑微的，无论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每个人都应该有梦想的，每个人，都应该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可是，仅仅凭这一首歌，就能够证明我是丹鸣吗？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是丹鸣的外貌了。

    现在的状况，假的丹鸣比真正的丹鸣更像丹鸣本人。

    我紧紧握着拳头，如若假丹鸣真的是贺雨的话，那么他就应该有贺雨的弱点。

    贺雨的弱点，就是孤独。为了成名，为了代替丹鸣，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这些并不是最深刻的孤独，最深刻的孤独，是他否定了自己。

    否定了原来的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失去了，他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么？

    [10]丹鸣的个人演唱会，万人体育馆座无虚席。

    据说这场演唱会中，除了丹鸣请来的其他大腕歌星做嘉宾以外，还有一位神秘嘉宾。

    登场前，韶文担忧地对丹鸣说：“那个神秘嘉宾到底是谁？我总有权知道吧？”

    “哈哈，小孟出的主意，不会错的。”丹鸣笑着。

    “你别太相信那个小子！”韶文说，“别忘了财产的事情他还没有彻底解决呢！”

    “我为什么不相信他？”丹鸣冷冷地看着韶文，“他从未怀疑过我，在以前，他也是我最信任的助理。既然我都能把财产交给他管理，难道在一个演出嘉宾的事情上，还会怀疑她吗？”

    “你还真当自己是丹鸣啊！”韶文大吼！

    “不错，不是真当不真当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是丹鸣，从骨子里就是丹鸣。以前的丹鸣信任小孟，现在的丹鸣依旧信任小孟。”

    韶文愤愤地甩甩手，她自然无法理解，对于这个丹鸣来说，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丹鸣。

    况且，这个神秘嘉宾，据小孟说，是一个以前模仿过丹鸣的忠实粉丝。现在圈里都流行这个，周杰伦在好几次演出中，都是和模仿者同时登场的。当时很多人就在想，如果周杰伦病了，就算让那些模仿者暂时替他唱一场，粉丝们也不会发现的。

    演唱会逐渐进入高潮，主持人激动地说：“下面！有请我们的神秘嘉宾登场——”

    会场顿然鸦雀无声。舞台上一片黑暗，随即追光灯亮起，打在舞台中央一个黑衣人影身上。

    观众们沸腾起来，太像了！太像了！虽然戴着面具，但是他那身段，那姿势、那动作，简直和丹鸣一模一样嘛黑衣人握着话筒，似乎有些哽咽，久久不能出声。是啊，终于回来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舞台。

    “我是贺雨。是丹鸣的忠实粉丝。我爱丹鸣的一切，为了这份对丹鸣的爱，我宁愿失去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丹鸣。”

    后台的丹鸣一愣，“贺雨？”这个曾经出现在梦里的名字，竟然真实的存在。

    韶文冲到化妆间，赶走其他工作人员，表情有点歇斯底里：“你赶快制止那个人！赶快让那个人下台，否则你就完了！”

    “为什么？”丹鸣皱着眉头。

    “为什么？”韶文吼道，“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你就是贺雨啊！”

    “你瞎说什么啊？你疯了啊！”丹鸣额头冒出汗珠，自己明明就是丹鸣，怎么会是贺雨呢？不过——贺雨这个名字真的好熟悉啊。

    这时，只听那个自称是贺雨的人，在舞台上说：“这首歌，献给所有的丹粉们，包括那十七个已经离开我们的孩子。我记得丹鸣以前就经常对我们说，如果你放弃了梦想，你就不配当丹粉。那十七个人，在放弃了生命的同时，也放弃了梦想。他们不配当丹粉！”

    [11]《梦想》打动了在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

    有的粉丝悄悄说：“我怎么觉得，这个贺雨，才是真正的丹鸣呢？”

    “是啊，那些话，那个声音，那个气质，模仿到这种程度，太厉害了！”

    “没准就是丹鸣呢！不过是刚才下台换了换衣服而已。”

    “那换得也太快了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你不觉得可怕吗？”

    可怕，确实可怕，蜷缩在后台的丹鸣就觉得可怕。因为那一首梦想，不仅打动了别人，也打动了他。他突然觉得，舞台上那个人，比自己更适合当丹鸣，比自己这个丹鸣，更像丹鸣。

    或许，我根本不是丹鸣？他的头，又剧烈地痛起来。

    我站在舞台上，聆听着场下持续不断的掌声，沉默良久，重新拿起话筒，说：“很久以前，一个叫贺雨的丹粉，深深喜欢着，崇拜着丹鸣，并因此模仿着他的一切。他的梦想，就是成为真正的丹鸣，站在丹鸣的舞台上，唱丹鸣想唱的歌。”

    台下又爆发出掌声，是鼓励，他们心里，这个舞台上男人，说的就是自己的故事。

    “后来，他的梦想实现了。他真的站在了丹鸣的舞台上。可是，为了这个梦想。”我哽咽着，“为了这个梦想，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为了这个梦想，他成了全世界最孤独的人，因为他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弟弟，甚至，还失去了自己……”

    “贺雨？这些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假丹鸣贺雨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韶文狠狠踢了贺雨一脚，刚要继续踢下去，却被一个保安拉住。保安的身后是警察。

    “我不是贺雨！我是丹鸣！”贺雨一把推开保安，脸上的肌肉颤抖着，“我就是丹鸣！我明明就是丹鸣！”

    “好吧！丹鸣。你就是丹鸣。可是，丹鸣，你还记得贺雨吗？一年前参加模仿秀的孩子。”

    “贺雨怎么了？贺雨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雨没事儿，不过贺雨的弟弟贺风死了……”

    “弟弟死了吗？”贺雨喃喃地，“弟弟死了吗？弟弟是怎么死的？我弟弟是怎么死的？”他突然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站在舞台上，停顿了几秒，继续说：“贺雨实现了他的梦想，刚才一直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丹鸣，就是真正的贺雨。这就是这场演唱会为了实现一个忠实丹粉的梦想而特别设计的角色互换环节。但是，我深切的希望，我的歌迷们，虽然一定要有梦想，但是，不要像歌里唱的那样，在梦想中，迷失自己。”

    我这么说，只是不希望，那个叫贺雨的孩子，那个梦想成为丹鸣的孩子，受到更多的伤害和舆论压力。

    这就是丹鸣，就算在被粉丝伤害的情况下，也会尽量保护他们的丹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