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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满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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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你有病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

    慕皎皎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抱着个暖炉，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丫头红豆递过来一盏热茶，再小心往火盆里添了块碳，见她这样忍不住道：“娘子要是还觉得冷，不如去床上躺着吧！婢子再给你添两个汤婆子。”

    慕皎皎摇头。“算了。本来这身子就弱，天天躺着，再躺下去我这个人都要废了！不行，不能继续这么堕落下去，咱们出去走走去！”

    才刚起身，不想就见一群人掀帘进来了。

    “六妹妹你怎么起来了？”慕家二娘子慕皊甫一进门，就热情似火的又把她给拽了回去。

    慕皎皎挣扎一下无果，只得低低叫了声：“阿姐。”

    “六妹妹赶紧坐下！你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在房里躺着，被子也盖严实了，千万别又冻病了！”慕皊皊亲热的把她按回软榻上，并亲手拉过一张羊毛毯把她给裹得严严实实。

    忙完了这个，慕皊皊又扭头对屋子里的丫头指挥道：“你们快把门窗都关好了，帘子也合拢些，千万不能让冷风进来了。六妹妹每到冬春之交必犯病的，你们必须时刻谨记在心。要是六妹妹因为你们的疏忽又病了，那都是你们的不是，我和夫人定不会饶了你们！”

    这气势，还真有几分当家夫人的派头。

    慕皎皎冷眼看着她把自己的丫头们指挥得团团转，等她过够了瘾，才淡声问道：“阿姐今天来妹妹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慕皊皊脸上的强势立马一收，换上了一脸的欲说还羞。“六妹妹，这件事阿姐原本是不想和你说的，可是……哎！毕竟一直瞒着你也不是办法，这件事迟早是要让你知道的。与其让你从别人嘴里知道，还不如让我亲口告诉你，也省得因为别人让咱们姐妹之间生了嫌隙。”

    慕皎皎唇角轻扯。

    “可是和顾家的亲事定下来了？”

    慕皊皊赶紧就拉上她的手：“妹妹，你可千万别伤心！这件事本也不是阿姐心甘情愿的，只是顾家非要如此……你也知道，顾家现在就他一个嫡子，他们也是出于开枝散叶的目的……再加上顾家老太太死活闹着要换人，家里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如此。不过阿娘已经说了，她回头就会找一户好人家，风风光光的把你给嫁过去。”

    “是啊六娘子，顾家老太太说，顾郎君年纪不小了，等不起了，她急着抱孙子呢！所以才一开年就去大恩寺请了慧园大师卜测了几个好日子，千挑万选的定下一个，昨天就巴巴的叫人送到咱们府上来了！”慕皊皊的丫头连忙便道。

    “绿儿，谁许你说话的？现在是我在和六妹妹说话！”慕皊皊立马喝道。

    丫头赶紧跪下：“婢子错了，请娘子恕罪！”

    慕皊皊立马转向慕皎皎：“六妹妹，我这个丫头口无遮拦惯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等回去后，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

    慕皎皎淡笑：“不必了，一个丫头的话，妹妹我还不会放在心上。对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不知阿姐可否告知妹妹一声？”

    “就在五月十六。慧园大师说，那是今年最大的吉日，最适合嫁娶了。”慕皊皊一脸娇羞。

    “五月十六？那就是还有三个月。”慕皎皎思索一下，立马皱起眉头，“这个日子只怕不妥，阿姐你要不要和阿娘商议一下，把时间提前或者推后几天？”

    慕皊皊笑意一僵。“六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阿姐你生病了。”慕皎皎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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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真不是诅咒

﻿“最迟两个月后，你的眉毛就会开始脱落。到了五月十六，你眉毛都已经脱光了，到时候如何美美的嫁人？顾家看到你这般模样，只怕也会以你患了恶疾为由又要求咱们家换人。因此倒不如趁着你病还未发时就赶紧嫁了，或者等病治好了再说，这对咱们慕家和顾家都好。对阿姐你，更好。”

    慕皎皎慢条斯理的说着，忽的又扬起一抹浅笑：“这个病其实也好治，阿姐你只要将你头上那一串珊瑚珠送给我，妹妹我保证一副药就给你治好，且药到病除，如何？”

    慕皊皊脸色一变。“六妹妹，我知道你因为亲事换人了心里不痛快。只是你我好歹也是亲姐妹，你只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出言诅咒自己的同胞姐妹，这行事手段也太狠毒了些。枉我当初还在顾郎君跟前为你说话，这些日子也一直劝着阿娘寻个殷实人家把你嫁过去。如今看来，竟是我的好心被你当做驴肝肺了！既如此，那我们姐妹也没什么可说的，我走了，你自己好好养病吧！”

    说罢，便嚯的起身而去。

    “啊呸！”红豆见状，赶紧冲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唾了一口，“娘子，这二娘子好不要脸。她今天分明就是过来耀武扬威的！还有她的丫头绿儿，那也是个张牙舞爪的主。明明是她们抢了你的姻缘，结果到头来还搞得好像你做了对不起她们的事一般，这是什么道理？你刚才咒她生病还咒得轻了！”

    “你也觉得我这是在故意咒她？”慕皎皎好生无力，“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最好不过了！”红豆咬牙切齿的道。

    她分明还是不信她的话。慕皎皎低叹一声：“算了，我现在说多少话都没用。回头你们只管看着就是了，反正最多不过两个月。”

    且说慕皊皊出了慕皎皎的阮香居，便直奔慕家大太太的荣贵堂而去。

    慕家大太太龚氏正在搂着小儿子看布料。见二女儿回来了，赶紧便将儿子交给仆妇抱着：“皊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正好，你阿爹刚送回来一批布料，我正打算送去叫你们挑了好做新衣呢！尤其是你，马上都要出嫁的人了，更要多做几身。”

    “还做什么衣裳？都已经有人要咒我死了，我还嫁人做什么？反正我已经是死过男人的人了，现在自己再死了，正好去地下陪我的黄郎，岂不正顺了她的意！”慕皊皊气咻咻的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谁敢咒你？”龚氏大惊，但见慕皊皊冷着脸不说话，便问向绿儿，“你说说，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对咱家二娘子如此不攻击？”

    绿儿正憋了一肚子的气，闻言立马就添油加醋的把在慕皎皎处受的气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龚氏听完便笑了：“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呢！六娘子从小体弱多病，性子敏感又爱猜忌，如今大好的婚事给了你，她当然会生气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不过是说说气话罢了。”

    “儿也是第一次听人生气诅咒自己亲姐妹生病的！”慕皊皊不悦道。

    “好了好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叫人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可好？”龚氏笑着，赶紧对身边的丫头使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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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暗地里的计划

﻿很快，常来慕家瞧病的刘大夫就来了。

    给慕皊皊诊了许久，他笑眯眯的捋了把胡子：“二娘子身子挺好，只是内里有些虚，老夫给开服药，二娘子吃上几日便好了。”

    “听到了吧？你好得很，根本就没病！”送走大夫，龚氏便拉着慕皊皊的手劝道，“我的儿，你哪里都比六娘强，她会嫉妒你也是常理，你又何必和她一般见识？我就说了，她这是在借故发泄亲事被换人的不满呢！这事你别管了，我和你阿爹已经商量过，改天我再带她出去走走，给她定一门不输顾家的亲事，她自然就开心了。”

    “她这德行，配得上这么好的亲事吗？”慕皊皊小声嘟囔。

    “我的儿，这事你就不懂了。咱们慕家好歹也是长安首富，这长安城里多得是人家想和咱们家结亲，想挑出一个和顾家不相上下的并不难。只是，这长安城里还有哪家里头能有顾家团结和睦，我还没听说过呢！”龚氏笑道。

    慕皊皊顿时笑逐颜开，一把抱住龚氏的胳膊：“小姨，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个小贱人这样欺负我的！”

    “你呀！”龚氏无奈点点她的额，“阿姐命苦，早早去了丢下你们姐妹。阿爹将我嫁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代阿姐照料你们姐妹几个吗？只是你好歹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又要去顾家做当家主母，以后一定要沉稳庄重，别再做这样的事了，知道了？”

    “儿知道了。以后，儿都再也不会去见那个贱人。等三个月后，我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出嫁，气死她！”慕皊皊得意洋洋的道。忽的目光扫过刘大夫留下的药方，她又眉头一皱，“小姨，那你说我这药是吃还是不吃？”

    “不过是滋补的东西，吃也可，不吃也可，一切随你。”龚氏爱怜的道。

    “那我就不吃了！我要让她看着，我到底有没有病！”慕皊皊趾高气昂的道。

    “那就不吃了。阿娘一会叫厨房做几个好菜给你送去，你吃点东西消消气，别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龚氏笑眯眯的道。

    慕皊皊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了。等回到自己的暗香苑，她坐在铜镜前，忍不住一下又一下的描摹着她那对精致的柳叶眉，眼底波光涌动。

    绿儿跟随她多年，知道她的心思，便连忙恨恨跺脚：“六娘子可真是诛心！明知道娘子你眉毛生得最好看，从小到大没人见了不夸的，她就专拣你的眉毛说话。婢子一开始就说了，叫你千万不要去，她一定没什么好话，你偏不听。现在看看，不正是如此？”

    慕皊皊闻言冷笑：“就算如此，那又怎么样？和顾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是我，他为了我宁愿废弃婚约和家人作对，这些她就算再嫉妒也没用！对了，你去给顾郎君传句话，就说我病了，这些天不能去见她了。”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顾郎君，也好让他知道知道，那个和他定亲这么多年的六娘子实际上是个什么东西！”绿儿双眼大亮，连忙点头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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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公子逐风流

﻿却说此时，顾家郎君顾文华正在平康坊的芍药家内忙得不亦乐乎。

    平康坊，乃是长安城内诸妓聚居之地，内里秦楼楚馆数不胜数。此时夜色正浓，坊内家家歌舞妓馆美酒飘香，低吟浅唱，好一派盛世之景！

    芍药家便是这许多馆舍中的翘楚。

    只见二楼雅间内，四名身量凹凸有致的胡姬身裹艳色纱衣，正伴着丝竹翩翩起舞。酒香弥散，摇曳的烛光下，三个少年团团围坐，怀里搂着妖娆的胡姬，一面放肆大笑，一面推杯换盏，好不放荡。

    “六郎君，那位顾郎君又来了，这次还特地送来了西域特有的葡萄酒，说是给三位郎君助兴。”小四儿捧着一只酒坛走过来。

    崔蒲眉头一皱。“他怎么又来了？罢了罢了，既然东西送来了，那就放下吧！告诉他，我知道了。”

    卢昭见状忍不住拍手大笑：“崔六，这个姓顾的还缠着你呢？”

    “是啊！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围追堵截，不管我走到哪他都跟鬼一样贴上来，也是厉害。不就是为了拿到各个衙门里的笔墨专供权么，我都怀疑他是狗投胎来的了，怎么就能第一时间嗅到我在哪？”崔蒲不耐烦的道。

    怀里的胡姬见状，连忙举起一杯酒：“崔郎君莫生气，来喝奴一杯酒。”

    “嗯，还是你最懂事。”崔蒲满意一笑，顺手摸了把送到眼前的丰腴臂膀，才就着她的手将一杯美酒一饮而尽。

    “是么？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个人了。能这样坚持不懈的追随崔六郎你这么久，也是个人才啊！”卢昭笑道，又对另一个闷头喝酒的少年挤眉弄眼，“怎么样，王十七，你想见见这个人吗？”

    “既然你想见，那就见吧！我无所谓。”被唤作王十七的少年要死不活的道。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卢昭立马回头吩咐小厮，“快去，把这位顾郎君请进来给我们看看，就说崔六有话和他说。”

    “好嘞！”小厮连忙去了。

    崔蒲听了这话，却气得半死：“卢九，你这是什么意思？感情事不关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嗨，又不是什么大事。这衙门笔墨的供应不都是魏王管的吗？你和魏王世子好，只要你跟魏王世子说上一句，这事也就定了，何至于一直这样拖着不给人家一个痛快话？我看他这些天表现的诚意也够足了，你就放过人家吧！”卢九郎笑嘻嘻的道。

    “明明是他求我，何故让我放过他？”崔蒲双眼一眯，“该不会，他也找上你了？”

    卢九郎掩唇低笑。“前些天，小弟看上了天香楼一个小妞儿，那小蛮腰，真真儿水蛇一般，又细又软，缠得人骨头都酥了。偏偏我家老头子管得严，我这个月的月钱都用完了，所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崔蒲无奈举手，“罢了，看在你给他说情的份上，我就给他一个痛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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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打脸的前奏

﻿很快，顾文华便跟着小四儿进来了。

    一番见礼过后，顾文华满面堆笑的问：“不知顾某送的这坛葡萄酒可否合三位郎君的胃口？”

    “勉强还能入口。”崔蒲凉凉道。

    “能得崔郎君这句话，那某就放心了。”顾文华笑道。

    这人倒是耐得住性子，难怪这些天能想方设法的尾随他。崔蒲却懒得和他多做纠缠，便径自道：“你的诚意，我都看到了。过两日我和魏王世子有约，到时候自会为你们顾家说几句话。”

    “那可真是多谢崔郎君了！若是事情能成，顾某日后必有重谢！”顾文华闻言大喜。有崔蒲这句话，这件事就成了七八成了，这叫他如何能不高兴？

    崔蒲轻蔑一笑：“重谢就罢了。你只要以后不要再这样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就行了。”

    顾文华面上浮现一抹尴尬：“崔郎君这个笑话说的真有意思。某也是仰慕您的人品才华，才会想方设法与您结交。不过，如果您不喜欢的话，以后某自当换个让您喜欢的法子。”

    笑话。他好不容易才和他搭上线，又怎么会轻言放弃？

    崔蒲自然也听出了个中意思，立时嘴角轻扯，正要说话，不想卢昭抢先一步：“对了，我听说顾郎君你马上要成亲了？”

    “是啊，就在三个月后，到时候如果崔郎君卢郎君王郎君有空的话，还请来喝一杯水酒。”顾文华连忙接话，便摸出三张大红的请柬送上来。

    崔蒲看也不看就扔到一边，卢昭立马狠掐他一把。崔蒲这才无奈点头：“知道了。若有空，我自会过去。”

    “那顾某到时候就恭候几位郎君大驾光临了。”顾文华忙道，便和卢昭使个眼色，赶紧退下了。

    等人一走，崔蒲随即冷冷瞪向卢昭。卢昭无奈耸肩：“你该知道的，我得了人家的好处，总得把这件事帮到底嘛！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这点面子总得给我不是？”

    “那你到时候还真要去喝这杯喜酒？”崔蒲翻开喜帖，随意瞟了眼新娘子的名讳。

    “为何不去？我跟你说，这顾家这次可是和长安首富慕家定亲呢！不过，原本顾家定下的是六娘子，只可惜六娘子体弱多病，一辈子没离过药罐子，顾家瞧不上，便和慕家商量着换成了二娘子。这个慕家二娘子……你听说过的吧？”卢昭挤眉弄眼的道。

    崔蒲立马双眼大亮！

    “慕二娘？就是那个丰腴多姿、一年前让黄家和朱家郎君当街抢破了头的那个？两年前我还在街上见过她，姿色倒是一般，只是那身段着实勾人，走路一摇一摆，风摆垂柳一般，比起芙蓉家的头牌君君姑娘也不遑多让。顾文华以后可是有福了！”

    “可不是吗？不然黄家那小子也不至于成亲不到一年就死在她身上。这样的妖姬，谁见了不巴不得据为己有？要我是姓顾的，我也必定会舍了那个病秧子，改娶慕二娘子。毕竟谁不愿意温香软玉在怀，而要日日守着一个药罐子过日子？”

    “说的没错！我以后要娶妻，也一定要娶个凹凸有致最懂风情的，那样才不枉此生啊！”崔蒲大笑，当即放出豪言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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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找茬来了

﻿和慕皊皊不欢而散后两日，龚氏说话算话，果然带着慕皎皎往长安令曹家喝喜酒去了。

    其实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慕皎皎是拒绝的。身为商户之家，即便是长安首富，他们在长安城内的地位也并不高。小小一个长安令也能将他们鄙夷到尘埃里头去。更何况，慕家之所以能和曹家扯上关系，还都靠慕皎皎的一位姑姑被曹家一位公子瞧上，收在身边作了妾。

    姨娘的娘家亲戚，那更会被人低瞧一等。

    奈何慕家却对这门亲事十分得意，每每曹家有任何风吹草动总是第一个跑去关心，曹家一旦缺银子了更是大把大把的往里送。现在既然曹家办喜事，他们更是不会错过这个和长安城里的显贵们攀交情的好机会。

    慕皎皎拒绝了几次，却被龚氏当做是欲拒还迎，更以为她是觉得新衣裳新首饰做少了，便又陆陆续续的送了一些过来。送东西的丫头言语里头更是动不动的提醒她要识好歹，要是真惹夫人生气了，于她也无益。

    其实龚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主母了。为人大气，对手下的子女也算是一碗水端平。虽然对自己亲生的儿女以及慕皊皊亲姐妹几个更亲近一些，但也从不曾亏待过她。只是，这人应该是和身边那些人精主母们打太多交道了，随便一件事都能让她用阴谋论想出无数种可能来。慕皎皎的真心拒绝，在她看来也只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最后，慕皎皎无奈妥协。

    而龚氏在知道后也露出一抹‘我早就知道’的冷笑：“瞧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个六娘子啊，一颗心都放在了算计上，难怪身子老不好！”

    不过到了出门之际，母女俩全都换上了最最温柔的笑，互相搀扶着，亲热得跟亲母女一般。

    到了曹家，慕皎皎低眉顺眼的跟在龚氏身后，她让叫人就叫人，她让说话就说话，乖巧的跟只布偶娃娃似的。

    在座的夫人们见状，纷纷夸赞慕皎皎贞静乖巧，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不过，在看到她同时下以丰腴为美的潮流大相径庭的骨感身材时，那一道道嫌弃的目光还是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给曹家老太太磕头行过礼后，便有小丫鬟过来引着慕皎皎去后头，和那些女孩子一起玩耍。

    慕皎皎一向喜静，没兴趣和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打交道，便随便找了个清净地方坐下，就掏出一本早准备好的医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忽听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多时，便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群人里头，为首的赫然便是她慕家姑姑的女儿、曹家十一娘曹姝。

    在她跟前站定，曹姝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通，登时便冷笑起来：“表姐既然来了，怎么不去前头和大家一起玩儿？你一个人呆在这里，给别人看到了还不当是我们曹家待客不周，有意欺负你们商户出身的人？”

    慕皎皎眼神一暗&mdash;&mdash;这丫头还真是将对商户的鄙夷表现了个淋漓尽致。也不知道慕家姑姑知道后，心里会是如何感想？

    她连忙起身：“曹娘子说笑了，实在是我身子不好，所以才会想找个僻静地方歇歇的。现在既然你这么害怕我孤单，我自然是要和你们一起玩儿的。”

    曹姝冷哼了声，目光便扫到她手里的医书上，顿时眼底又浮现一抹恶意。

    “对了，我听说表姐你最近研究医术颇有心得，都学会给人看病了？这样吧，你也给我看看，看我有没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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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真的有病

﻿她明白了。这丫头是给慕皊皊报仇来了。

    那天从她的阮香居出去后，慕皊皊就对外声称病了，都已经两天没有出来见人了呢！大家都说是被她给气得。

    慕皎皎低叹口气：“曹娘子，今天是曹家老太太的好日子，咱们就不要提这么晦气的事情了吧？”

    “怎么，你心虚了？”曹姝却不依不饶，“古人有云，为人切不可讳疾忌医。表姐你既然有医者仁心，都能帮二表姐看病，怎么就不肯帮表妹我看看？难不成，在你眼里我都不够格给你看病吗？”

    此言一出，她身后那群少女们立马便一哄而笑，更兼窃窃私语个不停，一个尖脸的少女更是尖声尖气的道：“阿姝你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呢？她一看就是在故弄玄虚罢了，又没多少真本事。你这样步步紧逼，可叫人家怎么下台？”

    慕皎皎被气笑了：“你真要我给你看？不后悔？”

    “我说了，我不讳疾忌医。如果真有病的话，早点看出来也好早日延医问药，这对我也是大有好处的不是吗？”曹姝笑道。

    “好吧，那位就实话实说了。”慕皎皎颔首，“你有气喘，从一岁上开始发作，延绵至今都没有治愈，只是因为用药控制得好，所以平时并不发作。不过，今年天暖得早，马上就到了草长莺飞之时，你最好还是少往花木繁盛的地方走。不然，你十成十的会发病，而且发作得十分厉害。”

    “你……胡说八道！”

    她话没说完，曹姝就脸色陡变，扯着嗓子喝止了她。

    “慕皎皎，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没人陪挺可怜，才过来陪你说说话，结果谁知道你竟然张口就诅咒别人生病！难怪慕家人都说你心思歹毒，我今天才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你这种人，以后还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你就恶心！”

    说罢，立马拂袖而去。

    站在她身后的一群少女被她突来的反应惊呆了。直到曹姝走出去老远，她们才反应过来，赶忙抬脚追了上去。

    红豆见状，小脸上也爬满了焦急：“娘子，你怎么突然又说胡话了？这曹娘子怎么说也是长安令府上的娘子，从小最得曹老太太的疼爱。你现在惹怒了她，她要是去长辈跟前告你一状，咱们以后在府上的日子肯定就更难过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慕皎皎好无辜的道。“而且一开始不是她非要我说的吗？自己也说了不会讳疾忌医，结果谁知道我才把话说出口，她就恼羞成怒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几剂药就能治好的。”

    “我的娘子啊，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再说了！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曹家的人，给他们听到了，咱们今天怕是都回不去了！”红豆连忙捂住她的嘴。

    慕皎皎好生无奈。“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可是，这话是她不说就会没事了的吗？慕皎皎耸耸肩，便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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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好心当作驴肝肺

﻿却说曹姝。

    她从慕皎皎跟前离开后，便立马离了后花园，往曹家后院寻曹家老太太去了。

    此时正是曹老太太午歇时间，身边并无闲杂人等。

    曹姝不等丫头通报，就一头撞了进去，扑倒在曹老太太怀里嚎啕大哭：“曾祖母，曾孙女刚才被人欺负了，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曹姝虽然不是嫡出，但因为她长得漂亮，嘴巴又甜，再加上她姨娘慕氏极会做人，进门之后就把曹老太太给哄得乐呵呵的，因而她们母女都很得曹老太太喜欢。今天这样的大日子，曹老太太都不忘将慕氏带在身边伺候。

    现在看着自己疼爱的曾孙女在怀里哭成了泪人儿，曹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捶着床沿怒喝：“是哪个野丫头那么大胆，敢欺负我的怪阿姝？你快快将她的名字报上来，我叫你爷爷为你出气！”

    “老太太，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呢，就这样贸贸然就让阿爹出面不大好吧？”曹姝的亲娘慕姨娘正伺候在侧，闻言赶紧便道。

    曹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便摸着曹姝的头问：“我的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和曾祖母说说。”

    曹姝吸吸鼻子，委委屈屈的将方才慕皎皎的话说了一遍。

    她话说完，曹老太太和慕姨娘立马全都脸色大变！

    “她竟然……她真是这么说的？”慕姨娘先忍不住了，脱口便问道。

    曹老太太镇定些，只是嗓音也有些发抖。“她果真看出来了？”

    “她能知道什么？肯定是她偷偷打听来的！”曹姝咬牙切齿的低叫，“上次吓唬了皊皊表姐还不够，她还想吓唬我！她才吃了几年饭，读了几本书，哪来的那么高明的医术？这长安城里最好的大夫也没如她这般才看了一眼就下断言，她以为她是铁口直断啊！”

    “话虽这么说。可是你的这个毛病，就连咱们府上知道的人都不多，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慕姨娘小声道。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难道舅妈还不知道吗？娘你忘了，她还帮咱们家荐了不少大夫来呢！我用的药材也都是从慕家的药铺里送来的。慕皎皎肯定是偷听了舅舅和舅妈的话，才故意来拿那个来吓唬我，其心可诛！曾祖母，您一定要帮我出口气，好好教训教训她！”曹姝气呼呼的道。

    “好，曾祖母知道了。这件事曾祖母心里有数，回头我就把慕家那个龚氏叫来，叫她好好管管那丫头！”曹老太太哪里受得住曾孙女的撒娇？赶紧就点头了。

    “老太太，现在这么说还为时尚早。不如咱们把慕家六娘子请过来，仔细问问她到底怎么一回事？说不定她真是自己看出来的呢！”慕姨娘忍不住小声道。事关自己宝贝女儿的病情，她少不得要多用上几分心。

    曹老太太立马将脸一板：“那丫头才多大，她能知道些什么？要是她真有本事，她先把自己治好了再说！就看了几本书，就来我家充神医，也不看看我们家是什么地方！我们曹家可不是慕家那等没规矩的地方，不会任由她放肆胡来！来呀，去把慕太太请过来，就说我这个老婆子有几句推心置腹的话要和她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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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国手水准

﻿龚氏得了曹老太太的话，兴冲冲的过来。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又急匆匆的捂着脸离开了。

    出了门，她就咬牙切齿的吩咐小丫头：“六娘子在哪里？把她给我叫过来！”

    当见到龚氏那张阴沉沉的面孔的时候，慕皎皎就知道事情肯定闹大了。

    “阿娘，您找我。”她小声道。

    “你都对曹娘子说了什么？我不是交代过你，来了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乱说话的吗？我原还打算让曹老太太帮忙牵牵线，帮你说一户好人家，现在看来是废了！我们慕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让我们以后如何再和曹家来往？”龚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吼。

    慕皎皎一脸镇定：“儿没有说谎。”

    “你还胡说八道！”龚氏气得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你赶紧给我去向曹娘子赔礼认错。如果曹娘子肯原谅你，这件事还好办。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在长安城里立足了！”

    “我没有说谎。”慕皎皎坚持道。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龚氏扬起手，作势要扇过来一巴掌。

    慕皎皎一动不动，双眼瞬也不瞬的凝视着她的眼，反倒看得龚氏胸口一阵发紧，那高扬起的手也落不下去了。

    “你果真不去向曹娘子认错？”

    “我又没错，为何要认错？不出意外的话，下次只要她去赏花，她这个毛病就会发作。到时候阿娘就会知道儿说的不是假话了。”

    “你还说！你是真要害得我们被赶出去是不是？”龚氏急得几乎跳脚。奈何好说歹说，慕皎皎就是那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任她如何威逼利诱都坚持没错。到最后，龚氏都无力了，“罢了罢了，今天这个曹府咱们是待不下去了，我们还是赶紧家去吧！现在走好歹还能留点颜面，不然再过一会，咱们就该是被人请出去了！”

    说罢，便一把拽上慕皎皎就往外走。

    待两人走远了，方才母女二人说话的那棵大树后才慢悠悠走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曹家的当家主母曹夫人。另一人年纪轻些，但一身的装束比起曹夫人丝毫不差，那气度隐隐还胜出她几分。

    曹夫人对她态度也异常的恭敬。“方才给王夫人看笑话了。”

    “无妨，世间万物纷繁复杂，人亦是如此。对了，刚才那个小娘子是谁？”被唤作王夫人的年轻女子慢条斯理的问。

    “哦，那是长安首富慕家的六娘子，今天跟着慕太太过来做客的。”曹夫人忙道。

    “原来是慕家的小娘子。”王夫人颔首，“我记得慕家也做药材生意，慕家名下的医馆里头也有不少名医，都是在长安城里颇有名望的。”

    “是呢！这位六娘子应当也是跟着一两位名医学过一点歧黄之术吧！不过小小年纪，就这样信口直断别人有病，还说得这样信誓旦旦，这样可不好。但愿慕太太回去后能好好教导教导她，尽快改了这个毛病。不然以后嫁了人，在夫家也这样口无遮拦可是要被舅姑嫌弃的。”曹夫人小心翼翼的道。

    王夫人眼中却是精光一闪。“望其形，知其病所在，这是多少名医一辈子所追求的境界。如果这位慕六娘子说的是真的，那可就是当世国手的水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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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博陵崔氏

﻿曹夫人一怔，心中莫名一动。

    但马上她又不以为意的一笑：“若果真如此，那自然是好事一桩。只是慕娘子才多大，寻常大夫在她这个年纪都还没出师呢！而且那些名垂千古的国手谁不是经过几十年的问诊慢慢将经验积累下来的，稍稍有点名望的年纪也在好几十岁了。看病这回事，可不像写字作文章，不是说你天赋异禀就能直接走马上任的。”

    说白了，她还是不信慕皎皎真有这等本事。

    王夫人颔首：“你说的是，或许是我想多了。”

    两人就此打住，又笑眯眯的谈起了别的话题。只是在不经意间，两人都将慕皎皎这个名字给记在了心里。

    回过头，曹夫人就悄悄的叫贴身丫头去寻了当时在后花园里伺候的小丫鬟，找到当时亲眼见到慕皎皎和曹姝吵架的人，细细问起她当时的情形。

    王夫人在曹家吃完了酒席便蹬车回府。但才走出去不远，她就对车夫吩咐道：“先别回府，往阁老府上去一趟。”

    “好嘞！”

    车夫立马调转马头，往朱雀大街的崔府上去了。

    现任阁老崔瀚出自博陵崔氏，民间俗称左相。王夫人便是崔阁老之女，五年前嫁给同为盛唐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因为曹夫人乃是王氏旁支之女，和王夫人因缘际会之下有多来往，所以这次曹家办喜事，王夫人看在曹夫人的面子上去了。原本以为不过是去走走过场，却不想竟有了个意外收获！

    马车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终于到了阁老府。

    王夫人轻车熟路的进了内宅，见到迎出来的崔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翎，忍不住问道：“老太太还是没有起色吗？”

    翠翎摇头。

    王夫人眉头微皱，连忙垂下眼帘跟着她进去了。

    到了内室，却见一位老妇人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在她身边，还有几个中年妇人正团团而坐，几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串佛珠，全都愁眉不展的念念有词。侧耳细听，便能听出来她们念的是《金刚经》。

    王夫人身为小辈，进去之后自然要一一见礼。

    崔老太太连忙将她招到身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王家出了什么事？”

    王夫人连忙摇头。“儿是为了阿弟的事情回来的。”

    一屋子的女人顿时面色一整。崔老太太更是一把握紧了她的手：“你可是知道哪里又有一位神医？快快说与我们听，现在我就让你二叔去请！”

    “这个……其实儿也不大确定。”王夫人犹豫一下，还是把今天在曹家遇到的事情说了。末了，她又道，“那个慕娘子年纪虽小，但是气度沉稳镇定，有大家之风，儿幼时都多有不及。所以儿便想着，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崔老太太沉吟许久。“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项橐七岁为孔子师。这世上神童从来不在少数，我们自然也不能用寻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祖母说得极是。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回来问问您的看法。”

    “你一心为大郎着想，这是好事。至于这个慕小娘子嘛……事关大郎的一辈子，我们也不能不小心谨慎。”崔老太太见识要比慕太太还要曹老太太高得多，只是事关重大，她也不能擅自下结论。想了又想，她突然灵光一现&mdash;&mdash;

    “她不是说曹家那丫头会发病吗？我们就看看曹家丫头最终会如何，然后再做打算。横竖你阿弟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怕再多等一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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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挑拨离间的慕皊皊

﻿慕皎皎全然不知，她无意间的几句话被人给听了进去，并因此引发了其后的诸多风流故事。

    她和慕太太乘车回道慕家。才下了马车，慕太太就气呼呼的高吼：“从今天起，六娘子禁足，在阮香居里闭门思过！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愿意去向曹娘子赔礼道歉，什么时候你再出来！”

    声音之大，简直就是在昭告全府，完全没有给她留半点颜面。

    这是在强迫她就范呢！

    “我没错。”慕皎皎还是这句话。

    慕太太气得脑仁生疼，看都不想再看到她。“你赶紧给我走！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真是晦气死了，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女儿？”

    慕皎皎便乖乖的行礼，带着红豆退下了。

    她还真走得洒脱！

    慕太太见状，又差点发狂。

    气呼呼的回到荣贵堂，二娘子慕皊皊牵着九娘子慕皌皌已经过来了。

    “阿娘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曹家见姑姑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您不还说要趁机带着六妹妹多给几户人家相看相看的？”慕皊皊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

    “还相看什么？再不走，难道等着别人把我们轰出来吗？我们慕家的颜面都快被她给丢尽了！”慕太太咬牙切齿的道。

    “阿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慕皊皊好无辜的表情，“该不会是……六妹妹又说错话了？”

    慕太太当即脸一沉。

    慕皊皊便笑了。

    其实慕太太才刚回来，曹家那边发生的事情她就已经知道了。现在过来，她不过是想火上浇油罢了。

    谁叫慕皎皎敢诅咒她的？

    她连忙扶着慕太太坐下，端给她一杯浆：“阿娘您也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六妹妹一直是这个性子，口无遮拦的，咱们不是都习惯了吗？而且阿爹马上就回来了，您可千万别把这件事跟阿爹说。他本来就心疼六妹妹，现在出了这事，他心里肯定更觉得愧疚。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为了弥补六妹妹又会做出什么事呢！”

    “本来就是她做错了事，现在更是连曹家都得罪了，这事我不能不和他说！而且换亲这件事，虽说我们是背着他做的，可这也是顾家要求的。顾家要换人，我们拦得住吗？这些事迟早是要让你阿爹知道的，我就不信，在大是大非跟前，他还会向着那个死丫头，连咱们慕家的前程都不要了！”慕太太低吼。

    慕皊皊心愿达成，忙又劝了几句，却成功的让慕太太火上浇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慕老爷严惩慕皎皎，她才一脸无奈的告辞回房去了。

    慕皎皎回房后便关上门狠狠睡了一觉。

    今天一早就被红豆几个抓起来，又是梳头又是换衣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在曹家又是时时处处小心谨慎，一天下来，她为数不多的精力都给榨了个精光。现在，她早已是筋疲力竭，直接洗了脸换了衣裳就倒在床上一觉不起。

    一觉醒来，外头天色已然暗了。

    慕皎皎睁开眼，便发现榻前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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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慕家阿爹

﻿“阿爹。”看到这个熟悉的轮廓，慕皎皎连忙起身唤道。

    “哎！” 长安首富慕宥连忙欢喜的答应着，便在床沿坐下了，“皎皎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皎皎含笑摇头。“阿爹你别担心，我没事。”

    慕宥便长叹了声。“我真没想到，我才出去一个月，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是阿爹对不住你，阿爹明明答应了你阿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结果到头来，却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阿爹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就算阿娘泉下有知，她也一定不会埋怨你半句的。”慕皎皎笑道。

    慕宥不禁苦笑。“真是的，明明我是来安慰你的，怎么到头来反变成了你安慰我？罢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多说些别的也没用，咱们就当这些都没发生过好了。顾家既然不愿意娶你，咱们强要他们认了这门亲事，你嫁过去也只有受欺负的份，还不如放开手算了！这长安城里如果找不到好人家，那也没关系，阿爹在外地也有不少亲朋故旧，阿爹给你好好挑一挑，一定会挑一个不输顾家的给你。”

    “嗯，我都听阿爹的。”慕皎皎乖巧点头。

    见她如此，慕宥眼中又浮现一抹心疼。“这些日子，你就在家里好生休养吧！你阿娘和阿姐那边，我会去说她们，不让她们再欺负你了。”

    “阿爹你还是别了，家和万事兴。”慕皎皎却道。

    对上慕皎皎那双明亮的眸子，他双眼不由一涩。“这些天你受苦了。但你放心，无论何时何地，阿爹都相信你绝对没有坏心。”

    “阿爹你就这么相信我？”慕皎皎问。

    “那是自然。你和你阿娘都是这世上最诚挚的人，你们是不会说谎的。”

    “就连我对阿姐还有曹家阿娇表妹说的那些话，你也信吗？”

    慕宥一怔，但还是点头：“信！”

    慕皎皎便笑了。“只要阿爹你信我、不怪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阿娘和阿姐那边，我觉得咱们还是少折腾为妙。女人的那点小心思，你懂的。”

    慕宥顿时又尴尬了起来。“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再折腾就是了。你先歇着吧，我走了。”

    “嗯，阿爹慢走。”

    送走了慕宥，红豆不大高兴的嘟囔：“娘子你怎么不和郎君说清楚太太和二娘子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郎君这么疼你，他肯定会为你出气的啊！”

    “傻丫头，阿爹才刚回来，就赶紧来看我了，这不是已经说明了他对我的疼爱了吗？而且阿爹是什么人，家里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既然不提，也就是想把事情揭过去。原本我也是有错，阿爹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去和曹家打交道呢，这样的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就这样吧！”慕皎皎淡然道。

    红豆小嘴儿一撇，明显还不大高兴。

    慕皎皎却只是淡淡一笑，便不再多话。

    随后几日，风平浪静。

    转眼，时间过去了半个月。这一日，阳光正好，慕皎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见红豆从外头冲了进来：“娘子，曹家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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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曹家人找上门来了，不过不是来找慕皎皎的。但这件事和慕皎皎还真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因为，曹姝发病了。

    犹记得那天，慕皎皎当众说出曹姝有气喘的事后，曹娇虽然当众发脾气将事情给遮掩了过去，但那些当日跟在曹娇身后的小娘子们却都暗暗记住了这件事。后来每每见面，她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上曹娇两眼，私底下窃窃私语几句。

    曹娇因为娘亲出身商户的关系，性子有些敏感，最看不得别人私底下说她。现在看到别人如此，她难免会怀疑那些人都信了慕皎皎的话，正在偷偷的笑话她。这样一来，她心里不悦着急得很。为了证明自己没病，她竟是直接挑了个春梅盛放的好日子，请了这些小娘子们过来赏梅。她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行走在梅林之中，和大家谈笑风生。

    然而，设想是美好的。现实情况却是&mdash;&mdash;她才在梅林里走了几步，喘息就粗重了起来。

    随身的小丫头连忙拉住她：“娘子，咱们还是出去吧！大夫交代过你千万不能在花丛里乱走的！”

    “怕什么？我早先吃过药了，身上还带足了药，一定没事的！”曹娇一把将小丫头推开，便继续强挤出笑颜在梅林里徜徉。

    再没过多大会，同行的小娘子都发现了不对。

    “十三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出去歇歇？”

    “我没事！我只是被太阳晒得有点头晕，没别的&mdash;&mdash;”

    咚！

    逞强的话没说完，她就眼前一黑，重重坠地。

    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喉咙里也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拉风箱一般，却一口气都喘不出来，整个人都涨得跟支紫红的茄子似的。

    这模样吓坏了一行的小娘子们。大家纷纷惊呼着四散跳了开去。

    还好她人在曹家。曹家人知道后，赶紧就将她给抬回来院子，请来了常给她看病的大夫。奈何大夫看了她的症状后只是摇头：“十三娘子今日这个病发得实在是猛烈，学生才疏学浅，怕是只能给她稍稍缓解，不能根治。夫人还是速速另请高明才是。”

    这位大夫可是长安城里治疗气喘的好手了。他都说只能稍稍缓解，那谁还能救她？

    但不管怎么说，曹家人连忙疯了似的开始出去请大夫。奈何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都对曹姝的症状手足无措。很快，更有一个晴天霹雳在他们头顶炸响&mdash;&mdash;一位享誉长安的老大夫给曹姝把脉过后，捋着胡子摇头道：“十三娘子今日这个毛病发作得实在是太凶猛，要是持续这样下去的话，最多不过十二个时辰，她这条命就要保不住了。诸位还请先做好准备才是。”

    曹家人大惊，连忙一面加紧力度在长安城里搜索大夫，另一方面则病急乱投医，寻上了慕家，想让慕宥帮忙找几个名医赶紧给曹姝治病。

    听红豆说完，慕皎皎都不禁呆怔了许久。

    “这人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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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不相信她

﻿曹姝所患的病，名唤气喘，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先天性哮喘。这样的毛病只要预防得当，平时的生活基本都不会受到影响。

    奈何她非要搏出位，自己把自己往梅林里送，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自己可还特地提醒过她，今年春天来得早，花草也更生得茂盛一些，叫她离远点。结果她倒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等气概也着实令人佩服。

    “一作就作出个重度哮喘来，她也真是能耐。持续超过十二个时辰，那就成了危重哮喘，时刻都有性命之忧。”慕皎皎自言自语。

    红豆此时的双眼都已经开始放光了。“娘子你好厉害！事情都给你说对了！”

    “我早说过，我没有说谎。”慕皎皎道，便翻个身，继续闭上眼睛晒太阳。

    红豆见状又不解了。“娘子你知道这病怎么治吗？”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不去给曹娘子治吗？”

    “他们又没请我，我何故再自己把脸送上去给别人打？”慕皎皎耸肩，“再说了，他们肯定是不会相信我的。”

    “也是，娘子你毕竟太年轻了。”红豆小声道。言语间又带上了几分忐忑。这次却不是气愤，而是惊惧，毕竟回想起那日在曹家的事情，再联系曹姝现在的状况，再看看慕皎皎气定神闲的姿态，难免会令人细思极恐。

    而在荣贵堂那边，里里外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阿兄，你一定要救救阿姝，她是你的亲外甥女啊！”慕姨娘拉着慕宥的衣袖涕泪涟涟，哭得好不伤心。

    慕宥一脸焦急：“阿妹你放心，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帮。只是，慕家名下的大夫我全都已经叫人请到曹家去了，治疗气喘的药材我能找的也都找出来给你们了。除此之外，我也别无他法了呀！”

    “上次你们六娘子不是去了曹家，一语指出阿姝的病吗？说不定她有&mdash;&mdash;”

    “慕姨娘，她小孩子家家的话，你怎么能当真？阿姝现在命悬一线，你还是赶紧和曹家郎君想想法子，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吧！”慕太太赶紧就打断她。

    慕宥眉头一皱。“你怎能这样说皎皎？”

    “难不成，你也觉得六娘子医术高明，咱家名下那许多名医都看不好的病症，她能看好？”慕太太立马反问。

    慕宥顿时不说话了。他不禁想到了那天慕皎皎说话时的表情。虽然她说信他，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根本就是在随口敷衍罢了，就如他也一样根本不信她能有那么好的医术一般。

    说不定，她真的能治好呢？心中突然浮现这个想法。可是一想曹姝乃长安令府上的娘子，如果慕皎皎能将她的病治好还好，若是治不好，甚至让曹姝在她手上丢了性命，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别把她给推出去的好。

    他于是也摇头：“阿妹，阿兄记得城外还有一位隐居避世的名医，也和我有几分交情，我现在就手书一封，你们赶紧去请他来给阿姝看看吧！”

    慕姨娘眼中浮现一丝失落。但听说还有名医，她忙又激动起来，赶紧催着他又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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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走投无路之下

﻿当慕姨娘出城请了名医，再回到曹家的时候，曹姝的闺房内外已经挤满了人，其中不乏五六位在长安城内颇负盛名的大夫。

    再将名医请到曹姝床边，名医看到曹姝的模样就脸色微变。再把把脉，他便摇头：“小娘子是因为对花粉过敏而引发气喘，只是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在下给她扎上几针，但最终好还是不好，那就听天由命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对这件事也没底。

    慕姨娘顿时心都凉了，人往旁一歪，差点没站住。

    曹夫人赶紧命人把她扶到一边，便对名医道：“那就劳烦名医为我孙女行针了。至于结果如何，那都是老天注定的。若是治好了，我们曹家必有重谢；若是治不好，那也是她命中当有此劫，与你无关。”

    名医听得这话松了口气，便命药童取了金针，当场给曹姝扎起针来。

    几针下去，曹姝粗重的喘息略略平缓了一点。但也仅仅是平缓了一点罢了。给她行针足足一刻钟，名医才起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在下技艺不精，也只能让她在走前稍稍舒服一点了。小娘子现在情况很不容乐观，诸位还是做好相关准备才是。算算时间，应该也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了。”

    此言一出，慕姨娘立马一声惊呼，便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曹姝的父亲曹三郎也脸色一白，连忙冲名医拱手行礼：“邱神医，求求你再想想法子吧！我家小娘子今年才十二岁，小小年纪就糟了这么大的罪，她已经够痛苦了，若是因为这个病症稀里糊涂的去了，那也未免太冤枉了些！”

    “曹郎君，实在不是在下不尽心，而是能想到的法子在下都已经想到了。奈何小娘子这病症发作得太猛，症状也极为严重，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啊！”名医无奈连连对他回礼。

    曹老太太因为放不下这件事，也叫丫头扶着她往这边来了。正好听得这话，老人家也不禁身形一晃。

    “难道这是天要绝我家十三娘吗？分明只是一个小毛病，为何这长安城上下的大夫就没一个有办法的？我一把年纪了，现在最疼爱的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可老天爷竟是不想让我安心的闭眼吗？老天爷真要带走一个人的话，那干脆带我走好了，何故要带我的孙女？她还小，还有许多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呢！”老人家老泪纵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曹家其他人听了，连忙跪下劝说不停。

    “或许，有一个人有办法。”这个时候，忽听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曹老太太连忙瞪大眼，发现说话的正是曹夫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天，慕家六娘子不是一眼就看出十三娘的毛病了吗？后来我也曾把当时伺候的丫头叫来，原本是让她闭嘴不许把话乱传的，结果谁知道她竟然说，十三娘走后，慕六娘子还说了一句话。”曹夫人小声道。

    “什么话？”

    “她说，十三娘这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几服药就能治好了。”

    “她果真这么说？”

    “媳妇不敢欺瞒老太太。”

    “那好，来人啊，赶紧去把慕六娘子请来给十三娘治病，现在就去！”曹老太太立马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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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我能治好她

﻿“老太太，这样是不是太鲁莽了点？那慕家的小娘子才多大？她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么多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她就能治好？大嫂你也别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信口胡说给骗了！”曹二夫人立马便道。

    曹老太太果然又犹豫了起来。

    曹夫人冷冷一笑：“现在请了这么多大夫不管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不然，难道我们都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十三娘就这么去了吗？”

    她这话戳中了大家心中的痛，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沉重。慕姨娘好容易悠悠转醒，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她强拖着虚弱的身体挣扎跪在曹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如今除了慕六娘子，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求求您了，赶紧叫人去请吧！”

    说罢，她又转向曹姝的父亲曹三郎：“郎君，你难道也打算就这样看着十三娘去了吗？”

    曹三郎咬咬牙，唯唯诺诺的看向曹老太太：“老太太，要不……咱就去请一请吧？只要有万一的希望，那就不能放弃！”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去请！不过，那丫头最好说到做到。十三娘会犯病都是她害的，她要是治不好我的十三娘，我就让她给十三娘偿命！”曹老太太凉凉道。

    曹夫人和慕姨娘听在耳朵里，双双打了个激灵。

    当慕宥进了慕皎皎的闺房时，便见她正拿着一本医术在看。见她进来，慕皎皎扬眉浅笑，软软唤道：“阿爹。”

    慕宥顿时一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皎皎，现在外头……”

    “是曹家来人了吗？”见他欲言又止，慕皎皎便主动问道。

    慕宥颔首。“你真有法子治曹娘子的病吗？要是没有，阿爹就去帮你拒绝了好了。他们曹家虽然有权有势，但阿爹也不至于怕他们！”

    “我能治好她。”慕皎皎肯定的道。

    慕宥一顿，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那你是答应去曹家了？”

    “如果曹家答应，只要我治好了曹姝的病，过去的一切就一笔勾销的话，我就去。”

    听得这话，慕宥心中猛然一震！

    “你都猜到了？”

    慕皎皎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阿爹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我去？”

    “那你也该知道，如果你治不好曹姝，只怕曹家更不会放过你。”

    “我能治好她。”慕皎皎依然是这句话。

    慕宥无言：“既然如此，那你换身衣裳便出来吧！”

    慕皎皎点点头，果然叫了红豆来给她更衣梳洗。收拾停当，主仆两人就出去了。

    来接人的是曹家三郎，也就是曹姝的亲生父亲、长安令曹大人的三公子。龚氏正带着小儿子在一旁招待，整个人都激动得要飞起。好容易等到慕皎皎出来，她连忙就将人给拽到一边：“我可跟你说，你最好能给我把曹娘子的病治好了。不然，这个慕家你就不用回来了！”

    “阿娘请放心，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慕皎皎乖巧点头。

    龚氏还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呢，结果又被她轻轻爽爽的一句话给顶了回来。她盯着跟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看了半晌，才咬牙道：“你最好能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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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喘息平下去了

﻿慕皎皎淡淡一笑，便转身朝曹三郎走去。

    也直到这个时候，曹三郎才看清了慕皎皎的模样，他顿时心中大惊&mdash;&mdash;眼前这个小娘子瘦瘦小小的，俨然一个还未长成的女儿家，撑死也还不到及笄之龄吧！这样的人，她真有那个本事救十三娘？

    只是现在也没时间多做猜疑了。他连忙和慕皎皎互行了个礼，便引着她上车，二人一道往曹家去了。

    到了曹姝的住处，慕皎皎按礼先向曹老太太等人一一行礼。曹老太太冷冷瞧了她一眼，低哼一声便将头扭向一边。曹夫人倒是亲热的冲她笑了笑：“慕娘子，我家十三娘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慕皎皎点点头，便慢步朝床头走去。

    这小娘子着实无礼！长辈和她说话，她竟也不开口回应，这是做小辈的态度吗？曹老太太见状更气得半死，看着慕皎皎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寒意。

    慕皎皎却没有理会身后这些人。现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病床上的曹姝身上。

    此时距离曹姝发病已经差不多十一个时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女俨然已经没了平日里的清丽跋扈，一张脸完全已经胀成了紫色，浑身大汗淋漓，已经将衣裳全都湿透了。呼吸困难，呼气延长，胸口急速起伏着，慕皎皎数了数，她的呼吸频率竟然高达每分钟一百三十次！

    现在的状况已经十分严重了。再不施救，她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慕皎皎连忙回头看向那边一溜站着的须发花白的大夫们：“你们谁有金针？”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曹二夫人又禁不住捏着嗓子低叫：“这是做大夫的样子吗？手头竟连个药箱都没有，金针也要管别人借！”

    那位方才被曹姝扎针的邱大夫却赶紧就将自己药箱里的一包针取了出来：“老夫这里有！”

    “多谢。”慕皎皎接过来，抽出一根便扎在曹姝的天突穴上。随后，她又迅速抽出几根，分别扎在肺俞穴、定喘穴上。一面扎针，她一面大声道，“取火炉一只，小锅一个，锅铲一只；以及苍术、仔细、陈皮、麻黄各二钱，烙干并研成粉末；葱姜各半斤，切成碎末；白面一斤，白酒二两，赶紧拿过来！”

    “慕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在这里炒菜下酒？”曹二夫人又忍不住尖声尖气的道。

    慕皎皎却根本不理会她，复又回头给曹姝扎起针来。

    曹夫人听到这话，赶紧就回头叫丫头准备起来。

    幸而曹姝发病后，慕家送了不少药材来。慕皎皎点名要的东西很快就配齐了，火炉、小锅以及锅铲也很快配备妥当。

    慕皎皎便对红豆发话：“用文火烘炒，搅拌均匀，等都炒熟了就关火取出来稍晾一会。”

    “是，婢子知道了。”红豆赶紧应着，便点火烘炒起来。

    不多时，药材就已经炒好了。慕皎皎便拔了金针，将还略有些烫手的药材放在帕子上，拍成块状，用手托起，放在曹姝身体所能蒙受的间隔内，烘烤那三个穴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刻钟，那位借给慕皎皎金针的邱大夫突然兴奋的高呼一声&mdash;&mdash;“曹娘子的喘息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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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无性命之忧

﻿其他人闻言也一窝蜂的朝这边涌了过来，果然发现曹姝的胸口起伏得没那么凶了。那呼哧呼哧的艰难喘息声也淡下去不少，面上的青紫色也正在渐渐减缓。

    慕姨娘见状顿时又双腿一软，靠在小丫鬟身上泪流不止。

    慕皎皎依然没有理会身后的反应。

    等手里的药材温度降到可以直接接触皮肤后，她便将药材直接放在了曹姝的三个穴道上，这才空出精力回头吩咐：“取蜜麻黄一钱，杏仁一钱，生石膏六钱，细辛半钱，炙甘草一钱，茶叶一撮，生姜三片，大枣四枚，开水冲泡，再将泡出来的水取来！记得泡三杯！”

    既然已经见到了她给曹姝治疗的成果，现在曹家人自然深信不疑，连忙一窝蜂的吩咐丫鬟去准备。倒是其中一名大夫听完药方脸色大变，连声高呼：“万万不可！这生石膏乃是大凉之物，曹娘子本身现在就已经够虚弱了，现在一口气用这许多生石膏，她可如何受得住？”

    慕皎皎回头看他一眼，便又转回头去，没有说话。

    曹家人犹豫一下，大家都将目光投向曹老太太。曹老太太看看分明已经在慕皎皎手下病情好转的曹姝，一咬牙：“听慕娘子的！”

    很快，泡好的水送过来了，曹姝的呼吸也已经平缓了许多，慕皎皎便吩咐红豆将她扶起来，将水小心给曹姝灌了下去。

    一连三杯灌下去，曹姝的面色在众人肉眼所能见到的境况下迅速好转。一个时辰后，她的状况已然同平日里病情发作时无异了。

    慕皎皎这才探手给她把了把脉，点点头：“好了，她已无性命之忧。”

    扑通！

    听到这话，慕姨娘再也忍不住，便双膝一软跪在了慕皎皎跟前：“六娘子，今天多亏了你，你救了十三娘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啊！这辈子你就是我和十三娘的再生父母！”

    “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医者父母心，曹娘子生病了，我来救她只是出于我学医的本分。曹娘子能好转，这也是她命不该绝，也是姑姑你们母女的缘分未尽，这是老天注定的，和我并无多少关系。”慕皎皎连忙将她扶起来。

    慕姨娘从昨天开始一直担心到现在，不吃不睡担惊受怕了足足十二个时辰还多，人早筋疲力竭，现在全靠一口气在强撑。如今眼见曹姝从极为凶险的境地被救了回来，顿时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人是怎么都站不稳了。

    曹夫人赶紧叫人扶着她下去，自己也拉上慕皎皎的手，将她赞个不停。

    慕皎皎淡淡一笑，又叫人取来纸笔，写了两张药方：“这两服药，一外敷，一内服。外敷的如今天这般，每日一次。内服的今晚上吃上一剂，以后每日一剂，日服二次，连服半个月，曹娘子的病就能彻底好了。”

    顿一顿，她又低低补充一句：“原本她只需要服用七日的，但因为这次发作得太厉害，加重了病情，不得已只能多服几剂药了。”

    曹家人闻言，脸上纷纷浮现一丝尴尬，就连病床上的曹姝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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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一老一小的斗法

﻿曹老太太忽的扬起一抹笑：“真没看出来，慕娘子你还是医家好手。只是不知你这一身医术都是跟谁学的？以前我们怎么都没听慕家人提过这事？”

    曹夫人登时心中大凛&mdash;&mdash;曹老太太这话可不好答。慕皎皎若说她这是初次给人治病，那么曹姝赫然就成了她练手的工具，这是对曹姝的不尊重，也是对曹家的不尊重。这样一来，她即便治好了曹姝，她对曹家也并无半点恩情，毕竟谁知道她的成功是不是运气使然？而她要说不是……可她以前给谁看过病？谁又能出来作证？

    所以不管怎么回答，她都讨不到好。老太太分明是要打压她的气焰，让她主动服软称臣！

    不过，刚才她的态度也着实轻狂了些。任凭谁是病患，都不愿意听到她这明显带刺的话吧？

    但曹夫人好歹并非那等心胸狭窄之辈。她略略思虑一下，便要开口帮忙打圆场。然而不等她开口，慕皎皎就主动开口：“我故去的阿娘便是出身医药世家，阿娘过世后留给我许多医书，那是我自小的开蒙之物。我院子里的丫头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我给治的。还有一年前，我阿爹外出回归，水土不服兼失眠，也是我想法子给他治好的。只是阿爹觉得我一个女儿家，不方便出去抛头露面，所以才没有对外宣扬。”

    “是呢！娘子医术极高明的，我们院子里的丫头，从上到下只要谁露出点生病的端倪，娘子就能看出来，一剂药下去就全好了。上次郎君得了失眠症，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还是娘子给治好的，也是一剂药！”红豆连忙便道。

    回想起这些往事，她看着慕皎皎的眼神里已然带上了无尽的崇敬。

    说起来，她才发现，他们院子里上上下下几十个人，一年到头几乎都没有人害过什么大病，最厉害的也不过咳嗽两声，娘子听到后给开个方子吃一吃，立马药到病除。时间一长，她们便只当娘子会看一些小病，并没有把这件事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她才意识到娘子的医术是有多高明，这是防患于未然啊！

    听闻这番话，曹家人看着慕皎皎的眼神就更加不同了。曹老太太却深觉被打脸，立马沉下脸来：“我和你家娘子说话，你什么东西，也配插嘴？慕家就是这样调教下头的人的吗？”

    红豆一个哆嗦，连忙回头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握住她的手，抬头对曹老太太微微一笑：“我们商户人家，肯定比不上长安令曹家家风清正，上下有序。我这个丫头也是从小就野惯了，不懂什么规矩。不过今天还是要多谢曹老夫人指出这个问题，我记住了，回头我一定严加约束她，再不让她做出这等冲撞贵人的事来。”

    这席话好歹算是将姿态放低了。曹老太太虽然心中还是不太痛快，但好歹舒服了一点，便凉凉将头一点：“虽说你们商户人家并不怎么和官宦人家来往，但慕家在长安城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下头的人还是要约束好，可不能因为几个不懂事的丫头坏了家族清誉。要知道，像这样不懂事的丫头，在曹家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曹老夫人教训的是。不过红豆她跟了我多年，我身边实在离不开她，以后也就只有对她多多管束了。”慕皎皎笑道，死活不提教训红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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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借花献佛

﻿曹老太太数次威逼无果，气得一甩袖子：“既然如此，那我这个老婆子就等着看曹娘子你的调教成果了！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便抬脚就走。

    曹夫人等人连忙簇拥着将曹老太太送出门去。回过头来，曹夫人连忙冲慕皎皎示好的笑笑：“我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脾气有些古怪，慕娘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曹夫人说笑了。曹老夫人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她肯耐心教导我这个小辈，这是瞧得起我，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慕皎皎笑道。却并未说有没有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曹夫人闻言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此时众人已经到了外室。那些个目睹慕皎皎治病的大夫人觑见空隙，连忙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之前借给慕皎皎金针的邱大夫第一个忍不住问向曹夫人：“夫人，不知慕娘子开的两张药方可否借给我等一观？”

    “那是自然。即便诸位不说，我们也是要让诸位给帮忙看看把把关的。”曹夫人笑道，赶紧叫人将药方奉上。

    她这说的是客套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得不赞一句曹夫人行事大方，将面子都给他们做足了。

    几个人将两张药方传阅过后，那位反对过慕皎皎用药的大夫终于忍不住捧着药方到了慕皎皎身边：“慕小娘子，我记得你方才给开的药里头，生石膏足足有六钱，但是这里却只有两钱，这是怎么个说法？”

    “曹娘子一个多月前染过一次风寒，体内寒气并未完全散去。这次又是因为心中有火，又被花粉促发了气喘，痰热内蕴，复感外邪，内外相合，痰阻气道，肺气不宣，又一时发作得猛了，情况十分危急，不得已只得下猛药。生石膏用于清宣肺热、止咳平喘十分有效，奈何味淡且质密，药性极难催发出来，开水冲泡的话，只得加量。顺便，用开水冲泡，生石膏的药性正好可以被催发出来，而凉性却大都滞留在药内。”慕皎皎耐心回应。

    “原来如此！”大夫立马双眼大亮，“危急时刻，剑走偏锋，这个峻剂下得妙，下得妙啊！老夫自愧不如！”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点头称赞不已。而曹姝的父亲曹三郎听后脸色又不由大变&mdash;&mdash;早在一个半月前，曹姝的确染过一次风寒！只是因为病情不重，当时正好有大夫来给曹老太太请平安脉，就顺便给她看了看，开了一副药，曹姝吃过不久就好了，大家也就没当回事。却不曾想，慕皎皎竟连这个毛病都给她看出来了！

    如果这还不算神医的话，那谁还能被称作神医？

    现在，他是彻底对这个小娘子心服口服。

    几位老大夫顿时激动不已，便又忍不住就着方才曹姝的病情问起慕皎皎话来。慕皎皎不厌其烦，一一从头给他们解释了个清清楚楚。末了，她又道：“给她外敷的药材是一味民间偏方，虽没有载入医书，但颇为有效。而这内服的方子名唤麻杏石甘辛茶汤，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医书里记载的。诸位以后若是有需要，尽管拿去用便是。”

    “那可真是太好了！”几位老大夫本就有此意。只是方剂这种东西，向来都是私人所有，如无原主点头同意，他们是万万不敢擅用的。如今不等他们开口，慕皎皎就主动将方子赠与他们，顿时叫他们对这个小姑娘也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

    面对这些比自己年纪大得多的老人家的感激，慕皎皎只是淡淡一笑。

    其实，这方子也不是她发明的，而是到了现代一位名叫吕长江的老中医从《医宗金鉴》的五虎汤里发展而来，对治疗小儿哮喘有奇效。现在她提前这么多年将方子贡献出来，也便是代吕老爷子行善积德吧！

    顺便，看着这些须发花白的老人家求学若渴的模样，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当年埋头苦学时的情形，自然也明白他们见到一个新方剂时欣喜若狂的心情。本来就是借花献佛，这样的事情她没理由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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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预备逃命的母女

﻿此时的慕家，慕太太龚氏正在屋子里来来去去，指挥着丫鬟们收拾箱笼。

    慕宥走进来见到满地狼藉，顿时沉下脸：“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爷，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六娘子去了曹家这半天都没个消息传回来，曹家里头死气沉沉的，肯定是出大事了！与其让六娘子把咱们给拖累了，咱们还不如趁着曹家还没来找咱们算账，抢先一步走了！反正咱们在长安之外还有许多产业，不怕活不下去！”龚氏连忙拉上他的手便道。

    这个时候，又见慕皊皊抱着一只大包袱跑了进来。“小姨小姨，我的东西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走什么走？六娘子都还没回来，一切都还没有下定论，你们就急着要跑了，你们这是将六娘子放在何处？”慕宥见状不禁怒喝。

    “哎哟我的老爷啊，这一切本来就是六娘子惹出来的。要不是她非要说曹娘子有病，曹娘子何故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就胡乱看过几本书，居然也敢张口就说能治好曹娘子的病，到头来曹娘子真有个好歹，那也是她自找的，曹家要杀她还是剐她，那都是她自找的，那是她的命！”龚氏忙道。

    慕皊皊也连连点头。“阿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六妹妹一手导致的。要是曹家真个发怒了，那将火气发在她头上也是她应得的。可是您别忘了，咱们慕家还有这么多人呢，我和阿娘倒是没关系，但皌皌阿妹和阿皓阿弟年纪还小，难道您也不为他们想想吗？”

    “就是啊老爷，你不为别人想，那阿皓呢？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他现在也才三岁！难不成你真想让咱们好好的慕家都被六娘子那个小贱人给毁了吗？”龚氏强挤出几滴泪来，抽抽噎噎的好不伤心。

    听着妻女你一言我一语，慕宥眼中果然浮现一丝疑虑。但想了想，他还是狠下心：“既然六娘子说了她能治好，那就一定能，我相信她！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消息！”

    “老爷！”

    “阿爹！”

    正当龚氏母女又要用眼泪轰炸他时，慕宥的小厮忽然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来了来了，老爷，来了！”

    “是不是曹家那边来消息了？曹娘子真被治坏了是不是？”龚氏连忙上前问道。

    慕宥立马白她一眼，才问向小厮：“你把话说清楚，谁来了？”

    “六娘子，回来了！”

    慕宥一顿，慕皊皊赶紧又问：“是她一个人回来的？身边有没有跟别人？”

    “还有曹家的一个嬷嬷。”

    “我的天呐，一定是六娘子把人给治坏了，曹家派人来讨说法了！”龚氏忙不迭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慕宥沉声喝止了她，便大步往外走去。

    “老爷，你要去哪？”龚氏忙问。

    “当然是去接六娘子！”

    “老爷，您先别去啊！”龚氏叫着，却也唤不回慕宥渐行渐远的身影。

    见状，慕皊皊也懵了。“小姨，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阿爹不走，我们也不能走。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跟着出去看看，一旦发现情况不对，赶紧就拖着你阿爹一起逃命好了！”龚氏下定了决心似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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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多大的面子

﻿母女俩抖抖索索的到了前头，便见一位衣着光鲜的嬷嬷刚下了马车，再回身朝后伸出手去，便有一只瘦弱的手掌落在她手里。

    抬头去看，只见那个扶着嬷嬷的手走出马车来的人，不是大半天没有消息传回来的慕皎皎是谁？

    再看看这位嬷嬷，她身上穿着缎子做的衣裳，头上插着一支精巧的金簪，后背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长安令府上随手就能捞出来一把的下人。

    龚氏和慕皊皊顿时都被眼前的境况惊得张大了嘴巴。

    而前头的慕宥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但他好歹见过不少大世面了，便赶紧迎上去去：“皎皎，你可算是回来了！”

    慕皎皎连忙低头行礼：“让阿爹担心了，是女儿不对。”

    那位嬷嬷忙就笑道：“是我们不好，慕小娘子治好了我家十三娘子的病，夫人实在是欢喜，就留下她说了半天的话，说得兴起，顺便留了饭，这才让她回来得迟了。这着实是我家不对，夫人特地让老奴带了些赔礼回来，还请慕老爷不要见怪。”

    闻听此言，慕宥乃至龚氏母女又被吓了一大跳。

    她果然治好了曹姝的病！而且，还被曹夫人留饭了！这得是多大的面子，才能留在曹家用饭？就连他们每次去曹家送钱送物，曹家人也不过只是叫他们略坐一坐，喝杯茶也就罢了。曹家毕竟是官宦之家，他们哪有多少精力和他们这样的商家打交道？能让他们进门、让他们坐一坐喝杯茶就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他们努力了这么久，也不过每年能和曹家家主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而慕皎皎刚不过才去了半天，居然就已经和曹夫人一起用饭了！那是不是说明，她今天在曹家表现得极好，得到了曹家人的喜欢？

    这可是件大好事！

    慕宥大喜，连忙上前一步：“敢问这位嬷嬷如何称呼？”

    “老奴姓金，现在在夫人身边管管院子。”嬷嬷谦恭的道。

    慕宥一听，眼神越发的恭敬了&mdash;&mdash;这个人可是曹夫人的心腹，现在正在帮着曹夫人统管曹家后院呢！他没猜错的话，这位金嬷嬷应当是当年曹夫人的陪嫁丫鬟。

    如此想着，他连忙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金嬷嬷手里：“劳烦金嬷嬷送小女回来，金嬷嬷请里面坐！”

    “坐就不必了。现在既然慕小娘子送到了，老奴也就放心了。夫人手头事多，老奴还要回去帮忙呢，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金嬷嬷说着，又冲慕皎皎温和一笑，“慕小娘子，改日老奴再来请你去曹府坐坐。”

    “嗯，嬷嬷慢走。”慕皎皎柔声应道。

    慕宥见状，心中越发狂喜难以自抑。他赶紧恭敬的将金嬷嬷送上马车：“金嬷嬷慢走，以后有空还请多来寒舍坐坐。”

    等马车出了门，龚氏才似乎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的窜上前来，一把拽住慕皎皎的衣袖：“你果真把曹娘子的病给治好了？”

    “阿娘如果不信的话，现在可以叫人去打听打听。”慕皎皎道。

    红豆早按捺不住，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在曹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尤其是曹家人以及那几位长安名医的反应，更是说得绘声绘色，令慕宥几个也仿佛身临其境。

    听她说完，慕宥也不禁握住了慕皎皎的手：“好啊！皎皎，之前的确是阿爹小瞧你了。你和你阿娘一样厉害！我早该知道的，你阿娘医术就那么好，你也不会比她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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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惊恐之下

﻿“咳咳！”

    他话音一落，立马便听到一声严肃的咳嗽声在耳畔响起。龚氏两眼通红，可怜巴巴的叫道：“老爷……”

    慕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抹笑：“我是太高兴了。皎皎在医术这方面的确是得了她阿娘的真传。当然，娘子你也是极好的，这偌大的后院全靠你费心操持。要是没有你，我每天还不知要怎么焦头烂额呢！”

    呵，操持后院，本来就是当家主母应当做的事。而且，她操持了这么多年的后院，也没见操持出慕皎皎今天的成就来啊！

    龚氏暗暗想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一旁的慕皊皊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她的整颗心都在狂跳不止。

    她居然……这个丫头，她居然还真治好了曹姝的病！也就是说，她那天果真是一眼就看出曹姝有病了？那也是不是说，她对自己说的话……

    “阿姐，你生病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幽然似鬼魅，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冷意，一圈一圈将她缠绕起来，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阿爹，阿娘，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那边，在回答了龚氏和慕宥一堆问题后，慕皎皎以手扶额轻声道。

    “好好好，今天的确是累着你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两天就不用出来给我们请安了，好生在房里休养生息要紧。对了，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叫丫头来向你阿娘要，她自会为你准备妥当。”慕宥喜滋滋的道。

    龚氏听到这话，心里又不高兴了。凭什么？她平日里对这个小丫头不薄啊，现在为什么还要她为她当牛做马？只是慕宥的目光已扫过来，再想到金嬷嬷方才对待慕皎皎的态度，她还是笑眯眯的点头：“你阿爹说的是。皎皎，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要见外了，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和阿娘提，阿娘一定叫人给你弄来！”

    “儿多谢阿爹阿娘关心，如果有的话，儿一定会去和阿娘说的。不过现在，儿只想好好歇歇。”慕皎皎道，对两位长辈行个礼，便施施然转身，就又对上了脸色惨白的慕皊皊。

    将她打量了一番，慕皎皎唇角一勾：“阿姐，你的眉毛画得真是越来越精致了呢！”

    慕皊皊当即骨子里一凉，霎时浑身都冒出一股冷汗。

    都不知道慕皎皎是什么时候走的。当慕皊皊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闺房里。而在她跟前，摆着的赫然便是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

    镜子里，她的两弯柳叶眉精巧无比，的确好看得紧。可是现在，看到这两道眉毛，她却再也没了孤芳自赏的心思，而是整颗心都被惊惧充满。

    不，她千万不能上当了！说不定那个小妮子就是故意要拿这个吓唬她呢！她虽然能看出曹姝的毛病，但不一定就能看出自己的啊！

    心里如是告诉自己，慕皊皊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铜镜上移开。

    只是到了晚上，她却又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mdash;&mdash;梦里，她的眉毛真的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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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一对男女

﻿“啊！”

    从噩梦中惊醒，慕皊皊连忙坐起身，才发现身上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连忙爬起来，再次对着镜子细细描摹着那两弯细细长长的眉毛。许久许久，当收回手时，她的目光再次呆滞了&mdash;&mdash;只见在右手食指指腹上，她赫然看到了一根脱落的眉毛。

    “不&mdash;&mdash;”

    又禁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号，她抬手将铜镜掀翻在地。

    “娘子！”绿儿听到不对，连忙跑进来，便见到慕皊皊正披头散发的在跳着叫着狂踩着地下的铜镜。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将她拉住。

    慕皊皊赶紧抓住她的手。“绿儿，你看我的眉毛，是不是掉了许多了？”

    “没有啊！娘子你的眉毛生得又细又密，好看得不得了，婢子伺候你这么多年，从未见你掉过一根。”绿儿摇头。

    以前没有吗？可是现在有了。

    慕皊皊心中一凉，不觉后退了好几步。

    “不行！”她赶紧又摇头，“绿儿，你去给顾郎传个话，就说我要见他！”

    “嗯，婢子这就去！”

    第二日，慕皊皊便戴上帷帽，坐着牛车出了慕家门，往东市方向去了。

    到了东市西北角，她便叫人停车。然而下车后，她却转身就进了东市旁边的崇仁坊。崇仁坊内客栈极多，是学子客商等人暂居的好地方。慕皊皊信步走进一家看似极为朴实的悦人客栈，人才入内，便有人迎了上来：“慕娘子你来了！顾郎君已经在楼上等着你了，你快请随某来。”

    慕皊皊点点头，随手掏出一串钱赏了他，便快步上楼去了。

    到了客栈二楼最靠右的一间客房，她才推开门，立即一双臂膀便从里伸了出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随即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慕皊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抱上了床，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密密实实的压了上来，男人火热的亲吻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她并不惊讶，反而唇角微勾，双臂缠上男人的脖子，主动献上自己的温柔。

    小半个时辰后，屋子里才恢复了平静，一对男女紧紧搂在一起，面红耳赤的低低喘息着。

    “昨天曹家发生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突然，慕皊皊小声道。

    顾文华一手在她丰润的胳膊上轻抚着，一边低低嗯了一声。

    “那么，你们现在可有什么想法？”

    顾文华一怔。“什么什么想法？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皊皊白他一眼：“你还给我装！以前你们瞧不上六娘子，是因为她身子弱不适合传宗接代。可是现在，她可是治好了长安令府上小娘子的人，如今整个曹家都快把她给供起来了！要是娶了她回去，那就等于是搭上了一条通往长安令府的捷径。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我就不信你们家人没有动心！”

    顾文华立马将脸一沉，义正辞严的道：“这个我阿爹阿娘的确是说过一两句，可是他们才刚开口就被我给堵回去了。我们都连婚期都定下了，那你就是我的妻，我们顾家又岂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背信弃义？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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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街上的偶遇

﻿“果真？”慕皊皊不信的挑眉。

    顾文华连忙点头：“当然是真的！再说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这些年我心心念念要娶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心头好。在我心里，你比千金还要贵重得多，哪里是一个和长安令府上的关系就能替换得了的？反正，随便别人怎么想，我是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他的信誓旦旦极大的抚慰了慕皊皊惊恐的内心。她顺势便又依偎进他的怀抱里，一手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一面娇声道：“你们男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玩意！现在你不过是看我年轻，身体比六娘子好，所以才会想要娶我罢了。等再过几年，我老了丑了，你肯定也会和厌弃六娘子一样厌弃我，再去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说一样的话。”

    “你又胡思乱想了！”顾文华赶紧抱紧了她，“我对你的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不管你老了还是丑了，只要你还是你，我就娶你娶定了！你的下半辈子除了和我腻在一起，哪里都别想去！”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哪有人一天到晚和个女人腻在一起的？你们顾家的产业你还要不要了？”听了这话，慕皊皊眼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但手上却还装模作样的推了顾文华一把。

    顾文华连忙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是是是，你说得没错。等咱们成亲以后啊，我除了看顾家业，其他的时间都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那也等咱们能成亲再说吧！”慕皊皊凉凉道。

    “咱们必然是能成亲的。都只剩下两个月了呢！”顾文华笑道。说着，他又凑到慕皊皊耳边道，“而且，那什么长安令曹家，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我跟你说，我早已经和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成了莫逆之交，上次全长安城衙门里的笔墨供应被我顾家拿下，就是他去魏王那里为我说的情。你觉得，曹家和崔家，哪个更厉害？”

    “原来你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啊！我就说呢，你们怎么会把到了手边的机会往外推。”慕皊皊笑道，但声音里已然没有了半点酸意，反而满满的都是自豪得意。

    “那是自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区区一个六娘子，我就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我现在还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顾文华笑道，一手又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摸索起来，“你明明知道，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却偏偏还要故意来气我，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你想怎么罚，那就怎么罚好了！”慕皊皊妖娆一笑，主动将她丰腴的身子缠绕上他。

    又是一番被翻红浪，云雨缠绵。

    不知不觉，一晚上过去，这对男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的起床穿衣，携手出了客栈。

    “顾郎，你再陪我逛逛东市可好？听说有人从波斯运来一批上好的眉笔，我想买几支回去送给家里的姐们们。”慕皊皊跟条软蛇一样缠在顾文华身上，软软撒娇道。

    “好啊！我的皊皊你就是心地善良，每次出门都不忘记给家里的姐妹们带礼物。”佳人在侧，顾文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两人一路往东市去，却见迎面走来几个身骑高头大马的人。顾文华立马双眼大亮，忽的一把推开了慕皊皊，一路撒丫子迎上去：“崔郎君，卢郎君，好久不见啊！”

    “你是……”崔蒲昨晚上和卢九在天香楼喝多了酒，就在那里歇了。早上才起，正打算家去，谁知半路上突然冒出个人来，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顾家的郎君。”

    说着话，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往后头的慕皊皊身上扫了过去。待看到慕皊皊那完美描绘出身量曲线的衣裳时，他眼神不由一闪，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

    慕皊皊发现了，当即昂首挺胸，将她的好身材大大方方的展现在崔蒲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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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半瓶醋晃荡荡

﻿顾文华一时也没有注意这些。听得崔蒲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喜不自禁，连连拱手道：“二位昨晚是在平康坊里过夜的吗？哎，早知如此，昨晚上顾某也该过去陪你们喝两杯才是。上次的事情，还要多谢崔郎君在魏王殿下跟前为顾某美言呢！这份恩德，顾某也还没来得及报答。不知二位何时有空，顾某做东请二位喝一杯水酒？”

    “水酒就免了，我现在家里事多，没什么空出来。”崔蒲不耐烦的摆摆手，眼睛依然黏在慕皊皊身上，“不知这位是哪个楼里的姑娘？我以前好像没见过？”

    “啊，她不是平康坊里的姑娘，而是顾某的未婚妻&mdash;&mdash;长安首富慕家的二娘子。”顾文华忙道。

    慕皊皊也适时上前，撩开帷帽上的纱巾，屈身冲他们福身：“奴见过崔郎君，见过卢郎君。”

    “原来这位就是慕家的二娘子啊，果然是名不虚传，顾郎君你真是好福气！”崔蒲闻言，眼中的火苗噗的一声灭了，皮笑肉不笑的冲顾文华竖起大拇指。

    顾文华连连点头：“多谢崔郎君夸奖，顾某愧不敢当。等我们成亲那日，还请二位不要忘了过去喝杯喜酒。”

    “知道了，等我们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崔蒲不耐烦的摆摆手，便一抽鞭子，催动马儿朝前疾驰而去。

    卢九紧随而上。

    “恭送崔郎君、卢郎君，二位郎君慢走！”顾文华见状，赶紧毕恭毕敬的对着二人的背影躬身行礼。

    “顾郎~”这时候，慕皊皊主动凑了上来，“刚才那位，就是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帮你拿下衙门里笔墨生意的？”

    “是啊！”顾文华一脸得意，“怎么样，这通身的气派，比起曹家人可要强多了吧？”

    “的确。虽然只是一名庶子，但这身份也是是个长安令也及不上的。尤其……他生得还那么好，却不知以后哪家的小姐有福，能嫁给他为妻。”慕皊皊小声说着，双眼依然巴巴的盯着崔蒲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收不回去。

    “那必然是和崔阁老府上门当户对的小娘子了，无外乎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那些人家。”顾文华想也不想就道。

    “是啊，五姓人家的男子，必然是要娶五姓女为妻的。不过，以崔郎君这风流的性子，以后身边的娇妾美婢也不会少，也不知道是哪些卑微的女人能通过他一飞冲天了！”慕皊皊道，嗓音里终于透出几分酸味来。

    顾文华自小跟随父亲在商海里转悠，本就不是什么傻子。慕皊皊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他便是在她跟前会丧失一半的理智，但剩余的一半理智也足以让他弄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顿时眼神一暗，一把揽上她的腰：“走吧，咱们去东市买眉笔去。顺便，再多买一些胭脂水粉，等咱们成亲之日，我一定要让你身上穿戴的、脸上涂抹的都是我给你的！”

    “嗯，一切都听你的！”慕皊皊立马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又小鸟一般依偎在他身边。

    顾文华见状，终于又得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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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崔家的烦恼

﻿他们却不知，就在前方不远处，崔蒲和卢昭也在进行一场谈话。

    “崔六，老实交代，你刚才是不是看上慕家那位二娘子了？”卢昭打马追上崔蒲，笑眯眯的问道。

    崔蒲也不隐瞒，爽快点头：“两年不见，这位慕二娘子的身段似乎更凹凸有致了，看着着实令人心痒难耐。她若是平康坊里的姑娘，我自会花钱请她来陪我乐一乐。但现在既然知道她是良家，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我看她方才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呢！你若是想把她收用了，想必她一定会很乐意。”卢昭笑道。

    “不可能。”崔蒲立马摇头，“毁人姻缘这等事，我是断断不会做的。要真做了，我阿爹能打断我的腿！更何况，我家里现在已经是风声鹤唳了，我在里头每天都小心翼翼，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唯恐一不小心又被阿爹教训。现在也就能借着你们的邀约出来乐一乐。其他出格的事情，我是打死也不敢做了！”

    “怎么，你家老太太的病还没好呢？”卢昭当即眉头一皱。

    崔蒲摇头。

    “这可真是奇了！从年前病到年后，都有三四个月了吧？前些日子我看阁老府上太医进进出出的，难道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没法子？”

    “若是有，我阿爹也不至于急成这样了。”

    “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这太医可算是长安城里医术最高明的一群人了，他们都没办法，那谁还有办法？老太太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了！”卢昭说着，忽的又道，“对了，似乎自从老太太病倒后，你阿兄就再也没有出来见过人了？”

    “可不是吗？阿兄从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就连开蒙都是老太太手把手教的，祖孙感情好得不得了。自从老太太病了，他就在老太太床前服侍汤药，一天都没有断过。不然，他现在早应该在门下省任职了！老太太好几次都哭着说是她连累了阿兄，非要赶阿兄去任职，然而阿兄死活不肯，到头来闹得乱七八糟，还得我们去劝……哎，真是烦死人了！”崔蒲拼命摇头，一副不胜其扰的表情。

    卢昭便拍拍他的肩：“这就是你的命，你认了吧！”

    “去你的！”崔蒲一把推开他。

    卢昭赶紧大笑着策马跑开。直到跑远了，才丢过来一句话：“我先回家了，改日再让王十七下帖子请你出来放放风！”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崔蒲撇撇唇，便也调转马头，往阁老府方向去了。

    回到府中，他去长辈处请安，崔老夫人自然是没见着，崔夫人崔阁老也都只是随便一两句话就将他打发了。崔蒲乐得自在，赶紧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岂料才刚进房门，一只描着海棠花的白瓷骨碟立马迎面飞了过来。伴着呼呼的风声，还有一个尖利的女人呼啸而至：“你这个混小子！你怎么没给我死在外头？”

    崔蒲敏锐的将头一偏，伸手接住了碟子，这才无奈道：“姨娘你怎么又往我这里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昨儿个又偷偷跑出去风流了呢！”只见一个容貌十分美丽的中年女子大步走过来，一把就揪上他的耳朵，“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趁着大郎君现在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你给我抓紧机会去讨好你阿爹啊！你偏不去，还一天到晚的往外偷跑。现在好了，他们马上又要请一位名医过来了，回头等老太太被治好了，你就更没机会了！”

    “他们又寻到名医了？”崔蒲立马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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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最后的机会

﻿“寻到了又怎么样？现在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中年美女怒喝，“我之前交代过你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有？这大好的机会眼看就要被你给错过了，你到底给我长心了没长心？你还要不要你的前程了？”

    “我说我的姨娘啊，你就饶了我吧！我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早就定论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别说阿兄是阿娘亲生的，即便没有阿兄，还有四阿兄七阿弟呢，他们哪个出身不比我高得多？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不过做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有饭吃有酒喝，每个月还有那么几十两银子出去玩玩，这不是挺好的吗？阿爹都已经默许我这样了，你也就认了吧！这人啊，就不该苦苦追求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崔蒲歪着脑袋嬉皮笑脸的道。

    中年美女被气得拼命拧他的耳朵。“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货色？”

    “姨娘要是觉得儿不好，要不您再努把力，和阿爹一起再生一个？把小阿弟从娃娃抓起，说不定等他长大成人，他还真能照着你规划的方向去。”崔蒲继续笑嘻嘻的。

    “你给我去死吧！”中年美女忍无可忍把他一推，“我和你没话说了！你这辈子就给我碌碌无为下去吧，以后我再也不帮你谋划了！气死我了！”

    便扭身气呼呼的走了。

    崔蒲耳朵获得自由，赶紧一屁股坐下，小心的揉揉已经被揪得通红的耳朵，脸上却泛开一抹欢愉的笑：“但愿这次的神医能有点用啊！这些天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老子早就受不了了！”

    被他寄予厚望的慕皎皎自从那日从曹府回来后，就小病了一场。情况倒是不严重，不过是劳累过度，身子虚乏不能支撑，便卧床躺了两日，喝了几碗补药，精神便恢复了大半。

    下午时分，她正扶着红豆的手在后花园里散步，便见慕皊皊领着绿儿步伐轻快的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这一次，慕皊皊没有说话，而是绿儿将一只精巧的小匣子捧到慕皎皎跟前：“六娘子，这是我们娘子去东市买回的波斯新进来的眉笔，比以往用的要更好用些。娘子念着和六娘子你的姐妹之情，便特地也给你买了几支。”

    “那可真是多谢阿姐了。”慕皎皎笑道，连忙示意红豆接了匣子。

    慕皊皊这时候也才冷冰冰的开口：“六妹妹不用客气，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这家里的姐妹都有的东西，我自然也不能漏掉你不是？”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感激阿姐你对阿妹的关心照料。”慕皎皎笑道。

    慕皊皊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阿姐且慢！”慕皎皎连忙叫道。

    慕皊皊莫名心跳一阵加速。她停下脚步，目光警觉的看向慕皎皎。而慕皎皎则挑眉一笑：“那一串珊瑚珠的买卖，你果真不愿意做吗？”

    她还说！慕皊皊大怒：“我没病！”便扭头气冲冲的离开了。

    慕皎皎目送她妖娆的身影离去，轻轻耸肩：“很好，你失去了你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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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慕皊皊发病

﻿主仆二人回到房中，慕皎皎将眉笔取出来看了看，满意颔首。“东西还不错，你们拿下去分了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红豆欢喜的接了。正要下去和小姐妹分享，却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娘子，难道二娘子她真的有病？”

    “我说过，我不说谎的。”慕皎皎道，“再过几天，你就能看出来了。”

    “几天？上次娘子你不还说两个月的吗？”

    “我说了，是最迟。如果二阿姐她听了我的话后在家安心休养，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只是你也看到了，自从曹娘子的事情爆发后，她分明就作得更厉害了。到现在，她的病情已经恶化得很厉害了。病情发作到常人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步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你就等着看吧！”

    “那婢子就等着了！”红豆连忙点头，“这二娘子实在是太嚣张了。她给娘子你送眉笔，其实不就是向你炫耀她已经又和顾郎君见过面、得到他的保证了吗？他还真当一个顾郎君了不得了吗？娘子你现在可是对曹家有恩的人！”

    “这点恩情还是算了吧！”慕皎皎摇头，“这话你现在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不能和别人提，知道吗？”

    “娘子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婢子心里还是明白的。”红豆忙道。

    慕皎皎满意颔首。她这个丫头，虽然看起来憨憨傻傻的，但心里却和明镜似的，尤其对她有着一种天然的维护之情。身边能有个这样的左膀右臂，实在是她此生之福。

    而慕皊皊，她原本是的了顾文华的保证，兴致高昂得实在耐不住了，便特地跑到慕皎皎跟前去耀武扬威的，谁知又被慕皎皎一本正经的模样给吓出一身冷汗。回过头，她又跑去龚氏跟前告状，奈何现在慕宥在家，知道了她的说辞后，慕宥当即拉下脸，对着她就一通怒骂：“有你这样以这等险恶之心揣度自己亲妹妹的吗？皎皎说你有病，你就肯定是有病，改日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我没病！我才不看大夫！”慕皊皊恼羞成怒，捂脸跑了出去，心里更对慕皎皎恨个半死。

    “这个小贱人！现在有了阿爹在背后撑腰，她就更无法无天了。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咬牙切齿的咒骂着慕皎皎，但咒骂又怎么能够宣泄她心头的愤懑和抑郁？慕皊皊左思右想，便又连给顾文华写了好几封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里便流传出了慕家六娘子的诸多八卦。

    “娘子你是不知道，这六娘子啊可真是个人物。得知和顾家解除婚约后，竟是哭哭啼啼的给顾郎君写了好几封信约他见面，顾郎君不理会她，她居然就派了丫头出去堵！亏得顾郎君为人正派，被堵后也没有发火，只是教训了那小丫头一顿，叫她转告六娘子谨言慎行，以后他们就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不可能有更多的牵扯。当时那小丫头的脸色不知道有多难看呢！顾郎君店里好多人都看到了！”一面给慕皎皎梳头，绿儿一面叽叽喳喳的八卦不停。

    慕皊皊听了，唇角一勾，对着镜子露出了一抹奸计得逞的邪笑。嘴里却还装模作样的说着：“六妹妹真是的，这世上又不是除了顾郎就没有其他男人了，她干嘛非得死缠着他不放？哎，说起来，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啊！这事一出，她怕是更难嫁个好人家了。”

    奈何，她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目光就又直了。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伸手往眉毛上摸了一把，再去看时，指腹上赫然便出现了好几根眉毛。

    再摸，又是几根。再摸……

    “不&mdash;&mdash;”

    一声凄厉的嘶吼蓦地响起，差点把她的闺房屋顶给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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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复诊

﻿距离在曹家给曹姝治病半个月后，曹家又来了一辆马车，接慕皎皎去给曹姝复诊。

    慕皎皎给曹姝把了把脉：“曹娘子的病已经好了七八成了。余下的两三成只能今后小心谨慎，慢慢调理。以后，她可以在花丛里走动玩耍，但万万不可在花木繁盛的地方久待。而且以后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要照着方子给她吃上几剂药，也不多，五六剂也就够了。再过个三五年，她就能和常人无异了。”

    三五年后，曹姝正好及笄，也不耽误她嫁人。这样的时间他们还能接受。曹夫人听后连连点头：“有慕娘子你这句话，那我们就都放心了。今天有劳你再过来一趟。”

    慕皎皎淡笑：“曹娘子的病本来就是我治的，现在复诊也理应由我来，这是身为医者的职责所在。”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曹姝忍不住冷哼了声。

    曹夫人立马将脸一沉：“十三娘，你的病还多亏了慕娘子全力救治，慕娘子可谓是你的再生父母。你难道不该向慕娘子道个谢吗？”

    “能让她给我治病，那是咱们家给她面子！”曹姝不高兴的道。

    曹夫人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一阵冷意迎面来袭，曹姝立马被吓得不敢吭声了。慕皎皎见状赶紧便道：“曹娘子是长安令府上的娘子，我区区一个商户女，哪里受得起她的谢？而且医者救人，只要银货两讫也就够了。我看，曹娘子胳膊上的这对虾须镯挺好看的……”

    “这是我阿爹给我买的，不能给你！”曹姝立马将双手护在胸前。

    慕皎皎但笑不语。曹夫人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不过是一对镯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慕娘子救了你一条命，难道还不值得这一对镯子吗？你把东西给慕娘子，回头我再叫人给你打一对新的！”

    “祖母！”曹姝不可置信的低呼，眼中已然有两颗豆大的泪珠在晃动。

    曹夫人不为所动。“你快把镯子取下来送给慕娘子！”

    在曹夫人凌厉的目光注视下，曹姝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将一对镯子给取了下来，扔到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也不介意，便将镯子往胳膊上一套，才发现大了不少。也是，她从小体弱多病，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这些年几乎没怎么长身体。浑身上下瘦骨嶙峋的，胳膊还不及才刚满十二岁的曹姝粗。

    “我的胳膊似乎太细了点呢！不过没关系，回去我让人给改小一点就行了。”她微微笑道。

    曹姝的双眼顿时跟刀子似的往她身上剜去。

    慕皎皎仿佛没看到，施施然起身道：“曹娘子大病初愈，接下来的日子还需要静养，我就不打搅你休息了。”

    曹夫人忙又警告的看了曹姝一眼，便笑吟吟的前行一步：“慕娘子这边请，咱们去前头喝杯茶歇歇脚。”

    曹姝恨恨看着慕皎皎在曹夫人的引导下施施然里去，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

    “为什么？凭什么？”她不甘心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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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曹家的打算

﻿“慕娘子，说起来还得多谢你给的那个小偏方。前些天我照着你说的法子吃过后，这些天头果然没那么疼了。”到了前厅，曹夫人笑眯眯的对慕皎皎道。

    慕皎皎颔首：“夫人你身为当家主母，手头事情繁多，时常会遇到伤脑筋的事情，天长日久，用脑过度，脑部供血不足，就会引发头痛。这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多休息就好，但你现在的状况是注定无法好好休息的，也就只能靠吃药稍稍缓解一下。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以后还是多抽空歇一歇。哪怕不睡觉，给脑子放空一下，什么都不要想，症状也会缓解许多。而且，对于那些糟心事，能不放在心上就别放在心上，只要做好了该做的事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你又何必让自己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过不去呢？”

    “你说得实在是太对了！我呀，就是太爱操心了。有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想一想，看来以后我得学着放开才是。”曹夫人连连点头，对她的说法深表赞同。

    但嘴上说着赞同，但实际上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慕皎皎也只能言尽于此。

    喝了茶，曹夫人又准备了一车的礼物，依旧让金嬷嬷送了慕皎皎回去。

    而目送马车出了二门，曹夫人立马就掉头往曹老太太那边去了。

    曹老太太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懒洋洋的问：“怎么样？这次这丫头怎么说？”

    曹夫人便将慕皎皎的话说了一遍。

    曹老太太立马冷冷一笑：“瞧她上次把话说得那么漂亮，现在不一样要等三五年才能治好十三娘？这丫头，果然还是太年轻，就会花言巧语的糊弄人。她眼皮子也够浅的，一对虾须镯就叫她移不开眼了！”

    “毕竟也是十三娘这次发作得太厉害，而且这些年一直没人治好。现在既然有人能将她完全治好，那也不错了。”曹夫人小声道。

    曹老太太立马睁开眼：“怎么，你喜欢她？”

    “诚然，她脾气硬，嘴巴也不讨喜，但那一手医术的确出神入化，尤其还是个女儿家……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手段，以后游走在各家的内院也很方便不是吗？”曹夫人压低嗓音道。

    曹老太太眼中立马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曹夫人便笑。“我看，咱们家里那几个小郎君也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了。要不，老太太您就帮忙掌掌眼，给他们把事情给定下来？”

    曹老太太冷笑一声。“就她，还想嫁给我孙子做妻？能给她一个妾的名分就不错了！”

    曹夫人面上立马浮现一抹为难。“这样只怕不好吧！她这个性子，怕是不会甘愿为妾的。更何况，妾这个身份，也不好出去走动呢！”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让她答应。”曹老太太笑道。

    曹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

    “那我就等着老太太您的安排了。”丢下这句话，她匆忙走出去，却禁不住摇摇头，幽幽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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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一发不可收拾

﻿慕皎皎回到慕家，免不了又到慕宥以及龚氏跟前，将曹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番。

    得知曹姝的病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慕宥大喜，对慕皎皎越发的关心呵护了。龚氏心里则酸溜溜的，但面上也不得不摆出慈母的欢喜模样来。

    耐着性子听了爹娘的许多闻言软语，慕皎皎才终于得以回到自己的阮香居。

    不过，才刚坐下没多久，出去端热水的红豆就兴冲冲的回来了：“娘子，刚才我阿妹来和我说话，你猜二娘子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慕皎皎挑眉看着她。红豆本也没打算让她回答，便又自顾自的道：“我阿妹说，前脚咱们刚走，后脚二娘子就叫人请了个大夫过来，给她看病来着。说是什么感染了风寒！”

    “那就当她感染了风寒吧！”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红豆连忙点头：“婢子也是这么和我阿妹说的。横竖二娘子不是个好东西，就让她自己乱折腾去吧！反正到头来，她肯定是要来求娘子你的！”

    “我倒是希望她不要来求我。”慕皎皎道。曹姝和慕皊皊的个性很像，别人给的好处她们视为理所当然，可一旦有谁做了让她们不高兴的事，她们就能记恨一辈子！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没有刻意和曹姝求和的原因&mdash;&mdash;反正不管讨好不讨好，别人心里都不会承你的情，那她又何必要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而且，慕皊皊比曹姝年纪大，心思更深沉狡猾一些，她更懒得和她打交道。费神！

    所以，她现在巴不得慕皊皊请来的大夫能给她把病给治好了。这样，她还能省不少事。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mdash;&mdash;她的希望落空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个庸医，都是他把我的眉毛给治坏了！”

    对着铜镜，慕皊皊发了疯似的喊叫不停。

    只见镜子里，她描得美美的眉毛上，只稀稀疏疏的点缀着几根摇摇欲坠的眉毛。那原本浓密细致的两道美眉已然成为了过去。

    绿儿站在一旁，早傻眼了。

    “娘子，要、要不然，咱们还是请六娘子帮忙看看吧！她医术那么高明，肯定有办法的！这些日子，咱们府上不是很多人都让她给帮忙瞧出毛病了吗，而且都是药到病除，没有一个例外的！”

    “不行！我要是去找她，那不就证明我输了？她还指不定会怎么糟践我呢，我才不去自找苦吃！”慕皊皊坚持摇头。

    “可是，您现在这样……”

    “你再去给我请大夫！捡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大夫请，多少钱无所谓！”

    “娘子，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就属咱们家医馆里头的了。这些日子，那些有名望的婢子都已经请来给您看过了。”

    “那叫什么名医？一点小病都治不好，根本就是庸医！如果不是看在他们为慕家当牛做马多年的份上，我早就叫人去砸了他的店了！”

    才怪。你根本就是害怕事情闹大，给六娘子知道了损了你的颜面，所以才会故意遮掩的吧？绿儿忍不住暗暗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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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曹老太太的手段

﻿“要不，婢子去找找顾郎君，让他帮忙介绍几位名医？”

    “不行！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得了这样的病！”慕皊皊连忙摇头。但想一想，她又道，“算了，你还是去说吧！不过，就说我得了风寒，低烧不止，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许说，记住了吗？”

    “是，婢子知道了，不该说的话婢子什么都不会说的。”绿儿连忙点头。

    慕皊皊这才挥手。“好了，你出去吧！”

    绿儿匆忙出去找人了。慕皊皊又回过神，看着镜子里那两道稀疏的眉毛，又不禁急得牙疼上火。

    “慕皎皎，你够狠！等我好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放过你！”

    “阿嚏！阿嚏！”

    慕皎皎忽然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红豆正端着一壶热茶进来。见状赶忙就拿了一张毛毯将她给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一面包着，一面不住的嘟囔：“早说了最近几日又要变天了，娘子你千万要多穿些，别乱动，你就不听。现在好了，又被冻着了吧？”

    慕皎皎无奈：“我没觉得冷。刚才应该是有人在偷偷骂我吧！”

    “那就一定是二娘子了！”

    慕皎皎忍俊不禁。“你怎么就和她杠上了？”

    “还不是因为她老是算计娘子你？”红豆闷声道。

    慕皎皎眉梢一挑。“外头又出什么新消息了？”

    红豆扁扁嘴。“这个娘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说罢！我正无聊着呢，就当是让我打发打发时间好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红豆顿了顿，才小声道：“今天一早，我阿娘出去买菜，才就听到外头纷纷扬扬的在传话，说娘子你最近争着抢着往长安令府上跑，就是因为你瞧上了曹府的一位郎君，想做第二个慕姨娘！”

    “哦，是吗？”听到这话，慕皎皎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敢把曹家给拉下水，二阿姐可没这个胆子。”

    “难道不是她？”红豆立马愣了，“可不是她，还能有谁？谁能无缘无故的这样污蔑娘子你，而且还胆大包天的牵扯上曹家？”

    “那自然是不惧怕曹家的人了。或者说……事情里头本来就有姓曹的人参与。”慕皎皎淡声道。

    这边主仆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论着这件事，那边慕家的两位当家人也正关起门来一本正经的将最近两天长安街头上兴起的流言掰开了揉碎了、逐字逐句的研究着。

    “看样子，这消息是曹家放出来的。”最后，慕宥拍板定论。

    龚氏一脸不解。“曹家好好的，干嘛无缘无故要放出这样的话？六娘子可是对他们家有功的人，他们难道不该护着她才对吗？”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垮下脸：“一定是六娘子在曹家犯了大错，让曹家的掌事人不高兴了！不然，他们何至于放出这样的话来坏她的名声？这个六娘子，怎么就是这么不省心？好好的好事也能给她办成坏事！现在得罪了曹家，咱们慕家以后在长安城里的生意该怎么做？”

    “你少说胡说八道！依我看，曹家之所以放出这样的消息，为的是别的目的。”慕宥冷冷打断她。

    龚氏不高兴的撇撇嘴。“什么别的目的？”

    “曹家，怕是看中六娘子了。只是为了事先打压一下她的气焰，所以才主动放出这样的话来。这样，咱们家就须得主动去找他们谈这门亲事。这样，就成了咱们家求着他们家结亲，而不是他们家非要娶咱们家的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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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慕家的考量

﻿其实以龚氏这些年跟着慕宥在商圈里游走的智慧，她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意思？只是她不愿意相信慕皎皎能有这样的好运气罢了。

    现在既然慕宥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想装傻也不行，便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那老爷你是怎么想的？按理说，难得曹家能看上咱们家的娘子，咱们是该主动一点才对。只是，六娘子的脾气你也知道，软硬不吃，又一根筋，从来都不会审时度势、更不会曲意逢迎。曹家是官宦之家，她嫁过去了只怕是要吃亏呢！”

    “这也是我发愁的。”慕宥揉揉太阳穴，“按理说，曹家是个好归宿。只是做妾……我答应过皎皎她阿娘，不会让她去和人共享一夫的。更何况曹家情况复杂，曹家之所以看上她，为的肯定是她的那一身医术。如果她真嫁过去了，以后少不了要在长安城的各个富贵人家里头游走。她治好了别人的病还好。可一旦治不好，曹家又会怎么办？一个妾，到时候真出大事了，曹家必定就会直接舍掉她。六娘子又没有阿妹那么灵活机变，到时候她该怎么办？所以这门亲事，我看还是不要的好。”

    龚氏原本是不看好这门亲事的。可是现在听着慕宥字字句句的为慕皎皎考量，甚至又拉出了慕皎皎死去的亲娘说话&mdash;&mdash;这个人的存在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原本慕皊皊的亲娘过世后，龚家就要把她嫁到慕家来做续弦的。但谁知道，慕皊皊亲娘过世不到一年，慕宥从南边回来，怀里就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他对外声称这个娃娃是他在南边娶得妻生的孩子。而那个所谓的妻，因为难产大出血，死了！

    虽然后来慕宥还是娶了她，但她却稀里糊涂的从续弦变成了续弦之后的续弦，而且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帮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带孩子！而且还必须带好！帮过世的阿姐带孩子她认了，可慕皎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丫头算怎么一回事？

    而且这些年，慕宥更是时时处处偏心慕皎皎，那关爱之情比对她亲生的慕宥唯一的儿子还过。他还动不动就追忆起那个女人，这就像是拿着一根针，时不时的往她心里头狠狠戳上一记，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现在，那丫头丢了和顾家的亲事，结果却又攀上了曹家……须知就算是曹家一个小妾，那也比顾家的正头夫人强得多啊！她慕皎皎怎么就这么好命，不管什么时候身边都有贵人相助？

    前仇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龚氏勉强克制住了，只是言语里挑拨的味道越来越浓：“只是曹家现在都已经发话了，老爷你打算怎么回绝他们？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惹恼了曹家，不仅慕姨娘母女在曹家日子难过，咱们家在长安城里的生意也要难做了。”

    “是啊，你说的很对。现在这亲事是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简直烦透人了！”慕宥无力低呼。

    这个时候，却见管家匆忙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快、快出去迎接啊，有贵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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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崔家来请

﻿这位贸然登门的客人，的确是位贵客。他的身份地位，是慕宥这辈子都没指望过能打上交道的。

    所以当和他打上照面的时候，慕宥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激动得跟个毛头小子一般。

    实在不能怪他不镇定，就算他身为长安首富，也曾和长安城里不少官员打过交道，但阁老府上的管事，那还是他只能高高仰望的人物。虽然此人并无实权，却是长安令见了也必须点头哈腰拼命巴结，那又更何况他？

    因此，直到现在他还有些坐立难安。

    崔元见状，却是淡淡一笑。他端起杯子呷了口茶，才慢条斯理的道：“崔某今日冒昧前来，其实是奉我家夫人所托，来求慕老爷您一件事。”

    “不敢当不敢当！崔管事有何事尽管交代，慕某只要能办得到的，一定竭尽所能！”慕宥赶紧便道。

    原本只要能攀上崔元这个阁老府上的二等管事，就已经令他欣喜若狂了。结果现在听崔元的意思，这件事竟还和阁老夫人有所关联？那他就更要牢牢抓紧这个机会。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必须要把事情给办成了！他在心里暗道。

    而只要办成了这件事，他便是攀上了阁老府。以后在长安城里的地位也自会高出一大截，今后做生意也就更顺畅了。顺便……六娘子和曹家的亲事也就能大大方方的回绝了。

    崔元闻言便笑道：“这件事慕老爷你一定办得到。我们夫人不过是想向你借个人罢了。而这个人，现在就在你们府上。”

    “谁？”慕宥便问。

    “贵府上六娘子。”

    慕宥当即脸色一白。“崔管事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阁老府上老夫人的病？”

    “正是。”崔元点头，“慕老爷你应该知道，我家老夫人已经病了好几个月了，前前后后请了好几十个大夫，却都没有成效。这次听说贵府上六娘子熟读医书，以前就经常在府上为家人治病，药到病除。上次更是在长安令府上大显身手，治好了曹家十三娘的气喘，力压一众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其行医手段更是为他们所称赞。我们夫人听说后，也对慕六娘子的技艺十分信任，这次特地派了某过来，请贵府六娘子去为我家老夫人瞧瞧。”

    他这席话，将慕皎皎这段时间做的事全都说了出来，而且有理有据，叫他根本无从反驳，可见这个人在行动前是做了充分的调查的。更何况，在高高在上的相府门人跟前，慕宥实在是拿不出长安首富的魄力来。能保持镇定的和对方面对面坐着，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能得阁老夫人青眼，实在是小女的福分。只是小女自小身子不好，不能过度劳累，上次去曹府为曹家娘子治完病，她回来就躺了大半个月，到现在都还没好全呢！所以这一次能不能去，一切还得看小女如今身体状况如何。”思来想去，他终于挤出这么几句话。

    这恒等于是变相的拒绝。但崔元这次上门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带人走的，便只是笑眯眯的道：“慕老爷心疼女儿，这是人之常情。慕六娘子的身体状况某也知道一切，这不要紧。如今六娘子今天不舒服，那某也不勉强，明天某再来请。明天不行就后天，总有一天她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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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我想去

﻿慕宥浑身一阵无力。

    这群人是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竟是连他的女儿都不放过了吗？

    如此说来，那崔老太太一定病得极重！慕皎皎就更去不得了！

    可是，人家都已经把话给说得这么明白了&mdash;&mdash;不管怎么样，人我们是要定了！他该如何拒绝而又不得罪崔阁老？

    这简直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无奈之下，他只能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既然如此，那崔管事就请在这里稍等片刻，在下这就去叫小女过来。”

    崔元颔首端起茶杯。

    慕宥忙不迭就跑到了阮香居，此时慕皎皎正在外头晒太阳。见慕宥来了，她忙要起身行礼，不想慕宥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皎皎你赶紧想个病告诉我，然后回房里躺着去，这些日子就不要出来了！”

    慕皎皎莫名其妙：“阿爹，怎么了？”

    “你别管怎么了，赶紧回去装病！半个月……不，一个月都不要好了！”慕宥说着就把她往房里拽。

    慕皎皎如坠云里雾里。“阿爹，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和我说明白好吗？”

    直到把她拽进了房里，慕宥才又抹了把冷汗：“其实不是阿爹不告诉你，实在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早知事情回到这个地步，当初我是死活都不会让你去曹家给曹十三娘治病的！”

    慕皎皎顿时明白了。“是又有人上门求诊来了？”

    慕宥点头，便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长叹口气：“这崔家还真是雷厉风行，竟是把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叫咱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为今之计，也只有让你装病避过风头了。”

    “其实，我可以去的。”慕皎皎小声道。

    “去什么呀！相府门院有多深，你根本就没经历过。那府上不知道多少人精呢，崔老太太更是崔阁老的母亲，是连皇上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现在崔家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成效，肯定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了。你要是再治不好，他们若是一股脑的把怒气都发泄在你身上怎么办？而且崔老太太说是病了这么久，但病因却一点都没有透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然也不会连宫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了。这里头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咱们家就是普通的商户人家，还是不趟为妙！”

    他这话不说还好。听他说出‘疑难杂症’这样的说辞，慕皎皎双眼里立马冒出一道闪亮的光芒。

    “阿爹，我想去。”她道。

    慕宥一滞。“我刚才难道还没把话说清楚吗？崔家权势太大，咱们沾染不起啊！”

    “可是我想去看看崔老夫人的病，说不定我真的有法子治呢？如果治好了，那对咱们家有百益而无一害。而且，崔家乃是长安城里有名望的大户，这样的人家最爱惜羽毛，断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别人喊打喊杀。即便我治不好，他们也最多不再理会咱们罢了。阿爹你不必把他们想得如洪水猛兽一般。”

    “但现在你连病因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你能治好？”

    “阿爹你不是说，我和阿娘很像吗？你难道不是像相信阿娘那也相信我的？”

    慕宥一时语塞。“你确定要去？”

    慕皎皎颔首。“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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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你没病

﻿慕宥终究没有说服慕皎皎，反而被慕皎皎给说服，点头同意她跟着崔元去了阁老府。

    龚氏知道后，当场就大声嚎啕起来。

    “老爷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崔家，阁老府博陵崔氏的崔家啊！一旦她在崔家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来，那咱们全家都会受牵连……不，何止是咱们全家，那是全族！全族啊！现在生病的可是崔家老太太，崔阁老的生身母亲！六娘子一旦将人给治坏了，崔阁老一定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被他们给捉住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家还是赶紧收拾包袱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能多活几日是几日！”

    “你又发疯了！”慕宥不悦沉下脸，“来人，将太太扶下去，请个大夫来给她好好看看。这些天你们都好生看着她，万不可再让她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这丢人现眼的事，自然就是如上次一般收拾包袱打算潜逃的事了。

    丫头们心知肚明，连忙七手八脚的把龚氏给搀走了。

    世界清静下来，慕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摇摇头，背着手回书房去了。

    那边慕皊皊听说这事，她一时连镜子都忘了照了：“慕皎皎她是疯了吧？照着医书上的方子治好了曹家表妹，就真以为自己医术高超，连不知名的病症都能治好了？她就不怕露馅，然后被崔家人赶出门丢人现眼吗？”

    “不过……”话锋一转，她又不觉着急起来，“你说，她要是治不好崔老夫人的病，被崔家给处置了，那可如何是好？我的眉毛到现在还没好呢！”

    早知如此，你为何还一直拖着不肯去给六娘子看？绿儿都无语了。现在，她只能捡好的说：“说不定，六娘子运气好，真能把崔老夫人的病给治好了呢！”

    “那她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慕皊皊撇撇嘴，心里突然矛盾得要死。一方面，她是巴不得慕皎皎失败的，这样也方便自己欣赏她零落成泥的丑态。但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慕皎皎能再次大显神威，至少她成功了的话，慕家在长安城里的地位能瞬间上升不少，而且自己的眉毛也或许有救！

    哎，真是愁死她了！

    不过，正被所有人以为处于风暴中心的慕皎皎却是半点不愁。她随着崔元到了崔府，到二门处下马车，立马有人抬着软轿过来，又颠簸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终于抵达了崔老太太的住处。

    “慕娘子，这边请。”此时崔老太太的贴身丫鬟翠翎迎了出来，将慕皎皎带进去。

    慕皎皎前脚跨过门槛，后脚便察觉到无数双眼睛刷刷刷的朝她这般扫射过来。她定睛一看，便见到了满满一屋子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们。而其中当以屋子最里头的那位年纪最大的贵妇人气场最为强大。

    看来，那位应该就是崔阁老之母、她今天过来的目的了。

    只是……目光在对方脸上一扫，她眉头不由一皱&mdash;&mdash;

    “你没病。”她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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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又遇邱大夫

﻿一屋子的女人瞬时脸色大变。

    “放肆！谁许你和老太太这样说话的？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你见到贵人该怎么说话吗？”一名贵妇人立马起身喝道。

    “算了。”崔老太太却大度摇头，“她这直爽的性子我喜欢。而且在请她过来之前，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她什么脾气了吗？这样挺好，我最不耐烦一个才刚见面的人就对我阿谀奉承黏黏糊糊的，那才叫烦人！”

    有了她这句话，这些人立马将脸上的震惊和愤怒一收，方才教训慕皎皎的妇人更是主动扬起笑脸：“是，老太太教训得是，是我不懂事，平时在那些下人跟前作威作福惯了，一时半会改不了脾气。也请慕娘子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真不愧是阁老府上的女眷，这见风使舵的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和她们比起来，慕家的龚氏和慕皊皊，以及曹家那群女人根本就不够看！

    慕皎皎连忙低下头：“夫人言重了。方才的确是我不对，我该先向诸位行礼的。”

    说罢，便先上前向崔老太太行了个礼，再回头对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一一行来。虽然不知她们的身份，她只管口称夫人，一个接着一个，从尊到卑，次序一个都没乱。

    崔老太太和崔夫人看在眼里，两个人的眼神都不由一暗。

    随后，崔老太太便对崔夫人使个眼色。崔夫人便开口道：“既然你都已经发现了，那我们就不瞒你了。的确，此次生病的并非我家老太太，而是我家大郎君。”

    慕皎皎一动不动，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仿佛还在静待下文。

    崔夫人便又道：“四个月前，他去杏园饮酒，回来时跌下马摔伤了腿，从此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请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都不管用。最近听说慕娘子你有神技，便斗胆请你过来一试。还请慕娘子看在我们为了我家大郎君前途着想隐瞒了事实真相的份上不要生气则个。”

    “我明白了，没关系。”慕皎皎依然一脸平静，“病人现在在哪？”

    “就在后头！”崔夫人赶紧道，“慕娘子先歇歇再去吧！这事不急。”

    慕皎皎却摇头。“不用了，先看病人要紧。”

    这话正合她们的意。虽说等了这么久，大家再大的火气都等平了，但现在既然又来了一抹微茫的希望，她们还是希望事情能尽快有个解释的。

    崔夫人眼睛一亮，连忙笑了：“既然如此，那慕娘子就请随我来。”

    二人从崔老太太卧室往里走上几步，便见到前方又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天地&mdash;&mdash;这里赫然便是崔家大郎君生病后暂居的地方了。

    房间被用了三四个月，里头可以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慕皎皎禁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再往前走几步，她忽的听到一声惊呼：“慕娘子？”

    慕皎皎连忙看过去，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位大夫，赫然便是一个多月前在曹家遇到过的邱大夫，借给过她金针的那一位。

    见到她，邱大夫很高兴，连忙迎上前来：“你也是来给崔郎君治病的么？”

    慕皎皎颔首。“早知你在，我就改天再来了。”

    “没事没事，崔郎君的病我正束手无策呢！若是慕娘子你能看出什么门道来，某正好也能借机多学点东西。上次那个治疗小儿气喘的事情就让我受益良多啊！”邱大夫赫然是个医痴，说起上次的事情依然两眼放光。

    崔夫人趁机便道：“这次也是邱神医竭力想我们推举你的。”

    听到这话，慕皎皎淡淡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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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方子很简单

﻿两人目光相对，崔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一瞬竟有些呼吸不过来。

    而慕皎皎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立马又回过头去。邱大夫也适时点头：“没错，的确是邱某向崔夫人提议请慕娘子你过来的。不过考虑到你年纪尚小，曹夫人只怕不信，邱某便多说了几句，还请慕娘子不要生气。”

    慕皎皎摇头。“没关系。现在还是先看看病患吧！”

    “好嘞！”

    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邱大夫就已经盼着她能再出什么经典言论了。如今听到这话，他自是喜不自胜，亲自引着慕皎皎往里头走，并主动交代起崔家大郎君的情况。

    “说起来，崔郎君的状况十分的奇怪，我给他把脉发现并无异常，用金针探过穴位，一样都有反应，但他就是站不起来！说是左腿绵软无力，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用力许多别的法子，但始终不凑效。”

    “是这样吗？”慕皎皎点点头，心里有了考量。

    两个人说着话，绕过屏风走到里头，便见到一位年纪二十出头的年轻着正斜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看着。听得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被邱大夫和崔夫人簇拥着走上前来的慕皎皎，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不过，他马上就收起了惊讶的表情，迅速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位想必就是邱神医竭力推举的慕娘子了吧？居然比我想的还要年轻许多。”

    他倒是没有掩饰对她年纪的惊讶，却把话说的十分的委婉动听，让人听不出半点怀疑的味道，反而隐约还有点夸赞的意思在里头。

    这便是高门望族的教养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出口的话都好听得不得了。再加上他那一身高雅镇定的气度，真是令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

    慕皎皎福一福身，行礼过后便走上前去：“让我先给你把个脉吧！”

    崔葏顺从的伸出手来。慕皎皎伸出三指探上，侧耳细听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这才收回手。“好了。”

    便起身往外走。

    邱大夫和崔夫人以及崔葏面面相觑，邱大夫和崔夫人忙不迭追了出去。

    “慕娘子，我家大郎君的病情怎么样？严不严重？你心里可有治疗之法？”崔夫人急急问道。

    邱大夫也道：“慕娘子你这次需要什么？金针还是药材，我早都准备好了，你只要说出来，我立马拿来给你！”

    慕皎皎摇头。“这件事，我们还是去崔老夫人那里说吧！”

    崔夫人顿时脸上血色褪尽。“难道说，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那个地步了吗？”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慕皎皎只道，便和崔夫人一道回到了崔老太太卧房里。

    这一群贵妇人们还坐在原处等着那边的消息。却不曾想，人才过去不多大会，回来的不是传递消息的小丫头，而是慕皎皎本人！

    崔老太太差点都坐不住。还好有人抢先一步上前问道：“慕娘子，我家相公病况如何？”

    这个人便是崔葏的夫人，出身荥阳郑氏。也是个气度雍容、集高贵和美貌于一体的名门贵女。不过现在，因为崔葏的病的折磨，她已然憔悴了不少，只一双眼中满是希冀。

    慕皎皎看看她，便转向了崔老太太那边。“我刚才给大郎君把过脉了，他的病很好治，一副药即可痊愈。”

    “好！”崔老太太大喜，“那请慕娘子写张方子，我这就叫人去抓药。”

    “方子也很简单&mdash;&mdash;就是那日同崔郎君一起饮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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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病不在身

﻿一屋子的女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崔夫人不可置信的低呼。

    慕皎皎点头。“就是这些人。除非他们，否则崔郎君的病好不了。”

    “你疯了！那些郎君都是长安城里高门大户里的郎君，身份贵不可言，你居然说拿他们当药？你是想让我崔家自寻死路吗？”

    “崔夫人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拿那些人做药，并非要用他们的血肉，而是因为&mdash;&mdash;贵府大郎君的身体并没有病，他真正得了病的，其实是心。”慕皎皎不急不慢的道。

    此言一出，一群女人更迷茫了。

    倒是邱大夫像是想到了什么：“慕娘子你何出此言？又何为他病的是心？”

    “既然你们都说了，金针探穴没有任何异常，那就说明他身体好得很，那事情就和他的身体并无多大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多年前应该也摔过一次腿吧！而且那一次他卧床时间极长，差点就站不起来了。”慕皎皎道。

    崔老太太和崔夫人顿时都为之脸色一变。

    崔夫人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崔老太太，崔老太太便低出口气：“你说的没错。十几年前，他在院子里和人玩耍的时候一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腿都摔断了，躺了足足一年多才能重新站起来。曾经大夫还一度说他的腿再也好不了了。但最终，他还是站起来了！”

    慕皎皎颔首。“那就是了。”

    “是什么？”崔葏的夫人郑氏不解。

    “那一年卧床养病的日子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当时肯定还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他都悄悄记在了心里。这次摔伤后，曾经的记忆扑面而来，他心里担忧害怕，想得太多，所以才会站不起来。”

    “你胡说八道！不就是卧床养病一年多吗，他最终不都挺过来了吗？而且现在，我的孙子才貌双全，诗书六艺无不出类拔萃，年前参加会试，更是一鸣惊人，夺得了状元之位。他何来的阴影？只有那些人对他有阴影还差不多！”崔老太太愤然低吼。

    “这些只是你们看到的表象罢了。当初出事时他才多大，十岁都不到吧？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面对自己极有可能要残废的事实，如何能不害怕？不过是因为崔家教养好，他也将这样的想法埋在心底，一直没有说出来罢了。但一旦遇到同样的状况，曾经的记忆就会席卷而来，而且经过时间的作用发酵，来势汹涌，势不可挡。甚至，如果是平日里遇到类似的状况，他心里也会有所波动。这样的波动，一般都体现在他一些小动作上，或者是晚上的噩梦。”面对崔老太太的怒火，慕皎皎不卑不亢。

    郑氏闻言，忽的一个哆嗦。“一年前，大郎和同我一道回娘家参加我祖父的寿宴，当时我侄子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当场大哭不止，大郎当时看到了就吓白了脸，接下来半天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晚上，他果然做了个噩梦，我还记得他在大喊着‘我不是小瘸子！我不是小废物’诸如此类的话。不过后来我把他叫醒了，他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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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一剂药

﻿闻言，一屋子的女人脸色又变了变。崔老太太满身的怒气越发蒸腾得厉害。

    “竟有这等事？那你为何一直没和我们说过？”

    “我……当时大郎说他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说没事。后来给他喝了一碗压惊汤，他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以为没事了。也就没有拿这件事来烦扰阿姑和祖母。”郑氏战战兢兢的跪下，眼泪不住的往下淌，“早知道这是郎君早年心里的阴影，我是断断不会把这事藏在心里不说的呀！”

    “你呀你，真是……”崔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而教训完了郑氏，她又转向崔夫人，“你是怎么当娘的？当年有人对大郎说那样的话，你竟也不知道？任凭别人对他说三道四，我崔家的儿郎，就算真断了腿，那也不是别人能指手画脚的！”

    “媳妇错了。”崔夫人听了这些一样心境后悔得不行。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下跪认错。

    崔老太太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连忙颤颤巍巍的下床来。她亲自握住慕皎皎的手：“慕小娘子，方才是我这个老婆子不识好歹，不分青红皂白冲撞了你，还请你不要在意。”

    “没事，老夫人您关心崔郎君的身体，一时口无遮拦也是常事，我不会在意的。”慕皎皎淡声道。

    想当初做医生时，她面对的患者家属的指责辱骂还少吗？一开始她还会伤心难过，但时间一长，她也就习惯了。天长日久，更养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习惯。上次在曹家，曹老太太那些话她都没放在心上，更何况崔老太太现在这些话根本就没有咒骂她半分？

    崔老太太闻言大喜，顿时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既然如此，那请慕娘子开药方吧！”

    “我说了，药方就是事发当日同崔郎君一起饮酒的那几位郎君。崔郎君的病是心病，心病自须心药医。”

    此言一出，室内又陷入了令人沉闷的寂静之中。崔老太太不言不语，崔夫人敛眉道：“慕娘子，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这些日子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有放出我家大郎受伤的消息，就是害怕被人知道了，于他的前程有损。你该知道，但凡入朝为官者，身体不可有半点残缺。”

    “所以，你们还是在担心我不能治好他。”慕皎皎便道。

    崔夫人一噎，心里暗叹一句&mdash;&mdash;这慕娘子果真如外头所说，说话直得很。这么直接得跟刀子一样的话，她也不委婉一点的说，而是就这么直挺挺的甩了出来，叫她都几乎接不住了。

    不过，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得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是有这方面的担忧。毕竟，前头我们已经请了几十位大夫了，其中不乏长安城里久负盛名的大夫，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为了我儿的仕途，我们实在是赌不起。”

    “我说了，只需这一剂药，我就能将他治好。”慕皎皎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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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心药

﻿崔家这些人都是知道她之前在曹家的丰功伟绩的，现在听她口出狂言，心中也不由的信了五六分。只是，别人家的事情终究只是别人家的，一旦牵扯到自家人，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小心谨慎了又小心谨慎。

    崔夫人犹豫不决，便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崔老太太。崔老夫人一咬牙：“如果我们把人请来了，你多久能让他恢复如常？”

    “如果今天下手的话，他今天就能完好无缺的下地行走。”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

    “老太太！”崔老太太这话一出口，一屋子的女人都震惊了。其中尤以崔夫人以及郑氏叫得最为大声。

    崔老太太淡淡瞧了她们一眼：“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法子？大郎已经病了这么久了，翰林院那边的事情一推再推，你们还打算推多久？如果他的腿一直不好，你们觉得能这么推一辈子吗？他这辈子就不出去见人了？”

    曹夫人和郑氏顿时低头不语。

    崔老太太便深吸口气，对翠翎吩咐道：“你这就去准备帖子，给那日的几位小郎君下帖子，请他们今天过来……”但过来做什么？她转向慕皎皎。

    “实话实说。”慕皎皎道。

    崔老太太嘴角都不禁抽了抽。但她最终还是将心一横：“就实话实说！横竖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那就孤注一掷好了！只要明天我的孙儿好了，他就算曾经瘸过又如何？那也只是过去，只要以后他能稳稳当当的走在人前，那就够了！”

    有了她这句话，其他人也便狠下心，各自下去分派任务了。慕皎皎又道：“现在，你们可以让厨房去准备酒菜了。尤其酒捡好的、能让人快速醉倒的多来几坛，专门给崔郎君备着。对了，等那几位郎君到后，你们还要对他们嘱咐几句话。还有崔郎君那边，也烦请你们交代他一件事。”

    当崔葏听郑氏转达完慕皎皎的交代，他好看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叫我佯装无事同他们对饮？这是为何？”

    “因为我给你开的药是食疗，而且必须在心情愉悦的情况下吃下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所以，我才特地请夫人她们请来你的同窗好友来给你做伴。”慕皎皎一本正经的回答。

    崔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崔葏的好友们便陆陆续续的到了。厨房里的各色菜肴也已经做好，和美酒一道送了上来。几个各怀心思的人围坐对饮，谈诗论画，好不逍遥自在。

    慕皎皎就坐在内室，隔着屏风听着这些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们高谈阔论，有一下没一下的翻阅着手里的医书，从头至尾都没有往那边瞟上一眼的意思。红豆也毕恭毕敬的坐在她身后，小脑袋垂得低低的，丝毫没有低门小户的局促慌张感。

    崔夫人同郑氏陪伴在侧，目光不时的在这对主仆身上扫视一番。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外头一名丫鬟悄悄溜了进来：“夫人，大郎君已经喝醉了。”

    崔夫人连忙看向慕皎皎。慕皎皎便站起身出去，果然见到崔葏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正大着舌头摇头晃脑的吟诗，颇有几分兴致盎然的架势。

    “还不够，再灌他几杯。”一眼往他脸上扫过，慕皎皎道。

    丫鬟连忙又往他嘴里灌了几杯。崔葏照单全收。随后，慕皎皎端了一杯水送到他跟前：“这是新从波斯送来的上好的葡萄酒，郎君尝尝味道如何？”

    崔葏乖乖的张口就喝。喝完后他便竖起大拇指：“好！好酒，再来一杯！”

    “可以了。”慕皎皎终于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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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时机已到

﻿“现在，扶他站起来吧！”

    “扶他起来？可是他的腿……”郑氏一脸担忧。

    “有人扶着，没事。”慕皎皎道，回头冲几位长安城里的贵公子们微一颔首，“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诸位郎君了。”

    这些人今天之所以过来，一是出于对崔葏的关心，也顺便卖给崔家一个面子；二也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治病方法，心中大感好奇，特地过来看个新鲜；还有第三点，便是觉得出这个点子的大夫十分有趣，也想见识见识这是何方神圣。若是能趁机结个善缘，以后也不定对自家是个好事呢？

    现在终于看到慕皎皎从屏风后头出来，他们一时大感惊奇&mdash;&mdash;那开出这么稀奇古怪的方子的大夫居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她长得瘦瘦小小的，眉眼都还没怎么长开，根本就还是个孩子嘛，崔家居然放心请她来给崔葏治病？

    但看崔夫人对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他们也都按捺住心头的疑虑，照着之前帖子上的吩咐，簇拥着崔葏一道往外走去。

    一行人出了崔葏的院子，一面在崔家的青石板小道上闲庭信步，一面继续之前的话题高谈阔论。崔葏许久没有饮酒，今天在友人们的陪伴下开怀畅饮，心情极好，也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滔滔不绝。

    走着走着，他们不知不觉便到了崔家的马厩附近。一个小郎君当即眼睛一亮：“早听说崔兄你家养了几匹好马，今日既然大家在此一聚，不如大家就去你家后花园里纵马赏花一回如何？”

    “好啊！”崔葏立马就点头，但马上他又一愣，“不行不行！我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你现在不走得好好的吗？该不会是崔兄你喝多了，怕从马背上掉下来吧？”一个人立马打趣。

    崔葏不悦低喝：“谁说我喝多了？我没喝多！”

    “那咱们就去骑马呀！”其他人立马便道，不管不顾的簇拥着他往马厩那边去了。

    很快挑好马，大家翻身骑上，崔葏也被小厮搀扶着爬上了马背。

    崔夫人和郑氏一路跟着看着。当看到崔葏翻身上马时，郑氏突然掩唇低呼：“大郎他的左腿能使力了！”

    她这么一喊，其他人立马也注意到了，顿时都将目光放在了崔葏的左腿上。慕皎皎也便颔首：“人喝醉后，脑子里会出现一段空白。在这段时间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也并不受脑子控制。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的状况。”

    “那是不是说，他已经好了？”崔夫人忙问。

    “并没有。”慕皎皎却摇头，“现在时机还没到。”

    “那什么时候会到？”

    “快了。”慕皎皎道，“让他们纵马游园去吧，我们在这里歇一歇。等他们回来，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去游园一圈，他的腿就能好？郑氏等人对此还是持怀疑的态度。

    但看慕皎皎一脸的从容镇定，她们也只得将惴惴不安的心踹回去，吩咐小厮左右将崔葏保护好了，如坐针毡的陪着慕皎皎一起坐下。

    崔葏一行人在花园里溜溜达达的观赏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大汗淋漓的回来了。

    “累死了，崔兄，赶紧叫你家的丫鬟端碗甘露来给我们解解渴！”后头一个人催促着，崔葏爽快应道，“知道了，这就去！”

    便一个翻身，纵身从马背上跃下，大步流星的朝慕皎皎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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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不破不立

﻿眼见这一幕，郑氏差点又要惊呼，却被崔夫人狠狠掐了一把。

    “赶紧叫人给大郎他们准备甘露去！”崔夫人压低声音道。

    “是，媳妇这就去。”郑氏忙不迭迎上崔葏。崔夫人也才转向慕皎皎，面上却早不见方才的大气雍容，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慕娘子，现在……”

    “恭喜崔夫人，崔郎君的腿已经好了。”慕皎皎淡然道。

    崔夫人顿时也坐不住了。“就这样？他就好了？”

    心心念念了四个月的事情突然变成现实，而且变得这么戏剧化，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慕皎皎颔首。“好了。夫人您也看到了，崔郎君现在正健步如飞。”

    崔夫人还处于震惊和激动之中无法自拔，一直跟随在他们身边的邱大夫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盯着崔葏的双腿，一直目送他同郑氏一道远去，直到看不到了，才回过头来：“某斗胆请教慕娘子一句，崔郎君这个病如此治法，是何道理？”

    “楚霸王项羽在巨鹿之战时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叫‘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不生则死’。崔郎君因为幼时的阴影，将自己的心思全都埋了进去，迟迟走不出来，这才是他患病的根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丢掉这片阴影，重新走到阳光下来。”慕皎皎道。

    邱大夫脑子不轴，闻言立马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叫人将他灌醉。人只有在喝醉的情况下才会忘却心中的胆怯，无知无畏，做出许多自己平日里想不都敢想的事情。”

    慕皎皎点头。“酒是个好东西，可以麻痹人的意识，舒缓情绪、排解郁闷。就真心而言，他自然也是很想摆脱那片阴影的，只是他被多年的记忆所束缚，根本不敢放开手脚挣脱。而一开始我就叫他假装自己没有犯病，其他郎君们也都把他当做正常人看待，没有提及过他的腿半分。时间一长，他也就慢慢忘却了这件事。直到刚才，他喝到兴致高昂，同友人纵马赏花，寄情其中，更当自己是正常人。到头来，他的脑子也就彻底接受了这个认定。既然脑子都是这么想的，他的腿也就恢复正常了。”

    “原来如此！”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拍掌声瞬时从旁传来，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家纷纷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年近五十、五官生得十分儒雅好看，气度更是高雅出尘得令人几乎不忍逼视的男子昂首阔步走了过来。一面走，他一面拍掌赞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只有打破那片阴影，不让它再出来作祟，我儿才能重见阳光，重新站起来！小娘子这话说得太对了。《国语》有云，‘上医医国，其次疾人，固医官也’，小娘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超脱了下医医病的桎梏，实在是难得！”

    “见过郎君！”崔夫人等人赶紧屈身行礼。

    慕皎皎却一动不动，只管睁大眼盯着他的脸看着。

    这来人便是崔葏的父亲、如今长安城里除却皇帝陛下外最负盛名的内个左仆射崔阁老崔襄了。他才从外回来，便听人说起崔葏的腿已经好了！瞬时大喜，赶紧想要过来一看究竟。结果谁知还没等看到儿子如何，就听到了慕皎皎这么一番话。他顿时心头大喜，忍不住站出来夸赞道。

    却不想，得到他的夸奖，这个小娘子却没有如旁人一般诚惶诚恐的行礼道谢，而是呆呆傻傻的看着他。他不由捻须一笑：“可是崔某哪里不妥？还请小娘子不吝指正。”

    “你长得真好看。”慕皎皎痴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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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相谈甚欢

﻿“哈哈哈！”

    闻言，崔阁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早听说小娘子是性情中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这样心思纯粹的人才能一心一意钻研学问、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崔某终于明白为何我直到这把年纪才能有此等成就了！”

    崔夫人等人将这话听到耳朵里，一个个心惊肉跳。

    崔夫人赶紧上前一步：“老爷，慕娘子年纪还小呢，您早早的就给她头上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就不怕压弯了她的腰？小辈有才华，是要多鼓励，却也不是像您这样一股脑的往外冒溢美之词的！”

    “夫人说得对！是我听到慕娘子的话太激动了，一时心头感慨万千，所以才会有感而发。”崔阁老连忙点头，却又忍不住看向慕皎皎，“实在看不出来，慕娘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此等见识，想必从小就熟读经史子集吧？”

    “医出于儒，非读书明理，终是庸俗昏昧，不能疏通变化。更何况，《黄帝内经》《金匮要略》等先贤著作也都是古言所著，要想看懂这些，腹中必不能少了古文积淀。所以我家祖上对门内子弟的要求就是从小就要读书经史子集，这是我们入门的基本功之一。”慕皎皎回道。

    “果然！”崔阁老再度激动的拍掌，“我就说呢，慕娘子你对古书名句信手拈来，可见这基本功十分的扎实。对了，不知小娘子你的医术传承于哪一派？”

    “应当是攻邪派吧！”慕皎皎想想道。

    “应该？”崔阁老一怔。慕皎皎回道，“我阿娘过世得早，外祖那边的亲人也都已经在一场瘟疫中丧生了，他们留给我的只有一堆医书。我是听着阿爹对阿娘的回忆，在我家门下的大夫的指导下自学的那些典籍。阿娘留给我的书里并没有指明他们是属于哪一派的，我也只是从他们的用药方略上大致推断出他们当属攻邪派。”

    “原来如此。”崔阁老颔首。崔夫人闻言都不禁拿起帕子沾沾眼角：“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偏偏自己还知道上进，真是难得啊！”

    “是啊！”崔阁老叹道，“对了，我记得慕娘子你闺名叫皎皎？”

    “正是。”慕皎皎道。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崔阁老摇头晃脑的念道。

    慕皎皎眼神一闪。“小女的名字的确出自《诗经》《白驹》。”

    “如此说来，令尊对令堂用情甚深啊！”崔阁老笑道。

    慕皎皎淡淡一笑。那是长辈们的事情，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不予置评。不过，她也必须承认崔阁老真不愧是大家出身，官至内阁首辅依然受人敬重。单是这平易近人的态度就足够令人心生好感了。崔葏的性子应当也是随他，只不过他年纪尚轻，还没有修炼到崔阁老这个地步。

    如是想着，她唇角一勾，忽的目光一转，又盯住一个地方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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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初见

﻿许多年后，当崔蒲想到那一天的情形，他还后悔得恨不能一头碰死！

    叫你闲得无聊！叫你无事生非！叫你非要去凑那个热闹！叫你管不住自己的腿！明知外头风云莫测，他安全的选择就该是缩在房间里等候最新消息才是。可为什么前面那些天都忍住了，偏偏今天的今时今刻他就忍不住了呢？

    而忍不住的下场，那就是他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呜呜呜，不管回忆多少次，崔蒲都伤心难过得不行，默默为自己鞠一把同情泪。

    话说，事情还要从那日他从自己的生身母亲赵姨娘那里得知了崔家又要请神医来给他大哥崔葏看病说起。

    虽然不知道崔夫人要去请的是谁，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每天给菩萨上三炷香，恳求菩萨保佑，赶紧赶紧让崔葏的病好！这样，他也才能放心大胆的出去吃喝玩乐啊！

    好容易等了这些天，神医终于进门了，崔葏的腿也真的好了！神医一副药下去，他居然就真的站起来了，堂而皇之的在自家院子里走了起来！

    这个消息传出去，全府震惊，他那里自然也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太好了！他终于好了，我等这一天都等了四个月，四个月了啊！”当从小四儿嘴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后，崔蒲激动得眼泪都涌出来了。在院子里乱蹦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便用力一跺脚，“不行，不亲眼看到他走路，我不放心！走走走，咱们赶紧出去看看去！”

    然后，他就出来了。

    他也果然看到了崔葏&mdash;&mdash;躺着的。醉酒后又是走路又是骑马，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崔葏的酒劲发作，终于躺下睡着了。当崔蒲赶到时，他看到的就是被几个小厮一同用春凳抬回去的崔葏。至于崔葏的腿好是没好，他今天是无缘得见了。

    大好的兴致被一桶冷水浇灭，他正垂头丧气的打算回去睡觉，等明天再借口探望崔葏去查探一下情况，却又听到了崔阁老的笑声！

    那笑声……真是放肆爽朗得令人心惊胆战。从小到大，他也就听崔阁老这么笑过两次，一次是他被擢升为内阁首辅，第二次便是去年会试放榜、得知阿兄崔葏独占鳌头考上状元！

    虽然崔阁老一直是一副慈善可亲的模样，无论何时何地都笑眯眯的，但那笑容里难免透着几分假，要听他真心放肆的大笑一回从来就极为难得。所以这一次，又听到老爹的笑声，崔蒲心里就跟一百只猫爪子在挠似的好奇得不得了&mdash;&mdash;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老爹居然又笑了？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悄悄往这边凑了过来。

    原本只是打算远远的看上一眼，弄清楚个大概就赶紧撤。毕竟自家老头子对外和蔼可亲，对他们几个儿子可一点都不亲！从小到大，他被教训得跟狗似的，现在他除非疯了，否则绝对不往老头子跟前凑。

    可谁曾想，他才刚望过去呢，就发现一双眼睛已经直勾勾的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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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他也长得很好看

﻿那双眼睛……怎么说呢？从容，镇定，平淡，但却又在隐约间透出几分执着和癫狂。

    四道目光相对，他立马就觉得心口一紧，浑身一个哆嗦，一种不好的预感涌遍全身。

    现在赶紧收回目光，回头就跑！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心里虽然这么想，现实情况却是&mdash;&mdash;他的目光就跟被黏住了似的，根本就转不开！至于双腿，那也跟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提都提不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那双眼里忽的绽放出一抹笑。

    刹那间，他顿时觉得身边寒风呼啸，冷得他骨头都打颤了！

    不行不行，他得赶紧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mdash;&mdash;的确是来不及了。

    “老六，你在那里干什么？赶紧给我过来！”

    崔阁老的声音忽的传入耳中，又让他心头涌现出一股悲凉&mdash;&mdash;完了，被老头子活捉了。他死定了！

    他悲伤的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的抬脚往那边走去，面上却早就堆满了讨好的笑，行礼更是行得顺顺溜溜，嘴巴也甜得很。

    崔阁老却并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所惑。冷冷看着他，直到看着他将笑意全都给收了回去，崔阁老才慢条斯理的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鬼鬼祟祟的在一旁偷窥，哪有半点崔氏郎君的气度！你再这样，我都不敢承认你是我儿子了！”

    “阿爹恕罪，儿知错了，儿再也不敢了！”崔蒲乖巧的连忙认错。

    崔夫人见状便道：“六郎应该是来看大郎的吧？六郎你说是不是？”

    “对，阿娘说的没错！儿刚才听人说阿兄的病已经好了，心中欢喜不已，就赶紧过来想为阿兄贺喜。走到路上，又听到阿爹的笑声，就更当是如此，所以……”

    “就算是来贺喜，你又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躲到一旁偷窥？”崔阁老一语直击重点。

    崔蒲顿时哑巴了。

    崔夫人又要说话，崔阁老立马喝道：“你别再帮他说话！这小子也该吃点教训了！”

    崔夫人赶紧低头不语。

    崔蒲顿时哭死的心都有了。早知如此，他就不出来了！老实点在院子里待着不挺好吗？呜呜呜，现在谁能来救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脑海，就听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道：“他应该是被我给吓到了吧？”

    崔蒲大喜&mdash;&mdash;终于有人帮他说话了！

    赶紧朝对方送去感激的眼神。但这一看不打紧，当两人的目光对上时，他赫然发现，这个人不就是方才盯着自己看着，看到他浑身恶寒双腿发软发沉到无法逃跑的那个家伙？

    现在再次被她盯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啊啊啊，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不帮他说话呢！

    这个时候，慕皎皎的目光又盯上他的脸移不开了。

    光天化日之下，她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崔蒲，如此醒目的画面着实叫人无法忽略。崔阁老忍不住问道：“慕娘子，小犬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请只管说出了，我一定让他向你认错！”

    “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慕皎皎摇头。

    “那为什么……”

    “我发现，他也长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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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亲事定了

﻿慕皎皎说得没错。崔蒲的确生得极好。

    原本崔阁老就身量挺拔，五官俊美，年少时就是长安城里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人到中年，那一身气度更被多年的官场经历打磨得雍容有度，雅怀有概，属于走在人群里也会自动吸引旁人注意的那种。

    崔蒲继承了他七八成的美貌，那双狐狸一般的眼却同赵姨娘的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灵动的味道。这样的少年郎，光是往那里一站，就有十分的风流韵味，这也是他为什么每次去平康坊都大受欢迎的原因所在。

    慕皎皎虽然已经被方才崔阁老的俊美震惊过一次，但面对改良加强版的崔蒲，她还是忍不住又发痴了。

    崔阁老闻言再度抚掌：“慕娘子大有魏晋之风，老夫实在是喜欢！”说着，他双眼忽的一亮，“对了，不知慕娘子可曾婚配？”

    “曾经许过人家，但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对方担心我无法生育，便将亲事换到了我还家寡居的阿姐身上。”慕皎皎道。

    “这么说，你现在并无婚约在身？”

    慕皎皎摇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尚未婚配，正好老夫这个儿子也没有定下婚事，既然你喜欢他，那老夫不如就成人之美，让你们配成一对，慕娘子你看可好？”崔阁老乐呵呵的道。

    闻听此言，崔蒲只觉一阵惊雷在头顶滚过，劈得他外焦里嫩，头脑轰轰。

    他的亲事……居然就这么定下了？还是和眼前这个丫头……对了，她是谁呀？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好不好！而且看她这小身板，身无二两肉，眉眼也细细小小的，这才几岁？有十二了吗？让他娶她，那他还得等多久？更何况，他可是立志要娶一个丰腴妖娆的妻子的啊！但这个丫头，她这辈子只怕都与丰腴妖娆无缘了吧？

    他不要娶她！

    崔夫人等人听了这话也都大为惊讶。不过崔夫人马上就扬起笑脸：“老爷这个法子好！慕娘子医术超群，如今又治好了大郎的病，咱们用钱财回报未免太俗。难得她能看上咱家的郎君，以后两家若是结为秦晋之好，这不愧为最好的报答了。”

    这样一来，不仅报了慕皎皎治好崔葏腿的恩情，顺便也将她给拉到了我方阵营里。一个医术出神入化的女子作用有多大，光是随便想想就知道。而且，反正联姻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乐得顺水推舟。崔家别的不多，庶子庶女却是数不胜数的！

    崔蒲顿时哭死的心都有了。

    这叫怎么一回事？墙倒众人推吗？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是谁啊！怎么他的一辈子就要交代了？

    他赶紧朝慕皎皎送去两道愤恨的目光，以眼神告诉她他是不会娶她的，他讨厌死她了！

    慕皎皎接收到了，当即眼睫低垂：“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不敢擅作主张。”

    言外之意就是&mdash;&mdash;她心里是同意的，但这事还得崔家和慕家长辈说去。

    崔蒲立马眼前一黑，恨不能直接晕死算了！

    他今天真不该跑出来的！他后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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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背地的计划

﻿崔阁老闻言连连点头：“瞧我，果然年纪大了，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慕娘子你说得对，这婚姻大事，必须有媒妁之言。回头我就请媒人上慕家说亲去！”

    慕皎皎便点点头，不再多言了。

    崔蒲越发的头昏脑涨。

    眼看着崔阁老说完话，都要领着慕皎皎回去看崔葏的状况了，也没人来问过他的意见，他心里顿时觉得憋屈得很&mdash;&mdash;这明明是他的亲事啊，而且他就在跟前呢，为何阿爹根本连他的想法都没问问，就直接拍断定论了？难道在阿爹眼里，他的地位还不如跟前这个小丫头？

    他猜对了。在崔阁老眼里，慕皎皎这个学贯古今、医术超群的女子比他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儿子要有用多了！他除了出身崔家，还有哪一点能和慕皎皎相提并论？能娶得慕皎皎为妻，那都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要不是因为慕皎皎喜欢他这张脸，他都觉得慕皎皎配这个儿子亏了呢！

    这门亲事，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办成了！

    和他打着同样主意的人还不少。

    就在慕皎皎前脚刚进了阁老府，后脚消息就传入了长安城里许多人家内，其中便包括一直在探听着慕家动向的曹家。

    “居然连崔家都请那慕娘子去看病了？如果她真看好了崔老夫人，以后身价可要倍增了！”曹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微眯的双眼中一抹精光闪现，“这样一来，如果真把她娶了回来，我们家可就是握住了一条攀上崔家的线。”

    “可是现在她治不治得好崔老太太还另说呢！”曹夫人小声道。

    “这个无妨，咱们且看着就是了。”曹老太太道，眼前却浮现那日慕皎皎过来为曹姝治病时的情形&mdash;&mdash;那个瘦弱的少女一身素色衣裙款款而来，在好几位长安名医的注视下依然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就连步伐都没有错乱半点。来到病床前，她不过略略瞧了曹姝一眼，便已经做出了决断，那速度是那些积年老手都无法比拟的。后来她一出手，曹姝的症状立马减缓，就足以说明她的医术之高明。都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丫头既然已经亮开嗓子鸣叫出了第一声，那么以后的声响也必定不会弱了。

    这样的人才，他们必须攥在手心里！

    曹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你先叫人把东西准备好。等慕娘子从崔家出来后，只要她完好无损，就赶紧上门提亲去！”

    “老太太你不是说要让慕家主动来找咱们的吗？”曹夫人小声问。

    “今时不同往日。而且既然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就算咱们家主动去提亲，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咱们为了维护他们家女孩儿的颜面，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崔老太太不以为意的摆手。

    “那，还是纳妾？”曹夫人又问。

    曹老太太双眼立时瞪得老大：“不然呢？她一个商贾之女，嫁入咱们官宦世家，难道还想做妻不成？美得她！她有那个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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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结个亲家吧

﻿此时的慕家，慕宥刚刚送走了阁老府上的人，回头便又对上了一屋子泪眼婆娑的面孔。

    “老爷，你难道还没想明白吗？一定是六娘子把崔老夫人给治坏了，崔老夫人昏死过去，生死不明，崔家才要把她给留下来的。一旦崔老夫人真有个好歹，她就要拿命去赔的！她还会连累咱们家所有人，所有人啊！咱们还是赶紧出去躲一躲吧，好歹也要把阿皓送到乡下去才行啊！”龚氏拉着他的衣袖哭号个不停，连带慕家九娘子慕皌皌、十一郎君慕皓也都双眼红红，好不可怜的模样。

    慕宥都被气笑了。“你还有完没完？皎皎之所以答应去帮崔老夫人治病，那也是为了给咱们慕家长脸。现在崔家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呢，你们怎么就开始对她轻贱起来了？当着我的面都是如此，可想而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待她的！”

    龚氏一愣。她明明在说崔家的事，怎么慕宥却将话题转到了对待慕皎皎的态度上？不过慕宥这话也着实戳中了她心中的短板，她赶忙心虚的转开头：“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慕家考虑吗？六娘子才十五岁，连医书都没读过几本，也就给府上的人看过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怎么就胆大包天到敢去给崔老夫人看病了？她想借着这个机会扬名立万，可也要考虑考虑站在她身后的咱们家人啊！崔老夫人要是没事还好，一旦有个好歹，咱们一家在都要被她给害死了！”

    “现在不等她回来，我就要先被你给念叨死了！”慕宥不耐烦的喝道，“你赶紧给我回房去，六娘子回来之前你就不要出来了。”

    “老爷，我这是忠言逆耳，你得听啊！”龚氏忙叫。

    “你赶紧给我下去！”慕宥板起脸怒喝。

    龚氏还不死心，又想说什么，此时管家又匆匆走了进来：“老爷，黄老爷来访。”

    慕宥顿时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便道：“我懒得和你这等头发长见识少的妇人一般见识。你好生在后院里待着，万不可再无中生有惹是生非。我出去见客了！”随即甩袖便走。

    “老爷，老爷！”龚氏连叫了好几声，慕宥也不理会，龚氏难过委屈得不行，“我明明是为了咱们家好，老爷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听？难道非要眼睁睁看着六娘子把这个家都毁了他才甘心吗？对了，二娘子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见她出来说句话？你们快去把她给我叫出来！”

    那边厢，慕宥去了前厅，便见到他生意场上的老友黄培元正坐在那里喝茶。但同往日过来拜访时不同，此次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模样清俊的小郎君，旁边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婆子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他眉头一皱。“黄兄，你这是？”

    “哎呀，龚兄啊，你可算是来了！小弟我今天是特地带着小儿来给你相看相看的！”黄培元乐呵呵的上前道。

    慕宥如坠云里雾里。“相看什么？”

    “那自然是相看女婿啊！如果你觉得这个小子还看得顺眼的话，那么咱们两家就结个亲家吧！”黄培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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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门当户对的人家

﻿慕宥越发晕头转向。“黄兄，某名下只有四个女儿，大娘子嫁到扬州，二娘子已经和顾家定亲了，余下九娘子尚还年幼，同令郎君不甚相配。唯有一个六娘子年岁相当，可……”

    “小弟说的就是六娘子啊！”黄培元忙道。

    “果真是六娘子？”慕宥一怔，“那黄兄你应当知道，我家六娘子自小身子骨就不好，是抱着药罐子长大的。她那身体，以后生儿育女只怕都难。”

    “那有什么关系？咱们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我求的也是咱们两家相亲相爱。至于生儿育女……要是真不成，大不了给我家小子纳个妾，生下的儿女都记在她名下就是了。”黄培元笑道。

    媒婆也连忙应和道：“可不是吗？慕六娘子端庄大方，黄小郎君相貌堂堂，两个人十分相配。而且两家的门庭也正好相当，这姻缘根本就是上天注定的呀！慕老爷，您就应了黄老爷吧，他可是真心实意的代家中的小郎君求娶慕娘子的！”

    黄培元连连点头。

    看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他们是把事情都已经打算好了？

    慕宥脑中灵光一现，突然就想明白了。“恐怕黄兄你是冲着崔家的名头来的吧？”

    黄培元便嘿嘿笑了起来：“是有这其中的几分原因在，但小弟更多的还是看中了六娘子的医术。慕兄你知道的，我黄家是行医起家，现在在长安城主要靠卖药材为生。从祖上走街串巷摇铃问诊至今，实属不易。但是家中到了下一辈，却没几个对行医有天分的，我为这事都快愁白了头发。如今得知慕兄你家中有位神医娘子，那小弟自然是巴不得赶紧娶回家去，好壮大我黄家药堂的声威。”

    这个人倒是坦诚，没有说太多假话。

    慕宥闻言心头的火气便淡了不少：“黄兄你的心意某明白。只是你应当知道，我家六娘子现在还在崔府，崔家老太太病情如何，除了崔家人，我们谁都不知道呢！要是一个不好出点什么事，她这个人保不保得住还是一回事。”

    虽说对慕皎皎的医术有几分信心，但终究这个女儿年纪太小了，又出于对望族崔氏的畏惧，慕宥不敢报全然的信任。方才在龚氏跟前说的那番话，他何尝又不是在和自己说、给自己加油鼓劲？

    黄培元听了却是笑道：“但凡做生意，都同赌博无异。至于结局如何，那得看老天爷的安排。现在在慕娘子这件事上，我也选择赌一把！”

    “你确定吗？”这豪爽的态度不由令慕宥心中一动。

    黄家他是知道的。祖上就是靠医药起家，家中子孙也从小就要学习医术。慕皎皎要是嫁了过去，到时候和夫婿也算是兴致相投。更何况今天黄培元带来的这位小郎君看模样生得着实不错，性子也老实本分。嫁到这样的人家，应当比去曹家做妾要好多了。

    他想想便道：“黄兄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因为上次顾家退亲的事，我家六娘子伤心难过了许久，现在这件事我还不能冒然答应。等我家六娘子回来了，我问过她的意见，只要她不反对，我就会一定给你们肯定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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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留宿阁老府

﻿他话说得委婉，但最后一句话却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mdash;&mdash;这事有戏！他已经瞧上黄家了，现在只等慕皎皎安然回归，两家的亲事就能成了！

    黄培元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好，一切都听慕兄你的！”

    其实慕皎皎去给崔老太太治病，他心里也有几分犯嘀咕，不知道她能不能将人治好。只是看现在的状况，崔家那边至少没有什么负面的反应，那就说明事情进展得还算平顺。而如果慕皎皎真个将崔老太太治好了，大摇大摆的从崔家出来了，等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那不知道多少人都会盯上她的亲事。到时候，他们黄家在其中也就不出彩了。

    所以，他便咬咬牙，干脆抢先一步来了个孤注一掷！反正不过是赌一把，要是输了，他认栽便是。但只要慕皎皎果真治好了崔老太太的病，那么他就赢大了！不仅为黄家赢得一位神医娘子，也是为黄家的子子孙孙拓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啊！

    所以比来比去，他觉得这个赌注下得值！

    而慕宥也没有趁机将危险转移。他明确表态要等慕皎皎安然回归后再谈亲事，也就是领了黄家的情，却并没有要将黄家拖下水的意思。这样的亲家实属难得，千百个里头都难得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当爹的都是如此，做女儿的就更不用说了，他更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娶得值了！

    虽然今天没有将事情定下来，但两个当爹的都已经心照不宣，便坐下来好一通寒暄。顺便，慕宥也趁机考教了一下黄小郎君的人品，最终结果是双方都满意而归。

    彼时天色已晚，慕宥将黄培元父子送出大门，便哼着小曲回书房去了。慕皎皎也被崔老太太拉到身边，看着面前的桌面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铺满。

    “我家大郎这一病就病了四个月，这四个月里着实让我心焦得很。今天好容易他去除心结能站起来了，但却是酒醉之下的结果，也不知道他酒醒之后还能不能如此。所以我们斗胆将慕娘子你留下来住上一宿，只要明天白天我家大郎腿脚无事，我们立马就送你回去！现在，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上一夜吧，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已经遣人去慕家交代过了。”拉着她的手，崔老太太还在不住的宽慰她。

    慕皎皎淡然颔首：“我明白，没事。”

    崔老太太就喜欢她这遇事不急不躁的性子。尤其现在知道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六孙媳妇，眼睛更是怎么看她都看 不够。虽说论身份，慕皎皎一个商贾之女是高攀了崔家，可是只要她能治好自己大孙子的腿，一门亲事算什么？而且家里的六小子一向不成器，要是有她在旁帮衬着，说不定那小子还能出息点呢！所以，她对慕皎皎就更满意了。

    这阁老府上的饮食比起慕家要丰富了许多，厨娘的技艺也好得多。只是毕竟是古代，作料有限，做出来的滋味也就那般。慕皎皎随便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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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美味

﻿崔老太太年纪大了，饭量也不大。不过吃了半碗饭，她也放下筷子：“慕娘子，是不是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你想吃什么，跟我们说，我再叫厨房给你做。”

    “不必了，我从小胃口就不好，一顿饭本来就吃不了多少。”慕皎皎道，“不过我每天睡前都要用一碗药膳。”

    “那既然到了这里，这碗药膳必定不能少了。药膳怎么做，你写个方子出来，我叫厨娘去做。”曹夫人赶紧道。

    “这就不用麻烦贵府的厨娘了，我的药膳一直都是我这个丫头做的，今天一样让她去做就是了。”慕皎皎笑道。

    “那好吧！”曹夫人连忙便唤来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叫她领着红豆去厨房煮药膳。

    慕皎皎趁机又去看了眼崔葏。因为下午喝了太多酒，他到现在都还沉沉睡着。慕皎皎当着曹夫人的面又给他把了一会脉，确定的告诉曹夫人崔葏已经好全了，曹夫人才算是放心。

    为了方便第二天一早看顾崔葏，崔老夫人就将慕皎皎安置在了她旁边的暖阁里。一应铺盖都是新做的，被褥枕头全都用上好的绸缎制成，丝滑柔顺，躺在上头便叫人浑身的骨头都不受控制的懒了下来。

    慕皎皎小憩一会，红豆的药膳就做好了。慕皎皎照例吃了一碗，剩下的都赏给了红豆。

    红豆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一边压低嗓音道：“娘子，看来这阁老府也不是处处都好嘛！就这吃食，还不如咱们家呢！我做出来的东西都比他们的厨娘做的好吃！”

    “嘘！”慕皎皎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乖乖吃你的。在外头，就不要乱说话了。”

    “嗯，婢子知道了。”红豆赶紧点头，继续低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而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崔夫人也端了一只小碗送到崔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这就是慕娘子的丫头做的药膳，要不您尝尝？”

    “这里头都有什么？”崔老太太问。

    “不过是红豆红枣这些补气固元的东西，谁都能吃的。”崔夫人道，“厨娘说，她们看着用的东西都是寻常之物，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煮出来后就香气扑鼻，叫她们在一旁偷偷看着的时候都拼命的咽口水。那丫头还将炉子看得极紧，她们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悄悄舀出来一小碗。”

    “是吗？那我倒是要尝一尝了。”崔老太太笑道，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到嘴里。随即她便是一怔，紧接着眼中便绽放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果然好吃！”她说着，又连吃了好几口。

    崔夫人见状都震惊了。须知崔老太太年纪渐大，对食物已经没多少兴致了。而且年轻时候，她吃过的山珍海味不知凡几，舌头早被养叼了，现在府上的厨子还是太后赏赐的呢，做出来的东西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饱腹罢了。他们都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老太太赞一个东西好吃了？

    老太太要说好吃的话，那就一定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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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深意

﻿崔老太太知道节制。吃了七八口后，她便将勺子放下了。“这药膳做得着实不错，你也尝尝。”

    “那媳妇就多谢老太太的赏赐了。”崔夫人连忙接过来吃了一口，顿时也连连点头，“果然好吃！又香又糯，入口即化，又唇齿留香，明明尝着就是简单的红豆薏米的滋味，却不知怎的又和咱们平常吃的不大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更好吃些，让人吃了还想吃！”

    “是啊！”崔老太太微一颔首，“看来，这个慕娘子身上有着许多秘密呢！就她施展出来的这两个手段，可一点都不像个商贾之女。”

    崔夫人一顿。“老太太？”

    崔老太太笑问向她：“娶这么个商贾之女做儿媳妇，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委屈了六郎？”

    “怎么会？这门亲事是郎君定下的。郎君一向以会看人著称，既然是他认定的儿媳妇，那就一定不会差了。”崔夫人笑道。

    “你倒是个明事理的。可就怕，有人什么都不懂，还要瞎胡闹啊！”崔老太太叹道。

    “这个……”崔夫人无奈低笑，“赵姨娘眼虽然爱闹了些，但既然是郎君下的决定，她肯定也会乖乖遵从。咱们这个家还是有规矩可循的，她一个妾，要闹也闹不上天去。”

    崔老太太冷冷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而此时崔蒲的院子里早已经乱套了。

    赵姨娘掐着腰站在院子里，正冲着崔夫人的院子破口大骂：“好啊，她的儿子病了，人家把她儿子治好了，她自己不拿出东西去感谢，反倒随手把我儿子给塞出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她不就是看不上那个商贾之女吗？凭什么她瞧不上，我的儿子就得看上？还娶她为妻！能纳她做妾就已经是给他们家天大的恩典了！她是疯了吧，竟让我儿堂堂左仆射之子，娶一个商贾之女为妻！她这是要把我的儿给踩到泥地里去！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姨娘，你就别叫了。这事和阿娘有什么关系？亲事是阿爹拍板定下的。”崔蒲缩在一角，没好气的打断她。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郎君一时高兴糊涂了，做了错事她做夫人的就该及时指正才对，这才是贤妻应尽的职责。可她倒好，生怕自己的儿子被推进火坑，就反手把你给推进去了！就你傻，还一口一个阿娘叫得多亲热，你也不看看她有没有把你当亲儿子，人家的亲儿子现在正在老太太院子里躺着呢！”

    赵姨娘越说越气，忍不住几步上前，又一把揪上他的耳朵：“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郎君叫你娶你就娶？你就不会反抗吗？一个商贾之女啊，还是个药罐子！你娶回来能干什么？她和她的娘家一辈子都只会拖你的后退，你这辈子完了！你知不知道，完了！”

    “知道知道，完了就完了呗！我这辈子难道还有什么希望吗？无外乎吃喝玩乐到死罢了！”崔蒲一把推开她，抬脚就往外走。

    “你去哪？”

    “我一个人待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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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赵姨娘不高兴，崔蒲又何尝高兴了？

    从被慕皎皎盯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mdash;&mdash;怎么稀里糊涂的，他的亲事就定下了？而且还是才刚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不，还不能称之为女人，那根本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对了，这门亲事还是对方先看上了他！他是被挑选的那一个！

    这话说出来他都觉得丢人！他可是阁老府的郎君啊，怎么就沦落到被女人挑挑拣拣的地步了？枉他上个月才刚在朋友跟前夸下海口，会娶一个才貌双全妖娆风韵的女人为妻的！现在出了这事，叫他怎么好意思再出现在朋友跟前？那几个人肯定也会笑死他的！

    他好伤心好失落。今天的夜色也仿佛知晓他的心情，天上竟是连月亮星星都没有，丝丝冷风吹过，却不及他的心凉。

    事情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呢？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赫然发现似乎一切都是从那无意间的一眼开始的！然后，他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牵着，晕晕乎乎的走进了火坑。

    都是那个丫头！

    阿爹之所以会点头答应这门亲事，主要还是因为她。而如果要解除这门亲事的话，那关键自然也在她身上。而最有效的解除亲事的办法，自然就是明天一早阿兄起来发现左腿依然没有反应……

    不不不，那可不行！阿兄的腿一定得好，这个毋庸置疑。阿兄从小就是被当做崔家的下一任家主在培养，家里这么多兄弟，在大局观和全局掌控能力上谁都及不上他。尤其他还中了状元，这可是在全国上下都扬名了的。只要他能好起来，进入官场，以后飞黄腾达自不必细说，崔家的声誉也能随着他的名声水涨船高，他们这些人必然也都会跟着他鸡犬升天。

    所以，这个想法绝对不能有，赶紧扔到一边去！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趁着事情还只是阿爹随口一说，赶紧让那个丫头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只要她放弃了，阿爹肯定也就不会再强求了！

    想到这一点，崔蒲终于高兴了起来。

    没错，他只要先说服那个丫头放手就好了啊！

    只是……他该怎么去让她放手呢？想想白天里那丫头盯着自己那色眯眯的眼神，他心里还禁不住一阵恶寒。那眼神真是绝了！想他在平康坊里阅美无数，见到最有风情的姑娘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啊！可偏偏她就敢。这样的眼神要是放在男人身上，那就是登徒子了吧？可是阿爹却夸她真性情……

    哎，阿爹的心真是偏到咯吱窝去了。只是可怜了他，明明是阿爹的亲生儿子，地位却比外头扫地的小厮还不如。现在竟是沦落到被推出去补偿一个商贾之女的地步。他还年轻，他都还没玩够呢，他一点都不想成亲好不好？

    不管了，他决定了！最迟明天，一定要让那个丫头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一定！

    下了这个决定，他心情大好，便欢欢喜喜的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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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真好了

﻿崔葏一觉醒来，只觉得憋尿憋得难受，肚子里满满的似乎都要胀得炸开了。

    睁开眼，却见他的贴身小厮正靠在床前打着盹，眼底两块青紫显而易见。

    这小子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昨晚上又不知道偷偷玩儿什么了，居然就累到睡在这里了。他摇摇头，没忍心吵醒他，或许也是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了吧，便径自下床，披上外衣去了茅房。

    也不知怎的，出去的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崔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这些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却看似正常，但神态却明显带着几分讶异不可置信。

    这些丫头是怎么了？明明以往都沉稳镇定得很的，今天却都是吃错药了吗？

    心里这样想着，但他依然面带微笑，一一冲她们颔首行礼，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不停，很快就进了茅房。

    尽情释放过后，他顿觉舒爽了许多。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茅房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mdash;&mdash;

    只见茅房门口，崔夫人、他的妻子郑氏，以及家里一众婶婶阿妹们，全都站在那里，一双双亮晶晶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就跟看着她们最喜欢的衣裳首饰一般，那眼底灼灼燃烧的光亮几乎晃花了他的眼，也叫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惧怕来。

    但他还是勉力将嘴角往上扬了扬。正要上前打招呼，郑氏已经主动冲了上来，抓住他的手热泪盈眶：“大郎，你的腿好了，真好了！”

    崔葏一愣，旋即恍然大悟&mdash;&mdash;他的腿！

    赶紧低头去看，却见双腿直挺挺的立着，将他的身体支撑得稳稳的，根本没有这四个月来的绵软无力。

    昨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再看看自己稳健有力的双腿，一股深浓的喜悦也瞬息冲击向他的心口。他顿时也一改往日的镇定，反握住郑氏的双手连连点头：“没错，我好了，彻底的好了！”

    说着话，他的眼角也有些湿了。

    虽然一直表现得仿佛不甚在意，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四个月的日子对他来说有多难熬。

    他从小就身负家族重望，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在弟弟们都还在穿着开裆裤玩耍的时候，他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书房里提笔写字了。八岁那年从假山上掉下来是他的一场噩梦，但他还是咬牙挺过来了。后来的日子还算顺风顺水，他成了家族中最优秀的儿子，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考上了状元，眼看就要踏足官场，大有一番作为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又坠马了！曾经受过伤的左腿又受伤了，然后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明明他在心里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一定要站起来站起来，但越是心里这样逼迫自己，他的左腿就越是无力。一转眼，四个月过去，他都要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瘫着了。

    结果这个时候，他好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开心？腿好了，他的一辈子都有救了，这等于是救了他这条命啊！

    崔夫人见状也赶紧转头擦了擦眼角：“对了，大郎好了，我得赶紧去谢谢慕娘子才是！”

    “阿姑等等我，我也去！”郑氏闻言忙道，崔葏也赶紧应声。

    一行人连忙来到慕皎皎下榻的房间门口，却见红豆死死把守着门口。

    “我家娘子还在睡觉，诸位等会再来吧！”面对这许多长安城内的贵人们，她面无表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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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镇定自若

﻿闻听此言，崔夫人等人都惊呆了。

    她居然还在睡？

    不对，她居然睡得着？

    她们为崔葏的腿牵肠挂肚，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崔葏昨天虽然是站起来了，但他毕竟是醉酒之后的举动，谁知道等他酒醒后还站不站得起来？她们之所以把慕皎皎留下，也是为了预防如此。所以今天一早，当听到丫鬟来报的时候，她们都是一咕噜就从床上翻身起来了，直到亲眼看到崔葏清醒的迈出了稳健的步伐才终于放下那颗高高悬着的心。

    而这位身负重任的慕娘子，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沉？

    面对他们的怔愣，红豆将嘴角一撇：“我们娘子不是说了吗？她一副药就能给治好崔郎君的。”

    崔夫人一怔，心情顿时沉郁下来。

    她立马肃容：“的确，是我们太激动了。大郎你虽然腿已经好了，但毕竟四个月没动，还是不要走动太多，咱们既然已经站起来了，那就慢慢走，不要急，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向你祖母告知这个喜讯。”

    “儿还是同阿娘一起去吧！想必祖母也是希望能亲眼看到儿能自如行走的。”崔葏忙道。

    崔夫人也不多言，便带着儿子媳妇等人去给崔老太太请安了。

    崔老太太年纪大了，本就少觉。一早崔葏那边出了状况，她那边就已经知道了。翠翎还曾问过她：“老太太，他们都说大郎君是真的好了，您要不要也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慕娘子不是说了吗，他昨天就已经好了。既然好了，那么今天能下地走动便是正常的。”崔老太太不以为意的道，只叫人给她穿衣梳洗。

    头发才梳到一半，崔夫人等人就过来请安了。

    崔老太太也不着急，依然慢悠悠的等着头发梳好了，才气定神闲的将他们放进来。当见到崔葏完好无缺的主动走上前来向她行礼请罪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颔首，嘱咐了他几句多注意休息、安心准备去翰林院入职，就将人给放走了。

    不多时，家中的小娘子们也请过安离开了。室内只剩下崔老太太婆媳二人，崔老太太才侧头看了看正若有所思的崔夫人：“你在想什么？”

    “媳妇没有想什么。”崔夫人连忙摇头。

    崔老太太却淡淡一笑，直接戳破她的谎言：“你是在想慕娘子。怎么，是不是后悔了？”

    崔夫人低下头：“果然一切都瞒不过阿姑的眼睛。媳妇的确是有些后悔，想着慕娘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技，其实直到昨天晚上媳妇都还心存疑虑。但今天亲眼见到大郎安然无恙，媳妇才真是信了。”

    “那你还在悔什么？后悔没有将慕娘子定给你生的七郎？”

    崔夫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便又听崔老夫人道：“虽说七郎是你亲生的，但六郎却也是自小就管你叫阿娘的。这些年来，他对你不曾有过一丝不敬。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清楚才是。”

    崔夫人越发的无地自容。“是，媳妇知道了。以后媳妇任何歪心思都不会再有了，接下来媳妇会好好为六郎和慕娘子操办亲事。”

    崔老太太满意颔首。

    这个时候，翠翎进来道：“慕娘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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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一点余韵

﻿慕皎皎一觉醒来，便被告知了崔葏果真好了的事情。

    她不过淡然一笑，便由着红豆服侍着给她梳头洗脸。

    梳洗完毕，翠翎亲自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盘呈了上来：“慕娘子初来崔府，身子又弱，我们老太太唯恐你吃不惯我们府上的饮食，所以又让你的丫头去给你做了一些你爱吃的东西，慕娘子赶紧趁热用了吧！我们老太太、夫人还等着你再去给大郎君把把脉呢！”

    慕皎皎闻言唇角微勾，便拿起象牙箸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用完早膳，她去拜会过崔老太太和崔夫人，便又去了崔葏处。

    此时的崔葏和郑氏早已经从最初的狂喜中恢复了镇定。不过见到慕皎皎，夫妻二人还是禁不住激动起来。尤其是郑氏，她拉着慕皎皎的手道谢一次又一次，将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慕皎皎无奈道：“崔少夫人其实不必这样感激我。我是治好了令郎君的病，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给了我报酬了吗？我们已经两清了。”

    郑氏愣了愣，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和崔蒲的亲事，差点脱口而出&mdash;&mdash;这种事情，怎么能两清？她治好了崔葏的腿，那不仅是救了崔葏的命，更是救了她的命，更几乎是救了崔氏一族的命。这些哪是一门亲事就能报答的？

    但看着慕皎皎一本正经的表情，她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了。

    此时崔阁老已经下朝了。听说了后院的事，也连忙过来看热闹。正好听到慕皎皎的话，他连忙赞道：“慕娘子好豁达的心胸！阿葏，这一点上你可是远不如她，以后必须向慕娘子多多学习才是。”

    崔葏不解，崔阁老便将昨日慕皎皎那番‘不破不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崔葏听了，也两眼放光，连连冲慕皎皎作揖不提。

    岂料，慕皎皎却忽的将脸一板：“其实，我昨天的那一副药，根本就还没有达到大破大立的境界。这一点崔阁老必定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位为之一怔，崔阁老立马面露笑意，一手捋着胡子看着儿子：“大郎，慕娘子的意思你可明白？”

    “儿明白了。”崔葏连忙点头，“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不生则死。慕娘子的药，只是暂时治好了我的身，但我心上的阴影仍在。而要打破这片阴影，必须我自己动手，别人都是帮不了我的。所以，这个‘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都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不彻底挣脱这片阴影，以后再摔一次，我还是会站不起来。而以后到了官场上，这也是极容易被人揪住的把柄，而我再跌跤的话，后果必然比现在要严重得多。所以，我必须将它打破，不然，我就没有活路可言！这便是‘不生则死’。”

    “孺子可教也。”崔阁老颔首，“那你知道怎么做了？”

    “儿知道。”崔葏点头，连忙对他们作揖，“儿多谢阿爹提点，多谢慕娘子救命之恩。”

    “我说了，我只是来给你治病的，你们也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报酬，我们银货两讫。现在既然你的病已经好了，那我可以回家了吗？”慕皎皎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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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姨娘出马

﻿“那是自然！昨夜劳烦慕娘子在此留宿，老身这就叫人准备车马送你归家。”崔老太太忙道。

    崔夫人也道：“你且回家好好休息。不日我们便会遣媒人上门提亲去。”

    慕皎皎点点头，便不再多话了。

    慕皎皎一个姑娘家，出门之事自由崔夫人和郑氏这样的女眷来打点。本来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来，走的时候自然也无需怎么收拾。很快她就乘着软轿到了二门处，正要蹬车离开，却见一个容貌艳丽、身段袅娜的女人甩着帕子走了过来。

    “哎呀，这位小娘子应该就是慕娘子了吧？我是六郎君的姨娘，不知可否可慕娘子借一步说说话？”女人快步走过来，朝崔夫人行完礼后便冲着慕皎皎笑嘻嘻的道。那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

    崔夫人将脸一沉：“赵姨娘，你来这里干什么的？慕娘子是府上贵客，不是你冲撞得起的！”

    赵姨娘眨眨眼，还想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一番，慕皎皎开口了：“好啊！”

    赵姨娘当即大喜。崔夫人却皱起眉头：“慕娘子，她不过一个姨娘罢了，你不必理会她。”

    “没关系。赵姨娘既然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必定是有要紧事和我说。横竖我不赶时间，那就听她说说好了。”慕皎皎道。

    崔夫人劝阻无力，只能让她们去了。不过她一直紧紧盯着那边的状况，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立马便会上前去阻止。

    却说慕皎皎和赵姨娘一道到了影壁一角处站好，赵姨娘立马压低了嗓音喝道：“我知道我的六郎长得好，又是阁老府的公子，这长安城里多得是姑娘想借着他攀上崔家这个高枝。不过你一个商贾之女，我劝你还是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我的六郎不是你配的上的，五姓七望之家也不是你们这等商户人家高攀得起的！”

    慕皎皎没有理会她的话。她的目光只落在赵姨娘脸上一会，便眉心微拧：“你脸上用的什么水粉？质量真差。”

    “你说什么？我的水粉可是用上好的胭脂米浸水研磨成浆，然后再酿晒成粉。这可是长安城里顶好的水粉了，一盒要二两银子呢！这府上姨娘以下的人都用不起！”赵姨娘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张脸，闻言立马捏着嗓子叫了起来。

    “那又如何？这东西不沾脸，掉的快，要不断的往脸上涂。时间一长，就一层一层、厚得跟泥浆似的，你不觉得脸上沉甸甸的坠得慌？”慕皎皎道。

    赵姨娘忍不住捂住脸。但她马上又察觉到这样太没气势了，便又将手放下来：“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水粉给我用不成？”

    “我当然有。”

    “你&mdash;&mdash;你果真有？”

    “当然。你只需搜集一些茉莉花的种子，将它们研磨成细细的粉，越细越好，然后就可以当做水粉涂在脸上了。这样的粉，细薄贴服却又不易脱落，还自带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比你用的水飞水粉好多了！而且，茉莉花种子还能润肤祛斑。”

    “你说的是真的？”听到这里，赵姨娘已然忘了自己来找慕皎皎的目的，脑子里只剩下茉莉花籽做的水粉了。

    慕皎皎颔首。“不信的话，你找点来试试不就成了？要是不成，你只管找我。”

    “那好，我可真去试了。一旦没用，我肯定找你！”赵姨娘立马点头，赶紧就回去找人弄茉莉花种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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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为官三代，始知吃穿

﻿赵姨娘来的快，去得更快。

    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就匆匆忙忙的去了。崔夫人还没来得及上去摆摆当家夫人的谱，她就自己走了……走了！

    这可不像赵姨娘的风格。

    可是人像阵风似的在她跟前一卷而过是事实。崔夫人眨眨眼，眼带好奇的看向慕皎皎：“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女人嘛，不就是聊些妆容什么的。”慕皎皎笑答。

    “就这些？”崔夫人不信。

    慕皎皎一本正经的点头。“就这些。”

    “那好吧！”她就当她们说的是这些好了。崔夫人不再多问，亲自送慕皎皎上了马车，待马车走了，她便回身对郑氏道，“你去照顾大郎吧！他这些日子还是要小心些，去翰林院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郑氏答应着去了。

    崔夫人独自踟蹰一会，便转身去了崔阁老的书房。此时崔阁老已经从崔葏处离开了，他似乎早料到崔夫人会来，正气定神闲的等着她。

    崔夫人也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就将慕皎皎从昨晚到今晨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崔阁老听后捋须沉吟了一会：“为官三代，始知吃穿。慕家上下都无人有这等见识，慕家家主慕宥虽说有些眼见，但也还没到这个地步。看来，这一切就都是她母家那边的功劳了。”

    “我这就叫人去查一查她母家的来历。”崔夫人会意。

    崔阁老颔首：“对了，她昨天不是说她曾定过亲事，但后来却被男方退婚了吗？你顺便也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崔夫人答应着，又问道：“关于这门亲事，郎君你打算请谁去做这个媒人？”

    “我记得王家那个老家伙现在正闲在家里没事干。”崔阁老若有所思。崔夫人却道，“这个只怕不成吧！王九好歹也是曾任过礼部侍郎的人，出身又是王家嫡支，对慕家来说还是太尊贵了些。郎君你即便有心抬举慕家，用他也未免抬举得太过了。”

    “夫人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么照你说，该让谁去做媒为好？”

    “妾以为，既然之前慕娘子是咱家四娘子引荐的，那她便也是这门亲事的牵线之人。既然如此，何不让她好事做到底，直接促成这门亲事算了？毕竟她也是王家嫡支媳妇，但身份不算太高，不过去慕家说媒却是足够了。”

    “夫人言之有理。既如此，那这件事就还是交付给夫人给操劳了。”

    “郎君请放心，妾一定风风光光的为六郎将慕娘子给娶回来！”崔夫人连忙笑道。

    却说赵姨娘和慕皎皎分别后，就冲回了自己的院子。没过多久，又一个丫头偷偷跑出了崔府，不一会抱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回来了。然后，她们就关起门来，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崔蒲等得人都快疯掉了，却迟迟没有得到消息。忍无可忍，他闯入了赵姨娘的院子。却见赵姨娘正对着镜子臭美得不行。见他来了，她连忙站起来在他跟前转悠了一圈：“六郎，你看我这新上的水粉好不好看？是不是比以前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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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崔蒲无语泪流。

    “姨娘，你不是说要去帮我说服那个姓慕的丫头主动退婚的吗？”

    “呀，我忘了！”赵姨娘猛然一愣，脱口低呼。

    崔蒲脑子里又是一阵晕眩。“姨娘，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你刚才不是都已经去找她了吗？”

    “都是那个丫头，她太狡猾了！”赵姨娘立马咬牙切齿的道，“我的确是去找她了，而且都和她明说了咱们崔家不欢迎她，我和你也都不会承认她这个媳妇。可她倒好，竟然对这个事情避而不谈，而是说起了我脸上的水粉不好，还给我推荐了一个上好的水粉，说是自然清香，十分贴服脸颊，而且对皮肤也极好！我刚才试了试，对肌肤好不好尚且不知，但还真有几分茉莉花的清香味儿，也的确比米粉做的水粉贴服多了！”

    看着赵姨娘明显眉飞色舞的模样，崔蒲眼前一黑。

    “所以说，姨娘你还是心甘情愿的上了她的当，将正经事丢到一边，就折腾起你的胭脂水粉来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胭脂水粉就是女人的第二条命，这可是比天还要大的正经事！”赵姨娘不悦反驳道。

    崔蒲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提上来。“姨娘，现在我们说的是和慕家退亲的事！现在慕家小娘子都已经走了，那么最好的时机咱们已经错过了。要想再退亲，那就难了！”

    赵姨娘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将手里的茉莉花籽粉轻轻放下：“我现在就去找她去！只要咱们家还没过去提亲，这件事还没让外头的人知道，那就来得及！”

    “算了吧！我怕你这次再去，又会被她给哄得团团转，依然傻乎乎的又不知道抱着个什么东西回来，却将正事丢到一边。”崔蒲没好气的道，“这事你别插手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那你有办法了吗？”赵姨娘小声问。

    崔蒲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我昨晚上才想出来的法子被你给废了，你觉得我能这么快就想出其他法子吗？”

    赵姨娘立马将跟前装着茉莉花籽粉的反描金漆盒远远推开：“我再也不用这个水粉了！再好都不用，你放心！”

    他放心个头啊！别以为他没看到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还有她那眼底显而易见的舍不得！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亲娘？一贯的掐尖要强，但一遇到事情总会蒙圈，还老是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当然，今天的事情最为令人惊叹。不过，他觉得最匪夷所思的还是自己&mdash;&mdash;他怎么就傻到答应将事情交给她来解决了？现在他想活活拍死自己！

    不行了，看来他现在只能走一条险路了。

    深吸口气，他转身走出了赵姨娘的院子。

    赵姨娘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脸上也浮现一抹自责。她看看那一盒新作的水粉，摸摸明显细腻柔滑了许多的脸颊，咬咬牙，想要将那只盒子推下地去。但等手碰触到盒子，那双手却不受控制的将盒子给捧了起来。

    “其实，真正可恨的是那个人，和东西没关系，对吧？”她小声说着，不知道是在问丫头，还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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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龚氏的反抗

﻿慕皎皎从崔家安然无恙的出来，这个消息一出，就惊动了各方人物。

    当她到家之时，不出意外的慕宥和龚氏又双双迎了出来。

    “皎皎，你果真将崔老夫人的病给治好了？”慕宥问道。

    慕皎皎颔首。“崔家人的病我给治好了。”

    慕宥大喜。“真不愧是我的女儿，你果然和你阿娘一样厉害！”

    龚氏则有些酸溜溜的：“既然你治好了崔老夫人，那而是立了大功一件啊，崔家上下一定都十分感激你吧？”

    “没错。”慕皎皎道。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崔家竟然连一份谢礼也没备？上次你治好了曹娘子的病，曹家可是送来了一大车的礼物呢！曹夫人还特地遣了一位嬷嬷来送，可崔家怎么把你放下就走了，也每个人来说上什么感谢的话？”

    “他们的谢礼很快就会到了。”慕皎皎只道。

    “是吗？”龚氏轻笑，“那是什么东西？”

    “暂时不方便告知阿娘。”

    “该不会是你没脸说吧！”龚氏不怀好意的道，“按理说，就算是大夫出诊，只要治好了病，病家自会感激涕零，送上诊金。可我看崔家的架势，竟是不痛不痒。该不会，是你根本就没治好别人的病，只是崔家看在你年幼的份上，不和你多计较，只将你送回来完事？”

    “阿娘你想多了。我治好了病，病家也已经答应了给我想要的诊金。除此之外，我们并无其他牵扯，别人不送别的东西也事正常。”慕皎皎淡然回应。

    她这样的表现，在龚氏看来就是装腔作势&mdash;&mdash;想堂堂崔家，阁老府，他们岂会在乎一点谢礼？每年崔家捐出去造桥修路的银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再加上慕皊皊的事&mdash;&mdash;是了，昨天送走崔家来报信的人之后，她忍无可忍闯入了慕皊皊的房间，终于发现了慕皊皊的秘密，心里越发更对慕皎皎气得不行。

    现在，既然看到崔家对慕皎皎没有任何维护的意思，她自然也就放心大胆的摆起了高姿态。

    “六娘子你这话说得好高深，我就是听不懂呢！崔家要真有诊金给你，你倒是跟我们说说，那是什么啊！这样藏着掖着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不是我不说，而是现在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与其白白浪费口舌，还要被你们当做疯子看待，还不如再等几天，让事实自己说话。”慕皎皎道。

    “原来你也知道你自己像个疯子？”龚氏立马抓住话柄，正欲借机大肆挞伐一番，慕宥忍无可忍打断，“你够了！六娘子就算没有拿到诊金，那又如何？好歹她从崔家全身而退了！她也没有连累咱们家，这就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爷，话怎么能这么说？她可是自己信誓旦旦的说的治好了崔老夫人的病，崔家也答应了要给她诊金的。可是诊金在哪里，她却咬死了不说，这是什么道理？她眼中还有没有我们这对父母？”

    慕宥一顿，“那又如何？六娘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说崔家给了诊金，那就一定给了，你再等几天看着就是了！”

    “老爷！”龚氏快气死了。她气慕皎皎的目中无人，更气慕宥的偏听偏信。明明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可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这个小妖精的真面目？他是非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丫头败坏了整个慕家他才会醒悟吗？

    不行！今天，她一定要狠狠治治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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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曹家的提亲

﻿龚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便将脸一沉。正欲发作，不想管家就进来了。

    “老爷，太太，慕姨娘回来了。”

    原本慕姨娘作为慕家的姑奶奶，下头的人得唤她一声三姑奶奶。但因为曹家姨娘的身份实在是太显赫，所以这些年大家都没有管她叫过姑奶奶，都以姨娘代之。时间长了，所有人便都认定了这个称呼。

    自从嫁到曹家后，慕姨娘就极少回来，除非遇到什么大事情，就像要钱、上次曹姝病重之类，否则曹家也不会放她出门。现在她又突然出现，这便让慕宥和龚氏纷纷大惊，第一反应便是曹家又出事了。

    龚氏更是耐不住失声高呼：“是不是曹娘子的病又发作了？”

    “你少说些有的没的！”慕宥冷冷呵斥一声。一回头，他又和颜悦色的对慕皎皎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外头的事不用你操心。”

    慕皎皎便行礼退下了。

    龚氏很不满。“老爷，你怎么让她走了？要是慕姨娘真是因为曹娘子的事情来的&mdash;&mdash;”

    “不可能！”慕宥打断她，“你有这个心思在这里疑神疑鬼，还不如赶紧出去看看慕姨娘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龚氏这才悻悻住嘴，随着慕宥一道出去。

    慕家前厅，慕姨娘正面带微笑的等着他们。一见兄嫂来了，她赶紧上前打招呼。

    龚氏一见如此，心里就凉了&mdash;&mdash;看来，慕姨娘这次前来不是什么坏事。慕宥也松了口气，连忙问道：“阿妹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可吓坏我们了。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来找我们？”

    “说起来，的确是一件要紧事。”慕姨娘浅浅笑着，“就是前些日子坊间流传的那些和六娘子有关的话，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慕宥当即将脸一沉：“听是听说过了，不过都是些无稽之谈。我家六娘子是个再懂事听话不过的孩子，从不会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长安令乃是长安城的父母官，也不是她高攀得上的。外头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谣言，应该是有人看到她出入了几次曹府，自己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吧！但我家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的，你只管回去告诉曹家老太太、老爷夫人们，让他放宽心。只要我们都不理睬，谣言迟早会散去的。”

    慕姨娘听得满心尴尬。

    阿兄的意思她听明白了，这是不愿意将六娘子嫁进曹家呢！可是她今日是领了老太太之命来的，却也不能就这样打道回府。如今，要么得罪阿兄，要么回去受责怪，二者必须选择一个。

    她想了想，便又扬起笑脸：“话虽如此，但自从上次六娘子妙手治好了阿姝的病后，我们全家上下对她都颇有好感。尤其是我们七郎君，他自小也对医术有几分兴致，听说了后更是时常来找我打听六娘子的事，还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当面向她请教一些事情……”

    “慕姨娘，你僭越了！”话说至此，慕宥突然扬高声调高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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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拒婚

﻿慕姨娘被吼得一愣。

    她和慕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从小慕宥对她就极好。后来她嫁进曹家，慕宥就对她更好了。只要是她说的话，慕宥没有不点头应是的；她提出的条件，慕宥也从来都是想也不想就答应。像方才这般直言拒绝的，却是十来年的头一次！

    她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阿兄，我知道你心疼六娘子。可是曹家并非龙潭虎穴，我们家里人也都是十分喜欢六娘子的。而且你别忘了，那里还有我呢！难道我这个做姑姑的还不会帮扶着自己的亲侄女吗？”

    “阿妹，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是这一件绝对不行。皎皎和你不同，她不懂那些高门大院的弯弯绕绕，我一直的打算就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让她嫁了过去，一辈子衣食无忧便可。”慕宥沉声道。

    “可是阿兄你应当知道，既然曹家已经瞧上了她，那么在这个长安城里，除非还有地位高过曹家的人来求亲，否则其他人谁还有这个胆子来求娶六娘子？而比曹家更高的人家……那家里的境况必定比曹家还要复杂得多，你难道放心将六娘子嫁过去吗？”

    “总有不惧曹家的权势的人家会来提亲的。”慕宥只道。

    慕姨娘眼神一闪。“是不是已经有人上门来求亲了？”

    慕宥抿唇不语。这便是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是谁？”慕姨娘便问。

    慕宥依然不语。慕姨娘便看向龚氏：“嫂嫂可否告知小妹一声？你们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算这门亲事不成，我总得回去给舅姑一个交代不是？我总不能说，是慕家瞧不上曹家的门庭，所以才不肯答应的吧？”

    龚氏倒是想说。可是只要一想到她若是说了，曹家要是从中作梗，坏了慕黄两家的亲事，那么慕皎皎就非曹家不能嫁了，那她不是嫁得比慕皊皊还要好了？这可不是她要的结果。而且她要是说了，慕宥肯定也不会放过她。她便摇头：“这个想必是你阿兄在外头和人说好的吧，我也不知道呢，他没和我说过。”

    慕姨娘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算了，既然阿兄阿嫂都不肯告知小妹，那我不问就是了。只是阿兄，你不信阿妹，阿妹却还是要事先告诉你一声&mdash;&mdash;看曹家上头的意思，他们是要定六娘子了。你们若是真要给她定亲，那就尽快。不然要是迟了，曹家再想出什么法子来，那就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了。”

    “我知道了。”慕宥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感激之色。

    慕姨娘尴尬得不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直接起身告辞。

    慕宥也不挽留，直接放手让她走了。

    人才刚走，龚氏又急得叫了起来：“老爷你怎么能这样和慕姨娘说话？你没看到她脸色都变了吗？她明明都是向着咱们家的啊！”

    “只有你会相信都已经嫁出去十多年的女儿还一心向着娘家！”慕宥冷喝。

    龚氏一愣。“那你怎么说？慕姨娘说的话难道不对吗？他们曹家分明就是已经盯上六娘子了，你觉得现在黄家还敢要她吗？”

    “就算黄家不敢要，我也不会把我的女儿嫁到曹家去。宁死都不会！”慕宥咬牙切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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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无视便是

﻿“你疯了！你这是要和曹家作对吗？你知不知道和曹家作对是什么下场？人家可是长安令！他们看上咱们家的娘子，那是给咱们家天大的面子。现在他们都已经亲自叫人来提亲了，你还想怎么样？真惹恼了他们，咱们家做不成生意了还是好的，怕就怕咱们这个家都被毁了！”龚氏扯着嗓子哭叫起来。

    “我就说这个六娘子是祸害。她好好的学什么医术，学了医术也别出去显摆啊！显摆也罢了，她好好的做事不行吗？她偏不，非要无事生非，结果搞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咱们哪里会变成这样？老爷，要不你就答应了吧！六娘子虽是你的女儿，可大娘子二娘子九娘子不是你的闺女吗？你别忘了咱们还有十一郎这个唯一的儿子呢！”

    她现在终于开始害怕了。尤其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只要一想到得罪曹家后儿子会遭受的境遇，她更害怕得不行，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给了结了算了。

    慕宥看着她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模样，眼中满是失望。

    他这个续弦妻子比起原配发妻来要差了三个台阶不止。若是春风得意时，她的表现还算尚可。可一旦遇到什么要紧事，她就端不住了，各种自乱阵脚胡乱猜疑。还没等别人来把她怎么样呢，她就已经自己把自己给吓得半死了！至于慕皎皎的阿娘……那根本就没法比！

    “你别胡思乱想。长安令虽说掌管长安城上下大小事务，却也管不到阁老府去。现在就算是看在崔家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把咱们家怎么样。”

    “可是，那也得是六娘子果真治好了崔老夫人的病才行啊！但你看看今天六娘子这样，你信她的话吗？”龚氏还是担惊受怕的不行。

    慕宥无语。“算了，你还是回房去吧！事情定下来之前就别出来了，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和十一郎安然无恙就是了。”

    丢下这句话，他再也没心情和龚氏浪费口舌，便转身走了。

    原本是想出去走走静静心的，可不知怎么的，他却走到了慕皎皎的院子门口。

    看着安静一如往昔的小院，他眼前不觉浮现那个淡然的身影，心中不觉感慨万千。

    “老爷。”

    不知何时，红豆走了出来。

    慕宥赶紧收起满心的怀念，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来。

    红豆将一只酒盏送到他面前：“这是娘子叫婢子送来的，道是她亲手酿制的安神酒，最是平心静气的。您请喝了吧！”

    慕宥便接过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他果然觉得焦躁的心平定了许多，就连心底那一点隐约的害怕也渐渐淡去了。

    “老爷，娘子还有一句话叫婢子告诉您。那就是&mdash;&mdash;那些跳梁小丑的上蹿下跳，您尽管无视就是了。咱们慕家既然现在好好的，那么以后也都会好好的，而且还会越来越好。您不要将那些外人的风言风语放在心上，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就行了。”

    “我知道了。”听着这些话，慕宥仿佛看到了慕皎皎一脸平静的同他说话的模样。但在他心中浮现的，却依然是那个迷蒙的身影。

    从后院离开，他立马对小厮吩咐道：“去书房，我要给黄兄写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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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继续作恶

﻿目送慕宥离开，红豆连忙折返回室内。

    慕皎皎正倚在榻上，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勉强睁开眼。“话都带到了？”

    “嗯，婢子将酒给老爷喝了，娘子的话也转述给老爷了。老爷听完就走了。”红豆点点头。

    慕皎皎便又闭上眼。

    红豆还忍不住问道：“娘子，你说崔家真的会来提亲吗？”

    “他们会的。”慕皎皎轻声道。

    “哦。”红豆应了声，便不再多话了。

    此时的慕皎皎倦极睡去，慕宥在书房奋笔疾书。龚氏在慕皎皎和慕宥跟前接连碰壁，满肚子的憋屈没处诉说，便去了慕皊皊那里。

    就在这两天，慕皊皊的眉毛就跟秋天的黄叶一般哗啦啦的往下掉。不过才一天不见，龚氏就发现她的两道眉峰都已经光秃秃的，所剩不多的几根眉毛直接可以数的清。

    “皊皊，你这是怎的了？你昨天不还是……”

    “小姨！”慕皊皊眼底含泪，一头扑入她怀里，“小姨救命啊！”

    “我可怜的儿。”龚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母女二人各怀心思，好生哭了一场。

    哭了许久，龚氏才抚着慕皊皊的眉，一脸悲伤的道：“我的儿，你这可怎生是好？眼看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出门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了这个毛病。偏生六娘子这段时日在外头名声越来越响，你说顾家会不会……”

    “不会的！顾郎他对天发过誓，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他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娶我的，不是看在慕家的产业上！”慕皊皊赶紧大叫。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六娘子身子不好，名声也不显，娶你比娶她的好处多，顾家上下当然对换人没意见。可是现在，六娘子和曹家崔家都有恩了，那身价涨了百倍不止，谁家不想将这尊佛迎回家去供着？况且你阿爹今天都放话了，她会给六娘子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龚氏悄声道。

    慕皊皊瞬时大惊。“难道阿爹还想把顾家的亲事给她抢回去？”

    “你这个傻丫头！现在还用他抢吗？只要他那番话放出去，你觉得顾家那边会怎么想？就算顾家小郎君不这么想，那顾家其他人呢？他们对你可没多少感情，他们眼睛里看到更多的肯定是六娘子带来的利益。正好现在再碰上你的病……”

    “我不要！”慕皊皊顿时吓得一个哆嗦，“小姨，现在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么你尽快把病治好，不给顾家反悔的机会；要么你就多念几声佛，求求她最好扛不住曹家的威压点头应了，再不然就是黄家顶风而上，把她给娶了回去吧！只是你要知道，她若是嫁进了曹家，那一辈子都要高你一等了。”

    慕皊皊听了，身体顿时僵硬得厉害。

    “阿娘，阿娘，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六娘子要是嫁进了曹家，她以后还不要了我的命？我们绝对不能让她嫁进去！”

    “那为今之计，就只能让曹家主动放弃她了。可是你觉得这事可能吗？”龚氏问道。

    慕皊皊想了想，突然抬起头。“我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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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死不放手

﻿慕姨娘回到曹家，委婉的将慕宥的意思转告给曹老太太，曹老太太当场将手里的茶盏都摔了。

    “反了他们了！还真当攀上了崔家，就一家子都跟着鸡犬升天，连我们曹家都不放在眼里了？他不肯嫁女儿是吗？那我就让他不得不嫁！我还不信了，我们官宦人家的郎君，竟然还比不上那些商户人家的小崽子！”

    “老太太，这样似乎不大好吧？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您这样做，岂不是和慕家交恶了？这样的话，就算最终结了亲，双方心中都会存着芥蒂，对以后只怕不好。”慕姨娘小心翼翼的道。

    曹老太太立马点上她的鼻子：“你还好意思说！我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本是想着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张张嘴就能给办妥了。可你倒好，去了一趟回来，竟然给我这么一个结果。你就算有心向着娘家，这颗心也不能偏得太厉害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曹家的子子孙孙。只要曹家好了，你和十三娘不也都跟着好了吗？这笔账你是算不清还是怎的？”

    慕姨娘满腹的委屈，却丝毫不敢显现出来，只能小心翼翼的解释：“妾不敢。妾的确是按照老太太您的吩咐说的，只是我阿兄一直偏爱六娘子，不管我怎么说他只说六娘子性子直，不放心将她嫁入公侯世家，只求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够了。妾再劝几句，他却不听了，妾也没有办法。我阿兄这个人老太太您当是知道的，以前他对我是有求必应，但现在牵扯上六娘子……我也没有办法。”

    “很好。”曹老太太冷冷点头，“既然慕六娘是他最心疼的女儿，我们曹家就更要将她给娶回来了。有了那个丫头在手，还不愁慕宥为我曹家所用？”

    慕姨娘脸色白了白。“老太太……”

    “你不用说了！”曹老太太立马打断她，“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慕姨娘皱皱眉，终究还是低下头：“是。那婢妾退下了。”

    出了曹老太太的院子，她依然愁眉不展。

    此时却见一个身影出现在跟前，便是她的女儿、曹家十三娘曹姝。

    摆脱了气喘折磨的曹姝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明艳。见着姨娘愁眉苦脸的模样，她立马俏脸阴沉：“姨娘你是不是给曾祖母教训了？又是因为慕家的事？”

    “十三娘你别乱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慕姨娘赶紧便道。

    奈何曹姝根本不听。“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不就是咱们家看在她被夫家退婚没人要的份上，大发善心想给她一个好归宿，结果她反而还借着对咱家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恩情开始自命不凡漫天要价吗？她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身份，知道咱们家仁善，就胡乱折腾，果然是商户人家出身，一点眼力见也无，就知道逐利！”

    “你胡说什么？不许你这样说慕家！”慕姨娘立马高喝。

    曹姝一顿，恨恨瞪了她一眼，旋即转身便飞奔进了曹老太太的院子。

    “十三娘！”慕姨娘连唤了好几声，最终无奈长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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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一家有女五家求1

﻿第二天一早，慕家门前便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慕兄，好久不见啊！”顾家家主顾沅走上前来，揽上慕宥的肩便好一通亲热。

    慕宥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他赶紧推开顾沅：“顾兄，你这个时候怎么上我家来了？你我两家儿女的事情不是都已经谈妥了吗？”

    “妥什么啊！慕兄我跟你说，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咱们两家的儿女亲事！”顾沅热情洋溢的道。

    慕宥闻言便沉下脸：“顾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沅干笑：“慕兄，我家大郎，和你家六娘子那是从小就定下的婚事，这个一开始还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你总不会忘了吧？”

    “我当然没忘。”慕宥冷声道，“可是我更没有忘记，趁着我往南边去进丝绸的时候，你们居然背着我将这门亲事给换了！”

    顾沅一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那不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胡乱闹腾吗？偏偏我们家三代单传，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他祖母和阿娘都溺爱得不行，就连这等无理取闹的要求竟然都给应了。当时我也是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了，我一定第一个不同意！他们必定也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就都偷偷背着我行事，直到尘埃落定后才告知了我。我当时也没有客气，狠狠把他给教训了一顿！慕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用了。”慕宥冷冷拒绝。

    顾沅这个人最会做面子功夫。换亲那件事，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出面，一直都是一群女人在前头蹦跶。现在他当然可以来推却责任。至于教训顾文华那件事……他根本就是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那就是完完全全的装模作样了。因为在被他‘狠狠教训’后的第三天，顾文华就生龙活虎的杀到平康坊去招妓买醉去了！

    原本看在慕皎皎对这门亲事不太在意、而顾文华也早就和慕皊皊有了首尾的份上，他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算了。结果却没想到，现在姓顾的自己又舔着脸找上门来了！

    他们到底还知不知道脸这个东西是长来做什么用的？

    见他一脸拒绝继续交流的模样，顾沅眼中精光一转，立马又故作遗憾的长叹了声：“哎，本来我也是不想来的。可没办法，自从新娘子换人后，你们家六娘子就镇日哭哭啼啼的，还动不动就差人去找我家大郎。我家大郎本来就对她心有愧疚，见她如此也不好拒绝得太狠，这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哎！慕兄，你说这事可怎么办才好？”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闻听此言，慕宥暴怒。

    他的女儿，他还不知道吗？“我家六娘子断不是这样的人！她见天里忙得很，哪有空闲去理会你家大郎？他们也没见过几面，现在她只怕连你家大郎是谁都忘了！”

    听他如此诋毁自己的宝贝儿子，顾沅面上闪过一阵羞恼。不过他很快就将下巴一抬：“慕兄你这样就不对了。小儿女两情相悦，互赠点东西也是常有的事。咱们做父母的不知道还好，但既然知道了，就总得把事情给弄清楚不是吗？”

    “我家六娘子不会给你家大郎送东西！”慕宥越发怒不可遏。

    顾沅却笑道：“慕兄，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这里可是有证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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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一家有女五家求2

﻿“不可能！”慕宥斩钉截铁的道。

    顾沅便奉上一只精巧的荷包：“慕兄请看，这只荷包是不是你家六娘子的贴身之物？”

    慕宥一眼扫过，当即面色一暗。“顾沅，你好无耻！你居然暗使人去偷我家六娘子的东西！”

    他不叫顾沅的字，也连声兄弟也不称，而是直呼其名，态度已然是极不客气了。顾沅闻言也冷下脸：“慕兄这话真有意思。你家六娘子是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想去接近就能接近的？而且既然是她的贴身之物，除非是她自己亲手交付出去的，谁又能将这样私密的东西拿到手上？而且……不瞒你说，这荷包里还有一封贵府六娘子的亲笔信，你这个当爹的可以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家六娘子的笔迹？”

    慕宥便拆开荷包里的一张纸，大略扫过一眼之后便随手将纸张一扔：“一派胡言！这都是假的，我家六娘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更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现在六娘子攀上高枝了，你们的心气也跟着高了，所以才瞧不上我们顾家了吧？”顾沅轻笑着将纸捡了起来，指着上头一行字一字一字念道，“‘奴对郎君痴心一片，苍天可鉴。此生别无他求，惟愿服侍郎君左右，为阿姐收佐中馈。’这话是她当初得知亲事被换后哭着写给我家大郎的，上头泪痕斑斑，依稀可见，可见是字字真心。慕兄你若是不信，只管将六娘子叫出来当面对质一番，问问这两样东西是不是她的不就是了？”

    “不用问，一定不是。”慕宥依然一口咬定。

    顾沅再好的耐性也被他给磨光了。“慕兄，你这样，是逼着我将这件事捅出去，让全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你家中养了一个不守妇道、哭着喊着要给姐夫做妾的女儿吗？你可知道，一旦事情闹大了，不仅你嫁到幽州去的大娘子会受到牵连，连同你下头还未嫁人的九娘子、还有没有长成的十一郎的亲事都会受到波及。以后他们再要说个好人家就更难了！至于这个你最疼爱的六娘子……她就更艰难了，只怕真的只能沦落到给人做妾的地步了吧？”

    “所以你就是拿这个来威胁我。”慕宥冷笑，“好吧，你说说看，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看，你要是早点这样，大家好好说不就得了？”顾沅唇角翘起一抹得意，“其实这门亲事，我和内子商议过了，觉得当初换亲的举动的确做得太草率了些。只是既然我家大郎和你家二娘子有情，六娘子又对我家大郎一往情深，那你便不如成人之美，直接将两个女儿都嫁给我家大郎算了！这也算是两全其美、同时成全了你两个女儿的心意不是？”

    慕宥听完都惊呆了。

    “顾沅，我看你是疯了吧！”

    一句话从旁传来，完全就是他的心声，慕宥连忙点头。然后他才想起来回头，便见到之前同他有过约定的黄培元出现了&mdash;&mdash;他昨晚上就叫人给门房上的人打过招呼，只要黄培元到了，就直接放他进来，不用通报。

    现在，他果然如约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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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一家有女五家求3

﻿顾沅立马又将荷包连同信纸拿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慕家六娘子自己的诉求，我这也不过是满足她的愿望罢了。而且我都已经想好了，二娘子到时候就和六娘子一起进门，既然是亲姐妹，那就不分大小，大家都一样大，都做少奶奶，生的儿子都是嫡子。反正我顾家家业也不算小，再加上我们父子这几十年拼搏一把，不愁不能让他们母子穿金戴银山珍海味衣食无忧。慕兄，你以为如何？”

    慕宥被气过劲了，现在人反而冷静了下来。听着顾沅自顾自的谋划，他只是唇角轻轻一扯，径自对黄培元道：“黄兄，你今天一大早就往我家来又是为了何事？”

    “呀，被顾兄一席话吓得，我都差点忘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了。我是来代小儿向慕兄你家六娘子提亲的啊！”黄培元会意，连忙扯着嗓子大声道，“而且我在这里就向你保证，我儿这辈子就只有六娘子一个妻，一生一世都会对她好。至于孩子嘛，儿女都行，我们黄家一向不在意男女。若是六娘子身子弱生不了，那也没事，或抱养、或养个妾生一个都可以，全听六娘子安排！”

    顾沅登时气得直瞪眼。“黄兄，难道你没听到我方才说的话吗？慕家六娘子已经对我家大郎芳心暗许，而且都已经互赠了信物！”

    “那又如何？慕兄说不是真的，那就一定不是。就算真是，我们黄家也不在乎！更何况儿女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只有父母让女儿嫁给谁的，我还从没见过哪对小儿女自己就把亲事给定下了、父母知道后还乐呵呵的顺水推舟的！”黄培元继续高声道。

    在这个以父母之命为天的时代，小儿女就算再心心相印，也断乎不能做出私相授受这等孟浪的举动。不然，一旦被父母发现，轻则严辞教训，重则赶紧各自给儿女找个人家成亲。当然，疼爱儿女的父母大都还是会成全儿女的心愿。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在明面上是不会说的，大家都会将事情包装得光鲜亮丽，仿佛所有人都是光风霁月的，至于私底下的那些污秽便一床大被掩了。

    顾沅被说得一噎。他捏紧了荷包送到慕宥跟前：“慕兄，你果真不管这个东西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呀，原来荷包呀，绣得挺精致的，不知是哪个绣纺里做的？顾老爷还请告知在下一声，在下也好去采买上百八十个的，拿回去给我家的小丫头们玩儿去。”

    这个时候，又一个声音突入的加入进来。

    慕宥三人均是一惊，赶紧回身行礼，纷纷言道：“见过曹管事。”

    此时一名小厮也才跑了进来，愁眉苦脸的道：“老爷，曹管事非要现在就来见您，小的怎么都拦不住……”

    “罢了，你下去吧！”慕宥摆摆手，不由得深吸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这位从曹家杀来的不速之客打交道，“不知曹管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某为了何事前来，慕老爷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曹管事浅浅笑着，略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在顾沅和黄培元身上一一扫过，“贵府六娘子同我家七郎君的事情都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我家老太太知道后十分生气，要求我们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处置妥当，万不可伤了慕娘子的名节。所以，某今日便请了媒人、带着聘礼上门提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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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一家有女五家求4

﻿曹家这是要明抢了！

    听到这话，慕宥心头便浮现这个想法。

    顾沅和黄培元亦然。

    而在曹家管事的注视下，顾沅抓着荷包的那只手就跟被火点着了一般烫得很，叫他几乎都抓不住手里的东西。

    他讪讪将手背到身后，心里却在暗恼&mdash;&mdash;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坊间的都是谣言吗，可现如今从曹家的反应来看，那分明就不是！

    黄培元心中也有几分恻然。

    他悄悄看了眼慕宥。

    慕宥眼中则明显浮现一丝恼怒：“曹管事，您何出此言？我家六娘子同贵府七郎君清清白白的，她马上都要同黄家小郎君定亲了。还请您回明了曹老太太，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回事，请她尽管放宽了心！”

    以往曹管事也同慕宥打过不少交道。但那个时候的慕宥都是满面堆笑，不停点头说好好好，并双手将大把大把的钱财奉上，温顺谦逊得就跟一条狗似的。只要他稍稍搭理他一下，慕宥的尾巴就摇得别提多欢。但是现在，这条狗居然龇牙咧嘴的冲他吠了！

    这让习惯了被捧得高高在上的曹管事心里很是不爽。

    “慕老爷，你难道还没听明白我的话吗？这门亲事，是我们家老太太认定的！”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道。

    “我听明白了。可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家六娘子已经聘给黄家了。”慕宥沉声道。

    黄培元闻言心中大喜，却暂时不敢表露半分。

    曹管事脸一沉，就要发火。

    此时此刻，管家又浑身颤抖的飞扑了进来。

    “老爷，老爷，夫人呢？夫人呢？赶紧请夫人出来呀，贵客来了！”

    “什么贵客，就让你慌张成这样？”慕宥心里正不爽利，见状立马高喝。

    管家却仿佛没有察觉，赶紧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大叫：“是王家……太原王氏，四房三少夫人，她方才命人递了帖子上门拜访，现在车马马上就到门口了！”

    太原王氏……那还真是贵客！

    而且，王氏四房，可不就是王氏嫡支所在吗？四房三少夫人，虽不是嫡长媳妇，却也是在王家举足轻重的一个存在。这样的身份，除非名门贵女，否则根本就无法胜任！

    而且，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的王家四房三少夫人，不就是出自博陵崔氏？

    慕宥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他耳边又想到了慕皎皎说过的话&mdash;&mdash;崔家的谢礼很快就会到了。

    现在，可是谢礼来了？

    那可来得真是时候！

    “快、快去请太太！对了，还有六娘子，务必要让六娘子陪着太太一起招待王夫人！”他匆忙说着，几乎连跟前偌大的崔管事、顾沅以及黄培元都忽略了。

    黄培元还好，顾沅和曹管事心里却十分的不是个滋味。

    曹管事早知道了慕皎皎去崔家看病却没有拿回任何谢礼的事情。现在听说王家又来人了，他心中不由奇怪，忍不住问道：“不知王夫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哦，我似乎看到官媒同王夫人前后脚下轿，这么说……王夫人应当也是来咱们府上提亲的？”管家抓着脑袋，不太自信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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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一家有女五家求5

﻿    “不可能！”

    曹管事脱口便道。

    太原王氏什么身份，他还不清楚吗？那是整个新唐王朝顶尖的大族，王氏嫡支更是如天上的星辰一般的存在，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攀得上的。便是如长安令曹家，他们家嫡出的娘子想嫁给王氏子弟，那也无异于痴人说梦，若是给王氏的旁支做妾还差不多。而比曹家还身份低微得多的慕家，他们有什么资格同王家说亲？而且还是王家的少夫人亲自带着官媒过来！

    有官媒出马的话，那就是有名分的正妻！慕家何德何能，能得如此殊荣？他不信！

    管家看不惯一直往慕家吃拿卡要的曹家人多时了。如今听他这么说话，心中反被激起几分不忿，便冷冷道：“可不可能，某自是不知。不过王夫人今天主动寻上门了是事实，同王夫人一道来的有官媒，这更是事实。”

    这是第二次了！

    在慕宥将他视若无物之后，竟然连慕家的一个小小管家都已经不把他当一回事了吗？这么说，慕家是真要攀上王家了？

    曹管事心里咯噔一下。

    慕宥听了脑子里也晕乎了一下——同王家联姻？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这么想想，他突然心跳加速，手脚发软，几乎连脚都迈不出去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别想了。真正怎么一回事还说不定呢，他们慕家什么身份，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王家就算是身份最低微的庶子，那也绝对是瞧不上他们家的娘子的。说不定王夫人此次过来，只是来请六娘子出诊的呢！

    嗯，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最靠谱。毕竟六娘子才刚治好了崔老夫人的病不是吗？王夫人身为崔家女儿，一定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如果王家也有人生病了的话，只怕第一时间也会想到六娘子。再由她出面来请，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官媒……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管家看错了，反正肯定和王慕两家联姻没关系！

    在他头脑里各种想法高速运转的时候，曹管事心里也跳出无数种可能。同慕宥一样，他也打死不肯相信王家会有心和慕家联姻。但王夫人亲自上门了也是事实，这样的话，至少证明了慕家同崔家已经有了撇不清的关系。一个不好，就连王家也会掺和进来。

    这样一来，他们想用曹家的权势逼迫慕宥答应这门亲事的做法是无法奏效了。为今之计，就只有搞清楚王夫人找上门来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于是，他一把抓住慕宥：“走，我们也去看看！”

    却说龚氏接连吃了好几次排揎，已经在房里生了好久的闷气了。好容易一大早的就听说了顾家人上门来提亲的消息，她心情才刚来得及好点，就听说黄家、曹家也都巴巴的派了人来，而且都是抢着要娶慕皎皎！

    就是她大姐所生的慕家大娘子，也从没有这么抢手过！而她生的九娘子慕皌皌，以后只怕也不会有这么吃香的待遇。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居然都属于慕皎皎那个丫头！

    龚氏肚子里顿时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真想将慕皎皎给提出来，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偷偷在给人看病的时候也下了迷魂药，所以才叫这些人做出这么不合规矩的事来。

    “哼，一定是的。这丫头就和她那个娘一样，惯会迷惑人的心神，不然当初老爷为什么会不禀告家里就娶了她娘做继室？”

    龚氏自言自语。待说起慕皎皎的娘，她心里就更不是个滋味了。

    还在生闷气呢，管家急急的进来了，开口就道：“夫人，太原王氏的三少夫人来了，老爷请您同六娘子一道出去接待一下。”

    怎么又是六娘子？

    “不去！”龚氏脱口便道。

    话说出口，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你说谁？谁来了？”

    “太原王氏，四房的三少夫人。”管家一字一顿的道。

    龚氏当即双眼放光。“居然是她？真的是她吗？你莫不是在骗我？太原王氏的人怎么会上咱们家来？我不是在做梦吧？还是你说错了？”

    管家一脸的无奈。“王夫人都已经进门了，夫人您还是赶紧去接吧！某已经叫人去请六娘子了。”

    “对对对，不管怎么样，我得先去迎迎她才是。就算只是王家旁支的人，我也该盛装去迎接。要是得罪了王家人，那可就大不好了！来人啊，赶紧把我那件紫色蜀锦的大衣裳拿出来，再给我梳个头，描描眉……对了，快去把九娘子和十一郎君都抱过来。家里有贵客来了，他们一定得在贵客跟前露个脸才是。要是能得贵客青眼，那对他们下半辈子都受用无穷！”龚氏一时忙得团团转，指挥这个，推搡那个，跟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似的，自己都快把自己给转晕了。

    好容易收拾妥当，九娘子慕皌皌和十一郎君慕皓也被抱了过来。龚氏一手牵着一个，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出了院门，她才又想起来：“还有二娘子，你们也去把她给叫来吧！”

    “太太，老爷说了，是让您和六娘子一起招待王夫人。”管家耐着性子提醒她。

    龚氏白眼一翻：“六娘子她懂什么规矩？人又娇弱得很，王夫人要是看到她那病殃殃的模样还指不定有多生气呢！还是二娘子和我的九娘子十一郎白白胖胖的看着喜庆，他们和我一同招待王夫人就好。”

    只是又想到慕皊皊的病，她想捎带慕皊皊在贵人跟前露脸的想法又淡了下去，最终只是带着自己亲生的一双儿女过去了。

    王夫人同官媒人进了内堂，便对上了龚氏灿烂得叫人心里发腻的笑容。

    浅浅对她一笑，二人简单寒暄过后，王夫人便说起了来意：“说来惭愧。前些日子我娘家祖母病重，遍请长安城内外的名医医治都无用，最终还是得贵府上六娘子神医妙手医治才得以康复。我娘家父母兄弟姐妹对贵府六娘子都感激得不行，我亦是如此。我娘家还有一个六阿弟，为人一向顽劣怪诞不通俗务，但生性纯孝，祖母生病这许久，他也为之牵肠挂肚。前些日子得知祖母病好，他前去探望，谁知机缘巧合之下对贵府六娘子惊鸿一瞥，就喜欢上了。在长辈跟前又哭又闹，说就是喜欢她，这辈子就想娶她为妻，并且赌咒发誓说只要让他达成所愿，他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好好做人，还立志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家里长辈被他烦得不行，又看在他是真心实意，也不忍心让他伤心，治好顺了他的意。所以今日，我便是奉长辈之命过来同你们商议，不知慕太太对这门亲事有何看法？”

    居然又是来提亲的！

    龚氏脑子里一空，人都傻了。

    而等王夫人话音一落，就在她们身处的内堂屏风后头便接连响起了好几声压抑的抽气声——这便是被曹管事纠缠得不行，无奈带着一伙提亲的人们一道过来偷偷听墙角的慕宥一行人了。

    之前听管家提过一嘴王夫人带了官媒过来，慕宥心里便对王家提亲的事情有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期盼。虽然知道这件事很扯，但没办法，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高门大户、连带自己也能跟着分光一把？但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他好歹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强压住自己不能多想，并一再告知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现在发现，他哪里是想多了？他分明就是想少了！

    王夫人哪里是来代王府提亲的？她是来帮崔家提亲的！

    崔家啊，那个同属于五姓七望、现在家主还在中书省任职、民间俗称左相的崔阁老的那个崔家！而王夫人现在说的那位六弟，赫然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弟、崔阁老的亲生儿子崔蒲了。

    慕皎皎之前所谓的崔家的报答，难不成就是这个？

    这份报答未免也太大了点！他几乎承受不住！

    一样承受不住的还有顾沅等人。现在他们的脸都已经白了，头脑里更是各种思绪胡乱飞舞，有一句话不停的在他们眼前飞舞——慕六娘子要嫁入崔家了，慕家也要跟着一飞冲天了！

    看着龚氏一脸懵然，王夫人微愣了愣：“怎么，难道慕六娘子回来后没有同你们提起这事吗？”

    “没有啊！”龚氏傻傻摇头。忽的，她脑子灵光一现，赶紧又重重摇了几下头，“王夫人你是不是弄错了？据我所知，我家六娘子已经被我家老爷许给同是商户的黄家了。我家老爷虽然从商，但从来最讲规矩，是断断做不出一女许配二家的勾当来。”

    王夫人闻言眼神一黯。

    “哦，竟有这事？慕六娘子和黄家的亲事我没听说过。不过，我之前怎么听说，六娘子原本是同顾家郎君自小定亲的。可是顾家突然却反悔了，愣是毁了同六娘子的亲事，改定了贵府二娘子？敢问慕太太，这事是怎么一回事？”

    “啊，这个……这个是因为六娘子身子太弱，无法生儿育女，顾家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将人选换成了身子健壮的二娘子。说起来，我的二娘子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才嫁了人一年多，夫婿就过世了！而六娘子，我们也一直想着要补偿她呢！顾家现在就在想着干脆也给她一个名分、把她同二娘子一起抬进门算了！”龚氏拿着帕子点点眼角，故作悲伤的道。

    王夫人唇角轻扯。“方才不还说是将人许给黄家的吗，现在怎么又说是顾家了？你们到底是打算将六娘子嫁给谁？”

    “啊，我刚才说错了，是顾家！顾家！夫人您不也听说了吗，六娘子本来就和顾家郎君有婚约，顾郎君是个重情的人，六娘子对她情深意重，他又怎会辜负她的情意呢？”龚氏立马发现说错了话，慌忙之下改口。

    王夫人却抓住了破绽，继续咄咄逼人：“慕太太你再说一遍，到底是黄家，还是顾家？若是顾家，我倒要问问，既然她一开始就许的是顾家，可是现在顾家分明都已经将人选换成了贵府二娘子，那么六娘子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嫁过去？顾家不是嫌弃她无法生儿育女吗，那她就算嫁了过去顾家又会如何待她？”

    龚氏以往只在一群商人娘子里头厮混过。而且因为慕宥长安首富的身份，那些人大都巴结讨好着她，只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花言巧语的帮她查漏补缺的，她哪里被人这样逼问过？更兼王夫人气势强盛，口舌犀利，一言一语都化作锐利的刀剑朝她面门直刺过来，直将她逼得方寸大乱、六神无主。到如今，她是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了。

    “这个、这个……六娘子和二娘子是亲姐妹，嫁到了顾家，姐妹俩也能互相照应着，这是好事啊！而且她不能生，二娘子不是可以吗？以后二娘子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也正好免去了她不能生育的麻烦。顾家有了孙子，自然也就不会对她怎么样了。”

    “也就是说，贵府二娘子是正妻，六娘子最多不过是个妾！”王夫人言简意赅的将她的话归纳总结了一番，顿时又发出几声冷笑，“这件事，不知六娘子知不知道？慕老爷又知不知道？”

    “他们迟早会、会知道的。”龚氏小声道。

    王夫人又一声冷笑。还要说话，慕宥赶紧就跑了出来：“王夫人请慢！小女既然已经同顾家解除了婚约，那以后就和顾家再无任何瓜葛。这什么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完全就是个笑话，子虚乌有的事情！贱内是在说笑呢，王夫人请千万不要认真。”

    不能再让两个女人继续待下去了，不然还不知道龚氏又会说出什么蠢话来。虽然明知道自己这样贸贸然的跑出来会暴露自己方才在一旁偷听的事实，但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王夫人见是他，终于将满身的气势收了收，只是语气依然不太好：“慕老爷是在商海里打滚的人，那么就应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像退亲这种事，本来对小娘子的伤害就够大了，现在却又还生出什么姐妹同嫁、姐姐为妻妹妹为妾的风言风语来，六娘子听说了还不定怎么伤心呢！她本来身子就弱，得知此事还不伤心死？你们就算再疼爱别的儿女，她好歹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好歹也该分一两分微薄的宠爱给她才是。”

    “王夫人教训得是，这件事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但还好事情还没有传到六娘子耳朵里，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允许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慕宥赶紧低头认错，双耳羞得通红。

    见他态度不错，王夫人松了口气。“罢了，这本就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管的。只是慕六娘子是崔家的恩人，我少不得要多关心她一些。对了，方才听慕太太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搞明白——六娘子到底许了人家没有？那天听她自己说的，分明是顾家退亲之后，慕家就没有再给她说亲了啊！”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你之前还问那么多做什么？慕宥心中暗道。

    “当然是说——”龚氏又要张口，却被慕宥一眼给瞪了回去。

    这个傻女人！她难道还没反应过来吗？王夫人刚才那一番话，分明就是故意的，就是在故意找借口教训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王夫人在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已经了然于胸，她根本什么都知道！方才有那么几问，也只是故意在探她的底罢了。而这个傻女人就真个傻乎乎的把所有的底都交了出去，搞得现在他们陷入被动，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当然还没有。不过前些日子黄家来提亲，慕某也觉得黄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赔笑道。

    “是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既然是慕老爷你为六娘子选的，那一定是好人家。”王夫人笑道。

    “不敢不敢，崔家才是真正的高门大户，我们是一辈子拍马也追不上的。”慕宥无奈回应。

    王夫人淡笑：“慕老爷说笑了，我们其实也不过是借着祖上的余泽混混日子罢了。”

    嘴上虽这么说，她立马借机又将求亲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她又道：“我们也知道事出冒昧，只是实在是我家阿弟一直不思进取。好容易现在有了点上进的心思，家里人都珍惜得不得了，无奈只能来求慕老爷开开恩，将六娘子许给我阿弟。不然，只怕他接下来又要醉生梦死混沌度日了。”

    这话说得，搞得好像如果他不答应这门亲事的话，那就是毁了崔六郎君飞黄腾达的路子，断了他一辈子的前程了！

    这拒绝的话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饶是精明世故如慕宥，面临如此情景也为难得很。

    打从心底里说，他是想把慕皎皎嫁给门当户对的黄家的。只是如今面临顾家、曹家的逼婚，小小一个黄家显然并非这两家的对手。现在再加上一个慕家……他要是强行把慕皎皎嫁到黄家去，那才是害了黄家！而崔家嘛，这的的确确是个好人家。早在屏风后头听到王夫人提亲的话语时，他就心动得不得了。那可是崔家呢，只要自己的女儿嫁了进去，就算不嫁给崔家的儿郎，只是一个小管事，那也够了！更何况现在他们提亲的还是崔家正儿八经的郎君？再看王夫人方才教训龚氏的态度，分明就是在为慕皎皎出头。这不正是说明王夫人乃至整个崔家都十分的看重慕皎皎，不忍心让她受半点委屈？这态度和曹家截然不同。这样的话，如果把女儿嫁过去，她应该也不会吃多少苦才是。

    所以，他有些心动，却又有些害怕。心动是有了崔家的庇护，慕皎皎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他和慕家也会跟着鸡犬升天，这是对整个家族都有利的大好事。害怕，则还是在为慕皎皎担心——一个曹家他都不放心她嫁进去，更何况现在门庭更为复杂森严的崔家？她要是真嫁进去了，适应得了吗？那些精明人又会不会看她呆呆的故意欺负她？

    见他如此纠结，王夫人忍不住小声提议：“要不然，您把六娘子请出来，问问她的意见？”

    “这个……也好。”

    慕皎皎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在婚姻大事上，他也乐于给女儿一定的选择权。毕竟之前在顾家的亲事上自己就有愧于她，现在再谈，他自然是希望定下一门让女儿自己喜欢的人家的。

    但如果慕皎皎不同意嫁入崔家的话，他就算拼着得罪阁老府的风险也绝对不会点头答应！

    心里如是想着，他便催着管家去请慕皎皎来。

    原本管家就已经着人去请慕皎皎了。只是因为慕皎皎住的阮香居离内堂远，她走得又慢，所以晃晃悠悠的，竟是等到了这个时候才到。

    同王夫人见过礼，慕宥就将当前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便对女儿道：“皎皎，这件事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用顾忌任何事情，凡事都有阿爹给你担着！”

    “阿爹，我愿意的。”慕皎皎便道。

    慕宥一怔。“皎皎，你说什么？”

    “崔家的亲事，我愿意。”慕皎皎又道。

    “皎皎，你可知道崔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还有崔家六郎君……”

    “我知道。他长得很好看，我见过他。”

    嗯？慕宥一怔，似乎想不清她这句话和同意亲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而王夫人却笑了起来：“既然六娘子愿意，那么慕老爷你是不是也可以点头了？难得我阿弟喜欢六娘子，六娘子也瞧得上他。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一对小儿女互相有情有意，咱们可万万不能做了斩断他们情丝的刽子手才是啊，你说呢？”

    “这个……王夫人说得对。”慕宥无奈，只能点头应是。

    王夫人趁热打铁：“既然慕老爷你也觉得如此，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婚事了？”说着她又是一笑，“您可莫怪我们心急，实在是我阿弟太喜欢六娘子了，自从见过六娘子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晚上连觉都睡不着。若是今天我能将亲事给定下来，他肯定会很开心，娘家的长辈也会十分的开心。尤其是祖母，她也巴不得六娘子赶紧嫁到崔家去做她的孙媳妇呢！”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其实从一开始起，事情就不在他的掌控之内吧？王夫人说是上门做客，其实从踏进这个大门起就已经将一切都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一步一步，步步为营，让他们所有人都只能乖乖按照她安排好的步调来走。

    世家大族的女子，手段果然非比寻常，他这个长安首富也不得不叹服。

    心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喜，以及几分激动，慕宥正要点头，这个时候外头又来人了。

    “老爷，邱神医来了，非说有要紧事要见您的六娘子，现在人就在外头！”

    听得小厮来报，慕宥马上心又提得高高的——为什么又是六娘子！他的六娘子今天被提到了太多次，以致于到现在随便听人一提他的小心肝就开始颤了！

    只是想想邱神医的为人，他又略略松了口气。

    那个人是他的至交，两人已经有十多年的交情了。只是因为邱神医性情淡泊，一生只追求医术上的精进，镇日里不是在给人看病，就是在摆弄自己的医书，亦或上山采药研究药性，许久都不来见他一面，不过二人常有书信来往。不然，当初他也不至于一封信就能请动邱神医去给曹姝看病。

    这样的人，就算真来找他们，也必定是有正事，不是像顾沅和曹家那样挟势乱来的人。顺便，也能借着邱神医的来到，将事情暂且缓冲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转机。反正他心里还是不大愿意慕皎皎嫁去崔家的。

    如是想着，他便点头叫人去将人给请进来。

    只是毕竟王夫人是贵客，又是女眷，他便留下龚氏以及管家招待王夫人，自己带着慕皎皎去了前头见邱神医。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抽空劝劝慕皎皎打消那个念头。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谁家都不嫁，慕皎皎干脆装个病，他将她送到扬州去休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接她回来议亲。不然，直接把她嫁到南边了也是可以的。

    甫一见面，邱神医就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慕兄，慕六娘子，你都在，那太好了！我正有一件要紧事要和你们说！”

    说着话，他便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给推到了慕皎皎跟前：“慕兄，慕六娘子，你们看看我这个儿子怎么样？”

    慕宥不明所以。“邱兄，你这是何意？”

    慕皎皎则细细打量了少年一番。“他五官生得十分精致，风姿卓越，是个难得的美少年。更难得的是气度不凡，以后一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

    邱神医闻言面放红光。“那，慕六娘子你觉得他比起崔六郎君如何？”

    “轮容貌，他胜崔六郎君一筹；论气度论才华，他更是远远的超出崔六郎君许多。”

    “既然如此，慕六娘子你何不考虑考虑小犬？他才是最适合你的夫婿人选啊！”

    轰！

    慕宥闻言，脑子里一声惊雷炸响，轰得他几乎要裂成碎片。

    他赶紧上前将慕皎皎同少年人隔开，死死将女儿给护在身后。“慢着！邱兄，你先和我把话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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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一家有女五家求6

﻿    “慕兄，我还没说你呢！明明膝下有个这么好的小娘子，可为什么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他不找他还好。慕宥现在一发问，邱神医反而怒了，张口就反问起来。那神态，简直就是反咬一口，又让慕宥好生无力无语。

    慕宥哭笑不得。“邱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是早就和你提过我家六娘子无数次了吗？之前她吃的药都还是你给开的呢！”

    “可是你从未跟我说过她会医术，而且医术还如此高超！如果早知道如此，我早就把她聘给我儿子了，哪里需要等到现在？”邱神医依然气愤不已。

    慕宥一怔。“邱兄，你是认真的？”

    “我何曾和你说过假话？”邱神医愤愤道，“现在我也不和你说别的。你就说吧，你这个六娘子，到底嫁不嫁给我家这个小子？”

    邱神医的儿子邱山也连忙上前来，冲着慕宥拱手一礼：“晚辈见过慕伯父。”

    谦逊有礼，进退有度，言行间疏阔淡泊的风姿尽显，令人不禁侧目。尤其他那张脸生得极好，面如傅粉，剑眉星目，慕宥以前虽然见过他几次，但今天再见，还是不觉又多看了几眼。

    这个晚辈，慕宥一向十分喜欢，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他招为自己的女婿。倒不是他瞧不起邱山，而是他觉得邱山才貌双全，又自小随着邱神医学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家里唯一能和他匹配的就是六娘子。但是六娘子都已经许给顾家了，家里其他的娘子年纪和人品都不合适。既然自知不合适，他自然也就没有多往这方面想。今天陡然听到邱神医提起此事，他心中又是一动——其实，这也是一门好亲事呢！

    邱神医是他知根知底的至交好友，邱山也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的人品绝对可靠。邱神医医术不俗，六娘子嫁了过去，别的不说，至少身子有人能看顾着。而且邱家人向来淡泊名利，家风清正，家里人口也简单，这不就是姑娘家梦寐以求的婆家人选吗？

    和邱家比起来，黄家都大大的落了下乘。

    越想，他越觉得邱家好，比今天过来求亲的人家都要好得多，饶是高高在上的崔家也远远不及。而且邱神医虽然为人低调，但这些年来也常在长安城内行走，治好了不少达官显贵的病。也有一定的人脉在。崔家人曹家人都不会傻到去得罪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夫，顾家和黄家就更不可能了。

    这么好的人家，今天还是主动送上门来，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连忙转向慕皎皎：“皎皎，你觉得呢？”

    慕皎皎盯着邱山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开头：“他的确长得很好看——比崔六郎君还好看些。”

    “那，慕六娘子你的意思是？”邱神医闻言大喜，一双眼中亮光闪闪，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可是，我已经先和崔家说好了呀！”慕皎皎小声道。

    “这个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几句口头上的约定，你要是不想履行，想必崔家也不会强加逼迫。你是崔家的恩人，只要是你的意见，他们一定都会尊重的。”

    “不行。君子一诺，重如千钧。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不能言而无信。”慕皎皎咬咬牙，艰难将目光从邱山身上移开，“邱伯父，对不住，我不能做这样朝秦暮楚的事。”

    邱神医满脸的不可置信。“六娘子，你可看清楚了，我这个儿子长得比崔六郎君还要好得多啊！”

    “我看清楚了，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你们来迟了。”慕皎皎摇头，竟是看也不再多看邱山一眼，便径自对脆又屈身一礼，“阿爹，崔家的提亲你就应了吧！这里既然没我事，我就先退下了。”

    而后不管邱神医和慕宥怎么叫，她都头也不回的走了。

    慕宥终于察觉到不对。“邱兄，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咦，难道你不知道吗？六娘子她没同你说？”

    “没有！”慕宥突然暴躁得不行，“这孩子从崔家回来后，不过简单说了几句她治好了崔家人的病，然后就回去休息了。直到今天，我都还没弄清楚她在崔家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知道吗？知道的话赶紧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当时我可是在场亲眼看到的！”邱神医连忙点头，便将慕皎皎在崔家的一言一行都说了一遍。顺便，他也将自己厚着脸皮在崔家赖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亲眼看到崔葏行动如常才告辞离去的事情和盘托出。

    慕宥听完，内心再次受到暴击。

    “你说，真正生病的是崔家大郎君，不是崔家老太太？六娘子去治的也是他？而且一剂药就把他的心病给治好了？”

    “可不是吗？崔家大郎君乃是崔家这一辈里头才能最卓著的一个，不到三十岁就高中状元，更是崔家日后的希望。他才刚中了状元，崔阁老就已经动用手头的权势，为他在门下省寻了一个校书郎的职位，只等他年后走马上任了。这个职位紧俏得很，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一旦他不能去，多少人都要挤破头。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死活不肯将这个消息放出来，只说是崔老太太病了，崔大郎君在她身边侍疾，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方面也趁机给他制造出纯孝的名声。可是崔大郎君腿上没多少毛病，最主要的还是心病，可恨我一把年纪了，钻研药理三十年，也多半停留在医人之上，崔大郎君站不起来，我一直以为他身上是有我没有发现的病症，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但六娘子就不同了，她不过给他把了把脉，就断定了他的病症，而且连前尘往事都说得分毫不差，开的药也是快准狠，这本事着实惊人，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小娘子，谁得到是谁的毕生之福，慕兄你如果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一定要把她嫁给我们家！”邱神医绘声绘色的说着，不知不觉又将话题转到了儿女婚事上。

    邱山之前已经听父亲说过无数次慕皎皎的神技了。但现在再听一次，他也还是面露向往，便冲慕宥深深的作了个揖：“慕伯父，小侄是真心仰慕慕六娘子，愿意娶她为妇，一生呵护，还请慕伯父成全小侄这份拳拳之心。”

    慕宥惊诧不已。这份惊诧比他之前听说慕皎皎治好了曹姝的病时还要厉害得多。

    虽然从她治好了曹姝之时起，他就知道这个女儿医术不一般。但是简单几眼就能断定病因，并且开出恰到好处的药方，并得到崔阁老的注意，让他主动提出联姻之意，这等本事世上有几个人能有？崔阁老可是当今圣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啊！

    他的女儿，竟然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吗？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

    看着跟前一脸真诚的求娶的邱神医父子，他面露为难之色：“邱兄，既然你当时在场，那你就该知道，这门亲事是六娘子同崔阁老一同定下的。”

    “我知道。可是崔阁老喜欢六娘子，也十分敬重她。如果是六娘子自己改变主意不想嫁了，想必崔阁老也不会勉强。”邱神医小声道，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气短。

    “可是我家六娘子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没打算改变主意呢！”

    “这个……可是你也看到了，她分明对小儿是有几分心动的。她话里的意思你也该听出来了，她之所以不愿意改变主意，只是因为事先答应了崔阁老，却并非她心里不想。如果放开了给她选的话，她肯定还是愿意嫁给小儿的。”邱神医坚持道，“而且，就你本心而言，你是想将她嫁到崔家，还是嫁到我们邱家？”

    “我当然是希望将她平平顺顺、安安乐乐的过一辈子的。”慕宥道。

    “那不就是了？儿女亲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既然你觉得我家好，把话和她说清楚了，六娘子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肯定会明白你的苦心的。”邱神医一看有谱！赶紧又道。

    慕宥脑子里混沌一片，他觉得他要疯了！

    “邱兄，话虽这么说，可是……”

    “怎么，你不敢得罪崔家？”

    “当然不是！只是六娘子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她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若是贸贸然违逆她的心意作出决定，谁知道她会怎么想？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慕宥咬牙道。

    “你这个从长计议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把六娘子许给谁，今天我都不会做出决定。今天一口气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我整个人都乱了，我得理理才行。”慕宥捶捶脑袋。他是真觉得身心俱疲，以前同生意伙伴谈上三天三夜他也没觉得这么疲惫过。

    邱神医却不肯放过他。“今天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定主意？”

    虽说和慕宥说地信誓旦旦，但他心里不一样在害怕？刚才慕皎皎的态度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坚持原则的小娘子，让他在钦佩之余，也有几分担心呢！

    或许是太过在意的原因吧，他心里将这件事看得极重。只要一天事情没有定下来，他就觉得烦躁不安，真恨不能现在就把慕皎皎给抢回家去关起来算了！

    “三天！”慕宥伸出三根手指头，“你先让我理一理，我也和六娘子好好谈谈。最多三天，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好吧，那就三天。不过这三天，就让小弟带着小儿在府上借住几日吧，顺便也让小弟和小儿向六娘子请教请教医术上的问题。”

    他这是打算赖着不走了？顺便趁机同慕皎皎拉拢关系，好方便劝服她改变主意？

    如果他能办到的话，他倒是乐见其成。慕宥暗道。

    “邱兄肯在寒舍下榻，那是慕某的荣幸。慕某这就唤人给你们准备厢房！”他连忙点头，便叫人去龚氏那边传话。

    顾沅和曹管事早在听王夫人说明来意后，心里就凉了。现在再加上一个邱神医……黄培元也自知希望渺茫，虽然慕宥并没有当场拍板决定将慕皎皎嫁给谁，但他们几家必定是没戏了。现在得了一个三天的期限，他们都知道这是慕宥给他们留了点脸面，赶紧就告辞离去了。

    王夫人得了这个三日之期，竟也没有如之前一般继续咄咄逼人，而是含笑点头：“今天贸然领着媒人上门，的确是我们唐突了。慕老爷的想法很对，事关六娘子的终身大事，你们是该关起门来好好思量思量。如此，我先告辞了，三日后静待慕老爷的回音。”

    说罢，她便告辞离去。

    龚氏赶紧将人送了出去。随即她便双腿一软，如果不是丫头扶着，她几乎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她拍着胸脯，不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五姓七望家的娘子都好生厉害！以后我再也不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

    只可惜，她这个愿望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等慕皎皎嫁入崔家后，慕家同王家、崔家、郑家、李家、卢家之间来往越发密切，身为慕皎皎的嫡母，她少不得要和那些人家的女眷打交道。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会知道——王夫人这样的人性子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人家还知道给她留几分尊重。至于其他人嘛……呵呵，反正龚氏接下来许多年的日子都过得十分的惊心动魄兼异彩纷呈就是了。

    王夫人等人前脚离开，后脚长安城里就炸开了锅。大家都知道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长安首富府上的一位娘子，居然同时被五个身份不俗的人家求亲，而且每一个人家都对她势在必得！

    噗！

    当这个消息传进耳朵里去的时候，崔蒲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什么叫一见面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什么叫娶了她就改邪归正，还一心上进？老子没说过，一个字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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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委屈的崔郎君

﻿    “你要没说过，你阿姐怎会这么说？一定是你当时被美色迷昏了头，不管不顾信口乱说，一时说太多了，所以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卢昭毫不客气的调笑。

    王十七郎默默点头。

    崔蒲一脸憋屈。“我说了我没说过就是没说过，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对这么一个女人动心！别说她身份同我家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就冲着她那张脸，我这辈子也不会想娶这么一个女人！”

    “对了，她到底长什么样？既然能被你如此痴迷，想必她的姿容不会差了才是。”卢昭立马又问。

    “我都说了，我没有痴迷她！老子也不想娶这个女人！不想！”崔蒲要疯了。

    “如果不是你疯了的想娶她，你阿姐为什么会出面去帮你说亲？而且还是如此大张旗鼓，和四家一起抢人呢！这场面，整个长安城上下的百姓都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了！”

    “还不是因为我阿兄——”

    崔蒲脱口便道。话虽只说了一半，却已然招来了卢昭和王十七郎的深切注视。

    崔蒲讪讪扭开头，拿起酒壶就一杯一杯的给自己斟酒。

    卢昭赶紧按住他：“我说崔六，你好歹把话先说完了再喝酒成不？这样说半句留半句的，很不道德的你知道吗？”

    “我说什么？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崔蒲随手将酒壶酒杯一扔，忽的站起身狂笑，“你们想知道是不是？好，我就实话和你们说了好了！其实，这四个月来生病的人并非我祖母，而是我阿兄！年前他中了状元，去杏园赴宴后意气风发之时，一不小心跌下马，就跌伤了腿，一直站不起来。直到这位慕娘子出马，才治好了他的毛病。家里一直遮掩着这个消息，就是担心事情传了出去，阿爹好容易给他弄来的门下省校书郎的位置被别人抢了去。不过现在好了，他的腿好了，不日就要去门下省任职，阿爹阿娘这口气都能松了！”

    “竟是这样？”卢昭和王十七郎均是一惊。

    “只是，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也是我想问的！”崔蒲当即脸一垮，嘴巴一瘪，“明明人是阿娘命人去请来的，她救的又是阿兄的命，那么要报答也该是阿娘和阿兄他们报答才对。可为什么偏偏就因为她被我的美貌所迷，阿爹就顺水推舟，拿我的一辈子去报答她？拿我报答也就罢了，阿姐她还生生编出什么我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不得到她就要去死的话来，他们这是诚心要逼我去死啊！这话传了出来，叫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我不活了我！”

    “原来真正的原因是这样的！”卢昭恍然大悟，对他后面自暴自弃的话置之不理。

    王十七郎也难得张嘴说话：“崔六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娶了慕娘子，那就是娶了崔家的大恩人，是代崔家报恩了。以后只要她在你身边，你阿爹和阿兄就都会想到你为崔家做出的牺牲。那么以后，只要你阿爹阿兄在一日，你的好日子就不会断。这样算来，你以后的日子该是多么轻松畅快？”

    “你能别和我提以后吗？现在这日子就已经快把我逼疯了！”崔蒲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王十七郎笑笑，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卢昭则起身在他肩头拍了拍：“现在既然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那么你娶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然，你一个相府郎君，抢女人居然抢不过那些位份比你低得多的庶民，那以后你才真没脸出去见人了。”

    曹七郎虽然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后代，但他长安令之子的身份在卢昭看来与邱山顾文华等庶民无异——毕竟，那都是比他低得多的存在，他一辈子都不会怎么同他们打交道。

    崔蒲听完，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我这些日子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说你也别想太多了。那慕娘子虽然出身低了些，但好歹也有一身高超的医术。有了这么个媳妇，你至少下半辈子的身体安康就有保障了。再加上你阿爹阿兄在钱财气势上的保驾护航，今后你在长安城里可以为所欲为了！”卢昭继续劝道。

    听着他的话，崔蒲不由又想到了那天见到的那一双直勾勾的眼。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他还是又禁不住一个哆嗦，连忙将卢昭的魔爪一推：“你少和我说些有的没的！那个女人我不娶，爱娶你自己娶去！”

    说着，他又长叹口气。“你说她怎么就缠上我了呢？虽说我是长得丰神俊朗俊逸无双，但那邱神医的儿子也不差的啊！”

    说起邱神医父子，他又来了一肚子的气。明明他都已经推波助澜到那个地步了，可为什么那对父子还是不能将那个丫头手到擒来？按她那好色的性子而言，她不会放过邱山才是。至于她口口声声的什么千金一诺，他才不信！这女人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对他干的那些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既然以前干的就不是君子该干的事，现在她又来充什么君子？

    看来，他得抓住最后机会再好好努力一把才行。

    如是想着，小四儿就进来了。

    “郎君，顾郎君又来了，您要见他吗？”

    “让他滚！”崔蒲正生气呢，闻言想也不想便道。

    但马上他又眼珠子一转：“慢着，你先把他叫进来，我正好有一句话要问他。”

    小四儿赶紧出去传话。顾文华乐颠颠的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水晶杯：“崔郎君，这是我昨天从一个胡商手上得来的水晶杯，你看这成色，格外的晶莹剔透，再配你的身份不过了。”

    “真是难得。顾郎君你马上都要做新郎官、双喜临门的人了，居然还有心思在外头奔波。对了，你送我这套水晶杯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看在东西的份上退后一步，将人让给你吗？”崔蒲凉凉道。

    顾文华一头雾水。“崔郎君何出此言？顾某听不懂，我也有这个自知之明，从来不敢和顾郎君你抢东西啊！”

    卢昭连忙笑道：“顾郎君真会说笑。现在事情都已经在大街小巷传遍了，谁不知道顾郎君你好福气，竟一口气得到了慕家两位小娘子的垂青？不日这两位小娘子就要一同嫁给你了，姐姐为妻，妹妹为妾，娥皇女英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顾郎君你的境遇真是叫我们都羡慕得紧啊！”

    顾文华脸一白。“没有的事！我要娶的是慕家二娘子，而且慕家也没有其他的小娘子能给我娶啊！慕家是什么身份，他们也断不会做出将女儿给我做妾的事情来的。”

    他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崔蒲轻笑：“有没有，你自己回家去问问不就成了？不然去慕家问也行啊！说起来，慕六娘子和你是自小就定下的亲事，你悔婚抛弃她在先本来就是你不对。现在你幡然悔悟，愿意给她一个名分，想必她心里感激得很呢！其实我们也是很愿意这门亲事做成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们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顾文华听到这里，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他突然想起来，这些天家里的气氛是有些怪怪的，阿爹阿娘总是关起门来商量着什么，却都不给他知道。就连家里的丫头仆妇看着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异样。只是因为他一门心思的扑在寻摸新巧的玩意好讨好崔蒲一行人上，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现在想来，他心里似乎有谱了。

    赶紧将水晶杯放下，他冲崔蒲行个礼：“崔郎君说的是，我的确是该回去问问了。至于这个水晶杯，你们留下把玩吧！”便匆匆走了。

    崔蒲唇角一扯，看也不看那一套杯子便喝道：“给我把这些东西都拿出去扔了！”

    “慢着慢着！这么好的东西，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扔了多可惜？崔六你不要的话，那就给我好了。”卢昭赶紧将杯子护在怀里，又不怀好意的一笑，“你看看你，刚才还说什么不想娶人家呢，但是现在一看到情敌就气愤得跟什么似的。现在顾文华肯定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我说了我没有喜欢那个丫头，我和顾文华也不是情敌关系！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他恶心恶心慕家，给他们一个教训！”崔蒲咬牙切齿的道，“想把他们家的小娘子嫁给我，而且还想出这等下三滥的法子来？他们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顾家曹家都只是想纳为妾的小娘子，凭什么给我就要做妻？他们这是瞧不起我！就算真要我娶了她，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阿嚏！”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慕皎皎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红豆赶紧给她披上一件大衣裳。邱神医也一脸的关切：“六娘子是不是又着凉了？要不让我给你把把脉看一看？”

    “不用了。应该是有人在偷偷骂我呢，没事。”慕皎皎浅浅一笑，不以为意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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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与美男无缘

﻿    邱神医眼神闪了闪。“慕娘子，小犬……”

    “邱伯父，如果你想同邱郎君一起和我讨论医案，我欢迎之至。但如果你还想要劝我放弃同崔家的亲事的话，我想你还是不要再白费口舌了。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既然已经点头答应了，那么这件事就已经定下了，不会再更改。”慕皎皎淡然打断他，“顺便……”

    她顿一顿。“我还想问你一句，那日我和崔阁老说话时你就在我们旁边，我们什么态度你都看在眼里。但是为什么，才短短一天的功夫，是什么促使你突然生出了带着儿子来抢亲的心思？”

    “原本那日在曹府见过你后，虽然只是寥寥几语，我却获益良多，我就存了想要上门请教的心思。只是因为你一个女儿家，我一个外男贸贸然上门不好。再加上后来崔家请了我过去，我却无能为力，便又想到了你。当时你治好了崔大郎君的病，我心里就已经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带着阿山去和你多多走动了。却不曾想，崔阁老行动那么快，才刚见面就提出了联姻之意，你居然也答应了！那个时候，我心里就觉得有几分空落落的，似乎丢了什么。”

    “后来回到家里，见到阿山，又听我的一个小药童夸了一句阿山生得越来越好了，要是在魏晋之时，只怕也是卫阶潘安之流，我便心中一动——”邱神医说着说着，突然声音也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慕皎皎颔首：“看来，你的那个小药童应当是被人买通了。”

    邱神医怔愣了好一会。“那个孩子从小就在我家，已经跟了我四五年了，我一向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他也聪明乖巧对我孝顺得不得了，所以我对他一向深信不疑，却不曾想……”便叹口气，“果然世事无常，孩子大了，心思多了，我却现在才发现。”

    “现在发现也不晚，至少他还没有对你们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慕皎皎道。

    “你说的没错。”邱神医连忙点头，便又起身对慕皎皎一礼，“多谢慕娘子提醒，让邱某及时醒悟。不然，我只怕要错大了！”

    慕皎皎连忙还礼：“邱神医仁心仁术，从来不把人往坏处想，这是你的慈悲心肠，这是好事。有心人也正是借着这一点才会故意诱使你走上歧路，那是他们的错，你不必太过自责。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现在既然发现了，你便以此为戒，以后时时小心谨慎一些就是了。”

    “你说的是，以后我一定以此为戒，再不轻信于人了！”邱神医道，“不过现在，我要赶紧回去清理门户！这样道德败坏的人，我们邱家是断断容不下的，以后整个医家也容不下他！”

    这是邱家自家的家务事，慕皎皎并不多言。

    邱神医幡然醒悟，心里下了决断，便要起身告辞。只是在离去之前，他又问了一句：“慕娘子，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吗？”

    “我知道。”慕皎皎点头。

    “是谁？”

    慕皎皎但笑不语。

    邱神医想了想。“和现在外头传那些风言风语的是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慕皎皎摇头。

    “那是……”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也说了，不过是些风言风语，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迟早会闹出不少事情来。想看笑话的人怎么都会从里头找出点笑料来，对这事漠不关心的人永远也不会关心。而只要我愿意嫁，崔家愿意娶，这门亲事就一定作数。旁人的上蹿下跳，不过是给这门亲事再增添几分谈资罢了，对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慕皎皎笑道。

    邱神医幽幽长叹口气。“慕娘子你说得对。既然你已经把这一切都看得这么透彻了，我也就无需再多说什么。你就好生在家中备嫁吧，我先回去处置家务事。等到你成亲当日，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作为你这两日点播小犬的报答。”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慕皎皎含笑点头。

    邱神医见状，终于彻底死了心——她是下定决心要嫁进崔家了。也罢，这个姑娘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里却极有主意。看似性情冷漠不谙世事，却生就一双透视眼，将身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说话做事更是有理有据，根本不是旁人能撼动得了的。以后就算嫁进崔家去，她的日子也一定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自己与其在这里为她担心，还不如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处置那个小叛徒吧！这位小娘子根本就不用他为她多担心！

    想及此，他便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阿爹。”

    人走到院子门口，正好邱山捧着一本医书走了过来。邱神医便道：“收拾好东西，我们去想你慕伯父辞行，然后回家去吧！”

    “阿爹，你怎么突然……是不是慕娘子对你说了什么？”邱山赶紧站住脚。

    “她的确对我说了几句话，这些我回头都会和你说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赶紧去收拾行李吧，你此生和她无缘，我们都不要再多抱幻想了。”邱神医道。

    邱山脸上明显浮现一抹受伤以及不舍。

    其实以前听阿爹不住口的夸赞慕皎皎，他心里还有几分不忿，总觉得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或许人是聪慧些，碰巧治好了一两个病症，怎么就被阿爹吹捧成这样了？但既然阿爹让他来求娶慕皎皎，他出于孝道，还是点头同意了。只是这两日在慕家下榻，他在阿爹的带领下和慕皎皎谈论了不少医案。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症，好些他都是在祖辈留下的卷宗里看到的，第一次看到时都震惊得不行。可慕皎皎听说后却半点讶异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立时就潜入了对病情的分析研读之中，一字一句切中肯綮，单凭只言片语就将病症说得头头是道，出的药方更是分毫不差，同祖辈案卷里记载的文字几乎一模一样。对于一些病症以及药理，她还有许多独到的见解，阿爹都在她身上获益匪浅，就更别说年纪轻轻的他了。

    不知不觉，他看着这个小娘子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仰慕，心里也悄然将她的身影给装了进去。如果不是男女有别，他真想一天到晚的赖在慕皎皎院子里不走了！而即便不和她在一起，他也发了奋的研究医案品读医书，这几日精进了不少。就像现在，他便又是看到了一个不懂的地方，打算去听慕皎皎讲解来着。

    顺便，他也能再和她拉近几分距离。

    可是突然间，一直在催促他和慕皎皎培养感情的阿爹却要带他走！这是什么道理？

    将儿子的失望失落都看在眼里，邱神医又何尝不心痛？他摸摸儿子的头：“你年纪不小了，以后都跟着我出去问诊吧！多经历些人情世故，如果能学得慕娘子的一两分皮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阿爹放心，儿一定好好跟着您学习医术，以慕娘子为榜样，一世致力于为天下百姓解除疾病！”邱山忙道。

    邱神医点头。“你要是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我们走吧，也是该回家去了。”

    “是。”虽然不舍，但邱山是个孝顺孩子。既然阿爹都已经下了决心，他便不再多挣扎，只最后回头瞧了慕皎皎在一颗银杏树掩映下的院门，便咬咬牙扭开头，搀扶着邱神医走远了。

    虽然心头那点爱恋的小火苗才刚刚燃起就被强行掐灭了，他还是在这个时候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即便此生无缘结为夫妻，但既然两人已经有了两日的缘分，那也算是有了半师之缘。以后，别的方面不论，至少在行医这件事上，他们肯定还是有缘再见的。那么现在，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精进自己的医术，以后也才能有资格同她同起同坐。

    因为这件事，邱山回家之后更是刻苦钻研，不仅将邱神医的所有本领都融会贯通，更在祖祖辈辈行医的基础上又开创了不少新的疗法，造福了后世的无数百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父子二人收拾好了东西，去向慕宥辞行，才知道慕宥出门谈生意去了。他们便和管家说了一声，父子俩就提着包袱出了慕家大门。

    前脚才出门，后脚就看到一个人匆忙出现在慕家大门口。见了门房，他直接便道：“我是你们二娘子的未婚夫，我要见她！”

    邱山脚步一顿。“阿爹……”

    “走吧！”邱神医却道，目不斜视继续往前。

    邱山乖乖跟上，但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二娘子的未婚夫，不就是六娘子曾经的未婚夫吗？而前两天，他的父亲才又上门来，大言不惭的要把六娘子给娶回去给自己儿子做二房！而那个当初眼瞎抛弃了六娘子、现在又厚着脸皮想借着六娘子攀上崔家的顾文华，现在居然主动出现了！

    “不用管他。”仿佛知道儿子的心中所想，前头的邱神医慢悠悠的道出一句，“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如今找上门来也只是自取其辱。这样的事情落在咱们眼睛里，反倒是污了咱们的眼睛。先让他们闹腾着，等闹完了，咱们再听人随口说上几句就够了。”

    “是，儿明白了。”邱山顿时心中大定，赶紧便收回心思，跟在邱神医身后大步往前走去。

    在他们身后，顾文华在报上姓名后没多久，人便被迎进了大门去。

    再过没多久，慕家里头就又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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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信口雌黄

﻿    不过，这次热闹的地方不是慕皎皎的阮香居，而是慕皊皊的暗香苑。

    这两天慕皊皊过得可谓是生不如死。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她的病。距离慕皎皎的断定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眉毛就已然脱落了个干净。虽然有眉笔能描出美美的眉毛来，但这死物画出来的东西哪里能同她活生生的美眉相提并论？只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她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竟然半点都不凑效。每每看着眼睛上头那光秃秃的两个地方，她就心焦得几欲疯癫。

    就因为这两道眉毛，她都已经多久没有出去见人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两根眉毛，她也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也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了！

    而就在她着急上火的时候，慕皎皎的小日子却是越过越滋润了——先是搭上了曹家，后来又在崔家大显身手，竟然还引得崔家主动上门来求亲！

    而且，除却崔家，还有黄家、曹家、邱家也都争先恐后的上门来。再加上一个顾家……两个月前还是个人人嫌弃的药罐子，可是现在摇身一变，她却成了长安城内最炙手可热的闺阁女。就因为这几个在长安城里各具名号的人家一窝蜂的前来求娶，她的身价霎时陡涨，已然是整个长安城上下耳熟能详的名人了。

    而且现在，还有邱神医父子俩留在这里对她大献殷勤。那位邱郎君她没有亲眼见过，但听院子里的丫头们说，那也是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偏偏为人还谦和有礼，又学了一手的好医术，这些日子他的眼睛更是围着慕皎皎不停的转，把其他人都视若无物。

    那贱蹄子怎么就这么好命？

    只可怜她，好好的就得了这么个病。一个月后就要嫁人了，要是到了婆家病情还没有好转，那她该怎么办？未来公公分明就已经更看中慕皎皎了啊！而且一旦给他们知道了那件事情，那她就更死无葬身之地了！

    越想越心焦，越想越害怕，她对着镜子里自己蜡黄蜡黄的面颊，急得都快要哭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的传来。慕皊皊回头去看，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之内。

    她心中一惊，赶紧抓起一把团扇遮住脸。

    顾文华冲入室内，一把便抓住了慕皊皊的胳膊：“皊皊，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我对你的心意表达得还不够明白吗？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还来找她了！

    慕皊皊咬咬唇，第一反应就是把责任往外推。

    不过脑筋一转，她就回应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最近六妹妹风头正盛，曹家崔家都已经承了她的情。以后只要抬出她的名号，就不怕那些人看在曹家崔家的面子上不买账。而我又是个死了男人的，嫁到你家里总归是让你委屈了。而阿爹也因为我抢了六妹妹的姻缘一直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便想着，既然如此，那便不如让我带着六妹妹一起嫁了算了！这样，六妹妹有了个好归宿，阿爹肯定就没话说了。而有了六妹妹这个帮手，于顾家也大有好处，你以后在商场上也能行走得更顺畅不是吗？”

    “这些好处我不需要！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我已经和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成了莫逆之交，他又和魏王世子交好。只要能稳住这一条线，以后就够我们顾家飞黄腾达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点你应该明白的。”顾文华大声道。

    “可是你知道吗？现在因为这件事，我生生得罪了崔六郎君，他都生气了！今天见面，他对我都没有半点好气，我之前做的那些努力都白费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挽回他的信任。”

    这么说来，一切倒还是她的错了？她本来也只是想压一压慕皎皎，让她乖乖给她治病的啊！谁知道那死丫头运气那么好，居然直接被崔家提亲了！崔家也是的，他们全家从上到下都疯了吗，怎么会想到要娶她回家做儿媳妇的？她根本就不配！

    想起那天的事，慕皊皊心里还酸溜溜的。

    她干脆将鼻子一吸，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我知道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你要是生气的话，那咱们的亲事就不作数好了，你还是去娶六妹妹吧！你阿爹阿娘现在肯定也更愿意你娶她的。”

    “你又在胡说什么？谁说我要娶她了？除了你，这辈子我谁都不娶！”顾文华闻言着急了。

    算他还会说句人话，慕皊皊撇撇嘴。“你现在也不过嘴上说说而已，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那天你阿爹来都说了，要叫你把我和六妹妹一起娶回去，两个人一样大，生的儿子也都是嫡子！你们家现在对她的态度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他就这么说了，等到真正把人给娶了回去，她的地位肯定高高在我之上。到时候，她就是你风风光光的妻，我就要沦落到给老爷太太端茶倒水的丫头了！”

    “你瞧瞧你，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不是？慕皎皎现在都已经是被崔家看上的人了，我哪里还敢娶她？我便是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了啊，崔家我可惹不起！”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你果然就是有这个心思！只是碍于崔家的权势，你们不敢妄动罢了！”慕皊皊立马便抓住话头不依不饶。

    顾文华快被她逼疯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真没用任何心思！皊皊，你把扇子放下好吗？咱们好好说说话。”

    “我不。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先回去吧！”慕皊皊心虚得很，哪里会给他看自己的脸？现在她好容易凭借着无理取闹占得一点上风，自然就更不会自掘坟墓了。

    顾文华痴恋她多年，虽然刚才进门之时还满腹怒气。但现在被她这么一胡搅蛮缠，他心里眼里便满满装着的都是慕皊皊的痴嗔怨怒，哪里还有心思和她计较别的？现在她坚持不放下扇子和他面对面，他心里就莫名的着急得不行，就更急迫的想把扇子给夺下来了！

    两个人纠缠一番，慕皊皊终究抵不过顾文华的力道，手里的扇子被夺了开去。她赶紧又抬起袖子遮住脸。

    顾文华轻轻撩开袖子。“皊皊，你到底还在生我什么气？你说出来好吗，只要你说了，我一定改！我——怎么回事？你的眉毛呢？”

    终于，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慕皊皊脸一白，只觉前途灰飞烟灭，眼泪顿时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顾文华心头的怜惜占据了上风。

    “皊皊，到底怎么回事？你的眉毛怎么都不在了？还有你的神色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出头！”他捧着她的脸，一如既往深情款款的道。

    慕皊皊含在眼眶里的泪珠骨碌碌转了一个圈，眼底的绝望在转瞬间又变换为了希望。

    “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她别过头哽咽道。

    听她这么说，顾文华就更想知道了。“我一定要知道，你说！”

    “这个……是六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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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得加钱 为LIN318536的水晶鞋加更

﻿    当慕皎皎过来时，慕皊皊正和顾文华手握着手、脸贴着脸，亲亲蜜蜜的一起咒骂着她。

    绿儿守在门口，见了慕皎皎当即小脸一白。“六娘子，您怎么过来了？”

    “这些天一直不见阿姐，我想她了，便过来看看她。”慕皎皎微微笑道。

    她说得随意，绿儿却不敢当真。她赶紧堵住慕皎皎的去路：“六娘子，二娘子这两天身子不舒坦，正在房里歇着呢！您的心意她知道了，只是现在你还是不要进去打搅她歇息的好。”

    “什么？你说阿姐生病了？这可怎么好，阿姐一向身子骨结实，这一旦生病，必定就是大毛病，你还是赶紧让我进去帮她看看吧！”慕皎皎闻言立马便道。

    红豆更是聪明，慕皎皎话音未落，她就作势要往里闯了。

    绿儿后悔得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忘了，六娘子就是个医家能手啊！自己这么说不是生生一头撞进了她手里吗？

    她手忙脚乱的把红豆给拦下了。“多谢六娘子关心，不过二娘子只是受了点风寒，喝了几杯热水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她身子还没多少力气，人懒懒的不想说话，所以婢子不敢前去烦她。还请六娘子给二娘子一个清静，等她好了，奴婢自会陪着二娘子一道去回访六娘子。”

    “绿儿姐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你和二娘子不懂医术，不知道这个中的道理，我却是知道的。这个风寒，说起来简单，其实也分许多种。我们娘子老说，风为百病之长，因为个人体质不同，同是感染风寒，作用在每个人身上却有不同的结果。单就吹风感冒而言，就有风寒感冒、风热感冒、风湿感冒、风燥感冒等等多种，症状看似差不多，但得病原因却略有差别。而单单就因为这点差别，一旦用错了药，那后果就差别大了！二娘子乃是六娘子的亲姐姐，六娘子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承受病痛折磨而撒手不管。你放心，六娘子只是进去给她把个脉，开个药，很快的。而且我们六娘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一剂药，必定就让二娘子转眼活蹦乱跳！这难道不比让二娘子在床上干躺着好吗？”

    绿儿被红豆给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她差点都要相信慕皊皊是真生病了，慕皎皎也是真心实意的要去给她看病！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红豆悄悄一胳膊把人给推到一边，再笑嘻嘻的给慕皎皎清出路来：“娘子，咱们快进去吧！二娘子现在肯定在等着咱们呢！”

    慕皎皎颔首，抬起脚就往里走。

    眼看着这对主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绿儿急得直跺脚，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赶紧也追上去。

    还好她方才在外头就故意放大了音量说话。里头的慕皊皊两个人早有了准备。等到慕皎皎进来时，她早已经和顾文华一人一边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慕皎皎走进来，便笑吟吟的向他们行礼问安。

    慕皊皊尴尬的点了点头，讷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顾文华则冷冷瞧着她：“慕皎皎，你别以为你主动来找我我就会改变心意。我喜欢的是皊皊，这辈子也只想娶她一个。不管你对她做了什么，我的心都只在她身上。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姐夫说笑了。你和阿姐再过一个月就是夫妻了，这个事实小妹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而阿爹也已经和崔家说好，不日我就是崔家的人了。咱们的事情早就已经成为了过去，以后我会一心一意的在崔家过日子，不会再介入你们夫妻分毫。”慕皎皎笑眯眯的道。

    顾文华撇撇嘴。“你要是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不过，你和皊皊好歹是亲姐妹，亲姐妹哪有隔夜仇？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提出换亲的人是我，你要怨也该怨我才是，和皊皊有什么关系？你心里有气，却报复在她身上，这是你不对！”

    “顾郎！”慕皊皊听得心惊肉跳。

    她刚才之所以把责任都推到慕皎皎头上，不过是顺水推舟，随便给自己找个替罪羊罢了。谁知道慕皎皎转眼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而顾文华对她也够死心塌地的，居然当面就指责起慕皎皎来了！

    顾文华连忙送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皊皊，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必然该由我来解决，你不要插手。”说罢，他再转向慕皎皎，眼神倏地一冷，“你识相的话，还是赶紧把她给治好吧，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不然……我同崔六郎君乃是莫逆之交，回头要是我和他说上几句话，只怕你以后嫁进崔家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慕皎皎浅浅笑着。“姐夫说的是，小妹明白了。”

    而后，她目光往慕皊皊脸上一扫，笑意更深沉了两分。“阿姐，你瞧瞧我当初说的什么？不出两个月，你的眉毛就要开始脱落了。现在正好两个月，你的眉毛都已经掉光了！这足以证明我说的没错，你说是不是？”

    被她的目光扫过，慕皊皊只觉一阵凉意从后背发出，瞬息传遍四肢百骸。这一瞬间，她的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阿妹，你说得很对，当初是阿姐误会你了。”她小小声含含糊糊的道。

    慕皎皎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她继续柔柔的笑着，侧过耳朵皱起眉头：“阿姐你说什么？大声点好吗，我没听清！”

    她故意的！她就是在欺负她！逼迫她！

    可是，现在她除了老老实实的被她逼迫，还有什么选择？

    慕皊皊咬咬牙：“阿妹，当初是阿姐不对，错怪了你。现在阿姐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这才对嘛！既然都已经发现错误了，那就应该有点认错的态度才对。慕皎皎满意颔首：“阿姐你有这个态度就好了。”

    顾文华对这样的状况却十分的不满。“慕皎皎，你别欺负皊皊！我知道你现在有曹家和崔家撑腰，我们都不能将你如何。可是皊皊她是你亲姐姐！你这样欺负她，你就不怕被天谴吗？”

    “阿姐，姐夫说我欺负你呢！你平心而论，我欺负你了吗？”慕皎皎目光灼灼的看着慕皊皊。

    慕皊皊羞愤欲死。

    可是，她还不想死。她深吸口气，还是厚着脸皮道：“你没有欺负我。”

    “看，姐夫你听到了，阿姐她自己亲口说的，我没有欺负她！”慕皎皎便冲顾文华笑道。

    顾文华一时怒气冲顶。“慕皎皎，你别欺人太甚！”

    “顾郎，你别说了！”慕皊皊再次胆战心惊，赶紧打断他。

    对着她满眼楚楚可怜的泪光，顾文华心软了。他恨恨咬牙，目光深深的盯着慕皎皎看了好一会，才耐着性子问道：“好吧，你没有欺负她就是了。现在，你只说你要怎样才肯给她治病？”

    “我的条件，之前不是就和阿姐提过了吗？她知道的。”慕皎皎道。

    慕皊皊立马想到了。“那串珊瑚珠是吗？好，我给你！”赶紧就吩咐绿儿去把她最喜欢的那一串珊瑚珠拿来给慕皎皎。

    然而，慕皎皎看着送到眼前的那串红通通的极品珊瑚珠，唇角的笑意越发的肆意飞扬：“阿姐，这是两个月前的价钱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文华忍不住又怒了。

    慕皎皎不急不慢，只给红豆送去一个眼神。

    红豆便道：“我家娘子的意思就是说，两个月前，她是要了这个价钱没错。可是现在，二娘子的病情加重了，我家娘子的身份也抬高了，你们却还想用一开始的价钱来请她治病，那怎么可能？现在你们想要治二娘子的病，那也简单——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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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自打脸面

﻿    “慕皎皎，你这是坐地起价！”

    “那又如何？阿姐姐夫要是不想付这个钱，那也是可以的。外头那么多大夫，你们尽管去请就是了，我还免得吃力不讨好呢！”慕皎皎淡淡笑道。

    “去就去！”顾文华闻言便要出去请大夫，却被慕皊皊给拉住了。

    “顾郎，我这个病，除了她，没人能治好。”

    “胡说！她虽然有几分本事，但脱眉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怎么就没人治好了？我家也认识不少名医，我现在就去给你请来！”顾文华不信。

    “他们都已经来过了。”慕皊皊小声道。

    “来过了？什么时候的事？难不成……”顾文华终于反应过来，“那次你叫人去和我说，就是因为这个？”

    慕皊皊含泪点头。

    “那都已经多久了！你居然还没好！”

    慕皊皊垂泪不止。

    顾文华又急又气，连忙又转向慕皎皎：“慕皎皎，你好狠毒的心思！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给她把病给治好了，不然我一定不放过你！”

    “姐夫对阿姐一片痴心，小妹感动莫名。既然姐夫这么说了，那么小妹必然是要给阿姐好好治治病的。不过，还请姐夫先把诊资给付了。”慕皎皎伸出手去。

    “好！”顾文华又气又怒，但为了慕皊皊还是不得不咬紧牙关，“你要多少钱，自己开个价！”

    “这个还要问姐夫，你觉得阿姐的健康值多少钱？”

    “你！”顾文华眼眶都快要瞪裂了。

    他发现他错了。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丫头软弱无能、可以随便他们欺负的？眼前的这个丫头，分明就是个刁钻市侩、泼辣无耻的市井悍妇！哪里有半分医者该有的善心大度？崔家真是瞎了眼，居然会想把这种女人娶回去做儿媳妇！

    他却没想过，之前他们对慕皎皎做了那么多恶事，还私底下诋毁污蔑她。如果不是慕皎皎自己争气，给自己挣回了颜面，她只怕早已经被他们这群人给活活逼死了！直到现在，慕皊皊还在污蔑她，迟迟不肯承认自己栽赃陷害的事实，而顾文华也偏听偏信，将她视若仇敌。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要是还能好声好气不计回报的给慕皊皊治病，她才是天底下最大号的傻子！

    是的，慕皎皎承认，她不是什么好人。她矫情，任性，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可那又如何？有本事他们别找她看病啊！

    “怎么，难道在姐夫心里，阿姐的身子值多少钱都没有概念吗？”慕皎皎浅浅笑问。

    这和煦如三月春风的微笑，看在顾文华眼里，却如同地狱恶鬼的张牙舞爪一般邪恶可怖。

    “一百贯，够了吗？”他恶狠狠的吐出一个数字。

    慕皎皎掩唇，发出一串银铃般轻快欢愉的笑声。“阿姐你听到了吧，姐夫说给我一百贯呢！你且告诉姐夫一声，你这串珊瑚珠值多少钱？”

    慕皊皊是个女人。在听到慕皎皎说出那样的话后，她心头不由的起了阵阵波澜。虽然对慕皎皎漫天要价的手段很不满，但她心里也还是有几分期盼——顾文华不是一直口口声声的说喜欢她、想娶她吗？那么为了她，他又愿意付出多少？

    在女人看来，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付出得越多，那自然是越看重她的。即便这钱是给了外人，而且是她现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外人，她还是希望顾文华能给的多多益善！毕竟这也是她在慕皎皎跟前争面子的好时候啊！

    可是，她失望了。顾文华磨磨蹭蹭了半天，结果就只开出了个一百贯的价钱？

    她心一沉。“这串珊瑚珠是我过世的阿娘留给我的，乃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而当年在外祖家，这串珊瑚珠又是外祖从一个波斯商人手上买来的，乃是波斯那边海里最顶级的珊瑚制成的，一块大珊瑚也就做成了两串。当年就已经价值好几百贯了，这还只是市价而已。”不算亲情价在里头的。

    顾文华脸色也灰败了下来。

    慕皊皊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当然知道这串珊瑚珠价值不菲，可是给一个医者的诊金，一百贯就已经很高了！而且这钱是要给慕皎皎的，他们给的越多，才越是趁了她的心意。对于这个丫头，他们必定狠狠打击，绝对不给她半点兴风作浪的由头。可是，慕皊皊却没有领会到他的深意。

    这便是男女的思维差异造成的后果。男人向来理性，而女人则感性得多。尤其像慕皊皊这样的女人，她一直被顾文华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现在又被这个病折磨了许久，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已经变成了水晶玻璃做的。随便碰一下都会碎的稀里哗啦——当然，前提是这个碰的人是顾文华龚氏这一类。她才不管实施情况如何，她现在唯一要的就是男人哄着她捧着她，无条件把她纵到天上去！

    说白了，这个女人现在就是作，作天作地，比慕皎皎还要作得过分！

    于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慕皎皎高兴了。

    “姐夫你听到了吗？这串珊瑚珠单是市价就好几百贯呢！阿姐刚才拿这个给我做诊资我都嫌少，你现在却开出了个更少的价格。如此说来，阿姐在你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嘛！”

    顾文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青筋噼噼啪啪的接连爆出来好几根。

    “一千贯！”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慕皎皎眨眨眼：“阿姐，你觉得姐夫这个价钱出得如何？”

    要是他一开始就说这个价，她或许就满足了。可是现在，有那个一百贯在前，顾文华就算报的数字再高，她心里也就只牢牢记住了那个一百贯，其他的数字都听不进去了。慕皊皊哼一声，扭开头去。

    “姐夫，阿姐似乎还是不大满意呢！”慕皎皎便回头笑道。

    顾文华已经要爆炸了。

    “慕皎皎，你狠！好，一千五百贯，你总该满足了吧？这笔钱够你在外头置一所三进的宅子了！”

    “两千贯吧！取个整数，姐夫你给我方便，我到时候叫人取也方便。”

    顾文华又要发火，慕皎皎却睨了慕皊皊那边一眼：“难道说，姐夫你觉得阿姐不值两千贯？”

    他能怎么说？他怎么说都是错！

    这个丫头怎生的如此牙尖嘴利？他现在手痒得厉害，真想撕了她这张嘴！

    “值，当然值！”他恶狠狠的道，“两千贯就两千贯，我给！但是你必须尽快治好皊皊的病，不然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姐夫放心，阿姐这个病虽然看似严重，其实很好治，我至多十剂药就能给她治好。”慕皎皎笑道，“现在，请姐夫先给钱吧！”

    红豆赶紧上前。“顾郎君只管将钱交给婢子就行了。我家娘子体弱，拿不动这许多钱的。”

    这对主仆还真是一个德行，都是落井下石的个中好手！

    顾文华双手紧握成拳。

    “我手头没这么多钱。”

    “那姐夫你有多少就先给多少吧！其他的写借据，以后再慢慢还。”慕皎皎道。

    顾文华又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激得一股怒火冲上头顶。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也还是不得已低下头：“我，我写！但是你最好也赶紧给皊皊把病治好，不然——”

    “我知道了。去崔六郎君那里咬耳朵说我坏话，让嫁过去了也没好日子过是不是？我都知道了。”慕皎皎不耐烦的打断她，又侧过头小声道了句，“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男人，还去别的男人耳边说悄悄话的！”

    顾文华胸口一塞，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慕皊皊吐槽完了，便对慕皊皊招招手：“好了，姐夫你去写借据吧！阿姐你过来，让阿妹给你把把脉。”

    眼看着慕皎皎的手指搭在慕皊皊的脉门上，也看似一门心思的为她诊治去了，顾文华才提起毛笔开始写借据。但是东西写好，他并没有交给慕皎皎，而是等着她也写下药方，他才将借据交了过去。

    将药方拿到手里，他细细看了一遍上头的药名：“五石汤？这是哪来的方子，主治什么病？”

    慕皊皊也凑过来看了眼，立时双目圆睁：“就这么点东西，你就要了我们两千两？”

    “药材贵精不贵多。只要能治好阿姐的病，少喝点苦药不是更好吗？”慕皎皎淡然回应，“《黄帝内经》有言，‘美眉者，足太阳之脉血气多；恶眉者，血气少也。’所谓恶眉，便是‘眉毛无华彩而枯瘁’。阿姐你现在眉毛稀短、枯脱，便是说明气血不足。这气血又和肾气息息相关。还有，这个五石汤，阿姐姐夫你们知道是治什么病的吗？”

    慕皊皊忽的脸色一白，唇瓣哆嗦了下。顾文华却没有多想：“治什么病？”

    “补肾。”慕皎皎道，慢慢踱步道慕皊皊身边，压低了嗓音道，“五石汤出自《千金要方》卷三，主治产后虚冷七伤，时寒热，体痛乏力，并治百病。”

    慕皊皊身子猛地一个哆嗦。“我知道了！你这个药开得很好，很对症，我就吃这个！这个借据你拿去吧，我这就叫人去抓药来煎了吃！”

    “阿姐这么听大夫的话，小妹十分欣慰。照这个方子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三升六合，去滓，先服用六次，你的症状就应该解除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你最近把自己的身子折腾得太厉害，所以需要再多服四剂加以巩固。服完最后四剂，你的病就该好全了，以后不用再吃药了。等吃完十剂药，我再来为你把把脉。”慕皎皎满意点头。

    慕皊皊忙不迭颔首。“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等药吃完，不用你来，我自去找你！”

    “那好。阿姐心疼小妹，不忍心小妹过分劳累，小妹铭感五内，也就不和你多客气了。”慕皎皎点点头，便对红豆一招手，“给阿姐看完病了，咱们走吧！”

    “是。”红豆连忙扶上慕皎皎的手，主仆二人施施然离去。

    顾文华对眼前的变化十分不解。

    “皊皊，你怎么就放她们走了？我还有许多话没说完呢！”

    “顾郎，你就可怜可怜我，先治好了我的病再说吧！其他的，以后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不是吗？”慕皊皊一头扑入他怀里，哽咽低叫。

    顾文华立时又心软得不行。他连忙抱住她：“好好好，我知道 了，咱们先给你看病。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收拾她！”

    “算了吧，她好歹也是我的妹妹呢！虽说她之前是做了几件对不起我的事，可我抢了你，这是我对她不住在先。现在她也给我开药看病了，从此我们两清了，就不要再计较了。”慕皊皊赶紧摇头。

    顾文华越听越觉得奇怪。“皊皊，你这是怎么了？”忽的，他眼神一冷，“是不是她刚才威胁你了？”

    慕皊皊冷不丁又一个哆嗦。“她没有！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和我说！”

    “可是刚才我分明看到她凑到你耳边和你说悄悄话来着！”

    那个……慕皊皊眼眶一湿，连忙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这话叫她怎么说？回到娘家后，她耐不住寂寞，同几个男人有了首尾。一来二去，一不小心就怀孕了。可是那个时候，顾文华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并表示愿意悔婚娶她。顾家在长安城内算是不错的人家了，顾文华又从小就痴恋她。这么好的亲事，她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所以，她一狠心，就偷偷抓了一副药来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只是因为是偷偷抓的药，家里没几个人知道，她也不敢告诉外人，事后也没有怎么保养，渐渐的身子就有些发虚。直到现在春暖花开，她却依然手足冰凉。

    原本以为自己以后偷偷补补就好了的。却不曾想，她这个毛病在两个月前就被慕皎皎给看出来了，而且现在还被她当做威胁自己的把柄给拿了出来！

    那丫头的眼睛怎么就那么毒？早知道她有这等本事，她当初死也不会做那些事啊！

    现在，她真是挖了个大坑把自己给埋了进去。而现如今，她是再也不敢把慕皎皎给扯进来了。那丫头手里已经抓住了自己一辈子的把柄，她今天又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她慕皎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以后自己要是再敢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把那件事给放出来给别人知道？

    所以，她现在只能自打脸面来圆谎了。而且，以后她一定还有许多要自打脸面的时候。想到这个，她心头便浮现一波接着一波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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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蔫坏蔫坏的

﻿    离开暗香苑，慕皎皎的脚步轻快了不少。红豆却把嘴巴撅得高高的，饶是手里捧着价值两千贯的东西也没见她心情有多好。

    回到阮香居，关上门，她便忍不住抱怨了：“娘子你未免也太好性子了点！二娘子耐不住空闺寂寞，弄大了肚子，自己偷偷打胎搞坏身子，却还怪罪到你头上，一点悔意也无。顾郎君对你又叫又跳，分毫不敬重你。你却还摒弃前嫌，为二娘子治病，还只要了二千贯就放过他们了！要是我，我一定当着顾郎君的面就把事情抖出来，叫他们这门亲事都做不成！”

    “你这又是何必呢？他们俩可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两个人堪称绝配，坏了这门亲事，难道你想要他们去祸害别家的郎君娘子？”慕皎皎笑着摇头。

    “可是，就这样放过他们，我心里总觉得不痛快！”

    “我可没有放过他们。”慕皎皎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句。

    红豆眼睛立马瞪得溜圆。慕皎皎点点她的额：“这人啊，瞎一时容易，瞎一世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顾家人不傻，顾文华再被二姐忽悠得晕头转向，也迟早会被他们点醒的。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亲事早已经尘埃落定了，再加上有慕家和崔家的关系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暗地里闹翻天，表面上却依然装得一团和气！”红豆顿时反应过来，霎时笑逐颜开，“婢子明白了！还是娘子你聪明。这样一来，二娘子和顾郎君这对佳偶迟早会变成怨偶，可是再大的怨气也抵不过同慕家崔家同一条船带来的利益，所以这门亲事还会继续下去。而表面上越是装得和睦，暗地里他们就会闹得越厉害。以后，整个顾家只怕都难以安宁了！二娘子那脾气，咱们全府上下谁不知道，那是个绝对吃不得亏的主！”

    慕皎皎含笑点头。“现在，你还生不生气？”

    “不生气了！婢子现在巴不得二娘子和顾郎君感情好得蜜里调油，两个人赶紧成亲，恩恩爱爱的叫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真情。”红豆乐滋滋的道。

    只有一开始的恩爱缠绵，才能和将来的争吵厮缠形成鲜明对比，给他们的快感也才更剧烈嘛！

    哎，这丫头是不是被她给带坏了？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坏，真是不好啊！慕皎皎心里想着，嘴上便吩咐道：“今天既然得了一笔巨款，咱们也不能自己偷偷乐呵。你拿十贯钱出来，交给你阿娘，让她整治几桌好酒菜，给咱们阮香居上下的人都打打牙祭。”

    “哎，婢子这就去说！”红豆连忙答应着，便捧着钱出去了。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了丫头们的阵阵欢呼声。

    到了晚上，龚氏那里便知道了慕皎皎院子上下全都大吃大喝肆意挥霍的事，她顿时跟抓住把柄了一般在慕宥跟前告了一状。

    慕宥听了神色不变，只轻描淡写的道：“皎皎从小身子就不好，也不爱吃东西。难得今天有胃口多吃些，叫人陪着也并无不可。咱们家也不是供不起，你要是想吃，也只管叫厨房去做，没人会多说一句话。”

    话里话外，竟是在指责她小题大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女儿过不去。

    龚氏很不高兴。“老爷，六娘子想吃什么东西只管叫她的小厨房去做，妾没有任何不悦。只是今天，妾听说她竟是自己拿出了十贯钱，给她院子里的人都添了好几个菜！她一个月有多少月例，咱们不都知道的吗，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而且妾还听说，今天顾家郎君来看二娘子了，六娘子听说后急忙就赶了过去。她进去后不久，人就和顾郎君闹起来了。后来她走了，皊皊还狠狠的哭了一场呢！顾郎君走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是内院家事，是你这个当家主母应该照管的范畴。既然当时你没有把事情给处置好，现在你和我说又有什么用？”慕宥冷声道，“而且你若真心为孩子好，就好生给她们姐妹俩调解调解， 不要让好好的亲姐妹变成了仇人！马上二娘子就要出门了，六娘子的亲事也要定了。家里这么多事情都忙不过来，你却还有闲心思管那么多。如果那些正经事你不想管，我就找个人来帮你管！”

    龚氏一个激灵。

    “老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要是连我这话什么意思都不明白，那就说明我真要找个人来帮你了！”慕宥冷声道。原本大好的心情被毁得彻底，现在他连看也不想多看这个女人一眼，径自起身走掉了。

    龚氏呆呆的目送他的身影离去，才后知后觉的流下泪来：“他这是什么态度？我这些年跟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当牛做马，到头来就换来他这么一句话？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妻？”

    小丫头连忙劝道：“太太您别生气，老爷他也不过随口一说。现在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决断呢，您可千万别因为生气，就真个给了别的狐狸精机会！”

    “我当然不会！之前已经让一个狐狸精钻过一次空子了，我傻了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龚氏咬牙切齿的道，“只是老爷他的态度着实叫我心寒！难道在他眼里，六娘子是他的女儿，二娘子九娘子她们就不是吗？一天到晚的把心思都放在那一个女儿身上，这个女儿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到头来，给他养老送终的还不是我的十一郎？”

    以前小丫头们就常听龚氏这么说，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可是现在，她们再听到这话，心里却都有了些许别的想法——如今六娘子马上就要聘给崔家了，那就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说二娘子，就连十一郎君以后只怕都要靠着她过活呢，老爷会更看重她一些也是理所当然。君不见，现在全府上下几乎人人都在抓紧一切机会巴结六娘子呢！就算见不到六娘子，和六娘子院子里的人打好关系也是好的。

    而六娘子也是个大方的人。这不，她今天就拿出那么多钱来犒赏了全院上下，看得他们都眼热得不行。便是如龚氏，她心情好时也不过赏赏身边几个亲信就罢了。哪像六娘子，人家一出手就所有人都囊括了，这便是将所有人的心都收拢了过去。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主意想随着六娘子当陪房嫁到崔家去了！

    其实，她现在也好想去六娘子身边伺候呢！就算只做她院子里的一个扫地丫鬟也好啊！

    当然，这样的话她不会和龚氏说。但想必不日，龚氏自己就会发现了。

    慕宥离了龚氏的房间， 不知不觉又到了慕皎皎处。

    慕皎皎一如既往的宁静平和。见他来了，她将手里的书一放，轻声唤道：“阿爹，你来了。”

    “嗯。”慕宥点点头，“皎皎，今天邱神医走了。”

    “我知道。”慕皎皎颔首。

    “他既然走了，那就说明这门亲事他放弃了。”

    “嗯，女儿明白。”

    “也就是说，这门亲事就定崔家了？”

    “是，定崔家了。”

    “皎皎，你……”

    “阿爹，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吗？”慕皎皎浅浅一笑，“这个问题你放在肚子里很久了吧？却一直问不出口，一直磨蹭到了今天。”

    慕宥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其实，你也不是非说不可。阿爹也只是一想到你要嫁到那么高贵的门庭里去，有些放心不下。”

    “阿爹你其实不用担心，我既然愿意嫁过去，那就一定有我的考量。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点头的。更何况……”她眼中浮现一丝笑意，“那位崔六郎君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人生得也好看。嫁给他，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难过的。”

    “是吗？可是我这些天出去打听了一番，这位崔六郎君从小不学无术，现在也是日日和一些世家子在一起鬼混，只怕以后没多少大出息。”

    慕宥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在慕皎皎的亲事上，旁人都在羡慕他们家运气好，只因为治了一个病就攀上了博陵崔氏。须知即便是崔氏最不入流的一个庶子，也不是他们这等蝼蚁一般的庶民想攀就攀得上的。更何况，慕家还是商户出身！若是换做其他人，他们肯定早已经笑疯了！

    但慕宥最先考虑的却是崔家门户太大，崔家的女儿媳妇都不是寻常人，以后对慕皎皎的压迫一定极大，他担心她瘦弱的肩膀承受不起。他第二关注的，则是崔蒲这个人。其实在慕宥看来，崔蒲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根本就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女婿人选。黄家小郎君、邱家郎君，这些身份差些、但却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才更适合慕皎皎。至少跟着他们，女儿以后的日子更有盼头些。

    可是照着现在的发展趋势看来，和崔家的亲事竟是定下了？

    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都快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推动着事情一步步往前行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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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一腿公子

﻿    但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抗拒。就在邱神医父子离开后第二天，崔家便遣了官媒，正式上慕家提亲纳彩了。

    纳彩问名过后，慕宥将慕皎皎的生辰八字交付给媒人。崔家对这门亲事十分看重，转天就将慕皎皎和崔蒲的生辰八字一起送到庙里占卜，不出所料的得了个天作之合的批语。于是，再过两天，在一个黄道吉日，崔家的人便抬着四十八台的彩礼，从城东绕到城西，穿过半个长安城，到慕家纳吉来了！

    此事在长安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说已经有之前五家同时上门求娶的热闹垫底，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一定承受的底线。但是现在，当亲眼看到崔家一本正经的向慕家下聘求娶，大家伙的眼珠子还是被惊得掉满地。

    慕家里头果真出了个飞上枝头的金凤凰！

    一时间，打听慕家六娘子人品相貌的人倍增。与此同时，一个离奇的故事也在坊间流传起来……

    “谁干的？是卢九，还是王十七？肯定是你们俩，只有你们俩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只有你们俩嘴巴大，有一点消息就传得天下皆知！”崔蒲一手抓着一个人的领子，扯着嗓子大吼不停，快把嗓子都吼哑了。

    卢昭无奈捂上耳朵。“这话是我们说出去的不假，可这也是事实不是吗？既然是事实，那么迟早都会传出去的，我们不过是先别人一步说了而已。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们，好歹我们说话的时候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呢！要是换做外头那些人，谁知道他们会把你给说成什么样？”

    也就是承认事情是他们传播出去的了。

    崔蒲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有差吗？啊？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些人怎么说我的？他们都在笑我！他们都瞧不起我！他们甚至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什么——崔一腿！他们分明是在笑话我连我阿兄的一条腿都不如！”

    “这本来就是事实啊！”王十七小声道。

    “你还说！”崔蒲气得目龇欲裂，真想活撕了他算了！

    “哎呀，我说崔兄你这又是何必呢？外人的闲言碎语咱们从小到大听的还少吗？以前你不是都对那些话置之不理的吗？不管别人说得再难听，你也不过付之一笑。可现在怎么回事，你干嘛对这个称呼这么在意？”卢昭讶异问道。

    “这个和以前不同！以前他们怎么说，那都是实话，我认了。可是现在这个……那原本就是和我没关系的事，我稀里糊涂被扯进来已经够倒霉了，结果现在居然还被人嘲笑！还是全长安城的人一起笑我，这算什么？我冤死了！”崔蒲委屈得眼眶都红了，“都是因为那个死丫头！她害苦我了！”

    “崔兄啊，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干嘛还和她过不去呢？再过几日，她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了。以后你们还有半辈子要过呢，你还是收拾收拾心情，好好和她过日子吧！人家好歹也有一身的好医术，不辱没你。”卢昭仗义的拍拍他的肩。

    “你别再刺激我了，我现在只想一头碰死算了！”崔蒲无力推开他。“你说那丫头怎么就那么强韧呢？我花了大价钱买通邱家的药童，好容易说动了邱家去抢亲，结果邱家人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放弃了，还把我买通的药童都给赶出去了！我叫顾文华去闹，可最终也没见折腾出多少水花来，反而顾文华还被她给敲诈了一笔，近些日子在到处蹦跶着借钱！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三番两次的想法子却都放不倒她？”

    反倒，自己惹了满心的伤。现在他已经伤痕累累，气息奄奄了。

    而到现在，婚礼仪式已然进行了大半，只剩下请期和迎亲。这门亲事是真正定下来了，他是必须娶她了！

    他心里好苦啊！

    想到如此，崔蒲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脸不说话了。

    卢昭和王十七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也无语了许久。

    最终，卢昭上前一步：“好了崔兄，咱们现在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好吗？昨天我听我阿娘说，城外香积寺的桃花开了。想必近日肯定又有不少妙龄少女会去那里踏青赏花，正好明天就是十五，你看……”

    崔蒲猛地抬起头，眼中闪闪发亮。“咱们也去赏花吗？好呀，我这几天心里正憋闷得厉害，正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发泄发泄。我记得往年每次去赏花，其中总不乏前凸后翘的小娘子，那小脸儿团如圆盘，肌肤细腻如凝脂，若是胸前再波涛汹涌点， 远远看着就叫人心痒难耐。要是再遇到平康坊里的花魁娘子出游，那就更好了！啧啧，那画面，光是想想就……”

    卢昭也被他的话勾起了无尽的遐思。“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一道去香积寺赏花，那日的酒水我都包了！”

    “这是你应该做的！”崔蒲嘴儿一撇。

    “是是是，是我应该做的。明日的赏花，就当是我们对你的赔罪了，你觉得可好？”卢昭连连点头。

    “到时候再说吧！要是让我心情好了，我自然就原谅你们。”崔蒲矫情的道。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出一抹微亮，慕皎皎就起床了。简单梳洗过后，她便和红豆一起去龚氏那里请安。

    龚氏也早准备好了。见了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慕皎皎，她的眼角却禁不住抽了抽，一手紧紧搂着自己亲生的九娘子慕皌皌：“既然和崔家的亲事已经定了，以后你更要谨言慎行，这段时日就不要再出去见人了，好好在家里备嫁。崔家不是寻常人家，那里头的规矩大着呢！你阿爹已经花大价钱请了两位从宫里出来的女官，让她们教你规矩。今天趁着女官还没来，咱们去香积寺上柱香，求佛主保佑你顺利嫁到崔家，以后也平平顺顺，早点生个儿子也好安身立命。”

    “是，儿多谢阿爹阿娘的苦心安排。”慕皎皎顺从点头。

    虽然她表现得这么乖巧听话，但龚氏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堵得慌。奈何这事是慕宥吩咐下来的，她拒绝不得。而且这些日子，借着慕皎皎的光，她也的确在同行的夫人跟前赚足了面子，也就更不好意思再乱挑她的刺了。当然，她更多的还是害怕——纳吉已过，慕皎皎已然已经是夫家的人了。等她嫁到崔家去，那就是货真价实是的阁老府的少夫人。到时候他们少不得要仰她鼻息度日。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但想想她还是觉得憋屈得慌。她真恨她的九娘子年纪小。要是她再大点，说不定阁老府看上的就是她的九娘子，而不是慕皎皎这个瘦骨嶙峋的丫头了！

    以后，她一定要好好教养九娘子，务必要让她嫁得比慕皎皎还好才行。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已然无用。龚氏深吸口气，便牵着女儿起身：“好了，随便用点早膳，咱们就出发吧！你身子弱，这路上还不知道要颠簸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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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只是病了 LIN318536亲的水晶鞋加更2

﻿    随便吃了几口东西，龚氏和慕皎皎便各自登上马车，往香积寺方向去了。

    原本慕宥的意思还要带上慕皊皊的。奈何慕皊皊身体不适，需要卧床静养，龚氏便只好舍弃了她，单独带着慕皎皎和慕皌皌一道出发了。

    因为慕皎皎的身体原因，牛车在路上行得极慢。一直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香积寺所在的山门下。这个时候已近午时，太阳也高高挂在头顶。

    今日是十五，前来上香的人极多。山脚下早停满了各色车马，还有提着篮子贩卖香烛的当地村民，以及卖各种野果小食小摊，人来人往，热闹得跟庙会一般。

    车夫将牛车停在上下一片空地处，慕皎皎便戴了帷帽，扶着红豆的手下了车。龚氏和慕皌皌也早戴好了帷帽，三个人随着人流沿着一道道的阶梯爬到半山腰上，那里便是香积寺的所在地了。

    在大雄宝殿上完香，慕皎皎就已经累得筋疲力竭，双脚都站不稳了。龚氏见状，便请一个小比丘领她们去后头的厢房歇息。

    慕家有钱，龚氏当众捐了一百贯的香油钱，自然便给她们换来了一个一间还算宽敞的两进小院。慕皎皎占了一间厢房，龚氏和慕皌皌母女俩一间。

    不过慕皌皌年纪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怎么都坐不住。才进去坐了会，她就耐不住了，死活缠着龚氏要去后山看桃花。龚氏疼爱女儿，母女俩也难得出来走动，便嘱咐了慕皎皎几句好生在这里休息，就丢下她双双出去了。慕皎皎乐得自在，趁着这对母女走了，她赶紧就在躺上床去，拉过被子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到一阵悲伤的低泣钻入耳中，莫名叫她的心上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红豆。”她低声叫道。

    红豆赶紧跑进来：“娘子你醒啦，是不是饿了？婢子刚才去问过了，这寺院里有厨房，里头的素面做得极好，婢子正打算去给您要一碗来吃呢！”

    “嗯，素面自然是要吃的。不过现在，你先去外面看看，是谁在外头哭？听起来这么伤心，应当是遇到了十分为难的事情。”

    红豆赶紧答应着出去了。

    不多时，她就红着眼睛回来了。“娘子，哭的人是住咱们隔壁的人家。婢子在门口听了几句，似乎是他们家的孩子被邪祟附体，今天特地带着孩子来请慧园大师驱邪的。只是慧园大师云游去了，并不在寺里，他们看着孩子受苦，又兼找不见慧园大师心里难受，所以才忍不住啼哭。”

    “邪祟附体？那倒有些意思。”慕皎皎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娘子，这不好吧？你身子弱，要是也被那邪祟冲撞了，那可怎么办？你马上就是要做新嫁娘的人了！”

    “这世上的邪祟也分许多种，有些是专拣小孩子欺负，与大人无关，现在这个应当就是如此。”慕皎皎道，坚持要去看热闹。

    红豆拗不过她，就只好扶她起来。

    此时隔壁院子里，一个穿着打扮不俗的年轻妇人依然抱着孩子啼哭不止。两个一样穿金戴银的中年仆妇正在一旁小声劝着，两人面上也带着明显的愁容。两个小比丘也站在一旁，一个人小声道：“女施主请稍安勿躁。慧园师祖虽然不在寺里，但聚通师叔却在。聚通师叔乃是慧园师祖的亲传弟子，有他来为小施主做法驱邪也是一样的。”

    “那就劳烦两位小师傅快去将聚通大师请来。只要小儿身上的邪祟能得驱除，你们叫小妇人捐多少香油钱我们都愿意！”年轻妇人哽咽说着，回头看看怀抱里的孩子，便又落下泪来，“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命，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娘子你千万别这么说！小郎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中年仆妇也赶紧劝道。

    只是这话不管用，年轻妇人这些日子已经听得太多早麻木了。只要看看怀抱里的孩子一眼，她的泪水依然给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不停。

    慕皎皎在外头听着，眼底渐渐蒙上一层异样的神采。

    不多时，一位年纪五十开外、须发花白的和尚在几名小比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年轻妇人和中年仆妇赶紧上前见礼。和尚还礼不迭：“秦少夫人不必多礼，还是先让贫僧看看小郎君吧！”

    年轻妇人连忙擦擦眼泪，将怀里的孩子抱上前去。“大师请看。”

    和尚低头看去，才发现这个孩子约莫五六岁大小，生得玉雪可爱。只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如今却是面色微微发青，双眼发直傻愣愣的不知道盯着哪里在看，红润润的两瓣小嘴也闭得紧紧的。若不是知道他是生病了，他都要以为这个孩子天生便是个痴傻的。

    年轻妇人又哭着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五天前，孩子突然就变成这样。人呆呆的，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理睬。以前他根本不这样的！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有老人说或许是中了邪，只是请巫师诸神驱邪烧纸，依然不凑效。如今我们也是没法子，只得抱着孩子来求大师救他一命了！”

    “原来如此，贫僧明白了。”和尚连连颔首，伸出手来一一摸过孩子的耳朵、额头、脖子，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最后他念了声佛号。“先让贫僧为他念一段经，看看能否将邪祟驱除吧！”

    “有劳大师了。”年轻妇人赶紧致谢，便又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和尚席地而坐，便开始念诵佛经。他念的是持准提咒，声音低沉，喃喃不断，却并不显嘈杂，反而有几分清心静气的作用。慕皎皎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心情一下就沉静了下来，就连四周围的风物也都静止了，整个天地都跟着清净了不少。其他人亦然。

    然而，这个东西对孩子却并没有多大用处。

    一段佛经念完，傻愣愣的孩子依然傻愣愣的，并无任何变化。

    和尚见状，连忙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看来是贫僧道行不够，无法为小施主驱邪。女施主请见谅，贫僧尽力了。”

    “这个不怪你，要怪只怪这邪祟的法力太高强。只是既然聚通大师你都没有办法，那果然只能等慧园大师出手了吗？可是慧园大师现在在哪？我的儿可还能等到他归来？他都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年轻妇人说着，再度泪如雨下。

    却不曾想，她的话音才落，便听到一声忍俊不禁的笑传入耳中。

    她心一沉，连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便见到了前头墙上那个站着的那个依然面带笑意的少女。

    “方才是你在笑？”她嗓音一沉。

    “是啊！”慕皎皎颔首。

    “我的儿被邪祟害成这样，很好笑吗？”年轻妇人说着话，身后的仆妇也都沉下脸，慢步朝这边走来。

    慕皎皎摇头：“我笑，是因为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这个孩子现在这样和什么邪祟不邪祟的没关系，他只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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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小儿惊热

﻿    年轻妇人闻言大喜：“你说真的？我的儿只是生病，不是中邪？”

    可怜这个为儿疯狂的母亲。在经历了好几天的煎熬折磨后，终于有人肯定的告诉她她的孩子只是病了，这无异于给她晦暗的前路中点亮了一盏明灯，让她仿佛刹那间看到了希望。

    两旁的中年仆妇更清醒些。一个人赶紧就拉住她：“娘子，这个人身份不明，青天白日的爬上墙头偷窥咱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谁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又是妄图投机取巧之辈，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年轻妇人听了，果然停下了往前的步子。

    红豆闻言不高兴了。“我家娘子好心给你们指明方向，你们不信她也就罢了，还骂她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我们故意要巴结你们不成？我们连你们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再说了，我家娘子现在还用得着巴结你们吗？她马上就要嫁进崔家做新妇子了，说不定到时候你们还要反过来巴结她呢！”

    闻听此言，两名中年仆妇眼神一闪。年轻妇人脸上也立马绽放一阵光亮：“敢问小娘子可是城西慕氏六娘子？”

    红豆气呼呼的没有回应，慕皎皎也只是浅浅笑着没有开口。一旁的小比丘赶忙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今日在夫人你们隔壁的，的确就是长安首富慕家的家眷。”

    年轻妇人连同中年仆妇顿时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年轻妇人匆忙上前来：“还请慕娘子救小儿一命！”

    两个中年仆妇也赶紧屈身行礼：“妇人无状，有眼不识金镶玉，还请慕娘子不要同我们一般见识。求求您救救我家小郎君，慕娘子若是有任何不满，那也都是我们的错，同我家小郎君没关系。”

    红豆嘴儿一撇，不悦冷哼了声。

    慕皎皎在她头顶上轻轻一拍，红豆赶紧就换上一脸灿烂的笑颜：“两位大娘何必如此客气？刚才只是误会一场，现在既然说开了，那自然就没事了。不过，既然你们要请我家娘子去给你家小郎君看病，那就请打开院门，再派两个人来请我家娘子吧！”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请！”没想到她们答应得这么爽快，中年仆妇赶紧应着，便争先恐后的跑出院子往这边跑来。

    慕皎皎也扶着红豆的手下了梯子。二人双脚刚刚落地，外头的丫头也来报了：“娘子，外头有两个仆妇，说是鄂国公府上的家眷，现在特来请你去为他们家小郎君治病。”

    “原来是鄂国公尉迟将军的后人？看来刚才的确是我们孟浪了。”得知对方的身份，慕皎皎先是一惊，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对方刚才如此防备。

    从开国到现在几十年时间，开国勋贵里头名声依然保持不倒退的也就只有鄂国公尉迟敬德的后人了。有心走武将之路的人，有几个不是想尽办法的攀上尉迟家？而给人看病这类极能彰显自己本事又能拉近和对方关系的手段，自然成为首选。

    红豆也吓得直吐舌头。“娘子，这么办？刚才婢子对她们那么不恭敬，她们会不会抓住这个把柄打我板子？”

    “没事。只要我治好了他家小郎君的病，她们对咱们只有感激的份，谁还会在意之前那一点小摩擦？”慕皎皎淡淡一笑，便命丫头放行。

    很快她们主仆便在中年仆妇的带领下进了隔壁院子。此时年轻妇人眼中的泪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冀。

    慕皎皎的事迹，这些日子可谓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她也耳熟能详。若是别家说的，她或许不信。可是既然现在到处宣扬她高超医术的是博陵崔家，那就容不得她不信了。更何况，就因为她那一剂药，竟使得崔家心甘情愿降低身份，迎娶她入门为儿媳，那就足够说明她的医术有多厉害——这可是个连崔家都想要牢牢抓在手心里的人才！

    论身份，尉迟家虽为开国勋贵，但和名传百年的五姓之家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年轻妇人并非龚氏那等见识短浅之辈。她出身不凡，自小又得父兄母姐言传身教，见过的少年英才不知凡几，所以对小小年纪却医术高明的慕皎皎没有任何怀疑。

    如今慕皎皎来了，她便主动上前行了个大礼，便邀慕皎皎来给孩子把脉。

    慕皎皎给孩子把了左手，再换右手把了把，翻开眼睑看了看，便放开手：“我说的没错，他的确是生病了。小儿惊热，脏腑之疾尔，不是什么大毛病，吃三颗泻肝丸就好了。”

    “小儿惊热，贫僧记得症状乃是内蕴实热，郁勃发惊，甚则搐掣，变而痫耳。但是尉迟小郎君的症状与之并不相符。”聚通大师闻言便道。

    慕皎皎便笑：“的确是有些不同。只是不知大师可曾听说一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人体奥秘极多，不同的人身体状况只要有丁点的不同，在不同的病症下也会反馈出不同的状况。肝为风木之脏，风木多震动，故肝病易惊。不过惊的产生和心气状况很有关系，心气虚的人，容易致惊。肝主惊，又肝主目，所以这位小郎君受惊后会有双目直视的症状出现。而口不能言，不能进食，也皆原于心肝、肝经内热所致。肝为排毒的器官，肝中燥热，无法正常排毒，让人无心说话饮食。我没猜错的话，小郎君之所以会得这个病，盖是因为房里地龙烧得太热，加之无意间受了惊吓，热邪入体，所以才会如此。而当时给他惊吓的必定是一位威严的长辈，所以才会让他的症状发作得如此猛烈。”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聚通大师都不由双眼大亮：“慕娘子言之有理。果然贫僧还是见识浅薄，让小娘子看笑话了。”

    “大师言重了。您是修佛之人，一心钻研佛法，于医道并不精通。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在佛法方面，小女是万万不敢在您跟前班门弄斧的。”慕皎皎连忙应道，“而且，方才也多亏了您为小郎君诵经，让他心绪平和，我才方便准确快速的给他把出病因来。”

    聚通大师连忙又念了声佛号，连道不敢，便退让到一边：“既然慕娘子已经看出了病因，就请速速为尉迟小郎君医治吧！病在儿心，痛在娘心，想必现在尉迟少夫人已经心如刀割了。”

    慕皎皎颔首，回头对年轻妇人道：“把孩子放到石桌上，给他放平了。”

    年轻妇人连忙应了，赶紧就将孩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摊平。

    慕皎皎拔下头上的一支纯金发簪。一手轻轻一拧，发簪发出一声叮的脆响，便又分作两截。慕皎皎将其中一截抽出来，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便是一根五寸来长的尖细金针。

    将金针一一刺入孩子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众人便见着孩子呆呆的眼珠子开始转动起来。当慕皎皎针灸完最后一个穴位，拔出金针，孩子紧闭的小嘴也微微张开，对着年轻妇人弱弱的唤了声：“阿娘。”

    “我的儿啊！”

    年轻妇人终于忍不住，连忙叫着上前将孩子搂进怀里。“我的儿，你可算是好了！这些天真是吓死阿娘了！”

    母子二人亲热了好一会，年轻妇人才想起来抱着孩子感谢慕皎皎，还非要孩子给慕皎皎行礼。这个小小的孩子也果然听话，真个虚虚的站好，毕恭毕敬的冲慕皎皎拱手一礼，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慕皎皎也忙还礼，又对年轻妇人道：“孩子现在身子弱，还是别让他站着了。或坐或躺，让他好好歇口气。再说，他的病也还没好全呢！”

    说罢，她又问向小比丘：“这里可有笔墨纸砚？”

    “有的有的，小僧这就去给女施主取来！”

    小比丘很快抬来笔墨纸砚，慕皎皎写了一副泻肝丸的方子交付过去：“庙里应该有药材吧？照着方子做出三颗药来，给小郎君服下就行了。”

    一名中年仆妇连忙把方子接过去，小心叠好贴身放着：“我这就陪小师傅去给我家小郎君制药！”

    既然孩子的病情已经有所缓解，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年轻妇人抱着好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儿子，又忍不住嘘寒问暖起来。小小的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没说上几句话却又双眼微合，不大搭理她了。

    年轻妇人见状，双颊又是一白：“慕娘子，你快来看看，我儿这又是怎么了？”

    慕皎皎将孩子眼皮翻开看看：“没事。孩子累了，也饿了。先让他睡一会，顺便叫人去准备些吃的，他身体壮实，睡够了吃饱了，再吃两丸药，立马就会变得生龙活虎。”

    “原来如此。”年轻妇人连忙松了口气，“让慕娘子看笑话了。实在是孩子这些天的症状吓坏我了，我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慕皎皎含笑点头。“我明白的，没关系。”

    聚通大师在一旁看着，也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他也长出口气，又念了声佛号：“既然小郎君得到名医医治，那贫僧也就放心了。尉迟少夫人请带着小郎君在此处稍作休息，贫僧这就叫厨房给小郎君做些吃食来。”

    说完，他又看向慕皎皎：“敢问慕娘子，小郎君现在在吃食上可有何需要注意的？”

    “孩子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先不能贸然给他吃太多。先给他喝一碗蔬菜汤升一升胃气，然后再做点清淡的饭食即可。”

    “贫僧明白了，贫僧这就叫人去准备。”聚通大师说着便要走。

    慕皎皎却忍不住叫住了他。“大师且慢！”

    聚通大师连忙回头：“慕娘子还有何事要吩咐？”

    年轻妇人等人也都睁大了眼，瞬也不瞬的瞧着慕皎皎，竖起耳朵唯恐错过了她的任何一个字。

    在这许多人的注视下，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我听说，贵寺里的素面做得极好。”

    聚通大师愣了愣，旋即便大笑起来。

    “这个容易！慕娘子既然想吃，贫僧这就叫人去做了送来，还请慕娘子稍待片刻。一碗素面，就当时贫僧今日得慕娘子指点的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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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娘子救美男

﻿    很快厨房就送来一碗碧莹莹的蔬菜汤，以及几碗香气扑鼻的素面，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年轻妇人亲手端起蔬菜汤喂着小孩喝了大半碗。

    红豆也将一碗面送到慕皎皎跟前，侍奉她吃了起来。

    慕皎皎一向胃口不佳，但这香积寺里的素面做得实在是好。不仅汤头鲜美无比，面条也十分劲道，叫她忍不住吃了大半碗。余下的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她才交给红豆。

    红豆呼哧呼哧的把余下的小半碗面吃了个干净，就连汤也喝光了，便抹抹嘴：“娘子，婢子知道了！这汤头是用几种新鲜菌菇熬成的，时间至少在一夜以上。面条也经过上百次拉抻，韧劲十足。两相结合，才会有这等美味。虽然婢子一时还尝不出其中的一两样配料，但是没关系，回去后我和我阿娘一起研究研究，不出半个月，一定给你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一个小比丘闻言忍不住撇嘴。“这素面乃是我们寺里代代相传的独门秘方，多少年了，不知道多少人想着模仿，却一直只得其形却不得其神。女施主还是先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只要是我家娘子喜欢的，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会给她做出来，一模一样的！”红豆大声道。

    小比丘依然不信，只是不愿和她吵架，便将头扭到一边。

    红豆也低哼一声，扭开头去。

    这个时候，小孩子喝下去的蔬菜汤开始发挥作用，小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双眼儿悄悄盯着桌上香喷喷的面，他小手拉着年轻妇人的手腕：“阿娘，我饿！”

    年轻妇人大喜，赶紧又叫人去端了一碗新鲜的素面来，喂给孩子吃下。孩子一连吃了一碗半的面，还想再吃，还是慕皎皎说吃不得了，年轻妇人才停手。

    随即药丸也制好端了过来。慕皎皎指挥着仆妇们喂给孩子吃了一颗。“现在给他吃一粒，晚上回去后，饭后再让他吃一粒。等到了明日一早，早膳后再让他吃一粒，他的病就该好了。”

    “多谢慕娘子！你真是我儿的再生父母。等我儿好了，我们夫妇一定亲自上门致谢！”年轻妇人一脸感激的道。

    慕皎皎却道：“不必了。借着你们的光，我顺利品尝到了这里远负盛名的素面，这就是你们给我最好的报答。”

    年轻妇人一怔，旋即噗嗤一声笑了。

    “慕娘子你真有意思。以前听人说起，我还以为你是个少年老成的小娘子；今日初见，我又当你是个放诞不羁的疯丫头；现在再看，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嘛！一碗素面就让你满足了，你的要求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尘世纷纷扰扰，人的欲望也是无穷无尽的。只是现在我所期盼的只是一碗素面，而以我的身份，想要他们赶紧给我呈上一碗却不容易。所以我的心愿这么快就得以满足，还要多亏了夫人你的影响，这也是你对我的恩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是两清了。”慕皎皎义正辞严的回应。

    “听你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年轻妇人无奈颔首。

    两人说话间，吃过药的小孩子又昏昏欲睡起来。年轻妇人赶紧就叫人将他抱进厢房去休息，她则又转向慕皎皎，将她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

    末了，她又对慕皎皎提出邀请：“我儿这些天一直不得安眠，今天好容易病情缓解，肯定要睡上好一会。趁着现在天色还早，不如我们一道出去走走吧！现在正值阳春四月，后山上的桃花纷纷开放，美不胜收，不知慕娘子你看过了没有？”

    “还没有。”慕皎皎老实回答。

    “既然没有，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慕皎皎想想，便点头答应了。叫红豆去给龚氏留下的仆妇说一声，她便和龚氏一道，出了院门往后山去了。

    往后山走去的路上，年轻妇人热情的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慕皎皎才知道她是卢国公程咬金的曾孙女，姓程名蕙娘，在族中排行十九，人称程十九娘。七年前她嫁给鄂国公尉迟敬德的曾孙，夫妻俩成婚多年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现在孩子生病，全家上下都急得跟什么似的，请医问药、占卜问神，什么法子都用了，却一直一无所获，直到碰到慕皎皎才算是解了孩子的病痛。所以她心里对慕皎皎感激得不得了，再加上慕皎皎崔家新媳妇的身份，她对她就更热情了。

    程十九娘从小在长安城长大，这个香积寺她也来过许多回了，对这里十分熟悉，便自告奋勇给慕皎皎当起了向导。两个人在桃林间穿梭，赏着美景，看着无数装扮一新的少年少女从旁走过，两颗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拉越近。

    再走几步，程十九娘便指着前头道：“慕娘子，再往前头去，就是香积寺里的又一道美景——飞流瀑了。这山顶上春天来得晚，积了一冬的雪直到这个时候才融化，便化作瀑布从山顶上落下，形成瀑布。每年来这里赏花的人都会随身带一个小坛子，从瀑布里取一坛水带回去，或煮茶或炖汤，都是极好的。回头我也叫人给你打上一坛，让你带回家去，如何？”

    “好啊！”慕皎皎颔首。

    她对这些雪水烹茶之类的雅事其实没多大兴趣。在她眼里，雪水从天而降，又在山顶上积了一冬，天知道已经沾上了多少细菌。用来煮茶，味道也不见得比井水好到哪里去。不过既然是程十九娘的好意，她自然不会拒绝。而且，这东西留着，偶尔拿出来装装X也不错。

    得到她的回应，程十九娘更高兴了，连忙便领着她往前走去。

    只是再走上几步，便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阵的呼和嘈杂之声。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吵起来了？

    程十九娘脸一沉，心情很有些不快——她好容易带着新交的朋友来赏景，才刚说好要去看瀑布呢，结果瀑布那边就生事了，这不是生生打她的脸吗？

    跟随过来的仆妇见状，赶紧便道：“奴婢去前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快去！”程十九娘沉声喝道。

    仆妇很快回来了。“娘子，打听清楚了。原来前头是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同清河崔氏的四郎君打起来了。闹得似乎还挺大的。要不，咱们就别去了吧？”

    博陵崔氏的六郎君和清河崔氏的四郎君，这两个可都是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浪荡子啊！程十九娘听了，心里立马便浮现这个想法。但旋即她又想起来了——这个六郎君，可不就是慕皎皎早已定亲的未婚夫吗？

    “慕娘子——”

    赶紧回头，还想劝上慕皎皎两句，不想慕皎皎却早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程十九娘连忙跟上。红豆以及尉迟家的仆妇自然也不敢耽搁，也赶紧跟了上去。

    慕皎皎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便见到了前头攒动的人头。而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头，间或还能听到一个人嚣张的大叫——

    “崔一腿！你这条命就只值你阿兄的一条腿！我要是你，要我家里让我娶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我宁愿去死！”

    “你给我闭嘴！你再胡说，我打死你！”这个声音不算熟悉，但慕皎皎听出来了——就是马上就要成为她丈夫的崔蒲。

    “哈哈，我胡说八道？现在全长安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崔六被你阿爹卖了，就为了救你阿兄的一条腿！这个一腿的名号，你当之无愧！崔一腿！一腿兄，别来无恙啊！”

    “你给我去死！我打死你打死你！”

    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唤，两方人马缠斗成一团。

    慕皎皎站在一旁，看着厮缠成一气的一群人，面色阴沉沉的，仿佛笼上了一层晦色。

    程十九娘也听到了，顿时眼神一冷：“给我把他们分开！把崔六郎君救出来！”

    “是！”

    身后的仆妇领命，立马闪身冲进人群里去。三下两下，便见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被扔了出来，而她们却毫发无伤。再过不多大会，崔蒲连同卢昭王十七郎几个人就被她们给抬了出来。至于清河崔氏的那一伙人，则都多多少少带上了点伤。

    这伙人抬头见到一脸冷然的程十九娘，脸上的愤怒一凝。崔四郎也只敢色厉内荏的嚎了一嗓子：“程十九娘，这是我们五姓之家的内斗，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敢插手我们的事，你活的不耐烦了？”

    “是吗？我只看到有人要欺负我妹妹的相公，本着救妹夫出火海的心思帮了他一把，有什么不对吗？倒是你们……”程十九娘冷冷一笑，“几个大男人，居然连几个妇人都打不过，你们也好意思！”

    “她们是普通妇人吗？谁不知道你们程家从上到下，各个都是功夫好手，就连仆妇也不例外！”崔四郎恨恨道。

    “那也是你自己贪图享乐，从小不肯好好练功，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不然你自己看看四周围，有没有人同情你们一群年轻力壮的大男人败在几个中年仆妇手下？”

    崔四郎顿时哑了。

    他咬咬牙：“算了，我不和你一个妇人多计较！崔六，你可看明白了，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要劳动几个女人去救，你羞也不羞？”

    说着话，他将目光往崔蒲所在的地方转去，却不意间撞上了一双冷然肃杀的眼。

    一时间，一股寒意霍的从脚底窜了起来，将他整个人都团团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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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别和有病的人一般见识

﻿    “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盯着我看？你信不信你再看下去，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在脑子里搜索一圈，确定这个丫头不是自己惹不起的贵人，崔四郎顿时胆肥了些许，气呼呼的呵斥起来。

    崔蒲也没想到，他今天会一连遇上这么多克星。

    本来是想着随大流来凑凑热闹看看风景的，谁知美人还没看到几个，就撞上了崔四郎。他们俩年岁差不多，又一样是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子，从小就在外头吃喝玩乐，把纨绔子弟那一套玩得精通。

    但纨绔子弟之间也存在竞争啊！尤其你相当一个出名的纨绔，那也是需要名声和基础的！

    不知不觉的，他们俩就对上了。在酒楼里比赛撒钱、在平康坊抢当红的小娘子……反正各种争风头的场合，几乎都会留下他们俩明争暗斗的身影，两个人之间也是互有胜负。

    而这一次，他在自家人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崔四郎怎么可能放过？所以得知他今天要来香积寺赏花的消息后，崔四郎也赶紧就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跟了过来。而才刚见面，崔四郎就开始大肆嘲笑，一口一个一腿兄叫个不停，口口声声恭喜他马上就要娶回美娇娘。

    崔蒲本来就为这事心烦了好几天了，没想到来散心还要被这个家伙大肆嘲笑，心里十分不虞，一言不合就和他打了起来。而打着打着，瞧瞧他又看见了谁？

    慕皎皎！这个恐怖的女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的？你给我回去！”他没好气的冲她低吼。

    慕皎皎淡淡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崔四郎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腿兄，敢问这位小娘子是你什么人？该不会……她就是长安首富慕家的六娘子、你的未婚妻吧？”

    他本事随便猜猜。却没想到话一出口，崔蒲的脸色就变了。

    也就是说，他猜对了！

    崔四郎狂喜不已。“原来是未来嫂夫人啊，久仰久仰。我观嫂夫人生得苗条窈窕，眉目清秀，和一腿兄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一腿兄，恭喜恭喜，你以后有福了啊！”

    “你给我闭嘴！”崔蒲一听就知道这个家伙是在故意讽刺他。在时下这个以胖为美的世道，纤细瘦弱的慕皎皎根本就算不得美人。至于她的眉清目秀……她这张脸也只有眉目能看了。但和他比起来，却又差远了。所以崔四郎这么说，根本就是在反讽，他是在故意刺激他！

    正要发火，慕皎皎却徐徐开口：“你和一个有病的人计较什么？”

    崔蒲一愣，崔四郎怒了。“你说谁有病？我看是你有病还差不多！”

    “我是有病，那又如何？难道我有病，你就不能生病了吗？”慕皎皎淡然回应。

    崔四郎怔一怔。“你……”

    慕皎皎却没有和他废话，径自便道：“你牙疼许久了吧？吃了许多降火药、止疼药，却都不怎么管用。时至今日，时常牙疼龈肿、鼻腔及牙龈动不动就衄血，还伴有心烦、口干舌燥、欲思冷饮等等病症，是不是？”

    此言一出，崔四郎真个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道。

    他这话说出口，四周围便爆发出一阵轰然之声。程十九娘和崔蒲也均是一惊，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慕皎皎。

    程十九娘方才已经领教过慕皎皎的本事了，但她也是给孩子把脉过后才说出的病症。哪像现在，她竟然只是远远看了崔四郎一眼，就把他的毛病给说了个一清二楚！

    崔蒲倒是知道慕皎皎给崔葏看病的全部经过。只是那些只是他从丫头小厮嘴里听来的。而一件事情，但凡经过别人口口相传，总会多一些夸大和填充。所以虽然丫头们都把慕皎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连崔夫人和郑氏也赞不绝口，他却总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几分夸大的成分在，并不怎么当真。再加上心里厌恶她，他更不会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她。就算她有十分好，他也会给她打到六七分。

    但是现在，听着慕皎皎振振有词的话语，再看着崔四郎一副被说中心事的傻样，他也震惊了。随后，心头也渐渐升起一阵与有荣焉的骄傲以及幸灾乐祸。

    慕皎皎闻言却是轻轻一笑：“你的脸告诉我的。”

    说罢，她对红豆伸出手去：“将那只绣荷花的粉色荷包给我。”

    红豆连忙将东西翻出来递给她，慕皎皎转手就递给了崔蒲。

    崔蒲接了过来，脑子里却晕乎乎的：“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里头装着能治他牙疼的药丸。”慕皎皎道，“但至于给不给他，那就是你的选择了。”

    什么？！

    崔蒲又愣住了，那边崔四郎却开始两眼放光。

    都说牙疼不是病，但疼起来真要命。他这个牙都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一开始还好，只是隐隐作痛，去药店抓一副降火的药，煎了吃了就能好上一阵。但慢慢的这疼痛就越来越剧烈，吃降火药也不怎么管用了，加大剂量的后果也一般般。他让大夫给开了点止疼的药，也都是一开始有几分效果，但越往后就越没用。到现在，他都已经被这牙疼给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今天他之所以来找崔蒲的麻烦，也是因为牙疼得受不了，导致心烦气躁的。既然自己心情不好，那么他当然也看不得别人心情好。那么被他找麻烦的，首当其冲便是他多年的死对头崔蒲了！

    却不曾想，他的麻烦还没找够，崔蒲身边就多了那么多帮手。而且现在还多了个一眼看出他病症、还拿出据说可以治他牙疼的药来的人！

    现在他该怎么办？

    认怂么？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认怂，崔蒲就会把药给他，可那也未免太丢人现眼了！可如果不认……难道还要让自己继续经受牙疼的折磨吗？他都快被活活疼死了！

    和他同来的几个年轻郎君见状，也有人凑过来小声道：“崔兄，你说这小娘子说的是真是假？看她这神神叨叨的样，仿佛还真有几分把握。可是这还只是你们初次见面吧？他居然就能拿出药来，这也太稀奇了点！难不成她早料到今天会遇到你？”

    崔四郎立马清醒过来。“你说得对。这小娘子肯定是故意拿包药来糊弄我的，我可不能上当！”

    说着，他冷冷瞧向慕皎皎：“你说是药就真是药了？崔娘子，你当我傻子么？还是你是那街头卖狗皮膏药的郎中，一副药包治百病？”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人便都大笑起来。

    程十九娘眼神一暗，便要上前教训他。却被慕皎皎拦下了。

    “罢了。既然崔郎君你不信我的药能治你的病，我也不勉强，你就继续让你的牙疼下去好了。不过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药现在就在崔六郎君手里，要是你哪天真疼得受不了了，只管去问他要。我想，你们之间好歹也有积分交情，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活活疼死的。”

    “说得没错！这药我会为四郎兄你好好保存着，什么时候你疼得受不了了，就只管来求我。说不定你的姿态放得低、让我高兴了，我就把药给你了呢！”崔蒲也乐呵呵的接话，还特地将荷包高举起来摆了又摆。

    崔四郎顿时觉得右边的后槽牙又疼了起来。

    “哼，别以为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我就会被你们给糊弄住。我催骏就算活活疼死，也绝对不会对你崔蒲摇尾乞怜！”崔四郎趾高气昂的丢下这句话，立马转身就走。

    而等走出十来步远，他终于忍不住，连忙一手捂脸，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慕皎皎对他的反应十分淡定。她回头看看崔蒲的脸，又不禁摇摇头：“红豆，把药拿来。”

    红豆赶紧又送上一只秋香色的荷包。慕皎皎再随手递到崔蒲跟前。

    崔蒲眼皮抽了抽。“你们身上还有几个荷包？要不要全拿出来算了？”

    慕皎皎淡淡瞧他一眼：“这里头装的是治瘀伤的药。你赶紧擦在脸上揉一揉，把淤血揉散了，明天就不会出现青紫。”

    “我不要。”崔蒲很有骨气的扭开头。

    但他的气势立马就被人给打破了。卢昭忙不迭就将荷包给抢进手里：“这么好的东西，崔兄你不要，我们要！”说着便对慕皎皎连连作揖，“多谢嫂夫人！不知道嫂夫人手里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不如一并给我们算了？你看我们俩，今天为了崔兄可吃了不少苦呢！”

    “卢九，你给我闭嘴！”崔蒲闻言大怒，“还有，什么嫂夫人？哪有什么嫂夫人？我还没和她成亲呢！”

    奈何卢昭根本不理会他，只管眼巴巴的盯着慕皎皎看。

    之前就已经听说过慕皎皎的本事了，今天再看她当众的表演，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崔四郎不信第一个荷包里的药是治他牙疼的，可是他信！他甚至相信，慕皎皎身上还不知有多少宝贝呢，要是能给他几个该多好？

    慕皎皎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她又从红豆手里拿过两个荷包，一个递给卢昭：“我看你肝火有些旺，这里头的药能让你把火气降下去。”

    再将另一个荷包递给王十七郎：“这里的药，你拿回去涂在身上，可以暂解你的痛苦。”

    “多谢嫂夫人！多谢！”卢昭和王十七郎各自接了荷包，对慕皎皎感激不尽。

    崔蒲见状，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他又被背叛了。而且这次背叛他的还是他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他太伤心了，他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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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让我睡一会 为金币满2000加更

﻿    伤心愤怒之余，他劈手把荷包都给夺了过来，一股脑塞进慕皎皎手里。“你的东西都收回去，我们不需要！”

    “崔兄，我的确是需要。”王十七郎悄悄探过头来，小小声的道。

    崔蒲看看他，无奈闭上眼。

    “好吧！”他低叹口气， 将那只荷包挑出来塞进他手里，“你是有正当需要，这个荷包你留下。但是其他的……”他音量又一扬，“我们都不要！”

    “我觉得这个你也还是留下的好。”慕皎皎将绣荷花的粉色荷包递过来，“刚才那人迟早会来找你的。有这个在手，你也能报一把当年的仇。”

    崔蒲眼神微闪。“我不——”

    “你确定不要？”慕皎皎看着他的眼睛问。

    崔蒲讪讪别开眼。却不说不要的话了。

    卢昭见状，赶紧就将荷包接过来往崔蒲手里塞：“你拿着吧拿着吧！这个极有可能是咱们用来拿捏崔骏那厮的利器，你忘了他今天是怎么凌辱你的吗？这个仇咱们必须报，不然以后你怎么出去见人？”

    他的脸面本来就已经丢得不能再丢了。现在再多丢一点又怎么样？崔蒲闷闷想着。但他的手却还是没有再把荷包给丢回去。

    慢慢收拢五指，将荷包捏在手心里，他回头看着慕皎皎：“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如果你非要和我扯平的话，那也行。你就留下陪我坐一坐，喝杯茶吧！”这惨遭欺凌却又还要坚持负隅顽抗的小白兔模样好生可怜可爱，别有几分娇怯的美感呢！慕皎皎大大方方的盯着他的脸说道。

    “那好吧，但你记住了， 就喝杯茶而已！喝完我们就两清了！”崔蒲咬牙，忍了！

    看样子他是屈服了？卢昭大喜，赶紧扑过去将余下的荷包都抢在手里，便拉着王十七郎跑远了。“崔兄你先和慕娘子好生喝茶，我们先到别处逛逛，不打搅你们未婚夫妻相处。等你们喝完茶，我们再来接你！”

    一行说着话，一行两个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程十九娘见状，也连忙吩咐自家仆妇将靠近瀑布的一块地方用布幔围起来，用随身带着的绸布铺在地上，再垫上几个厚厚的垫子，支起红泥小火炉，摆上案几，再从食盒里取出几份精致的点心摆上，也便让到一边：“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你们俩就在这里好生赏景喝茶吧！我也出去走走，折几支桃花带回家去。”

    言罢，也带着仆妇等人远远的走开了。

    于是，这用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这对未婚夫妻。

    慕皎皎在正对着瀑布的那面坐下，再对崔蒲做个请的手势：“坐吧！”

    坐就坐，他一个男人，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崔蒲心一沉，一撩袍子也在她对面坐下了。

    只是坐下后，两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慕皎皎不说话，目光只在他的脸和前方的瀑布美景之间来回游移，颇有几分自得其乐。

    崔蒲就难受多了。从来他在外头玩乐，都是他赏景赏美人，有时候心情好了，还来给偷偷跟踪美人的小玩乐。要是能把美人吓一跳，他也得意的哈哈大笑。但像这样被别人当美景盯着看，却还是头一回！

    他做男人的自尊很有些接受不了。

    于是，他决心反抗！

    “我很好看吗？”他道，忽的将上半身凑到她跟前去。

    慕皎皎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旋即便轻轻颔首：“是很好看。”

    “既然好看，那我就给你看个够好了！”崔蒲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给拽到自己身边。慕皎皎顺势便倒进了他怀里，顿时脸上浮现一抹惊惶。

    看看，果然还是怕了吧？崔蒲心中十分得意，便又装模作样的抚上她的脸颊：“你怕什么？我们马上都要做夫妻了，而且这门亲事还是你自己讨要来的。不久之后，我就是你的夫，你我之间的恩爱缠绵少不了的，我劝你还是早早习惯为好。”

    “嗯，你说得对。”慕皎皎垂下眼帘想了想，便点头了。

    “你说什么？”崔蒲一愣——她的反应怎么又和他设想中的不一样了？

    慕皎皎抬头冲他一笑：“你说得没错。我们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不就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那么现在，既然有缘在这里见到，那么趁早练习一下相处也不错。原本我还没往这里想，但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我必然是要配合你的。”

    谁要你配合了？我主动提出来也只是打算吓吓你好不好？只要是正常的女儿家，听到这样的话、再见到男人这样的动作，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手忙脚乱的跑掉了好吗？哪像你，居然还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要配合！

    配合你妹啊！

    崔蒲心里骂着，慕皎皎却已经趁势往他膝盖上一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闭上眼。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身体一僵。

    “我累了，先眯一会。”慕皎皎道。

    “你要睡回寺里睡去，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吵什么？一盏茶的时间，横竖你不想正面我，我现在给你自由岂不是更好？”慕皎皎眼睛都没睁，只胡乱在他胳膊上拍了把，“好了别说了，让我睡会，我真累了。”

    说得好像谁不累似的。自从亲事定下来后，他就遭受到了四面八方来的打击，今天原本是来散心的，却又遭受到了崔四郎的暴击，现在还有一个她！他心里的苦，谁能理解？

    崔蒲闷闷想着，再一低头，却发现慕皎皎唇角含笑，鼻子一动一动的，已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

    就在他的膝头，毫无防备的睡过去了。

    这个女人……

    崔蒲好一阵无力。他该怎么说她才好？胆子怎么大，果然是商户之女，一点女儿家应有的矜持都不懂。刚才他都那么做了，她居然也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就把他给反杀了！

    哎，好无力好无力，他简直不知道该把这个女人怎么办才好了！

    心里如是想着，他还是将旁边的一件披风拉了过来，给她盖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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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似乎不那么排斥了 为葡萄酒满6杯加更

﻿    傍晚时分，当崔蒲伙同卢昭王十七郎两个人一起下山去时，他的脸色依然十分的难看。

    王十七郎缩在后头跟只鹌鹑似的，卢昭看看前头闷头往前冲的崔蒲，再看看后头明显打定主意远离一切硝烟的王十七郎，无奈长叹口气。

    罢了，反正每次都是他居中调停。今天他肯定也摆脱不了这个命运了。

    摸摸袖袋里的那只小荷包，他深吸口气——就看在这只小荷包的份上，他认了！

    赶紧加快步子走上前去：“崔兄，刚才……你和慕娘子都说了些什么？她是不是趁我们不在欺负你了？你跟我们说说看，她要是真做了欺负你的事，我们一定不会饶了她！”

    “得了吧，你的鬼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了！更何况，拿人手短，你会对她下手才怪！”崔蒲还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吗？他在这家伙身上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面目被戳穿，卢昭傻笑。“哎呀，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而且慕娘子今天我们见了，觉得她似乎也没你说得那么凶悍啊！这分明就是个文文弱弱、娇柔可人的小姑娘嘛！你看她多有礼貌，见了我们还给我们见面礼来着！王十七，你说是不是？”

    后头的王十七郎连连点头。

    崔蒲狠狠白他一眼：“这些礼物都是你自己朝她要的！”

    “呃，这个……要是她不想给，就算我死乞白赖她也不会给啊！说来说去，还是她有心结交我们，所以才会送我们这些好东西嘛！”卢昭笑道，“对了，她给的那个活血化瘀的膏药真的好用。我们不过往脸上抹了点，揉了几下，你瞧瞧，才半天时间不到，那些青紫果然都不见了！可见她是真心对咱们好的！一会你也用点吧。你这张脸生得这么好，多几块淤青实在太可惜了。”

    “不用了。”崔蒲冷冰冰的拒绝。

    “我说崔六，你就别矫情了。慕娘子现在都不在这里了，你不也陪了她半天，两个人都两清了吗？那么你用她给的药也没什么， 应该的！”

    应该个屁！崔蒲很想破口大骂。

    摸着藏在袖袋里的那几个小荷包，他心头再次被悲伤灌注得满满的。

    “那个女人好过分。”他低声呢喃着。

    明明说了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的，结果她愣是在他膝头趴着睡了半个时辰！他的膝盖都麻木了！

    而她睡醒了，睁开眼便冲他没心没肺的一笑：“现在什么时候了？”

    他告诉了她，她便又笑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中间干嘛也不叫醒我？”

    叫醒她？他敢吗？要是她有床气怎么办？

    崔蒲闷声回应：“哦，我一直盯着外头的美景在看，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是这样吗？”慕皎皎释然一笑，“不管怎么说，是我占据了你更多一倍的时间，这是我欠你的。”说着话，她的手就往他的小腿上伸了过去。

    “你干什么？”崔蒲大惊，连忙想要移开腿。奈何他双腿早被压得麻木了，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他这样贸贸然一动，反倒害得自己身体不稳，差点一头栽倒。

    慕皎皎连忙将他按住，一手依然牢牢捏住他的小腿。“你别害怕呀，我只是帮你揉揉腿，助你双腿早点恢复血脉供应而已。不然，你这双腿还不知道要麻多久呢，到时你怎么下山？”

    “谁说我害怕了？我没有！”崔蒲连忙大叫。

    “好吧，那就当你没有好了。”慕皎皎顺从的道，一双双在他小腿上慢慢揉捏着。不多时，崔蒲就清楚的察觉到原本麻木得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的双腿渐渐恢复了清爽。甚至，脚下还生出几分充足的气力来，瞬息就让他全身上下都变得精气充沛，连带整个人都跟着精神奕奕。

    给他恢复了双腿，慕皎皎又拿出两个荷包塞进他手里。

    崔蒲现在已经对她手里层出不穷的荷包见怪不怪了。现在他也不过摊开手，看着那两个还没他手掌大的荷包问道：“这里头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鹅黄色的，里头装的是活血化瘀的药膏。”慕皎皎道。

    “活血化瘀？你之前不是已经给过我们一个了吗？”崔蒲下意识的便问。

    慕皎皎微微一笑。“那个不算太好，这个才是最好的。你回去后，只要在受伤的部位涂上薄薄的一层，轻轻按揉上几下，保证最多一个时辰，伤痕就能消失得差不多。不过，仅限于一点磕碰擦伤，大点的伤害效果就没那么明显了。”

    崔蒲嘴角抽了抽。“所以说，你给他们的是次品？”

    “也不算次品， 只能说是平常给别人用的。但如果是自己用的，那自然是要更好些的。”慕皎皎笑道。

    也就是说，这个荷包她原本是给自己留着的，现在却给他了。

    崔蒲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复杂——原来，她对自己还是留了一手的么？

    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个藕荷色的荷包：“这里头又是什么？”

    “一些驱寒的成药。你刚才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肯定受了不少寒气。回去饭后吃上一粒，再捂上被子睡一觉，出点汗，体内的寒气就能被驱得差不多了。记住只吃一粒，不能吃多。余下的你留着，什么时候受寒了，再吃上一粒就行了。”。

    “不要告诉我，这也是你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好东西，不外传的。”崔蒲有气无力的道。

    “是啊！”慕皎皎将头一点，“这两样东西是给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的谢礼。你满不满意？”

    满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慕神医为自己准备的好东西，一口气分给他两份，他这是做了八辈子的好事才能有此等殊荣啊！他要是还不知好歹，老天爷都要降一道雷下来劈死他了！

    崔蒲木然点头。

    慕皎皎便笑了。“你满意就好。不然，我这里也的确没什么适合你的东西了。”

    崔蒲嘴角又抽了抽。

    这还叫没什么适合的？之前她可是随手就能拿出一件宝贝送人啊！而他，手里都已经拿了三样了！这三个荷包，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能换不少钱吧？

    这个女人……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崔蒲的心情很复杂。他真的搞不明白，慕皎皎这个女人是什么东西做的？为什么她如此的特立独行，她的心思也诡异得很，叫他根本就猜不透！

    即便到了现在，他默默思考了一路，却依然没有理出任何头绪，反而越想脑子越乱。只要想想一会就要和这个女人做夫妻，相处一辈子，他就觉得心情更复杂了，脑子也更乱了。

    只不过……对于这门亲事，他似乎也不是那么排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再说慕皎皎那边。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她还禁不住唇角含笑，眼中笑意流转。

    程十九娘坐在她对面，见状也忍不住笑眼弯弯：“慕妹妹今天心情很好呢！是不是因为崔六郎君的缘故？”

    自打当众将慕皎皎称作妹妹后，她就顺势将这个称呼给叫了下来。眼见慕皎皎没有抗拒的意思，她就叫得更顺口了。

    “是啊！”慕皎皎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程十九娘便笑：“慕妹妹性子好生直爽，像我们武将家的娘子，我喜欢！原本我一直听想着崔六郎君吊儿郎当的，将近二十的人了，却文不成武不就，一事无成，还担心他耽误了妹妹你的终身。不过今天看来，他虽然别的不行，对你却十分的温柔体贴。你身子不好，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好好对你的人吗？只要两个人相濡以沫，互相敬重，那成不成事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横竖他一个相府公子，还养不活妻儿了不成？”

    “姐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慕皎皎颔首。

    程十九娘连连点头：“我就说嘛，慕妹妹你性子单纯得很，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崔六郎君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单纯？只怕崔蒲不是这么想的呢！慕皎皎但笑不语。

    两个人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娘子，到了城门口了。”车辕上的仆妇掀帘道。

    长安城里有东贵西富一说，说的便是城东边住的都是些身份显耀的皇亲贵胄们，譬如程十九娘的娘家卢国公府，以及现居的鄂国公府。而像慕家这样出身富贵的生意人，都聚居在城西。

    所以，既然到了城门口，慕皎皎和程十九娘就要分道扬镳了。

    慕皎皎当即便要起身告辞——原本她是打算如来时一般乘牛车回家的。但是程十九娘坚持邀请她同她一道坐马车回。

    鄂国公府上的马车，从马匹到车身，那都是精工细作出来的，不是慕家粗笨的牛车所能比拟的。慕皎皎身子本来就弱，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她当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顺便，程十九娘也叫下头的人腾出一辆马车来给龚氏和慕皌皌母女俩坐，这可喜死母女俩了！能坐鄂国公府上的马车回家，于她们而言又是日后一项显摆的资本。

    但是这个时候，程十九娘却一把将她按了回去：“你急什么？老实点坐着吧！我叫你车夫绕点路，先送你们回去就是了。”

    “这个不好吧！”慕皎皎有些受宠若惊。

    “有什么不好的？我当阿姐的，送妹妹回家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还是说……”程十九娘脸一沉，“你不肯认我这个阿姐？”

    “当然不是！”慕皎皎赶紧摇头。

    “那不就是了？阿妹你就好好坐着吧，阿姐这就送你回家去！”程十九娘立马便又扬起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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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聪明人有很多

﻿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慕家大门前，才终于停下了。

    程十九娘亲自送慕皎皎下了马车，还握住她的手依依惜别。“阿妹，今天阿姐就送你到这里了。今天辛苦你了，改日阿姐再带我儿来看你。”

    慕皎皎点点头。

    后头的龚氏和慕皌皌母女俩也下来了。看着慕皎皎和程十九娘执手相视而笑的画面，龚氏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了。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好命？去一趟曹府，就看出了曹姝的病；去崔家给人看病，就给自己弄回来一门绝好的姻缘；这次去香积寺上香，又给自己搞到了一个名门出身的姐姐！下次再出门，天知道她又能弄回来个什么？她都不敢去想了！

    不过当走到程十九娘跟前时，她还是又扬起灿烂到谄媚的笑：“多谢尉迟夫人送我们母女几个归家。寒舍简陋，如果尉迟夫人不嫌弃的话，还请进屋去坐坐喝杯热茶。”

    “喝茶就免了。天色已晚，我儿又身体不适，需要回家休养。等他好了，我们再来和皎皎阿妹喝茶谈笑不迟。”程十九娘淡然拒绝。

    不想热情的邀请人家根本就不领情，龚氏面上一阵尴尬，忙又讪讪笑道：“尉迟夫人说的是，小郎君的身体最重要，是我忽略了。以后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时间。”

    程十九娘微一颔首：“既然将你们都送到了，那我就放心了。我们走了，改日再会。”

    “尉迟夫人慢走！”龚氏赶紧便道。

    目送程十九娘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龚氏才收起了面上的诸多表情。轻咳一声，她又摆出一副端庄雍容的模样来，装模作样的道：“好了，回家吧！”

    “是。”慕皎皎和慕皌皌双双低头应道。

    当程十九娘回到鄂国公府，已经是华灯初上之时。

    她的丈夫、尉迟家二郎君尉迟博已经等候多时了。好容易听得仆妇来报，道娘子带着小郎君回来了，他赶紧迎到二门处。

    当见到妻子步下马车时，他赶紧便问：“今天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见到慧园大师了吗？大师怎么说？七郎还有没有救？”

    在他说话的时候，后头的仆妇也抱着小郎君下来了。听到父亲的声音，小男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低叫了声：“阿爹。”

    尉迟博一愣，瞬时大喜。“七郎你没事了？”赶紧把儿子抱过来，左看右看，确定他安然无恙，他放声大笑，“太好了，我儿没事了！果然还是慧园大师有办法！”

    “这个和慧园大师没关系。慧园大师云游去了，我们并未见到他。”程十九娘道。

    尉迟博又一怔。“没有见到？那七郎这是……”

    “是慕家的六妹妹，也就是前些日子治好了崔阁老府上大郎君的那位小娘子，他给七郎治好的。”程十九娘说着，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尉迟博听得又惊又叹。“原来是这样！真没想到，这位慕六娘子竟有如此神技，难怪崔家会不拘一格娶她进门。也是我儿命不该绝，在庙里都能偶遇上出门上香的她。”说着，他连忙催促起妻子，“阿爹阿娘也一直在等着你们呢，咱们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嗯。”程十九娘点头应着，夫妻俩忙将孩子报到了长辈处。

    当见到孙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新任鄂国公夫妇也十分的高兴。程十九娘免不了又将遇到慕皎皎的事情说了一遍，顺便也将后来瀑布边上、以及送慕皎皎回家的事情一并交代了。

    鄂国公夫妇听完，也都惊叹不已。

    “你做得很对！”鄂国公夫人点头赞道，“慕六娘子治好了七郎的病，咱们理应报答。崔六郎君是她的未婚夫婿，你帮了他，也就是帮了她。不过只是做这两件事还不够，回头等七郎好了，咱们还得备一份厚礼去感谢人家才是。”

    “而且，和慕六娘子的关系千万不能断了。这长安城里，医术高明的医者不少见，但性情如此纯粹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既然崔家已经抢先一步将她娶进了府里，咱们虽不能用姻亲关系绑着她，但借此机会多和她来往来往，建立点别的关系也是不错的。”鄂国公身在朝堂，更擅长从利益关系上头去思考问题。

    更何况，医术高明的大夫自然是结交得越多越好，傻子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阿姑阿舅说的是，媳妇早已经考虑过了。等七郎彻底好了，我们母子就一起上门去向慕娘子致谢。等她以后嫁入崔家，媳妇就更能名正言顺的和她来往了。只要两家多走动，就不愁关系亲近不起来。而且，媳妇也是真心喜欢慕娘子的。”程十九娘忙道。

    鄂国公夫妇双双点头。

    此时距离他们在寺里用膳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小孩子睡了一个下午，肚子又饿了。厨房送上来一碗鸡丝粥，鄂国公夫妇亲眼看着孙儿将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又吃了一颗药，双双放下心来。

    从公婆处出来，将孩子交给仆妇去照顾，程十九娘也和尉迟博回房洗漱。过后，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程十九娘小声道：“虽然慕妹妹说我们已经两清了，但我心里对她还是感激得不行。单是送她一份谢仪我总觉得不够。你觉得呢？”

    “咱们的七郎一条命，乃是无价之宝，自然不是一份谢仪能比得上的。”尉迟博道。

    “那，你觉得我还需再送她些什么？”

    “这个嘛……是需要好好想想。既能投她所好，又不显得太过贵重叫她承受不起。”

    “是啊，我要好好想想。”程十九娘说着，又举起拳头用力挥舞了好几下，“不管怎么说，这个阿妹我是认定了！以后我也会将她纳入我的羽翼之下，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那可好！谁人不知你程十九娘自十岁起就打遍长安城无敌手，多少武将世家的小郎君都不是你的对手。有你这个阿姐护着她，那的确是没人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了。嗯，我觉得这个礼物就不错，她肯定喜欢！”尉迟博连连点头。

    “你个死相！”程十九娘闻言又羞又怒，抬手便捶了他一拳。

    尉迟博大笑不止，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便将她往怀里一带：“我这不是说以前吗？自从嫁给我后，娘子你就已经改邪归正了，安安心心相夫教子，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不过娘子你看，自从七郎生病后，你都好几天不理会郎君我了，我这几日好孤单好寂寞呢！既然七郎好了，那你是不是也该陪陪我了？”

    “好啊！”程十九娘本就不是扭捏之辈。现在儿子的病大大有了起色，她心情大好。眼见丈夫主动求欢，她立马爽快的答应了。便一把拉过锦被将夫妇二人盖住，在下头上演了一出春色无边。

    那天傍晚，鄂国公府上的马车将慕皎皎母女三个送回家。虽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只是如此华丽、与西边举目可见的牛车大相径庭的马车，以及马车上镶嵌的鄂国公府上的标志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一个晚上，整个城西便都知道了慕家同鄂国公府上来往甚密的消息。

    于是，第二天一早，龚氏娘家便来人了。

    “照你这么说，你家六娘子果然有一身神技，已经接连把博陵崔氏和鄂国公府都收入囊中了？”龚氏的母亲龚杨氏向女儿打听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不免惊叹连连。

    龚氏将嘴一撇。“哪有阿娘你说得这么厉害？她不过就是给别人治了一回病，赢得了崔家和鄂国公府上的一点好感罢了。但医者本就是下九流的行当，她就算医术再高超又如何？就算嫁到了崔家，只怕也远远不及崔家那些出身名门的妯娌们，以后的日子还不定有多难过呢！”

    “糊涂！”龚杨氏闻言立马高喝，“她是慕家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入高门，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你不为她高兴、不帮她谋划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里酸溜溜的吃起醋来，这是何道理？九娘子和十一郎君是你亲生的，难道六娘子就没管你叫阿娘吗？只要她一天是慕家的女儿，她就和你息息相关。她好，你们也会跟着好。而一旦她在崔家不好了，你觉得你们的日子会好过吗？你的眼皮子能不能别这么浅？但凡看得稍微长远些，以后九娘子和十一郎君也能跟着她受益无穷！”

    “我的九娘子和十一郎还小呢！等他们长大了，他们未必就不如她。”龚氏小声咕哝。

    “呵，不是我说话难听。十三娘，你是我亲生的，也是我一手拉拔大的，你什么性子我这个当娘的还不知道吗？九娘子和十一郎从小被你拉拔着长大，日后能有多少成就我也猜得到！你若真心为他们着想，你就对六娘子好点。回头你劝劝你家老爷，如果能让他拿出一半家财给六娘子陪嫁，那就最好不过了！”

    “一半家财？”龚氏立马拔尖了嗓音，“这些钱都是我的十一郎的！”

    “一半家财，换来她对你们的好印象。这样，以后九娘子和十一郎也能多往阁老府上走动走动，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她能提携他们姐弟俩一把。九娘子在高门大户里走动得多了，若是能被哪个贵公子看中娶了回去，十一郎借此机会和权贵郎君来往，这对他们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区区几十万贯家财，换来他们姐弟俩的前途无量，你说值不值？”龚杨氏冷声道。

    龚氏立马不说话了。

    龚杨氏描绘的蓝图确实不错，她自然也是巴望着自己的儿女都有个好前程的。只是一想到要拿出一半的家财给慕皎皎做嫁妆，她还是忍不住肉疼。

    母女俩说着话，丫头来报，慕皊皊和慕皎皎过来给长辈请安了。

    “快，快请二娘子和六娘子进来！”闻听此言，龚杨氏比龚氏表现得还要积极，赶紧便道。

    很快慕皊皊和慕皎皎进来了。两个人给龚杨氏磕头行礼过后，龚杨氏便将她们俩叫到生，一手拉着一个，口中赞叹不绝。

    不意间，她目光扫到慕皊皊光秃秃的眉毛，心头猛的一跳：“皊皊，你的眉毛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生病了，肾气不足，六妹妹已经给我看过，也开了药。我吃了些，这些天已经好多了。”慕皊皊赶紧便道。

    “六娘子已经给看过了？那就好。六娘子医术超群，现在长安城里都传遍了，有她给你看，我就放心了。”龚杨氏笑着，忽的轻咳两声，便皱着眉头道，“我这些天一直觉得胸口闷得慌，时常睡梦里都会咳醒，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六娘子你可否给外祖母看看？”

    “好啊！”慕皎皎爽快应了，便伸出手来给龚杨氏把脉。

    把了一会，她便道：“外祖母您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最近天气已经回暖，晚上不用再把炕烧得那么热了。你之所以胸闷咳喘，皆是因为火炕烧得太旺，火气太大熏的。以后只要火小些，就没事了。”

    “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龚杨氏连连点头。

    眼看母亲对自己疾言厉色的，对慕皎皎却这么温柔和煦，龚氏心里不大高兴。“六娘子，你给别人看病都检查那么多地方，怎么轮到自己外祖母，却就这样三两句草草敷衍了事？你好好给你外祖母看看不行么？”

    “外祖母一向保养得好，身体并无大碍，再怎么看都是如此。既然身体无碍，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慕皎皎好生无力，“而且阿娘，长辈身体好，没病没灾的，这不是小辈们最期盼的事情吗？您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反还希望我给长辈探出个大病还是怎的？”

    龚氏立时呆住了。

    龚杨氏见状，也不由低叹口气——她这个女儿，真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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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慕皎皎这个妖精

﻿    “你阿娘话这么说，也是出于一片孝心。她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这就足够了。好了，既然没事，大家都放心了，就不要再就此多做纠缠了。”龚杨氏赶紧打圆场，转头笑吟吟的说起了别的事情。

    慕皎皎便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她和龚家本就没有多少来往，不过在一旁陪坐一会，就告辞出去了。

    慕皊皊赶紧跟上。

    一直走到慕皎皎的阮香居门口，她才壮着胆子叫了声：“六妹妹！”

    慕皎皎回头：“阿姐来了？那进来坐吧！”

    慕皊皊连连点头，跟着她进去了。

    今日太阳不错，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格外的舒服。慕皎皎便没有进房间，而是在外头院子的石凳上坐了，叫红豆端上茶水点心。

    慕皊皊讪讪在她对面坐下了，小心翼翼的开口：“六妹妹，距离上次你给我看病，时间已经过去十天了。你看……”

    “时间已经到了吗？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忙，都忘了这个了。”慕皎皎颔首，“既如此，阿姐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看看。”

    慕皊皊赶紧伸出手来。

    慕皎皎给她把把脉，轻轻颔首：“阿姐你恢复得不错。药可以断了，接下来几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不要再往外跑了，你的眉毛就会慢慢长出来了。再过大半个月，你还是美美的新嫁娘一个，没几个人会知道你生过这样的病。”

    没几个人吗？明明之前她都已经看过那么多大夫了！

    慕皊皊心里暗道，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悦的意思。“既然六妹妹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眉毛长出来了，她就不怕了。等到了顾家，以她的手段，让顾文华对她言听计从还不是手到擒来？

    慕皎皎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既然阿姐你今天过来了，那么趁着你出嫁之前，我们把事情都摊开了说个清楚吧！不然等你嫁人了，我们姐妹之间还存有芥蒂的话，这对我们姐妹日后的相处不好。”

    慕皊皊好容易松了口气，闻言又禁不住一个哆嗦，虽然她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

    “说、说什么？我们之间有芥蒂吗？”

    “不管阿姐你对妹妹我有没有，反正我心里是有的。”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阿姐你心里一直以为我还恨着你抢了我的未婚夫吧？”

    慕皊皊后背立马挺得僵直。她呵呵干笑两声：“怎么会？六妹妹你现在不是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吗？顾家你现在应该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吧？”

    “不，我是一直没有将顾家放在眼里过。”慕皎皎道。

    慕皊皊一怔，便听慕皎皎接着道：“这门亲事是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阿爹给我定下的。长到这么大，我只远远见过他几面。但在我屈指可数的和他见面的机会里，他大多数时候都和阿姐你在一处。那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而对于一个心从来不在我身上的男人，我自然不会傻傻的将自己的心托付过去。因此当知道他非要悔婚娶你的时候，我并不伤心，反而还长出了口气。对于你们俩的结合，我心里是一百个赞同的。”

    听到这话，慕皊皊心里麻麻的，仿佛有几百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酸让她想哭又想笑。

    从和顾文华私底下来往开始，一直到现在，她心里对慕皎皎做过无数次揣测，每一次都将大前提设定为慕皎皎恨她、恨顾文华，所以她处处防备着，时时在意着，以至于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不安生。却没想到，现在慕皎皎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根本就不在意！

    不在意！

    那她之前上蹿下跳的折腾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马上慕皎皎又将话锋一转，“上次你和阿娘故意捏造证据，妄图让我嫁进顾家去给顾文华做妾，这件事让我很生气。”

    听到这话，慕皊皊心里一个激灵，赶紧跳起来。“这事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我没有！”

    “阿姐，我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现在还死不承认，有用吗？”慕皎皎摇头。

    慕皊皊立马便萎了。她耷拉下脑袋，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慕皎皎低出口气：“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生怕我嫁入高门，风头越过你去，再回头来找你报仇吗？所以你想先捏造点东西，逼得我不得不进顾家做妾。这样，我一辈子都只能低你一头。而且等到了顾家，我的一辈子都得仰仗你。这样一来，我也就不得不乖乖给你治病了。是也不是？”

    慕皊皊听得心里直发颤。

    她都知道！她居然把她的心思都猜得一清二楚！

    若说之前她还存着几分侥幸之心的话。现在听慕皎皎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她是彻底心凉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她眼前根本就无所遁形！慕皎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她生得一双什么样的眼，能一眼看出别人的病症不说，居然连别人的心思也都看得这么清楚？

    她好怕！

    “六妹妹，我错了！”到了这个时候，她再也不敢故意推脱了，赶紧低头认错。

    “阿姐你能明白错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慕皎皎淡淡笑道，“不过阿姐你也要好好感谢感谢崔家。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出现提亲，就凭着顾家家主那日的胡搅蛮缠，我也不会就那么轻易的放过你们的。”

    慕皊皊又一个激灵。“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六妹妹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恶意陷害你，连带整个顾家……我们都会好好供着你，再也不欺负你了！”

    慕皎皎闻言掩唇低笑。

    “阿姐瞧你这话说得！我不过是想和你把过去的话都说清楚，你至于这么紧张吗？顾家是什么人家，他们家里聪明人多着呢，他们傻了才会还想对我怎么样。今天我之所以决定和你把话都清楚，也是想和阿姐你交交心。毕竟你我马上都要出嫁了，以后我们的依仗都是慕家。而我，外家早已经没有了，我又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以后的依靠只有你和九妹妹十一弟他们几个。所以打从心底里说，我是不愿同你们交恶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竭尽全力的拉拔你们。毕竟阿爹阿娘总会先我们而去，到时候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还是我们姐弟几个。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明白！”慕皊皊连忙点头。其实慕皎皎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就没听进去，她的思绪依然停留在之前的事情上——慕皎皎这个妖精！她什么都知道！她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就连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没有逃脱她的眼睛！

    “既然阿姐你明白，那么我想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慕皎皎颔首，“好了，你也出来半天了，该回去休息了。我也累了。”

    “好，阿妹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慕皊皊赶紧点头，一扭头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之际，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离这个妖精远远的！越远越好！以后她也不要再和她打交道了！再也不要！她太可怕了！

    她跑得太快，都没有发现就在阮香居门口，龚氏和龚杨氏正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

    目送慕皊皊飞奔而去，龚杨氏回头看着一脸惨白的女儿：“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家六娘子心里清明着呢。这个孩子看得可比你透彻多了！”

    龚氏无奈低下头。“阿娘说的对，是我心胸狭隘了。”

    “既然知道自己狭隘，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今晚我就主动和我家老爷提，将一半的家财给六娘子做嫁妆送到崔家去。以后我也好好对她，再也不跟以前一样不闻不问了！”

    “对她好就不用了。你以前怎么对她的，以后还是怎么样就行。你没听到她说的吗？她是要和二娘子九娘子还有十一郎搞好关系，这其中不包括你。”龚杨氏冷冷道。

    龚氏脸色又白了白。“是，女儿明白了。以后我让九娘子多和她走动。”

    “这就对了！对她的事，你只管放手，她心里有主意的。你就放心吧，和她交好，以后对你有的是好处，你等等就知道了。”龚杨氏语重心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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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崔六郎的心意

﻿    龚氏母女说着话，两个人慢慢往回走了。

    红豆给慕皎皎换了一盏新茶，忍不住冲着大门那边努努嘴：“娘子，你又何必向她们示好？你马上就是崔家名正言顺的新媳妇了，到时候他们必然会主动凑上来讨好你，根本就不需要你自己这么低声下气的！”

    “都是一家人，大家何必把关系搞得太僵？”慕皎皎笑道，“而且这位外祖母是个聪明人，既然她都已经主动对我示好了，我就顺着她搭好的梯子往上爬一爬，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只要有她在一天，阿娘和二姐她们身上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自然也就不会怎么拖我后腿。而我以后必定还要和她们打交道的，这个慕家是阿爹的家，却也是她们的家，我可不想搞得阿爹过世后，自己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既然这么说，那昨天娘子你又为何要当众给清河崔氏的那位四郎君没脸？如果你好好给他把药送过去，说不定以后你在崔家做媳妇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那是因为，命中注定的敌人，那就没必要和他们浪费心情了。”慕皎皎耸肩。

    “娘子你的意思是说，他和未来姑爷是死对头，所以这个身份不会因为娘子你给他几颗药就好转。所以，与其浪费这几颗药还讨不到好，还不如让未来姑爷趁着这个机会找点乐子？”红豆跟在她身边多年，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慕皎皎含笑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哎，娘子你的道理都好高深，婢子有些搞不懂呢！”红豆眨巴眨巴眼，“不过婢子知道的是，未来姑爷这次可是大大的沾了你的光了，昨天你可是给了他不少好东西呢！就是不知道，他领不领你这个情？我看他昨天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对你也爱理不理的。”

    绕了半天，这丫头原来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慕皎皎笑了。“他一个男人，混到头来却要几个女人为他出头，心里会觉得不快是常事。没关系的，等他尝到了其中的甜头，慢慢的习惯了，也就会乐在其中了。”

    “是这样吗？那就最好不过了。”红豆对她的理论持怀疑态度。不过看慕皎皎说得这么笃定，她心里又开始有些动摇了。

    但愿……娘子说的是真的吧！崔六郎君，能娶到我家娘子，可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而被她们主仆俩架起来讨论的崔蒲，自从那日从香积寺回去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

    但即便不出门，他也没得多少清净，因为——

    “六郎君，三郎君来了。”小四儿进来报告。

    “让他进来吧！”崔蒲有气无力的回应。这些日子，他的院子简直比崔阁老的书房还要热闹。家里的兄弟叔伯们，有事没事就往他这里跑，他都快被他们折腾得麻木了。

    很快博陵崔氏的三郎君崔葕就兴冲冲的进来了。

    才刚见到崔蒲，他就满面关切的道：“六弟，我听说你前些天去香积寺，被清河崔氏的人欺负了？”

    崔蒲要死不活的看他一眼：“废话少说。想要什么，说罢！”

    崔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日子，你三嫂娘家表嫂一直有些牙疼，大夫给开药吃了几天效果不是太明显。我听说，慕娘子那日给了你几颗止牙疼的药丸，所以便想着，既然你不用，不如匀一两颗给你三嫂拿回去给她表嫂吃吃？”

    果然又是来朝他拿药的。崔蒲随手便将荷包拿出来，倒了两颗药给他：“拿去吧！”

    “多谢六弟！你的恩情为兄铭记在心，这是你三嫂娘家送来的一筐桃子，是选用的西域传来的种子种的，格外的汁多饱满，味道鲜美，你尝尝。”崔葕捧着药，千恩万谢的走了。

    崔蒲回头看看崔葕留下的一筐粉嫩粉嫩的桃子，随手抓起一个，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饱满的桃子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轻轻一咬，皮就破了。鲜甜的汁水顺着齿缝流入口中，令唇齿生香，果然鲜美诱人得紧。他忍不住咔呲咔呲几口就将一只肥大的桃子解决了。

    然而吃完了美味的桃子，他的心情也没见多好，反而更沉郁了。

    小四儿很不解：“郎君，这桃子很难吃吗？”

    崔蒲随手拿了一个扔给他。小四儿擦了擦，很快也将一只桃子给干掉了。

    “哇，好吃好吃！郎君，就靠着这几颗治牙疼的药，咱们这两天可换了不少好东西呢！今天的桃子，昨天的杏，再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我都快数不清有多少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都看到了。”崔蒲阴沉沉的道。

    小四儿见状又想不通了。“这是好事啊，郎君你为什么又不高兴了？难道……又是因为慕六娘子？”

    “你少和我提她！”说起那个女人他就心气不顺！崔蒲恶狠狠的低吼。

    小四儿赶紧后退两步。“郎君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和慕六娘子都定亲了，以后就是做夫妻的人，两个人早点学着好好相处不好吗？而且我觉得慕六娘子对你也挺好的呀！你看，她就给了咱们几颗药，咱们这两天的日子就好过了多少！郎君你是没看到，这两天全府上下的人对咱们客气多了，厨房送来的菜色比以往好了不少，就连我出去，府上的管事对我都和颜悦色的呢！”

    就是因为这样，他心里才更觉得不爽啊！崔蒲心里大叫。

    想他在崔家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存在感低得自己都快找不到自己了。以前他也曾挣扎过，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渐渐的，他也接受了这样的自己。结果到现在，就因为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丸，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牙疼这个毛病，平时似乎没怎么听说。可一旦有药在手，怎么家里的各路神仙都出马了，不是身边的谁有这个小毛病，就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被牙疼折磨得死去活来。而他一颗药送出去，果然就药到病除了！

    一开始还只是家里人小范围的来要，到现在居然都已经发展到外头去了。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他俨然成为了大家眼中的贵人。

    这个名声怎么来的？都是因为慕皎皎！而且只是因为她的一包药！

    自己苦心追求多年的地位，她只用几颗药都给办到了。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深受打击。

    站起身，他环顾房中多出来的各色新鲜瓜果、新巧玩意，心头再次被无数种复杂的情愫笼罩。

    “罢了，把这些东西都收一收，送到慕家去吧！”他无力道。

    “好嘞！”小四儿赶紧点头，转头就对外高喊，“郎君得了好东西，要送给慕娘子呢！大家赶紧来呀，帮郎君把他的心意送过去！”

    听到这话，崔蒲面上怕是一抹惊愕。

    这小子又在胡说什么？他不是要给那个丫头送心意，他只是想把她应得的东西还给她好不好？

    “混蛋，你给我回来！”

    他连忙冲外高喊，奈何小四儿心情太过欢唱，根本就不理会他，径自就一溜烟往外跑去了。

    “哎！”

    见状，崔蒲又不禁长叹口气，蹲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

    慕皎皎！你够狠！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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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厚礼 为巧克力满三个加更

﻿    当崔家的东西送到时，正巧遇到程十九娘夫妇带着儿子上门来道谢。

    看着这些不算太贵重、却格外彰显心意的东西一一摆放在眼前，程十九娘满眼堆笑：“真没看出来，崔六郎君心思竟然如此细腻。还没成亲呢，手上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你一份。等以后成亲了，你的好日子必然也少不了了！”

    慕皎皎微微一笑，叫红豆将新鲜蔬果收拾出一盘来端上来，余下的分成几份，送去龚氏、慕皊皊、慕皌皌、慕皓等人处。

    此时距离那日在香积寺相见已经过去了四五日，程十九娘的儿子已然恢复了生气。五岁多的小男孩活泼好动，即便到了陌生地方也丝毫不见胆怯。

    慕皎皎再给他把把脉，确定他体内的热邪已经排除干净，便叫小丫头带着他去后花园玩儿，只留下她和程十九娘说话。

    程十九娘自然是对慕皎皎谢了又谢，便又紧紧握住慕皎皎的手：“慕妹妹，不管怎么说，我儿的病是你治好的，你的这份恩情，我程十九娘此生难忘！你这个妹妹我是认定了！”

    “既然程姐姐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知道拒绝不了她的热情，慕皎皎便只得点头同意了。

    谁知程十九娘正等着她这一出呢！她答应的话才刚说出口，程十九娘就拍掌笑道：“那好！既然你答应了，今天咱们就义结金兰！乌牛白马以及一应祭祀礼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慕妹妹你只管将你的生辰八字写了来，咱们就在这里结拜好了！”

    真不愧是武将世家的小娘子，做事就是这么的雷厉风行。

    慕皎皎被她的爽快吓了一大跳：“真要结拜？”

    “那是自然！既然说了要认你做妹妹，我就要认得名正言顺！”程十九娘义正辞严的道。

    说话间，随身的仆妇已经张罗着将她早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搬了进来。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外头的慕宥以及正被慕宥小心招待着的尉迟博。不过对于这样的好事，慕宥自然是举双手赞成——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担心，慕家根基浅薄，在高门大户内没有一点背景，天知道慕皎皎嫁进去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现在有人主动来认妹妹，也就是打算广而告之她和慕皎皎的关系。这样一来，她就成了慕皎皎在贵胄圈子里的大靠山。有她引领者，慕皎皎嫁过去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这是好事。

    如是想着，慕宥便表现得比她们还要积极，连忙就叫人将慕家祠堂给收拾出来，并把地方给她们布置好了。

    很快，慕皎皎和程十九娘就当着慕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以三牲祭礼，在金兰谱上写上各自的名字，并烧黄纸禀报上苍。

    程十九娘年长，为姐；慕皎皎年幼则为妹。

    三拜完毕，程十九娘笑吟吟的执起慕皎皎的手：“阿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慕皎皎也赶忙叫了一声阿姐。

    程十九娘受用无穷，忙不迭又笑道：“既然是做阿姐的，我自然要给我的新阿妹一份见面礼。这个你不许拒绝！”说罢，她便对外喝道，“来人，将人带上来！”

    随即，便见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随着仆妇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对程十九娘和慕皎皎行礼。

    慕皎皎清楚的听到她们管自己叫的是娘子。也就是说，她们是认自己为主了？

    她讶异的看向程十九娘。“阿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妹，阿姐是个粗人，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两个丫头是我当初从娘家带到夫家的，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从小就跟着我习武，会不少拳脚功夫，以一敌二不成问题。今天阿姐就把她们送给你了，已经让她们代我守在你身边。只要有谁敢欺负你，那就让她们出面教训他们！保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额……

    慕皎皎好生无力。“阿姐，这就不必了吧？我似乎没有需要和人动武的地方。”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天知道你什么时候就需要了？而且就算不拿她们做护卫，这两个丫头从小在程家长大，对高门大户里头的门道也知晓得一清二楚，以后等你进了崔家，对你也是一个莫大的助力。你身边的几个丫头我今天也见到了，除了这个红豆还勉强可以，其他几个不是我说，这可怜见的，哪有半点气度可言？等做了崔家儿媳妇，你若是只带这么几只瘦瘦小小的小猫儿出去见人，定是会被人笑话的！”

    慕皎皎还想推拒，程十九娘不高兴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阿姐看？”

    慕皎皎便不行了。“好吧，我收下她们就是了。”

    “这才对嘛！”程十九娘立马又笑逐颜开，“我的阿妹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身边再配上几个精干的丫头，何愁你到了崔家也不过得风生水起？”

    慕皎皎无奈低笑：“阿姐你也把我想得太厉害了点。”

    “不是我想，而是你本身就很厉害呀！”程十九娘笑眯眯的道。“而且就算真有拿不准的事情，不是还有我这个阿姐在吗？你有事只管来和我说一声，我保管帮你到底！”

    “那小妹就先谢过阿姐了。”慕皎皎连忙屈身一礼，两个人相视一笑。

    程十九娘一家三口在慕家逗留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告辞离开。

    此时小男孩都玩累睡着了。程十九娘和尉迟博夫妻二人坐在马车上，程十九娘给他一一展示着告别时慕皎皎交给她的许多荷包。

    “这个三个是给七郎的，这五个是给我的，这个是给你的……”

    “连我都有？”尉迟博闻言惊呼。

    “可不是吗？她说，这个药治你腿上的旧伤最好不过了，用药说明就在荷包里，叫咱们只管回去看去。”程十九娘道。

    尉迟博闻言默默无语了许久。

    “这个慕娘子果然厉害。”许久，他才低低道出一句。

    他生长在武将世家，从会走路起就开始舞枪弄棒。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就已经跟随父兄在沙场上拼杀过了。他的腿便是在一次伏击敌军时在三九天的潭水里埋伏了整整一日，寒气入体，导致长达一个多月不能起身。后来还是家人将他接回长安，请了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常太医给他拔罐驱寒，用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才将体内的寒气给驱除了九成九。还余下一点因为钻进骨髓深处，实在拔不出来，只能作罢。

    因为只余下最后一点寒气，情况并不严重，他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只是每年到了春夏之交、秋冬之交，这股寒气总会出来作怪，让他疼上几天。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眼看马上就是春末夏初，右腿已然开始隐隐作痛，他也做好了被寒气狠狠折磨一通的准备。却没想到，这点毛病还是没有逃过慕皎皎的眼。

    “是啊！方才我和她闲聊之际，她随口问了我一句说似乎看你走路不大稳，我就说是一点老毛病。没想到她就记在了心里，临出门前给了我这个。”程十九娘叹道，“她还说我给了她一份厚礼，她还给我的礼物又何尝不厚重？如果这次的药果真又治好了你的这个毛病，她就真的是咱家的大恩人了！叫我这辈子把她供起来我都心甘情愿！”

    这种经年的老毛病最是磨人。虽然尉迟博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每年看着丈夫被病痛折磨两次，病发之时整日整夜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还是心疼得不得了。原本她也想过等到时机成熟，再请慕皎皎给他看看。只是今天是结拜姐妹的日子，若是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显得她太过功利，她便没说。却没想到慕皎皎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对，主动将药给送来了。而且还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既顾全了她的面子，又照顾了她们的姐妹情谊。

    这么聪颖善良的姑娘，叫她怎么能不喜欢？

    今天这次见面，也叫尉迟博对慕皎皎印象深刻。他难得正色对程十九娘道：“你这个义妹结交得真值了。”

    “是啊，值大发了！”程十九娘道。随即，她又禁不住轻轻一笑，“不过对有些人而言，他现在肯定后悔死了吧？”

    此时此刻，同在长安城内的清河崔氏族内，崔四郎崔骏皱着眉头将一碗苦苦的汤药喝下，又忍不住捂着脸哀嚎起来。

    “这药我还得喝几天？这些庸医，开这么苦的药，我喝了这些天了，病也还没好，疼死我了！”

    “谁叫郎君你不肯去求崔蒲的？这些日子长安城里都传遍了，崔蒲手里的药好得很，只要吃上一颗，牙痛药到病除！而且做成丸药了，一点都不苦。那些药原本都是为郎君你准备的！”小厮忍不住小声咕哝。

    崔骏一巴掌拍过去。“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我怎么能做出自打脸面的事？这样的话，他崔蒲就真骑我脖子上了，我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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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你还有病 为玫瑰花满20朵加更

﻿    崔骏是个纯爷们。既然打定主意不去求崔蒲，他就果然没有去。坚持喝了半个月苦涩的药汁，终于将牙疼给治好了。

    病好之后，他特地找到崔蒲跟前，大摇大摆的炫耀自己好了的后槽牙。

    崔蒲突然觉得好无趣。

    枉他还特地给这个家伙留了一颗药，就等着他受不了痛楚了来求他呢，结果这家伙居然好了！他这颗药算是白留了。

    不过，在这个家伙跟前，他不会认输，便冷冷一笑：“恭喜恭喜，你的牙可算是好了！不过，半个月的苦药滋味不错吧？让我算算，这半个月的时间，我就靠着那一包药治好了一二三四……哎呀，正好十五个人的牙疼！四郎兄，你说这是不是你我的缘分？”

    崔骏脸色一变。“崔蒲，你不过是借着女人的手挣了点名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自己上啊！”

    “切，老子有女人依靠，轻而易举的就能胜你，凭什么还要用别的法子？倒是你，喝了这么久的苦药，也没个女人帮你，真是可怜得很！”崔蒲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虽然心里也对自己借助慕皎皎的力量过上了好日子觉得很有几分不虞，但他绝对不会当着这个家伙的面表现出来，绝对不会！

    崔骏闻言果然噎住了。但马上他又阴阳怪气的笑了：“说的是呢！谁不知道你崔蒲马上就要娶长安城首富之女了。等这个娘子到手，你是名声有了，钱财也有了，那时候才叫志得意满。到时候，你想怎么潇洒不成？”

    他心里明白，崔蒲现在最反感的就是提他同慕皎皎的婚事，所以他就偏要故意拿这个来刺激他。

    崔蒲果然脸色变了。只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愤怒。甚至，今天他想冲上去揍崔骏一顿的欲望也十分的平淡。

    这个发现让他很愤怒。

    他冷冷斜了跟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一眼，便转身要走。

    崔骏怎么可能放过他？他连忙上前将崔蒲拦下：“一腿兄，你别走啊！”

    崔蒲立马又爆炸了。“不许叫我一腿兄！”

    “郎君！”小四儿忙不迭将他给拖到一边，“慕娘子不是跟你说过的吗，不要和有病的人一般见识，搞得像是你故意欺负人似的，太丢你阁老府郎君的面子了。”

    崔蒲和崔骏双双一愣。崔骏立时也爆炸了。“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子的牙疼已经好了，老子没病了！”

    “可是慕娘子说，四郎君你身上长了一对穿心痣。”小四儿道。

    “穿心痣？那是什么东西？”崔骏不解，忙看向崔蒲。

    崔蒲一样一头雾水。穿心痣这个说法，他也是今天头一回听说。他赶紧看向小四儿，便听小四儿道：“四郎君你胸前和后背是否各长了一颗黑痣？”

    “是又如何？”崔骏不忿道。

    “这两颗痣，正好一颗长在你心口，一颗长在你心后，连起来，可不就是穿心痣？”

    崔骏立马怔住了。“还有这个说法？这个……也是那个慕娘子看出来的？”

    “那是！”小四儿频频点头。

    崔骏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就算长了这么两颗痣，那又怎么样？”

    “慕娘子说，这两颗痣可是会要人命的哟！”小四儿笑嘻嘻的道。

    “胡说八道！”崔骏立马高喝。“那小娘子上次已经骗过我一次了，既然上次没有上当，这次我也一样不会！”

    “如果四郎君不信的话，你回去之后大可以脱光了上衣，叫人同时按住这两颗痣，然后深吸口气，你自己看看后果如何！”

    “干嘛要回去之后？现在老子就可以当众展示给你们看！”崔骏想也不想便道。

    “既然如此，那四郎君就请吧！”小四儿连忙退到一旁。

    崔骏话说出口，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似乎，自己上当了？只是按两颗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而且这两颗痣从小就跟着自己，从没有任何异常，便是按一按又能如何？他要是真等回去了再按，那么不管有事没事，只怕都要被人给传成有事了。

    只怕，这就是那个小娘子的阴谋！

    上次她就是借助自己的牙疼，大大的宣扬了自己的威名。再加上那几颗牙疼药，她的名声是越传越响了。这次要是再让她得逞，那他就不用活了！

    所以，他必须要破除她的阴谋，给她点好看。做好还能狠狠打打崔蒲的脸！叫他这些日子这么嘚瑟！

    心里拿定了主意，崔骏便命人摆出一道屏风，自己就在屏风后头脱下了上衣，再有两个小厮一前一后，用力按住他前后两颗痣。

    两个小子的手指头按下去，也不过只有一点戳刺的痛楚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崔骏想着，心里就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抬眸冲崔蒲挑衅一笑，便昂起头深吸口气。

    随着一股气流从鼻腔钻入胸腔，立时就仿佛化身为一把利刃，恶狠狠的朝内捅了进去，快准狠的扎进了心脏深处，剧烈的痛楚来袭，瞬息传遍四肢百骸，疼得他不由一声大叫，赶忙推开了身前的小厮。

    小厮一个不稳，连连后退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轰的一声响，伴随着倒下的屏风，一样倒下的还有崔骏的自信。

    四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见状，也都吓呆了。崔蒲亦然。

    “这个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四郎你果然还有病？”一个人忍不住小声道。

    尖锐的剧痛还在继续，不停的在体内游走，疼得崔骏说不出话，过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慢慢喘过气来，只是脸上早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腿兄……”

    他低声叫着，连忙求救般的看向崔蒲。

    小四儿也趁机推了崔蒲一把。崔蒲立马将下巴一抬：“刚才是谁说我们胡说八道来着？既然我们是胡说八道，那么自然当不得真。崔骏崔四郎你身子好得很，哪有什么病？你就带着这副身子继续醉生梦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一甩袖子，昂首挺胸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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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说不过她

﻿    走出酒楼，崔蒲立马把小四儿给拽了过来。“这东西你从哪听说的？”

    “慕娘子说的啊！”小四儿道。

    “她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就是，上次郎君你叫我给她送鲜桃去的时候，她告诉我的，说日后一定用得着。那天回来，我也和你提过慕娘子有话要我带给你，可是你非不听，我就没说了。”

    呃……

    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可是当时他被小四儿那一番‘帮郎君给慕娘子送心意’的话给恶心到了，心情极不爽利，所以小四儿回来后，才刚一开口提慕皎皎，他就扭头走人了。

    却不曾想，她还真有正经话要告诉他！

    崔蒲暗暗握拳。“她怎么料到会有这一出的？那女人是不是偷偷派人在跟踪我……不对，明明当时崔骏的牙疼还没好呢，她就已经开始为这件事谋划了！”

    好可怕！她竟然对随之而来的事情猜得完全正确！

    小四儿便笑道：“这不正好说明慕娘子料事如神吗？郎君你看，慕娘子的好处真是越来越多了，对你也是一心一意，娶她你一点都不亏！”

    “好你个头啊！”崔蒲大骂，“老子不想要这样的好处！”

    这叫什么破好处？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的一切也都会被这个女人把得牢牢的，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早知道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不行，我得再见她一面，当面好好和她说说！”崔蒲咬咬牙，“小四儿，你去给我传话，我要见她！”

    “好啊好啊，我这就去跟慕娘子说，郎君你想见她了！”小四儿连连点头，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老子不是想见她，老子只是要见她！我有正经事要和她说！”崔蒲连忙大叫，但也不知道小四儿听到了没有。这小子三跳两跳，跳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小四儿是怎么和慕皎皎说的，慕皎皎爽快的答应了第二天出来和他见面。两人将见面地点约在了崇仁坊内的一家茶楼内。

    上午巳时前后，慕皎皎如约前来，崔蒲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慕皎皎，他原本就阴沉的面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慕皎皎，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皎皎才刚揭下帷帽，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微微一愣。“我只是想帮你呀！”

    “我不需要你帮忙！”

    慕皎皎闻言淡笑，便又将一个荷包放到他跟前。

    荷包，又是荷包！现在他看到荷包就想吐！

    崔蒲扭开头。“你别再给我东西了，我不会再要的！”

    “这个东西不是我无缘无故给你的，这些是对你上次送我的那些瓜果玩意的回礼。”慕皎皎一脸认真的道。

    毛的回礼啊！“那些瓜果也是用你做的药丸换来的！”

    “可是，那些东西我早已经送给你了呀！那就是你的东西了，你自己的东西换来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你转赠给我，那就是你对我的好意。既然接受了你的好意，我自然要给你回礼。这才是礼尚往来不是吗？”

    还礼尚往来！谁要和她礼尚往来啊？

    崔蒲满心的暴躁无处发泄。“我不管，反正这些药丸都是你的，和我没关系。药丸换来的东西我都给你了，我们两清了。现在这个药丸我也不要了，你自己收着吧，回头让崔骏自己找你去！”

    “这个只怕他不方便来找我呢！”慕皎皎小声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皎皎尴尬一笑，垂眸不语。

    崔蒲见状，心头又生出几分讶然。“怎么回事？他那个穿心痣不是你看出来的吗？你给他治病，不是天经地义的？”

    慕皎皎闻言突然便掩唇笑了起来。这笑声太过清脆欢畅，又让崔蒲心里一阵发虚。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话和我说清楚好吗？”

    “原来你还真信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穿心痣啊！”慕皎皎笑得前仰后合。

    崔蒲又怔住了。“没有吗？可是昨天……”

    “只要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那么做后果都是一样的！要不，你自己也试试？”慕皎皎乐呵呵的道。

    啊？崔蒲再次被这个新听到的消息镇住了。

    那什么穿心痣，居然是假的？枉他昨天看到崔骏的反应后还信以为真，真当那家伙是得了绝症了！

    “那么，那两颗痣……”

    “你还真当我那么神，光凭面相就能知道他身上哪里长了些什么东西吗？”慕皎皎摇头，“那日正好程家阿姐来看我，我们聊起清河崔氏的四郎君，她说以前小时候她曾经把他扒光了衣服扔到雪地里，让他光着膀子抖抖索索的跪了半个时辰，人都冻傻了。她清楚的记得那家伙胸前后背都长着两颗黑痣，当时还被她给嘲笑了来着。我便借题发挥，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叫小四儿转诉给你，不过是故意将事情弄得玄而又玄，好让他上当受骗而已。”

    说着，她又大笑起来。“却没想到，这骗别人的把戏，居然把你也给骗倒了！”

    崔蒲呆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直被这个女人给耍得团团转，真是丢人现眼都丢到自己都不忍心看了。他好想当场一头碰死算了！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这女人还活得好好的呢！

    反正已经丢人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在意再丢人一些，便问道：“好吧，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后来我会需要这件事来压服他的？”

    “因为他患的牙疼并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肝火过旺罢了。只是因为他一开始并不怎么重视，再加上没吃对药，病况才会愈演愈烈。但只要找个好大夫，吃了对症的药，慢慢的也就好了。既然当时在香积寺没有吓住他，那么这个法子就失效了，当然要另寻他法。”慕皎皎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随手就给你几颗治牙疼的药？盖因为这只是寻常病症，一般的大夫都能治好。崔四郎君又不缺钱，自然不存在这个隐忧。”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像个大夫，反而越来越像神棍了。”崔蒲默默吐槽。

    最最关键的是，她治病治得像模像样，神棍也装得可圈可点！那日在香积寺，她一句话出口，几乎就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昨天在酒楼，崔骏那一番演出更是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现在，只怕所有人都对崔骏得了绝症一事深信不疑，对她的医术更是推崇备至。

    她表现出来的强大的能力，和她文文弱弱的外表截然相反，可怜这长安城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人都被她这文静端庄的面皮给骗了！

    得到这样的评价，慕皎皎只是淡然一笑。“大夫时常也要行神棍之责，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

    还以后？昨天今天，他已经被她给吓到好几次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脏够强大的，但是今天面对着这个小女人，他已经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

    再和她成亲做夫妻？他怕他迟早会被她给活活吓死！

    “我觉得，我无才无德，根本就配不上你。以你的才貌，你可以嫁给更能干的男人。”崔蒲这次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以她现在在长安城里的名声，想必也多得是有真才实干的人愿意娶她吧？

    为什么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里又涩涩的似乎有些不大舒服？

    听到这话，慕皎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崔蒲顿时又心跳加速——该不会，她又看出自己有什么毛病了？

    再看慕皎皎的手在他额头上放了一会，再拿回来在自己额头上探了探温度。“没发烧啊，那你在说什么胡话？”

    原来自己不是生病！崔蒲大喜，连忙拍着胸口长出口气。但是……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立马翻个白眼。“谁说胡话了？我认真的！”

    “都已经定亲了，只差请期行礼，我现在的身份都可以说是崔家的人了，你却对我说这样的话，这不是说胡话是什么？你想，这话要是传到你阿爹阿娘耳朵里，他们会是如何反应？”慕皎皎轻声细语的提醒他。

    他们如何反应？那当然是……大发雷霆！

    崔蒲一个哆嗦。“你别拉我阿爹阿娘来压我，我不怕！”说着，他起身重重往桌上拍了一掌，“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老子不想娶你！你识相的，最好自己主动提出退亲，这样大家和和气气的，双方也都能留下几分脸面。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哼哼，等你以后嫁到崔家，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好啊，我拭目以待。”慕皎皎颔首。

    汹汹气势被她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化解。

    “你……”她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崔蒲一怔，“你听清楚我说的了没有？我不喜欢你，不想娶你。便是真的娶了你，也是父命难为，我不会对你好的！你跟了我，注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慕皎皎却道，双目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的眼，“而且，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嗷！

    崔蒲要疯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这么不可理喻？我不和你说了！”

    他失败了。他怎么忘了，这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拿对付普通人的法子来对付她，怎么可能成功？他还是太天真了，他得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专门对付这个女人的、行之有效的法子才行！

    如是想着，他连忙转开脚，晕晕乎乎的往外走。

    迷迷糊糊的出了雅间，下楼去，一头往茶楼门口冲去，却不曾想，正好碰到有人从外头进来，两个人撞在了一处。

    啪！

    崔蒲正要道歉，不想对方立马就挥手扇了他一巴掌。

    “哪来的贱民，竟敢冲撞本公主？来呀——”

    气势汹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下了。即便隔着帷帽，崔蒲也能察觉到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脸，那眼中冒出的火光几乎要将帷帽都给烧穿了！

    “你是谁家的小郎君？长得可真好看，我喜欢。你跟我回去吧！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方才你冲撞我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那人说着，伸手便要来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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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公主抢美男啦

﻿    崔蒲连连后退：“公主请自重！”

    女子身后的人立马喝道：“大胆，你竟敢对唐昌公主无礼？”

    崔蒲一听，当即脸色一白，赶紧跪地行礼：“崔某见过唐昌公主，请公主恕罪！”

    女子见状，也装模作样的对身旁的侍女喝道：“谁给你的胆子对小郎君如此无礼？还不自己掌嘴十下，向小郎君赔礼？”

    “是，婢子知错。”侍女立马低下头，啪啪啪自己打了自己十巴掌。她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这十巴掌打得又脆又响。巴掌打完，她的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上头指痕密布，嘴角也破裂流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而女子则笑吟吟的上前一步：“小郎君，我这个侍女一向不听话，我代她向你陪个不是。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你看我不都已经罚她了吗？不过要是你还觉得不解恨的话，我就再打她一顿好了。只要你不生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崔蒲跪着后退。“多谢公主关心，崔某不生气了。”

    “那就好，那就好。”女子连忙点头，又主动对他伸出手去，“好了，刚才只是误会一场，也着实是我们不对，一时不慎打伤了你的脸，还请小郎君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为表歉意，今日就由我出面，请你喝杯水酒，你看如何？”

    “不用了！”崔蒲赶紧自己爬起来，“方才是我不对，公主打我一巴掌是我应得的。现在既然公主不生气了，那我走了。我要回家了！”

    女子一把拉住他：“哎呀，天还这么早，回家做什么？小郎君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茶楼？也是，这地方又破又旧，嘈杂得很，哪里配得上你这等出尘脱俗的容貌？这样吧，我的马车就在外头，不如我带你去曲江宴饮去？我在曲江有一处宅子，你若是累了，还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崔蒲听得这话，脸色更惨白一片。

    这人是盯上他了，死缠烂打的就是不肯放他走。偏偏又是公主之尊，他根本不敢和她硬来，只能勉力推脱。

    然而他的挣扎在女子看来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笑眯眯的又说了几句好话，她便对身后的侍女使个眼色：“你们几个还不来扶小郎君一把？”

    “是。”侍女们连忙盈盈上前。

    眼看自己就要被人给拖走了，崔蒲眼前一阵阵发黑。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双手臂缠上他的胳膊，娇软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六郎，你怎么一个人跑得这么快，也不等等我？你不是说你大哥今科中了状元，不日就要进门下省做校书郎，明日还要在家中摆酒宴请亲朋的吗？咱们说好要一起去给大郎君买一份礼物，我这边还在考虑买什么呢，你竟然就丢下我走了！你好没良心！”

    平日里他最讨厌听到的声音，现在落进耳朵里却不啻于天籁之音。崔蒲连忙回过头：“谁说我没等你？我不是正在这里等你吗？”

    女子听得慕皎皎的话，眼神不由一闪，那死死抓住崔蒲胳膊的手松开了。

    “原来小郎君你是阁老府上的人？”她低声试探性的问道。

    “回公主，崔某正是崔阁老第六子，单名一个蒲字。”崔蒲终于抓住机会自报家门，并有意无意的摆了摆腰间的玉佩。

    女子看清楚了上头的标志，眼中的光亮立马暗淡下来。

    “原来是崔家的郎君，看来还真是我误会了。”她柔柔笑着，将目光转向慕皎皎：“那这位是？”

    “她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崔蒲一把握住慕皎皎的手，竭力营造出相亲相爱的模样来。

    慕皎皎也冲她福身一礼：“小女见过公主。”

    “免礼吧！”女子便咧嘴一笑，目光又在崔蒲和慕皎皎身上来回扫视了好机会，才阴阳怪气的道，“我就说呢，你长得这么好的一个小郎君，怎么会一个人出门？感情是偷跑出来和未婚妻私会呢！小两口还没成亲就已经这么亲热了，那等成亲后还得了？这恩爱缠绵的劲儿真是叫人羡慕得紧。罢了，既然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我就不打搅你们二人相处了。等今后有时间，我再单独请崔六郎君你出来喝酒。到时候六郎你可一定要来哦！”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就跟一条蛇似的若有似无的在崔蒲身上游走，瞧得崔蒲浑身发寒，连忙含糊应着，便拉上慕皎皎跑了出去。

    目送两人里去，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公主，咱们还进去吗？”身后的侍女小声问。

    “还进去做什么？难道这里还会有生得比他更好的郎君么？”女子冷冷道，“走吧，回府！”

    侍女不敢多言，连忙低头侍奉她出了酒楼。

    进到马车里，女子的心情迟迟没有好转。她背靠着车壁，不住的喃喃自语：“崔阁老的六郎君，这身份还真有些棘手。不过，他生的是真不错，那小白脸、那双眼睛，真是叫人看过就再也忘不掉了。这样的好货色，不好生尝一尝我不甘心！”

    说罢，她猛地睁开眼。“去，给我查查，这位崔六郎君性情如何，喜欢什么东西。还有，他的未婚妻是哪家的小娘子！”

    “公主，那位小娘子……应该不用查了。”侍女小声道。

    女子回头。“怎么说？”

    “现在，崔六郎君同慕家六娘子的事情，早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长安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哦？那是个什么故事？你快说来与我听听！”

    那边厢，慕皎皎和崔蒲匆忙跑出茶楼，两个人片刻不敢耽搁，立马跳上慕皎皎的牛车就催促着车夫赶紧往远处走，走得越远越好！

    直到马车出了崇仁坊，绕过好几条巷子，离那家茶楼远得不能再远了，崔蒲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抬头，他便见到慕皎皎正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他心情莫名烦躁无比。“你看什么？”

    “没什么。以前也曾听过有公主当街劫掠小郎君回府淫乐的事，我却不曾亲眼见过。没想到今天好容易遇上了，那个差点被劫掠的对象却是你，这让我十分震惊，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慕皎皎道。

    这位唐昌公主她在史书里看到过，知道她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女儿，原本被赐婚张垍，婚期就定在开元十六年八月十九。但不知为什么，就在婚期前不久，嫁张垍的人临时改成了她八妹宁亲公主，而她则在次年五月初六嫁给了姑表兄薛锈。出嫁之时，礼部原打算在紫宸殿举行婚礼。然却有人上书，言紫宸殿太过庄严神圣，举行婚礼不合适。玄宗接受了这个意见，婚礼改在光顺门外举行，并赐她前未婚夫的父亲张说等人前来观礼。寥寥几笔，只说她爱花，其他关于性情方面的描写全无。

    今日亲眼见到，这一位典型的唐朝公主作风让她印象深刻。

    崔蒲脸色很难看。“我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唐昌公主自打被宁亲公主抢了亲事，举办婚礼的地点又一再改动后，就性子大变。经常闹得夫家鸡犬不宁不说，还时不时的就乔装打扮跑上街来抓美男子供自己玩乐。长安城里已经不少郎君遭过她的毒手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居然……”

    他好歹也是相府郎君，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随便对他下手的。只是这个唐昌公主着实可恨，他一开始都已经一再表示自己姓崔了，她居然也置之不理，还死活要拉他走！要不是慕皎皎及时出现，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看他烦躁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慕皎皎垂下眼帘：“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将你约在这里，她也不会将你当做出身平凡的小郎君，肆意调戏。”

    贵人们都有自己的圈子，常去的地方只有那么几个，唐昌公主心里明白那些地方的小郎君她都不能碰。唯有那些庶民出身的小郎君，没权没势，被她掳去也不敢抱怨，只能打落牙往肚里眼，所以特地跑到这些地方来抓捕猎物。却不曾想，阴错阳差之下，竟然让她撞见了崔蒲！

    看她方才盯着崔蒲看的眼神，只怕这件事情不会善了了。

    “当然是你不好！”崔蒲本来就生气呢，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便顺势将责任推到了她身上。但话一出口，再看到慕皎皎一脸的自责，他又扁扁嘴，“算了，这个也不能全怪你。地方虽然是你定的，但也是我同意了的。要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偏偏那个时候出来，偏偏就撞上她了！”

    “今天开始，你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来了。我想，或许等唐昌公主找到了新猎物，她就忘了你的存在了。到时候你再出来不迟。”慕皎皎道。这是她最乐观的猜测。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崔蒲闷声道。等心情稍稍放松了些，他才察觉到脸上的伤痕，顿时疼得低嘶了一声。

    慕皎皎注意到了，她忙问：“我上次给你的药，你带了吗？”

    “没有！”崔蒲气呼呼的摇头。

    “那你等回去后就擦上吧！趁着痕迹还没变青紫的时候揉一揉，能好得更快些。”

    “哦，知道了。”崔蒲闷闷应道。

    与此同时，唐昌公主听侍女将慕皎皎的身份说明，当即气得鼻子都歪了。“好啊，我还当她是名门贵女呢，原来只是一介下等商女！这样的人，居然也敢在我跟前卖弄，还敢从我手上抢男人？她活得不耐烦了！这个仇我记住了，此仇不报，我不叫唐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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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赶紧成亲吧

﻿    因为这件事，慕皎皎和崔蒲都没有在外多加逗留。命人将牛车赶到阁老府门口，把崔蒲送入家门，他们也便急忙往慕家方向赶了回去。

    但慕皎皎始终放心不下，便悄悄叫人给程十九娘送了封信。

    再过几日，到了慕皊皊成亲当日，程十九娘果然上门来了。

    慕皎皎和慕皊皊姐妹感情一般。虽然到了姐妹分别之时，她也没好心情到主动往慕皊皊那里去送，不过是准备了一份礼物，命红豆代她送了过去，便不管闲事了。

    程十九娘也只到龚氏那里去点了个卯，就往慕皎皎这边来了。

    听她说完那日的事情，程十九娘脸色立马变得十分难看：“这位唐昌公主生母身份低微，她从小在宫里的身份也不显。等长大了封食邑，也不过只有五百户，在众公主里只能算一般。不过她这个人性子要强，明知道自己各方面都比不过先皇后、武惠妃等人生的公主，却非要方方面面都和她们比较，天长日久，就越发将自己弄得暴戾了。张家之所以不愿意娶她，也是因为她太过爱攀比，还私底下嫌弃张家不如之前几位公主家世好。张家也是要面子的人家，得知此事后哪里还愿意承认这门亲事？愣是闹到圣人跟前，不顾婚事将近，非要退亲。圣人好说歹说，才只说服了他们换人。而回头，圣人又命人寻了个同张家差不多的人家把唐昌公主给嫁了过去。但因为这事，她已经恨上张家了，连自己的同胞妹妹也不给好脸色。再加上后面许多事情……这个人现在在长安城里名声极不好，几乎人人见着都绕道走。你们怎么就那么运气不好，偏偏在外头遇到她了？”

    慕皎皎叹口气。“命中注定的事情，能有什么办法？以后我们也就只能尽可能的离她远点了。”

    “现在也只能如此。她怎么说也是公主身份，金枝玉叶。即便在皇上跟前不受宠，但血脉摆在那里，寻常人不敢得罪。如果她非要找你的事，你又能如何？现在就只能盼着她看在博陵崔氏的面子上，不敢轻举妄动吧！”程十九娘道。

    不过话说至此，她忽然又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她非要和你们过不去的话，你也别忍着！我不是把清风清云给你了吗，你就让她们上，先保住你们俩再说！只要不打死人，那么有尉迟家、程家还有崔家出面，肯定能保你们安然无恙。她就算是公主，也不敢和这么多皇亲贵胄对着干！”

    慕皎皎噗嗤一声笑开了。“好，阿姐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十九娘颔首，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这边还算风平浪静，但崔蒲那边就不一样了。

    见过慕皎皎后没几天，唐昌公主就堂而皇之的命人送了一份厚礼上门，义正辞严的说是给崔蒲压惊并谢罪的。

    此时自然惊动了崔夫人。等崔阁老下衙回来，崔夫人便将这件事告知了他。

    夫妻二人闭门商量了许久，便将崔蒲给叫了过去。

    看着满箱的锦缎绫罗等物，崔蒲的心情十分复杂——终究他还是没有逃掉啊！

    “六郎，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何时同唐昌公主有来往的？还劳公主给你送来这么厚重的礼！”崔阁老沉声喝问。

    崔蒲眼看事情瞒不住了，只得将那日的事情都老实交代了。说到这个，他免不了又把那日香积寺发生的事情，以及后续都交代了个遍。

    崔阁老听完，也不由捋须沉思起来。

    “如此看来，唐昌公主是看上你了。”许久，他才徐徐到处这句话。

    崔蒲一个激灵。“求阿爹救救孩儿！”

    “她昨日之所以送来这些厚礼，便是故意想探探你的反应。如果你收下了，那就是同意和她来往。如果不收下……公主赠礼，只怕你也无法回绝吧？”崔夫人也道。

    崔蒲握紧拳头。“儿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不愿意同公主厮混在一处。还请阿爹阿娘想想办法，救救孩儿！”

    “这事情要解决也容易，提前将你和慕六娘子的亲事办了就是了。”崔阁老道。

    崔蒲一怔。“把亲事办了？”需要吗？

    崔夫人闻言点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横竖他们的亲事早就定下来了，原本我还想着给他们多一点时间好相处一下，互相磨磨性子。但现在情势紧迫，他们之间相处得也不错，那就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吧！慕六娘子是个好姑娘，我早盼着她嫁过来呢！”

    “既如此，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崔阁老当即拍板，“我这就给慈恩寺的住持天宏大师修书一封，请他给选个就近的黄道吉日出来。”

    说罢，他对崔蒲挥挥手。“好了，这件事情我和你阿娘已有决断，你下去吧！”

    早点成亲，这就是决断？崔蒲张张嘴：“阿爹……”

    “怎么？”崔阁老问。

    “这门亲事，儿觉得还是要三思而行。而且儿和慕六娘子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相处融洽。”

    “那你是想去给唐昌公主做面首？”崔阁老脱口便问。

    崔蒲赶紧摇头。“儿不愿意！”

    “既然不愿，那你就老实成亲，别想其他！等成了夫妻，你们还有的是时间相处磨合，等时间长了，自然就相处融洽了！”

    这是什么歪理？他觉得他和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机会相处融洽，有的只会是一个把另一个跟老鼠似的抓在手心里逗着玩！崔蒲心里大叫。他还想再说，但一抬头，便对上崔阁老阴沉的双眼：“怎么，还不走？等着将这些礼物都搬回去么？”

    “儿不敢！儿这就走！”崔蒲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赶紧拼命摆了几下脑袋，便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了。

    但等走出院子，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他的心境又低落下来。

    这都叫什么事？不成亲吧，就要去给唐昌公主做面首。而不给公主做面首，就要赶紧成亲？

    唐昌公主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要敬而远之。那慕皎皎呢？那个女人分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在阿爹阿娘眼里，她却是千好万好，他们只怕巴不得早点把她给娶进门呢！今天发生了这件事，正好让他们顺水推舟，把亲事给定了。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分明听到崔阁老用格外轻松舒朗的腔调道：“终于可以赶紧完成一件心腹大事了！马上慕娘子就要进咱们家了！”

    “是啊是啊！”崔夫人也愉快的回应。

    “哎！”长叹口气。反正自己就是他们手里的木偶，他们叫自己做什么自己就该做什么，分毫自由也没有。

    现如今，他也只能认了。

    崔蒲悲伤的叹着气，一步一顿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进房间，他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紧闭门窗，一头栽倒在床上，狠狠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赫然见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里头闪烁着点点笑意，吓得他小心肝狠狠一蹦，抬脚就是一踹！

    “啊！”

    房中立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崔六，你为什么踢我？我、我是崔骏啊！”被一脚踹飞的人艰难爬起来，一脸痛苦的低叫。

    崔蒲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掀开锦被坐起来。“崔四？青天大白日的，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你还爬到我床上来了！我不踢你踢谁？”

    “还青天大白日？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中午就过来了，小厮说你在休息，我就等。结果一直等到现在，太阳都落山了，你还没醒！我实在等不及了，才想着进来把你给叫醒，谁知道你一睁眼就给了我一脚！我虽然有求于你，可你也不该这样动手动脚，简直有辱斯文！”崔骏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腰窝，咬牙切齿的道。

    崔蒲撇撇嘴。“你不经我同意闯进我房间，你还有理了？我踹你都是轻的！”

    “是是是，六郎兄你说的是。不过现在，你踹也踹过了，骂也骂过了，是不是气消了？咱们可以说说给我治病的事了吗？”

    治病？崔蒲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又心一沉：“你有病就该去找大夫，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治病！”

    他以为他没找吗？可是都没用啊！崔骏心里暗道，不然他干嘛来找他？

    还不是因为自己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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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一次报复回来 为第二只水晶鞋加更

﻿    那日被崔蒲吓唬过后，他虽然害怕，但依然抱着几分希望，以为自己会和上次牙疼一样，找个大夫吃点药就好了。

    但是大夫请了好几个，却人人都瞧不出来他有什么毛病。更有甚者，这些人根本连什么叫穿心痣都不知道！

    当场给他们展示过后，这些人都大为惊讶，纷纷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个病症，不敢下手医治，叫他还是去找最先发现这个病症的人治疗最为稳妥。而当知道那个人是慕皎皎时，他们就更是一口咬定，连看都不给他看了。

    他还不死心，回去又脱了衣裳试了几次，每次尝试一样疼得撕心裂肺。而叫身边的小厮们尝试，他们却都没有这样的症状。

    数次重复这样的痛楚，再遇上这样的境况，他又惊又怕，终于扛不住了，厚着脸皮来找崔蒲。

    所以现在，不管崔蒲怎么推脱，他就是不走。到最后，他干脆一把抱住崔蒲的小腿：“六郎兄，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老带着人欺负你。可是这些年你欺负我的也不少啊！现在，我命在旦夕，唯有你手上有解药。你就看在我们同根同源的份上，救我一命吧！你说，你要什么，除了我这条命，我什么都给你！”

    终于，他期盼的一幕还是出现了。虽然上次的牙疼药没有发挥作用，但这一次，他还是成功让崔骏跪在了他脚下摇尾乞怜。

    这种感觉……好酸爽！

    虽然知道这件事主要还是要归功于慕皎皎，可是眼看着多年的死对头心甘情愿的放下一切骄傲对自己苦苦哀求，这从心底生发出来的舒爽感觉还是让他享受得几乎要闭上眼。

    只是，当眼皮合上，他眼前又浮现出那日慕皎皎将荷包推过来时那一脸神秘的笑，耳边也响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是在帮你。”

    是的，她是在帮他。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可是，没有经过自己努力的成功，即便拿到手又如何？他心虚！

    崔蒲立马清醒过来，将崔骏踢开：“你就算真要治病，也该去找慕家那位才是，你寻我做什么？我说过的，我不会治病，我甚至连药材都不认识几味。”

    “你是慕娘子的未婚夫婿，她又一心向着你，这次更是表明态度帮你出头。你不点头，他也不会给我治病的。更何况，她不是早已经把药都交到你手上了吗？”崔骏道，“所以我现在只需求你。只要你点头，我的病就有救了。”

    嗷！

    崔蒲突然好想仰天长啸。

    原来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个论调了吗？他的清白啊，就这样毁在那个女人手上了！

    悲伤的垂下眼帘，他看着跟前还在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的崔骏，心情莫名变得极其恶劣。

    “我确定要让我帮你治病？”他阴森森的问。

    崔骏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咬咬牙：“是！”

    除了他，现在自己又还能去找谁？他根本就已经无路可走了。事关生死大事，他可不敢和上次一样硬扛，那就只有委曲求全，拉下脸皮来求崔蒲一次了。至于崔蒲即将提出的条件……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豁出去了！

    “那好。你这个病我的确有药治，但是想从我这里拿到药，你得做到两件事。”崔蒲道。

    “好，你说！”崔骏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想也不想就点头。

    “第一，你给我一千贯的药钱。”

    “一千贯？”崔骏惊呼，“这也太贵了点！”

    慕皎皎还一口气敲诈了他姐夫两千贯呢！顾文华四处借钱，不一样把钱给她了？他才要了那女人的一半呢，已经够少了。

    崔蒲心道，便冷着脸道：“难道你的这条命还不值一千贯吗？”

    崔骏满脸堆笑：“我的命当然值这个价。可是六郎兄，我什么身份，你还不知道吗？我一个月月钱就二十贯，那些还不够我吃喝玩乐的呢！这些年下来，我手头一个钱都没留住。现在你要我给药钱，我也就只能把身上能当的东西当了，可你总得给我留下几件装门面的吧？余下的拿去当铺，也卖不了几个钱，两三百贯顶天了。要不……我给你五百贯？”

    “不行，一千贯，不二价。你给得起就给，给不起就算了。反正你这个病还一时半会还要不了你的命，或许你运气好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发作呢！那你这笔钱都省了！”崔蒲冷笑道。

    崔骏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崔蒲说一时半会不会要命，也就是说最后还是会要命的呀！而且运气好的话不发作，这得多大的荣幸才能如此？反正他是不敢抱这个希望。再说了，都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个病了，他心里就已经坠上了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只要这个病一日治不好，这块石头就一日不能卸下，一天到晚的想的都是这件事，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就这几天，他就已经被折磨得头昏脑涨，直觉自己快活不长了。要是再拖下去，只怕这个病还没发作，他就已经自己被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焦虑给活活折磨死了！

    “好，一千贯就一千贯，我认了！”为了这条命，他来回挣扎了几番，最终还是选择了认命，“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你说。”

    “第二件那就好说了。你明天一早起来，光着膀子背负荆条，在朱雀大街上来回走上十遍，将你这些年做的恶事都说一遍，而且承认一切都是你的错。做完之后，你再来我家门口，负荆请罪。连做三天，那就差不多了。”

    “连做三天？”崔骏再次惊呼出声，“你这是要逼死我啊！这么做了，以后长安城的父老乡亲全都记住我这张脸了，我以后就不用在长安城混下去了！”

    “那是你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崔蒲不以为意，“反正我的要求都已经摆出来了，你想要命的话就照做。要是觉得面子比性命更重要拒绝，我也无所谓。反正药就在这里，只要你做得让我满意了，我就给你。”

    崔骏因为咬得太过用力，后槽牙都松了，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你真要如此，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崔蒲高声道。

    “好！”崔骏死命咬住牙关，“我做！”

    “那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的话我记住了，我等着看你明天的表现。”崔蒲终于露出一抹笑。

    崔骏脸上肌肉抽了抽。“好，我知道了。”便转过身，佝偻着后背离开了。

    等人走了，小四儿蹑手蹑脚的走进来。“郎君你睡了半天了，饿不饿？我这就叫厨房去给你做点吃的？”

    “嗯，叫厨房多做些，我现在突然胃口大开！”崔蒲立马点头。

    现在的厨房对他的态度果然和善了太多太多。小四儿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端来了两荤两素四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外加一碗酸笋鸡皮汤，几碟清爽的咸菜。崔蒲敞开了肚皮大吃特吃，愣是将菜和汤全都消灭了个干净，还吃下三碗饭才算作罢。

    小四儿看得目瞪口呆。“郎君你怎么突然胃口这么好了？难道就因为崔四郎君这件事？”

    “那是当然！”崔蒲打个饱嗝，连忙扶着腰，挺着肚子站起来，“我和他从小斗到现在，从没取得过这么大的胜利。明天以后，他就彻底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再也没资格和我斗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一桩，不值得大吃一顿庆贺吗？”

    “可是，郎君你就没有想过，此事之后，你和崔四郎君就彻底结仇了。”

    崔蒲回过头。“你不会还以为我和他有和解的可能吧？”

    就算以前真有，但那日在香积寺听到那家伙当众叫出‘一腿兄’这个名号后，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再加上慕皎皎这两件事，尤其是这个穿心痣一出，这希望就彻底的破灭了。等日后崔骏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他必定会怒火中烧，两人到时候肯定还会再大战一场。不过没关系，现在胜利的人是他，马上会获得压倒性胜利的人也是他。至于崔骏？等他遇到那个能告诉他真相的人再说吧！

    现在，就让他好好享受享受这梦寐以求的胜利的果实吧！

    “可是郎君你后面还有几十年。只要想想以后几十年都要和崔四郎君纠缠在一起，这也未免太痛苦了点！”小四儿苦着脸道。

    “哎，你也知道我后头还有几十年要混啊！”崔蒲叹道，“既然知道，你就更不该说这种话了。你看看我之前的十多年，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醉生梦死，混沌度日，挨过一天算一天。以后我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如此，现在有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能让我耀武扬威一把，我干嘛不抓住？反正只要我是博陵崔氏的郎君，有阿爹和阿兄在，崔骏他就算恨死我也只能暗地里给我使几个小绊子。不然，你让他也搞个这样的事情来套住我？说不定，因为这件事，我的名字还能被载入史册，留名千古，那就更好不过了！那我这辈子都值了，就算下半辈子过得艰难些又怎么样？我乐意！”

    小四儿被说得张口结舌。

    “其实，等娘子嫁过来了，说不定郎君你的境遇就能好转不少呢！”他小声道。

    “算了吧！她医术高明，以后名留青史是肯定的，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别人最多在史书里记上一句：崔氏名蒲者，博陵崔氏六子，慕氏皎皎夫。完了！我这个人，没能耐没本事，这辈子肯定也就是她的附庸之物了。”崔蒲说着，心里又酸酸的难受得不行。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日后的他的确是青史留名了，却不是因为慕皎皎，而是因为他自己的真才实干。百年之后的他，在史书中的地位比起慕皎皎只高不低。夫妇二人更是后世称颂的夫妇典范，是无数少男少女仰慕的所在。就连他们婚前的那些相处的点滴小事也被人们解读出无数的深意和甜蜜来。而至于马上要发生的那件事，在后面的许多年里还被许多戏曲等等洗白美化，最后竟演变成了一代经典——当然，是凸显他高大伟岸的光辉形象以及慕皎皎的聪慧机智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今天将话给放了出去，又狠狠的往肚子里胡吃海塞一顿后，崔蒲被撑到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屋子里来回溜达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溜达道交子十分，肚子里的东西才被消化得差不多了，此时他早疲倦不堪，连忙一头倒在床上。

    只是人上床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想到明天要发生的事情太过兴奋还是怎的。

    实在合不上眼，他便又将枕头下头的那个雪青色的荷包给翻了出来。

    那日在茶楼，他虽然把荷包硬推给了慕皎皎，但后来还是又被她给塞了回来。用她的话说：“这个东西在你身上比在我身上有用，你留着吧！”然后就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再把他这个人都往后一推，自己便往车内一缩，让他根本就够不着。

    红豆那丫头的反应个格外的利索，当即将帘子一放，对车夫道：“阿叔，走了！”

    这车夫手脚也敏捷得很，立马就一甩鞭子，催动拉车的老黄牛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了。

    所以，这药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诚如她所言，这药在他手上，的确用处要大得多。不过，如果她知道他利用这药做了这些事，不知道她心里会做如何想法？会不会嘲笑他太过幼稚，为了出气一口气把事情给做绝了？

    他在这里辗转难眠，一直挨到五更天才浑浑噩噩的睡去，以至于错过了第二天一早朱雀大街上的好戏。

    而慕皎皎这些天也没空去理会他那边。

    因为就在这一天，慕皊皊领着她的新夫婿回门了。

    一个嫁得其所，一个得偿所愿，这对新婚夫妻相当的甜蜜恩爱，从下车起就手拉着手，进了门都不舍得松开。

    见到娘家人，慕皊皊和顾文华依礼和大家一一见礼，并互赠礼物。

    在慕宥龚氏以及慕皌皌慕皓几个人跟前，顾文华都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当对上慕皎皎时，他却忽的将脸一沉，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深沉冰冷的低哼。

    慕皊皊见状赶紧赔笑：“你姐夫他昨晚上着凉了，今天有些头疼鼻塞，不是故意给你脸色看的，六妹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阿姐说笑了。今天是你和姐夫的好日子，我怎么会这么不识趣，和姐夫对着甩脸色？”慕皎皎含笑摇头。

    慕皊皊松了口气，赶紧将一只精巧的檀木盒子塞进她手里：“这是阿姐给你准备的一点礼物，东西浅薄，六妹妹你可千万别嫌弃。”

    沉甸甸的盒子入手，差点压弯了她的手腕。

    慕皎皎眉头微皱，悄悄看一眼慕皌皌和慕皓姐弟俩，他们手里捧着的是一样的盒子，可是分明两个小娃娃都能轻易捧起的东西，为什么到了她这里还偏偏接不住？她再虚弱，也不至于连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都不如吧？

    心中暗自思量一番，她冲慕皊皊微微一笑：“多谢阿姐。”便顺手将盒子交给红豆。

    当盒子被放到红豆手上时，慕皎皎清楚的看到她的手腕也被压弯了。

    见礼过后，大家各自落座，顾文华这个女婿自然由慕宥和慕皓父子来招待，慕皊皊则跟着龚氏进了内院。慕皎皎和慕皌皌也跟着她们去了龚氏的院子。

    这都已经是慕皊皊第二次嫁人了，轻车熟路的，也没了初次嫁人时的紧张和娇羞。今日回门，龚氏也不过拉着她问了问这两人在婆家的感受，以及公婆对她的态度。当得知公婆对她都很好，小姑子对她十分敬重，尤其顾文华十分疼爱呵护她后，她就放心了，便拉着慕皊皊说起其他事情来。

    慕皊皊的心思显然不在龚氏身上。随便应付了她几句，她就转向慕皎皎：“六妹妹，我听说你和崔家六郎君的日子也定下了？”

    “是，就在一个半月后，七月初三，也是个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慕皎皎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么说，这一年光是上半年，咱们家就双喜临门了呢！上半年都这样了，下半年肯定会更好。对了，我阿姑阿舅得知此事后也十分开心，阿舅说，等到时候，他也一定会备上一份厚礼来贺。”慕皊皊乐呵呵的道。

    原来日此。顾沅是想借着她的口牵线搭桥，修复双方的关系呢！

    慕皎皎笑道：“那我就先谢过顾家阿叔了。”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嘛！”瞧出她不愿深究的态度，慕皊皊大喜，进一步和她套起近乎。

    她这一步一步的不停歇，就搞得有些腻歪了。

    慕皎皎眉头微皱，正要和她拉开距离，外头忽的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太太，大事不好，咱们家的酒楼里出人命官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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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附子中毒 迟来的追书满500的加更

﻿    龚氏、慕皎皎慕皊皊闻言全都大惊。

    “怎么回事？什么人命官司？哪里的？”龚氏连忙便问。

    “是开在曲江边上的牡丹楼！有客人吃着饭，突然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我的娘啊！”龚氏立马身子一软，几乎昏倒。

    曲江边上的酒楼，那是慕家名下最赚钱的地方之一。身为长安城内一大名胜，每年从春到冬，那里都是长安城百姓们热衷于游玩的地方。想当年，慕家还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洒下大把的钱财才在那里拿了块地，修了一座异常豪华的酒楼。

    酒楼面对长安城的上层人士开放，因为里头氛围好，酒菜做得也好，在二楼还能眺望整个曲江的美景，久而久之就成了文人士子们热衷于聚集的地方。不少富贵公子为了彰显格调，也会时不时的跑去那里一掷千金。

    所以，今天既然是那里出了人命官司，那么出事的人出身一定非富即贵。一旦事情闹大，必定会搞得全城皆知，而且慕家也极有可能被拖下水去！

    想到这里，慕皊皊的脸色也变了。慕皌皌和慕皓姐弟俩年纪小，眼见母亲倒下了，他们都吓得哭了起来。

    慕皎皎见状，立马转身就往外走。

    慕皊皊眼珠子一转，赶紧跟上。

    两个人到了外头，果然慕宥已经知道了消息，正在命人备车要赶过去。

    “阿爹等等我，我也去！”慕皎皎忙道。

    慕宥闻言回头：“皎皎你就别去了。马上都要嫁人的人了，这些天就别再抛头露面。”

    “既然是有人身体出了状况，我身为医者，还是去看看的好。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慕皎皎坚持道。

    慕宥一听有理，便没有再拒绝了。对慕皎皎的医术，他最近见识过许多，已经不再抱任何怀疑了。而且听慕皎皎这么说后，他原本乱跳的心便安稳了下来。有这个女儿在身边，他突然觉得不那么担忧了。

    听见慕皎皎这么说，慕皊皊连忙也推了一把顾文华。顾文华会意，忙上前一步：“岳父，我也陪您一起去！”

    “还有我，我也去！”慕皊皊道。

    慕宥看看他们俩。“既然想来，那就来吧！”

    几个人赶紧上车，命车夫急赶慢赶，等到了牡丹楼外，便发现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了。在人群中间，还有人在大呼小叫，大叫什么‘黑店害人性命，叫东家出来以命赔命’等话。

    慕皎皎听了，立马心一沉，回头正要叫慕宥先别下车，不想那边人群里已经有人大叫起来：“他们的大东家来了，就在那边！”

    立时一群人涌了过来，将马车团团围住。几名壮汉上前来，不由分说将慕宥给拽了下来，扬起拳头就打。

    还有几个穿着打扮不俗的年轻人在一旁义愤填膺的大叫：“给我打死他！打死了他，为裴郎君偿命！”

    “慢着！”

    “你们别打他，有事大家好好商量不行吗？”

    顾文华和慕皊皊见状，赶紧站出来大叫。

    奈何群情激奋，大家嘶嚎的声音更为响亮，转瞬就把他们的声音给盖了下去。甚至还有人一看顾文华也是从牛车上下来的，也将他给拽过去打。

    慕皊皊见了，连忙害怕的缩到慕皎皎身边：“六妹妹，现在该怎么办？咱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把阿爹和顾郎给打死了啊！”

    “放心吧，不会的。”慕皎皎摇头，便回头冲清风清云使个眼色。

    双胞胎立马便飞身进人群，三下五除二就把围殴慕宥和顾文华的人都给挡开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谁许你们将人给救下来的？”见状，一名华服少年立马大叫，“来呀，给我上，连这两个丫头一起打！打死了算我的！”

    “如果郎君非要不顾你的挚友的性命，坚持在这里一逞兽欲的话，那么我们自然不会拦着。”

    清朗的声音忽的传来，令他面上的愤怒一凝。

    回过头去，他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孩。

    “你是谁？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我姓慕，叫慕皎皎，在家中排行第六，是你们现在坚持要打死的人的女儿。”慕皎皎道。

    “慕皎皎？慕六……”少年低声呢喃着，突然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位医术高明、人称鬼见愁的神医娘子？”

    这么快，民间都已经给她取了这么多名号了？

    慕皎皎心中暗叹，一张脸却绷得紧紧的将头一点。

    少年顿时顾不上慕宥和顾文华了。他快步来到慕皎皎跟前：“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你还能治好裴兄？”

    “等我看过人，只要他还没气绝，我就能把他给救回来。”慕皎皎道。

    少年立马回头求问身旁的人。一名小厮装扮的人忙道：“裴郎君还有一口气。”

    少年眼中顿时绽放出一缕希望的光芒。“那好，既然这话是神医娘子说的，那我就信你一次！你去救我裴兄，只要能救回他的命，其他的事情好说。可一旦救不回来，我一定要你们慕家陪葬，连你这个神医娘子也不例外！”

    “郎君！”一旁的小厮赶紧小声道，“这位慕娘子已经许给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了。”

    “那又如何？是她自己说能救回裴兄的。她如果救不回，那就是说谎，我定不饶她！”少年高声道。

    “郎君说得是。如果我救不回他，我自愿领罚，绝不推脱。”慕皎皎也道，“现在，你们可以带我去见病人了吗？”

    少年连忙点头。“人就在二楼，你跟我来！”

    慕皎皎刚要抬脚，却察觉到手腕被人拉住了。回头去看：“阿爹？”

    “皎皎，要是真不行，你也别勉强。这样的事情阿爹经历过许多次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过了，也不缺这一次。”慕宥低声道。

    “阿爹放心，我心里有数。”慕皎皎拍拍他的手，还是转身离去了。

    跟着少年走上二楼，她便见到一名华服少年正躺在雅间内的软榻上，面色青紫、嘴里流涎，四肢抽搐，显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给他搭上脉，顿时眼神一暗：“附子！”

    “慕娘子你知道他中的什么毒了？”少年忙问。

    慕皎皎颔首。“是附子，而且是一口气摄入过量，急性发作。到现在应该有小半个时辰了。”

    少年闻言，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附子这个药材的毒性他是听说过的。如今得知好友居然中的是这个毒，他的手脚已然变得冰凉。

    “那，你有没有法子给他解读？”他颤声问，但自己都已经没有把握了。

    慕皎皎却抬起头，定定往下一点。“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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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庸医

﻿    “慢着！”

    此时，又一名青衫少年突然跳了出来。“你说是附子中毒就是附子中毒？刚才这位大夫可没这么说！”

    慕皎皎这才发现榻前还立着一位四十岁开外的男子。看他一身洗得泛白的长袍，身上隐隐散发出清冽的药香，身侧还伴着一名提着药箱的小童，应当就是情急之下被请来给榻上的少年解毒的大夫了。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人这么说，慕皎皎立马眼神一冷：“你来了多久了？”

    不知怎的，明明这个小娘子的年纪足可以当自己的孙女了，但被她的目光一扫，大夫却手脚一阵发软，竟有种做错了事站在师长跟前惨遭教训的错觉。

    “我问你话，你都来了多久了？”慕皎皎看着他，把话再重复一遍。

    大夫抖抖唇，害怕得说不出话。还是方才少年的小厮道：“裴郎君中毒后不久他就来了。”

    “都来了这么久了，你给他解毒就解到这个地步？你是怎么办到的？”慕皎皎低喝。

    “这个……实在是这位郎君中毒太深太猛，在下医术浅薄，治不好啊！”大夫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便叫起撞天屈来。

    慕皎皎冷哼一声。“治不好？我看是你根本就没用心去治！”

    说罢，她便拔下发簪，放出金针要给榻上的少年施针。

    然而她的动作又遭到了阻挠。青衫少年挡在榻上少年跟前，双目冷冷凝视着她：“你想借机销毁证据么？”

    慕皎皎唇角轻扯：“附子中毒症状明显，至少三个时辰内都能用眼睛看出来。再不济，就算毒解了，三日之内大夫把脉也能给把出来，这个不是我想销毁就能销毁的。郎君如果有心思管这个，还不如叫人再去找几名年高德劭的大夫来，让他们来帮忙甄别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是现在，还请你让开，不要耽误了病人的救治时间！”

    青衫少年动作一滞，但还有几分不服气：“话都是你说的。你是医者，这些药理我们都不懂，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韦郎君不就是担心我们包庇藏私么？那好，我慕宥就在这里当众表态：我们牡丹楼里的菜肴，全都是用当天从庄子里运来的新鲜菜蔬做的，鱼肉等物也都是当日现宰，绝对新鲜，没有半点腐烂变质的东西。郎君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将后厨的东西拿出来，摊开了给大家看个清楚！”慕宥随后赶来，闻言立马便道。

    酒楼的掌柜闻言，立马回头叫伙计去将厨房里的米面菜肉等物一股脑搬了出去，在牡丹楼门口一一展示出来。

    慕宥又接着道：“我们慕家名下的酒楼、茶馆、药铺、粮店乃至油铺，所有地方皆是如此。大家若是不信，尽管现在就去查，我们不怕！”

    说完，他又转向青衫少年：“郎君你有的是时间去检查我们给裴郎君吃的食材干不干净。但是现在，请你让出地方来，让小女先给裴郎君解毒，可否？”

    青衫少年哑口无言，讪讪让到一边。

    此时榻上的少年脸色已然呈现出灰败之色。慕皎皎赶紧上前一步，扒开他的衣裳，左手中指紧紧按住他的中脘穴；其他四指排开，按在左右两侧，让患者吞鼓腹中。随即右手里捏着的金针也向上戳刺进去，左手同时在穴位上压按，随其呼吸向胸部反复推按、提插几次。

    很快，榻上少年便翻过身，大吐特吐起来。

    慕皎皎迅速将针拔出，叫人扶着少年服侍他呕吐。

    少年吐了许久，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黄水，才算作罢。

    随即便有人呈上一碗澄澈碧绿的绿豆汤。

    慕皎皎眉头紧皱：“都这个时候了，这种绿豆汤顶什么用？用绿豆粉，开水冲泡，冲得浓浓的端过来。对了，再砍一颗菘菜，大火煮烂，一样要浓汤，煮好了也端过来。”

    情况紧急，伙计即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他连忙点头答应着，赶紧回头去吩咐人冲绿豆粉、煮菘菜汤。

    酒楼里头，绿豆粉是现成的，很快就冲了一大碗送过来。慕皎皎指挥人给榻上少年全数灌下。灌下之后，少年免不了又是一通呕吐。

    慕皎皎不管，命人继续给他灌下去。等菘菜汤煮好，一样没命的往他肚子里灌。

    见她忙得不亦乐乎，而之前的大夫却还傻傻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一名华服少年看不下去了，一脚将他给踢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慕娘子打下手！我们请你这个大夫来难道是干拿钱不干活的吗？”

    “是是是，在下这就去！”大夫如梦初醒，赶紧跑上前来。

    然而就在他手忙脚乱的在慕皎皎身旁折腾了一会后，突然眼神一暗，掌中多出一根银针。

    悄悄将手移到榻上少年的鸠尾穴处，他左手在上掩住右手，藏在下头的右手则用大拇指及食指捏紧银针，正待往穴位上刺去，却突然察觉到手腕上一阵无力，继而便有一股钻心的痛楚来袭，疼得他不禁尖叫起来。

    在如此紧张静谧的情况下，这一声尖叫就像是划破夜空的一道闪电，叫人陡然心惊肉跳，浑身汗毛都不由倒竖起来。

    慕皎皎一把将大夫拽离榻上少年身边，手腕一翻，便从他手中抽走了那根银针展示在众人跟前。“现在，我开始怀疑这位大夫是谁请来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夫？”

    众人还有些云里雾里。但看慕皎皎这样严肃的表情，以及她手中那根反射着森寒光芒的银针，大家心里都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此时，红豆适时开口：“刚才这位大夫想将银针刺入榻上这位郎君的鸠尾穴。一旦让他得逞，这位郎君就算不死也重残！”

    “原来如此！你这个庸医！”另外几名少年闻言瞬时大怒，大叫着上前来，将人按住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们能消停点吗？”慕皎皎被吵得不耐烦，直接低吼，“我给病人施针需要清净，你们要打人把他拖出去打，别在这里扰乱我的思绪。”

    “是是是，我们知错了。慕娘子请继续，我们现在就叫人把他拖下去，回头送官府处置！”少年们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也只得缩头缩脑的受了，一个个乖乖的闭嘴不再吵闹。

    慕皎皎立马回头，继续给榻上少年施针，一面吩咐道：“去药铺，抓防风六钱、绿豆六钱，炙甘草六钱，一付，水煎服。 ”

    立马有人答应着去了。

    随着绿豆汁、菘菜汁一碗接着一碗的灌下去，再加上慕皎皎的金针辅助，榻上少年虽然依然呕吐不止，但脸上的灰白眼看着慢慢淡了下去，鼻腔里的气息又恢复了，眼看着都能自主呼吸。

    这样的变化，大家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了。

    随后，终于又有几名老大夫被请了过来。等见到榻上少年的状况，再听了慕皎皎的救治方法，他们都纷纷点头：“慕娘子这个解毒方法很好，就算换做我们也是这样做。你们只管听慕娘子的安排就是了。”

    围观群众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青衫少年此时又忍不住了。“几位老神医，你们说说，裴郎君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观其表象，察其脉象，当是附子中毒无疑。”一名老大夫捋着胡须道，旋即又摇头，“这位小郎君吃药前难道没听医嘱么？附子剧毒，须得煎满两个时辰方能服用。不然，极有可能会祸及性命。”

    几名少年听了，神色多少都有些尴尬。青衫少年更是悄悄往慕皎皎那边瞧了眼。

    只是慕皎皎正忙着观察榻上少年的症状，继续给他施针，根本就没空理会他们。

    就在二楼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牡丹楼门口也被一筐筐的新鲜蔬菜、活蹦乱跳的鲜鱼、还有整只的鸡鸭鹅、大块大块的羊肉给堆得满满的。牡丹楼的掌柜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高吼：“诸位请看，这些就是我们日日拿来给诸位做菜的原料，全都是一早从城外庄子送来的，保证新鲜，没有任何腐坏。大家不信的话，尽管上来翻检。要是再不信，也可以去厨房看看，我们的东西不怕被人看！”

    之后不久，慕家名下的多家酒楼也一一将后厨的东西搬了出来，放在大街上任人检查。

    榻上的裴郎君剧毒得解，牡丹楼也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菜肴里没有任何毒物，再加上几名老大夫的话，全都证明这件事同牡丹楼没有任何关系，几名少年都分外尴尬。好在他们教养不凡，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便都低下头，连忙冲慕宥以及慕皎皎赔礼道歉不提。

    此时裴家人听说了消息也匆忙赶来。得知自家郎君的毒已经解了，他们也大大舒了口气，又对慕皎皎感激不尽。

    慕皎皎眼看着榻上少年将煎好的药喝了下去，这次没有再吐，她终于收起金针起身。“他的毒没事了。再稍事休息，就可以抬回家去了。”

    “多谢慕娘子！多谢慕娘子！”裴家人得到这话，顿时吃了颗定心丸，连忙又对慕皎皎谢个不停。

    慕皎皎微一颔首，便回头对那名青衫少年道：“刚才那个大夫呢？我想见见他。”

    “好，我这就叫人去把他带过来！”青衫少年正愁没机会向她表示歉意呢，听到这话，赶紧就吩咐人去做事。

    小厮闻言赶紧去了。但没多大会，人就折返回来，步履格外匆忙：“郎君不好了，那个大夫他咬舌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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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崔氏祸水

﻿    “你说什么？咬舌自尽？怎么会！”青衫少年失声低呼。

    其他人也都大为惊讶。

    因为这个消息，屋内好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裴家人才来，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便有人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们立马也义愤填膺起来：“这个庸医！治不好我家郎君，还要害人性命，我们还没朝他要个说法呢，他居然就自尽了？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就是说，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家的酒楼里死个人。”慕皎皎道。

    此言一出，大家的脸色又变得异彩纷呈。

    慕宥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异样的情绪。但他马上就收拾好了情绪，走出来冲众人一礼：“这人虽然死了，但好歹是自尽，同我家酒楼没有任何关系。在场诸位都可以为我们作证。”

    “那是自然！这人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被人指出后恼羞成怒，还想暗害裴郎君，被抓住后畏罪自尽的，同牡丹楼没有任何关系！”一名少年忙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裴家人更是自告奋勇要为牡丹楼作证，力保帮他们洗脱冤屈。

    慕宥心中大定，连忙派人去报告官府。

    原本裴家郎君中毒后，和他同来的人就已经派了人去禀报官府了，官府也派了人来。但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慕皎皎在给人解毒，慕宥又张罗着将后厨里的食材全都搬出来自证清白，叫他们一时也乱了。眼下这个情况，抓人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为今之计，只能先等等看！

    还好牡丹楼里的伙计会做人，赶紧将他们请到隔壁雅间，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却不曾想，一个毒解完了，事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牡丹楼下毒的罪名消失了——毕竟裴郎君中的是附子之毒，这个东西在酒楼里可找不到。而这个慌乱之中被请来的大夫反倒成了下毒手害人的凶手。

    不过他们好歹不算白来一趟。将大夫的尸体抬了回去，顺便将药童给绑了，再请了牡丹楼的掌柜、几位少年的贴身侍从还有裴家的几个家人去衙门里把事情给交代清楚，事情也算了了。

    事情纷纷扰扰，等一切尘埃落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裴姓郎君体内的毒已经完全解了，虽然脸色依然不大好看，但好歹能开口说话了，在小厮的搀扶下也能走上几步。

    “他的毒没事了，回去再歇息两天就好了。以后给他煎药的时候注意些，像附子这样有毒的药材，一定要细心处理，万不可随随便便煮两下就拿来给人吃。”慕皎皎沉声吩咐。

    裴家家人连连点头。“多谢慕娘子提醒，我们知道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事情既定，裴家人千恩万谢过后，抬着裴郎君回去了。其他几个少年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又走到慕皎皎跟前，毕恭毕敬的拱手行礼。

    “方才是我们错怪了你们，还差点毁了牡丹楼的声誉。我们自知自己犯的错，无言可以辩解，现在也不求得到慕娘子的原谅。这一礼，是多谢慕娘子你不计前嫌，两次解救裴郎君于危急之时。”说话的是一开始在牡丹楼门口大肆叫嚣的少年。

    另外几个少年也异口同声的道：“多谢慕娘子对裴郎君的救命之恩！”

    “无妨。你们年轻气盛，心甘情愿为挚友两肋插刀，这是你们之间友情最好的体现。人不轻狂枉少年，现在既然没出什么大乱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原谅不原谅的。”慕皎皎淡然道，目光往几个人身上扫过，特地在一个人身上多逗留了一会，便转开头去。

    听她并不打算多计较，大家十分开心，连忙又对她行个礼，这才离开了。

    因为出了这件事，牡丹楼今天是不用做生意了。不过这接下来的事情和慕皎皎没关系，她已经做完了自己分内的事情，便在少年之后也蹬车回家了。

    沿着曲江往前走，穿过青龙坊、政修坊、晋昌坊，一路行到朱雀大街上，慕皎皎互听外头吵吵闹闹的，一大群人正山呼海啸的往前走，将他们的去路都堵住了。

    牛车停着也是停着，红豆最爱看热闹，见状坐不住了，便冲慕皎皎道：“娘子你在这里等会，婢子去看看前头发生了什么。”就跳下车跑了。

    过了一会，她蹬蹬蹬的回来了，手里捧着几只精致小巧的粽子：“娘子，婢子刚才看到路边有卖庾家粽子的，看样子还不错，就买了几个，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慕皎皎接过一个，剥开了，便见粽叶包裹之下是一团白莹如玉的米团，上头还点缀着一颗红红的小枣。红白相间，令人极有食欲。

    她小口吃着粽子，就听红豆噼里啪啦的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娘子你道前头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清河崔氏的四郎君，正在大街上负荆思过呢！他将和咱们未来姑爷从小到大的恩恩怨怨全都说了出来，还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只说自己不好，姑爷最清白最无辜了。街上的人看得兴起，就一路追着他，从街头追到街尾，这都已经是第四趟了！看样子，接下来还没完呢！”

    噗！

    慕皎皎嘴里的粽子差点喷了出来。

    赶紧掏出帕子捂住嘴，将嘴角的米粒给擦拭干净，她才无力摇头。“肯定是他想出来的法子，可真够损的！”

    说罢，又低叹一声。“这个祸水！”

    祸水崔蒲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等他醒来之时，一个上午都快过去了。

    赶紧起床洗漱一下，他便招呼着小四儿赶紧带他上街去看热闹。小四儿一脸欲言又止：“郎君，除了朱雀大街上的事外，今天城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崔蒲心情好，便脱口问道。

    “今日，裴家、韦家、薛家的几位郎君去慕家开在曲江的牡丹楼去吃饭，席间裴郎君突然中毒倒地，差点丢了性命。还是慕娘子及时赶到，才给他解了毒。而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人想趁机暗害裴郎君。”

    崔蒲脸上的笑意立马凝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小四儿等他就是他这句话。他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将事情全都说完了。

    今天在牡丹楼里的那几位小郎君也并非普通人，他们出自关中四姓的裴氏、韦氏、薛氏以及柳氏之三。虽然在地位上尚不及五姓之家，但也是普通人等无法企及的世家大族。今天去那里用饭的只是几个庶出的小郎君，不过那位中毒的裴郎君虽是庶出，但在家中一向受宠。一旦查证他中毒的事果然同牡丹楼有关系，那么裴家一定不会放过牡丹楼。至于牡丹楼背后的慕家，也一样会受到牵连。

    理清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崔蒲深吸口气。“你都打听清楚了，当时闹得最厉害的就是韦家的两位小郎君，薛家那位一直没动？”

    “打听清楚了。薛郎君当时似乎被吓坏了，从头至尾都没怎么动，事情全都是两位韦郎君闹出来的。”小四儿道。

    “我知道了。”崔蒲颔首，“你再去查查，看看今天的这个薛郎君同薛琇一家关系如何。”

    “薛琇？那不是唐昌公主的驸马——”小四儿说着，声音突然顿住了。

    崔蒲的脸色也变得铁青。“我叫你去查你就去查，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小四儿连忙点头，一转身跑了出去。

    出了这事，不管朱雀大街上如何热闹，现在他也没了出去看热闹的心思。无力一屁股坐下，他抓过一只靶镜，盯着里头的自己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一手捂脸，低声叹道：“难道说，我还真有做祸水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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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心思的转变

﻿    好容易回到慕宅，龚氏在床上躺着，哼哼唧唧半天了。得知慕皎皎一行人回来，她赶紧就把她们给叫过去：“怎么样了现在？那个人死了没有？”

    “阿娘放心，人已经没事了。事情也都是误会一场，其实和咱们家没关系。”慕皊皊忙道。

    “那就好，那就好。”龚氏总算松了口气，忙又看看外头，“你阿爹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事情虽然和咱们家无关，但好歹是发生在牡丹楼的，所以阿爹留下处置一些事情，一会就该回来了。”慕皊皊回应。

    龚氏连连点头，便又捂着胸口哭道：“一会能回来就好，现在我也只盼着他能赶紧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们这一去，我的心就跟被挖空了似的，担惊受怕的，我都快吓死了我！”

    慕皊皊和顾文华嘴角都抽了抽。

    他们在外头被人打被人骂，他们都没被吓死呢，怎么这位在家里躺着，反而还要死要活的？

    耐着性子又和龚氏说了几句话，将她哄住了，几个人逃也似的从房里跑出来。

    “六妹妹！”一出房门，慕皊皊便又笑吟吟的拉上了慕皎皎的手，“以前一直听说六妹妹你医术好，我们都只是听说。今天亲眼所见，才明白你有多厉害。就凭着你这身本事，以后在哪里吃不开？”

    慕皎皎冷冷看着她：“阿姐可是想要治瘀伤的药膏？”

    慕皊皊干笑。“哪有？我不过是和你闲话几句，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如果六妹妹你手头有多余的药的话，给我们一点也是好的。今天你姐夫在牡丹楼外头可是吃了不少苦呢，你看他的脸都被打青了！”

    慕皎皎颔首。“我知道了。”便叫了一声红豆。

    红豆连忙抓出一把荷包来。慕皎皎也不看，随手接过便都塞进了慕皊皊手里：“这些药都是家常用得着的，阿姐你们都拿回去用吧！药名和使用方法荷包里都有，你们看看就明白了。”

    “那就谢谢六妹妹了！”一口气得了这么多东西，慕皊皊高兴得眼睛都笑眯了。赶紧将东西都交给身后的丫头收起来，她不免对慕皎皎更亲热了几分。

    只是慕皎皎腻歪得慌，赶紧就将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阿姐，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

    “好好好，我知道你身子弱。今天这一番折腾，肯定把你累坏了吧？你快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说话！”慕皊皊顺势将话锋一转，又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来。

    只可惜，如果她去了，就不会再回来和你们胡扯了！慕皎皎心里暗道，冲他们将头一点，便带着红豆走了。

    回到暗香苑，她才终于得空坐下歇口气。

    饮口茶平息一下心情，她并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对红豆道：“去把阿姐今天给我的匣子拿过来。”

    红豆忙去将匣子取了过来。慕皎皎打开一看，差点被闪瞎了眼！

    只见一只七八寸长、三寸来宽的的檀木匣子里头，满满当当的堆着十颗拇指指头大小的东珠、两块碧玉压裙、一串火红的珊瑚手串、以及各种雕琢精美的头饰，真个是富丽堂皇得紧。粗略算一下，这些东西的价钱必定不下一千贯。

    难怪一开始她就觉得匣子这么沉！

    “哇！”看到这些，红豆也惊呆了，“二娘子这次出手可真大方！难道她给九娘子和十一郎君也都是这么大手笔吗？”

    “当然不是。她故意送我这么多东西，是在刻意向我示好呢！”慕皎皎笑道，“而且，只怕这些东西也都不是她的意思，而是顾家老爷的意思。”

    上次提亲失败后，顾沅灰溜溜的走了，之后许久都没有再露面。

    但是后来慕皊皊和顾文华成亲当日，顾家的排场摆得极大，甚至还超出了当初慕皊皊初次出嫁时的阵仗，她就已经察觉到顾家有点刻意讨好慕家的意思了。现在这一匣子回门礼更是将他的意图展露得一清二楚。只怕到了她成亲的当日，顾家还会送上一份更贵重的礼物。

    果然是在商场里打滚多年的老狐狸。一旦发现事情不妙，他并没有急于挽回形象，而是隐在暗处偷偷观察。直到现在尘埃落定，慕家和崔家的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了，慕皊皊也嫁进了顾家，两家的姻亲关系决定了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再借着这个基础一点一点修复关系，慢慢往上爬。这手段看似简单，实则高明得很。

    而且现在，看在这一匣子贵重珠宝的份上，以后慕皊皊要是真和顾文华闹翻了，她只怕都不忍心置身事外了。

    哎，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呢！

    慕皎皎揉揉太阳穴，赶紧把匣子合上了。“东西先放着吧，我现在用不到。”

    她这一休息，自然挨到慕皊皊和顾文华离开都没有再出门。

    慕皊皊原本就打算趁着回门多和慕皎皎拉拉关系的。今天在牡丹楼眼看着慕皎皎轻而易举的就给裴家的小郎君解了毒，还当场呵斥得几位出身显贵的小郎君一动不敢动，那气势，叫她都当场呆怔了，心里油然生出几分羡慕嫉妒来。

    难怪这丫头能被崔家看中，就凭她这一身的本事和气势，寻常人家谁能压得住？

    生平第一次，慕皊皊清楚的认识到她的确比不上慕皎皎。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酸得不行。

    辞别了龚氏，小夫妻二人回到牛车上，慕皊皊立马一改在慕家谄媚的表情，将眉梢一挑，嘴角扯了几扯：“不就是有几分本事吗，瞧她牛气的！连我这个阿姐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少说两句！”顾文华没好气的呵斥。

    慕皊皊回过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文华扭开头。“没什么意思。”

    现在他心里也很乱。他的脑海里不住的回想着牡丹楼里慕皎皎的表现。大门口，在他和慕宥都被人按住痛打时，是她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说动那些贵人放开了大门，并放他们进去；在二楼雅间，面对已然丢了大半条命的裴郎君，她一样不急不躁，义正辞严的和那些人讲道理，然后施施然下针救人命。

    那一身庄重凛然的气度，令人打从心底里想要仰望。

    那个时候的她，那一身超脱的气度已经超越了她的面容，将天地间的光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让人忍不住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身上。

    而越盯着她看，他就越觉得她美。不是那种容貌上的美，而是那种余韵悠长的美，百看不腻的那种美。看得时间越长，他的心里就越发的蠢蠢欲动。

    原本，她就是他的未婚妻！本来就应该嫁给他的！

    这个想法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然后就迅速在心里生根发芽，转瞬的功夫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虽然后来他的目光并没有再跟着慕皎皎游走，可是那一抹坚毅的背影却牢牢的刻在了他的心头。

    慕皊皊对他的态度感到一阵心凉。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他何曾对她这么不耐烦过？就算是知道她舍弃了他嫁给别的男人，他也只是对她说话稍稍大声了些，却从不敢吼她，更不敢不理会她。可是现在……

    果然男人就是这么贱，得到手的东西就不懂得珍惜了吗？

    她心里酸楚难当。只是既然都已经嫁给他了，现在她又能如何？

    慕皊皊连忙扬起笑脸，双手抱上顾文华的胳膊，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来回蹭了好几下，娇滴滴的道：“我知道，今天这事让你吃苦了。回去我就给你擦药，好不好？顺便……我也会给你应有的补偿，你想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嗯？”

    肢体上柔软的触感稍稍拉回了一点他的神思。

    虽然心里对慕皎皎生出了几分不甘，但他还是明白那个女人已经不是他的了。而身边这个慕皊皊却是他喜欢了多年的，尤其她的身材丰满，前凸后翘，抱在怀里十分的舒服。这一点是十个慕皎皎都及不上的。

    顾文华立马便在她胸前揉了一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不许不认账哟！”

    “死相！”慕皊皊连忙推他一把，身体却软软的倒进了他的怀里。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在宵禁之前，慕宥终于回来了。

    他只是叫人去告知了龚氏一声自己回来的消息，便径自往书房去了。

    坐在房间里，他低头看着眼前展开的一副画卷，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秋娘……”低声唤着这个名字，他伸出手去，指腹才碰触上画中人儿的面颊，便听一阵叩门声传来。

    他赶紧将画卷起来放好，才对外道：“谁呀，进来。”

    房门推开，进来的是慕皎皎。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来了？今天白天累了一天，你干嘛不在房里歇着？”慕宥关切的问。

    “我都休息过了。反而是阿爹你，又是和官府打交道，又是处置酒楼内务，一定累惨了吧？”慕皎皎道，“儿也没有别的表示，只能煮了一碗燕窝粥来给阿爹你补补。”

    “你能有这般孝心，阿爹就心满意足了。”慕宥满足的点头，接过燕窝来喝了。

    等他喝完，慕皎皎将空碗接过，才似是无意的道：“对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有裴家韦家薛家的人作证，官府断定事情同咱们家没关系。只是那个庸医行径太过恶劣，裴家人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官府去将他家人捉来审问。结果官府派人去寻，才知道他的家人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远走高飞了！”慕宥道，“由此可见，此事完全就是早有预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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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恶有恶报 钻石满300+推荐满500加更

﻿    慕皎皎眼神一暗，立马撩起裙子在慕宥跟前跪下了：“是女儿不好，儿拖累了阿爹。”

    “皎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快点起来！”慕宥一愣，连忙将她扶起来。

    慕皎皎摇头。“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阿爹你本是无辜遭受牵连，结果还被连累成这样，这都是女儿不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件事和你根本就没关系。像这样同行之间的明争暗斗，我每年都要经历十数起，早都已经习惯了。我只是从没和你们说过而已。”慕宥赶紧便道。

    “但是，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却还是头一次吧？”慕皎皎轻声接话。

    慕宥一怔。“皎皎……”

    “阿爹，你不用再骗我了。”慕皎皎轻笑道，“牡丹楼是什么地方？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们聚集的场所，你能在那里开店，必定也是给各方孝敬都交足了的，傻子才敢在那里生事！你若说是在其他地方开的那些下等酒馆茶楼，会有地痞流氓寻衅滋事我信，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同地痞流氓有关系吗？他们分明是想让裴郎君死在牡丹楼！只要裴郎君的命是丢在那里的，那么不管他到底是被附子毒死的，还是一不小心吃了脏东西丢的性命，那都不重要了，裴家一定会怀恨在心，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这才是幕后策划者的真实目的。”

    “而且，裴郎君是什么身份？这世上有几个人敢拿他的命来讹我们的？当然只有比他身份更尊贵的人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那个人也是铁了心要扳倒咱们家，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所以才会选定由他来做祭品。而且事情偏偏就发生在我和崔郎君定亲之后，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原因所在吗？”

    慕宥叹息。“皎皎，女儿家要将事情看得这么清明做什么？人生一世，难得糊涂。你越是将世间诸事看得清楚，自己的日子才会越难过。现在家里有阿爹护着你，以后到了婆家还有崔阁老和你夫君为你遮风避雨，你只管安安稳稳的做个小妇人就是了，何苦想那么多？”

    “阿爹的心意女儿明白。可是这件事既然是因女儿而起，女儿就不能袖手旁观。”慕皎皎道。

    慕宥立马心脏一阵猛跳！“皎皎，你想干什么？你听阿爹的话，千万不要乱来，唐昌公主可不是你能敌得过的！”

    “阿爹您说什么呢？女儿有多少本事，我哪敢同公主对着干？”慕皎皎立马笑了，“我不过随口一说，您难道还当真了？”

    慕宥可不敢真当她只是随口说说。他沉下脸，义正辞严的道：“皎皎，阿爹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公主就是公主，别说她的身份高高在上，不是你想扳倒就能扳倒的。就说这件事上，最多也就只能抓住几个没好好煎药的小子的问题，公主从头至尾都没有插过手，你怎么能证明这件事是她指使的？当心你不仅没能如愿以偿，反而还把自己给拉下水了！”

    “阿爹你真的想多了，这件事我真没有想过要再插手。”慕皎皎摇头道。

    “果真？”慕宥还不信。慕皎皎这模样，让他看不出半点放弃的意思。

    “真的！”慕皎皎笑道，“而且这种事情也不用我来证明啊！我今天白天不是都已经明明白白的告知裴家人了吗？他们家的郎君是中了附子的毒，而他中毒的原因是一次性饮入太多没有煎好的附子汤。我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透彻了，他们怎么会听不懂？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备嫁，顺便打听打听外头的消息就够了。”

    慕宥心中再次被惊讶充满。

    “皎皎，你……”

    慕皎皎眨眨眼。“阿爹，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慕宥深吸口气，上前来摸摸她的头，“其实你这样也挺好。你多长个心眼，以后到了婆家也能多想一些。这样，你以后的路也更好走。这是好事啊，挺好的，真的！”

    “阿爹……”慕皎皎眼眶一红，连忙握住他的衣袖，“我是您的女儿，今生今世都是，这一点我们父女心里都明白。”

    “我当然明白。你是我慕宥的女儿，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慕宥连连点头，只是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慕皎皎没有再多说，只是又握了握他的手。“很晚了，阿爹你赶紧歇着吧！我也该回去了。”

    “好，你路上小心些，慢些走，千万别摔倒了！”慕宥送她到门口，柔声叮嘱。

    眼看着红豆提着灯笼，领着她摇摇摆摆的走远了，慕宥才又叹了口气，回身坐在书桌前。伸手去将之前的花卷抽出来，他却没有再打开，而是轻轻摩挲着卷轴，口中喃喃自语：“秋娘，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女儿，她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第二日，慕家门上又迎来了几位贵客，分别是裴家命人送来感谢慕皎皎救治他们家郎君的谢礼，以及韦家薛家送来的赔礼。

    已经有了之前接待崔家管事的经验，这一次慕宥和管家都表现得进退有度，并不怎么惊慌。

    而经过昨天一件事，慕皎皎神医的名头更响亮了几分，慕家短短几天内就收到无数张拜帖，其中大都是过去和慕家并无多少来往的人家。这些人自然都是冲着慕皎皎神医的名头来的。

    只是这世上得重病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身体健康，只微有一些小疾，并无大碍，慕皎皎也懒得多说，便只叫人准备了许多药丸送给来访的客人，自己则借口准备嫁妆躲在院子里不出门。

    这些日子，慕家名下的酒楼也并未因为那件事而名声受损，反而借着慕宥当众的表态，让大家都知道慕家一向清清白白做生意，从不拿假冒伪劣商品蒙骗客人，反而在民众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几天时间内，慕家名下的各个店铺都客人激增，赚的钱几乎翻了一番。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裴家韦家等人家暗地里的推波助澜。

    “果真是生意人，眼见的劣势都能被他们加以利用，硬生生给自己掰成优势。慕家这个首富的名头果然是凭真本事得来的！”当卢昭、王十七郎以及崔蒲聚在一处，自然也就长安城里最近发生的大事探讨起来。

    崔蒲凉凉斜他一眼。“别人世代经商，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比咱们都精明得多。这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咱们是比不上的。”

    “我也没说要和他们比啊！我只是在想，这些日进斗金的铺子，以后不知道有几个都会归你？到时候，一腿兄你可就是我们几个里最富有的人咯！”卢昭挤眉弄眼的笑道。

    崔蒲立马就拉下脸。“那是新妇子的嫁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我瞧她喜欢你得很，只要你朝她要，还怕她不给？”卢昭笑道。

    王十七郎也点头。“就是。前几天崔四在朱雀大街上那一番表演，可是大大给你挣了一回脸面。当时清河崔氏觉得丢人，派了人要将他带回去，但他死活不听，非要继续负荆请罪，简直传为一桩佳话啊！这个直到这个还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呢！这件事，不一样多亏了慕娘子给你撑腰？”

    真是没天理了！现在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靠着女人过活的无用男人了？

    崔蒲心情很不好。“你们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如果是，那你们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

    便回头大声吩咐小四儿打盆水来给他洗耳朵。

    卢昭和王十七郎见状，两个人赶紧闭嘴。卢昭更是拉着他的手笑嘻嘻的道：“一腿兄你别生气啊！我们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对你夸夸慕娘子的好，让你多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啊！你们马上都要成夫妻的人了，却还这样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她了还不行吗？咱们说别的！”

    “好啊，我看你还有什么别的可说！”崔蒲冷哼。

    “当然有！还是新鲜出炉的呢，热乎得很，现在外头肯定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卢昭立马又眉飞色舞起来。

    “哦？”崔蒲被挑起了兴趣，“什么事，你说说看。”

    “就是薛家。那日同裴家二十一郎一道去牡丹楼吃酒、结果裴二十一郎当场中毒倒下的薛十八郎，你还记得吧？”

    崔蒲点头。“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还叫小四儿去查过那家伙的底细呢！果不其然，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唐昌公主，两个人背着他堂叔薛琇暗通曲款，做尽了肮脏事。现在光是想想这个名字他就恶心得想吐！

    那日他还想起来，唐昌公主送给他压惊礼过后第二日，那家伙就给他下了帖子，请他去大雁塔玩儿。他还纳闷，自己同那家伙一向不熟，他怎么好端端的邀起自己了？而且还在信里列举了许多他喜欢的玩意，看得他差点就动心了。

    还好还好，那几天他知道自己马上要成亲了，心情格外低沉，根本没心思出去玩乐，便婉拒了他。现在看来，他的婉拒完全正确！

    不过，就在婉拒过后没几天，牡丹楼里就发生了那件事……想来，那件事也和他脱不开干系吧！

    这件事，的确就是他的错了。

    “对，就是他！”卢昭连连点头，“你知道吗？就是昨天晚上的事，那小子大晚上的跑去平康坊喝酒，喝高了居然同郑家十三抢起女人来了！他当然没抢过，就闷头灌酒。喝得醉醺醺的，不知怎的就从楼上摔了下来，后背好死不死的磕在一块大石头上，当场就把骨头砸断了，所有人都听到响了！”

    卢昭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又乐滋滋的道：“人当时就流了许多血，抬回去后赶紧请太医去看。听裴家下人的意思，他的命虽然救回来了，因为脊椎受损，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手脚都不能动。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伺候吃喝拉撒。”

    “果真？”听到这个，崔蒲心境终于开阔起来。

    “当然是真的！当时我正好派我的小厮去给君君姑娘送信，他亲眼看到的！”卢昭道，“而且当时似乎还有人提议请慕娘子去看看，说不定她能把人给救回来，但后来还是作罢了。”

    那就是真的了。崔蒲哈哈大笑。“活该！这就是报应，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她才不会去救他呢！”

    以她的性子，她不偷偷扎那小子几针就不错了！

    不行，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

    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下意识的便又要招手叫小四儿来。但手举起来了，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事虽然现在还没爆出来，但迟早会传得满城皆知，到时候她不就知道了？自己这样巴巴的叫人去说，她指不定还当自己心里真的装着她，有点什么事情都要让她知道呢！

    哼，他就偏不和她说！

    如是想着，他又将手放下了。

    但小四儿太机灵了。就在他举起手的瞬间，人就已经跑到了他跟前。“郎君，你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就是叫你去把我房里的那一坛酒拿来，我今儿心情好，要和卢九还有王十七不醉不归！”崔蒲脑筋一转，立马便道。

    “就是顾家送来的那一坛龙膏酒吗？”小四儿问。

    “就是那个！”

    “是，小的这就去拿！”小四儿赶紧去了。

    卢昭听闻不禁咋舌：“顾家现在也是越来越大手笔了，居然连龙膏酒都给你送来了？可见顾文华是铁了心要巴结你啊！”

    “这酒和顾文华有什么关系？这是顾家家主顾沅命人送来的，说是恭祝我同慕家六娘子定亲。”崔蒲道。

    话一出口，他又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件事都和那个女人脱不开关系？她是缠上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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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出嫁之日

﻿    那件事当然没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就在薛十八郎受伤瘫痪的消息传出来后不久，长安城里又出了一件大事——唐昌公主的驸马薛琇，经友人所赠，得了一位娇柔可人的侍妾，爱若至宝，每天回家就要去她那里，两人恩爱非常。唐昌公主知道后醋意大发，愣是趁薛琇出外会友的时候将人给拖了过去，将小美人的耳朵鼻子都给割下来，将人给活活折磨死。

    这还不算，等薛琇回来后，她又把薛琇诱骗到自己那里，用那把给小美人“刖耳劓鼻”的凶器，摁着薛琇的脑袋，想要割掉薛琇的头发以示羞辱。薛琇奋力挣扎，好容易才逃出虎穴，衣衫不整的跑到兴庆宫门口跪地高呼，求玄宗为他主持公道。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玄宗也不好偏颇太过，只得将唐昌公主叫进宫去训斥了一通，并责令她向驸马道歉，闭门思过一个月。

    也就是说，至少一个月内，他们的世界清静了。

    得知消息，慕皎皎长长的舒了口气。

    现在，她可以安心等待嫁人了。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随着长安城内各种惊世骇俗的消息此起彼伏，慕皎皎和崔蒲成亲的日子也眼看着到来了。

    七月初三当日，慕皎皎一早起来，照例去给慕宥以及龚氏请安。

    龚氏看着她，就想到那即将分出去的一半家财，肉痛得不得了——那些原本都是她的十一郎的！虽然那日她主动对慕宥提出这个意见，也得到了慕宥的大力赞许。慕宥还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叫道：“你果然是我的贤妻，把一切都给我考虑周到了。六娘子知道你这样一心一意为她考虑，她肯定也会十分感激你的！”

    她要什么感激？那是她的儿的钱啊！就这样硬生生的分给了这个和自己没有半点母女感情的丫头。

    所以现在，她是根本看不得慕皎皎。多看一眼，她心口就像被扎进一把尖刀，血淋淋的疼。

    于是，她借口给慕皎皎准备嫁衣等物，牵着女儿九娘子出去了。

    慕宥趁机又将慕皎皎叫到跟前，将一只三寸大小方方正正的酸枝木匣子递到慕皎皎手心里：“皎皎，今日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就成了婆家的人，阿爹想照顾你都照顾不了了。这匣子里装着几片金叶子，还有扬州杭州那里的几张地契，是嫁妆之外我额外给你准备的。一旦日后有个不好，你也能有个去处。”

    “阿爹……”慕皎皎心口猛地一扯，眼眶一阵泛酸，便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慕宥也眼中含泪，轻轻揉揉她的头顶：“好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哭了。白日你好好休息，一会才能精精神神的嫁去婆家。晚上到了婆家，还有的你受累呢！你身子本来就弱，哪堪这样折腾？只是崔家好歹也是门阀世家，规矩肯定不少，你少不得也只能咬牙忍着了……”

    说着，他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父女俩相拥落了几滴泪，终究慕宥还是克制住了。又交代了她一些到婆家后的注意事项，便狠心将她赶回房去休息。

    到得下午，慕姨娘、慕皊皊等姑姨姐妹都回来了。大家将慕皎皎簇拥在中间，争抢着为她梳妆打扮。其中尤以慕皊皊跑前跑后的最为积极。

    慕姨娘坐在一旁，看着坐在梳妆镜前安安静静的慕皎皎，心里莫名很不是个滋味——有了慕皎皎这个嫁入阁老府的娘子，她这个只是攀上长安令的娘子以后就没用了吧？这些日子，她都明显察觉到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不过最让她心凉的还是曹老太太——

    那日曹管事气势汹汹的上门来提亲，结果不仅没将亲事定下，反而灰溜溜的回了曹府。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慕皎皎居然同时被那么多人家求亲，其中还有身份比曹家高得多的崔家！

    “一定是假的！她什么身份，崔家怎会看上她？指不定是给崔家哪个旁支庶子求取做妾的，她费尽心机弄出那么大的名声，不就是为了攀上高枝吗？她也就只能攀上那样的高枝了！”这是得知消息后曹老太太的第一反应。

    但当曹管事告诉她，代崔家上门提亲的是崔家嫡支出身的王夫人时，她愣住了。

    “说不定是崔家看在她治好了崔郎君的面子上，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意在抬高她的身份。这样，她嫁到别家去也能被人高看上几分。反正这种给人面子上增光的事情崔家做的还少吗？”

    反正，她就是死活不承认崔家会瞧上慕皎皎。

    其实，慕姨娘心里如何不是一样对此事持怀疑态度？可是瞧瞧慕皎皎宠辱不惊的姿态，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又不禁暗暗心惊——这样的女儿家，寻常人家肯定留不住。恐怕也只有那些积年的门阀世家才能容得下她了。而且，她还渐渐发现，慕皎皎身上透出的那一股淡然雍容的气度，同她见过的许多名门贵女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要超出许多闺贵女去……

    然而就在曹老太太下了这样的论断后第三天，打脸的事情再次发生——崔家果然上门提亲了！而且是堂堂正正，热热闹闹，三媒六聘，走的正经礼数迎娶的慕皎皎。

    这事当时在长安城内激起了惊涛骇浪，在曹府亦然。

    曹老太太呆愣了许久，才慢慢张口：“崔家这是疯了吧？他们家的儿郎，就算是瞎子瘸子，也多得是门当户对的小娘子愿意嫁。他们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就为了区区报恩，就将好好一个小郎君的一辈子都赔上了？”

    “这事一定是她死皮赖脸要求的！”曹姝突然叫道，“就像上次，她治好了我的病，就非要拿了我最心爱的虾须镯做谢礼。这次也一定是一样。不然，崔家那么高的门庭，谁能瞧得上她？一定是她在崔家过了一夜，被崔家的富贵奢华所迷，死乞白赖的要在那里赖一辈子好安享荣华富贵。崔家看在她治好了崔大郎君的恩情上，不好意思拒绝，就只好推出一个庶出的郎君来敷衍她。”

    “十三娘，不许胡说！崔家的郎君，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金尊玉贵的，哪是想推出来敷衍人就能推出来的？”慕姨娘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厉声呵斥。

    曹老太太却不高兴了。她一把将曹姝搂进怀里：“我觉得十三娘说的很对。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理由解释这件事？那慕娘子的品行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眼皮子就是那么浅，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要死命往自己怀里扒拉，活像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就是。她一个商户女，能见过什么大世面？当初进咱们家，就蛰蛰歇歇的什么都不肯放过，到了崔家见到更多好东西，当然就更放不开手了。”有了家中最高长辈撑腰，曹姝就更理直气壮了。

    慕姨娘心急如焚。但在曹老太太跟前，她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曹老太太年纪大了，越发的自以为是。又偏偏喜欢曹姝，道是曹姝的性子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直爽率性。曹姝投其所好，索性将这一面的性子给发挥了个彻底。到现在，竟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只是她不过是个姨娘，根本没有资格管教女儿，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偏。

    这个时候，曹夫人都看不下去了，便轻轻柔柔的道：“话虽如此说，但现在慕家和曹家联姻是事实。这也是咱家亲戚的喜事，老太太，咱们是不是也该送份厚礼去庆贺庆贺？”

    “送礼当然是要送的，但厚礼就不必了。慕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一辈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人家。咱们给他们厚礼，他们还当咱们惧怕了崔家的威势，刻意讨好他们呢！不能惯得他们轻狂！以前慕家办喜事是怎么送礼的，以后还是怎么送！”

    曹夫人眉头微皱，还再劝几句。可看着曹老太太和曹姝两人蛮横的神情，终究还是作罢了。

    不过等转身出门，她还是悄悄叫人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到慕家，只是给曹老太太报备的时候说薄了一半。

    等到成亲当日，慕姨娘带着曹姝来添妆，曹夫人又特地准备了一份厚厚的添妆礼，交到慕姨娘手里让她带过来了。

    幸亏曹夫人早有准备。不然，等她们母女俩过来，看到慕皎皎房里堆叠得小山一般的添妆礼时，她们手头那点东西怎么拿得出手？

    这个事实也清楚的让慕姨娘明白——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慕家的未来会同慕皎皎牢牢绑在一起。她这个出嫁多年的姑奶奶马上就要成为一颗废棋了。

    同慕姨娘一样思绪飘扬的还有曹姝。当然了，小小年纪的她想的没有慕姨娘那么深入，她满心里想着的都是——凭什么？这个商户家的女儿，不就是会点医术吗，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声名鹊起，今天还能如此风光大嫁！

    就刚才，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听人来报，长安城里的老牌显贵王家、郑家、李家、卢家都送了添妆礼来。还有新贵程家、秦家、尉迟家等等传承百余年的武将世家，也有厚礼来送。除此之外，关中四姓的裴家、薛家、韦家、柳家也赶了这个热闹。还有许多叫得上名号的人家也都前后脚的来露了个脸。虽然他们大都人没有到，但光是这一连串的名字报出来就已经足够给她长脸了。

    往日，只有长安城里身份极为显赫的贵女才会有的待遇，居然被她给遇上了！这如何不叫人嫉妒得发狂？

    看着慕皎皎在许多人的簇拥下有说有笑，她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的道：“慕家表姐真是好福气。凭着一身好医术，救了那么多条认命，就得了这么多人喜欢。就连那日在牡丹楼里同别家郎君有了肌肤之亲崔家竟也不在意，还照样大肆迎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妙招，千万记得也教给我们一些。大家都是血脉至亲，你可不能藏私啊！我们下半辈子能不能嫁到好人家，就全都系于你一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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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嫁之日2

﻿    那日在牡丹楼，慕皎皎二话不说，上前就撕了裴郎君的衣裳给他扎针，两个人的确有了肌肤之亲，而且时间还不短。

    事后，长安城里也小小的掀起过一阵风浪，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慕皎皎以前给病人看病，别说这样的肌肤之亲了，那些男病人什么地方她没摸过？她都习以为常了，也根本没往多了想。现在经曹姝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根本都懒得多说。便扯扯嘴角，没有搭理她。

    一旁正忙前忙后的程十九娘直接冷笑：“曹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女儿家的亲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你以后要嫁到什么人家，那都是你家长辈做的决定，同慕娘子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打算丢弃曹家人的身份，同你姨娘回归慕家？”

    “你别胡说八道！我好好的官宦人家的娘子，干嘛要往这低贱的商户人家跑？”曹姝反口就道。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眼带揶揄的看过来。

    慕姨娘脸上刷的惨白，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六娘子，对不住，十三娘她这两日发烧了，脑子不清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姑母放心，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不会多费心思去和人闹不快。不过既然表妹生病了，我觉得您还是赶紧给她吃点药，让她赶紧休息休息。”慕皎皎淡声道。

    这对母女从进门开始脸色就极不好看。刚才大家里里外外的围着慕皎皎忙碌着，也就只有她们俩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尤其曹姝，那脸色真是难看得可以，搞得好像谁欠了她似的。红豆心里本来就很不满了，没想到曹姝居然还敢当众挑衅慕皎皎。在这大喜的日子，就算慕皎皎好心放过她，她也不会放过！

    于是，便见这个丫头笑吟吟的掏出一只荷包：“娘子，婢子这里还有您制的退烧药呢！要不咱们现在就给曹娘子吃上一颗？婢子知道娘子你最心善了，看不得别人为病痛所苦。曹娘子是咱家亲戚，咱们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高热折磨得神志不清。现在是在家里还好，里外都是自己人，可一会客人都来了，她要是再这样的话，那就丢的不是咱们家的脸，而是曹家的脸面了！”

    说着，她从里头掏出一颗圆溜溜的药丸递到慕姨娘跟前：“三姑奶奶，您赶紧将药给曹娘子吃下去吧！这人啊，有病就得早治。曹娘子年纪轻轻的，还没定亲呢，就更要小心谨慎才是，您说呢？”

    慕姨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格外的尴尬。她慢慢将目光转到慕皎皎那里：“六娘子，这药果真对十三娘的病吗？”

    “姑母请放心，这药对十三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慕皎皎便道。

    也就是说，她也是赞同给曹姝吃颗药长长教训。

    慕姨娘一顿，咬咬牙：“好！”便叫人端来水给曹姝送服。

    曹姝好容易挣脱慕姨娘的桎梏，登时圆睁双眼大喊大叫：“姨娘你敢伙同她们一起欺负我？我是曹家的娘子，你一个姨娘，凭什么动我？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曾祖母去，她自然会为我主持公道！”

    “你别什么事都抬出老太太来！今天你既然生病了，那就该吃药，没有别的可说！”慕姨娘冷声道，按住她便要喂药。

    曹姝拼命挣扎着。曹姨娘毕竟是她生身母亲，哪里舍得对女儿用蛮力？母女两个折腾了半天，谁也不能制服谁，反而全都弄得满头大汗。

    程十九娘见状冷冷一笑，便对今天随自己过来凑热闹的娘家姐妹以及小姑子们使个眼色。

    一群武将世家出身的小娘子们当即笑吟吟的迎上来，一个小娘子快人快语：“曹娘子，我们来帮你！”

    便双手将曹姝肩膀一捏，往后轻轻一掰，便将她的人给定在了那里。

    “好了，慕姨娘你现在可以喂她吃药了。”

    慕姨娘赶忙将药送到曹姝嘴边，奈何曹姝双唇紧闭，死活不开口，还拿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这群欺负她的小娘子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小娘子怒了，劈手从慕姨娘手里拿过药丸，纤纤玉手往曹姝下巴上一捏，便让她将嘴张得老大。药丸往里一扔，再把她的下巴往上一推，往她嘴上轻拍一掌：“吞下去吧！”

    曹姝顿时双眼翻白，喉咙里咯噔一下，终于把药给吞下去了。

    “十三娘！”慕姨娘见状心疼得不行，赶忙将女儿搂进怀里。

    曹姝心里恨极，一把便将她推开：“你少给我假惺惺的！刚才你和她们一起欺负我！你口口声声说疼我，难道就是这样疼我的吗？还说什么是我亲娘，我才没有你这样的亲娘！我和姓慕的也没有任何关系，我要回家！我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十三娘！”慕姨娘面色惨白，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还矫情！”

    程家小娘子看不过去，劈手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个手刀下去。

    曹姝立马眼前一黑，晕倒了。

    “哎呀，曹娘子的药效发作了，人昏睡过去了！”尉迟家的小娘子立马捏着嗓子尖叫起来，并冲慕皎皎竖起大拇指，“慕家阿姐的药就是厉害，这么快就见效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将慕皎皎夸了又夸。

    龚氏听说新房里闹起来了，急赶慢赶的跑过来。人刚到门口就见到这一出，人又差点晕厥过去。

    此时却又听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既然曹娘子睡下了，那就扶她下去躺着吧！一会等她醒了再接她出来看热闹。”

    “好嘞！我这就送她去休息。”程家小娘子笑嘻嘻的点头，爽快的拍了拍曹姝细嫩的小脸蛋，“这曹娘子真好玩，我喜欢，今天我一定要和她好好玩玩。回头等慕家阿姐你走了，我亲自送她回曹家去！”

    龚氏听完，眼前又一阵阵的发黑。

    完了完了，他们这是要将曹家得罪个彻底啊！关键他们程家尉迟家当然不惧怕曹家，可是他们慕家呢？曹家只要动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给碾死！到时候曹家将对他们的恨意也转嫁到慕家身上来，那该怎么办？

    这个六娘子，怎么最后一天在娘家也不消停，非得生点事才肯罢休？

    其实她想多了。就凭慕皎皎马上就要成为崔家的媳妇，曹姝这个人又是被程家和尉迟家的小娘子给玩坏的，曹家知道了根本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算曹老太太知道实情后暴跳如雷，那又如何？现在的她也只能在曹家里头作威作福了，出了曹家，她又能如何？现在曹家的当家人最是精明，才不会因为这点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就得罪那许多贵人。他还没傻到自毁前程的地步！

    可怜龚氏，她以前接触的最多的贵人就是曹家人，这些年又一直淫浸在曹老太太的威慑下，还真将她当做什么厉害人物了。再过不久，等她见过曹家人在真正的贵人跟前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丑态后，她就会认识到——这个曹家就是一个屁！

    所以慕皎皎根本就不担心，也完全没有将龚氏焦急的神色放进眼里。

    她反而是淡淡瞧了呆立在一旁的慕姨娘一眼：“姑母，曹姝虽说只管你叫姨娘，但她好歹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这辈子的依靠也只有她一个。这个女儿教好了，对你必然是好。可一旦教不好，你可有想过该怎么办？”

    “我……”慕姨娘动动唇，一向伶俐的唇齿却不知如何安放了。

    慕皎皎叹口气。“你是她亲娘，这世上唯一能真心为她考虑的只有你。其他人再喜欢她，也不过是将她当做一个玩物放在身边打发打发时间罢了。玩物嘛，玩坏了一个再换一个就是。这一点，想必你心里应该清楚。”

    慕姨娘神色一动，眼神瞬时变得深沉了不少。“我知道了。”

    慕皎皎颔首，便回头继续梳妆。

    细细梳妆打扮一番，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太阳西斜之时，崔家的迎亲队伍来了，慕家上下霎时严阵以待，新房里更是热闹非凡。

    几个小丫头跑进跑出，不停汇报着外头的最新情况——

    “新郎官到正门口了，正和堵门的妇人们应对呢！今日一同前来迎亲的傧相是范阳卢氏的九郎君和太原王氏的十七郎君！”

    “新郎官长得真好看，两位傧相也不差，风姿俊秀，大家都看直了眼，差点忘了说话了！”

    “王十七郎代新郎官念催妆诗了！‘欢颜公主贵，出嫁列侯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新郎官进门了，主事娘子领着人打女婿啦，新郎官被打得满场跑，好生热闹呢！”

    ……

    伴着丫头们的禀报，新郎官一行人渐渐朝新房这边过来了。

    程十九娘连忙又领着一众小娘子堵在房门口，逼着他们一首接着一首的作催妆诗。将崔蒲一行人给调戏了个够。

    崔蒲几个被折腾得头晕脑胀，这才终于等到房门打开。而等跨进慕皎皎的闺房，又见堂上挂着一重重的锦障屏风。透过这些屏风，他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马鞍上，后背挺得笔直，淡定从容的气度流泻而出，叫他一眼就认定了是她。

    不知怎的，当见到这个侧影之时，他心头猛地一颤，一种激动夹杂着喜悦迅速朝全身扩散开去，让他手脚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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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出嫁之日3

﻿    一旁卢昭连忙将一只大雁塞进他手里。“崔兄，该行祭雁礼了！”

    崔蒲这才惊醒过来。连忙运口气，瞄准帐幕那边的那个身影，将大雁投掷过去。

    大雁一飞过来，一群小娘子一拥而上，眼疾手快的将大雁接住。程十九娘抖开一副红罗将大雁裹住，再用五彩丝线缠住雁嘴，复又将手中大雁高高举起，便笑吟吟的从帐幕后头走了出来：“新郎官今日打扮得好生俊俏，配得上我家阿妹。不过，要想接走新嫁娘，你还得再表示表示才行。”

    崔蒲知道，这是叫他念撤障诗呢！

    还好他早有准备，便大声念道：“夜久更阑月欲斜，绣帐玲珑掩绮罗。为报侍娘浑擎却，从他驸马见青娥。”

    “不够不够！再念来一首！”以程十九娘为首，其他小娘子异口同声的高喊。

    崔蒲一口气念了好几首，好容易才叫一众刁蛮的小娘子满意了。随即便上来一对粉妆玉琢的童男童女将帷障撤去。

    旁边又送来一只大雁，崔蒲将之抱在怀里踏进账内，面北跪在新嫁娘跟前，将手中大雁放在她身前。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见到了盛装打扮过后的慕皎皎。

    这一眼，便叫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前这个眉眼含笑、容貌娟秀的女子，果然是他记忆中那个瘦瘦弱弱、老是一脸坏笑的慕皎皎吗？现在的她，陡然多出了几分少女应有的妩媚娇羞，似乎和他印象里那个还未长成的小丫头相去甚远。

    “哈哈哈，新郎官看新嫁娘看傻了！”一名小娘子立马叫了起来，所有人都哄堂大笑，一道道揶揄的目光落在身上，看得崔蒲满面通红。

    他连忙一把抓住慕皎皎的手。“走了！”

    “哈哈，新郎官等不及了呢！这就急着要把新嫁娘娶回家去了！”又有人大声道。随即男女傧相嬉笑着一拥而上，将这对新人簇拥着起身，这祭雁礼才算行完了。

    一行人出了慕皎皎的闺房，再去慕宥处拜别父母。

    慕宥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儿，眼圈又禁不住红了。他赶紧别开头，强忍着不舍道：“戒之敬之，宫室无违命！”

    龚氏则是心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的一半家产啊，就要随着这个丫头去崔家了！她好不舍好不舍，她肉疼得要晕过去了！

    一旁的丫鬟悄悄掐了她一把，她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儿谨遵爹娘教诲。”慕皎皎恭敬冲二人磕头，再同崔蒲一道辞别家庙，在娘家的一应礼仪才算行完。

    然后，便是蹬车前往崔家了。

    上车之前，程十九娘立马又拿出一块蔽膝给慕皎皎遮住脸，这才命侍娘扶着她登上马车坐好。

    崔蒲也便翻身上马，策马绕着婚车绕满三圈，迎亲的队伍终于启程，浩浩荡荡的朝城东的阁老府行去。

    只是才行没几步，马车便停了下来。

    “娘子，是障车族！”红豆凑在慕皎皎耳边小声道。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踢踢踏踏的整齐划一的踏歌声——“儿郎伟！我是诸州小子，寄旅他乡。形容窈窕，妩媚诸郎……”

    那边唱完，迎亲队伍这边也加以唱和。来往几轮后，迎亲队伍便奉上早准备好的牛羊布帛等物。崔家乃是簪缨世家，拿出的物品自然不凡。障车族的了东西，便不再拦，爽快的放行。

    这样一路吹吹打打，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次障车族，自然又是一番来往磨蹭。好容易挨到天色擦黑，迎亲队伍才算到了阁老府大门口。

    马车停稳，侍娘挑开车帘，便见好几名仆妇抱着毡席出来，有条不紊的将东西铺排开来，形成一条长长的小道。

    慕皎皎脚刚落地，慕家的仆妇们也赶上前来，用行障将她团团围住。她便踩着这条小道，一直跨进阁老府的大门。先拜猪圈，再拜炉灶，一应礼节完毕，慕皎皎才被搀扶着进了院内西南角的青庐内——这里才是一对新人行正礼的地方。

    正礼行过，新人坐帐，遮在慕皎皎脸上的团扇尚未撤去，这下又轮到急着见新娘子的崔家人催促崔蒲念催妆诗了。

    崔蒲认命念来。一连念了五首，仆妇才撤去了遮住慕皎皎面容的团扇。

    立时，围观的亲朋好友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并不是因为慕皎皎的美貌，而是因为在这之前，大家或已经见过慕皎皎、或打听过她的容貌，得知不过是一个干干瘪瘪的小丫头，没胸没屁股，乍一看仿佛才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根本没有半点少女模样。但今天一看，这清纯中透出丝丝妩媚的小脸儿，似乎也没他们想象得那么差嘛！

    现实大于期许，也就难怪大家会惊讶、会欣喜了。

    眼看大家和他的反应一样，崔蒲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不是他的错觉，而是这个女人果真变样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不过现在他也没空想这么多了。

    团扇撤下，一对新人被人拉扯着在帐中坐好，共食同牢饭，同饮合卺酒。一切完毕，还有人用五色丝线将两人的脚趾系在一处，所有的礼节才算全部走完。

    到这个时候，崔蒲都已经被折磨得头昏眼花，就更别提本就体弱的慕皎皎了。

    此时闲杂人等退下，崔蒲和慕皎皎的贴身侍婢上前来，分别为他们宽衣解带。这大喜的日子，自然是一面行动，还一面要吟诗。

    若说一开始还对着古代的婚礼文化有几分兴趣的话，现在慕皎皎已经彻底麻木了。从开始到现在，这念过的诗都不下五十首了吧？她终于知道唐诗为什么能在唐朝如此蓬勃发展了。

    好容易挨到最后，侍婢为二人梳头合发，又念了一首寓意吉祥的小诗，这才纷纷行礼退下。

    终于，这个世界都清净了。

    慕皎皎长出口气，立马软倒在床上几乎不省人事。

    崔蒲也就稍稍比她好点。只是看着这个女人这么快就倒下了，他心里还有些不快，便推推她：“你怎么就这样睡下了？你就不管管我了吗？”

    “难道你现在就像和我行夫妻之礼？”慕皎皎眨眨眼，立马挣扎着起身，“好！既然是郎君所愿，妾少不得要舍命奉陪到底！”

    “你你你……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崔蒲吓得直接跳起，“我说要和你行夫妻之礼了吗？你能不能好好和人说话？”

    他错了。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今天突然变了的？她分明就还是老样子嘛！一样的恶劣，一样的以看别人的笑话为乐。方才那端庄贤淑的模样，根本就是她装出来给外人看的！不过，这明显比前些日子长大了许多的模样倒不是作假。仔细看看，即便卸了妆，她身上那一股少女的娇媚气息却分毫不减，反还露出几分被浓妆艳抹遮掩住的清丽来。

    嗯，现在看着，她还有点女人味了。

    他心里想着，忍不住又往她脸上看了看，霎时便发现不知何时，慕皎皎的双目又直勾勾的盯上了他的脸。

    他心跳霎时漏了两拍。“你又看什么？”

    “我看我的郎君，你果然生得好呢！近看更好看了。”慕皎皎笑道。

    啊呸！他又嘴贱了！这女人和他单独相处时，从来都不会说好听的话，他不是早就知道的吗？现在好了，他果然又自取其辱，被她调戏了！

    崔蒲好生哀怨。

    而这个时候，慕皎皎又主动朝他这边靠了靠，双手捧住他的脸，眼中笑意满满，脸上也全是满足之色：“真好呢！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叫什么话？

    “是你是我的还差不多！你是嫁给我的，我才是你丈夫！”崔蒲忍无可忍大叫。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反正现在都成夫妻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自然也都是你的。”慕皎皎好脾气的应道。

    崔蒲心里又一阵无力。这种感觉，就像是狠狠一拳挥出去，却轻飘飘的打在了棉花上，他心窝里憋屈得不行。

    果然，这个女人只适合远远看上两眼。一旦和她近距离解除，就算是尊佛肯定也受不了她这张嘴，巴不得把她给扔的远远的去！

    但是现在，他根本就不能将她给扔开。反而慕皎皎还又将他一扯，崔蒲一时不察，便被她给拽躺在了床上。

    “你你你……你又想干什么？”崔蒲心里莫名慌乱起来，赶紧拉过锦被将自己保护起来。

    慕皎皎乐不可支。“新婚之夜，你觉得我还能想干什么？自然是做应该做的事了。”

    “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碰你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是被迫娶你的！”崔蒲立马下巴一昂，做出坚贞不屈的模样来。

    “哈哈哈！”慕皎皎又是一通前仰后合。

    崔蒲恼羞成怒。“你又笑什么？要笑出去笑去，今天是笑的日子吗？”

    “不是你逼着我笑的吗？我这也是没办法呀！”慕皎皎抱着肚子，好痛苦的忍住笑，“还说我呢，咱们俩到底是谁想太多了？折腾了一天，我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哪还有心思和你纠缠？现在我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呢！便是你有心要行周公之礼，我也没有精力配合了。”

    “我没有这个心思！”崔蒲忙道。

    “是吗？”慕皎皎颔首，便侧身在床内躺下了。

    崔蒲松了口气，也慢慢放开了锦被，在她身侧躺下。

    一时间，账内平静得可怕，几乎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状态很不正常！崔蒲暗想，他得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才行。

    心里想着，他赶紧绞尽脑汁的开始想办法。但还没等他想出来，慕皎皎突然一个翻身，将胳膊搭在他身上。

    崔蒲立时浑身一僵，直挺挺的不敢动了。

    慕皎皎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浅笑。“你也睡不着是不是？”

    “是又怎样？”崔蒲颤声回应。

    “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件事，这也是我刚才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什么？”

    “看你方才的表现，似乎还蛮期待行周公之礼来着。如果郎君很想很想的话，妾也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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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慕皎皎的毒舌

﻿    看着她如此娇媚的靠在自己胸前，娇滴滴的说着这样的话，崔蒲一个激灵，心里突然像有只猫爪在挠。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一脸无语看着她：“不是说累得都动不了了吗？现在你又哪来的力气配合？你倒是给我配合一个看看？”

    慕皎皎立马掩唇低笑：“真不愧是我的郎君，成亲后变得聪明多了。”

    错，是被你折腾过太多次，我有经验了！崔蒲心道，将她那只还搭着自己肩膀的柔荑扒下来：“睡吧，很晚了。”

    “好呀！郎君好梦。”慕皎皎柔声应道，倾身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印下一个轻吻。

    崔蒲顿时又怔住了。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新湖之中，迅速便激起了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朝外涤荡开去。他心里痒得更厉害了。

    趁着他怔愣的时候，慕皎皎又往抱住他的胳膊，将头往他肩膀上一靠，甜甜蜜蜜的闭上眼。

    崔蒲只觉肩上一沉，回神看去，就看到这个女人跟只猫儿似的依偎在自己身边，还是死死缠着的那种，他心里却没有厌烦和抗拒，反而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来。

    “这个女人，真是……脸皮怎么这么厚呢？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他小声咕哝着，双手却不受控制的将锦被拉高，将两个人都盖好。

    随后，一阵倦意来袭，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闭上眼，很快也坠入了深沉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时间不到卯时，丫头们便进来给伺候二人起身了。

    崔蒲听到声响就睁开眼。谁在他身侧的慕皎皎却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了。他悄悄推她一把：“该起来了。”

    “不要，我还要睡。”慕皎皎睡意沉沉的说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崔蒲惊讶得将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眼前这个女人是慕皎皎吗？是吗是吗？不过一夜的时间，她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跟个赖床的小娃娃似的，娇里娇气。瞧瞧这故意躲避的小动作，和她的形象完全不搭嘛！

    红豆却仿佛早习惯了，她隔着帐子对里道：“郎君只需拍拍娘子的脸，告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就会醒了。”

    崔蒲依言照做，慕皎皎果然立马就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哪里还有方才赖床刷小心思的娇憨模样？

    崔蒲突然心里一空，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二人起身，精心梳洗过后，便双双往前头去了。今日是婆家认亲的日子，自然不得大意。

    当两人抵达的时候，崔阁老夫妇以及崔家一应人等早已经到齐了。崔家是大族，现在这个屋子里住着的只是崔阁老这一支的人，就已经将偌大的厅堂塞得满满当当的，举目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崔蒲和慕皎皎双双走进门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边。崔蒲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重视，乍然被人这么一看，不由得心跳加速，脚步都开始凌乱了。可转头看看慕皎皎，却见她表情淡然，步履轻盈，唇角还微微勾起一抹浅笑，俨然跟平日里没有两样。自己一个阁老府的郎君，居然还被她给比下去了！

    这怎么行？

    他连忙深吸口气，也昂首挺胸，脚下放稳，和她一道踏出稳健的步伐。

    崔阁老和崔夫人坐在上位，见状暗暗点头——他们猜得果然不错。在这么大的场面下，这个新妇子竟也丝毫不乱，气度一如既往的雍容淡雅，这份良好的教养果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除非从小的严苛教养否则根本无法办到。甚至，在她的影响下，崔蒲这个小子的举止都沉稳了许多。

    一开始便是如此，以后她一定还会给崔蒲带来更多的转变。

    “新妇子给祖母敬茶。”待一对新人走入堂中，侍娘忙大声叫道。

    两人连忙跪下，双手捧上茶水奉给崔老夫人。崔老夫人满脸堆笑：“好好好，看到你们成亲了，我就放心了！六郎啊，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对你娘子，绝对不许欺负她，知道不知道？”

    他哪有本事欺负她？她不欺负他就算不错了！崔蒲心里暗道，但还是乖巧点头：“是，孙儿知道了。”

    崔老夫人连连点头，又冲慕皎皎笑得异常温暖：“皎皎，以后你就是崔家媳妇了。只管好生在这里过着，不要拘束，要是哪里觉得不好，只管来找祖母。六郎要是对你不好了，你也来告诉祖母，祖母帮你教训他！”

    “谢谢祖母关心，这里很好。而且六郎他对我也很好，他不会欺负我的。”慕皎皎轻声道。

    崔蒲听到这话，默默的连点了好几下头——幸亏她还有自知之明！从来就只有她欺负他的份，他怎么可能欺负得了她？而且现在，老祖母都旗帜鲜明的表态支持她了，他就更不敢动她分毫了。

    呜呜呜，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么命苦，娶个媳妇回家跟娶了个祖宗似的，以后都得小心供着？

    如是想着，他的神色中又多了几分哀怨。慕皎皎看见了，悄悄冲他一笑，他立马低哼一声低下头。

    给崔老夫人行完礼，接下来就是崔阁老和崔夫人。方才崔老夫人已经把话说得差不多了，这两位便没有多说，只是对慕皎皎的态度已然和善得令人心惊。就连崔阁老这么端方的人，竟也对她露出了几丝和善和关切。

    随后，便是几位叔伯。崔阁老在自家这一房里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其中二弟七郎、四弟十六郎乃庶出，两个人一个在朝中任一个小官，一个并无官职，只在家里吃喝玩乐，日子过得也算轻松。三弟十二郎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现在正在门下省任职，也是位高权重的一位朝中重臣。

    这三个人及他们的夫人都对慕皎皎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

    再轮到崔蒲他们这一房的兄弟时，那就更热闹了。

    老大崔葏，一条腿都是慕皎皎治好的，对慕皎皎自是恭敬非常。他的夫人郑氏更是一开始就拉上了慕皎皎的手，不住的对她道：“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了，你千万要习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来和我说。咱们崔家别的没有，一些吃用上的东西还是不会亏待了你的。还有下头的丫头仆妇，如果用得不顺手，也只管来找我，我给你换。你可千万别客气，不能委屈到自己！”

    一面说着话，一面便将一只厚厚的红封放在身侧红豆端着的漆盘内。

    慕皎皎恭顺的应了，再往下走。接下来的二郎三郎四郎五郎都是庶出，身份比崔蒲好不到哪去，几个人对慕皎皎的态度也是比较和善，甚至隐隐还带着几分讨好。但他们的夫人就不一样了。

    虽是庶出，但博陵崔氏寻常联姻的都是和他们同属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这样的人家，所以这些娘子们即便不是嫡出，那也是外头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求娶的人。和博陵崔氏联姻，这对她们来说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是现在，在她们中间突然多出来一个庶民，而且还是商户人家的女儿，这对她们向来引以为傲的身份来说是一个绝大的打击。尤其现在，眼睁睁看着慕皎皎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崔蒲身侧，和众人融洽相处、得到公婆叔伯的喜爱，她们的心脏也越来越快要承受不住。

    只要一想到以后要和这个低贱出身的人做妯娌，日日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她们就觉得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鉴于各自良好的教养，她们大都暗暗将这样的心思埋藏在心底，面上并不显露半分——毕竟慕皎皎是因为什么嫁入崔家的，她们都心知肚明。一名女医，想也知道她以后的路能走多远，她们傻了才会和她过不去。反正以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见面的时候点点头打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但是总有人脾气暴躁，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其中尤以崔五郎的夫人、陇西李氏的八娘子为尤甚。

    强忍着心头的不忿和慕皎皎见礼过后，她看着慕皎皎递过来的一只荷包，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意味深长的笑道：“都知道六弟妹医术高明，闲来无事做了不少药丸送人。今日你送我们的这个荷包里头不会也都装着治头疼脑热的药丸吧？”

    这是在说慕皎皎将她们当做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样对待，没有视作亲人一般特殊照顾。

    崔蒲闻言眼神一暗，慕皎皎已然开口：“难道五嫂想要的是药丸？那倒是我错了。我原想着，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那些普通的东西，这个时候哪里上得了台面？你们想要的话随时去找我要就是了，便没有特地准备。现在这个荷包里装着的是我亲手做的一小套口脂和胭脂水粉，全都是用新鲜的花瓣还有药材做的，最是润肤美白祛斑，而且对肌肤没有任何伤害。五嫂要是不喜欢这个也没关系，先请收下了，回头我再叫人给你送一批药丸去就是了。”

    李氏闻言，脸色霎时变得异常难看。

    崔蒲却差点想仰天大笑！终于啊，这个女人的毒舌不止针对自己一个人了！

    五嫂，你不是嫌弃她送药材低贱吗？她就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把话说成你是巴巴的想要这个东西，然后回头送一堆药丸去恶心你！

    听到了吗？是送一批，一批啊！你拿着当糖豆豆慢慢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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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简直没天理了

﻿    红豆也忙道：“五少夫人请放心，娘子手上送出去的药材都是婢子亲手做的，保证干净，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药材。以前不管是谁，顾家的龚家的人，只要拿回去用了的，就没有说不好的！婢子回去一定用心给五少夫人您做，保证做得和给顾家的龚家的一样好。

    李氏头皮一阵发麻。

    顾家！龚家！

    若是以前，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人家是什么东西。但因为慕皎皎的关系，她现在知道这两户人家都是慕家的亲家，也都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商户！

    一个给商户做过药材的丫头，现在要来给她做药材。而且，还做得和给顾家龚家的一样！那不是说，她也就只配和那两个低贱的商户用一样的东西？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恶心！

    眼见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负，五郎君崔菏忍不住了。

    正要开口为妻子找回面子，那边三郎君崔葕的夫人卢氏笑嘻嘻的插话进来：“六弟妹你可不能偏心呀！谁不知道，你做的东西都是好的。那日我娘家表嫂吃了你做的头疼药，不过一个晚上，头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喜得她不行，非要我再去向六弟要几颗备着，奈何六弟却说他手里的药早被人给要光了！为此，表嫂还一直催着我一定要想办法再给她弄上几颗呢！”

    虽然卢氏心里对慕皎皎的感觉也一般。但慕皎皎做的药的确有效，这一点她必须承认。再加上她出身卢家，同卢昭是堂姐弟，两人从小就要好。现在既然慕皎皎成了崔蒲的妻子，崔蒲又和卢昭感情极好，那么就算是为了帮扶堂弟的好友，她也必须给足慕皎皎面子。

    慕皎皎颔首：“三嫂想要的话，回头我做好了就叫人给你送去。”

    “不用了不用了！原本就是我们朝你要东西，哪能要你用做又送的？你什么时候做好了，提前叫人来告知一声，我叫人去取就行了！”卢氏笑道。

    慕皎皎颔首，便不再多话了。

    五郎君还要说话，上头崔夫人轻咳一声：“这些许小事，回头随便抽个时间细说便可。后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你们喝过茶了就先退下。”

    长辈有令，小辈们就算心里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再造次，便都偃旗息鼓，乖乖的低头退下了。

    有这么一出，大家都知道慕皎皎不是个好欺负的。不仅如此，她身边这个丫头也是个装蠢卖浑的好手，便都暗暗将想嘲笑她们的心思给揣了回去，规规矩矩和她见礼。

    再说了，慕皎皎给他们的见礼也着实不俗。她给男子的都是一个香囊，里头装着不知道什么药材，但拿在手里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瞬息叫人神清气爽，心境也平和了不少。给女子的则是一套她方才说的亲手制的护肤品。古代的小娘子和现代那些小姑娘在本质上也没多少区别，大家都是爱漂亮的小姑娘。有这么一套纯天然无公害，而且对肌肤极好的东西，她们拿到手里就乐开花了。拿人手短，那么她们自然对慕皎皎也就摆不出什么坏脸色了。

    所以下面这二十来个小郎君小娘子，慕皎皎很快就都给解决掉了。

    不过当将荷包交给十五娘子时，慕皎皎动作稍稍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会，才继续之前的举动。

    这一番认亲就用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本来昨天就累了半天，勉强合眼几个时辰，一早起来又折腾到现在，慕皎皎咬牙坚持到最后，脚步便有些虚浮了，脸色也有些发青。

    崔夫人看在眼里，赶紧命人摆饭，略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叫小辈们都散了。

    慕皎皎赶紧就被红豆搀扶着回了院子。

    崔蒲一直站在她身边，将她的面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看到她如此虚弱的模样，他心口也禁不住揪揪的疼得难受。

    “你别动了，我来吧！”实在看不下去她们两个纤瘦的小女人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朝前走的模样，他上前一步，一把将慕皎皎给拉到自己身边，用自己强有力的臂膀给她支撑。

    慕皎皎本就无力，见势便靠在了他身上。

    红豆见状，连忙收回手，低头毕恭毕敬的跟在她们后头。

    将人扶回房间，看着红豆几个有条不紊的将慕皎皎扶上床躺好，再往她手里塞了个银薰球。而且这大热的天，她身上居然还盖着一条锦被！而且，她额头上的冷汗直到现在还在不停的往外冒，可见她是真冷。

    以前只是看她瘦，心里却对她的体弱并无多少直观的印象。直到今天亲眼看到她这般虚弱得仿佛一击即碎的模样，他才切切实实的明白她是真的弱，而不是像家里那些阿姐阿妹们一天到晚无病呻吟、其实能吃能睡一看到华服美饰就眼放绿光，凶猛得堪比看家护院的汉子。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慕皎皎脸色才算稍稍好了点。她抬头看到崔蒲还在一旁站着，便冲他笑笑：“你怎么还在这里？昨天今天你也辛苦，现在好容易闲下来了，你也去歇会吧！”

    “不用了，我不累。”崔蒲摇头。本来他是觉得有些累的，但现在看着她的模样，他怎么也放心不下丢下她一个人自己去睡觉。

    慕皎皎也不勉强。“既然不累，那你就先坐坐吧！一会厨房也该端饭来了。咱们用了饭，就一起去见见姨娘。”

    崔蒲心里又是一动。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姨娘有什么好见的？她又不是府上的正经主子，你去见她，给人看到了免不了又要说闲话。你要是有什么见面礼，叫人给她送去就行了。”

    “那是生你的姨娘，便是我不和她见面，难道别人就不会说闲话了吗？反正见与不见都是被人说闲话，那咱们还不如活得快活些，想做什么做什么！”慕皎皎道，“而且，阿姑开明，心性也豁达，一定不会多想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你吧！”崔蒲无言。反正怎么说她都有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这件事议定，慕皎皎又对红豆吩咐道：“你去开箱子，把那些成药都拿出来，分成几份，给各家都送一些去。对了，五阿兄那里多送几份……嗯，就准备其他人的五倍好了！”

    “哎！”红豆答应着，欢快的去了。

    崔蒲无力扶额：“你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没忘记这事？而且……你果真还带了这么多成药过来？”

    “那是自然。我早就料到，我这个身份必然会成为有人攻讦我的把柄。所以，我特地准备了这许多东西，就是等着这一天！”慕皎皎定定点头。

    简直没救了！这女人的报复心真强！

    崔蒲默默别开头去，他说不出话了。

    不多时，便有人端来了他们的午膳。因为多了慕皎皎一个，现在崔蒲这边的例菜多出来一倍，一共是六荤二素，外加两个汤。东西看起来卖相还不错，但慕皎皎却只闻了闻味道，便将眉头紧紧皱起。

    不过吃了几口粉汤羊血，咬了一口千层油酥饼，她就摇头不肯再吃了。

    崔蒲摇头。“你都已经弱成这样了，就别再挑食了。多吃一些，说不定身子还能更健壮点。你看，这个葫芦鸡不就不错吗？厨房还特地为你做得格外清淡，你再吃两口。”

    “还是太油腻了。”慕皎皎小声道。

    “还油腻？那你是打算光喝白粥吗？”崔蒲惊呼，再次对女人的挑食有了新的认知。

    慕皎皎摇摇头。“其实这些东西，用心做好了还可以更能入口些的。”

    “那是自然。你们慕家名下那么多厨子，必然有人做菜极好。崔家的厨子虽也不差，但毕竟不能同牡丹楼里的厨子相提并论。”崔蒲道。

    慕皎皎再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马上你就知道了。”慕皎皎道。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出去的红豆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

    “娘子，现在这里地方简陋，我阿娘也不得施展，就只能用小炉子做了两份冷淘，一份云腿月饼，一份麻香鸡，你先凑合着用点吧！等晚上她再给你做好的。”

    慕皎皎颔首，示意她将东西放上来。

    两只精致的白瓷骨碟端上来，里头装着两样精致的菜肴，两人跟前也一人放了一碗冷淘。

    看着眼前这几样东西，崔蒲眼角又忍不住抽了抽。“慕皎皎，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现在你已经是崔家媳妇了，不能再和在慕家一样任性了！厨房明明都已经做好饭了，你却不吃，反而自己花钱另作，给阿爹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可是那些东西很难吃，我吃不下。”慕皎皎道。

    “难道你这些东西就好吃了？”崔蒲不爽低喝。

    “是比刚才端来的那些要好吃些。”

    她还顶嘴！崔蒲很不高兴。“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说管什么用，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慕皎皎不和他多说，低头吃起冷淘。

    切，吃就吃，他还怕了她不成？这冷淘、这云腿月饼还有麻香鸡他又不是没吃过，牡丹楼里的也尝过几次，的确美味，但也不至于让她将崔家厨娘做的吃食贬低到这个地步吧？

    崔蒲愤愤想着，夹了一只云腿月饼送进嘴里。

    马上，他的动作顿住了，双眼中一阵璀璨的光华绽放。

    好好吃！

    入口酥脆松软，甜咸可囗，火腿的香味尤其突出。而且入口爽滑，尝不到半点油腻的滋味，素雅的味道几乎钻进人心里去了。这样的吃食，堪称极品，比他在牡丹楼吃过的还要好吃百倍不止！

    赶紧再夹了一块麻香鸡。鸡是刚出锅的，还热腾腾的。一口咬下去，酥脆可口，唇齿留香，也是没有半点油腻的感觉，只有丝丝缕缕的香甜味道在口腔萦绕，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以及这看似简单的冷淘，居然滋味也比他吃惯了的好吃多了！

    简直没天理了！

    崔蒲一面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吃食，心里一边愤然大叫——为什么要让他直到现在才吃到这些？为什么一开始她不告诉他后头还有这些好东西？早知如此，前头厨房里的饭菜端过来的时候，他根本一口都不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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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姨娘啊姨娘

﻿    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慕皎皎唇角微勾，默默将碗里的冷淘拨出来一半放进小碗里。“给郎君端过去。”

    “你不吃吗？”看着这小小的一碗吃食，崔蒲双眼中再度放光。

    “我吃不下。”慕皎皎道。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好了。”崔蒲嘴上说得似乎不大情愿，但那接碗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下筷子的速度更快，仿佛生怕慕皎皎反悔又把东西给要回去吃似的。

    最终，红豆端来的这四份饭菜，慕皎皎也才吃了小半碗冷淘，尝了几块麻香鸡一个云腿月饼，其他的都进了崔蒲的肚子。

    但这些东西对慕皎皎来说多，对他一个男人来说却还稍显不够。不过还好肚子里有之前厨房端来的东西垫着，崔蒲好歹是吃饱了。

    吃完饭，红豆端上来银耳桔花瓣汤，慕皎皎和崔蒲又各喝了一小一大碗。

    水足饭饱，崔蒲擦干净嘴，立马沉下脸盯着慕皎皎：“你以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你说什么？”慕皎皎面露不解。

    崔蒲气愤。“你明知故问！”

    慕皎皎便笑。“我的事情，你不知道的还多了去了。而且之前你不是一直拒绝任何和我有关系的消息吗？之前就算我有心让你知道我的喜好，你肯定也不会去听吧？”

    崔蒲尴尬的抿抿唇。“便是如此，你刚才也该和我说清楚才对！”

    “说清楚什么？你不是一直称赞府上厨娘做的饭菜也不差吗？既然你喜欢，我为何要强迫你舍弃你喜欢的吃食？”

    那是因为他没有吃到她带来的厨娘做的东西！那才是真美味！崔府的厨娘和他们一比，那简直就被碾压成了渣渣。他再也瞧不上眼了！

    现在，他深深的开始犯愁：以后要是再也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他该怎么活？他一定会犯相思病的！

    奈何慕皎皎根本不和他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休息了一会，再吃了点东西，她精神好多了。便又叫人更衣，重新梳了个简单点的发式，小夫妻俩便往赵姨娘的住处去了。

    赵姨娘年轻时在崔府就不算受宠，现在年岁大了，崔阁老就更不怎么往她那里去了。不过好在她生了个儿子，崔夫人性情也宽厚，并不怎么为难她们这些姨娘。所以当初安排住处时，崔夫人便将她安排在了西南角的一处两进院子里，拨了几个忠厚的丫头伺候。崔蒲成亲后分的院子就在东南角，距离赵姨娘的住处并不远。

    当两个人抵达赵姨娘的小院门口，便听到里头赵姨娘正在破口大骂——

    “好啊，一个新妇子，进门后拜了舅姑，见了兄嫂，就连下头的小叔小姑都送了厚礼，却偏偏将自己的正经姨娘视而不见。这都什么时候了，也没见他们差人送只言片语过来，简直可恨！我再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要是再不来，我就……哼，我就不认这个儿媳，也不认那个儿子了！”

    “姨娘，您刚才都已经给了他们好几个一炷香的时间了……”一旁的小丫鬟弱弱的提醒。

    赵姨娘一怔，立马柳眉倒竖，一把捏起小丫鬟的耳朵往上提：“这事要你提醒吗？啊，要你提醒吗？我心里有数，我都记着呢！回头等他们来了，我自然会把账都算在他们身上，一笔一笔的朝和他们算回来！”

    小丫鬟被揪得生疼，强忍着泪珠可怜兮兮的求饶：“姨娘，婢子错了，求求您饶了婢子吧！”

    “饶你？做梦！”

    “姨娘，婢子真的错了！”

    ……

    听到里头的声响，崔蒲额头上便掉下来三根黑线。现在他在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在不停跳跃——立马掉头，头也不回的走掉！这个姨娘他不认了！

    但是……悄悄看一眼身旁的慕皎皎，她正唇角含笑，侧耳细听着里头的声音。察觉到崔蒲的眼神，她冲他一笑：“姨娘还是这么活力四射，性子也越发活泼讨喜了——和你一样。”

    什么叫和他一样！？崔蒲突然觉得好绝望。

    难道在她眼里，他的性子居然和赵姨娘一模一样吗？这个想法让他心头涌上一股绝望。

    而这个时候，慕皎皎一把握住他的手：“走吧。姨娘都已经等急了，咱们要是再不进去，她肯定得炸了。”

    这一院子的丫头都已经被赵姨娘的骂骂咧咧给吓怕了。好容易看到崔蒲和慕皎皎出现，她们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丫头飞奔进院，扯着嗓子大喊：“姨娘，六郎君和新妇子来看您了，人马上就进门了！”

    墙内的叫骂声立马消失无踪。

    慕皎皎两个人走进院门，便见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眼眶红红、一边耳朵也红红的小丫头正立在廊下。见到他们，小丫头吸吸鼻子：“六郎君，六少夫人，姨娘说她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见客，你们还是回去吧！”

    这矫情劲……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崔蒲又想回头走人了。慕皎皎闻言却是笑道：“姨娘不舒服？我正好带了不少好药，说不定能治姨娘的病。还请这位阿姐代为引路，让我去见见姨娘。”

    小丫头还生怕他们听到这话直接扭身走人。既然现在人没走，她忙松了口气，赶紧回身：“既然六少夫人坚持要见，那姨娘少不得要辛苦些起身见见你们了。”嘴上这么说着，她却双手合十，冲慕皎皎念了声阿弥陀佛。

    慕皎皎友善笑笑，便又拉着崔蒲进了房间。

    赵姨娘早等待多时了。听到背后脚步声传来，她立马深吸口气，将后背挺得笔直，只拿背影对着他们。

    她还装！

    崔蒲暗暗咬牙：“姨娘，我带着新妇子来看你了。”

    “呵，六郎君这是什么话？新妇子可是崔家的六少夫人，那身份尊贵非常，我一个姨娘，哪有资格得她来看？你们还是走吧，礼物留下就行了。”赵姨娘阴阳怪气的道。

    崔蒲忍无可忍。他几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赵姨娘给扭过来：“姨娘你闹够了没有？新妇进门，本就该先拜见阿姑阿舅。现在她能有心在这个日子来见你，就已经极不容易了，你还不满足些什么？”

    “谁说我不满足了？我满足得很！你没看到我在笑吗，我笑得这么开心！”赵姨娘把嘴一咧，露出十六颗白牙。

    崔蒲无力闭上眼。

    “姨娘，你……”

    “姨娘你现在脸上敷的粉真不错，又贴合肌肤，又衬得气色十分的好，应当是用了我给你介绍的茉莉花籽粉吧？”慕皎皎突然道。

    “是又如何？这东西虽是你推荐的，但却是我叫人去买的，粉还是我叫人磨的，主要功劳还是在我自己！”赵姨娘立马便道。

    “我知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夸你气色更好罢了。”慕皎皎笑道。

    “那是必须的，还用你说吗？”赵姨娘傲然道。

    慕皎皎继续笑着。“姨娘这是不愿同我说话吗？既然这样，那算了，红豆，我们回去吧！留下几样首饰布匹，其他的东西我们还是带回去吧！”

    “等等！”赵姨娘一听这话，赶紧就赶过来拦住她们，两道眼神更是往红豆手里捧着的一只约莫两个巴掌大的荷包上粘了过去，“这里头装的什么东西？”

    “哦，没什么。上次去香积寺，我看那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就摘了一些带回去，用新鲜的做了点口脂，又尝试着在胭脂水粉里加了点提炼出来的桃花汁。东西做出来后，带着一点隐隐的桃花香，涂在脸上还有几分桃花的自然胭红。我想，姨娘你生得这么好，这套东西正适合你，便带过来了。只是现在看姨娘你这么不欢迎我，那么自然也是不欢迎我亲手做的东西的，我何苦在这里自找没趣？这东西也带走了，随便送给哪个娇俏的小丫头就是了。”慕皎皎道，作势要走。

    “谁说我不欢迎你了？我欢迎得很！”赵姨娘当即改口，赶紧将慕皎皎拉过去坐下，“六少夫人新入门，今天才去见过阁老和夫人，就来看望我这个姨娘，这是瞧得起我，也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敢嫌弃？六少夫人快请坐，六郎君也坐，我这就叫人给你们上茶！”便赶紧叫小丫头们准备最好的茶水端上来。

    面对自家如此狗腿的姨娘，崔蒲默默捂住脸，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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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人多心思杂

﻿    慕皎皎和崔蒲这对小夫妻堂而皇之的去了赵姨娘处，而且没过多久赵姨娘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阵欢声笑语。

    这个消息很快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向阁老府上下。

    五少夫人李氏本来气就不顺，后来看到小四儿带人送来的五人份的一堆药材，更是气得脸都歪了。结果现在倒好，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这两个人居然还往赵姨娘那里凑？

    听到这个消息，她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果然是商贾之女，一点眼力见也无。都还没好好在正经阿姑跟前尽过孝呢，现在就巴巴的往一个姨娘跟前凑去了。等阿姑知道了，必定不会饶了她！她这就叫自寻死路。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已经把自己的小命给折腾没了！还有六郎也是，他平日里就是个拎不清的。现在娶了个这样的娘子，就越发的头昏脑涨了。好好的日子做出这样的蠢事，我看他以后不止要被人换做崔一腿了，得换做催傻才是！”

    崔五郎坐在一旁，垂眸不语。

    李氏见状不悦。“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骂她一样骂得很欢吗？”

    “我在想，当初你我成亲时，我怎么就没有六阿弟那样的胆量，带你去见见姨娘呢？后来回门那日，你也只是远远的见了你姨娘一眼，都没敢和她说话。”崔五郎低声道。

    李氏脸上的得意立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是啊，他们庶出的子女，虽说都管父亲的正妻叫阿娘。但从小到大，那个家里唯一真心为他们打算、一心一意为他们好的，也只有生养他们的姨娘了。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总是同姨娘保持着距离。尤其是成亲之后，为了讨得婆母的欢心，为了得到娘家的支持，他们都将姨娘远远扔在一边，想方设法的和阿姑还有娘家阿娘套近乎。也就只有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他们才能偷偷的见上自己姨娘一面，说些悄悄话。

    他们都习惯了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了。但今天突然出现胆大包天如慕皎皎和崔蒲这一对，这便又对他们这些做庶子庶女的人生观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李氏咬咬牙：“你我都是小心谨慎的人。哪像他们，无知无畏，不懂礼数。你且等着吧，他们现在是快活了，可回头等阿姑阿舅知道此事，必定会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到时候事情才叫好看呢！”

    “阿爹阿娘那么喜欢六弟妹，只怕根本不会教训他们。”崔五郎低声自是自言自语的道。

    李氏一怔。

    是啊，崔夫人和崔阁老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这么喜欢慕皎皎。两家的门第之差被他们视若无睹，还请了王夫人上门说媒；崔蒲被唐昌公主看上，他们径直买了两个美貌的小倌送去唐昌公主府上以示拒绝；慕皎皎在牡丹楼同裴家小郎君有那么长时间的肌肤之亲，事情也被他们给强力按下来了。还有今天见礼时崔夫人的表现，也都是对这个新妇子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才和他们有点冲突，崔夫人就急忙出手帮扶他们。这心都已经完完全全偏到他们那边去了。现在就算出了这事，崔夫人即便心里不高兴，也必定不会当众给慕皎皎多少难看，毕竟那不是打自己的脸面吗？

    想清楚了这一层，她浑身一阵无力。“难道现在，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个府里无法无天了吗？她才嫁进来一天就已经这样了，等以后时间长了还得了？”

    “他们无法无天是他们的本事。如果你我有本事，你我不一样能无法无天？”崔五郎有气无力的道。

    李氏一时气得将双眼瞪得溜圆：“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你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现在不愿意承认，也不过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罢了。咱们就等着看吧，以后他们只有更狂，没有最狂。就以六弟妹的那身本事，她就足够在长安城里横行无忌了！”崔六郎道，“以后，你没事就别去惹她了。何必呢？你又说不过她，又不得阿娘喜欢，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只是以前的妯娌，大家都是出自卢王郑这几家，再不济什么裴韦柳薛也还行，程秦尉迟什么的我也忍了，可现在这个慕氏是什么意思？她今日站在崔家的厅堂之中，那就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我的家族门庭的侮辱！我咽不下这口气！”李氏大叫。因为委屈，她眼中也滚落下几颗豆大的泪珠。

    崔五郎见状，只得长叹口气。“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只是人都已经进门了，你又能如何？还不如以后离她远些，眼不见为净好了。这个崔府这么大，自家亲戚朋友又那么多，你想忽略她的存在还不容易吗？”

    李氏流泪不绝，哭得几乎闭过气去。

    崔五郎劝说无用，便将目光转向那一地的药材：“罢了。这些东西你既然不喜欢，那就叫人搬下去吧！规整一下，分成两份，各自给你我的姨娘送去。你觉得这个主意可好？”

    “那把东西送回李家，又得额外备上一份更为贵重的礼品送给李家阿娘才行。”李氏擦擦眼泪道。

    “那也没法子。姨娘年岁大了，身体常有不适，又不敢大呼小叫的叫人去请大夫来给看。这些药材若能送到她们手上，对她们来说再好不过了。”崔五郎道。

    李氏便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与此同时，在崔家另一处地方，崔家十五娘子也悄悄的到了她的姨娘朱姨娘处。

    “十五娘，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看她脸色不好，朱姨娘连忙问道。

    十五娘子小脸儿苍白，连忙抓住朱姨娘的手，颤声叫道：“姨娘救我！”

    她的手心湿漉漉的，不知出了多少汗。朱姨娘只觉自己的手也被润得湿漉漉的，一颗心也变得冰凉。“十五娘，你别吓姨娘。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和姨娘说清楚！”

    十五娘子的眼泪便下来了。“今天一早，六嫂她看了我一眼！”

    嘎？

    朱姨娘一愣。“她看你一眼又怎的了？”

    “阿娘，你不知道。六嫂她看别人时，都只是一扫而过。但当轮到我时，她先是如看别人一般轻轻扫了一眼，但马上她又回过头来，盯着我的脸看了看，这才扭开头去。后面那些阿弟阿妹们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单单就只有我一个！”十五娘子带着哭腔叫着，眼泪刷刷掉个不停。

    朱姨娘还是不大明白。“她多看你一眼又怎么了？你又不丑不瞎，叫人再看上几眼也没事。”

    “姨娘，你难道没听说吗？当初六嫂只看了曹家那位小娘子一眼，就说出了她有气喘的毛病。后来在香积寺，她也只是隔墙看了看，就断定尉迟家的小郎君是生病不是中邪。后来，她更是一眼给清河崔家的四郎君看出了两个毛病。为了治病，四郎君都抛下脸面满长安城大呼小叫的让自己丢人现眼，就是为了让六阿兄点头给他药治病！”

    朱姨娘听完终于明白了。立即，她的脸色也白了。

    “你这么说，那不是、不是说……我苦命的十五娘啊，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了？”朱姨娘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把搂住女儿大哭不止。

    十五娘子的眼泪顿时也掉得更凶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狠狠哭了一阵。末了，朱姨娘咬咬牙：“十五娘，既然六少夫人都已经看出你的毛病了，那不如咱们抽个空，去求求她，让她给你治治吧！大家都称她为神医娘子，说这世上没有她治不了的病。那么只要她肯出手，你就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姨娘，你说她会答应吗？”十五娘子一脸惊慌，“她现在是给大啊兄和尉迟家的小郎君瞧病的人了。为什么身份，难道还指望同大阿兄平起平坐吗？”

    “话虽如此，但你们好歹也是一家人，算下来也是姑嫂关系。平日里你和六郎君并无交恶，我和赵姨娘关系也不错……对了，我知道了！”朱姨娘忽然站起来，“我们可以走赵姨娘的路子啊！今天的事你听说了吗？六郎君和六少夫人对赵姨娘好得很，如果有赵姨娘从中前线作保，就不愁六少夫人不点头帮你治病了！”

    “只是，今天这事什么后果还不一定呢！要是阿娘不喜六阿兄和六嫂嫂将赵姨娘看得这么重怎么办？”十五娘子小声道。

    朱姨娘一怔。“那……咱们就等等，先看看情况。如果夫人对此事没有表示出不悦，咱们再去？”

    而现在，被所有人都认定一定会生气的崔夫人，正靠在榻上，一面看着账册，一面叹道：“六郎和他媳妇性情纯孝，成亲了也不忘第一时间去看望赵姨娘，这事郎君知道了也一定会十分高兴的。咱们崔家人一向就以至诚至孝名扬天下，这是当今圣人也夸赞过的。也不知道其他人为何会将我想得那么凶，区区一点小事，我难道还会往心里去不成？难道就因为他们这么一见，赵姨娘就能蹦到我头上去了？真是笑话！”

    “阿姑之所以不把这件事往心里去，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六弟妹早早给您送来的这一份胭脂水粉吧？”郑氏在一旁笑着，眼睛往放在一旁的明显比赵姨娘得到的还要大出至少一倍去的一套胭脂水粉看去。

    崔夫人眼帘一抬。“就你知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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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上了贼船了

﻿    郑氏不以为意的笑着：“阿姑果真就打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六弟妹才刚进门就被如此优待，不少人肯定心里都不服气呢！这对他们小两口日后和家里人的和睦相处也极不利。”

    你觉得六郎他娘子会是想和他们打交道的人吗？”崔夫人冷哼。

    “话虽如此，但阿姑您也还是不应该太过厚此薄彼。”郑氏道。

    “你这话倒也在理。”崔夫人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好了！”

    慕皎皎和崔蒲存在赵姨娘那里喝了杯茶，慕皎皎又被赵姨娘拉着问了一堆药理，才终于告辞离开了。

    休息一夜，第二天还有博陵崔氏本家一行人过来，慕皎皎又要和他们一一见礼，这个礼节便叫认亲。

    原本阁老府里人口就不少了，本家里头人就更多。今天还只来了些重要身份重要一些的，慕皎皎一一看过去，到最后便是头晕眼花，这个和那个傻傻分不清楚。

    那些男性亲戚还好说，毕竟男女有别，慕皎皎表现得也还算谦恭，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走走过场便过去了。但当去给女性长辈敬茶时，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端着茶杯，看着跪在跟前的慕皎皎，慢悠悠的开口：“我听说，你出身不高，只是商贾之女？”

    慕皎皎颔首。“回叔祖母，是的。”

    “你虽然是商贾之女，但现在已经是我们崔家的人了，以后再不能跟在娘家是一般任性妄为，想到什么就去干什么。在我们崔家，规矩是大于天的，你可记住了？”老太太一脸庄重，掷地有声的道。

    “是。叔祖母的教训我记住了。”慕皎皎连忙点头。

    老太太这才将头一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前你做的那些错事我就不多说了，但从今往后，那等不合规矩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别做了。不然，害得整个崔家跟你丢人现眼，我定然第一个不放过你！”

    “是，我定然不会让崔家因为我的关系蒙羞。”慕皎皎依然柔声回应。

    老太太低哼一声，揭开茶杯盖略沾了沾唇，便将杯子扔了回去。

    这见本家亲戚的事情，进行了足足一个白天才终于做完。慕皎皎和崔蒲再次累得筋疲力竭。

    天黑之后，两个人回到院子里，都无力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了。

    “你今天胆子还真够大的！那位七房的叔祖母，年轻时也是个厉害人物，一手带大了四个孩子，并将四个儿媳妇调教得服服帖帖的，是整个族里都惧怕的人物。就连阿爹见了她都毕恭毕敬，她的眼睛又毒，心里规矩大过天，看谁做得不对都要上去教训一通。从小我们就都怕她，比怕阿爹还怕，现在亦是如此。但是今天，她这么和你说话，你居然还接得下去！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早被她的气势给吓得腿软，只顾赔礼认错了！”两个人并肩躺着，崔蒲想到白天那件事，忍不住叹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呢，那位老太太一身的气势那么强硬，一看就是个硬骨头。她的夫婿，要么英年早逝，要么就是个唯唯诺诺之辈，家里的一切都受她掌控，绝无例外。”慕皎皎低声道。

    崔蒲再次被惊到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观察这些？”

    他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生怕那位老太太又来找他的麻烦。而慕皎皎……算了，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女人有着一颗十分强大的心脏，至今他都还没有见到过能将她给吓到的人或物出现。或者说……她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可就糟糕了！

    慕皎皎对他的惊讶很是惊讶。“为什么会没有心思？我那时候正好无聊，就多看了她两眼而已。”

    “那时候七叔祖母在教训你啊！”崔蒲低叫。

    “在认为我应该被教训的人眼里，我自然是被教训了。但是在我看来，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那就不是教训。长辈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对一个新妇的谆谆教导罢了，这不是每个新妇子都会经历的事情吗？这正好能体现长辈刚硬的外表下那一颗柔软的心，说明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妇人罢了。”

    崔蒲都差点被她说得相信了。但是……怎么可能！七叔祖母那么凶的人，她哪来的一颗柔软的心？

    不过，她没被七叔祖母的凶悍吓到，这是好事一桩。原本他白天还想着等回来了好好安抚她一下，让她不要太过伤心呢！现在看来，自己完全就是自作多情，闲的没事想太多了。

    哎，抑郁。

    两个人说话间，红豆和小六儿端着晚膳进来了。饭食又是红豆的阿娘用外头院子里昨天现垒的一只小炉子做的。

    今天的主食是清凉饭，配菜一份烤驼峰，一份金齑玉鲙，以及两碗樱桃酥酪。慕皎皎一样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东西都进了崔蒲的肚子。

    将几样饭菜悉数扫进肚里，崔蒲还有些不满：“你为何不让红豆阿娘多做一些菜？每顿饭就这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那也得她有那个本事才行啊！就这么一个小炉子，她半天的时间能做出这些吃食来就很不容易了，你不要不知好歹！”慕皎皎不悦道。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哎，现成的做美味的人就在身边，我每顿却也只能吃这么点东西，总觉得不够啊！”崔蒲叹道。

    慕皎皎听闻，眼中一抹亮光一闪。

    她忽的翻身面对向他：“正好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你看好不好。”

    只要是她说的，那就一定没好事！尤其看她这满眼笑意的模样，分明就是一直狡猾的狐狸，眼珠子一转，里头旋转的满满都是算计。

    崔蒲立马摇头。“不好！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想和大嫂说一声，在咱们院子里建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崔蒲顿时来了精神。“你说的是真的？”如果小厨房真建起来了的话，那就是说，红豆她们母女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做饭给他们吃了。他们想吃什么就能点什么，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知道有多惬意！

    但转念又一想，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家里头，除了祖母和阿娘院子里有小厨房，其他人院子里都没有。就连阿兄阿嫂他们都没有建，我们突然建了，那算怎么一回事？ 你是嫌弃我们这两日出风头出的还不够吗？”

    “可是我身体不好，我每日都要喝药的啊！这药总不能日日都去厨房煎吧？而且服药前后，我还需要用一些热乎的东西来辅助药材的药性发作。厨房的人每天光是忙着府里上上下下那许多人的饭食就已经够忙碌了，要是再忙我的，那我怎么好意思？”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

    她这话听起来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这事我觉得悬，你还是别抱这个想法了。每顿只能吃两个菜就只能两个吧。你刚进门，还是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这个不是做绝不做绝的问题，而是我真需要。”慕皎皎道。

    看她的意思，是打定主意要把小厨房给盖起来了？崔蒲无力。“慕皎皎，你别这么任性好吗？”

    “我一直都是这么任性，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慕皎皎一字一句的回应。

    崔蒲无力咬牙。“慕皎皎，这里是崔家，不是慕家！阿爹阿娘虽然表现得十分疼爱你，但你也该知道一点分寸。不该做的事情，咱们千万不能做。不然，要是惹怒了阿爹阿娘，咱们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你说的道理我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底了，你就放心吧，肯定能成功。”慕皎皎拍拍他的肩，信心十足的道。

    这哪叫和他商量事情？分明就是她已经打定主意了，然后做事之前顺便通知他一声而已！

    这女人，果真是无法无天了，连夫纲都不放在眼里！

    崔蒲大怒。“慕皎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的存在？”

    “有啊！你长得这么好看，走到哪里我都第一眼就能看到你。”慕皎皎颔首。

    又来了又来了……崔蒲无力扶额。“我现在不是和你说这个！我说的是夫为妻纲，这个道理！你到底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怎么了？”

    “既然听说了，那你怎么还、还……”

    “那是因为，如果我一切都照你说的做，那么我昨天见礼时就已经被五嫂的气势压住了，我们也不可能去见姨娘，以后也要顿顿都吃大厨房做的饭菜。你确定这些你都忍受得了？”慕皎皎只问。

    前面那几个都已经成了过去式，他不想再多追究，可是最后一个……崔蒲设想了一下她描摹出来的那个境遇，立马紧紧抱住自己可怜的肚子：“我忍不了！”

    都已经尝过这些顶级的美味了，他的舌头都已经被养叼了，他怎么可能还适应得了那些普通粗劣的食物？

    “那不就对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慕皎皎当即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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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打开新的大门

﻿    “我没这么说啊！”崔蒲连忙大叫。

    奈何慕皎皎主意已定，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话，径自又在他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好了，睡觉吧！明日还要回门呢！”

    崔蒲悲伤的无以言表。

    看看早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她的所有物随意摆弄的慕皎皎，他咬咬牙，心一横——算了！他一个大男人，干嘛和她多费这些口舌？女人嘛，总是想当然。等她在大嫂那里碰壁了，她就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自然就把心思淡下来了。

    现在，睡觉！

    第二天一早，小夫妻俩又是一通忙碌。而后便辞别了舅姑，乘马车往慕家去了。

    马车比牛车要稳得多，也快得多。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们的车驾便进了巷子，慕宥带着龚氏等人全都亲自上门口来接他们了。

    “皎皎！”

    一见女儿下马车，慕宥便冲了上去。扶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通，当爹的心疼低呼：“你瘦了！才几天功夫，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阿爹你忘了吗？还是你自己和我说的，崔家人多，规矩也大。乍然离开熟悉的地方，到了新地方，我总得费些精力适应才是。”慕皎皎笑道。

    “可你也未免瘦太多了。”慕宥捧着她的脸，眼眶渐渐泛红。

    崔蒲都看不下去了。

    再叫他这么说下去，慕皎皎嫁进崔家那就不是去做新妇子，而是去遭罪去了！这话他可不爱听。须知这些日子一直受苦受难的人是他！她的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便连忙上前一步，冲着慕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岳母大人。”

    “呀，贤婿来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慕宥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连忙扶他起来。

    这姿态虽然亲热，但却透着阵阵生疏，和对慕皎皎那股由心而发的亲密差太远了。

    这女人还真是好命。在娘家有个这么疼爱她的阿爹，难怪养成这么无法无天唯我独尊的性子。而且还陪嫁了那么大一笔家财……

    想到慕皎皎那一大笔陪嫁，崔蒲又忍不住瞧瞧他这位岳父大人。

    能坐上长安首富这把交椅的人，绝非泛泛之辈，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但能给女儿一半家财作为嫁妆，这却是需要极大的魄力。毕竟他并非只有慕皎皎这么一个女儿，而且他的儿子也渐渐的长大了。

    犹记得那一日，他骑马领着载着慕皎皎的马车在前头走，后头一百多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壮汉抬着六十八台嫁妆，吭哧吭哧的往前走。

    虽说只有六十八台嫁妆，但那嫁妆盒子却是请人特制的，比寻常人家女儿的嫁妆盒子大了一倍不止。六十八个嫁妆盒子，里头全都塞得满满当当的，都快溢出来了。前头几台装的是各家送来的添妆礼，后头六十多台则是慕宥特地为慕皎皎准备的各种房契地契珠宝玉器等物。外头人眼能看到的地方摆着半人高的赤红珊瑚、洁白莹润的羊脂玉雕刻成的佛像、缀满了红宝石的赤金头面……等等等等，单是那些东西的价钱就足够令人咋舌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共抬一台嫁妆，那扁担都被嫁妆盒子给压弯了，抬嫁妆的人没走出去几步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可想而知那里头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所以一路从城西绕回城东，他们的队伍吸引了不少人一路尾随，其中大多数人都在盯着新妇子的嫁妆流口水。

    也是因为这些奢华的嫁妆，导致他们给障车族的谢礼都厚了两分，崔家也跟着出血不少呢！

    慕宥自然是一脸淡然，不管崔蒲怎么看，他的一双眼依然在慕皎皎身上来回游移，唯恐错过了一星半点的不对劲。

    再瞧瞧那边的龚氏，这一位的反应就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从看到慕皎皎的那一刻起，她就僵着一张脸，咧着嘴一副牙疼的表情。当看到慕皎皎和慕宥亲热的凑在一起说话时，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的钱啊！这是龚氏看到慕皎皎唯一想要叫的话。她唯一的感觉也只有心痛，无尽的心痛，痛得她想在地上打几个滚，放肆的哀嚎几声。

    这两天出去见人，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夸她大方，对女儿好。竟然给了女儿如此丰厚的一笔嫁妆。然后，热爱八卦的女人便又轰轰烈烈的讨论起了那日在大街上看到的情形，尤其是那一台台丰厚的嫁妆，里头的各种难得一见的头面器物，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龚氏当时的心在滴血。

    那些妇人却还嫌不够，一个个的恭喜她道：“慕太太，你有福了！养了一个这么出息的娘子，你后半生都有指望了！”

    有指望才怪！那天她亲耳听到慕皎皎说了，她只会和同辈的姐姐妹妹们搞好关系，至于她这个继母？她管她去死！

    伤口还没结痂呢，这个抢走她的儿一半家财的女人又回来了，遍体绫罗，穿金戴银，坐着高头大马，好生气派！

    这些都是她的儿的钱换来的！龚氏在心里大叫。

    但她叫她的，慕皎皎和慕宥父女俩高高兴兴的说着话，一行人便有说有笑的往里头去了。

    慕家人口不多——相对于崔家而言，再加上现在慕皌皌和慕皓姐弟俩年纪都还小，龚氏和慕皎皎又关系一般，慕宥便没有叫龚氏将人带回内院招待，自己再单独招待崔蒲，而是干脆大家都聚在一处算了！

    反正他们是商户人家，上不得台面，那就干脆做个不守规矩的商户人家好了！

    一行人坐下，慕宥自然又细细的问过了慕皎皎在崔家这些日子的所见所感。知道崔家长辈对她都还不错，平辈们和算和睦，他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崔家人多心杂，常常面上表现的是一套，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套。所以你别看别人对你和善，就什么都不管，傻乎乎的将自己的所有都要和盘托出。与人为善，但也不能善良过头了。对了，还有家里上下的那些仆妇小厮们，你也记得多给些好处。反正咱们家又不缺钱，他们拿了钱，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多想着你一些。”

    虽然在嫁人之前已经听他说过一遍了，但慕皎皎还是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

    崔蒲将这一切按在眼里，心里也慢慢的升起一抹酸酸的又带着几分艳羡的感觉——这就是被阿爹关心的滋味吗？看起来好幸福呢！只可惜，他这辈子是没这个指望了。他不过一个庶子，从小就没什么本事，书念不好，事做不好，十来岁就成了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阿爹早就对他失望了。现在，阿爹的整颗心都扑在了阿兄身上，想方设法的为阿兄谋划着。

    不过阿兄也的确值得被看重。他从小书就念得好，骑射在家里的兄弟里头也是数一数二。两岁上就被祖母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不到十岁就成了人人称赞的翩翩贵公子。如今他更是考中了状元，锦绣前程近在眼前。

    兄弟两个，前程却是千差万别。

    可是他们可又知道，其实当初的他也是真心想过要好好读书，封侯拜相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只可惜……哎！

    这三个人个忙个的，根本无暇他顾。龚氏被扔到一边，心里很不高兴。

    “六娘子啊！”她忽的叫道，声音又大又响，打断了慕皎皎父女的谈话，也打断了崔蒲的思绪。

    三个人都抬起眼，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她。

    龚氏没想到她一句话竟然惹来这样的后果，心里猛地一阵乱跳。

    她赶紧深吸口气，放缓了音调道：“六娘子啊，虽说你现在是阁老府上的少夫人了，但你好歹也是慕家嫁出去的娘子，这话我说得没错吧？”

    “阿娘说得没错。”慕皎皎颔首。

    “那么慕家的亲戚，也是你的亲戚，你说是不是？”

    “是。”

    “那好，你娘家的亲戚生病了，你手里有药，你说你给不给他们呢？”

    说了半天，原来她就是想要一点她手里的药？慕皎皎淡笑：“阿爹，我正要和你说呢！这些日子，朝你和阿娘求药的人都不少吧？”

    慕宥点头。

    这样的人的确不少。其实自打慕皎皎的头疼药打出名号后，就有不少人来找他，话里话外想求一些慕皎皎做的药丸。后来随着她送出去的药越来越多，药的花样也越来越繁复，来找他的人就更多了。那些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身份低微，请不起慕皎皎去给他们看病，便只求一点成药。仿佛只要是慕皎皎这个神医娘子做的药，那就和她的人一样包治百病了似的！

    对于这些要求，他都拒绝了。

    “其实这些日子找我要药的人也不少。所以我便想着，我才刚到崔家，以后还会接触更多的亲戚朋友。他们既然喜欢我做的药，那我们何不多做一些送给他们？只是我和红豆都精力有限，手头的药材也不多，根本做不过来。我便想着，不如把这件事托付给阿爹你算了。回头谁要这个药，我就列一张单子，把人名给你。你把药做好了就送到他们府上去，这样也能省了我不少事。而且阿爹你做事，我放心。”

    她这哪叫帮她省事？分明就是在助他成事啊！

    慕宥听到这话，一颗心都激动得不行。

    以后有资格朝慕皎皎求药的人家，必定都是长安城里的高门大户，那些都是他往日里捧着钱财都攀不上关系的人物。结果现在，女儿主动帮他打开了这些人家的大门。说是帮她制药送药，其实制药的成本有多少？慕家明显药铺多了去了，有些治头疼脑热的药丸，吩咐下去，很快就能做好。然后挨家挨户的送过去，便是走进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大门。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也就熟悉了。他再从中运作一下，只要和一两个郎君交好，那对他、对整个慕家来说就受益无穷了！

    他的这个女儿，才刚嫁过去呢，就已经开始想办法提拔娘家了。这叫他如何不感动？

    “这件事好说。你什么时候需要，只管叫人来吩咐一声就是了。只是现在，你的注意力还是要多放一些在礼让夫君、服侍公婆上才好。以后的机会还多得是呢！”慕宥连忙吩咐道。

    “以后的机会，那就是阿爹你的事了，我现在也只是和您提上一提。至于以后如何，谁说得准呢？”慕皎皎笑道。

    慕宥又眼神一闪，眼眶更红了。

    这个孩子啊，怎么都已经想到那么长远去了？现在她把权柄交到他手上，那么以后等事情越做越大，他想拉谁入同盟，想带着谁一起飞黄腾达，就全凭他的心思，她不管了！

    就冲着这份信任，这个女儿他就养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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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真狠

﻿    父女俩越说越起劲，又将可怜的龚氏给扔到了一边。

    龚氏很不高兴。“六娘子，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现在娘家亲戚朝你要的东西，你是给还是不给？”

    慕皎皎瞧她一眼，但笑不语。

    慕宥不悦道：“皎皎刚才不是都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吗？以后谁要求药，只管来找我，我叫人做好了再给送去。你都听明白了，还缠着她做什么？”

    下头的人做好了送去的，哪有慕皎皎亲手交过去的好？只有慕皎皎沾手过的才能让她也跟着涨涨脸面啊！龚氏心里暗道，脸色不大好看。

    慕宥再想想慕皎皎的建议，越发激动了。“横竖现在无事。皎皎，你去写几个方子给我，我叫人先做着。等以后你再想起来，就再把方子写好了给我送来，我再叫人慢慢做。”

    “好啊！”慕皎皎欣然点头，父女俩前后脚转身往书房去了。

    慕皎皎在转身之前，还不忘将崔蒲一把拉上：“走吧！我胳膊疼，写不了字，一会我念你写。”

    居然到了这里还叫他给她当牛做马？崔蒲心里不爽叫着，但脚下却乖巧无比的跟着她往前走。

    这三个人亲亲热热的走了，又留下龚氏一个在原地孤零零的。她看看那三个人，再看看被孤立出来的自己，一张脸变得铁青。

    贴身丫鬟此时悄声问道：“太太，现在咱们可要去厨房看菜？一会六娘子和六姑爷肯定会留下用午膳的吧？”

    看什么看？她巴不得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活活饿死了算了！叫他们目无尊长，一点礼数都不懂！

    龚氏心里如是想着，然而面对眼前的现实，她还是低下头：“走吧！”除了这个，现在她又还能做什么？

    父女二人一聊便是一整天。如果不是龚氏数次派人来催他们去吃饭，只怕这对父女一直要聊到天黑还不肯罢休。

    下午饭毕，慕皎皎和慕宥依依惜别，夫妻俩再乘车折返回阁老府。

    坐在马车上时，慕皎皎便察觉到崔蒲正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看。

    她便大大方方的朝他看去：“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父女俩还真都极具生意头脑。之前你刻意利用崔四的事情将头疼药的名声宣扬出去，前天见礼之时又大方送去那么多成药，不会就是故意在为这件事造势吧？”崔蒲慢吞吞的道。

    “是啊！”慕皎皎点头。

    还真是！

    崔蒲差点跳起来。“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这样利用他们，恼羞成怒对你下手？”

    “不可能。”慕皎皎笃定摇头，“我送药给他们，那是我的一份心意。他们拿了我的东西，也接受了我的好意。这些药放在他们手上，也是可以实打实的发挥作用的，这不算利用吧？而等他们尝到了这些成药的好处，必然会回头来朝我求更多。这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中间我可一年都没有插手管过。你自己说，这算什么利用？我分明就是为了他们好！两厢情愿、互利双赢的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有任何不悦的表现。而如果真有人因此生气，来找我麻烦，那也好说。大不了以后我不供给他和他的家人这些药就是了！”

    崔蒲呆呆看着她，许久才吐出一句：“你真狠。”

    照她的意思，如果果真有人觉得被她利用了，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侮辱而对她发火，她就停了给那个人的所有药丸供应。不仅如此，就连他身边的人也都会被他牵连！

    他必须承认，慕皎皎做的那些药丸还真挺有用的。至少之前她送去的那些药还从没听到有人说不管用。而且现成的小药丸，方便携带，一旦发病了就吃上一颗，可比又是请大夫又是开药又是抓药又是去煎轻便多了！尤其在非常时期，这样的东西就更显重要了。

    如果眼睁睁看着其他人都已经享受到了这样的便利，而自己却因为身边某人的牵连而被拒之门外，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那些惨遭牵连的人肯定会恼火死吧？他们心里甚至还会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屈辱感。

    是的。这个长安城的上流圈子里头本来就存在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大家都以能融入某个新兴的圈子、享受到别人能享受不到的便利为荣。而一旦他们被排除在外，那代表了什么？代表他们被这个圈子都抛弃了！这是对他们身份的否定，也就相当于往他们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这可比得不到药丸这个事实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埋怨将他们推出圈子去的慕皎皎，而是会埋怨那个将他们牵连至此的人。毕竟他们不会傻到得罪慕皎皎，不然以后想把自己的名字给加回来就更没可能了。

    那么，他们该怪谁？不用说，只能是那个始作俑者了。

    所以，那个人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这个女人心思转的真快，居然这么快就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崔蒲的小心肝一颤，连忙悄悄往旁移了移，心里也连忙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她。宁愿得罪任何人也绝对不能得罪她。不然，以这个女人的小心眼，天知道她又会采取什么法子报复他？

    慕皎皎似乎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连忙冲柔柔一笑：“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我的夫君，就算你稍稍矫揉造作了一点，我也不会往心里去。只要你别在外头乱来，不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我都不会和你多计较的。”

    “呵呵呵。”崔蒲干笑三声。

    他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死都不信！女人这种动物，她们知道言出必行是什么东西吗？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进了阁老府的大门。

    两个人在二门下车，去向崔夫人请安过后，自回房歇息不提。

    第二天，慕皎皎一早便去崔夫人身边侍奉。

    崔夫人心疼她身体不好，本来不想让她来的。奈何慕皎皎坚持如此，崔夫人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早上在议事厅见完了下头的管事，丫鬟便端上早膳来。崔夫人用了半碗鱼片粥，吃了两块胭脂糕，随即郑氏又端上来一碗乌雌鸡羹。

    崔夫人端起来喝了一口，立马转头看向慕皎皎：“这是你做的？”

    慕皎皎点头。“儿知道阿姑每日早起理事，动辄忙到深夜，极是辛苦。媳妇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想到这早晚湿气重，对关节不好，便同大嫂商议着，炖了这碗汤来给阿姑补补身子。”

    “嗯，这羹做得不错，我很喜欢。”崔夫人道，慢悠悠的将一碗都喝完了，便对下头几个站着的儿媳妇道，“你们也一人喝上一碗吧！”

    几个人连忙点头应是，但心里却很是不悦，一致认定这是崔夫人帮慕皎皎和大家拉拢关系的手段。

    哼，她们才不会上当呢！

    很快又几碗乌雌鸡羹送到大家跟前。碍于婆婆在跟前，她们即便心里膈应也只得端过来，舀了小半勺往嘴里送去。

    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走个过场，但等鲜美的羹汤流入口中，在唇齿间游走，并顺畅的滑入喉头时，大家伙都怔住了。郑氏倒是知道慕皎皎爱吃会吃，但上次慕皎皎来给崔葏看病时做的那些吃食她并没有尝到，只是后来听崔夫人提了几句，心里也只认为和宫里的饭食差不多。但现在等真正尝到了，她才察觉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阿姑说的没错，这碗羹的确好喝，六弟妹好厨艺，我们竟是今天才知道呢！”郑氏连忙赞道。对于慕皎皎这个对自己丈夫有恩、而且对自己的地位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弟妹，她自然乐于奉承。

    其他几个人见状，心里极不是滋味。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羹汤滋味确实是好，让人喝了还想再喝。一不小心，大半碗羹汤就下肚了！

    而且有了郑氏在前，她们也不好闷不吱声，便也纷纷夸了慕皎皎一两句，但言语都围绕着这羹汤的美味，对于慕皎皎的其他却只字不提。

    慕皎皎早料到她们会如此。不过只要看到这些人明明一脸憋屈却还不得不对她低头的模样，她心里就已经很爽了，便又浅浅笑道：“多谢几位嫂嫂夸奖，小妹愧不敢当。我记得你们膝下都有几个小娘子小郎君了吧？正好我这个丫头还会做几样糕点，回头我让她做一些，再给你们一人送一点去。”

    居然还有糕点吃么？大家一听，一颗心又难免欢欣雀跃起来。

    当然了，在表面上，她们依然表现得沉稳镇定，不过对慕皎皎淡淡道了句谢便没有下文了。

    崔夫人见状便笑道：“既然答应了要给小孩子们做糕点，你还不赶紧回去准备？到了中午，我的乖孙若是还没吃上糕点，我一定那你是问！”

    “是，媳妇这就下去叫人准备。”慕皎皎连忙颔首，和一众妯娌一起行礼退下。

    到了中午，慕皎皎果然叫人送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到各房里头。这些东西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小孩子们的欢迎。

    接下来几天，慕皎也每日一早都会做一样养生的美味羹汤给崔夫人用，中午又叫红豆做一些好吃的糕点小食等物送去给大家吃着玩儿。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五少夫人私底下还忍不住酸溜溜的说了句：“果然是首富之女，手里有钱就是不一样。这样见天的给人白吃白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好东西给你吃，你就心满意足吧！”五郎君将一块五彩米锦扔进嘴里。

    “我除了心满意足又还能怎么样？论钱财，我富不过她，论本事，我也不如她。现在我们一家子都白吃白喝着人家的东西，也只能老实点闭嘴了！”李氏说着，那酸溜溜的味道还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然后，突然有一天中午，崔三郎回到家里，伸手便捏了一块桌上的糕点放进嘴里——

    “呸呸呸！”

    马上他便将嘴里的东西给吐了出来。“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六郎君那里送来的东西呢？赶紧给我换那个来！”

    “你别叫了，今天六阿弟那里没有送东西来。”五少夫人卢氏小声道。

    “没送？怎么可能！”五郎君低呼。

    “就是没送啊！九郎都盼了半天了，刚才还拉着我眼巴巴的问呢，我好容易才哄着他睡着了。一会等他睡醒，我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卢氏一脸无力。

    五郎君还是不能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是六弟妹院里的丫头天天去大厨房，占了他们不少地方，被人给说了。”卢氏压低嗓音道。

    “被人说了？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同样的问话也在其他几房里头响起。不多时，焦急、恐慌的情愫便在崔家上下弥漫开来，伴着小儿的哭闹，真真是热闹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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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开始收网了

﻿    崔蒲看着慕皎皎，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慕皎皎坐在他身旁，眉眼带笑，满面柔和，看起来一团和气，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随即，卢九就抬头冲她讨好的笑了：“这个面条味道好熟悉！仿佛在哪里吃过。可是是哪里呢？牡丹楼？不对。凤凰楼？也不对。那是哪里？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还请嫂嫂不吝赐教。”

    慕皎皎笑看向对面还在埋头往苦吃的王十七郎：“十七郎君你说呢？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这个像是香积寺里素面的味道。”王十七郎便道。

    “原来是那个！我想起来了，果然如此！”卢九立马拍掌，“不过……这滋味和香积寺的素面似乎还有些差别，更鲜了些，入口的味道也更爽滑。”

    “那是因为婢子除了菌菇之外，还望汤头里头加了些高汤，揉面条的时候再往里头加了些水母等海物，那些是香积寺都不会用的东西。”红豆忙道。

    “原来如此。红豆姑娘好灵巧的心思，在下佩服！”卢九乐呵呵的道。随即回头又冲崔蒲挤挤眼，“一腿兄你好没良心！既然都已经从香积寺搞到他们素面的食谱了，怎么也不给我们一人抄录一份。你这样关起门来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君子当有的风姿哦！”

    说得好像你们口口声声叫我的外号就是什么君子之风似的。崔蒲心里暗道。自从他那次醉酒将他和慕皎皎结亲的真正原因说出去后，大家就纷纷改口管他叫崔一腿。他一开始还反抗来着。但是现在，慕皎皎都已经进门了，那些人也全数改口，他根本就纠正不过来。尤其是眼前这两个，更是以看他恼羞成怒为乐。时间长了，被叫得多了，他就干脆破罐子破摔，随便他们叫去！

    不过，每次听到别人叫这个雅号，他心里还是会有几分不爽利。

    “香积寺没有给我们食谱。”慕皎皎轻声道，“这些都是红豆和她阿娘一起研究出来的。”

    “果真？”卢九和王十七又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慕皎皎和崔蒲不约而同的一起点头。

    卢九立马竖起大拇指：“红豆小娘子好样的！这般灵巧的心思，配上这么一双这么灵巧的手，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红豆这个名？我记得王摩诘做过一首诗，是这么念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摇头晃脑的念完诗，他对红豆更是赞不绝口。“这个名字好啊，真是好！嫂夫人真会取名字！”

    “她这个名字还真不是我取的。”慕皎皎摇头，便对红豆道，“你跟卢郎君说说，你阿弟阿妹的名字叫什么。”

    “是。”红豆脆生生的应着，便对卢九福身一礼，“卢郎君容禀，婢子还有两个阿妹，一个阿弟，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做绿豆、黄豆、黑豆。”

    噗！

    王十七郎嘴里的面汤就这么喷了，一根面条从鼻孔里钻出来，好生狼狈。

    卢九也张大嘴，一双眼瞪得跟乌骨鸡似的盯着红豆看了半天，才无力垂头，对慕皎皎连连拱手：“嫂夫人你真厉害，在下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崔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再次大好——要知道，一开始得知红豆弟妹的名字时，他也喷了。不过还好，当时情况没有卢九和王十七这么严重。而且那个时候院子里人少，他只是在慕皎皎跟前丢了一回人而已。不过现在嘛……看到这两个一向最讲究风雅仪态的人被几个名字搞成这般狼狈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畅快啊！他都已经好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过了！

    畅快的笑声之中，卢九和王十七连忙洗脸擦脸，将脸面收拾干净后，也没脸再在这里多加逗留，赶紧就告辞离开了。

    直到他们离开许久，崔蒲还在大笑。笑到最后，他还忍不住对慕皎皎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你厉害！这俩小子以后肯定都没脸面对红豆了。”

    “你终于舍得和我说话了？”慕皎皎慢悠悠的问。

    崔蒲一怔，立马收起笑脸。

    慕皎皎便掩唇低笑。“你放心吧！你这两个好友都和你一样，脸皮都厚到什么地步了。再过两日，等他们自觉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定又会舔着脸来找你的。以前这样的事情你们干的还少吗？”

    崔蒲撇撇嘴。“你说我们厚脸皮，难道你的脸皮就薄了？这些天是谁故意用好东西养叼了别人的嘴，然后突然又断了他们的美食来源？”

    慕皎皎眨眨眼。“是我，那又如何？我若不是用这样的法子，怎么能让他们都同意让咱们单独建小厨房？再说了，一开始我就把话说得清楚明白——早上的羹汤是给阿姑用的。既然阿姑心疼她们，愿意将自己的份例分出来给她们一些，我无话可说。而中午的糕点是给小孩子吃的，他们几个大人却连孩子的吃食都不放过，以至于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那孩子呢？孩子今天吃不到糕点，他们又该怎么办？”

    “谁说我不会给他们吃了？”慕皎皎轻轻一笑。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你……”又想干什么？

    “你猜！”慕皎皎笑嘻嘻的道。

    他猜不出。这女人心思变幻无常，他哪里知道她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了？

    两人相顾无言时，便听院子外头传来了低低的脚步声。

    “郎君，娘子，三郎君和三少夫人带着小郎君还有小娘子过来了。”红豆连忙进来道。

    “快请他们进来！”崔蒲连忙便道。说着还悄悄瞪了慕皎皎一眼。

    慕皎皎不以为意，起身和他并肩前行，去迎接三郎君夫妇。

    “红豆阿姐！”两个小娃娃原本蔫头蔫脑的跟在大人身边。当见到日日给他们送吃食去的红豆，立马精神大振，大声叫着跑过来拉上她的手。

    小郎君更是挣脱了丫头的手，上前拉住红豆的手：“红豆啊姐，你今天怎么没去给我们送糕点呀？我们都在等着你呢！”

    “八郎，回来！”三少夫人卢氏连忙将孩子给拽回来，“六阿弟，六弟妹，孩子小不懂事，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嫂嫂这是说的什么话？八郎说得对，今天我们本来是早就应该做好了糕点给你们送去的。只是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占用大厨房的地方，心里一直有愧。今天阿舅又有客人来，大厨房里都忙翻天了，她们哪好意思再去给他们忙中添乱？所以我们便想着干脆就自己在院子里做好了，结果偏偏六郎他朋友又来访，我只好先叫人做了点东西出来招待客人。不过还好，现在客人已经告辞了，我这就叫她们生火做糕点！”慕皎皎连忙道。

    她还能更装模作样一点吗？

    崔蒲被她这一副佯装愧疚却实则底气十足的模样弄得牙都酸了。但现在既然都已经上了慕皎皎这条贼船，他也只能和她一唱一和：“的确是我们不好。客人一来，竟然将这么要紧的一件事都忘了。阿兄阿嫂请不要生气，八郎五娘也稍安勿躁，马上阿叔就让你吃上糕点，好不好？”

    说着，他对小五儿使个眼色：“还不快去将屋内的糕点端出来给小郎君小娘子用？”

    小五儿赶紧去了。却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两盘。

    两个小孩儿见到吃食，双双笑了，便乖巧的冲崔蒲和慕皎皎行个礼：“多谢阿叔，多谢阿婶。”这才洗净了手，坐下吃东西。

    崔蒲怜爱的看看两个孩子，再回头冲崔三郎道：“阿兄，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这里现在也只有这两样点心了。这还是早上她们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崔三郎和卢氏立时脸颊羞红。

    慕皎皎和崔蒲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错也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原本人家也没义务天天给他们送吃食去不是吗？他们白吃了这么多天，不仅没有感谢他们，反而一天吃不到就拖着孩子上门来闹——虽说一开始是孩子闹着要吃点心，他们扛不住了才带人找上门来的——但终究是他们没脸没皮的找上门来了不是吗？

    “六阿弟你快别这样说！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们都明白。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过分强求了，你们其实根本不必如此的！”崔三郎忙道。

    卢氏也拉着慕皎皎的手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今天的糕点吃不上就吃不上吧！你们今天都累成这样了，也该歇歇了。”

    “可是吃不到，孩子肯定会伤心的，我不忍心啊！”慕皎皎小声道，好可怜好为难的表情呢！

    她又何尝忍心了？如果不是看孩子眼泪汪汪的太可怜，她也不至于厚着脸皮带着孩子找过来。而现在看到孩子美滋滋的吃着糕点，她做母亲的一颗心也终于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只要孩子吃得开心，他们脸皮厚点就厚点吧！

    卢氏知道她不是个严母。只是她和崔三郎都是庶出，两个人也都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两个人生出的孩子也从小就没有表现出多少才干来。这样的孩子，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能看着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成亲生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也就够了。如崔葏和郑氏那般对孩子从小就严加教导这种事，她办不到。

    “三嫂，其实我有一个能让孩子们天天都能放心吃上糕点的法子，而且每天都不重样，你想不想试试？”慕皎皎突然道出这句话，冲她使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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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经前呕吐

﻿    一直到傍晚时分，慕皎皎才终于叫人给各个院子都送去了一份糕点。但这次的分量却少得可怜，仅仅够孩子过过嘴瘾，大人们就根本不用妄想了。

    “郎君，少夫人，我家娘子让我们代她说一句对不住。今天府上实在是太忙了，大厨房用不了，我们院子里又只有一个小炉子，那还是平日里给我家娘子煎药用的，又是做面又是做汤，一直弄到现在才得出空闲做这些。分量虽然少了点，但也是红豆阿姐和她阿娘费尽心力做的，保证小郎君和小娘子会喜欢。”送糕点来的丫头如是道。

    这谦卑的姿态叫人根本就狠不下心来骂她，反而还要小心翼翼的安抚上一句：“你们的难处我们明白，有这些就够了……够了。”

    既然他们说够了，那么接下来几天，慕皎皎便都只叫人送这么一点过去。她给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大厨房里的人都已经开始埋怨了，她们怎么还好意思过去占地方？所以现在的他们就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做点东西。这样一来，又费时又费力，做出来的东西还少。这是客观环境造成的，怨不得他们。其他人被这样的话堵住嘴，满心的不满说不出来，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这事自然瞒不过崔夫人的耳朵去。

    当知道二郎君四郎君五郎君这三房都在私底下埋怨慕皎皎不会做人时，她冷冷一笑：“一开始她们还瞧不上六郎媳妇。现在被六郎媳妇这么一刺激，她们又好到哪里去了？都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可她们见天的吃别人的，时间一长，竟是将这个都当做理所当然了？现在别人不过稍减了些分量，她们就指天骂地，跟谁欠了她们似的，名门贵女的教养何在？我都为她们觉得丢人！”

    “阿姑您消消气。她们心中不忿也能理解，毕竟六弟妹的目的这么明显，她们现在察觉到了，自然会生气。只是这表达的方式有些不对，等她们察觉到了自然就会改了。”郑氏柔声劝道。

    “你不用再帮她们说好话！六郎媳妇的法子太过激进了些，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她们几个才更叫我失望！一个个自诩出身高门大户，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六郎媳妇才刚进门就被她们孤立，至今都不见她们主动上门去看看她，就更别提带她结识外头的人了。但别人送来的东西她们倒是照吃不误！换做是我，我也要狠狠打打她们的脸，叫她们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别以为她们真个比她高贵到哪里去了！”崔夫人冷喝。

    郑氏连忙低下头。“阿姑说的是。这么说，您是打算让六弟妹达成所愿了？”

    “这件事一开始我和你阿舅就商议过了。六郎媳妇身子不好，嘴巴又刁，性子还孤僻，不给她在院子里建个小厨房肯定不行。只是她一个新进门的媳妇，拿什么理由让她一开始就越过众人去享受这样的待遇？原本我还在头疼怎么办呢，她就已经自己想出法子来了。她帮我解决了一大难题，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送个顺水人情有什么难的？”崔夫人笑道。

    郑氏这才明白——难怪崔夫人这些日子就跟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放任慕皎皎胡作非为。原来不是慕皎皎胡作非为，而是她根本就知道崔夫人心里对这件事是默许的，所以便放心大胆的放手去做了！

    这个六弟妹的智慧，突然让她觉得一阵害怕。

    崔夫人又冷哼：“也是该让她们几个受点教训。见天的养尊处优，还真将自己看作高人一等了。须知这世上人才辈出，寒门中不也能出贵子么？我们五姓七家之所以能繁盛到现在，不是因为大家都如她们这样骄矜自贵，而是子弟们刻苦努力，自强不息，从来不敢因为觉得对眼前的成就满意，从而就停下了努力的步伐！”

    说着，她又拍拍郑氏的肩。“当然你和大郎是好的，一向严于律己，宽容待人，对小郎他们的教管也极好。可是一个家族的盛兴不能只靠你们俩，得所有兄弟齐心，大家一起挑起这根大梁才行。”

    “阿娘说的是，媳妇明白了。”崔夫人一席话，令郑氏大受震动，心里又不禁跳出一个问号——除却大郎外，难道现在阿姑阿舅看上的能同大郎一起挑起家族大梁的人是六阿弟吗？

    这些日子外头怨声载道，慕皎皎和崔蒲的小日子却是过得格外的惬意。

    每天吃着东西，晒着太阳，这日子再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了！

    这一日，他们正在品尝红豆阿娘新做出来的鲜桃酥酪，赵姨娘突然找上门来了。

    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朱姨娘以及十五娘子。

    “见过六阿兄，六阿嫂。”十五娘子是个腼腆的小娘子，生得眉目如画，十分的秀气可人。这纤腰一弯，屈身行礼的小模样仿若风摆杨柳，格外的惹人怜爱。

    慕皎皎赶紧便道：“十五阿妹免礼，坐吧！”

    十五娘子谢过后，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赵姨娘性子急，等双方见礼过后便噼里啪啦的将今日的来意给说了个明白。“那日在花厅见礼时，十五娘子说六少夫人你多盯着她看了一眼。你的眼睛一向那么毒，那么盯着她看，是不是因为她得了什么病？”

    “原来朱姨娘和十五阿妹今日来是为了这个？”慕皎皎笑道，“确实，那日我是盯着十五阿妹多看了会。只是因为我觉得她的脸色有些古怪，应该是有一点小毛病。但却没什么大碍，不治的话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只不过每个月痛苦那么几天罢了，十五阿妹你说对吗？”

    听她这么说，十五娘子的脸色便是一变。朱姨娘更是眼泪都下来了，连忙便跪在慕皎皎跟前：“六少夫人说得实在是太对了！十五娘子的确是有一个毛病，每个月行经前都会呕吐不止，饭也吃不下，吃什么药都没用。这么久了，一直未曾治好过。既然现在六少夫人你看出来了，想必你定有良方，就请你帮她一把，让她免除这个痛苦吧！”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你这样做不是逼着六嫂嫂给我治病吗？”十五娘子见状，赶紧便来拉扯她。

    朱姨娘却打定了主意：“求求六少夫人您给十五娘子看看吧！只要能治好她这个毛病，婢妾下半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朱姨娘说笑了。十五阿妹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吃几服药就好了，何来让你做牛做马之说？”慕皎皎浅笑摇头。

    朱姨娘和十五娘子都是一怔。朱姨娘不可置信的低呼：“六少夫人你是答应了么？”

    “是啊是啊，她是答应了。你还不赶紧起来，让她给十五娘子看病？这大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了！”赵姨娘忙道，一把将这对母女拉起来，并将十五娘子给塞到慕皎皎身边。

    十五娘子小脸红通通的，又是羞涩又是激动，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慕皎皎便握住她的手。“好了，别想太多。尽量放轻松些，慢慢呼气吸气，把心绪放平稳了，这样我给你把脉才能把得更准。”

    十五娘子连连点头，赶紧按照她的交代去做。

    慕皎皎给她把过脉，再叫她张嘴看看舌头，发现她舌苔白滑，便道：“你这是属于少阳、肝胆气郁所致，不是什么大毛病，只需疏利肝胆、和胃降逆就行了。”

    说罢，便命红豆摆出笔墨纸砚，开了一副小柴胡汤。

    “这一副药，行经前七日服用，连服七剂呕吐就不会再发作了。再续服七剂，然后改用逍遥散，月余之后就能痊愈了。”

    “真的吗？”十五娘子闻言，面露欣喜之色。

    朱姨娘得知月余之后十五娘子的病就会好，心情也大好。只是，想及以前十五娘子看过的诸位大夫，她又有些怀疑：“真的只要吃这两种药就能好吗？十五娘子以前吃过许多药，都一直不见效果呢！”

    那是因为在这个年代，妇科并不发达，那些大夫大都只专注于治疗那些大众化的疾病，亦或是一门心思给士大夫们治病，主要钻研的也都是男人的病症，对女性的身体研究还不够透彻。唯一用心钻研了的人，又在皇宫里，一门心思的为皇宫里的后妃以及那些高门贵妇看病，根本轮不到十五娘子这样的庶女。

    而且，直到这个时候，各个医派对病症的认证和施治都存在着极大的分歧。先人的著作也都流散，民间流传的乱七八糟的版本又将不少后人带入了歧途。就如现在她开的这个小柴胡汤，原本出自《伤寒论》。《伤寒论》乃是汉朝的张仲景所作，曾经由西晋王叔和整理编，但在五代十国时期已经处于一线单传存亡继绝的危机状态。此书在北宋国家书府秘藏八九十年后，才由北宋校正医书局成立，选高继冲进献本为底本，由孙奇、林亿等校定，由朝廷诏命国子监雕版刊行，结束了从汉末至宋凡八百余年传本歧出、条文错乱的局面。也就是说，一直到北宋，诸如《伤寒论》这样的医学著作才终于真正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不过这样的话她自然不会和她们说，说了她们也听不懂。慕皎皎便道：“以前给十五阿妹看病的大夫应该都是以和胃降逆止呕为主吧？医者有云：‘木之气主疏泄，食气入胃，全赖肝木之气以疏泄之，而胃气下行，水谷乃化。’如果木郁气逆，胃气不得调顺，致使气逆而痰饮上冲发为呕吐。‘病在肝而逆在胃’，导致喜呕。十五阿妹为人沉静，不爱与人争论，遇到事情也都把事情压在心底，导致肝气多有郁结。而且女子善怀，月经前则气血蕴蓄不伸，更能加重郁结之势。肝胆气郁必然疏泄不利，胃气必受其胁而有作呕之机；待月信来时，肝胆气郁随之得以疏泄，逆胃之势则减，自然呕吐不止。之前的大夫单纯和胃降逆止呕，却不疏利肝胆气，必然徒劳无功。”

    她引经据典说了这许多，朱姨娘全都听不懂，不过慕皎皎有几句话她还是听明白了，连连点头道：“六少夫人你说的没错，以前给十五娘子看病的大夫都说要和胃降逆，这样那样的方子开了不少，各种药也多有增减，但始终没有效果，我还道是为什么呢！原来原因出在这里！”

    十五娘子读书多，她把慕皎皎的话都听不明白了。当即面露感激之色：“六嫂嫂说的很有道理，便是我不懂医术的人都明白了。我相信你的诊断，你的药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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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慢慢打开路子

﻿    这么乖巧听话的病人慕皎皎最喜欢了。

    看十五娘子对她的医治这么配合，她便拉过她的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揉按了几下。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十五娘子长出口气，一脸愉悦的低叫：“好舒服啊！”

    十五娘子从小规行矩步，不管人前还是人后都是一副谨小慎微毕恭毕敬的模样，何曾这样放肆过？现在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叫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慕皎皎的确让她觉得舒服了，而且是十分的舒服，舒服得让她都忘却了规矩！朱姨娘见状，心中激动莫名。

    十五娘子也只觉得浑身一轻，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这样畅快的感觉，就像是躺在春日的暖阳下，吹着柔和的春风，让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体内的浊气一扫而空，轻飘飘的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要飞上天去。

    见她如此，慕皎皎便放开手：“十五阿妹你知书达理，温柔沉静，这个性子很好。只是你也不必太看低自己了。你是博陵崔氏的娘子，放眼整个长安城，九成九的小娘子都及不上你的身份。作为名门贵女，你就该拿出名门贵女的端庄大气来。那些乌七八糟的小事，你根本就不必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用再为此伤神恼恨。不然，真正遭殃的只有你自己。把心胸方开阔些，多看看外头的事物，多和人来往说笑，以后这样的毛病必然不会找上你。不然，就算现在你吃了我给你开的药暂时好了，以后你这个毛病还是会发作。我能治好你的身，但你的心我却无能为力，只能靠你自己。”

    如此推心置腹的话令十五娘子两眼含泪。

    “阿嫂的话小妹记住了，以后我一定改，再也不这样了！”她连连点头，要哭不哭的小模样越发的惹人怜惜了。

    慕皎皎低叹口气。看她说得这么肯定，但只怕等真正行动起来又是一回事了。人的性格不是不会转变，但要么是潜移默化慢慢转变，要么便是遭受了极大的冲击，才能在瞬息间改变。今天这个冲击对十五娘子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她想想又道：“十五阿妹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有空多来我这里坐坐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姑嫂一起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不过以后你再来的话，一个人来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大家都随便些，不必太过拘束。”

    十五娘子脸颊微红，便知她对今日自己生拉硬拽着朱姨娘和赵姨娘一起过来这件事有些不满。“多谢阿嫂关心，以后我一定常来看你。”

    又留下说了一会话，十五娘子便和朱姨娘回去抓药煎药去了。

    赵姨娘正要尾随她们一起离开，却听慕皎皎高声叫道：“赵姨娘，你请留步。”

    赵姨娘立马回头，双眼闪闪发亮。“你叫我做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好东西没有，我现在只有一句忠告要告知姨娘——姨娘应当还记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吧？你想要什么，只管来和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帮你办到。但是像在外头这样大包大揽的事情，这次我们认了，但以后还请姨娘适可而止，以后不要再犯了。”

    赵姨娘眨眨眼，再眨眨眼，随即仿佛才反应过来：“你在教训我？”

    “我是在给姨娘你最衷心的建议。这样对你好，对我和六郎也好。”慕皎皎一字一句的道。

    赵姨娘撇撇嘴，转向崔蒲：“六郎，你怎么说？”

    “她说的没错。这样的事，姨娘你以后还是不要做了。”崔蒲也道。

    赵姨娘愣了愣，忽的眼睛一闭，立马流下泪来。“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崔六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娶了媳妇就忘了姨娘，我怎么会生你这么个臭小子？我不活了！不活了啊啊啊！”

    一面抹着泪，一面凄厉的叫着，她一面扭开头，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慕皎皎原地怔愣了一会，便看看崔蒲：“你不赶紧去劝劝？”

    “劝什么？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十五阿妹胆小怕事，非要朱姨娘在身旁壮胆，这个我不说什么。可是她们来找你看病，姨娘她在里头掺和什么？还好今天只是自家人，十五阿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要是任由这样的风气散播开去，谁有病都让她做中人，那该怎么办？你不是大夫，我们家也不是药堂！而且姨娘她有多少本事我还不知道吗？一旦有个不好，得罪了谁，反倒是得不偿失，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她和我们？所以这样的风气必须刹住，今天我也必须给她个教训，不能让她为所欲为下去！”崔蒲义正辞严的道。

    “好吧，那是你姨娘，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支持你。”慕皎皎颔首。

    崔蒲嘴角抽了抽，冷冷瞧了她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货。今天这事，你分明就是故意把十五阿妹拉到自己这边来。有她做桥梁，你以后和家里其他的阿弟阿妹们拉拢关系就更容易了。而等达成了这个目的，你就过河拆桥，把姨娘给教训了！”

    “你说得没错。但我这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慕皎皎叹息，“我都进门这些天了，却一张帖子都没收到，这家里上上下下，除了三阿兄三阿嫂那日为了糕点的事主动找上门来，其他人竟是连理都不理会我，把我当做不存在一般。既然他们不给我这个出外交际的机会，我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了。”

    崔蒲闻言，心口为之轻轻一缩。

    其实这些天他们院子里的清冷他也看在眼里。想想以前，家里的嫂嫂新进门后，谁那里不是宾客盈门，接帖子接到手软？偏偏到了他们这里，慕皎皎就被人给冷落了。他们都说崔夫人偏心慕皎皎，但如果她果真偏心的话，那她早就该带着慕皎皎出去四处交际同圈子里的达官显贵们拉关系了。但是崔夫人没有。她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只有在儿媳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才出手调解一下。

    所以，阿姑阿舅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显了——能嫁进崔家，这是你的本事。但是能不能在崔家站稳脚跟，并融入这个圈子，那一样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我们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而程十九娘她们虽然有心相帮，现在也不方便出手。毕竟慕皎皎才刚嫁过来呢，要是一开始就借助外力了，那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她自己没本事，一切只能靠别人，圈子里的人定会耻笑她，将她看得更低。她想融入圈子里就更难了。

    为今之计，慕皎皎除了自己动手，的确没有别的法子了。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好生没用。虽然他心里也并不怎么认可这个妻子，可是既然两人都成亲了，那便是一体。自己的妻子被人无视，那何尝不是在无视他？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帘。“我累了，先去歇会。”

    “需要我服侍你吗？”慕皎皎问道。

    “不用！”崔蒲立马摇头，赶紧快步走进了房里。

    第二天，魏王府那边便递过来一张帖子，是魏王世子妃请慕皎皎过去赏荷。

    慕皎皎接到帖子便笑了。

    “多谢郎君。”她对崔蒲盈盈行礼。

    崔蒲扭开头：“有人请你，那是看在你的名声，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还是先做好准备吧，她们既然肯请你，肯定是看在你会治病的份上，你到时候去了那里，少不得又要给人把脉开药的。”

    “郎君说的妾都明白。不过，魏王世子和郎君你一向交好，魏王世子妃赏荷的时候还能想到妾，那肯定也是看在郎君你的面子上，所以妾这一声谢郎君你当得。”慕皎皎笑道，又冲他一礼。

    崔蒲被她酸溜溜的话弄得浑身不自在。

    “你能好好说话吗？这么尖声尖气的不适合你！”

    “好吧！”慕皎皎本来还想让他体验一把男子汉大丈夫的感觉呢，但既然他不习惯，她便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又问道，“到了那日，你会和我一起去么？”

    “我当然和你一起。魏王世子妃给你下了帖子，魏王世子也一样请了我。”崔蒲颔首。

    “那好！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慕皎皎笑道。

    你会觉得怕？你什么时候怕过了？崔蒲很想问。但看着慕皎皎满脸灿烂的笑意，他心又一软，将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我有事，去找三阿兄了，你自己先在家里做准备吧！”丢下这句话，他连忙转身就走。

    红豆这个时候也才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比慕皎皎的还要灿烂。“娘子，真好呢！咱们终于熬出头了。等到了魏王府上，只要你表现得好，多结交一些贵人，咱们以后的路不愁越走越宽！”

    “我倒觉得，那一日我还是低调点好。”慕皎皎道，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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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公主又来了

﻿    到了帖子上的日子，慕皎皎和崔蒲一道往魏王府上去。

    当年韦后伙同安乐公主毒杀中宗，妄图谋朝篡位，幸得当今圣人及时发现情况有异，率人封锁皇宫，杀了韦后和安乐公主，扶持先帝睿宗、即中宗胞弟、亦是圣人之父登位。当时的魏王尚还只是皇室里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郎君，只因同圣人关系不俗，便也参与了这次事变，病出力颇多。睿宗在位六年，便将皇位禅让给当今圣人。圣人登基为帝，厚赏当年在此事中出力的臣子，魏王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魏王此生不爱权势，领了个王爵却不肯要实权，整日里就是在王府里吃喝玩乐。圣人看不下去，便将皇宫以及长安城里各个衙门里头的采买事物都交给他去办。魏王领命，兢兢业业办事，从来不敢懈怠。

    魏王世子的性子比魏王还要谨小慎微，几乎不出门与人交往。也不知道崔蒲怎么办到的，居然和魏王世子成了莫逆之交。

    当慕皎皎问起此事，崔蒲并不回答，只一脸高深莫测的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们说好谁都不告诉的。”

    不告诉算了！反正她也只是随口一问。男人之间的友谊，也无外乎那几种情况，她以后自然就知道了。慕皎皎撇撇嘴。

    魏王府也在长安城东侧，但是魏王一家都喜静，加之魏王不需日日都上早朝，所以现在他们一家都住在位于南山脚下的樊川别墅内。说起这樊川别墅，还是当初圣人将韦氏一族诛杀殆尽后，收缴了韦氏名下的产业，其中便有樊川这里的一座别墅，圣人转而将之赠与了魏王。

    马车行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穿过城门，到了城外近郊的魏王府别馆。

    他们到得较早。慕皎皎和崔蒲下车后，便被迎到了后院，魏王世子同世子妃双双在那里等着他们。

    世子妃出自弘农杨氏，亦是名门之后，生得面容不俗，气度雍容。这样的女子，无论站在哪里都是出挑的。但是现在和世子站在一处，她却被狠狠的比了下去。

    因为——世子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

    眉眼柔和俊逸，五官仿佛墨画，身量颀长挺拔，在一身锦衣华服的映衬下，更显高贵无双。竟然比慕皎皎之前见过的邱神医之子邱山还要好看上两分。

    这样的男子，若是放到魏晋时期，只怕也会落得和卫阶一样被看杀的下场吧？

    双方见礼过后，世子妃便来到慕皎皎身边：“早听闻崔府六少夫人医术无双，在崔府才刚露面，就被六郎君一见钟情，发誓此生非卿不娶，我们便都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如此动情。今日一见，才发现你比我设想的还要从容雅然得多，难怪崔六郎君爱你如珠如宝，便是我和世子见了也喜欢得不得了呢！”

    这话落在崔蒲耳朵里，又让他额头上的青筋不自觉的抽了抽。

    慕皎皎强忍住笑意。“多谢世子妃夸奖，臣妾愧不敢当。倒是世子妃名门之后，气度高贵，是我等拍马也追不上的。”

    两个人互相吹捧一番后，崔蒲终于和魏王世子一起去了前头，慕皎皎则被世子妃带向后花园。

    “今日阿姑阿舅不在府上。阿姑礼佛一向虔诚，今日是十五，她是必定要去寺里上香的。阿舅也在家里耐不住，便同阿姑一起去了，说是要去山里纳凉，我们都没有拦着。今天这里没有长辈，只有我们这些平辈，你千万不要太过紧张，平常心即可。”一面走着，世子妃一面对慕皎皎道。

    不过话说出口，她便发现自己似乎是多虑了。因为慕皎皎安稳的跟在她身后，面色平和，根本没有半点即将见到大场面紧张，亦或是对眼下就要发生的事情的恐惧。

    这模样倒是同她一开始的预料相去甚远。世子妃心中暗道。

    魏王府别馆后花园里有一个巨大的湖，湖里种满了荷花。正值七月中，满湖荷花竞相开放，粉的白的争奇斗艳，掩映在碧绿的荷叶之中，美不胜收。

    湖心有一个小岛，岛上修了一个二层小楼，她们乘小舟在满湖的荷花之中徐徐前行，好容易抵达小岛，慕皎皎才发现这个二层小楼全由竹子制成，就连上下的梯子亦然。一路爬上二楼去，便闻到清浅的竹子香味混合着荷花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二楼上头早整整齐齐摆上了几只矮榻，竹楼四周没有树墙，只挂着几面巨大的竹帘。世子妃命人将竹帘收起，竹楼四周立马变得通透起来。坐在这里，能将下头湖面上的美景一览无遗，和之前身在湖中的感觉又截然不同。

    但见到这样的美景，慕皎皎依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唇角微勾，赞了一句：“果然好精致，魏王殿下好雅趣。”

    世子妃见状，心头的轻视之心锐减，不由的又对她亲热了些。

    两个人喝着茶说着话，不多时，宾客便一一都来了。

    魏王府一向在朝中独善其身，并不怎么同其他达官显贵来往。所以今天来参加赏荷宴的人并不多，除了几名同魏王府还有些来往的王府世子妃外，其余便都是世子妃的闺中好友，自然也一样是名门闺秀。

    这些人见到慕皎皎，先是一愣，面上便浮现一抹敷衍的笑。但看世子妃并不冷落慕皎皎，甚至还主动找她说话，大家便都知道世子妃是有意抬举慕皎皎，也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搭几句话。面对这样的情形，慕皎皎依然镇定自若，有人和她说话她便理会，没人理她她便赏花品茶，怡然自得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小家子气，反而同在场的世家闺女们完美融合在一起，这又令这些想看慕皎皎笑话的人心中大为惊讶。

    世子妃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一颗悬起的心渐渐放下了——原本她今天受世子所托，要将慕皎皎引荐给这些人，她心里还犯难来着。毕竟慕皎皎的出身实在是太低微了，出嫁之时又带走了慕家一半的家财，被人戏称是打算用钱砸下一个地位。她都已经在众人心中留下一个这样的印象了，自己又该如何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接纳她？

    只是世子的托付，她不敢不从，只得点头应了。但自从给慕皎皎发出帖子到今天，她都已经头疼了好几天，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了。唯恐慕皎皎真如外头所说，是个性子孤傲之辈，只懂医术不察人情。这样，就算有自己极力推举，她不配合的话只怕也是无用啊！

    却不曾想，慕皎皎性子淡漠是淡漠，但也不算不懂礼节。至少从开始到现在，她对大家的应对还算不错，虽不至于完美，但也是彬彬有礼，并不给人唐突甚至巴结之感，甚至她身上还透出一种她们都分外熟悉的自矜的味道，让她们心理上不知不觉便往她那边靠拢了去。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只要今天慕皎皎改写了大家对她的不良印象，那么下一次她就有望同她们更进一步。再从这里出发，慢慢扩展到其他人，不久之后，她就能大大方方的以崔家媳妇的身份站出去见人了！

    这样想着，世子妃心情大好，便举杯道：“今日难得大家齐聚于此，赏此美景。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纷纷起身，举杯相迎。

    一杯酒下肚，正待继续说笑，互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快，一名仆妇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世子妃，唐昌公主来了，现在人已经进门了！”

    大家伙闻言，纷纷面露不解之色，只有世子妃脸色微微一变，悄悄看向慕皎皎那边。

    因为那日唐昌公主和崔蒲相遇是在一个中等茶馆，当时看热闹的人中并无上头圈子的人，茶馆里头的人也不认识崔蒲，唐昌公主又经常出去抢掠俊俏小郎君，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便并没有往多了想。后来唐昌公主命人往崔家送礼，崔家回礼，这两件事都进行得极为隐秘，并没有让外人知道。所以现在唐昌公主突然主动找上门来，便叫大家都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位和她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公主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来这里和她们凑一堆了？

    慕皎皎一脸平和，只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多时，便见又一叶小舟在莲叶间穿梭过来。装扮得富丽堂皇的唐昌公主走上二楼，人还未到，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过来：“二十六媳妇你好没良心！好好的赏花宴，竟然也不记得叫上我！我此生别无其他喜好，就爱看几眼花，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世子妃连忙迎上去。“公主有礼了！今天我们只是几个友人小聚，不敢惊动公主。原本想着，等过两日花开得更好了，再请公主过来观赏，却没想到下头的人没有及时将这话传递给公主，倒让公主早来了两日。是我的错，还请公主责罚！”

    “哎呀，都是自家人，你搞得这么客气做什么？也别叫什么公主了，和小二十六一起管我叫堂姐就是了。”唐昌公主豪气的说着，满面堆笑好不热情。

    世子妃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行礼。唐昌公主玉手一挥，爽朗的道了声免礼。

    世子妃无奈，艰难叫了声堂姐，张罗着将唐昌公主安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便要往下头去坐。但唐昌公主一把便拉住她：“你不是说了今天是友人小聚吗？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不用讲什么规矩了，随便坐就行了。”

    世子妃连忙摇头：“那怎么行？礼不可废。”

    “是吗？若说礼不可废，为什么我在这里头却看到了一个外人？”唐昌公主说着话，双眼终于扫向了那边的慕皎皎。

    “啊，她可不是外人。她是——”

    “我是崔阁老府上六郎君的夫人，娘家姓慕。”慕皎皎接下世子妃的话。

    唐昌公主唇角一勾。“哦，你就是那个治好了崔家大郎君，用这个恩情换来一份婚约的慕家小娘子？倒是有几分胆识呢！”

    “多谢公主殿下夸奖，臣妇愧不敢当。”慕皎皎低声道。

    面对她的示弱，唐昌公主并不打算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对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听人说你医术极好，今天治好了这个，明天治好了那个的，你都快成了整个长安城的恩人了！用他们的说法，这世上就没有你治不好的病。正好，这两天我一直觉得身子不大爽利，你来给我看看。若是看好了，我重重有赏！但若是看不好……”

    她眼神一冷，唇角却翘得更高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有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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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被监视了

﻿    唐昌公主话音一落，整个小楼便陷入了一阵异常诡异的宁静之中。

    大家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但却都认识到了一个事实，那边是——唐昌公主不喜欢慕皎皎！她今天就是冲着慕皎皎来的！

    面对唐昌公主的逼迫，慕皎皎浅浅一笑：“公主说的什么话，臣妇为什么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没关系，你只管来给我看病就是了。看好了，本公主有赏。但要是看不好，你也得给本公主一个交代，你说呢？”唐昌公主继续冷笑。

    慕皎皎立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公主您是这个意思！不过，公主您金枝玉叶，玉体尊贵。既然觉得身体不适，那就应当赶紧延请太医前来诊治才是。不然，要是延误了时间，导致病情加剧，那就不好了。臣妇这是良心的建议，您还是赶紧去请个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吗？我让你来给我看病！”唐昌公主耐性不足，开始低吼了。

    慕皎皎一动不动。“臣妇才疏学浅，恐治不好公主的病，公主您还是请去找太医吧！那些都是行医多年的行家，公主您有什么病他们都能立马看出来，然后药到病除。”

    唐昌公主一脸阴沉。“你这样说，是不想给我看病吗？”

    “是。”慕皎皎点头。

    “大胆！”

    唐昌公主大怒，一掌拍向桌面，震得跟前的杯盘碗盏全都跳动起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赶紧都跪下了。魏王世子妃也被慕皎皎的拒绝给下了一大跳。方才听了唐昌公主的话，她就知道慕皎皎今天不好收场了。却没想到，慕皎皎也没给自己留下退后的余地，居然直接就拒绝了唐昌公主的要求！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公主请息怒！崔六少夫人她……”

    “你不要再为她说话了！当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吗？你再敢开口，当心我将你和她一起治罪！”唐昌公主怒喝。

    世子妃一怔，心中升起一抹恼怒。便是你唐昌公主贵为公主，也断没有来别人家里找茬、然后还对主人大吼大叫的道理！须知她弘农杨氏的女子，身份并不比他们李家人低贱，她的娘家姑姑早年便进宫，侍奉在圣人身边，可以说是伴着圣人一起经历了诸多风雨，而且还生下了个儿子，母子俩的地位可要比眼前这位公主高多了！我不过是看在你公主的身份上，忍让你一两分罢了。你却得寸进尺，还在我的地盘上无法无天起来了？

    想及此，她冷声道：“不知唐昌公主想治臣妇什么罪？是臣妇对公主你不敬，还是臣妇的客人对你不敬？公主若是对臣妇的态度不满，尽管告到圣人跟前去，臣妇自当去御前对质，请圣人代为裁断。”

    唐昌公主立时怂了。

    父皇对她这个女儿如何，她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如果父皇真心喜爱她的话，就不会换了她的亲事、又容忍别人将她成亲的地点一变再变了。现在虽说父皇对她的肆意妄为无动于衷，那也是因为看在之前两件事上对她多有容忍、借此加以补偿罢了。

    这些都是建立在她并不损害父皇的利益的基础上的。但是现在，一旦事情牵扯上魏王府，而魏王又是父皇亲信，父皇怎么可能会压制魏王家里的人帮她出头？他现在还要魏王一家子有用呢！事情一旦闹到御前，极有可能的结果就是父皇判她错，然后不仅会让她向魏王世子妃赔礼道歉，还又会罚她禁足！之前那一个月的禁足已经让她受够了，也让她被其他姐妹们嘲笑了个够，她再也不要重温那样的感觉！

    想到那次禁足的前因后果，唐昌公主又恨恨看向慕皎皎。

    “好，二十六郎媳妇，刚才这件事算我的错，咱们就不多说了。现在我只要你把这个女人给我，然后我们就两清了，我以后再也不来烦扰你们，可好？”

    世子妃面露犹豫之色。

    她虽然不怕唐昌公主，但心里对唐昌公主的夫家却也还有几分忌惮。毕竟薛琇如今同太子李瑛关系密切。虽然现如今圣人龙体康健，不出意外还能统管天下几十年。但是几十年后呢？等太子登基，那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薛家崛起，就轮到他们魏王府屈居人下了。到那个时候，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唐昌公主想怎么整治他们不行？那个时候她老了倒是无所谓，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子孙后代要为自己所拖累，她就于心不忍。

    慕皎皎看着世子妃纠结的表情，真想告诉她一声她想太多了。薛家不会崛起，唐昌公主不会有这个机会来报复她，甚至她最忌惮的太子李瑛，最终也根本就没那个机会登上皇位！十年之内，这些人都会统统覆灭了。

    但是……那都是史书上的记载，是她记忆中的唐王朝发生的事情。眼前这个新唐王朝虽然大体上遵循了唐王朝的发展脉络，但在许多细枝末节上却并不一样，所以对于这里的事情，她并不完全拿得准。所以，她站出来道：“公主这是恼羞成怒了么？只因为我不肯为你治病？”

    “是你对本公主不敬！”唐昌公主大叫。

    “那敢问一句，在公主眼里，臣妇怎么做才算是对您恭敬有加？听从您的要求为您看病么？”

    “这只是其中之一。”唐昌公主道，“你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那便是你藐视皇权，对国不忠，本公主自然要罚你！”

    慕皎皎轻轻笑了起来。

    唐昌公主一见如此，越发的愤怒了。“你还笑得出来？来人，给我将她捆起来，拖回府去！”

    “公主请慢！”

    这个时候，又听一声高喊从远处传来，是崔蒲闻讯赶来了。

    刚才他跟着魏王世子离开后，一颗心怎么都安稳不下来。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世子见状，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担心你的夫人么？放心好了，我叮嘱过世子妃照应着她，她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崔蒲摇头。

    那女人手段有多厉害，他还不知道吗？他才不担心她应对事情的能力。现在他一直担心的事另一件事——刚才见到世子的时候，慕皎皎居然没有盯着世子看！

    这太不同寻常了！那女人不是最爱美男的吗？世子这么好看的人，他最开始见到的时候都傻傻盯着看了好一会呢，怎么她却没反应？这不是她！

    只是这样的话，他羞于启齿，便又和世子东扯西拉的说起其他事情。

    今日是世子妃为了给慕皎皎打开局面才举办的赏荷宴，来客自然都是女人。崔蒲之所以跟着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陪慕皎皎，另一方面则是世子相邀，两个人便聚在一起喝喝酒说说话。

    正谈得融洽时，却听一名小厮来报——“唐昌公主来了，非要崔郎君的夫人为她看病。崔郎君的夫人拒绝了，她便大怒，大吵大嚷的，前头都快闹翻了！”

    我的娘啊，他这里的事情都还没理清呢，怎么现在又横空出世了个唐昌公主？

    崔蒲头都大了，心里大叫大事不好。唐昌公主现在心里恨极了慕皎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而且她这次抓住慕皎皎发难，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慕皎皎想全身而退，怕是难了。

    “快，她们在哪里，快带我过去！”他立马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就往外跑，连大衣裳都忘了穿。

    世子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也连忙站起身，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两个人一路飞奔，好容易越过湖面上了竹楼，便见到唐昌公主大发雷霆，要将慕皎皎拖回公主府去问罪。

    一旦让她得逞，那慕皎皎哪里还有活路？

    崔蒲大为紧张，连忙便叫着跑了出去。

    唐昌公主闻言回头，当见到来人是他，她立马便收起了一脸的骄横，一脸柔情的笑道：“你怎么来了？我这几天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想请你夫人去我府上为我看看。既然现在你来了，那正好，你们就和我一起过去吧！”

    她脑筋转得真够快的，现在是打算将他们俩一口吞吃下肚吗？

    崔蒲被唐昌公主的无耻给气坏了。

    “公主说笑了。内子就看过几本医书，略懂一点粗浅的医术，哪里配给公主您治病？您若是觉得不舒服，只管去请太医来看。他们一直给公主您看病，对您的身体了如指掌，这些是内子万万及不上的。”

    这对小夫妻前后说的话居然一模一样！这是故意在她跟前秀恩爱吗？让她认清现实，知难而退？

    唐昌公主被刺激到了。“若我非要她给我治呢？我不嫌弃她医术浅薄，只要她治好了我的病，本公主重重有赏！”

    在崔蒲面前，她只字不提治不好的下场。

    但她不提，崔蒲难道就猜不到了？他唇角轻扯：“公主您何必为难我们？内子身体弱，从成婚后便在卧床休养，根本无力给人看病。今天也是受世子妃之邀前来做客，并不是来给人看病的。以她现在的身体条件，就连自己都照料不好，又何来给人看病？一旦把脉不准，开错了药把公主您给治出个好歹来，那我们崔氏一门便都只能以死谢罪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女人以死谢罪！但是，崔蒲现在却拖上了整个崔家，这一顶帽子就扣得太大了。

    只是，上次就已经被他用崔氏的名头下吓过一次了，这次她怎么可能再上当？想想崔家，他们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一个低贱的庶民所牵连？即便东窗事发，他们大不了和她断绝关系就是了。

    唐昌公主轻笑：“是吗？可为什么我听人说，前些日子她才给你们府上的十五娘子治过病？而且还亲自上手给她按摩穴道，这分明是说她身体已经全好了啊！怎么到了本公主这里，就成了她病弱体虚，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这个女人居然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崔蒲闻言，心中大凛。

    看来，是他们院子里混入了唐昌公主的奸细。

    这个女人竟然嚣张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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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被堵在巷子里 为巧克力满六个加更

﻿    崔蒲大怒。“我说她干不成就干不成！公主既然有病，那就赶紧去找大夫治吧！这样不管不顾的，当心把小病拖成大病，到最后药石无医，无力回天，那才叫悔不当初！”

    唐昌公主气得脸都白了。“你竟敢……竟敢诅咒我？”

    “崔某是真心实意的劝告，还请公主虚心纳谏，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崔蒲冷冷道，便拉上慕皎皎的手，“走吧！这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我们家去！”

    “你敢！”唐昌公主大叫，便对左右指挥道，“把他们给我拦下！”

    “堂姐这是什么意思？要在小弟这里大开杀戒么？”此时，才见魏王世子慢悠悠的上楼来，清俊的身影在竹楼上一晃，便引来了无数道痴迷的眼神。

    崔蒲趁机看看慕皎皎——她依然眼神清明，没有任何迷恋的味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到魏王世子出现，唐昌公主便知道她今天想强行将崔蒲和慕皎皎给拖回去的计划失败了。

    她目光一闪，立马换上了满脸的笑意：“你这小子胡说些什么？我不过是听说崔六少夫人医术高超，便想让她给我把把脉看看我有没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医院里那些老头子就知道开太平方，一个小小的风寒也得吃上大半个月的药才好，谁有那个耐心等？倒是崔六少夫人一向一剂药就见效，我自然选她了。谁知她死活不肯，还搞得一脸委屈仿佛我逼良为娼似的。这小门小户里头出来的小娘子就是这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才听人几句话就胡乱折腾。难道我一个公主，还缺了人给我看病吗？我这不也是为了抬举她！”

    说着，她便似模似样的对慕皎皎摇头叹道：“罢了。既然你不识抬举，我也懒得和你多计较。我走了！这个赏荷宴真是无趣，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她一走，大家便纷纷松了口气。

    慕皎皎和崔蒲亦然。

    眼看着唐昌公主主仆一行人下了竹楼，乘上小舟往岸上去了，慕皎皎才上前对世子妃一礼：“方才多亏世子妃相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臣妇先在这里谢过了。”

    “区区小事，何必言谢？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世子妃连忙将她扶起来，“只是今天你实在不该就那样拒绝公主。现在她必定已经对你怀恨在心了。”

    “无所谓。不管我今天怎么做，那都不可能让她对我改变想法的。”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世子妃闻言微怔，旋即颔首。“你说得也是。”

    因为出了这件事，慕皎皎和崔蒲无心在这里多待，便辞别了魏王世子和世子妃，乘车回家去了。

    但当他们的马车在一条小巷子里行进时，忽然马车一停，叫车内的慕皎皎和崔蒲一个不察，双双朝前倾去。

    “怎么回事？”红豆连忙掀帘问道。

    “郎君，娘子，有个人倒在咱们马前了。”车夫回道。

    他话落音没多久，便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便见一群地痞流氓从前后跑了过来，将他们前进后退的路都给堵得死死的。

    前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扛着一把大砍刀，大声嚷嚷道：“好啊，你们的车撞死了我的兄弟，你们要给我的兄弟赔命！”

    “就是，让他们赔命！”其他人纷纷应和，呼声此起彼伏，几乎把他们的耳朵都给震聋了。

    崔蒲脸色一沉，便要起身出去，却被慕皎皎拦下了。

    “外头有车夫和小四儿他们呢，让他们解决去。你一个阁老府的郎君，出去管这样的事情太丢份了。”

    “可是这些人分明就是故意来闹事的！”崔蒲低叫。

    “所以啊，我们才更不能出面，不能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慕皎皎意味深长的道。

    崔蒲一怔，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立马正襟危坐，不再说话了。

    此时外头的呼声越来越大，这群人也往马车四周越靠越近，眼看已经将整条巷子都堵得水泄不通了。

    车夫连忙跳下来：“几位兄弟，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方才我们的马车虽然走得急了些，但真的没有撞上这位小兄弟。不信你们看看他身上，没有被撞的印记啊！”

    “人都已经这样了，不是你们撞的是谁撞的？你们别想推卸责任！”人群里又一个人叫道，其他人又跟着大呼小叫起来。

    车夫一脸菜色。“罢了罢了，不管撞没撞，我们陪你们钱还不行吗？你们说要多少？一贯够不够？”

    “好啊，你们撞了人，还想拿钱息事宁人？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吧，就是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贵人，把我们庶民的命不当名，当街纵马，竟生生把人都给撞死了！现在他们都已经承认了，咱们现在就捉了他们去见官，让官老爷给我们一个公道！”

    人群中又冒出这么一句话。其他人便都跟得到了信号一般，一拥而上，朝马车这边这边涌来。

    崔蒲一脸紧绷。就着车窗看着外头的动向，他的双手也不由在身侧紧握成拳。

    “这又是唐昌公主干的，对不对？”

    “对。”慕皎皎颔首。

    “为什么？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你们男人不是都信奉一句话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其实这个道理对女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只是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都被三从四德束缚着，不敢多生妄想罢了。但公主却是例外。现在你便是她偷不着的那一个，如何不叫她抓耳挠腮，挖心掏肺的想把你给弄到手？更何况你又落在我这么一个低贱的庶民手上，不是叫她认为自己还及不上我吗？她当然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就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打倒我得到你了。”慕皎皎说着，便冲她一笑，“你等着吧！今天不让她如愿，以后她的举动一定会更加疯狂。”

    “这件事很好笑吗？”崔蒲白她一眼。

    “对我来说不好笑。但对你来说，你崔六郎现在被两个女人争抢着，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大事吗？”慕皎皎道。

    “我不觉得。”崔蒲冷哼，“而且，现在我也根本就没心思想这么多。我现在只想知道，现在我们该如何脱身！”

    他可不想被唐昌公主给拖回她的公主府里去。慕皎皎更不能！

    “放心吧，没事的。一会咱们的救兵就该来了。”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崔蒲猛然回头。“你……”

    “还记得临出门前我对世子妃说的话吗？”

    “你说，向她借几个人。”

    “对呀！我朝她借了几个人，一路跟着我们呢！现在眼看着我们被这些地痞流氓围攻，他们应该已经去官府搬救兵了。”

    崔蒲闻言连忙松了口气。“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如果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啊！如果不亲眼看到，你怎么能相信唐昌公主她已经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不信才怪！那个女人都已经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将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了，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好吧，像这样买通地痞流氓堵路，然后把人给强行拖走的手段，他的确没想到会出自一个公主之手。如果慕皎皎一开始和他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会遭到伏击，他肯定会笑话她杞人忧天，被唐昌公主给吓怕了！

    “这个女人真是有病！现在看来，这个长安城里我们和她，只能存在一个了。”他低声道。

    慕皎皎点头。

    两个人说话间，便又听到整齐划一的步伐传来，隐约还能听到清脆的兵戈之声——他们的救兵到了！

    “何方歹人，竟在此聚众闹事？大家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为首的人高声喝道。

    其余人等齐声应是，便也呈前后夹击之势往这边推进。转瞬的功夫，方才将崔蒲和慕皎皎包饺子的这群地痞流氓就被人反包了饺子。

    于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都傻了眼。不少人吓得呆愣在原地，而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状，却是眼珠子飞快的转动了几下，便高呼着跑到前头跪下了：“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就是这辆马车，他们撞死了小的的兄弟，还死不承认。小的也是无奈，才纠集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为的不过是给小的兄弟讨个说法，不是聚众闹事，还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果然有人被撞死了？”为首的将士立马便问。

    汉子点头如捣蒜。

    一直跟在马车后头的清风清云姐妹俩闻言便笑了。姐姐清风站出来：“大人，小女可以作证，他这个兄弟还活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死！”

    说罢，她伸手迅速往躺在地上的人胸前一点。这人立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即便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大人您看，他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清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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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挖出内奸

﻿    安然返回阁老府，崔蒲和慕皎皎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两个人一早出去，说了要傍晚才回来的。现在才午时刚过，两个人居然就已经到家了！崔夫人知道后，便将慕皎皎叫过去问话。慕皎皎不敢隐瞒，便将外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崔夫人听后也怒了。“这个唐昌公主好生大胆！我们都已经将拒绝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了，她竟还不死心，还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强抢！她真当我们崔家没人了吗？”

    “阿姑息怒，这事要怪只能怪六郎他长得太好了。”慕皎皎连忙劝道。

    崔夫人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到底是在赞他还是怨他？”

    “以前没嫁他时，这样的话自然是赞他。但现在成亲了，看到了他这张面皮带来的坏处，就变成怨了。”慕皎皎老实道。

    崔夫人无力摇头。“罢了罢了。这新唐王朝里的公主就没有不嚣张霸道的。只是像唐昌公主这样连显贵人家的郎君也敢明抢的却是第一个。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同你阿舅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应对。”

    “这件事，阿姑只管知会阿舅一声就行了。至于应对方法，那还是算了吧！”慕皎皎道。

    崔夫人眉梢一挑。“你是怕了？”

    “媳妇只是觉得公主虽然霸道，却也不傻。她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就说明她早有准备。只要阿舅抓不住她确切的把柄，她就不会认罪。最坏的情况下，若是被她反咬一口，那对阿舅的名声就更不利了。更何况，小辈之间的一点口角，也还轮不到长辈来插手的地步。”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那好。既然你说这是小辈之间的口角，那我就将它视作小辈的口角了。”崔夫人点头，便决心对此事撒手不管了。

    慕皎皎连忙起身。“媳妇多谢阿姑！”

    崔夫人看着她，眼中多种情愫交杂。“你不用谢我。今天能从魏王府别馆全身而退，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但以后你们还能不能如此，那也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媳妇知道。”慕皎皎颔首。

    挥手让她退下，崔夫人便转身去了崔老夫人那里。

    自从崔葏的腿好了后，崔老夫人礼佛就更为虔诚了。对府上的事情全都撒手不管，每日里除了抄经就是念佛。

    崔夫人过来时，崔老夫人还在念经。崔夫人便在一旁安静等候，一直等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见崔老夫人放下念珠，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

    崔夫人连忙上前也扶上她的另一边手。

    婆媳二人落座，崔老夫人喝口茶清清嗓子：“你可又是为了六郎媳妇的事情来的？”

    崔夫人点头，又将今天的事情说了。

    崔老夫人听完，满意将头一点：“这不是很好么？她的表现全都在你的预期之内。可见她的确是个聪明的丫头，把一切都看得极为通透。这个媳妇你们娶得值了！”

    “这个媳妇知道。只是这些日子，看着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媳妇还是难免心惊。”崔夫人道。

    “心惊什么？就因为她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正合了你对她的所有预期？”崔老夫人问。

    崔夫人点头。

    崔老夫人便笑道：“六郎媳妇的确多智近妖，但那又如何？她的一举一动不是都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她对权势没有欲望，对崔家的一切也没有想法。不管日后她和六郎如何，他们也都不会做对崔家有害的事。这不就够了？”

    “只是，媳妇叫人去并州查过她的母族，却发现消息极少，也并没有什么可用的。再看慕家这边，那个家族里上上下下几百人，也没有一个能和她比肩的。她就像是一个突然蹦出来的人物，什么都不可考，就连一身医术都是自学。媳妇越想越觉得诡异，再结合她的表现，就更……”

    “你这叫想太多！”崔老夫人打断她，“你管她诡异不诡异，她现在是你的儿媳了不是么？她在家里上下做的事情，又哪里诡异了？这人哪里还能没有一点秘密？现在她既然不肯说，那必定是有不能说的缘由。等以后时机成熟，她自会实言相告。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所谓的诡异，不过是因为你看不透摸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想太多了而已！这世上的事情，就没有什么诡异之说！”

    崔夫人在儿子媳妇跟前镇定自若。但到了阿姑跟前，却依然跟个孩子似的被训得不像话。但崔老夫人这番话对她来说就如醍醐灌顶，叫她一下就清醒了。

    “阿姑说的是，现在的确是媳妇想太多了。媳妇便不再多想，只管看着六郎媳妇接下来如何动作便是。”

    “嗯。”崔老夫人点点头，便是赞同了她的这个决定。

    崔夫人连忙便告辞退下了。

    而等她走了，崔老夫人的眉头便也皱了起来。

    “有一身的好医术，还有一颗看似固执淡漠却实则剔透的玲珑心，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来历？什么样的人家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我竟然也想不出来！”

    慕皎皎回到院子里，便听到书房里传来呜呜的低泣声。

    很快房门推开，崔蒲大步走了出来。小七儿哭着从里头跟了出来，扑通一声在他脚边跪下：“郎君，求求你不要赶婢子走！婢子从八岁起就在您身边侍奉，虽不说是将您侍奉得称心如意，却也是尽心尽力。求求您看在婢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下婢子吧！”

    “趁着我还没改主意，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就不止是把你赶出崔府这么简单了！”崔蒲咬牙冷喝。

    小七儿眼见说不动他，便爬到慕皎皎身边，拉扯着她的裙角哭叫道：“娘子，求求您劝劝郎君，让婢子留下吧！婢子做错了什么，以后改就是了！”

    “让你留下，好趁我不备，爬上郎君的床榻吗？”慕皎皎问道。

    小七儿一怔。别说他了，就连崔蒲都被这话给惊到了。

    慕皎皎倒是一脸镇定，轻轻将裙摆给抽了出来。“你和郎君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还存着几分情意，所以不忍心拆穿你。但是我不一样。既然你自己主动找到我门下来了，那我就来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说罢，她对红豆招招手。“红豆，你来和她说。”

    “是！”红豆连忙应道，兴冲冲的跑过来，指着小七儿的鼻子便道，“你痴恋郎君多年，数次想爬上郎君的床，却都未能成功。现在眼看郎君娶了娘子，你又恨又妒。既恨郎君不理解你的情意，又嫉妒娘子出身寻常，却得到了郎君的柔情呵护。所以，你一面在府里说着娘子的坏话，一面又和外头的人勾搭，把郎君和娘子的私事都给放了出去。你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背主了。郎君看在你侍奉他多年份上，还想给你一个体面，奈何你自己给脸不要脸，非要娘子来把这张假面子给撕破了，露出后头血淋淋的真面目。现在，既然这张脸面撕破了，你也别想拿卖身契出府了，一会乖乖跟着人牙子走吧！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吧？”

    小七儿身子一软，连忙又爬到崔蒲身边：“郎君，你不要相信娘子的话！她是看不惯婢子在您身边多年，想要除掉婢子！婢子什么都没做过，婢子对您的忠心苍天可鉴！”

    “那些话她之前并没有对我说过。”崔蒲低声道。

    小七儿一怔。

    “这些都是我自己察觉到的。”

    小七儿双唇泛白，身体微微发抖。

    崔蒲深吸口气。“你说你对我的忠心，我当初的确是见识到了。可是自从两年前，你的用心就不纯了。还记得被赶走的小六儿吗？她虽然是做错了事，但如果不是你从中推波助澜，当时事情又何至于闹到那个地步？当时我忍了。却没想到，现在你得寸进尺，直接把我的消息都给了别人！唐昌公主是个好相与的吗？还是你觉得，等我成了公主的男宠，你也能从她手上分一杯羹？”

    “公主？”小七儿一愣，“从婢子这里要走郎君你的消息的人，是清河崔氏的四郎君啊！”

    啪！

    唐昌公主府上忽的发出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外头的丫鬟们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的双手捂脸，面露痛苦之色，仿佛那个被打的人是自己。

    崔骏跪在地上，一张脸被打得红肿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公主请息怒！公主请息怒！这件事的确是崔某没有安排好，但是您请尽管放心，后头的一切我都已经布置好了，保证不会牵扯到公主您身上去！”

    “你觉得牵扯不到，他们就猜不到了吗？”唐昌公主冷喝，“而且，你不要再自称什么崔某，你也配姓崔么？”

    崔骏将头垂得低低的。“公主教训得是。小的错了，以后小的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还请公主再相信小的一次！”

    “你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置好了再说吧！”唐昌公主冷声道。

    崔骏连忙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赶紧转身离去。

    随即，室内的唐昌公主，室外的崔骏，两个人都唇角一扯，露出一抹恨意。

    而与此同时，眼看着小七儿被人给带了出去，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眼里在之外，慕皎皎回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祸水。”

    “你说什么？”崔蒲阴测测的问。

    “没什么呀！”慕皎皎连忙改口，“我在想，上次你给那一位的教训似乎不够深呢！现在，咱们要不要再想想更好的法子，让他彻底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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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崔蒲双眼立马瞪得老大。

    “你这人脑子里都装得什么？这么睚眦必报……”比他还小心眼。他原本以为他和崔骏两个已经够刷新小心眼的下限了呢！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狐假虎威、欺软怕硬的典范，而且还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你不把他给打狠打怕，他永远不知道你的厉害，一直会想方设法的找法子来纠缠报复你。他的手段不算高明，但却跟苍蝇一般，一直缠着你，嗡嗡嗡的格外扰人。对付这种人的办法，那就是下狠手，一招把他打怕！让他知道，你是他惹不起的人，然后他就不敢再对你使绊子了。不然，被这么一条疯狗盯上，你这辈子就别想要安宁了！”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皱皱眉。为什么，他觉得她这个形容用在他身上也蛮适合的？以前他和崔骏不就是这么互相撕咬的吗？

    慕皎皎眉梢一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我形容得还不够形象吗？”

    “形象，实在是太形象了！”崔蒲咬牙切齿的道，“不过，什么叫小强？”

    “蟑螂。”

    “哦。”崔蒲颔首，“既然你心里都已经有主意了，那就说出来吧！”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想必已经做好了决断，现在这么说也不过通知他一声而已。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照着她的安排去行动罢了。

    而且，这件事上崔骏的确下作了。不仅利用女人的嫉妒心买通他的人打听他的消息，还自甘堕落和唐昌公主为伍……名门之后的气度全无，那收买地痞流氓作恶的手段简直同那些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便是清河崔氏的人知道了，也必定会唾弃他到底。

    听到他这句话，慕皎皎便开心的笑了。连忙冲他招招手：“你靠过来一些，我慢慢和你说。”

    因为唐昌公主在魏王府别馆里那么一闹，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瞧上崔蒲的事情。而且当日慕皎皎严词拒绝为唐昌公主看病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谁宣扬了出去，一时间，夸赞她有气节的人有之，笑她徒有虚名、遇到公主有病就怂了的人亦有之。

    慕皎皎听说后全都置之一笑，并不多加理睬。

    但是她把这件事看得淡，有人却不行。

    事发后第二天，程十九娘就急匆匆的找上门来了。

    “昨天唐昌公主又去找你们了？还在魏王府别馆大闹一通？”甫一见到慕皎皎，她便大声问道。

    慕皎皎点头。“不仅如此，在我们离开魏王府别馆往回走时，他们还在路上埋伏了一群地痞流氓，妄图趁乱把我们给拖走。还好世子妃一直派人远远跟着我们，发现不对立马去报官，才让我们免遭一劫。”

    “原来那群地痞流氓也是她干的？简直无法无天了她！”程十九娘闻言大怒，“不就一个公主吗，她何至于这么嚣张？连阁老府的郎君和少夫人都敢动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阿妹你尽管放心，今天我又带了十个人来，让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护着你，再不让别人动你分毫！”

    “阿姐你这样做，岂不是叫我对外昭示我怕了她了？”慕皎皎笑着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人你还是收回去吧！我还有一件事，正好需要你的帮助。”

    自己的提议被她拒绝，程十九娘心中不悦。不过，又听慕皎皎对她求助，她立马心情好多了。“你想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阿姐我一定全都为你办到！”

    “这件事很简单，但也只有阿姐你们的家人能办到了。”慕皎皎道，渐渐压低了音量。

    随后几日，一个浑身刺青的汉子光着膀子，垂头丧气的从外头走进屋子。

    几个衣着简陋的小妇人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他们说什么时候把人给放出来了吗？”

    汉子摇头。“我没见到崔郎君本人。他的小厮说，现在口风比较紧，还不方便行动。只要他们老实点，不要乱说话，他一定保他们平安。再等十天半个月，风声过去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给放出来。”

    “还要十天半个月？”其中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一群女人吓得惊慌失措，连忙将孕妇搬回榻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好容易才将人给弄醒。

    孕妇悠悠转醒，便抓住汉子的衣袖泪流不止：“周郎君，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家大郎啊！我们一家子全都靠着他呢！现在他在牢里，我们一家子都没了主心骨，我马上又要生了。他要是不在身边，可叫我怎么活？”

    其他几名妇人也跟着抹泪不提。一个人更是道：“一开始说拿钱叫你们去做事的人是他们，还说什么他们早做了万全的保障，保证你们全都没事。可事情没办成，他们却全都被抓住下狱了。这个时候，姓崔的却把脖子一缩，什么都不管了，这叫怎么一回事？他们嘴上说的倒好，可是这么些日子了，他们就拿了那么点钱来给咱们，都不够咱们糊口的！胡家娘子又身怀六甲，家里还有几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男人可怎么过？他们如果不能把人给救出来，那好歹也该给足钱咱们过日子吧？”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点头。

    说白了，她们今天聚在一起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钱！

    说来也是。那日的那些地痞流氓有几个是好的？平日里吃喝嫖赌的，能和他们厮混到一起去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家里男人出事了，她们慌过了乱过了，眼看男人一直蹲在牢里似乎是救不出来了，那就干脆把男人给扔到一边，只盯紧了一项，那就是——钱！

    只要有了钱，男人算什么？再找一个就是了！

    姓周的男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们以为我今天没去找他们说这件事吗？他们就丢给我一贯钱，让我拿来分给你们。道是咱们事情没有办成，他们本来就不该给钱的。现在看在你们一群孤儿寡母无人照应的份上，才大发善心给你们一些钱度日。”

    一群女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此时，又听门板上一阵叩击声传来。男人转身去开门，便见一个身穿便装、但身量魁梧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你们谁是胡大的娘子？”男人冷冷开口。

    孕妇颤颤巍巍的站出来。“我是。”

    “这是你男人叫我交给你的。”男人说着，将一个用破麻布包裹的东西扔了过来。

    孕妇小心打开，便见里头包裹着的竟是一根小指头！

    “这是我家大郎的手指头！大郎啊，你这是受了多少苦，竟连手指头都被人给砍下来了！”孕妇立马捧着破抹布嘶嚎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脸色大变。

    男人继续冷冷道：“原本这事我不该管的。但是这些日子，他们下狱后的日子着实可怜，虽然没有日日被人严刑拷打，却都被扔到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头，不给水喝不给饭吃，竟像是要把他们给活活饿死！胡大出来反抗了几句，就被牢头一石头砸下了这根手指头。现在他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便特地包了这根手指头，求我带出来给你，说是给你留一个念想。你就不要等他了，以后安生找个好人嫁了吧！”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形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大郎啊！”

    在他身后，孕妇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随即她双眼一红，死死攥住周姓男人的衣袖，“这就是你说的保他们在牢里无恙？你说的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救他们出来？再过十天半个月，他们肯定早就活活饿死了！我可怜的大郎，我可怜的儿啊，你注定生下来就没有阿爹了！以后咱们娘几个该怎么活？我们不如一起随你们阿爹去了算了！”

    其他女人见状，也心有戚戚焉。既然胡大都已经落得这个地步了，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她们是不是马上也要守寡了？守寡不要紧，前提是在守寡之前要给她们弄到足够的钱好改嫁啊！

    于是乎，一群女人将周姓男人团团围住，哭闹不休，吵得他头都大了。

    “好了，我知道了！”他忍无可忍大吼，“既然姓崔的不讲信用，那我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明天我就再去找他，要么他立马把胡大他们都给放出来，要么就让他赔钱！至少一人十贯！”

    崔骏这几天的心情都很不好。

    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不知怎的就搞砸了。砸了也就罢了，那些地痞流氓被关在牢里，却一个个都不老实，天天嚎叫着要出去，不然就要好酒好肉的招待他们，不然他们就把事情给说出来！牢里的男人不老实，外头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个个就跟吸血虫一般，不是借口孩子长个子要换衣裳了，就是说家里揭不开锅了，逼着他拿钱。上次他还是把自己的东西不少好东西都典当了才凑了一千贯给崔蒲那厮换了治病的药呢，现在他还哪里来的钱？

    但是这件事情，他又不敢和家里人说，只能偷偷再叫人拿了冬天的大衣裳去当。换来的钱都去填了那几个无底洞。

    可那么多张嘴，他这么点钱又怎么够用？到现在，他都已经快被那群贱民给逼疯了！

    而唐昌公主那边还在步步紧逼，又是催着他赶紧想办法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又叫他再想法子给慕皎皎一个教训，并将崔蒲捉来送给她去享用。

    她以为他不想这么做吗？他都恨死慕皎皎和崔蒲这两个人了！自从认识崔蒲后，他就事事不顺。慕皎皎的出现更是加剧了这个现象，他巴不得那两个都赶紧去死！

    可是现在他一出门就被那些贱民缠着，天天被他们吵着闹着，根本分身乏术，哪来的精力去做那些事？

    而在这个时候，又见小厮跑了过来：“郎君，不好了！那个周五又来了，这次带了好多妇人，都在大门口哭号呢！”

    崔骏一听这话，当即眼前一黑，心里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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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机会送上门了

﻿    “四郎君！”

    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法，清河崔氏的族长、崔骏的生身父亲身边的小厮跑了过来：“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找郎君你有要事相商。大人听门房上的人说起，便遣小的来请四郎君你过去。”

    完了，这下他完了！

    崔骏双腿一阵阵的发软，脑子里一瞬间便团成了一团浆糊，只有这五个字在眼前越放越大。

    拖着疲软的双腿来到大门口，立马一群长得粗俗、衣着打扮更加粗俗的男男女女一拥而上，尤其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一马当先，抓住他的衣袖死命的拉扯。

    “就是他！他是唐昌公主的新宠，和唐昌公主狼狈为奸，骗我家大郎去帮他们捉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结果事败，我家大郎被抓住下狱，他为防自己做的坏事败露，竟是想先折磨死我家大郎，再活活饿死我们母子几个！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你拼了！既然我们一家都活不了，那我也要拉你下去垫背！”

    其他女人大声响应着，也上前来拉扯他。

    娘啊，这么现在又多出来这么多女人？一个个扯着嗓子嘶嚎起来，不啻于一把把的利箭直戳他的耳膜，快把他给震聋了。

    崔骏被东扯西拉，纠缠得不行，无奈用力往前一推：“你们都放手！”

    “啊！”

    孕妇立马倒地不起。

    一个妇人高喊：“不好了，出人命了！清河崔氏的郎君杀人啦，一尸两命啊！”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根本就没有使劲啊！”崔骏结结巴巴的自辩。奈何他的声音太弱太没底气，淹没在了女人们越拔越高的喊叫声中。

    “哈哈哈！”

    听着丫头将清河崔氏门口的热闹现场直播过来，程十九娘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大笑不止。

    “这下，姓崔的丢人丢大了。我看他们这次怎么收场！”

    “这还要多谢阿姐你倾力配合。若没有你们的人帮我们走动，事情也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慕皎皎笑道。

    “要说在这其中出力最多的，还是你们俩呀！如果不是你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我们又怎么知道怎么做？”程十九娘笑着，拿眼睛睨着那边的慕皎皎和崔蒲。

    崔蒲轻咳两声，尴尬起身：“你们俩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害羞了。”目送他的身影离去，慕皎皎道。

    程十九娘掩唇低笑。“不错啊！才几天功夫，你们俩的感情越发的好了，都有点夫唱妇随的味道了。看来，距离举案齐眉的日子不远了哟！”

    “阿姐你又笑话我。”慕皎皎淡笑，却并未否决。

    程十九娘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又何必遮遮掩掩的？不过，我倒没想到，崔六他还有这等心思。崔四拿地痞流氓来恶心他，他就转头用地痞流氓的娘子来反击他！以后，崔四肯定看到女人就害怕了吧？”

    “他脑瓜子的确转得快。我才想到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就想出了要用女人来反恶心他。现在看来，这个法子的确很好。”慕皎皎颔首。

    最最关键的是，女人从来都不是会讲理的动物。她要撒泼打滚，那就算天皇老子来了都管不住！更何况这么多女人一起，再加上一个孕妇……崔骏现在一定觉得度日如年吧？

    这一场好戏，一时半会肯定结束不了。趁着外头女人们还在胡搅蛮缠，程十九娘又将一张帖子塞进慕皎皎手里。

    “阿姐？”慕皎皎不解。

    程十九娘道：“原本我一直想着，现在给你一些时间在这些长安城里老一辈的名门贵胄之中走出一条路来，然后我再帮你一点一点把这条路拓宽。但是现在看来，唐昌公主这一出手，不少人都要退缩了。不过没关系！你走不了那条路，那就走我给你安排的这条路好了！你有一身的好医术，迟早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承认的。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怕什么？”

    慕皎皎眨眨眼。“阿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哪有什么事？”程十九娘连连摇头。

    慕皎皎沉下脸。“阿姐，你难道还想瞒着我吗？”

    “哎！”程十九娘便叹了口气，“说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给你姐夫配的药十分管用，他吃了后体内的寒气果然没有再发作。我们都十分高兴，正好那药还有多余的，我便想着我娘家阿爹一样也有这个毛病，便拿回去给他服用。谁知他竟然对你十分不屑，说你不过一个小丫头，手里捏着几个祖传的方子，治好了几个早就会治的小病，就镇住了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小辈。对你的神技，他从来不信，我给他的药他也不肯吃，非说他只吃常太医的药就够了。那个常太医更可恶，竟然把你贬低到了什么地步，说你不过只会哗众取宠而已！”

    所以，她便想着尽快给她打响名号，让所有人都承认她的本事？

    慕皎皎摇头。“阿姐，你太急躁了。”

    “我本来就这么个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十九娘叫道。

    “是是是，阿姐你是这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对自己人格外的爱护，所以听不得别人诋毁我。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就因为别人几句话你就生气，这也太不值当了。”慕皎皎拉着她的手道，“想当初，我娘家阿爹阿娘不一样不信我会治病？可我不一样用事实证明给他们看了吗？只要我有真本事，那就不怕被人瞧不起。越是这样的情况下，咱们越是不能着急，必须稳坐泰山，然后等到绝佳的机会，再一举进攻夺下堡垒！兵法里不也这么写的吗？”

    “话虽这么说，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懂，我懂。”慕皎皎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阿姐你希望你喜欢的人和睦相处，大家互帮互助。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而且老人家有一个信任的太医，那不是很好吗？那说明那位太医有能力，也的确治好了他不少病。我此生不求别的，就求这世上多出一些好大夫，大家多多著书立说，把医道发扬光大，让后世更多的子弟加入到这个济世救人的行当里来。这样，也才能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我一个人终究力量薄弱。终我一生，我能救治几个人？最多不过几百上千。只有这世上的好大夫越多，天下的百姓才能少受疾病所苦，也才能将更多的精力投诸于士农工商之途，促使国力蒸蒸日上。也只有国力上扬，咱们新唐王朝才能更具实力，让老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啊！”

    听她说完这些后，程十九娘又长叹口气。“你说得对。我终究还是狭隘了。”

    慕皎皎摇头。“阿姐你这叫关心则乱。”

    “反正说来说去，你最有道理了，我说不过你！”程十九娘笑道，“罢了罢了，不管怎么样，你说得都对。既然阿爹他相信常太医，那就让常太医好好的给他治他的老寒腿吧！我不管了，反正我相信你的医术天下无双！”

    慕皎皎无奈摇头。

    两人说话间，红豆的阿妹绿豆走了进来：“娘子，三少夫人来了。”

    “快请她进来。”慕皎皎忙道。

    很快三少夫人卢氏便走了进来。见到慕皎皎，她立马扬起合宜的笑脸：“六弟妹，我给你送请柬来了！”

    慕皎皎眉梢一挑，便见到她透过丫头递过来一张描金请柬。打开一看，正是卢家邀请她三日后过去参加卢家一个小子的百岁宴。

    “原本当初你进门后那边就打算请你过去的，但看你那么忙，我们便没有叨扰。现在看你有空了，我就赶紧把请柬给你送来了！”卢氏笑眯眯的道。

    之前你们是忙着观风向，所以没有急着站队吧？可是现在，你们怎么突然又打定主意要和我站在一起了？而且按照道理，百岁宴的帖子至少半个月前就该送来了吧，你们却赶在这个时候才送，分明就是突然下的决定。

    慕皎皎心中存疑，但还是含笑收下了帖子。“多谢三嫂亲自过来送帖子。三日后我一定过去卢家喝这一杯喜酒。”

    “到时候你也不用着急，和我一起过去就是了。”卢氏忙道。

    有人肯主动给她带路，慕皎皎求之不得，便点头答应了。

    卢氏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这才笑吟吟的走了。

    慕皎皎立马回头，对程十九娘亮了亮手里的请帖：“你看，现在不就有个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了吗？”

    程十九娘撇撇嘴。“这些老牌世家好大的脾气！见了我就跟没见到似的，连话都不肯和我多说几句。阿妹你到时候可千万小心，今天这一位都这样对我了，到时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你？”

    “阿姐放心，这一点我早有准备，不怕的。”慕皎皎笑道。

    程十九娘便点点头。有她这句话，她就放心多了。其实，她更希望的还是卢王李郑这些人家里谁再生个谁都治不好的怪病，然后让慕皎皎去药到病除，那就再好不过了！只可惜，这年头，哪有那么多怪病给人治？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给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了。

    清河崔氏大门口的事情，闹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终于告一段落。

    等闹事的人散去，崔家大门口一片凌乱，就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脏兮兮的，哪里还有平日的威武霸气？

    崔家家主崔浩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冷冷将目光转向还傻傻站在一边、一样一身凌乱惨不忍睹的崔骏。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他张张嘴：“阿爹，我……”

    “你给我闭嘴！不要叫我阿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阿爹！”崔骏吓得连忙跪下了，“儿冤枉啊！求阿爹明察，儿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你觉得现在就算知道真相又还有什么意义吗？”崔浩叹道，“罢了，你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回清河去吧！”

    崔骏身体一软，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般。

    他这是被剥夺了清河崔氏嫡支子弟的名号，被赶回原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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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赢得漂亮 为葡萄酒满12杯加更

﻿    当晚崔阁老回到家，心情极好。

    崔夫人服侍他更衣洗脸，便趁势问道：“阁老今天遇到什么事，竟然这么开心？”

    “这些日子，崔浩那老小子脸色一直很不好看，看到我也没有个好脸色。这也难怪，谁叫他儿子输给我儿子了？还输得那么惨！但他好面子，就算儿子再丢他这个老子的脸，也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跑出来显摆。但是今天晚上，我们原本约定一道去杏园用晚膳，他却迟迟未到，最后才拍派个家人来告罪，道是他身体不适，就不来了。他哪里是什么身体不适？他分明就是没脸来见我了！”

    崔阁老大声说着，又一阵哈哈大笑。

    崔夫人也笑道：“这两件事，他们家还真是输得心服口服。”

    世家之中一直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小辈们的打打闹闹，大人从来都不会插手。而小辈们不管发生什么冲突，不管谁输谁赢，输了的人也不能回家告状，只能下次再自己找回场子。这些年崔蒲和崔骏的明争暗斗都遵循了这个规矩，所以两家一直相安无事。即便上一次，崔蒲以治病的药相逼，让崔骏当众丢人现眼到那个地步，崔浩也咬牙认了！

    但是这一次，那些地痞流氓的家眷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崔骏一个人搞不定了，最终只得借助清河崔氏的力量来解决。而之所以会发生这件事，又和他与唐昌公主的私下勾结脱不开干系。

    这等于是两只手不停的往崔浩的脸上扇巴掌，把他这张脸都给扇肿变形了！现在他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见人？

    这下，崔骏一个人，把整个清河崔氏的名声都连累了。崔浩还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把这个名声给挣回来。

    只要想到这些，他怎么能不高兴？

    崔阁老捋着一把美髯，笑意满满好不开心：“他崔浩是彻底输给我了！当年他就没有胜过我，他的嫡子又败给了我的大郎。现如今，就连他的庶子也成了我家六郎的手下败将！以后，我看他再拿什么来和我比！”

    “郎君说的是。这一次，咱们博陵崔氏又远远胜过他们清河崔氏了，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呢！”崔夫人也笑道。

    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同出一族，在魏晋时期分为两家。从魏晋时期开始，一直到现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两家一直在互别苗头，各有胜负。但是现在，博陵崔氏明显是远远高于清河崔氏的。

    带着这个结果，百年之后他也有颜面去地下见崔家的列祖列宗了！崔阁老心中暗道。

    他便对崔夫人道：“六郎媳妇上次在魏王府别馆拒绝唐昌公主那个决定做得极好，这次下手选的角度也极好。六郎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次他们为我们博陵崔氏打赢了这么漂亮的一仗，我必须重重奖赏他们一番！”

    “阁老您是想？”崔夫人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崔阁老颔首。“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开始吧！”

    “是，妾明白了。”崔夫人连忙点头。

    第二天，御史上奏，痛斥唐昌公主穷奢极欲，浪费民脂民膏在曲江为自己修建花园，并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从南边运来各色花卉以供自己观赏。不仅如此，她还常常潜入民间，看见俊俏的小郎君就抢回府去，玩腻了再扔出来。可怜那些小郎君，被她如此蹂躏，出来后都精神失常了，哪里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其实唐昌公主的这些所作所为，在新唐王朝里头这些公主中间并不算突出。但是现在御史就是一口咬定了她，并一一列出她的十大罪状，还呈上民间的诉状，证据充足，让坐在龙椅上的圣人也无法为女儿辩护。

    虽然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乃是崔浩指使，就是为了对外表示他们崔家和唐昌公主没有任何关联，顺便也是对唐昌公主利用崔骏一事进行报复。可圣人又有什么法子？

    他深吸口气：“唐昌的确性子太野了些，看来上次朕给她的教训还不够。那么这一次，便罚她禁足两个月吧！”

    “皇上，仅是禁足，怕是不够吧？上次公主虐杀了驸马的侍婢，差点连驸马都伤了，您也不过罚她禁足一月，却一点效果也无。现在公主又做出这许多无法无天之事，其性质比上次还要恶劣得多，区区两个月的禁足怎么够！”

    这席话出口，大家纷纷一惊。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崔浩多年的死对头、当今左仆射，人称左相的崔瀚！

    一向以来，只要是崔浩挑头的事情，崔阁老要么反对，要么闭口不言。可是为什么这一次……

    大家突然想到这段日子外头的传言，心里便明白了。

    崔阁老这是在顺水推舟呢！唐昌公主不仅利用了清河崔氏的郎君，还痴心妄想将博陵崔氏的郎君收入囊中，这是两家都不能忍受的。所以，虽然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之间一直在互别苗头，但在维护家族清誉这件事上，他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所以，崔阁老也一直在盯着机会给唐昌公主一下呢！让她好好看清博陵崔氏的态度，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美梦了！

    现在趁着崔浩将唐昌公主推上风口浪尖，他便也来推波助澜了一把。

    朝中两位出身显贵的肱股之臣都站在了同一立场，其他人自然也纷纷附和。圣人无奈，只得改口：“崔爱卿说得没错，是朕太偏爱唐昌了，以致失了分寸。这一两年她的确犯了大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即便是朕的公主，朕也不能有失偏颇。传令下去，罚唐昌公主半年禄米，闭门思过三个月，叫她去万佛寺礼佛，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皇上圣明！”

    此言一出，崔浩和崔阁老纷纷跪地大叫。群臣赶紧附和。

    如此，唐昌公主被关进了万佛寺，便又还给了他们一片安宁的空间。

    这件事也让长安城上下的人们看清了崔阁老对崔蒲这个六郎君的疼爱……或者说，是对慕皎皎这个儿媳妇的疼爱吧！因此，看在崔阁老的面子上，大家对慕皎皎的态度不得不改变了。

    所以当出现在卢家小郎君的百日宴上时，慕皎皎收到了各方人士的欢迎。虽然大家对她的态度不算太热情，但比起前些日子的冷漠以对还是好太多了。

    果然，还是得上头有人啊！她吭哧吭哧的奋斗了快一个月也没见多大效果，崔阁老只要在大殿上讲一句话，这风向立马就变了！慕皎皎心中暗叹。

    卢氏心里也十分的得意。

    一开始，她并没打算请慕皎皎过来。但是那日她回了一趟娘家，正好遇到那些地痞流氓的家眷将清河崔氏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招来了不知道多少看热闹的人。

    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卢家。

    卢夫人听完后面色便变得格外凝重。“九娘，你说那位慕六娘子有心拉你做同盟吗？”

    卢氏点头。“她是这么说了，只是儿还在考虑。毕竟这个太冒险了些，一旦弄个不好，儿只怕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答应她。”

    卢氏一愣。“阿娘，你说什么？”

    “我叫你答应她。”卢夫人道，“这个女子，年纪轻轻却心思极深，手腕也厉害，这样的人只适合做盟友，不适合做敌人。现在既然她主动向你示好了，你何不顺应天意，顺从她算了？你只要做了第一个支持她的人，那以后必定就是她在崔府最信任的人。以后只要他们夫妻俩飞黄腾达了，那就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阿娘，你就已经认定了他们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吗？你根本还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卢氏低呼。

    “不用见面，我也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卢夫人道，“她一个弱女子，之前名不见经传，全凭一己之力，给自己挣来了一门好姻缘。现在就算面对公主之尊，她也不畏不惧，一开口便拒绝为她看病。这世上的好大夫千千万，但有几个能如她一般这么短时间内就声名鹊起的？更何况，她和公主硬碰硬，自己却没有任何伤害，这更说明了她的本事。这样的人，你现在不抓紧时间结交，等以后别人都想着和她结交的时候你再去，那就晚了！”

    在母亲的坚持下，她惴惴不安的拿了一张帖子去请慕皎皎和自已一起来卢家参加侄子的百日宴。

    而现在，当看到眼前的情形时，卢氏心里终于得意起来——还是阿娘看得准，她们这一步棋走对了！

    慕皎皎自从到了卢家，便一直和卢氏在一起。卢氏热情的给她介绍着各方亲戚，慕皎皎一一点头回应过去。

    宴席过后，给孩子送上礼物，卢氏便神神秘秘的将慕皎皎给拖到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里。

    “六弟妹，本来我们是不想麻烦你的。只是现在这件事看来只有你能做，我们就只好厚着脸皮求你出手搭救一次了。”

    面对卢氏满脸的愧色，慕皎皎双眼微眯，便见一位盛装打扮的年轻妇人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的面容和卢氏的有五六分相似，神态更是像极了，看来两个人是姐妹。

    果然，年轻妇人施施然走上前来。“崔六少夫人，这次贸然请你过来，是我们唐突了。只是我现在也确实没有别的法子。只要你能让我怀上身孕，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竟然还真有人找她看病的！而且，还是看不孕。

    慕皎皎唇角轻扯。果然，古往今来，女人们总是逃不脱这个魔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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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孕症

﻿    “来吧！”慕皎皎道，“把手伸出来，我先给你把把脉。”

    卢十一娘闻言大喜，连忙在她身边坐下，挽起袖子将胳膊伸了过去。

    慕皎皎一边把脉，一边问道：“具体什么情况，可否方便与我详说？”

    一旁的丫鬟怔了怔，有些欲言又止。卢十一娘却仿佛豁出去了一般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少不得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如果这些消息对六少夫人你有用，那也是我此生之幸。”

    丫鬟听了，眼圈儿一红，但还是小声道：“娘子嫁与李家十五郎君四年有余，却一直不曾有孕。请许多大夫来看过，也吃了不少药，每月初一十五更是去庙里上香求佛，从不敢间断。两年前，娘子为表虔诚，戒了荤腥，开始茹素，却仍旧不见喜征。年前府上请了江南有名的徐神医来为娘子诊治，徐大夫断言娘子有不孕症，此生都不能怀孕了！”

    说到这里，她流下泪来，卢十一娘也拿起帕子遮住脸，低低啜泣不止。

    慕皎皎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她仔细的给卢十一娘把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的脉，发现她脉滑数有力；观其舌头，舌苔薄黄、舌质青紫。便问道：“你月信多久来潮一次？来时感觉如何？”

    卢十一娘满面羞红，一旁的丫鬟回道：“娘子月信每四十余日才会来一次，一次三四日，每次来时小腹都有坠痛，腰肢也酸痛无力。”

    “经量呢？是多是少，里头可有血块？”

    “经量较少，也的确有血块。”

    慕皎皎颔首。“我知道了。而且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如厕时大便也经常秘结，是不是？”

    “六少夫人说得没错，却是如此。”卢十一娘虽然羞涩，但听了慕皎皎的推论，还是信服的点头。

    慕皎皎再点头，又问向丫鬟：“你家娘子身上是不是还常有善忘、易怒易躁的情况发生？”

    “六少夫人说的是，娘子有时的确如此。”

    “我知道了。”慕皎皎终于收回手，“你这是热与血结，冲任受阻而难以受孕。情况虽说复杂些，但也不是没法子治。只要泻热行瘀，推陈致新，拔其锢结之势，三个月内便能气血畅通，一年内就可以如愿受孕了。”

    “果真？”没想到她把话说得这么果断，卢十一娘喜不自禁，但心里又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过去四年里头她也看过不少大夫，其中不乏名医，从没有一个人对她把话说得这么绝对。稍好一点的，也不过叫她好生调养，日后身体状况自会慢慢恢复，等时机到了孩子就来了。但这个时机在什么时候？他们却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上次徐神医的话更是给了她当头一棒，让她几乎一头撞死过去。

    如果不是确实没得选择了，阿娘又竭力让她来和慕皎皎走动走动拉近关系，她也不会来找慕皎皎看这个毛病。

    慕皎皎底气十足的将头一点：“你若信我，就安心吃我开的药，我定保你最迟明年做阿娘。”

    现如今，没有什么话比这一句更让她热血冲脑、奋不顾身了！卢十一娘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她连忙也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只要你能让我生下孩子，就算是砒霜我也吃！”

    她的丫头更是泪如雨下。“只要六少夫人能让我家娘子如愿有孕，您说什么我们都听您的！”

    慕皎皎便叫人送上笔墨纸砚。卢氏连忙去传了。

    慕皎皎写了一副方子，交到卢十一娘手上：“这个叫桃核承气汤，是以调胃承气汤加桃仁、桂枝组合而成。用凋胃承气汤，是取其泻热破结的功效，以打开你现在的症结；桃仁滑润而利，善逐瘀血，与硝、黄配伍可使瘀血无所滞留；用桂枝使之通行卫气，气行则血行以增强逐瘀活血之力。同时桂枝气温，又可节制硝、黄之寒性。”

    “你现在的主要毛病就是瘀血内停，血络内阻，浊热扰心，所以会有烦躁、善忘的症状，兼之腹痛腰酸，这是下焦蓄血的典型症状。但好在病情尚轻，你又年轻，体内正气十足，可以承受这个方子较强的攻下逐瘀之力。空腹服药有利于攻逐瘀热，所以此药需要先食温服，这样你才能好得更快。你如果照我的话做，最多五剂之后便能见到效果。”

    她把言简意赅的将病症解释得一清二楚，就连药方的作用也说得明明白白，让卢十一娘听得心底也慢慢升起了一抹自信。

    “六少夫人你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照你的吩咐去做，分毫不会懈怠！”

    慕皎皎满意颔首。“那我就先预祝你早日有孕，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郎君了！”

    “其实，只要能有孕，先生个小娘子也没事。先开花后结果更好呢！”和她一番交流，卢十一娘心情好了不少，都有心思和她说笑了。

    卢氏在一旁看着，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只是看看那边的慕皎皎，她又有些欲言又止。

    等宴席结束，妯娌二人一道坐上回府的马车，卢氏才终于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六弟妹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绝对了些！生儿育女这一类事，虽在人为，但终究最后还是天定。你现在不过给她把把脉，开了服药，就肯定的说她一年内肯定会有孕，这话说出去了，要是到时候办不到，那该怎么办？”

    “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慕皎皎道。

    卢氏一滞。看着慕皎皎笃定的神情，心中陡然一阵剧烈的震动。

    随即慕皎皎又道：“从病因上看，虽然瘀血是令妹迟迟不孕的主要原因，但是情志上的郁结而积久不解，也往往是发生本病的一个重要诱因。你看到了，她已经被这个事情给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想必现在李郎君膝下已经有不少庶子庶女了吧？其中必然还有一两个得宠且生子的侍妾，而李郎君也私下里同她商议过，若是她再生不出来，就抱养侍妾的儿子做嫡子。现在她需要的就是鼓励，只有心境开阔了，病才能好得更快。我给她一个既定的时间，她便有了奔头，一心一意的给自己调养身体，当然也就不会再把心思都放在那些侍妾庶子身上了。”

    卢氏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还是六弟妹你想得深远。”

    慕皎皎但笑不语。

    回到府上，晚间崔三郎回来，卢氏便将今天的事情同他说了。崔三郎一直在外交际，见识自然比卢氏要多一些。听她说了这些，他便颔首：“六弟妹说得没错。这人的许多毛病，根本就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心魔在作祟。便如年前阿兄的病，不也是如此吗？只要祛除心魔，他的毛病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六弟妹果真神人，医人不仅医身，更是医心。如此双管齐下，何愁十一妹的病不好？”

    听到丈夫也这么说，卢氏的心便放下了。她将崔三郎拉到近跟前：“我明天想去做一件事，你觉得可不可以？”

    第二天一早，几个儿媳妇照例又去崔夫人跟前侍奉。

    用完早膳，卢氏突然拉上慕皎皎，一脸责怪的道：“六弟妹，不是嫂嫂说你，怎么这两天你往我们院子里送的点心越来越少了？孩子们都不够吃了！”

    “是吗？我记得这些日子送去的点心分量一直没变啊！应当是小郎君和小娘子都长大了吧，所以觉得不够吃了。”慕皎皎笑道。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可是现在，点心不够，却是事实。孩子们天天吃着你的陪嫁厨娘做的点心，嘴巴都被养叼了，大厨房里做的东西他们根本就瞧不上眼。这可全都是你的错，你认不认？”

    “我自然是认的。可是现在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啊，大厨房是大家共用的，我哪能日日占着地方给自己做东西？”慕皎皎无奈笑道。

    “话虽如此，可是孩子就想吃啊！他们天天缠着我哭闹，我也没有办法。不如……你干脆叫人在你院子里搭一个灶台，这样不就方便多了吗？”卢氏这话一出口，便越发觉得这话有道理，“正好你身子不好，每天都要煎药。我上次去看过了，见你的小丫头守着个小炉子拼命扇火，脸都被熏黑了，那小可怜的模样，我看着都心疼得不行。这一次两次还好，天天这样，那怎么行？要是有个灶台，那就方便多了！你要这个东西是有正经用处的，又不是乱来，想必其他嫂嫂弟妹也不会有意见，你们说呢？”

    最后一句，便是将话头抛到了其他人身上。

    郑氏一脸淡然的微笑：“三弟妹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六弟妹的确需要一个小厨房。不过，这家里的小厨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建的，而且咱们妯娌几个院子里都没有建，就单单六弟妹那里建，似乎不大说得过去。”

    她站中立，不支持也不反对。

    二少夫人和四少夫人以及五少夫人听到这话心里不大高兴——凭什么？她慕皎皎才进门几天光景，就已经叫人给她破例多少次了！这次的小厨房要是再给她开起来了，她就更美了！

    不过五少夫人已经尝过慕皎皎的厉害，不会傻到再和她正面冲突，便选择了和郑氏一样的态度——中立。

    二少夫人和四少夫人也不是傻的。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这件事的决定权是放在阿姑手里的。如果崔夫人点头，她们就算反对也没用。崔夫人要是不点头，她慕皎皎和卢氏蹦跶得再欢也没用。

    于是，二少夫人笑道：“媳妇觉得大嫂说得在理。只是新媳妇才刚进门就建小厨房，这样的事情儿却是从未听过。当然了，这一切还要听阿姑的裁断。”

    这是把皮球给踢到她身上来了？崔夫人连忙摆手：“这是孩子们的事，我不插手！你们要是心疼孩子，想让他们多吃些好的，那这个小厨房就建。要是想对孩子严苛些，这也是对的，以后六郎媳妇也就不用日日都给他们做了，隔三差五做些送去给孩子们打打牙祭也就够了。毕竟你手头人手也不宽裕。”

    二少夫人和四少夫人便明白了——崔夫人也是站在慕皎皎那边的。两个人心里虽然不虞，但也只得陪起笑脸。

    卢氏更是又乐呵呵的接话道：“阿姑说的没错。这样的话，媳妇觉得这小厨房建起来是极有必要了。咱们博陵崔氏的郎君和娘子，哪个不是从小就极懂规矩、都见过大世面的？我们对下头的小郎君小娘子也都是一样的教养方法。六弟妹建小厨房，那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我们心里不会嫉妒。而且小厨房建起来后，咱们几房也一样受益无穷，这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几位嫂嫂必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还能说什么？

    几个妯娌就只能点头称是了。

    直到这个时候，慕皎皎也才站出来，冲着她们一一行礼：“多谢几位嫂嫂关心，小妹感激不尽。几位嫂嫂的善意小妹铭记在心，以后我也只能叫丫头多做些好东西给大家一起分享，借此聊表对大家的谢意。”

    算你识相！还知道再多送些东西来！

    大家心里愤愤想着，但对她许诺的‘更多的好东西’又不免生出了无尽的美好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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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去玩耍啦

﻿    有了妯娌们的应允，第二天慕皎皎院子里的小厨房就盖了起来。

    慕皎皎有钱，出手又大方，给工匠们的赏钱足足的。工匠们拿到钱心情好，干活越发的卖力，不过一天功夫就把小厨房给盖好了。红豆阿娘还直在慕皎皎跟前夸搭灶的师傅手艺好，叫慕皎皎又赏了那人一遍。

    晾上一天，等小厨房里的一应器具都配齐了，红豆母女几个就齐心协力做了好几样精巧的点心给各房送去，终于让各房里人们心里的不平都淡去一些。

    慕皎皎又叫人给魏王世子妃和程十九娘一人送了一份去。去魏王府上的人很快回来，并带回了一份请帖，是魏王世子妃为了弥补上次的事情，又邀她半个月后一起去乐游原观赏夕阳。这大好的机会，慕皎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天晚上，崔蒲也终于得偿所愿，对着满满一桌的美食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之后，他腆着肚子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揉着肚子，一边阴阳怪气的长吁短叹。

    慕皎皎斜他一眼：“有什么话，你想说便说。一个大男人，还需要这么遮遮掩掩的么？”

    崔蒲被说得一脸闷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收到卢九叫人传来的一句话，说想叫我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说着，他又低低的咕哝了一句，“以前我们经常出去玩儿的。”

    说白了，就是他的玩心发作了，在家里待不住了！

    说来也是。从成亲到现在，崔蒲就一直留在家里陪着她，除了卢九和王十七中间来找过他一次，其他时间他都没有出去玩乐。算算时间，这都快一个月的时间了，的确是难为他了。

    慕皎皎便颔首：“想去就去吧！你们许久没见，好好请他们玩一场。”说着便叫红豆，“给郎君剪十片金叶子出来。”然后又问崔蒲，“十片金叶子够用了吧？”

    崔蒲听完，又目光直直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果然是有钱人啊！一开口就给他十片金叶子零花，而且还只是一天的！他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五贯钱，而她给的一片金叶子就可以换差不多十贯钱了！十片金叶子……他在牡丹楼点一桌好菜，然后再和卢九他们在长安城里大肆挥霍一番都够了！

    “够，当然够。”他咬牙切齿的道。

    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异常憋屈的感觉，觉得自己像是被她养着的小媳妇？但是，当看到红豆捧着一叠金叶子奉到自己跟前时，为什么自己心里又有一种发大财了的诡异的爽快感？

    自从认识这个女人后，他越来越觉得有向疯癫方向发展的趋势。

    “不过……”马上，慕皎皎又提出但书。

    崔蒲刚扬起的手就放下了。

    “不过什么？”他就知道，这女人哪会这么好心？她一定还另有目的！

    “你要带我一起出去。”

    “我们男人去玩儿，他们俩都不带女人，就我一个人带着，那多没意思？那我干脆不去了！”崔蒲立马拒绝。

    “我没说我要跟你一起去玩。我只是说，到时候你带我出门，然后你去和他们玩儿你们的，我去玩儿我的。大家互不干扰。等你玩够了，下午再去接我，咱们一起回家就行了。”

    “你是这个意思？”崔蒲不敢相信，“你一个人出去要干什么？”

    “我出嫁时阿爹不是留给我好几个铺子吗？趁着现在府上的事情差不多了，我就去那里看看，心里有数也好再做安排。”慕皎皎道。

    “你一个人去？那不大好吧，不如推迟两天，我陪你一起去。”崔蒲立马便道。

    慕皎皎拒绝。“不用了，我给程家阿姐说一声，她到时候肯定会来陪我，我们姐妹俩一起逛逛街，说说话，男人还是不要在旁边的好。”

    她这是嫌弃他了吗？崔蒲突然觉得心有点痛。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让她知道的。他便深吸口气：“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不过你这身衣服只怕不方便出门……”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叫红豆准备好了男装，到时候我就打扮成男子出去。”

    靠！靠靠靠！

    现在崔蒲只想破口大骂！

    她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她决定好了的事，他从来就没有插手的余地，只有放手随她去的道理！那她还问个毛啊！

    憋屈死他了！

    崔蒲扭开头去。“那一切随你吧！反正这都是你的事，和我不相干。”

    慕皎凑过来一点。“你生气了？为什么？”

    “我哪有生气？你不再死缠着我，给我钱还能让我痛痛快快的出去玩，我心里高兴着呢！”崔蒲哈哈大笑几声。

    慕皎皎摇头。“你啊，一个男人，怎么还这么矫情？”

    还不是被你给逼出来的！他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有这么矫情的一面啊！崔蒲心里大叫。

    算了，不理她了！

    不过，当看到慕皎皎换上男装，将一头繁复的发髻打散，简单梳了个方髻，打扮得简单又清爽时，崔蒲还是忍不住又盯着她看了一眼又一眼。

    真没想到，换上男装后的她居然这么的……看着顺眼！

    虽说这几个月以来，慕皎皎这张脸长开了些，多了些少女的风姿，但人终究还是太瘦了，站在府里这些丰腴富态的妯娌身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是等换上男装，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纤瘦的身板在男装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淡淡的书卷气。她身量较同龄的小娘子要高挑得多，所以就更多出几分挺拔的气度，崔蒲才发现慕皎皎居然只比他矮半个头！两个人站在一处，她虽然相貌上不及他，但那清秀的眉眼却也十分的耐看。一眼看去，这活脱脱是个容貌清俊的小郎君嘛！

    “怎么样，好看吗？”慕皎皎对铜镜里映射出来的形象十分满意，笑眯眯的问向崔蒲。

    崔蒲扯扯嘴角。“还可以。”便转身，“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不再和她说话了。

    两个人一道乘车出了崔府，到了东市附近，程十九娘早在这里等着她。今天的程十九娘一样穿着一身男装，她本出身武将世家，一身利落的气度即便女装都遮不住。现在换上男装，更显英姿煞爽。

    见到男装的慕皎皎，她连连拍手赞道：“好看，真好看！真没想到，我的阿妹换上男装居然是个这么俊俏的小郎君！你生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慕皎皎无奈摇头。“阿姐你就少开我玩笑了。”

    “谁说我开玩笑了？你这身男装的确好看，而且还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咱们走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我养的小男人呢！”程十九娘轻佻的摸摸她的脸颊，“你说，要是咱们在一起的画面被尉迟家的人看到，他们回去告诉了你姐夫，那才叫有意思呢！崔六，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字的崔蒲一脸冷漠。“我去找卢九和王十七了。”便走了。

    “他怎么了？”程十九娘莫名其妙。

    “没怎么，还没适应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慕皎皎道，“好了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先去东市里走走吧！”

    看她不接她的话，程十九娘也歇了玩笑的心思。“那就走吧！也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嫁妆到底有多丰盛！”

    话说，慕宥给慕皎皎的嫁妆真的不少，而且还是专拣名下的好地方给的。像是东市里的铺子就有几十个，卖布匹的、卖药材的、做家具的，应有尽有。除此之外，他还将慕家名下的药堂分了一半给她。当然，这些药堂就比较分散了，几乎是一个坊市里一个。慕皎皎便捡了距离最近的崇仁坊去看。

    崇仁坊里的那家药堂名叫慕氏百草厅，就开在崇仁坊靠近东市这面的入口附近，地段极好，人流量也很大。当慕皎皎走进去时，便见到里头人来人往，大夫伙计都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大家依然是满面笑意，对客人客客气气的，不见一丝不耐烦。

    见到慕皎皎两个人进来，一个伙计连忙迎上来：“两位是要看病还是抓药？”

    “我们先看看。”慕皎皎道。

    伙计闻言也不生气，依然笑眯眯的道：“那这位郎……两位就先看着，有什么需要再叫小的便是。”

    伙计走后，程十九娘便又冲着慕皎皎笑了。“看到了吧？他到现在还没分出你是男是女呢！刚才差点就管你叫郎君了！可见我说得没错，你男装扮相就是好看，以后出来一定要多做这样的打扮才是。自己舒服，别人看着也养眼嘛！”

    慕皎皎无奈，看了一圈立在墙上的几百个药柜，目光一一扫过药柜上标的药名，再观察了几个药童抓药的手法和分量，她点点头，又走到那边正在坐堂的老大夫身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随即，便见几个年轻人抬着一个门板一路小跑进来。

    “季大夫快来救命，我阿爹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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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狂傲的男人

﻿    门板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的中年男人。也不知道他已经发高烧多久，以致整个人都陷入昏迷状态，皮下明显可以看到隐疹，嘴里还在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病势看起来极其危急。

    一群伙计见状，赶紧上前来将人给接了下来。一名刚刚瞧完病人的老大夫也连忙走过去，给病人把过脉后，便道：“他患的是温热病，快去煎清营汤来给他服用，要快！”

    程十九娘悄悄问慕皎皎：“他说得对吗？”

    慕皎皎颔首。“清营汤治温热病正对症。不过，现在这个人病发得很厉害，应当烧了很久了，现在用清营汤只怕见效不大。”

    若是再辅以安宫牛黄丸，那就好了。只可惜，安宫牛黄丸乃是清代才出的神药，这个时候并未现世。而且直到现代，安宫牛黄丸的配方还是国家一级处方，药方一直没有对外公布。不过这个难不倒她，现在她随身的荷包里还带着几颗安宫牛黄丸……

    程十九娘听到这话，就知道她有法子，便悄悄推了她一把：“那你还不赶紧上去帮忙？这可是你的药堂呢，若是能尽快把人给治好了，这也是给你自己做好事不是么？”

    慕皎皎点点头。才刚抬起脚，立马便听到一声高呼在背后响起——

    “现在用清营汤太晚了。他的病情十分严重，再不赶紧退烧人就都要烧傻了！”

    大家伙闻声望去，便见一个年轻人正昂首挺胸走进堂内。他年纪二十上下，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那随身提着的药箱也恰到好处的点明了他的身份。

    见到这个人，慕皎皎眼神微闪，便收回脚不动了。

    程十九娘很生气：“这个人哪里冒出来的？突然跑出来就危言耸听，他是当这里都没人能治好这个病，只有他能了吗？”

    “或许他真能。”慕皎皎低声道。

    程十九娘回头。“你认识他？”

    慕皎皎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直觉罢了。”慕皎皎说着，又退了一步，“阿姐，我们先别过去了，看看情况再说。”

    程十九娘心中不解。但看到慕皎皎方才还一脸的轻松适意，可就在这个男人出现后，那面色却阴沉了下来，整个人也微微绷紧，她心念一转，便也跟着她退后一步。

    堂中的人见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出现，也纷纷面露惊讶。老大夫更是抬起头问：“难道小郎君你有更好的法子？”

    年轻人颔首，目光不过往病人身上一瞥，便道：“他这是阳明腑实证，现在病情已经由早期转向中期，必须及时施救。否则一旦拖延到了晚期，就算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了！”

    这话又让病者家人一阵恐慌。

    老大夫双眼微眯。“那你以为，该用什么药？”

    “现在需先用大承气汤通腑泻热。”年轻人道，要来笔墨纸砚刷刷写下一张方子，“照方抓药，我保证他一剂药便能退烧。”

    老大夫接过药方来看，一旁的药童见了方子连忙失声惊呼：“二两生大黄？这药量未免太重了！病人现在烧成这样，哪里还承受得住？”

    “承不承受得住，给他煎药喝下不就知道了？”年轻人道，“我说了，我保证一剂药就能让他转危为安。你们若是信我，就照方抓药去煎，见效必定比清营汤要快得多！若是不行，那只管抓我去见官，我就在这里，不走。”

    这信誓旦旦的模样，怎么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程十九娘看看慕皎皎，只见她双目正盯着那个年轻人，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病人家人听到这话果然也动摇了。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他们还是转向老大夫：“季大夫，您怎么说？我们一家子常年在您这里吃药抓药，我们只信您！”

    老大夫低叹口气：“这位小郎君说得很对。令尊现在烧得厉害，用清营汤恐怕效果不佳。”

    病人家人愣了愣。“那，怎么办？”

    “这位小郎君开的方子也还对症，只是二两生大黄计量的确大了些，若是换做老朽，老朽一定开不出这样的方子。”老大夫又道。

    四周围的人闻言都怔住了。

    “就用他的方子吧！”

    这个时候，慕皎皎终于说话了。

    大家连忙又转头看去。老大夫一见是个更年轻的小郎君，眉头霎时紧皱。便问道：“不知小郎君又是哪家的弟子？”

    慕皎皎不语，红豆便上前拿出一枚印信。

    老大夫一见，立马了然：“原来是东家来了！”

    药堂的主人换做了慕宥的女儿慕六娘子，这个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一看印章，便知道来人是慕皎皎。而前些日子，慕皎皎在阁老府、香积寺以及牡丹楼的种种壮举直到现在还为大家所称道，所以现在终于见到其人，老大夫也难免激动。

    慕皎皎颔首：“先别行那些虚礼了。这位郎君开的方子很好，你们照方抓药便是。”

    有她这句话，老大夫放心了，连忙便叫人去抓药。药堂后头就有药炉，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药煎好了，端过来给病人服下。再过小半个时辰，病人的高热果然褪了下来。

    “郎君果然好医术！”老大夫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对年轻人竖起大拇指。

    年轻人唇角高高弯起：“我早说过，我一剂药必定会叫他转危为安。现在我做到了。”

    “郎君说的是，多亏了你这服药救我阿爹性命。在下无以为报，只能给你磕个头多谢你的大恩大德了！”病人的儿子连忙跪地道谢。

    年轻人等病人儿子磕完了三个头才弯腰将人扶起来。“你这话就见外了。所谓医者父母心，既然见到有人生病，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只要能治好他的病，这就是我最大的功德了，你又何须言谢？”

    老大夫脸色微变。“对了，老夫还不曾问过，郎君你姓谁名谁，师出何门，从小跟谁学医？”

    “在下姓彭名彰，医术乃是家传，从小跟着祖父长大，医术是祖父教的。两年前祖父过世，在下为祖父守孝一年，便遵照祖父遗命，出山来磨练医术。”

    “那么，令祖的名讳是？”

    “祖父名叫彭颉。”

    “彭颉？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老大夫思索一会，还是摇头。

    “您不知道是常理，我祖父一辈子只在山野间行医，一辈子未曾出过大山，山外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名讳。”

    “原来如此。看来令祖是位隐世的高人。也只有这样，也才能教出郎君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医术高明的人了。”老大夫连连点头，“就如我们东家。对了，东家——东家呢？”

    回头去看，才发现慕皎皎不知何时已经和程十九娘一起没了踪影。

    程十九娘和慕皎皎并肩走在街上，她心中还很是愤愤不平。“刚才那个小郎君好生狂妄！虽然医术了得，但这性子着实不敢恭维。治病救人本是医家天性，他却眼睁睁看着病人家人对他下跪也不加以阻拦。才不过让人退了个烧便如此傲气，以后再遇上别的更厉害的病症那还得了？他是不是要让别人全家都给他下跪才能满意？这样的人，一旦得势还好，若是一日失势了，还不知日子该多难过呢！还有你呀，你明明还有更好的法子，为什么你没提出来？偏偏还帮他说话，到头来也没见他对你道一声谢。大好的机会往外推，那小子现在只怕就要借着这件事扬名了！”

    慕皎皎没有应答，只管疾步往前走。

    程十九娘一看情况果然不对！

    “阿妹，你这是怎么了？自从那个郎君出现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慕皎皎停下脚步。“阿姐，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可好？”

    “好吧！”见她一脸疲倦，程十九娘也不敢再追问下去，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茶楼便进去坐下了。

    此时崔蒲正在平康坊的芙蓉家，同卢九王十七郎两个人坐在一起，喝着最贵的酒，听着最贵的曲子。只是，当身处之前十多年一直期盼的境地时，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一腿兄，你这是怎么了？好容易出来玩一次，你怎么就跟谁欠了你钱似的？还是说你现在就喜欢和嫂子玩，不想和我们玩儿了？”卢九挤眉弄眼的笑道。

    崔蒲白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陪酒的君君姑娘连忙给他们斟上酒：“卢郎君就不要笑话崔郎君了。小夫妻新婚燕尔，恩爱缠绵，这是常理。崔郎君才成婚一个月呢，现在乍然离了娘子，自然不习惯了。”

    “你们不要再提她了行不行？我根本就没有在想她！”崔蒲好郁闷的大吼。

    大家伙均是一愣。

    王十七小声问：“那你在想什么？”

    “我……好吧我承认，我刚才是在想她。”被大家齐刷刷看着，崔蒲一阵心虚，无奈低头，“只是，这个想和你们的想不一样，你们别给我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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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曾经的心上人 为玫瑰花满40朵加更

﻿    “好，不想歪不想歪，我们都不提她了还不成吗？崔郎君请吃酒。奴刚填了一首诗，马上唱给你们听。”君君姑娘连忙柔声劝道，这语气跟当娘的哄孩子似的，又让崔蒲心里一阵憋屈。

    他真不是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舍不得她、才刚离开她就开始想了啊！他只是在想，不知道她和程十九娘到哪里了？那些铺子里的伙计和掌柜对她恭不恭敬？会不会有人看到她小小的一个，就起了歹心了？而且她今天打扮得那么风流俊俏，要是给那些镇日里在街上游荡的纨绔子弟盯上了，那又该如何是好？虽然有程十九娘在一旁陪着，可是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啊！一旦遇上什么事，就算小事也能给她闹成大事！

    哎，越想越多，越多越乱，现在他哪里还有心情看歌舞？

    他真不该放任她一个人出去乱晃的！不然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那个爱女如命的阿爹肯定会疯，而家里那些长辈们也都不会饶了他！

    真想现在就出去把她给拽过来，等明日有空了再陪着她一起去看铺子。可是他都可以想象得到，只要他这么做了，那个女人又会有多得意。她指不定还以为他是关心她、舍不得她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呢！那他心里一定会更憋屈的！

    哎，为什么他现在就是个憋屈的命了？

    崔蒲越想心里越烦闷，忍不住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酒。

    当卢九发现时，他已经快把一壶酒都喝光了。

    “一腿兄，你不能再喝了！”赶紧把这家伙手里的酒壶酒杯都抢下来，“你一会还要去接嫂夫人的呢！”

    “对呀，我要去接她了！”崔蒲听到这话，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该去接她了！那个女人脾气最坏了，说了让我去接她，我要敢不去，她就能让我生不如死！她凶死了，我才不敢得罪她。只要我顺着她，她就对我好，今天还给了我这么多钱花。十片金叶子啊，我活了这么多年，手头还是第一次拿着这么多钱！”

    熏熏的说着话，他将怀里的金叶子全都抓了出来，在众人跟前来回摇晃着。“你们看到了吗？好多钱，她眼睛都不眨的就给我了！十片金叶子啊，老子现在也算有钱人了！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全都算在我账上，老子有钱！”

    “一腿兄，你喝多了。”卢九想将他给按下去，却被他推开，“我喝多了又怎么样？老子有钱了，老子心里高兴，多喝几杯怎么了？你们谁都别拦着我，今天不把这十片金叶子都花完，老子就不回家了！”

    “可是，你刚才不还说你要去接嫂夫人的吗？你还说她很凶，你要是不去接她，她就会让你生不如死。”王十七弱弱的道。

    崔蒲身子一僵。

    “对呀，我还要去接她。”他道，立马将金叶子往卢九手里一塞，“你们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然后就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朝外跑去。

    “一腿兄，一腿兄！”卢九和王十七拼命的叫唤，也没把这家伙给召回来。

    两人回头，面面相觑，突然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君君姑娘也忍俊不禁：“看来，崔郎君对这位慕娘子是真上心了呢！这才离开多大会就捱不住思念去找她了。由此可见，从从今往后，我这里又要少一位贵客了。”

    “少了他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还有我们吗？”卢九笑道，豪气的将金叶子往榻上一拍，“今日我们把君君姑娘给包了！你有什么好歌好舞好词好句只管上，今天我们要看个尽兴！”

    “既如此，那奴定然不能辜负郎君的盛情。”君君姑娘盈盈一福身，便命伶人奏乐，将一首新曲浅浅唱来。

    就在崔蒲出了平康坊，往崇仁坊方向去寻慕皎皎时，慕皎皎喝下一盏茶，面色终于恢复了平静。

    “阿姐，你在嫁给姐夫之前可曾迷恋过其他男子？”她突然发问。

    “那是自然！”程十九娘立马点头，“想当年上元节时，我随家人上街看花灯，远远看到人群里一名俊俏少年。那时他站在一盏兔子灯下，不知谁叫了他一声，他回眸一笑，那模样，给我心里的感觉……我言语根本表达不出来。反正直到今日，那晚的画面都还牢牢印在我心底，每年上元节看花灯的时候都会想起。”

    说起年少时的春心涌动，程十九娘面颊上染上一抹桃红。

    慕皎皎见状勾唇一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不过马上，程十九娘便收起笑脸。“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事？难不成，方才在药堂里见到的那个人，他就是……”

    “他不是。只是和那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慕皎皎连忙摇头。

    “那那个人呢？”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程十九娘大惊。

    “他不听我的劝告，非要自寻死路，我也救不了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把自己给活活折腾死了。”慕皎皎道。

    程十九娘听在耳朵里，心里奇怪得不行——据她所知，慕皎皎出嫁前一直待在家里养病，基本上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她阿爹，也根本连个正经男人都没见过，又哪来的机会经历这么惨烈的爱恨情仇？

    不过看她一脸阴沉的模样，她聪明的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既然都过去的事了，就不要再多想了。现在你和崔六不也过得挺好吗？”

    “嗯，阿姐你说的没错。现在我身边有他，那边足够了。”慕皎皎点点头，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

    两人说话间，忽听楼下一阵喧哗。程十九娘忙对贴身丫鬟吩咐道：“去看看怎么了。”

    丫鬟去了回来。“娘子，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位老丈突然在茶楼门口跌了一跤，不知怎的就血流不止，茶楼掌柜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

    听到这话，慕皎皎立马眼神一亮，起身便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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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郭刺史和常太医

﻿    下到一楼，便见到一位年纪六十开外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榻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跪在一旁，双手握着老者的手眼泪汪汪的叫着祖父。老者面带几分痛苦之色，却依然挂着一丝笑脸小声安抚道：“祖父没事，你莫担忧。”

    慕皎皎快步走上前去，终于看到老者的左边裤腿被高高挽起，脚腕肿出一大圈来，上方膝盖处被磕碰掉了一大块皮，正血流不止。

    “这是旧伤发作了吗？”她立马问道。

    老者眼神一闪。“今日老夫带孙儿上街玩耍，一不小心跌了一跤。这年纪大了，骨头脆了就是如此，一点小嗑小碰就搞成这样。哎，我真是老咯！”

    “祖父，都是孙儿不好，孙儿不该跑那么快的。”小童闻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好难过的小声道。

    老者摸摸他的头，叹息不语。

    慕皎皎淡淡瞧了这对祖孙一眼，便对红豆道：“将那个绣并蒂牡丹的荷包拿来给我。”

    红豆连忙翻了出来递过去，慕皎皎从中取出一枚棕黄色的药丸送到老者嘴边：“将这个吃了吧！”

    老者不动，小童立马如临大敌一般将她一把推开：“你是谁？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东西？不明不白的，你要喂我祖父吃什么？”

    “自然是对你祖父身体有益的药。”慕皎皎道。

    “哼，谁信你？我家奴仆已经去请大夫了，这里不需要你！”小童大声道。

    随后赶来的程十九娘听到这话大怒，一把揪上他的衣领。“你这个小兔崽子，谁教你的这些话？一个她，抵得上多少个好大夫。她亲手制的药丸，比大夫现开的药方还管用。能遇到她，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你们居然还敢嫌弃？”

    “圣人有云，妇人之言不可听！”小童挣扎几下无果，便昂起头大叫。虽然个头小小，但那一身的气势却几乎可以同程十九娘比肩。

    程十九娘听完都不禁笑了。“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懂的东西还不少嘛！来来来，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妇人的话可信不可信！”

    说着，不管小童的拼命挣扎，愣是把人给提到一边去了。

    慕皎皎再看向老者：“你现在不止是扭伤了脚的问题，而是狠狠跌了一跤以致骨头错位。再加上你本就有旧伤在身，年纪大了骨头又脆，寻常大夫极难下手医治。若等你家奴仆请的大夫过来，怎么也得半个时辰。这么长时间，你确定能忍心让你孙儿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一直自责下去吗？”

    老者眼中忽的射出两道利芒。“你从哪里看出我有旧伤在身的？”

    “你的姿势。”慕皎皎道，“你虽然伤了左腿，却一直只拿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手一直托着腰，身体也保持侧躺的姿势，说明你现在疼的不止是脚踝和膝盖，应该大腿也在痛。只是你定力极强，一直在忍耐罢了。”

    “真没看出来，小娘子你还是个个中好手。”老子意味深长的道。

    慕皎皎淡笑。“现在，你可以放心吃我的药了吗？”

    “当然。”老者道，示意仆从将药丸接过来给他吞下。慕皎皎又拿出一颗药交给仆从，“这个用水或醋化了。”

    仆从答应着去了。

    慕皎皎再双手按在老者脚踝上，轻轻摸捏几下。老者见状笑问：“小娘子你这是打算给老夫正骨么？”

    “有何不可？”慕皎皎道，忽的手上一使力。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楼的大家伙纷纷一惊，就连正揪着小童玩闹的程十九娘也愣了愣。小童连忙趁机挣脱了她的束缚跑回来。

    “祖父，祖父，您怎么样了？”

    “大郎放心，祖父没事了。她刚才真是在给祖父治病呢！你看，祖父的脚踝已经好了！”老者笑道，当着孙儿的面活动活动脚踝。

    大家伙这才发现，他刚才还一动不能动的脚踝现在已经灵动自如，就连脚踝上的红肿也已然消失了不少。

    小童见了，连忙抹抹眼泪，回身冲慕皎皎一礼：“多谢郎君为我祖父治病。方才是我鲁莽了，错怪了郎君，还请郎君见谅。”

    程十九娘闻言又噗嗤一笑。

    慕皎皎白她一眼。此时仆从已经将药在醋碗里化开了，慕皎皎立马接过来给小心涂抹在老者的脚踝以及膝盖上。均匀的涂抹了厚厚的一层，直到将小半碗水都抹上了，她才擦擦手：“好了，再等片刻，你的血流就会止住了。”

    “多谢小娘子。”老者连忙道谢。

    “不用谢，你只需给我五贯钱的医药费就行了。”慕皎皎道。

    老者一怔。“五贯钱？这么贵？”

    “这个药值得。”慕皎皎道。

    两人对视一眼，老者终究点头：“阿白，拿一片金叶子给这位小娘子。”

    仆从连忙应了，拿出一张金叶子来递给老者。老者转而递给慕皎皎。

    慕皎皎毫不客气的收了，便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约莫有半个手指长的细长块状物，仔细用手绢包好了。“这个是和方才一样的药，你拿回去，以后每日切下薄薄一片内服，对你的伤病恢复极有好处。若是再有什么外伤，也可以如此。或内服或外敷，都没问题。”

    “那就多谢小娘子赠药了。”老者也坦然命仆从接了药。

    一切完毕，便见崔蒲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也不看四周围的人，他径自来到慕皎皎身边，一把将她给拽住就往外走。一面走，嘴里一面唠叨个不停：“不是说只是出来走走的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得我好找！走，咱们赶紧家去，以后再也不许你一个人出来乱晃了！”

    “嗯。”方才在老者跟前还不卑不亢、气度悠然的慕皎皎，现在就跟个乖巧的孩子似的，乖乖的任由他拽着往外走，脚下飞快的追上他的步子。就连听着他的教训，她也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唇角微微勾起，似乎还很高兴？

    老者见状，眼神又闪了闪。

    就在慕皎皎和崔蒲走后不久，一个中年男人终于赶了过来。

    “阿爹！”他一个箭步来到老者跟前，“儿来迟了，请阿爹责罚！”

    “真是的，一点小事，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你昨日才回长安，不是说了今日还要去拜见上官的吗？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岂不是对上官的懈怠？”老者不悦埋怨。

    “阿爹有事，儿自然是要先来照看阿爹了。上官那里，儿已经派人去解释了。”中年男人道，“阿爹请放心，儿知道消息后，已经命人去请常太医了。他马上就到。”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老者摇头。

    中年男人一怔。老者便作势要起身，中年男人下意识的伸手来扶，却被老者推开了。

    老者双脚着地，稳稳站起来，还在儿子跟前走了几步：“你看，我不是已经好了？”

    中年男人一脸呆滞。“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听阿黑说……”

    “刚才的事情，一会我再和你说，现在我们先回去吧！”老者道。

    父亲有命，儿子不得不从。中年男人连忙垂首，跟在老者身后出了茶楼。

    因为老者摔伤了腿，现在不便骑马，中年男人便命人驾了一辆马车过来。服侍老者上马后，中年男人也弃了马上车，同父亲还有儿子在一起。

    马车开动，中年男人又忍不住问：“阿爹，刚才到底怎么一回事？”

    “刚才祖父的确是摔了一跤，伤得也极为严重。不过方才来了一位阿兄，他给祖父正骨了，还给祖父吃了一种药，伤口上还抹了这种药，然后祖父的脚踝就好了，伤口也不流血了！”小童早忍不住了，连忙大声道。

    老者含笑摸摸孙儿的脑袋。“那一位不是阿兄，她是一个阿姐。”

    小童眨眨眼，拼命摇头。“那明明就是阿兄，不是阿姐！”

    老者抚须大笑。“好好好，现在你就当她是阿兄好了。回头等你再看到她，你就知道她到底是阿兄是阿姐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对祖孙的话，面上更显惊奇：“难道给阿爹您治病的是一个小娘子？”

    “正是。”老者颔首。

    “果真是个小娘子？”中年男人满脸的不可置信，“哪家的小娘子，竟有如此神技，小小年纪就能给人正骨、还能制出这么好的伤药来？”

    “你久在外地，自然不知道长安城近日的一些传言。”老者意味深长的道。

    中年男人低头。“还请阿爹为儿解惑。”

    “前些日子，长安城里出了一位神医娘子。”老者道，便又拍拍孙儿的小脑袋，“大郎，你把这事和你阿爹说说。”

    “是，祖父。”小童脆生生的答应了，便将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遍。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口齿极为清楚，说话也极具条理，简单几句话就将事情给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中年男人听完。“难道，阿爹你认为今天给您治病的就是这位慕六娘子？”

    “现在应该叫她崔六少夫人了。”老者道，“若说一开始看到她和程家的十九娘在一起我只是有所怀疑的话，后来看到崔家那个纨绔子弟亲自过来找她，我心里就已经确定了。”

    “既然如此，那回头儿定要叫人准备一份厚礼送去崔府，感谢崔六少夫人的救命之恩。”中年男人忙道。

    “那是自然。”老者颔首，“当今崔阁老的儿媳妇亲手为我治病，临走前还赠了我这一块药，区区一片金叶子真是太便宜了。”

    “阿爹的意思，儿明白了！那份谢礼儿一定叫人备得厚厚的，绝对让崔六少夫人满意。”中年男人连忙点头。

    “只怕，她爱的根本就不是钱呢！”老者笑着摇头。

    父子两个回到府里，没多大会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也匆忙赶到了。

    “常太医！”见到此人，中年男人连忙迎上去，“您怎么还是来了？我不是叫人去和您说了，我阿爹已经没事了吗？”

    “郭刺史身有旧疾，现在又跌了一跤，情况必定不容乐观，下官还是来看看的好。”常太医坚持道。

    既然人都来了，也没有再将他赶回去的道理。中年男人便将他给引到了老者房里。

    见他来了，老者也是爽朗一笑：“你来晚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你看，脚踝消肿了，膝盖也不流血了，就连大腿上的旧伤也不疼了！”

    “果真？”常太医一脸不信，坚持上前为他检查伤口，并给他把了把脉，而后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你的伤口果然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然是别人的药好了。我吃了你这么多药，还从没有一味有这么好的疗效呢！”老者笑道，乐滋滋的将茶楼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常太医听完便冷笑数声。“我还当是谁呢，原来又是那位慕娘子？她不过手里捏着几张祖传的药方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方才不也看到了吗，她都没有给你把脉，更检查伤口，便直接拿了成药出来给你吃，可见她也就那么一点本事！”

    “那她给我正骨这事怎么说？我脚腕上也曾受过几次伤，你自己都说过，我脚踝的骨头碎了好几次了，就连你都不敢擅动那里，每次给我正骨你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一般。可是她根本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下手就给我正回来了！你瞧，我现在好得很，一点异样都没有！”老者说着，还故意在他跟前蹦跳了几下。

    常太医张张嘴。“那、那是她运气好。”

    “哎，燕南老弟啊，我说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不行吗？承认一个小娘子医术胜过你有什么不好的？你以前不是一直在感叹你的弟子一个不如一个吗，现在终于来了个不俗的，可见你们医门传承有望，你该高兴才是啊！”老者笑着，用力在他肩上拍了好几下，“好了好了，你就认了吧！改日我再带你去见见那位小娘子，嗯？”

    “若有机会，我必然是要去会会她的！”常太医深吸口气，咬牙切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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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六郎君背锅了

﻿    崔蒲拽着慕皎皎，两人回去的路上，崔蒲都在唠叨个不停。回到家里，他还板着脸教训道：“以后你不许再一个人出去乱跑了，像什么话？”

    慕皎皎抿唇不语。

    崔蒲很不高兴。“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吱一声！”

    “好。”慕皎皎便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崔蒲心里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而是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了？”

    他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平时的慕皎皎可不会这么文静听话。尤其自己教训了她这半天，她居然一句话反驳都没有！这女人何曾吃过这种亏？

    慕皎皎慢慢抬起眼：“你喜欢我吗？”

    嘎？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崔蒲怔住了。“你、你说什么？”

    慕皎皎朝他前进一步，双臂圈上他的脖子，顺势将头往他额头上一抵，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心里是有几分喜欢我的对不对？正好我也喜欢你。我们又是光明正大的夫妻，不如……今晚就圆房了吧！”

    一阵暖暖的气息迎面拂来，硬生生将崔蒲满肚子的酒都逼了出来，还逼出他一身的冷汗。

    “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他艰难问出这句话。

    “圆房啊！我觉得是时候了。”慕皎皎道。

    “啊！”

    崔蒲脸色变得十分怪异，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便推开她飞也似的跑了。

    慕皎皎眼睁睁看着他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眼角却涌出了眼泪。

    红豆见状大惊。“娘子，你怎么了？可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往事，心里难受。”慕皎皎摇头，眼泪却怎么也收不住。

    红豆见给她把眼泪怎么都擦不完，自己也不禁跟着流泪了。“娘子，娘子，你别哭了呀！你再哭婢子也要哭了，婢子心里怎么也这么难受？娘子求求你了，别哭了吧！”

    屋内传出的哭声惊动了外头，叫一众丫头们面面相觑。当即便有人胆战心惊的将消息告知了郑氏。

    崔蒲跑出院子，便去了后花园，找了一个阴凉地方蹲着，脑子里却不停回响着慕皎皎的话——

    你喜欢我吗？你是喜欢我的吧？我们圆房吧！

    圆房吧！圆房吧！圆房吧！

    我的天，她突然出什么毛病了，居然主动提出圆房这样的事！她到底还懂不懂什么叫做女人的矜持？虽说她一向就不是个矜持的人，可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接受不了啊！他觉得他男人的地位正在遭受到极大的挑衅！

    也不知道一个人呆了多久，只觉太阳西斜，天色渐暗，附近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郎君，六郎君他在这里！”

    一声高呼钻进耳朵里，崔蒲听出是他阿兄崔葏的贴身小厮的声音。

    阿兄在找他吗？他有什么事是会要找自己的？

    崔蒲暗道，傻傻站起来，便见到崔葏已然来到他跟前。

    “你都对六弟妹做了什么？”甫一见面，崔葏便冷脸喝道。

    崔蒲莫名其妙。“什么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对她做啊！”

    “那为何我听人说，今天你们出去玩儿，回来却是你把她给硬拽回来的？回来之后你就关起门来教训她，教训完了还甩门而去。六弟妹都被你给骂哭了！”崔葏厉声呵斥，“你们才刚成亲，小夫妻间有些摩擦不是常有的事吗？你身为男人，心胸宽大些，多多忍让她一些就是了。六弟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她身子又弱，一旦被你吓出个好歹来，你说你该如何向阿爹阿娘交代？”

    苍天啊大地啊，天地良心啊！

    这一刻，崔蒲真想跪地大叫——他冤枉啊！

    “阿兄，如果我说我没有欺负她，反而是她把我给吓坏了，你信吗？我都被她吓得躲到这里来了！”他无力道。

    崔葏冷冷看着他。“这话你说给自己听，你信吗？”

    “如果换一个别的女人，我肯定不信。”崔蒲老实回答。

    “六弟妹更不是什么别的女人！”崔葏没好气的道，便一把揪上他的耳朵，“你还好意思给我躲起来？是唯恐六弟妹哭得不够凶吗？你赶紧给我回去赔礼认错去！”

    还赔礼认错？崔蒲要哭了。“阿兄，我真是冤枉的啊！我没欺负她，从头至尾一直都是她在欺负我啊！”

    “少废话！现在这事我和你嫂子还在帮你扛着，没有让人告到阿爹阿娘那里去。你趁早去把事情给解决了。拖过今晚，我们可就顶不住了。到时候阿爹阿娘知道了，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崔葏不由分说，愣是把崔蒲给揪了回去，扔回院子里。

    崔蒲走投无路，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这一路往卧房走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四周围的丫头们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异样。

    真是没天理了！明明被吓到的人是他，恐慌到抱头鼠窜的人也是他。可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那个吓人的人却成了受害者，现在还要他来赔礼认错？

    他的命好苦啊！

    崔蒲悲哀的想着，终于推门进去。

    “郎君您回来了。”红豆一直守在慕皎皎身边，直到见到他来，才起身行个礼，便退下了。

    崔蒲发现她的双眼红通通的，俨然哭了很久。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时候才开始觉得恐慌——该不会，她真的哭了吧？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圆房，丢下她跑了？所以她觉得伤心了，就哭了？

    一颗小心肝都不受控制的开始乱蹦。他慢慢挪着步子来到床边，见到慕皎皎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正背对着他躺着。瘦削的背影看着真叫人心疼。

    “你还醒着吗？”他小声问。

    “嗯。”慕皎皎低低应了一声。

    居然真醒着！崔蒲吓了一跳。他连忙深吸口气，毕恭毕敬的对她躬身行了个大礼：“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请娘子不要同我一般见识，还请娘子原谅崔某则个。”

    慕皎皎回过身。“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崔蒲也傻了。“刚才不是你叫人去和大嫂告状，说我欺负你了吗？你还哭了！”

    看看她的模样，眼皮微肿，眼睛里也有几根血丝，的确是哭过了。

    “我哭我的，和你什么相干？我也没叫人去跟大嫂告状啊！”慕皎皎道，“我的丫头，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一定是你以前的丫头干的。”

    拜托，现在是分谁的丫头不谁的丫头的问题的时候吗？他们讨论的是她哭的事情好不好？

    不对！他分明是来赔礼认错的啊！

    可是现在，慕皎皎都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事情和他没关系了，那他还用赔什么礼认什么错？

    崔蒲一颗心突然放松了下来，便往床沿上一坐。“不管怎么说，你哭了是事实，他们都认定是我欺负了你也是事实。我辩解不过，只能认了！”

    慕皎皎抿抿唇。“对不起，是我一时没注意，连累你了。”

    “算了，至少你还了我清白，这事就当过去了吧！”崔蒲摆摆手。大哥大嫂都已经这么认定了，现在就算拖着慕皎皎去解释，只怕他们也会当是他胁迫慕皎皎就范为他洗白呢！尤其大哥，他现在的做派和阿爹越来越像了，一不个小心指不定还要再抓住他教训一顿。

    算了，他还是不去自找这个不痛快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了吗？好歹背黑锅也要让我背个明白吧？”

    听到这话，慕皎皎眨眨眼，慢慢垂下眼帘。“没什么。想到往事，心里突然难受，就掉了两滴泪。现在已经好了。你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了。”

    “是有人欺负过你吗？”崔蒲便问。话已出口，他才想起来——似乎慕皎皎在慕家的日子并不太好过。虽然慕宥是十分疼爱她，只是慕宥毕竟是个男人，一年到头又在四处跑着做生意，根本就不怎么着家。管着后院的人是龚氏，龚氏自然和慕皊皊是一伙的，这些年能让她吃饱穿暖就够了，其他方面必然不会怎么管着她的。她能安稳长到现在这个样子，性子也不孤僻已经极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气全都消了，反还生出几分柔情来。

    慕皎皎闻言只是摇头。“都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

    “那就别提了。”崔蒲便道。想想他又补充一句，“只是今天的事，以后咱们也别再提了！”

    慕皎皎闻言又忍俊不禁。“好，我不再提就是了。原本当时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你既然不愿意，那算了。”

    就这样？算了？她就不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她再坚持坚持，他就……

    啊呸呸呸，他就怎么样？难道还真乖乖就范不成？那他男人的尊严和脸面还要不要了？就算真要圆房，那也该是他想、他主动才行！

    只是现在的她……

    哎！看看她那瘦弱的身板，再想想今天芙蓉家的君君姑娘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他哪有什么欲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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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历史名人

﻿    因为崔葏和郑氏的刻意遮掩，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崔府门上便收到了一份厚礼，是从郭家送来的。那些绢纱金银之物倒是寻常，只有一小匣子的医书却极对慕皎皎的胃口，让她抱住便舍不得放开手了。

    崔蒲将拜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才皱起眉头：“曾任绥州刺史的郭家？你昨天还给这个人治病了？只不过这一家子并不怎么显赫，这样巴巴的送东西过来，倒有几分巴结咱们家的意思。”

    “现在他们的确不怎么显赫，但以后可就说不定了。”慕皎皎道。

    昨天她只顾给人治病，也没注意去问那人的身份。今天听到崔蒲这么说，才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位老丈，应当就是曾任四任刺史的郭敬之了。他这个人名声并不怎么响亮，但死后却受到数次追封。这些其实都和他本身的功绩没多少关系，而是源于他那个曾在史册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儿子——唐朝太尉、中书令、尚父、汾阳王郭子仪。这位在安史之乱中立过奇功，又在后来许多年里几起几落，为大唐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大将，直到后世都是人人敬佩的大英雄。

    而郭子仪的一个儿子郭暧，又给后世留下了一个流传千古的故事——打金枝。不过，算算时间，现在郭暧还没出生。昨天陪同郭敬之出门的应当是郭子仪的长子郭曜。

    将这里头的关系理清楚，慕皎皎便忍不住笑了。她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一个笑话——在四九城里落下一块石头，砸中的十个人里头，九个是当官的。现在的长安城何尝不是如此？上次去香积寺上香，在她们隔壁下榻的就是程十九娘母子。这次她不过随便选了一家茶楼喝了个茶，就让她遇到了后世名将的父亲和儿子。想必以后让她见见那位名将的真面目也是极有可能的吧？

    “不过救了个已经卸任的刺史，瞧你高兴得！不知道的，还当你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呢！”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崔蒲忍不住酸她。

    慕皎皎摇头。“现在你当然不懂。再过几十年，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几十年？几十年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难道你还能掐会算不成？”崔蒲听到这话，更不相信了。

    慕皎皎也不和他多说，赶忙叫红豆进来，让她把医书收好，其他的东西都交给崔夫人去入了公库。再叫她捡了一些药材送到崔夫人那里，等她给郭家回礼时将这些东西一起送去。

    接下来，慕皎皎一心都扑在研读新到手的医书上，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好几日。

    再到一天下午，卢氏乐呵呵的来找慕皎皎聊天。

    “六弟妹你那药效果真是明显！我十一妹用了你的药五日，大便作泻，前两天来了月信，倾下许多黑色杯血，看着煞是吓人。但那些东西下来后，她小腹上的坠痛还有腰上的酸痛全都没有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用她的话说，她这辈子就没觉得这么轻松过！”

    “这正是她体内的的锢结被冲开，淤血被排出的表现。第一次最明显，下一次就会好多了。连排三次，她的经血里就不会再有血块了，腰腹上的痛楚也将彻底消失。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备孕了。”慕皎皎颔首。

    “是这样吗？那可太好了，我回头就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卢氏闻言十分欢喜，忍不住拉住慕皎皎死活要她给自己把脉。

    都亲眼见识过慕皎皎的本事好几次了，她现在对她的医术没有任何怀疑。既然有现成的资源在身边，她怎么可能放过？便是没病，让她给看看给自己吃颗定心丸也是好的。

    慕皎皎耐不过，给她看了看，发现她身体好得很，只是最近有些上火，便给了她几颗降火的药。卢氏叫丫鬟小心的收着，又拉着她说了半天的话才喜滋滋的走了。

    卢氏走后不久，便见一位翩跹少女从房里走了出来。这个人便是崔家十五娘子。

    上次慕皎皎邀她有空过来找自己玩，十五娘子记在了心里，隔三差五的便来慕皎皎这里坐坐。方才她正在慕皎皎房里看书，没想到卢氏就来了。她正想出去见礼，不想却听到卢氏说起自家娘家妹妹的病情。

    素来女子有病都不会对外道，尤其还是这种私密的病症，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十五娘子想了想，便又折返回去了。

    只是在房间里，她还是将卢氏的话给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对慕皎皎的钦佩更增了几分。

    “六嫂果真好医术。我吃了你开的药后，身上也果然舒畅了不少，这次月信来前也没有呕吐。真是多亏了你了，不然我前些日子又要受不知多少折磨！”

    “你身体能好得这么快，主要还是你自己配合。”慕皎皎笑道，“只要坚持这样下去，有机会的话多出去走走，你的身体还会比现在更好。”

    十五娘子脸颊红红。“六嫂你话说得在理。只是我以前并不怎么出门，也没有几个朋友。现在我便是想出门，也没人邀我去玩啊！”

    “再过几天，正好我要同魏王世子妃她们一道去乐游原观落日。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咱们一起去。”慕皎皎便道。

    “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十五娘子喜得站起来了。

    慕皎皎颔首，“我一个人去也怪没意思的，你若能陪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当然愿意陪嫂嫂你一起去了！”十五娘子连忙点头。

    “既然你愿意，那就回去准备衣裳首饰吧！到了日子，咱们姑嫂一起去玩儿。”慕皎皎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果然，生得丰腴就是好，脸上肉肉的，捏起来QQ的，舒服得很。哪像自己，皮包骨头的，一看就是极不健康的状态，她都不爱照镜子看自己现在这张脸。

    十五娘子高兴得不得了。“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去。到时候还请嫂嫂帮我参详参详，看我怎么打扮好！”

    看着小姑娘欢天喜地的去了，慕皎皎唇角也勾起一抹笑。

    崔蒲晚上回来听说后却眉头紧皱。“你要带十五娘去乐游原？确定吗？”

    “不可以吗？”慕皎皎反问。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她那个性子，突然一下面对那么大的场面，扛得住吗？”

    崔蒲对此深表怀疑。

    “现在扛不住，多练几次就扛住了。十三四岁的小娘子了，现在再不把胆量给练出来，以后就更没机会给她练了。到时候去了婆家，她就要受大罪了。”慕皎皎道。

    “话虽如此说，可是……”崔蒲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我又遇到唐昌公主那样的人给我难堪？”慕皎皎试探的问。

    崔蒲立马扭开头。“我可没有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猜的！”

    慕皎皎轻笑。“就当是我自己猜的好了，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关心。只是现在公主还在万佛寺闭关苦修，哪有什么心力再来折腾我？至于其他人……反正他们已经瞧不上我许久了，这样的蔑视我早习惯了。但只要有世子妃在，她们定然还会给我几分颜面。不然，你提前再去向世子打个招呼？”

    “这种事，还需要我打招呼么？”崔蒲轻叱。

    “那便是了。”慕皎皎笑道，“而且，之所以答应去那里，一是因为我想去乐游原看日落；二嘛，既然有送到眼前的机会，我为何要放弃？现在又还能顺便带着十五妹去开开眼界，一举数得，不是挺好么？若是真有人当场给我难堪，那更能给十五妹增添一些见识，有助于她迅速成长，那就更好不过了！”

    反正不管什么事总能被她给掰扯出条条框框来。崔蒲被说得脑袋都昏了。

    “罢了罢了，既然你自己想去，那就去好了。但是这一次，我不能陪你了。”

    “我知道呀！”慕皎皎笑道，“上次在魏王府别馆，的确多亏了你才让我逃过一劫。只是你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总要学着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这一次，你便让我去试试吧！”

    她怎么就不能依靠他了？女人依靠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天下的女人，有几个一天到晚想着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这个女人真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难怪他一直都喜欢她不上！果然还是君君姑娘更柔媚多情惹人怜爱些。

    崔蒲心里闷闷的，便将手往她跟前一伸：“既然你出去玩儿，那也给我一点钱，我和卢九他们也约好了要去玩儿。”

    “好啊，你要多少？”

    “随你给多少！”

    “那还是和上次一样吧！”慕皎皎道，果然又让红豆去取来给他。

    崔蒲捏着十片薄薄的金叶子，一颗心格外的复杂——怎么办？这次再拿着她给的钱，他突然发现那份羞耻心似乎不如之前重了，甚至隐隐还有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这可怎么办？这个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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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不会烹茶 为钻石满600加更

﻿    虽然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崔蒲还是把钱给接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慕皎皎便带着装扮一新的崔十五娘上了马车。

    乐游原位于长安城东，乃是唐朝人登高望远、发思古幽情的好地方。在武皇时期，太平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曾在这里修建不少亭台楼阁以供自己享用。这些到了现在早成了普罗大众停歇休憩的场所。

    今天慕皎皎要去的便是乐游原上的青龙寺。

    坐在马车上，十五娘子激动得坐立不安。“嫂嫂，你说我今天的装扮可以吗？会不会不够大方？魏王世子妃她们会不会不理会我？还有……还有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噗！

    慕皎皎无奈拍拍她的肩：“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过了。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你是博陵崔氏的娘子。在家里，你的身份或许不算出众，但是在这个长安城，你一个人出马，绝对可以碾压至少九成的小娘子。而今天和咱们聚会的那些人，也不过张家薛家杨家这些人家。你须得知道，这些人家都是争着抢着要娶咱们家的小娘子的。说不定今天见到你温柔沉静娴雅淑德，转头就有人家上门提亲了呢！”

    “嫂嫂！”十五娘子被她逗得俏脸鲜红，果然不那么紧张了。

    不久马车抵达青龙寺，姑嫂二人下车来，便有小比丘将她们引到后头的大殿。

    魏王世子妃已经候在那里。见到同慕皎皎一起过来的十五娘子，她诚心赞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今日你可一定要玩尽兴，千万不要拘束。”

    十五娘子连忙点头应是。

    随即世子妃对慕皎皎道：“我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十分的灵验，不如咱俩一起进去拜拜吧！”

    慕皎皎唇角抽抽。

    不过对上世子妃希冀的目光，她还是勉强点头。“那就进去拜拜吧！”

    因为在乐游原上，又距离曲江和牡丹园不远，青龙寺里一向香火旺盛。寺里的佛像也塑得宝相庄严，大气巍峨，令人心生敬畏。

    慕皎皎和世子妃一道进去上了三炷香，慕皎皎磕完头，回头发现世子妃依然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像念念有词。说了好一会，她才虔诚的跪拜三次，起身又往功德香里投进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裹的东西。

    拜完观音，两人出了大殿，世子妃庄严的脸上才算现出一抹笑意，便又对慕皎皎和十五娘子道：“咱们先去厢房坐坐，等着她们。这青龙寺里的茶叶特别好，清甜甘冽，还带着一股禅意，喝上一杯，人的心都静下来了。”

    对她的安排，慕皎皎和十五娘子都没有异议。

    厢房早就打扫干净。三个人落座后，很快便有人送上小炉、炭火、茶饼等物。世子妃洗净了手，亲自烹茶给她们喝。

    十五娘子见状，又激动得几乎坐不住。慕皎皎依然浅浅含笑：“那就有劳世子妃了。我虽然喜欢喝茶，但还真不会烹。每次想喝这样的茶了都是叫我的丫头动手。今天我们算是有口福了！”

    虽然早见识过她镇定的模样，但现在有十五娘子在一旁做对比，世子妃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很快三碗茶煮好，慕皎皎端起来喝了一口，便将茶碗放下了。

    现在的茶水里头加了太多椒盐一类的东西，口味太重，不合她的胃口。她喝茶，从来都只用沸水冲泡一下就可以了。

    不过十五娘子却十分的喜欢，细细将一碗茶喝完了，她连连点头道：“世子妃这碗茶烹得真好！火候恰到好处，加的调料也十分精准，茶水甘甜可口，好喝极了！”

    “是吗？十五娘子你也喜欢烹茶？”世子妃笑问。

    十五娘子害羞的将头点了点。“我无事时，也爱自己烹茶玩儿。只是我技艺不精，手头也没什么好茶饼，烹出来的东西和世子妃您的没法比。”

    “那有什么关系？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个打发时间的乐子，管他做得好不好，只要自己喜欢就够了。”世子妃笑道，“反正这里东西都是现成的，你也来烹一壶试试。”

    十五娘子双眼闪闪发亮，但还是求助般的看向慕皎皎。慕皎皎点头，她才欢喜的往小炉子里夹了两块碳，便拿起竹筷忙碌起来。

    看着她一双手上下翻飞，仿佛两只蝴蝶翩翩飞舞，一双竹筷在她手里也好似长了翅膀一番飞舞不停，慕皎皎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十五娘子的茶道竟然学得这么好！

    很快又一碗茶送到跟前，世子妃端起喝了一口，便点头道：“嗯，你这手法不错，动作也都很熟练，只是在火候和时间的掌握上还欠缺一些火候。不过这茶沏出来也还有几分甘甜，在你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了。以后多注意些火候和时间上的问题，日后一定会越发进益。”

    “多谢世子妃夸奖！”十五娘子赶紧便道，激动得眼睛里都闪出了泪花。

    慕皎皎也冲她微微一笑，做以无声的鼓励。

    三个人正有说有笑间，又有人进来了。

    “哟，咱们还说怕她们等得无聊呢！瞧瞧，她们分明自得其乐得很，根本就不无聊嘛！”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笑道。

    世子妃连忙迎上去。“这不是等得无聊了，就沏茶打发时间吗？你们来的正好，都坐下用碗茶吧！”

    将这群人领进来，世子妃一一给慕皎皎和十五娘子介绍。今天过来和她们一起观赏日落的有杨家的夫人娘子们，还有张家薛家的夫人娘子们。慕皎皎一一和她们见礼，十五娘子也乖巧的行礼不提。

    厮见完毕，大家各自落座。一口茶下肚，薛家一位夫人便冲慕皎皎笑道：“原来崔六少夫人也爱烹茶么？不知这里哪一杯是你煮的？我也正好喝一杯。神医娘子亲手煮的茶，必定也能强身健体包治百病吧！”

    很好。薛家的夫人，那就是唐昌公主的亲戚了。

    慕皎皎轻轻一笑。

    “我不会烹茶。”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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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她也配？

﻿    “哎呀！”

    闻听此言，薛夫人立马夸张的掩唇低呼起来。“崔六少夫人你竟然不会烹茶？这怎么会？”

    “我的确不会烹茶。不仅如此，诸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我统统不会。我唯一会的也就只有给人治病了。”慕皎皎笑道，“薛夫人你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倒是可以让我给你把把脉。只要你身上有什么毛病，我必定给你瞧出来，开上一副药让你药到病除。”

    她这是在诅咒她生病吗？

    薛夫人很生气。“崔六少夫人上次不还拒绝了给唐昌公主看病的么？怎么这一次反倒主动提起要给我把脉了？”

    “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我身体不适，自己都病着，怎么能给别人看病？但是这一次我好了，自然就能看了。而且……”慕皎皎冲她甜甜一笑，“在我心里，薛夫人你和公主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格外的亲。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就能给你把脉开药！”

    有她这句话，薛夫人脸色一变，就更不敢让她给看了。不然，这不成了藐视公主了吗？

    虽然她心里也不喜唐昌公主。但是唐昌公主毕竟是薛家的媳妇，虽然嫁进薛家后她就没干什么好事，还反给薛琇头上扣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但这毕竟是薛家的家务事，要料理也该薛家自己料理才对，慕皎皎从中插什么手？而且她不止插手一次，而是插手好几次！

    第一次她插手，便闹得薛家鸡飞狗跳，甚至惊动了当今圣人，叫外头狠狠嘲笑了他们一通，说他们自己的家务事都管不住，还要圣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那便是无能！第二次更过分，他们居然买通那群地痞流氓，叫他们在朱雀大街上大喊大叫崔骏是唐昌公主的男宠！这便是往薛家所有人脸上都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长达半个月的功夫，他们全家上下都没敢出门见人，薛琇更是告病未曾去上朝。直到现在，走出去还有人在拿这件事嘲笑他们。

    尤其清河崔氏一族，他们现在也恨上了他们。上次唐昌公主在朝堂上被圣人训斥，私底下他们崔家的郎君也被下了不少绊子。尤其薛夫人的儿子，明明马上都要升官了的，关系都已经打好了，却突然被告知说他品性不佳，无法胜任那个位置，上头迅速换了个明显不如她儿子的人来顶替他。

    这叫薛夫人如何不恨慕皎皎？

    所以现在见到这个人，她忍不住便拿话去酸她。

    却没想到，慕皎皎这个人真是不要脸，居然反过来和她攀关系！还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主动往她身边凑，好像和她多熟似的，吓得她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这才说了几句，慕皎皎就敢当众说出自己比公主还厉害的话了，要是再说下去，谁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来？唐昌公主本来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等她听到这话，心里肯定又会记恨上。不止记恨慕皎皎，必定连她自己也不会放过。

    慕皎皎早和唐昌公主闹翻了，她是无所谓，可是自己不一样啊！自己以后还要和唐昌公主做一辈子的妯娌呢！

    所以说，这个丫头真狠。谁说她性子冷漠不爱说话的？她牙齿分明尖利得很，一张口就是狠狠一口，能撕下人身上一大片肉，现在可疼死她了！

    在她身上吃了个暗亏，薛夫人不敢再多和她争执了，只冷冷笑道：“崔六少夫人这玩笑开得真有意思。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哪有那么熟？”

    直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做垂死挣扎，想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慕皎皎轻笑：“熟不熟，不是以见过几次面来算的。比如我和世子妃，那便是一见如故，二见便亲如姐妹。薛夫人你面容慈祥，我看着你就心里觉得亲近。只要再多处几次，难道咱们还不熟吗？”

    我的天！她才不要和她再多处几次！不然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薛夫人后槽牙一阵阵的发疼。

    这小娘子还真是死缠烂打，一点都不肯退让。她一个商户之女，做出丢人现眼的事也不怕。可是自己不同，自己可是高门大户之女，一举一动自有风仪，哪能和她这种人当中撕咬起来？这样的话，自己的颜面就真个丢尽了！

    现如今，她也只能不多和她计较了。

    暗暗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薛夫人便道：“崔六少夫人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您贵人事忙，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家要抢着请您去给他们治病呢，咱们只怕没多少机会相处了。”

    一面嘲笑慕皎皎是个下九流的医者，一面竭力和她撇清关系。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直到现在还不肯放下身段。

    慕皎皎继续笑着：“是啊，我现在也就这点本事拿得出手了。若是有谁家能瞧得上我这点技艺，真心实意邀我过去，我自然不会拒绝。薛夫人您当然也要忙着交际，现在我只能衷心祝愿您和您的家人不要生病了。”

    她这话什么意思？如果她和她的家人生病的话，她是会来治还是不来治？薛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被她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

    世子妃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这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我看天色渐暗，咱们出去吧！不然去得晚了，好位置都被别人给抢了，那咱们今天都白来了！”

    大家纷纷答应。

    其实在外头抢位置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丫头小厮们的任务。既然主子们定好了今天要来观落日，那么下头的人必定早就选好了位置，早早的过去占上了，哪里还需要她们去抢？

    世子妃这么说，不过是想打破薛夫人和慕皎皎之间尴尬的氛围罢了。

    一群女人起身，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十五娘子却被慕皎皎和薛夫人的唇枪舌剑吓得小脸煞白，连忙就来到慕皎皎身边。“嫂嫂……”

    “十五娘，别怕。”慕皎皎握住她的手，“刚才这一幕，我是故意给你看的，便是叫你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咱们家的人都不能轻易言败。尤其像今天第一次见面，既然有人故意存了心思想让我出丑，那我就更不能认输，必须把她打倒！她想笑我粗鄙，我便粗鄙给她看，却让别人也看看，她口口声声咬着我的粗鄙不放，她又高雅到哪里去了？从头至尾，我一句粗鄙的话都没用说，反而好言好语的和她说话，反倒是她，说不过我就甩脸色，各种给自己找回场子，最终依然落得一个惨败的下场，这便是她无能。今天或许会有人笑我穷追猛打没有贵女之风，但更多的人则会笑她无用。只要她输得比我多，那就是我赢了。你别信书里说的什么面面俱到四角俱全，这样的事情在外头基本不存在。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冲突，那便会演化成各种争斗。咱们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立场，保住家族的脸面，这就够了。长安各家之间关系纷繁复杂，谁还没有一两个对手了？比如方才那个，若不是为了给你看个清楚，我都懒得和她说话。因为不管我们吵不吵，吵到最后谁胜谁负，这都改变不了两家已经站在对立面的关系。而且这样的人，也配叫咱们博陵崔氏的人同她说这么多么？”

    十五娘子听到最后，才恍然大悟，满眼感激的看着慕皎皎：“多谢嫂嫂，小妹明白了！”

    慕皎皎颔首。“这还只是开始呢！一会你接着看吧，一定还有更精彩的。”

    十五娘子面上又浮现一抹紧张。只是再看看慕皎皎，她还是吸口气，将面色竭力放得平静：“我相信嫂嫂！你一定不会被她们欺负的！”

    “是咱们博陵崔氏的人，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压住了风头！”慕皎皎纠正。

    十五娘子连忙点头。“嫂嫂说得对！咱们是博陵崔氏的人！”眼中亮光闪闪，已然多出了几分自信。

    慕皎皎这才拉起她，两个人快走几步，赶上大队伍。

    今天大家赏景的地方名叫太平阁，是当年太平公主命人修建了以供自己玩乐的场所。这里算是乐游原上观赏夕阳最佳的地方之一。

    拾级而上，上了阁楼，这里早有人将坐榻等物布置妥当，大家又按照次序各自落座。

    丫鬟们送上几样点心蔬果，大家一面吃着点心一面闲聊，瞧着外头一轮金黄的太阳外围渐渐染上绚烂的红色，一点一点朝西边落下。从这里看过去，场面蔚为壮观。

    一名丫鬟走上前：“世子妃，厨娘都已准备好了，现在便开火么？”

    世子妃颔首。“开火吧！”

    既然是观赏夕阳，便说明他们的晚饭时间要在这里度过了。世子妃怎么可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赏景？所以阁楼下头，魏王府的厨娘们早准备妥当，只等世子妃一声令下，便开火忙碌起来。

    伴着一轮绚烂的红日徐徐坠下，天边火红的彩云连绵不绝，仿佛要将远处的山都给点燃一般，一道道精致的佳肴也被送到个人桌上。

    金如酥，水晶龙凤糕，金银夹，花平截，光明虾炙，玉露团……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送到众人跟前，有人不禁赞道：“世子妃好阔气的手笔！今日这诸多菜肴，大都仿制当年韦尚书的烧尾宴。想当年，韦尚书官拜尚书令，便在家中设此宴延请中宗陛下，菜肴之美味，竟让中宗陛下用完后两日不曾进食，后日更为倚重韦尚书，一时传为佳话。直到现在，我家中还经常有人提起呢！”

    听她说起这个，其他人也都纷纷赞起了眼前的菜肴，顺便追忆往昔，说的激动不已。

    随后，又一只小陶翁被一一送到各人跟前的塌上。揭开锅盖，便见里头汤汁翻滚，一块块手掌大小的肉块被煮得软烂，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增。

    慕皎皎也夹了一块尝了尝。滋味的确不错，就是花椒和酸桔放得稍显多了些。

    其他人也吃了一块，又一顿赞不绝口。

    此时席上又一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尝着这牛头煲，我又不禁想起了一个笑话来。想当初，武皇男宠张易之兄弟，为表自身在吃食上的高雅，竟命人制了一支铁笼子，将活鹅关在里头，笼子里头用铜盆装着油盐酱醋拌好的作料，下头用火烤。鹅被烤得受不住，便去喝作料。弄到最后，作料被鹅喝得精光，鹅也被火烤得毛皮脱落，肉身焦糊。张易之兄弟兴冲冲的叫人将鹅剖开了吃，结果……哈哈哈，这么粗鄙的东西，如何下得去口？可见这人啊，虽然身份上去了，但那粗鄙的底子却在，是怎么高雅都高雅不起来的。非要强做高贵，反而只会徒留笑柄尔。”

    慕皎皎淡淡瞧了那人一眼，唇角轻扯。

    那人此时更是大大方方的转向慕皎皎：“崔六少夫人，您觉得这牛头煲滋味如何？”

    “还不错。只不过牛肉是发物，我不能多吃。”慕皎皎道。

    “那您可是没口福了！这牛肉多难得的东西，我们都难得吃上一次，想必您就更难了吧？”那人掩唇低笑。

    “官府不许吃牛肉，这东西的确是难以吃到一次。但是除了牛肉外，这世上还有许多美味，足够我享用了。”慕皎皎道。

    “是吗？不知崔六少夫人喜欢吃什么菜？我记得慕家乃是长安首富，想必崔六少夫人从小到大一定用过不少好东西，是连我们都没见识过的吧？不如今日，您也让我们开开眼？”

    果然又来给她挖坑了。

    不过在吃食上，她还真不怕。

    慕皎皎目光一扫，便随手从果盘里拈了只橙子扔给红豆：“才刚初秋，南边的橙子已经熟了。虽然一路运送导致鲜味有所流失，但现在这些也还算不错。红豆，你就用这个给大家伙做一道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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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蟹酿橙

﻿    “婢子遵命。”

    红豆忙捧着橙子下去了。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红豆去而复返，带回来许多小盅。将小盅一一放到众人跟前，她便行礼退下了。

    慕皎皎率先揭开小盅，露出里头蒸得熟透的橙子，对大家做个请的手势：“东西做好了，大家请用吧！”

    难道就是个蒸橙子？这也太可笑了！

    薛夫人当场便冷笑起来。“蒸橙子，这东西我们还真没吃过。崔六少夫人果真品味独特，我们今天是要好好体验体验这长安首富家中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酸溜溜的又没什么好话。

    慕皎皎懒得理会她，径自揭开橙子盖，立马一股混合着橙子特有的清新香味的浓郁香味弥散出来，一下子便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大家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小盅里头的橙子并非整个橙子，而是在顶部被用锯齿形切出一个盖来。揭开盖子，里头满满堆填着许多细碎的白嫩的东西。在橙色的橙皮的包裹下显得晶莹玉白，香味越发的勾人了。

    再瞧瞧那边，红豆双手奉上一只小银勺。慕皎皎接过，舀了一勺橙子里的食物送入口中。

    原来这东西是这样吃的。

    其他人会意，便也有样学样起来。

    一小勺食物入口，世子妃率先惊呼出声：“好鲜香的食物！既有橙子的清香酸甜，又有蟹肉的鲜美滋味。我再尝尝……还有马蹄的清甜，还有什么？我虽尝不出来，但的确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橙子做的热食。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个叫蟹酿橙。当初我身体不舒服，无心饮食，这丫头怎么劝我也没办法，只得钻研许久，才想出来这个菜色。有了这个菜，我的确都能吃半碗饭了。”慕皎皎笑道。

    世子妃连连颔首。“崔六少夫人调教出来的丫头，果然灵巧。我总算是体会到中宗陛下当年心里的滋味了——吃了这个，眼前这许多菜突然都觉得没味道了。我现在是宁愿三天三夜不吃饭，让这份鲜香在唇齿间流连，也不愿其他的东西入口破坏了这等美好滋味。”

    世子妃都这么说了，而且这道菜也却是新鲜美味，薛夫人心里虽然还有几分不甘，但也只得努努嘴：“这丫头手艺果然是好，崔六少夫人你真是有口福。”

    将这道菜的功劳全推到红豆头上，仿佛这样就和慕皎皎无关了似的。

    方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慕皎皎懒得再和她浪费唇舌，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之前挑起事端的人也浅浅一笑，用小银勺挖了一点食物尝了尝，便颔首道：“果然好滋味。能献上这等美味，当赏！”

    便拔下头上一根金钗放在桌上。

    这个人可比薛夫人内涵多了。这个献上美味的人，不知道她说是慕皎皎还是红豆？被她用金钗打赏的人又是谁？

    这金钗是否又在暗喻慕皎皎暴发户出身，也就只配这些黄白之物了？

    在场诸人都不傻。闻言眼珠子一转，便纷纷朝慕皎皎那边看去，不少人眼中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揶揄。

    慕皎皎面带微笑，不动如山。

    红豆赶忙就跳了起来，欢快的到此人跟前福身一礼：“婢子多谢娘子赏赐！”就欢欢喜喜的将金钗给收下了。

    随即她一转身，眼巴巴的盯着薛氏。

    薛氏被看得心里一阵猛跳。无奈，她也退下手腕上一只金镯子往那边一扔：“赏你的！”

    “多谢薛夫人！薛夫人慈眉善目，心胸宽大。我们家娘子说得对，您真是太慈悲了，婢子见到您心里都亲切得不行呢！”红豆捧着镯子乐呵呵的赞道。

    谁要你觉得亲切了？我才不想和你这个贱婢亲切！薛氏心里暗道，恨恨别开头。

    然而说了这句话，红豆也根本没有再把心思放到她身上，连忙就转向了下家。

    既然都已经有人领头赏东西了，其他人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于是一圈下来，红豆手里捧满了东西，整个人都笑眯了眼。

    回到慕皎皎身边，她特地将东西捧给她看：“娘子你看，这里头好多好东西呢！婢子这次才真是有福了！”

    “这是这些夫人娘子对你的疼爱，你千万不要辜负她们对你的期盼，以后一定要更用心钻研出更多美味来才对。”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

    红豆也一本正经的点头。“娘子说的是，婢子记住了，婢子一定不辜负诸位夫人娘子的厚望！”

    但钻研出来的东西给谁吃，她却没有说。

    大家伙心里顿时跟多了只猫爪子一般，抓心挠肺得叫她们难受得真想站起来大叫——有了新发现，记得告诉她们一声啊！她们也想尝尝！

    只是出于贵女的矜持，她们只能苦苦将这个欲望压抑在心底。

    世子妃和慕皎皎熟些，方才她也破例赏了一只玉佩给红豆。现在她便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过现在，这个蟹酿橙的菜谱你得给我才是。今天既然吃到了这个东西，以后若是再也吃不到的话，你可叫我怎么活？”

    “这个容易。方才红豆不是就在下头做的吗？想必你家的厨娘全程都看着呢，她们多聪慧的人，必定将做法都已经记下了。如果疏漏了一两个步骤，那也没关系，回头我叫红豆写张菜谱，给你们王府上送去就是了。”慕皎皎爽快的道。

    “崔六少夫人这就偏心了！今天大家是一起聚会的，也是一起尝到这等美味的，你却为何只将菜谱给世子妃不给我们？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们要三月不知肉味了吗？”一位弘农杨氏的夫人立马叫起来。

    有她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叫了起来。唯独薛夫人和挑事的那人没有说话。

    慕皎皎连连点头。“好好好，是我错了。回头我将食谱抄录几份，给你们一家送去一份，可好？”

    “如果可以的话，再附赠一些时新的菜谱也是可以的。”一位小娘子脆生生的道。

    “好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慕皎皎又答应了。

    大家听了，顿时心里对慕皎皎好感倍增。

    挑事的那人见状，也不禁笑道：“崔六少夫人可别忘了还有我家呀！”

    “没问题。方才谁要了菜谱，红豆都记得呢，回头我们一个人都不会漏的。”慕皎皎应道。

    也就是说，没要的她们可不会给。

    薛夫人闻言脸色变了变。但出于对自身立场的坚持，她终究没有对慕皎皎屈服。

    如此一番热闹过后，伴着清香的蟹酿橙入腹，新唐帝国今日的一轮红日也终于落下地平线，被漫天的彩云所掩盖。

    大家看够了景，吃饱了饭，时候也不早了。便都下得阁楼，彼此告辞一番，各自登上马车离去。

    临走前，世子妃拉着慕皎皎的手，满脸的愧疚。“今天的事……”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是都安然走过来了吗？我既然选择了赴宴，那必然是早有准备，你早就将与会的名单给我看过了，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你对我的恩情我都铭记于心，现在也只能以几个菜谱予以报答了。”慕皎皎笑道。

    世子妃顿时被她给逗笑了。“既然说是报答，那你可一定要用心些。要是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今天的蟹酿橙好吃，我可不依！”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别的方面我或许不敢夸口，但在吃食方面，我给的东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慕皎皎定定道。

    “那位可就等着了！”世子妃笑道，亲自送她上车，才自己转身乘车离去。

    当魏王府的马车同薛府的马车擦肩而过时，世子妃透过车窗看到正坐在车里生闷气的薛夫人，摇了摇头，长叹口气。

    崔十五娘现在格外的兴奋。

    “嫂嫂，你好厉害！刚才那位武娘子说那种话时，我可真是为你捏了把汗。只可惜我嘴笨，有心想帮你，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做。我自己也不会做菜，更没有别的本事，想想真觉得自己无用。”说到最后，她扁扁嘴，又抑郁了。

    慕皎皎面色微沉。“难道你觉得我很有本事么？”

    “是啊！”十五娘子连连点头。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本事？”

    “嫂嫂你医术很厉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红豆做的东西很好吃！”

    “红豆做的东西也能算是我的本事？”慕皎皎喷笑。“好吧，这个就算是一个，那还有呢？”

    “还有……”十五娘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好容易才结结巴巴的道，“嫂子你聪明，胆子也大，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怯场！”

    “你这个傻丫头！我这哪叫胆子大？我这叫底气足！”慕皎皎摇头道。

    “底气？”十五娘子小声重复这个词。

    慕皎皎颔首。“就是这个东西。这便是我今天有胆子同她们据理力争的资本。不然，你觉得我其实有什么能胜过她们的？医术？这个东西今天派上用场了吗？蟹酿橙也是红豆做的。我之前也承认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一项都不擅长。说起这些，只怕你会的东西都比我多。”

    “这么说，好像也是。”十五娘子点点头。

    “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慕皎皎道，“不会就是不会，咱们没什么好遮掩的，这本也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烹茶调酒，抚琴吹箫，你若真要和人一较高下，那要学的东西就太多了。可是咱们要会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们一不出去做官，二不以此谋生。真正这对些样样精通的，那是平康坊里的花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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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老子要休妻

﻿    慕皎皎这一番话，令十五娘子大为震动。随后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再缠着慕皎皎说话，而是凝神思考起来。

    回到家里，两个人在垂花门处作别。十五娘子回了自己的住处，慕皎皎则慢步朝她和崔蒲的院子走去。

    前脚刚跨过门槛，不想迎面崔蒲就蹦了过来。俊俏的脸儿上满是笑意，眉眼弯弯堆满了欢喜，他一手更是主动拉上她的手。“你快跟我过来！”

    慕皎皎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他一溜小跑进屋。

    进了房间，她才看到桌上堆了一堆金叶子。粗略一眼扫过去，应当有不下二十片。

    “这些都是你的？”慕皎皎讶异低呼。

    “是我挣的！”崔蒲得意的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是吗？怎么挣的？”

    “卖药啊！”崔蒲道，“临出门前，你不是在我荷包里还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丸吗？到了外头和他们见面时，他们盯着那些东西就移不开眼了，非要我送给他们。我怎么可能答应？就让他们花钱来买，好歹也给你赚个辛苦费不是？他们拗不过我，只得答应了。”

    “可是，那几颗药，也不至于卖这么多钱吧？”慕皎皎依然不解。

    “原本那些药是不值这个价钱，可是我稍稍想了个法子。”崔蒲一脸神秘莫测。

    慕皎皎不耻下问。“什么法子？”

    “我让他们竞价啊！”

    慕皎皎于是明白了。这群纨绔子弟啊，真是一群富贵闲人。她只能这么说。

    官场上的人在争面子，商场上的人也在争面子。就连这些无所事事的贵公子们，也一样为了面子拼得你死我活。而给自己装点门面最简单有效的方法，那就是砸钱。

    她几乎都能脑补出那些贵公子们为了一两颗普通的药材拼命往外掏钱的情形。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以前那样的场面她还见得少吗？

    “怎么样，我厉害吧？”把脸凑到她跟前，崔蒲一副向大人献宝的孩子模样，一脸的快来夸我快来夸我！

    慕皎皎顺从点头。“你的确很厉害。那么几颗药，就能卖出这么多钱，想必你一定从中出了不少力吧！”

    “嗨，其实也没多少。那些家伙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了，当年为了平康坊里那些小娘子，他们砸得更多！我今天不过随便撩拨了几句，他们就头脑发热，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崔蒲得意得不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只是这次的药太普通了，下次你再给我换些好点的，我保证能赚更多钱回来！”

    “好啊！”慕皎皎依然点头。

    崔蒲闻言，越发得意了。

    红豆看不下去了，便笑眯眯的上前来：“郎君好生厉害，才出去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回来，阁老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婢子今天给世子妃她们做了一道菜，也得了她们不少赏赐。只是婢子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都价值几何，还请郎君帮忙参详参详。”

    说着，便将一只小包袱解开，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桌上。

    崔蒲一见，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眼前各种金钗金镯子金耳环等物，少说也有十来件，每一件都分量不轻，做工也极为精致。一件的价钱也不会低于五六贯。再加上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原来你赚得比我更多。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这是她们赏赐给红豆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慕皎皎淡声道，冲红豆冷冷扫去一眼，“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了？”

    红豆吐吐舌头，连忙又将东西包起来抱下去。

    她却不知道，她这句话出口，叫崔蒲心里就更难受了——她的一个丫头，出去一天拿到手的赏赐都比他要多得多！这可叫他怎么活？

    他男人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算了，那些名贵药材你还是别给我了。你们自己留着，应该能赚更多钱。”崔蒲闷声道。

    “没关系。现在我这里药丸多得是，你拿些去玩儿，有什么要紧的？若是能赚点零花钱也不错。”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我才不要拿你做的东西来换零花钱！这些都是你的！”崔蒲更生气了，一把将金叶子都推到她跟前来。

    慕皎皎静静看着他。“你难道忘了你这几次出去玩儿的零花钱哪来的了吗？”

    “我……”崔蒲一滞，无尽的憋屈再次涌上心头。

    “慕皎皎，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你老实回答我可以吗？”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盯着慕皎皎。

    慕皎皎被看得心中一凛，也不觉整容。“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嫁给我？”

    慕皎皎微愣。崔蒲便道：“以你的本事，还有你的聪明才智，你想嫁给一个比我好得多的人实在太容易了。你别说什么你们商户人家和崔家结亲是高攀的鬼话。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什么门户之见，那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说法，你也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你说得对。”慕皎皎点点头，“我选择嫁给你，的确是有原因的。”

    她还真有！

    “什么？”崔蒲忙问。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心脏一阵猛跳，呼吸急促得让他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这世上只有两种男人我会嫁。”慕皎皎轻轻开口。

    “哪两种？”崔蒲发现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慕皎皎面色平静，一字一顿的道：“一种，在能力上压倒我，让我心甘情愿拜服在他脚下。而另一种……”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则是长得赏心悦目，让我光是看着就能欢欢喜喜的养着他。”

    末了，她又加上三个字——“一辈子。”

    崔蒲脑子里忽的一片空白。

    “那我属于哪一种？”他下意识的问。

    “第二种。”

    ……

    室内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你说，我属于第几种？”过了好一会，崔蒲又问。

    “第二种。”

    “你！你你你……”崔蒲终于反应过来，立马双眼圆睁，一手抖啊抖的，努力对准慕皎皎的鼻子，“既然你喜欢好看的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嫁给邱家那小子？你为什么不去嫁给魏王世子？他们都比我好看得多！”

    “我不是早说过了么，我已经先答应了阿舅了。”慕皎皎依然是那么的平静。

    崔蒲却怎么都平静不下去了。

    “你说谎！你这个女人，你最狡猾、最无耻了，你懂什么叫君子一诺？你分明就是在撒谎，你只会追逐对你有利的东西，你才不会信守什么承诺！我不信你的话，死都不信！”

    “好吧，信守承诺只是原因之一。最最关键的，还是因为我觉得你最合我的眼缘。邱郎君和魏王世子，他们虽然生得比你好，可我却看他们不如看你顺眼。我的丈夫是要和我一起过一辈子的，我当然要选一个让我看着舒服，能让我心甘情愿一直看到老的。”

    ……

    又是许久的平静。

    然后，崔蒲突然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

    “慕皎皎！你、你欺负人！你欺人太甚！”他带着哭腔叫道，“我受不了你了，我才不要被你挑挑拣拣，老子要休妻！老子不要你了！”

    说罢，他便扭过身去，抬脚一溜烟朝外跑了。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慕皎皎无奈低叹口气。

    红豆一直守在外头，将他们两人的话悉数收入耳中。眼看崔蒲跑了，她悄悄走进来，便见慕皎皎一脸平和，只是双眼却依然盯着崔蒲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移开，脸上立马爬上一丝后悔。

    “娘子，婢子错了。”她在慕皎皎跟前跪下。

    慕皎皎回神。“你又做错了什么？”

    “婢子不该故意刺激郎君的。若不是婢子故意做出这样的事，郎君他也不至于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您和郎君也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这些和你没关系。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的，现在让他知道了，也好。”慕皎皎淡声道，“早点知道，也能早点接受现实。免得等以后知道了，他反应更大，那才更难搞。”

    “娘子？”红豆一愣，“郎君他刚才说……您难道不去拦着他吗？”

    “拦他做什么？他只是出去散散心罢了，一会自然会有人送他回来。”慕皎皎淡然道，“咱们厨房里不也有几个橙子么？你再将蟹酿橙做出几个来，给各房送去。再给郎君多做上两个，一会好给他吃了泄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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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休妻失败

﻿    诚如慕皎皎所料，崔蒲泪奔到崔夫人跟前，才刚说出‘休妻’二字，立马就被崔夫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我看你是喝多了黄汤失心疯了！好好的媳妇，休了她作甚？她何曾做过七出之事？”

    “可是她老欺负我！让我夫纲不振！”崔蒲大叫。

    “那是你自己无能！”崔阁老正好下衙回来，听到这话立马高喝。

    崔蒲回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阿爹……”

    “你别叫我阿爹！你若敢再提休妻二字，我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出崔家去，什么东西都不许带！”崔阁老冷冷喝道。

    崔蒲好生委屈。“阿爹，我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这个媳妇是我给你娶的，你敢嫌弃她，便是嫌弃你老子我！你都嫌弃我了，那必定也没将自己当做我儿子。既然如此，我何必还将你当祖宗似的供起来？你给我滚出去，空出地方来，我再选个老实听话的儿子来娶她！”

    还要娶她？阿爹现在是宁愿不要儿子，也要要这个儿媳吗？

    崔蒲被这个认知打击得不轻。

    “阿爹，你不能这样。那个女人她真的好凶残，你们都被她文静的外表骗了，她内心其实根本不是如此！只有儿和她朝夕相处，才知道她的真面目啊！”

    “你少废话！来呀——”

    崔阁老怒极，招手便要叫人来把他给拖出去扔了。崔夫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按住崔阁老：“你们还不赶紧把六郎君给请回去？他今儿出去喝多了酒，正在发酒疯呢！赶紧送他回去，叫六少夫人好生看着他，这些天就不许他出来乱跑了。”

    “是。”一群膀大腰圆的仆妇连忙上前来，三下两下将崔蒲给制住，还有人随手拿了一块帕子塞进他嘴里，便将人给拖走了。

    眼看人被远远拖了出去，崔夫人才放开手：“好了好了，现在他人已经走了，阁老您不要再生气了。”

    崔阁老气呼呼的坐下。“这臭小子，他知不知道他刚才都在说些什么？这么好的小娘子，嫁给了他我还为人家觉得可惜呢！他倒好，居然还嫌弃上了？今天他若敢休妻，回头他必定会后悔！”

    “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小两口拌拌嘴，说几句气话不也是常有的事吗？现在这事已经被咱们压下来了，您就放心吧，等回去六郎媳妇好好劝他一劝，他一定不会再这么瞎闹腾了。”

    “他要真敢再闹，老子就真把他逐出家门、逐出崔家家谱！”崔阁老依然气得不轻。

    崔夫人只能柔声劝了又劝。

    过了一会，一名丫鬟来报：“阁老，夫人，六少夫人身边的红豆来了。”

    崔阁老和崔夫人对视一眼，崔夫人忙道：“叫她进来。”

    红豆便捧着一只食盒进来了。给崔阁老和崔夫人行过礼，她将食盒奉上：“这是今日娘子命婢子做的一些吃食，最是补气润肺，还请阁老和夫人不要嫌弃东西粗陋。”

    “她本身身子就不好，还日日都要想出新花样来给我们进补。这份心意就已是极难得了，我们怎会嫌弃？”崔夫人忙道，便叫人取了东西来赏她。

    红豆得了赏赐就行礼退下了。从头至尾，一句告状的话都没说。

    这个大大出乎崔阁老和崔夫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想一想，崔夫人又叹道：“这个孩子还真是……说了小辈们的事情叫小辈们自己解决，就果真什么事都不劳烦我们了。刚才六郎闹成那样，她还能平平静静的叫人做了吃食送来，不见半点抱怨。这样的孩子，怎么能不叫人心疼？”

    崔阁老则看着送到跟前的食盒。“打开看看这里头装着些什么吧！”

    丫鬟连忙应是，便打开食盒，便见里头装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以及两只小盅。揭开盅盖，里头赫然便是一只煮熟的橙子。揭开上头的盖子，用小银勺舀上一点送入口中，崔阁老又怒了。

    “这么好的媳妇，吃喝玩乐样样都纵着他惯着他，他还想怎么样？难道他以为再换一个，他还能有今天这么轻松的日子过吗？”

    “阁老您别生气了。六郎媳妇既然叫人送了这个东西过来，就是告诉咱们卸下心防，不要诚心和六郎过不去。这件事，她心里肯定已经有应对办法了，咱们就不要在多操心了。”崔夫人继续劝着。

    崔阁老叹息不止。“你以为我想操心么？还不是这小子实在太气人了！你说，有这个媳妇在，咱们全府上下都多了多少口福？他却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吵着闹着要休妻。要真休了她，以后我们哪还有这许多好东西吃？”

    崔夫人闻言掩唇低笑。“相爷您这话可千万不能给外头的人知道。若是御史听到了，少不得又要参您一本太重口腹之欲，为了一口吃的连儿子都不认。”

    “我这不是就和你说说吗？”崔阁老道。不过几口蟹酿橙下肚，他是觉得肚子里的火气散去不少。便又长出口气，“算了，不说这臭小子了，就把他交给他媳妇处置去！咱们吃咱们的。对了，阿娘那里这东西可也送到了？”

    “这个阁老你就尽管放心吧，六郎媳妇做事最守规矩了。她肯定是先让人将东西送到阿姑那里，然后再来咱们这，最后再各房分发下去的。”崔夫人笑道。

    崔阁老点点头，这才放心的享用起美食来。

    此时慕皎皎那边，崔蒲正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将一份蟹酿橙吃完，他将空空如也的橙子皮往外一推：“再来一个！”

    “你都吃了两个了，不能再吃了。蟹肉性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慕皎皎苦口婆心的劝。

    崔蒲看也不看她，只悲愤大叫：“不要你管！我心情不好，我不想活了！要是吃这个能让我吃死，那我宁愿死在这个上头！”

    慕皎皎无奈，只得对红豆道：“再给郎君端一个来吧！顺便再炖一碗羊肉羹，让郎君温补一下。”

    “再来一份鱼脍，一份麻香鸡，一份清凉饭……嗯，先上这些吧！”崔蒲立马顺着杆就往上爬，点起菜来了。

    红豆眨眨眼：“郎君，你已经吃了两个蟹酿橙了，这许多东西你还吃得完吗？”

    “你家娘子都不敢管我，你还敢管？”崔蒲气呼呼的呵斥。

    红豆无语转向慕皎皎。慕皎皎闭上眼点头：“你去做吧！他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也不值个什么。”

    很快崔蒲点的菜做好了，送到跟前来，崔蒲正打算自暴自弃的狼吞虎咽一番，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皎皎，你给我出来！你敢欺负我儿，我和你拼了！”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便见赵姨娘扭着腰旋风似的卷了进来。

    双脚在屋子里站定，她目光一扫，立马锁定慕皎皎，便又迅速卷到慕皎皎跟前，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着她的鼻子：“你说，好好的你怎么又欺负六郎君了？你不就是有钱吗？不就是会点医术吗？不就是最近结交了不少位高权重的人吗？不就是得到老太太、阁老和夫人的喜欢吗？那又怎么样？你这样就能欺负他了？你别忘了什么叫做夫为妻纲！”

    “姨娘！”崔蒲一脸尴尬，赶紧把人给拽到一边。

    赵姨娘狠狠瞪他。“你拉我干什么？我在帮你出气你没看到吗？”

    还出个什么气啊！崔夫人和崔阁老都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他喝多了胡闹了，这一路被人给抬回来，也早已经叫他丢尽了脸。这个府上的最高长官都盖棺定论的事情，她以为她一个姨娘来闹一闹就能翻盘吗？

    而且……她也不听听她刚才说的是些什么话！这分明就是逼着他再丢一次人啊！除了夫为妻纲，他还有什么能在慕皎皎跟前炫耀一把的？

    “出气什么就算了。姨娘你既然来了，那便吃点东西吧！正好她们做了这么多，我吃不完。”崔蒲说着，便将他正欲开动的蟹酿橙推到赵姨娘跟前。

    赵姨娘眉梢一挑。“这就是方才红豆带着人各处送的新吃食？”

    “正是。”崔蒲颔首。

    “那我倒真是要尝尝了！这可是主子们才能吃到的好东西呢！”赵姨娘阴阳怪气的道，便将小盅一碰，到一旁的矮桌上坐下了。

    崔蒲长出口气，忙吩咐人再端几个菜过去。慕皎皎却对红豆吩咐：“再去做几个菜来给姨娘。”

    红豆答应着去了。

    崔蒲见状，也就不再多说话了。

    一对母子便这样各自对跟前的几碟吃食进行了风卷残云般的进攻。最后，赵姨娘吃得小腹溜圆，只能一手扶着腰，一手扶在小丫头身上才能勉强站稳。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柳眉倒竖，一脸凶恶的对慕皎皎高喝：“你别以为用这些东西就能收买我。我告诉你，你对六郎君的不好，我都记住了！下次你要再敢欺负他，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姨娘放心，以后我也再不欺负他了。”慕皎皎连忙点头，再送上一只小荷包，“这里头装的是消食的药丸，姨娘你吃上一颗，一会肚子就不胀了。”

    “哼，一颗药丸也收买不了我，这是我应得的，谁叫你坏心叫人做那么多东西给我吃的？你分明就是想活活撑死我！”赵姨娘凉凉道，将荷包一收，便对小丫头道，“走了，回去了！”

    小丫头赶紧应是，扶着她便往外走。

    “喂喂喂，姨娘，你难道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了吗？”崔蒲赶紧低叫。

    赵姨娘眨眨眼。“我来帮你出气啊！”

    “那你帮我出气了吗？”

    “帮了呀！我这不是一直在骂她吗？她也答应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看在她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这次我就绕过她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再给她好看！”赵姨娘义正辞严的回答。

    崔蒲无力扶额。

    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赵姨娘根本就不是来给他出气的，她分明就是来蹭饭的！

    瞧瞧她这水足饭饱心满意足的神态，哪有半点的义愤填膺？刚才她指着慕皎皎鼻子骂的那些话也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算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姨娘，他还能指望她什么呢？只要她不惹事，他就谢天谢地了。

    崔蒲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

    “嗯，六郎你也别太伤心了，咱们不能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你要还是生气，那就拼命吃她的花她的，把她给吃穷了算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你跟前摆谱！要是她再欺负你，你就叫人去告诉我，我来帮你一起骂她！”

    你是再堂而皇之的找上门来蹭吃蹭喝吧？

    崔蒲彻底无力了。

    “姨娘你快走吧！”

    赵姨娘被他的态度狠狠伤到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姨娘。刚才还说气得跟什么呢，我才刚骂她几句你就心疼了，还反嫌弃起姨娘来了！你这个儿子我算是白养了，白养了！”

    一面抱怨着，她一面往外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崔蒲嘴角抽抽，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慢慢回头，他便看到慕皎皎正站在那里，满面微笑的看着他。

    “你又笑什么？”他没好气的问。

    “姨娘是真心心疼你的。有人心疼的感觉很好呢！”慕皎皎笑道。

    崔蒲撇撇嘴。“这还用你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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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月圆夜惊魂

﻿    吃饱了饭，崔蒲依然很生气。

    此时外面天色早黑了，慕皎皎累了一天，现在早疲倦的不行，便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了。你呢，睡不睡？”

    崔蒲很有骨气的回答：“我去书房睡！”

    才不要再给她做人形抱枕！

    “也好。”慕皎皎竟也不拦着，只对红豆吩咐道，“准备一套被褥，拿到书房去给郎君铺上。还有驱蚊药、冰斧那些都备上，务必要让郎君在那里睡得舒舒服服的！”

    她还真就放手了啊？连挽留一下都没有？

    崔蒲胸口塞塞得好难受。

    “不用了！”他冷声道，“我又不是没人伺候，这些活叫小四儿去干就行了。红豆你留着自己用吧！”

    便急忙抬脚走了。

    慕皎皎无奈耸肩，对红豆使个眼色。红豆连忙便开箱子取了一包驱蚊药出去塞到小四儿手里。小四儿一脸惭愧：“红豆阿姐，郎君他正在气头上，说话不经脑子，你和娘子说一声，可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郎君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会儿的气性。过上一夜，明天他就不会这样了。”

    “郎君和娘子成婚都一个月了，他什么性子我们都知道。你放心吧，娘子不会生气的，你这些天好生伺候他，我和娘子就不多往他跟前凑了。”红豆不以为意的道。

    小四儿感激得不行。“多谢红豆阿姐，你和娘子的交代我都记住了，这些天我会再跟郎君说上几句好话的。”

    红豆点点头。送走小四儿，她便回房伺候慕皎皎沐浴更衣。

    洗漱过后，慕皎皎却并未去睡觉，而是坐在窗前，看着挂在半空中的那一轮明月，低声叹道：“真快，马上就又要到八月十五了。”

    红豆身子一僵。“娘子您别担心，咱们药材什么的不早就准备好了吗？到时候肯定没事的！”

    慕皎皎勾唇一笑。“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我都已经习惯了。我现在根本没想那个，我只是在想，到了那天晚上，大家肯定会要一起拜月的吧？阁老府上下这么多人，到时候该是何等热闹的情形？”

    唐朝的八月十五，其热闹程度远远及不上后世。在这个时代，还是上元节和中元节更为深入人心一些。而圆月所象征的团圆之意也直到宋朝以后才渐渐成形。所以现在的中秋节不过只是一个大家聚在一起赏赏月说说话的小节日罢了。

    “那是肯定了。婢子已经事先打听过了，崔府的八月十五，可比慕家的热闹多了！”红豆忙道。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慕皎皎笑道。

    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慕皎皎居然收到了一张拜帖，帖子来自郭刺史府，是郭敬之亲自给慕皎皎下的，道是再过两日他要亲自上门来找她，有一件要事同她商议。

    慕皎皎本还在想以后有什么机会和郭家多来往来往，最好能见见那位在唐朝中期撑起一片天的大将郭子仪呢，没想到郭家人就主动找上门来了！她连忙将此事禀报了崔夫人，崔夫人见了帖子不过思虑一会便点头：“郭家虽然门第不高，但家中子弟都是有勇有谋之辈。郭刺史也是人品方正之人，他既然说有要事找你，那就一定是真有要事。到时候让六郎陪着你一起见他就是了。”

    “媳妇也是这么想的。”慕皎皎忙道。

    崔夫人点点头，又问道：“这两天六郎他还在书房睡？”

    慕皎皎点头。

    “哎！”崔夫人不禁摇头，“你也不能太惯着他了。一个儿郎，都成亲了，便是大人了，哪里还能耍这样的小脾气？你这两天就别再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让他吃点苦头，他自然就老实了！”

    “没事，今晚过后，他肯定就会回来了。”慕皎皎笑道。

    崔夫人眉梢一挑，旋即颔首：“既然你心里有计划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和你阿舅都是盼着你们俩和和睦睦的。”

    “阿姑阿舅的苦心，媳妇心里明白。我这些天只是给六郎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把事情想想明白。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会再让他继续在外面混日子了。”慕皎皎道。

    “嗯，你心里有主意就好。”崔夫人对此不再有过多的表示，只又问道，“对了，今晚你会和她们一起拜月么？”

    慕皎皎点头。“大好的日子，这么有趣的活动怎么能少了我？不过我是不能陪大家待到夜深了，我这幅身子骨受不得凉。”

    “你有这个心就好。其他的我会和你大嫂说，她到时候会关照你几分的。”崔夫人道。

    “媳妇多谢阿姑关爱。”慕皎皎感激得不行，连忙屈身行礼。

    是夜，月明星稀，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挂在天上。崔府内院外院皆摆上了酒席。男人们在外头赏月吟诗，女人们也在后院摆上甜点果品等物，对月参拜不提。随同妯娌小姑们拜完了月，慕皎皎坐下来，陪着大家聊了会天，便借口身体不适告辞了。

    她一向是个病怏怏的模样，天黑之后更是几乎不见踪影，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她这幅模样。虽然还是有人在心里骂她装模作样，但表面上大家都还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目送她离开。

    十五娘子也站了起来：“六嫂，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在这里和她们一起赏月不是更好？”慕皎皎笑着拒绝。

    但十五娘子坚持道：“我正好有几个问题要问六嫂，只是前些天不得空，今天既然有时间，不如就在回去的路上问问你好了。”

    自从见识过慕皎皎的本事后，十五娘子对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天她除了牢记住魏王世子妃的指点勤加练习烹茶技艺外，也搜罗了几本粗浅的医书看了起来，时不时的也来问问慕皎皎问题。

    听她如此说，慕皎皎不好再拒绝，便将头一点。“那咱们就一起走走说说话好了。”

    “嗯！”十五娘子连忙欢喜的站过来，亲亲热热的挽上她的胳膊。

    眼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一个小娘子突然问道：“这两日十五娘是不是变了许多？刚才看到她，我第一眼差点都没认出来。”

    “是呢！我刚才也是，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来咱们家过十五了。后来仔细分别了一番，才发现这不是十五娘吗？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才几天功夫，她就变了这许多……其实样貌似乎也没怎么变，就是那种给人的感觉……好像变得更高傲、更自信了！”

    “对，就是自信了！也高傲了！那后背挺得笔直笔直的，一下子精气神都上来了。我就说呢，她是怎么搞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现在我终于弄明白了！”

    几个小娘子小声说着，其他人也都加入了这个话题。又一人不解问道：“以前看她畏畏缩缩的，在人前话都不讲几句。今天却落落大方，和我们所有人都说了几句话，还主动烹茶给我们喝了！而且还在人前主动和六嫂搭话……是谁教的她这些？”

    “还用说吗，那自然是你们的六嫂了！这些日子她也只同慕氏来往。上次和慕氏一起去乐游原看了一次落日，回来她就变成这样了！”五少夫人李氏酸溜溜的道。

    大家一想——果然如此！十五娘子最近的确和慕皎皎来往颇多，动不动就往慕皎皎身边跑。而且自从和慕皎皎开始来往后，她就越来越自信了，今天在她们这许多人里头她也仿佛一个发光体，虽然还不至于到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地步，但也已经和以前相差甚远。须知以前的她就跟只小耗子似的，扔在人堆里就根本看不到了。

    想及此，大家都不禁对十五娘子嫉妒起来。当然，她们更羡慕的还是慕皎皎。天知道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娘子给调教成这副模样？早知如此，她们就该抢先去和慕皎皎拉关系才对，不然现在享受到这个待遇的人就该是她们了！

    十五娘子还不知道她已经开始被人嫉妒上了。

    她玩着慕皎皎的手，姑嫂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前走，不知不觉便进了院子。

    留她喝了一杯茶，慕皎皎便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十五娘子却还不想走。这些天她一直在想慕皎皎那天给她说的那些话，钻研慕皎皎的一举一动，越想越觉得她深不可测，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一个和慕皎皎一样出类拔萃的人！只是这些天，因为慕皎皎和崔蒲夫妻俩闹不和，她每次来了也不敢多待。今天好容易又有机会过来，她还有许多话要和她说呢，可为何慕皎皎却主动赶起她来了？以前她可从没有主动赶过自己的！

    心里虽然觉得有些难过，但既然慕皎皎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待，便磨磨蹭蹭的起身往外走。

    慕皎皎更是不等她走远，便连忙回了内室。

    十五娘子到了外头，突然察觉到一丝古怪——不仅慕皎皎刚才的表现奇怪，现在这个院子似乎也安静得过分！主子都还没睡呢，丫头们怎么就都没影了？

    她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仿佛什么重物坠地的声响。这声音分明就是从她方才离开的地方传来的。隐约间，她似乎还听到红豆叫了一声娘子！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的折返回去。绕过屏风，她便看到红豆抱着慕皎皎，主仆二人倒在地上。而地上的慕皎皎面色铁青，双眼紧闭，唇角缓缓淌下一股鲜血……

    “啊！”

    见状，她不放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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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发病

﻿    崔蒲今晚有些心神不宁。

    坐在人群里头，他看着兄长叔伯们对月饮酒，且诗且歌，其他人也乘兴应和，笑意盎然，到处都是一派风流不羁的景象。换做以往，他也会兴致盎然，跟着胡诌上几句小诗。可是现在，他却一点心情都没有。

    “六弟，你和六弟妹还没和好？”崔家三郎君崔葕突然靠过来。

    崔蒲立马精神紧绷。“她去找三嫂告状了？”

    为什么想到这个的时候，他的心情突然有点小激动？

    但崔葕立马就往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怎么可能？你那媳妇你还不知道吗，都把你当宝贝一般捧在手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干什么她就放手让你干什么，她哪里舍得说你一句坏话？你三嫂去她那里，她还不住口的说你好好好。你三嫂说要来说你几句，她还赶忙帮你说话来着。”

    崔蒲扯扯嘴角。“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崔葕一手搭上他的肩。“哎，我说六郎啊，你怎么就不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呢？你这个媳妇真是很不错了。你信不信，要是换做你三嫂，只要我敢指着她的鼻子说一个不字，她就能把我打出门去，连着一个月都不许我上床睡觉，饭也不给我吃好的！你这个媳妇还这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你，那就是存着讨好你的意思呢，你就知足吧你！”

    崔蒲扁扁嘴。“你是不知道她悄悄做了多少坏事！”

    “有吗？你说来我听听？”

    “她……”崔蒲想了想，却又摇头，“算了，不说了。都过去的事了，说了又有什么用？”

    “你呀，就是被她给惯坏了！”崔葕无奈摇头。

    才怪！她明明一直在欺负他，何曾惯过他了？崔蒲愤愤在心里大叫。

    但是他心里明白，这样的话他说出来了也没人相信。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在这大好的日子自找没趣了。

    便低下头，拿着一只玻璃酒杯把玩起来。

    崔葕见状，便知道卢氏给他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也只得无力叹气，摇摇头别开脸去。

    这个时候，却见小四儿悄悄走了过来。

    “郎君，娘子那边出事了。”他凑到崔蒲耳边道。

    崔蒲的小心肝立马一阵乱跳！可他却依然绷着一张脸：“她那里能有什么事？”

    “娘子生病了。”

    “她不是老生病吗？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叫红豆给她吃点药就行了。”崔蒲状似不在意的说着，可屁股却眼看着坐不住了。

    小四儿一脸为难。“这次似乎和以前不同。十五娘子说，娘子这次发作得特别厉害，人都已经晕过去了。”

    “什么！”

    崔蒲立马站起来。

    他的叫声太过响亮，竟然压倒了前头吟诗的崔阁老。崔阁老冷冷回头，崔蒲赶紧作揖：“阿爹，儿突然觉得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都等不及崔阁老发话，便连忙转身跑了。

    崔阁老见状眉头微皱烦：“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崔葏忙道：“阿爹息怒，或许六弟是果真身体不适，忍耐不住了。便让他去找六弟妹看看吧！六弟妹现在一个人在屋里歇着，他去陪陪她也挺好。”

    崔阁老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崔蒲穿过前院，来到垂花门内，便见十五娘子正站在那里，一双眼红红的，眼中还有泪珠在打转，明显就是已经哭过而且现在还在哭。

    “阿兄！”见他来了，十五娘子连忙便拉上他，“你快去看看六嫂吧！她病得好凶险，我刚才都快被吓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崔蒲忙问。

    “我也不知道啊！”十五娘子说着话，眼泪又掉了下来，“今天晚上我是觉得六嫂情况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刚才她非要赶我走，我才走出几步就听到屋子里头传来声音，赶回去一看，六嫂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四肢抽搐口吐鲜血，吓人得不得了。偏偏红豆还不许我出来找人，说等明天就好了。六嫂都这样了，还怎么等明天啊？我本来想去找大嫂的，可是红豆死活不同意。我好说歹说，她才放了我出来。我现在也不知道找谁帮忙才好，就只能来找你了。”

    “竟然这么严重？”崔蒲闻言大惊，忍不住瞪了眼小四儿，“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呀！是你一开始不当回事的。”小四儿好委屈的道。

    崔蒲早没心思和他多说。听了十五娘子的描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慕皎皎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模样，一颗心都急得不得了，连忙便拔腿狂奔起来。

    好容易回到院子，他发现外头院子果然如十五娘子所言空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进到屋子里，才听到叮叮咚咚的水声，以及低低的抽泣声传来，这又叫他心口一揪。

    快步绕过屏风，他目光一扫，立马便被眼前所见给镇住了。

    只见慕皎皎躺在床上，一张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小脸现在已经满是青灰之色，双目紧闭，双唇紧咬，两边唇角都淌下触目惊心的鲜血。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四肢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红豆跪坐在床前，一手拿着帕子，一边给她擦着血迹，一边带着哭腔小声道：“娘子你忍忍，再忍忍，等天亮了就好了。”

    红豆的阿娘和阿妹跪在后头，分别按着慕皎皎的双手和双腿。几个人都在低低的抽泣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到此情此景，崔蒲只觉他的心脏被一直大手攫住，大手拼命揉捏着，疼得他几乎快要受不住。

    “郎君！”红豆母女几个回头，见到他吃了一惊。

    崔蒲大步走上前去。“她怎么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也没派人去告诉我一声？”

    “郎君请息怒，这是娘子的老毛病了。她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发一次病，看似凶险，但其实无碍，只要熬过今晚就好了。”红豆忙道。

    “你说她这样无碍？”崔蒲指着慕皎皎依然在淌血的嘴角，气得嗓音都颤了。

    红豆两眼含泪，咬唇不语。

    崔蒲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拉开。“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请了大夫也没用。从小到大，十几年了，娘子之前哪次发病没请过大夫？这新唐王朝上上下下，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被老爷请来给娘子看过了。就连波斯那边的大夫也来过，可是大夫来了又怎样？大家一样是束手无策，娘子每次都是靠着自己忍过来的！”

    崔蒲心猛地一沉。“所有大夫都没用吗？或许宫里的太医……”

    “太医老爷也花大价钱请过了，没用。”红豆摇头。

    崔蒲眼前一片黑云飘过。

    他看着床上几乎了无生气的慕皎皎，慢慢走过去，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去血迹。但才刚擦完，鲜血又从嘴角溢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流血？她到底得的什么病？”崔蒲低叫，却发现他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叫他发音都觉得困难无比。

    红豆流泪不语。红豆的阿娘和阿妹也都垂头不语。

    崔蒲也不由长出口气。

    “现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红豆摇头。“没有。”

    “好，我知道了。”崔蒲点点头，便对下头的红豆阿娘阿妹道，“你们都放手吧，我来陪着她就行了。”

    “郎君，娘子一会发作起来很严重，您一个人怕是不行。”红豆阿妹小声道。

    “我说行就行！你们快放手！”

    红豆阿娘和阿妹被吼得一个激灵，连忙乖乖放手。

    崔蒲便将慕皎皎抱到自己怀里，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继续拿帕子给她擦血。红豆默默的端上铜盆，给他替换帕子。

    在这期间，慕皎皎的身体明显扭动得越来越明显，手脚也越发的不受控制了。崔蒲一只手按着她也越来越觉得吃力。

    “郎君……”红豆想来帮忙，却依然被崔蒲冷冷一瞪，“不许乱动，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虽然被教训了，红豆还是小声提醒他道：“马上娘子的症状就会加剧了，您小心些。”

    崔蒲低应了声，双眼都放在慕皎皎身上，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过了不久，慕皎皎的身体开始抖索得极为厉害，牙齿也咯吱咯吱的磨了起来，。

    “她又怎么了？”崔蒲吓了一跳，连忙抬头问红豆。

    “娘子她这是……郎君小心！”

    红豆忽的一声大叫，崔蒲忽觉手腕上一痛。低头去看，才发现慕皎皎不知何时居然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腕。

    红豆赶紧伸手往慕皎皎下巴上一捏，慕皎皎便软软松口，红豆阿妹迅速将一支拇指粗细的人参塞进她嘴里。红豆一放手，慕皎皎便又死死将人参咬住，牙齿和人参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崔蒲见状又是大惊。“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红豆摇头。“婢子不知，只是娘子每次发病都是如此。老爷每次都是用一支百年参来给她咬着——也只有百年参能有此等效果。”

    崔蒲这才想起来，慕皎皎的嫁妆里有满满一抬的百年参。当时看到时，他还在心里暗叹慕家果然有钱，给女儿的嫁妆都是如此任性。只不过，这炫富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为此他还暗地里鄙视过这一家子。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些百年参是有用处的。

    “现在呢？该怎么办？”他连忙又问。

    红豆又低下头。“现在，只有等着了。”

    “等？”

    “等天亮了，这个病就算过去了。”

    那就是还有大半夜！她身体本来就弱，这么折腾一夜，她受得了吗？崔蒲心里大叫。低头看看怀里的慕皎皎，她的牙齿明显都已经陷进了老参中，却还在止不住的颤，可想而知她有多痛苦。从头至尾，她双目都没有睁开过，但他却明显从她的眼角看到了一抹湿迹。

    其实她心里是清醒的吧？只是身体却根本不受心的控制。所以这样的感觉才更痛苦，但她现在也只能流几滴泪了。

    空有一身好医术又如何？这么些年了，她却对自己的病束手无策。

    想及此，崔蒲心口又是一缩，忍不住将她抱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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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天亮了 为玫瑰花满60朵加更

﻿    “郎君，很晚了，您若是累了就去歇着吧！娘子这里有婢子几个呢！婢子这些年一直在娘子身边侍奉，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眼看蜡烛一点一点燃尽，红豆又小声道。

    崔蒲看她一眼。“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他就不走了。

    红豆听到这话，便没有再劝，只是她们也没有挪开半步就是。

    一群人守着慕皎皎，一直等到五更时分，慕皎皎嘴里的老参咔擦一声被咬断了。

    突然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分外清晰，将所有人都惊得一跳。

    崔蒲连忙低下头，却见慕皎皎睁开了眼。

    “我好冷。”双唇微张，她虚弱的道。

    崔蒲连忙拉过将锦被拉过来，将她给裹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呢？还冷不冷？”

    慕皎皎打了个哆嗦。“冷。”

    “阿妹，快把暖炉拿来！”红豆赶紧吩咐。红豆阿妹立马去取了四个暖炉来，红豆手快脚快的往慕皎皎怀里塞了两个，又往她脚边、后背各塞了一个。

    崔蒲顿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炉，一波波的热浪来袭，将他烤出了一身的汗。

    “郎君……”红豆又低低叫了一声，这次终于没有再劝他离开。

    崔蒲低哼一声，红豆赶忙送上沾湿了的帕子。

    算她识相。崔蒲接过帕子，在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一把，便扔了回去。“换一个。”

    红豆再送上新的。

    他这边热得满身大汗，锦被里头的慕皎皎却还在打着冷战。怀里抱着两个暖炉，她还不满足，一边叫着好冷，一边直往崔蒲怀里钻去，寻找着最温暖的地方。

    这可苦死崔蒲了。本来这初秋时分，秋老虎还没过去，晚上也并不怎么冷，至少他睡觉只需盖一条薄被就够了。可慕皎皎现在早换上了厚厚的锦被不说，现在被子里还有四个暖炉，这还不够她用的，她还要拼命吸取他身上的热量。这样一来，她身上被子暖炉捂出来的热气也都袭向了他，他觉得自己四周围像是被架了几个大大的火堆，熊熊大火剧烈的燃烧着，几乎要把他给烤干了。

    即便如此，慕皎皎还在打着冷战，嘴里不停叫着冷。

    她到底得的什么病？虽然身体觉得冷，但这样一直烤着，她的身体受得了吗？

    崔蒲热得受不了了，突然有种想把这个女人给推开，自己跳出去凉快凉快的冲动。只是低头一看，慕皎皎依然是一脸的青白，双唇也泛出一抹病态的惨白，整个人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柔顺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

    这小猫一般紧紧依靠的模样让他的心忽的又软了。

    咬咬牙，他又对红豆伸出手。“再给我拧一方帕子。”

    如此一直折腾到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慕皎皎的身子才终于止住颤，脸上的青白之色也褪去不少，只余下几分苍白。

    红豆摸摸慕皎皎的额头，长出口气：“好了，这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大家都纷纷舒了口气。

    崔蒲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终于松缓下来。精神一松，他便察觉到一波接着一波的疲惫奔涌上来，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郎君累了一夜了，还是赶紧洗洗睡吧！娘子这里没事了。”红豆忙道。

    “你确定她真的没事了吗？”崔蒲还是不大放心。这一整晚，慕皎皎的表现都直戳他的心，直到现在他都还忘不了她躺在床上发抖扭曲的画面。

    “娘子的确没事了，郎君您放心吧！”红豆笑道。

    见她露出笑脸，崔蒲终于放下心来。便小心将慕皎皎放下，自己从被子里钻出来。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

    清晨的凉风一吹，浑身上下都冷嗖嗖的，叫他也打了个寒噤。

    赶紧去净房，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温水澡，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换上干净的衣裳，他一身清爽的折返回来。此时红豆也已经给慕皎皎收拾好了，她正躺在床上，双目微合，胸前微微起伏着，鼻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见到这个睡得舒畅的女人，再想想他们这群人一晚上的折腾，崔蒲嘴角轻轻一扯，便又打了个哈欠。

    “郎君今晚是在这里睡，还是去旁边的厢房？”红豆问道。

    “还睡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再待会就要去给阿爹阿娘请安了，我还是等请完安回来再睡吧！”崔蒲摇头，又打了个哈欠。

    再低头看看慕皎皎，他伸手摸摸她的脸颊，确定她真的没事了，他总算放下心来。“你们好生在这里看着。一会我回来了再换你们去歇着。”

    “是。”红豆母女几个连忙应道。

    崔蒲再打个哈欠，便去了隔壁厢房，叫小四儿过来给他梳头，准备妥当，便已经将近卯时。他去崔夫人处请安。

    出乎意料的，崔夫人今日没有如往日一般让他在外头行个礼就让他走了，而是专程叫人把他给叫了进去。

    崔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慢步走进去，便见到里头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昨晚上大家喝酒赏月，大都上头了，我便特地吩咐下去，今天大家都不用早起来请安了。多休息一会，将身体养好最重要。”崔夫人淡声道。

    崔蒲身体立马一僵——不好，他来错了！他怎么忘了，以往每年的这一天大家都不用来请安的，结果昨晚上那么一通乱折腾，他现在脑子都还是混沌的，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他连忙低头：“阿娘话虽如此，但昨晚上而早早从宴席上退了下去，并未喝醉。所以今天来给阿娘请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哦，是吗？”崔夫人斜过来一眼，“昨晚上你媳妇不是比你回去得更早吗？她怎么没和你一道来请安？”

    “这个……她、她身体不舒服。”

    “果真？”崔夫人的双眼就仿佛两把利剑，明晃晃的在他眼前闪耀，让他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崔蒲赶紧点头，“她本来想起来的，只是儿心疼她，便叫她接着睡了。儿代她过来，将两个人的安一起请了。阿娘要是对此事不虞，就只管罚儿好了，这件事是儿决定的，她只是听了儿的话罢了。”

    “你有这么疼你媳妇？”崔夫人眉梢高挑，“昨天你们不是还在置气的吗？”

    “那不都是昨天的事了吗？今天都是新的一天了，昨晚上我们已经和解了。”崔蒲干笑道。

    崔夫人听到这话，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轻轻一笑：“你们和好了就好。不过，现在你知道疼媳妇不够，以后都记住要多疼她一些。记住了吗？”

    “是，儿记住了，儿以后都一定多疼她，再不让她受苦了！”崔蒲忙道，脑海里又浮现出慕皎皎发病的模样，心口又是一扯。

    崔夫人颔首。“好了，你回去吧！”

    “儿告退。”崔蒲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就跑。一面跑，一面在心里大叫——慕皎皎你这个妖孽！为什么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有本事害我？

    他也是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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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你对我很好

﻿    灰头土脸的折返回去，崔蒲现在是彻底的筋疲力竭。进了房间脱了衣裳便倒头睡下了。

    一觉睡醒，他还没等睁开眼，便闻到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叫他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拼命的往外爬。

    他饿了。

    睁开眼，不想就正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他下意识的将头一扭，不看她。

    慕皎皎浅笑：“你都自己爬上我的床了，现在再摆出这样的姿势有用吗？”

    “谁说我爬上你的床了？这分明也是我的床！”崔蒲不悦低叫，心里却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自己应该去书房睡的呀，可为什么晕晕乎乎的从阿娘那里跑回来，就爬到这张床上来了？这就难怪她会嘲笑自己了。就算换做自己，自己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抓紧机会把自己给嘲笑个够的！

    不过慕皎皎并没有再和他多闹，只小声问道：“你睡够了吗？睡够了就起来用饭吧，红豆她们已经将饭食做好了。你若是还没睡够，那接着睡也行，我叫她们给你留一些在锅里，等你睡醒了再吃。”

    美食当前，他哪里还睡得下去？就算要睡，那也得吃饱了再睡啊，不然岂不是自己折磨自己？

    崔蒲立马翻身坐起来。“我先吃饭！”

    慕皎皎便颔首，又问他：“你是在床上吃，还是下去坐着吃？”

    崔蒲才发现在床前已经支起了一张小榻，榻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以及一碗白粥。红豆跪坐在那里，小心搅着白粥，等温度差不多了再给慕皎皎食用。

    看来她是要在床上吃了。崔蒲撇撇嘴：“我没你这么娇气，我下去吃。”

    便下床洗脸更衣，红豆阿妹又端了一份饭菜过来。这一份比慕皎皎的要多一些荤腥，但总体还是淡素居多。崔蒲慢悠悠的吃完了，漱口饮茶后回头来看，却见慕皎皎还在小口小口拼命咽着白粥，榻上的几样小菜几乎没有动过，粥碗里也还剩下大半碗。这模样，就跟在喂她吃毒药似的。

    再吃上几口，她终于咽不下去了，便摆摆手示意红豆将东西都撤下。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东西，她碰都不碰，居然就吃了几口白粥。这女人，果真是娇气得可以。他家里这些阿姐阿妹，一个个也都是娇养着长大的，但哪一个有她这样的做派？难怪许多人都不信她是商户人家的女儿。到了现在，他也开始怀疑了。

    只是看着她一脸苍白的躺回去，还忍不住轻轻咳嗽着，崔蒲心口又微微一紧。

    “你们都下去吧！好好歇一歇，昨晚上你们熬了一夜，今天就不要来伺候了。”躺好后，慕皎皎便对红豆姐妹俩吩咐道。

    红豆姐妹应声是，一起将小榻抬了下去。

    崔蒲慢慢走过来，盯着慕皎皎瞧了一会，才慢声问道：“你得的是个什么病？”

    “我不知道。”慕皎皎摇头。

    “你不知道？”崔蒲眉心紧拧。

    “是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不至于每年都要受一次这样的苦了。”慕皎皎笑道，“不过这毛病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打从我从娘胎里出来，每年八月十五都要发作一次，我都已经习惯了。其实昨晚你也看到了，不过是抽搐半夜，然后再冷上半夜，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都已经那样了！你还在吐血！”崔蒲低叫，“要是这样都不算什么，那什么情况才叫严重？”

    “这世上还有许多病症都比我要严重得多啊！比如癫痫、比如风湿、还比如……”

    “你少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你的病！”崔蒲冷冷打断她，“你老实告诉我，你前些天是不是故意气走我的？你还计划着等病发过后再把我给召回来？”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只能老实承认了。”慕皎皎无奈笑道，“现在你既然知道我有这个毛病，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我犯了恶疾为由把我给休了。”

    “你这个女人！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崔蒲快被她给气死了。

    “我是在和你说正经的啊，你之前不还叫嚣着要休了我吗？”

    “我也就叫两声而已，阿爹阿娘怎么可能同意？”崔蒲闷声道，“而且你有病他们也早就知道了。既然他们当初同意让我娶你，现在我敢用这个理由休你，他们就能打死我你信不信？”

    慕皎皎垂眸浅笑。

    “你还笑！不许笑了！”崔蒲又被她气得不行。

    慕皎皎连忙止住笑。“好吧，那咱们再来说说别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听阿爹说，你以前经常去平康坊见一位叫君君姑娘的小娘子，想必你很喜欢她。那位就给她赎身，将她买回来给你做妾如何？正好我这身体只怕难以生养，就让她给你生几个孩子好了。”

    “你又胡说八道！我和君君姑娘那是君子之交，我从未想过要将她买回来做妾，你也别再用这种法子来装贤惠，假不假？”崔蒲没好气的道。

    “哎呀，又被你发现了！”慕皎皎吐吐舌头。

    “你！”崔蒲满肚子的火气没处发，真想把她给揪起来打一顿。可看着她才刚发过病，现在还单薄得可怜的小身板，他又怎么下得去手？真下手了，那他才是畜生。

    “罢了罢了，你刚大病一场，现在还是好生歇着吧！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以后不会再提休你的事了，你也别想什么给我纳妾之事。你现在只要好生养着，把自己的身体给养好了，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说完这些话，他便抬脚要走。慕皎皎连忙叫住他。

    崔蒲不耐烦的回头：“你还有什么事？”

    慕皎皎咬咬唇，复才抬起头来，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别走好吗？”

    崔蒲立马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双手紧握。“你有话好好说，别给我装可怜，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陪陪我。”慕皎皎小声道，“昨晚上红豆她们陪了我一夜，今天又忙了半天，现在都去休息了，这里就剩下我一个。我又不习惯外人在身边伺候，可身边没有人，我又不习惯，怎么都睡不着。现在，这里我唯一熟悉一点的人就只有你了。”

    也就是说，他又被她给盯上了。

    他怎么就这么命苦？

    崔蒲无奈扶额。但在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目光注视下，就算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装的，他还是很没用的软了。

    “好，陪你就陪你。只是我先把话说在这里，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就走了。”

    “好。”慕皎皎乖巧的点头。

    哎，她要是一直都这么软绵绵的听话该多好？他也就不至于那么反感她了。

    崔蒲慢慢移步过去，抓了个胡床过来在床前坐下，便瓮声瓮气的道：“好了，你睡吧！”

    慕皎皎听话的闭上眼。但在闭眼之前，她还不忘冲他微微一笑：“昨晚上的事，红豆都和我说了。多谢你陪我整整一晚，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早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这个妖精！

    崔蒲浑身一震，差点蹦起来了。

    她知不知道当她的性子和她这张看似温柔静雅的脸完全一致的时候，那杀伤力有多惊人？她居然还冲他笑！还温温柔柔的说出这些话！

    什么不离不弃，什么‘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我的天呐！那一瞬间，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几乎化成了一滩水，都要溺毙在她那完全信任、充满了出出柔情的目光里了。他毫不怀疑，只要她再顺势提出个什么要求，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要豁出这条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还好她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赶紧就睡了。不然……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崔蒲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不停大叫。

    这个妖精，她实在是太妖孽了！刚强果敢可以为之，温柔小意一样可以为之，只要她想，这世上什么样的男人她拿不下？

    他到底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是做了八辈子的好事，才会娶到她？

    这边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那边慕皎皎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女人啊这个女人。到现在，崔蒲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了。伸出手去，想偷偷掐她一把以泄私愤，却没想到手刚碰到她的脸颊，这个女人居然就一把将他的手抓住，给拽到头下面枕住了！

    现在该怎么办？

    心口又咚咚咚的乱跳起来。看着这个依然沉沉睡着的女人，看到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漾开一抹愉悦的浅笑，仿佛做了什么好梦一般，他又实在不忍心破坏她这个好梦。

    所以现在，就只能牺牲牺牲自己了。

    哎，他这是怎么了？真中了她的妖术了么？

    崔蒲心里暗叹着，身体却一动不动，任由她枕着他的手，继续舒舒服服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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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岳父大人的厚礼

﻿    一夜没睡，刚才也就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现在看到慕皎皎睡得香甜，崔蒲也不由瞌睡虫上头，开始还强撑着只让头一点一点，但到后面便不知不觉伏在床头睡着了。

    后来还是听到脚步声来袭，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小五儿匆忙跑了进来。“郎君，亲家老爷和太太来了！”

    崔蒲立马一个激灵——该不会，那两位是听说了自己大吵大闹要休妻的事情，所以找上门来了？

    小心肝又一阵发虚，他赶忙瞧一眼床上的慕皎皎，发现她还沉沉睡着，便定定神，将帐子放下，才小声问道：“现在他们人在哪里？”

    “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应当一会就过来了。”

    “那我还是去迎一迎他们吧！”崔蒲颔首。至少当着自家长辈的面，他就不信慕皎皎那位爱女如命的爹能当众对他发作起来！他们好歹也得看看崔家的颜面不是？

    连忙对着铜镜将衣装理一理，他就赶紧大跨着步子出去了。

    到了崔老夫人院子附近，果然便见慕宥和龚氏双双从里头走了出来。陪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崔夫人以及郑氏。

    崔蒲赶紧上前见礼。慕宥和龚氏还礼不提。

    末了，慕宥便将目光转向崔蒲：“贤婿你来得正好。我今日过来，便是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崔蒲心中大凛，连忙低头：“岳父大人有何教训，小婿洗耳恭听。”

    崔夫人也道：“六郎，你岳父难得上咱们家来一次，你一定要将人安顿好了。”

    “儿明白，阿娘请放心。”崔蒲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如果这位果真是上门来为女儿撑腰的，他该怎么办？给他骂一通？还是打一顿？如果这样能让岳父大人消气的话，那他也认了。怕就怕，岳父大人不肯啊！

    崔夫人对他的应对十分满意，便同郑氏一道带着龚氏去后院了。崔蒲则对慕宥拱手一礼：“岳父请随小婿来。”

    慕宥点点头，两人一道往回走着，慕宥突然问道：“六娘子现在人在哪里？”

    “哦，她今天身子不舒服，正在休息。”崔蒲心里又咯噔一下！赶紧回应。

    “还在休息么？”慕宥颔首，“也是。昨晚上她发病的样子吓到你了吧？”

    崔蒲又一愣——难道说，这一位不是来找事的？

    慕宥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歉疚：“这个我们本来一早就该告知你们的，但我出于私心，一直将事情瞒到现在，此事是我们不对。你没有将事情宣扬出来，可见也是一位真君子。你的大恩大德慕某铭记于心。当初六娘子感谢坚持要选你做夫婿，其实我一开始并不乐意。但是现在看来，她果然选对了，你值得她托付终身！”

    崔蒲目瞪口呆。

    事情怎么进展到这个地步了？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透的准备，也时刻准备着只要岳父大人一发怒，立马就下跪举天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慕皎皎，再也不做这种混账事了。可为什么……岳父大人却对此事只字不提，反而还对他夸了又夸？

    虽说那句‘一开始并不乐意让你做六娘子的夫婿’让他有些觉得被伤到了，但从小到大他被伤到的还少吗？这句话的杀伤力并不太大。倒是慕宥这句‘你值得她托付终身’又把他给狠狠惊到了。

    “岳父大人，这个……”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值得托付终身的？他很想这么问一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跨进了院门。两人在正厅落座，慕宥又从袖袋里取出几张薄薄的纸推过去。“这里是我新开的几家药铺的地契，现在贤婿你先拿着吧！”

    崔蒲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两家铺子，一家就在朱雀大街边上，那是个寸土寸金的好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买下来至少也要上千贯。另一个则在西市附近，地方更要宽敞些，但要价却只有五六百贯。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身契，契纸都已经发黄了，可见这些人应当已经跟了慕宥许多年了。

    崔蒲不解。“岳父大人，您这是？”

    “上次六娘子回门，不是同我说起过要制成药卖给那些达官显贵之家吗？我便在长安城里选了这么两个地方，一个是专门给达官显贵制药的，另一个则给平民百姓供药。铺子的掌柜和伙计我都已经选好了。原本这件事是该我自己来操持的，只是我马上又要往波斯去看一批玻璃器皿还有毛毯等物，无暇顾及这些。我家中没有可靠的兄弟，十一郎年纪又小，现在就只能将此事托付给你了。”慕宥慢条斯理的道。

    崔蒲立马觉得手上托着的几张纸变得沉甸甸的。

    他赶紧把纸张又给退了回去。“岳父大人，您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只怕不妥吧？”

    “的确是有些不妥。你本是大户人家的郎君，怎能染此俗物？只是这件事本就是六娘子提出来的，后头还有许多事情都要和她细细商量才行。我思来想去，现在和她最亲近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我才想着，就劳你辛苦一年，和她一起把铺子给做起来。等我从波斯回来，就把这个担子再接回来。至于铺子里的事物，以及外头跑动的那些，全都不用你操心，我都安排好了。这个铺子是和黄家合开的，外头那些都是他们去做，除非什么大事情，否则他不会来扰你。你要接洽也只需要同黄家老爷接洽就行了。”慕宥忙道。

    那就是说，他只需要坐在家里听听消息，然后等着收钱就行了？岳父大人这哪里是在请他帮忙，分明就是在给他送钱啊！

    崔蒲越发的不镇定了。“岳父大人，您这些话说得都有理。可是我毕竟是个外人……”

    “你是六娘子的夫婿，便是我慕家的女婿，哪算什么外人？”慕宥忙道，说罢嗓音一低，“还是说，六郎君你还是嫌弃这个行当粗鄙，不愿意接手？”

    他有什么资格好嫌弃的？他活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一事无成。唯一一两次出风头还是靠着慕皎皎。这贵人圈子里都说嫌弃商人粗鄙，但其实他们谁私底下没有一点产业？没有钱，谁能在外头花天酒地的潇洒？就如他，每个月就靠着府上那一点月钱，还没到月底就手头空空了，只能舔着脸去别人那里蹭吃蹭喝，不知被人嘲笑了多少回。眼前慕宥推给他的这两个铺子，那是眼看着的滚滚财源。只要稍稍漏一点进他手里，那他就可以吃用不尽了！

    而且现在看慕宥的表现，分明就是随便他取用的意思嘛！

    长安首富就是长安首富，这一出手就是不凡。他就昨晚陪慕皎皎坐了一夜，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面对这么珍贵的一笔财产，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崔蒲深吸口气，艰难将目光从上头移开。“岳父大人，实在不是小婿不想帮忙。而是做生意这些事，小婿根本都不懂。您就这样贸贸然将铺子交到我手上，要是有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还有六娘子吗？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她就是了。你们夫妇相和，一起有商有量的，一定能把铺子越做越好的。”听他口气委婉了许多，慕宥连忙松了口气。

    为什么现在外头的人都认为他们夫妻俩感情很好了？崔蒲很无奈。明明他们前些天还吵了一架，今天早上才勉强有点和好的意思啊！

    只是当着岳父大人的面，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出口。支支吾吾的，还想再推拒几句，让慕宥打消这个念头，慕皎皎忽然出现了。

    “既然阿爹有这个想法，六郎你就答应了吧！一两个铺子而已，做好了自然是好的。要是做不好，这点钱也不算个什么，大不了等阿爹回来再重开一个就是了。”

    崔蒲连忙站起来。“你怎么起来了？”

    不想慕宥比他反应更快，此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皎皎，你现在觉得如何？昨晚难受吗？要是还难受的话，就回去躺着吧！我都快把话和贤婿说完了，这里不需要你来费神。”

    崔蒲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赶紧回去躺着吧，千万不要让岳父大人知道之前我闹着要休妻的事！

    奈何慕皎皎慢吞吞的走了过来，软软在他身边坐下。“阿爹阿娘难得来见女儿一次，儿如何能不来见？更何况，您这次一走，我们又要一年见不上面了。”

    慕宥叹口气。“做生意就是如此。一年到头走南闯北，没有给消停的时候。不过现在，至少你嫁人了，夫家对你也好，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在外头也能更放心些。”

    “这个阿爹您的确可以放心。六郎还有阿姑阿舅，阿兄阿嫂他们都对儿极好。”慕皎皎笑道。

    听她说出这么一句话，崔蒲连忙舒了口气。

    慕宥也舒了口气，便将地契连同身契又推过来。“既然如此，这些东西你们就收下吧！对了，我还有一个东西给你。”说着他又取出一只小小的荷包递给慕皎皎，“这是我昨日去大慈恩寺为你求的护身符，你以后戴在身上，就权当做是阿爹陪在身边吧！”

    “是，儿知道了。”慕皎皎连忙双手接过荷包，小心挂在身上。

    这边事毕，慕宥也不多待，便道：“好了，我知道你们忙，我手头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安排，就不在这里多待了。我去接你阿娘，接下来我们就回去了。”

    “儿也许久没有见过阿娘了，还是让儿去接阿娘吧！”慕皎皎笑道。

    慕宥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你多穿件衣裳，别叫外头的风吹着了。”

    “阿爹放心，不会的。”慕皎皎摇摇头，赶紧叫人去给她把披风拿来。

    三个人一道出了院子，慕宥去二门处等着，慕皎皎则和崔蒲一起往崔夫人那边去了。

    走在路上，崔蒲还觉得揣在怀里的那几张地契身契烧得他浑身不自在。“你果真决定接管这些东西？”

    “阿爹都已经送来了，你接着就是了。要是觉得自己管不住，那就交给阿姑啊！”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崔蒲一听，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这送他不叫送他，而是在借他的手送给崔家罢了！这样的铺子，放在慕宥一个小小的商人手上，总归是不妥。只有挂在崔家名下，那才能站得稳。以后就算发展壮大了，也没有敢生出半点觊觎之心来。

    他就说呢，岳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瞧得起他了！

    崔蒲心情顿时低落了不少。

    慕皎皎见了，只是无奈浅笑了一下。

    两人慢悠悠来到崔夫人院子门口，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仔细一听，慕皎皎唇角便勾起一抹冷笑——龚氏，她的好阿娘，果然刚来崔家就出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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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让我给你把把脉

﻿    两人连忙进去，就看见一地的碎瓷片。龚氏正蹲在地上徒劳的捡着，郑氏站在一旁一脸尴尬。

    慕皎皎连忙上前将龚氏拉起来。“阿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龚氏回头，见到是她，立马又装出一脸的镇定：“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

    “打碎了杯子自有丫鬟收拾，您何苦自己动手？要是割伤了手怎么办？”慕皎皎淡声问。

    “这个……我不是第一次来吗？初次过来便打碎了杯子，总是不好。一时情急，也没想那么多。”龚氏干笑道。

    慕皎皎无语摇头：“这等小事，哪里轮得到阿娘您来做？还是赶紧擦擦手吧！阿爹说家中还有事，该回去了。”

    “啊，是吗？的确，我们是来了许久了，茶都喝了两杯了。是该走了，该走了。”龚氏连连应着，一双眼却朝崔夫人那边看了过去，眼巴巴的模样，像是在盼着什么。

    崔夫人面容庄重：“亲家母这么喜欢这套茶具，现在摔了一只也挺可惜。罢了，大郎媳妇，你去库房里把那一套描二月春光的茶杯取出来送给亲家母吧！也算是给他们的一点回礼。”

    “亲家母，那怎么好意思？”龚氏双眼霎时闪闪发亮，嘴上却故作矜持的如是道。

    崔夫人微微笑着。“一套杯子而已，算不得什么。你们把娇养了多年的女儿嫁到我们家，这便是给了我们莫大的恩情。区区一套杯子，哪里及得上六郎媳妇的好？”

    “夫人您也太高看她了。六娘子这丫头从小性子就孤僻，也不爱和姐妹们在一起玩。为了她，我真是操碎了心。现在她嫁过来后，我更是日日夜夜为她发愁，唯恐她做不好媳妇惹恼了阿姑阿舅。以后夫人您可要多代我们管教管教她才是。”龚氏连忙故作忧愁的道，又板起脸教训慕皎皎，“现在做了别人家的媳妇，你就再也不能和在娘家一样了。要记得孝顺舅姑，以夫为天，不许再我行我素不听人言，知道了吗？你若是犯了大错，姑舅要罚你，我们慕家可不会包庇！”

    看到慕皎皎，她还是会止不住的心疼——她的一半家财啊！

    慕皎皎无语许久。

    现在龚氏应该还不知道慕宥又给了他们两个铺子的事吧？不然，她哪里还沉得住气这样装模作样的教训她？她早就又开始要死不活了！

    郑氏见状，赶紧笑道：“亲家母这话就说错了。六弟妹自从到了我们家，孝顺舅姑，友爱妯娌，我们都喜欢她得不得了。她又懂事又乖巧，别说阿姑了，就连我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伤害，谁还舍得罚她？亲家母固然是为了她好，可也不该将事情想得那么严重，我们崔家好歹也是讲规矩的人家。”

    龚氏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连忙别开头。“是这样吗？那就再好不过了。”

    知道郑氏和崔夫人都是站在慕皎皎那边的，她满脸不自在，连忙便告辞说要走。

    崔夫人虚留了几句，便对郑氏道：“我现在有点头疼，就不送亲家母了。大郎媳妇，你和六郎媳妇一起送亲家母出去吧！”

    “是。”郑氏笑眯眯的应道，便拉上慕皎皎的手，“六弟妹，咱们一起送亲家母出去吧！”

    慕皎皎连忙点头，心里却在想——龚氏到了做了什么，竟让崔夫人这么不高兴，都不起身送人？崔夫人这人可是最讲礼数的。

    三个人出去后，郑氏便叫人去将那一套描着二月春光的茶杯给取了来，亲手交到龚氏手上：“这套杯子是我家大郎十五六岁时亲手描的画，和阿舅那副西湖荷塘图一起送去叫人烧制的。虽然没什么价值，但摆在家里看看还是可以的，还请亲家太太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当今状元郎亲手画的图，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我怎么可能嫌弃？这套东西拿回去，我可得高高供起来！”龚氏欢喜的将茶杯接过去，便抱在怀里不放了。

    郑氏目光微闪，却依然浅浅笑着。但慕皎皎明显发现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送龚氏上了车，目送车子开出二门远去了，郑氏才回过头来，目光深深的盯着慕皎皎看了许久，才幽幽长叹一声：“六弟妹，你当年真是……哎，真是不容易。”

    慕皎皎浅笑。“大嫂今天也不容易。”

    “比不得你。若是我娘家人这样当众坠我面子，我只怕都要没脸见人了！”郑氏摇头，便又握握她的手，“今天的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家里谁不知道，你最听话懂事了。”

    “多谢大嫂，我知道的。”慕皎皎含笑点头。

    妯娌二人说着话，又回到崔夫人那里去复命。崔夫人得知龚氏走了，也长出口气。“今天厨房做的菱粉糕不错，一会我叫人给六郎媳妇你送一份去。六郎说你昨晚上见了风身体正不适，这两天就不用早起来给我请安了。”

    这是在安抚她呢！由此可见，龚氏之前当众索要崔阁老亲笔所画的那套茶具的举动有所令人气愤。崔夫人宁肯摔了也不给她。

    不过，虽然对龚氏极不满意，但崔夫人对她还是很满意的。所以，虽然当面打压了龚氏，她回头却又给了慕皎皎补偿，这便是表示是将她和龚氏分开看待的。

    慕皎皎心知肚明，连忙行礼道谢：“儿多谢阿姑疼爱。”

    “好了，我这里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也累了，得歇歇了。”崔夫人揉揉太阳穴，无力打了哈欠。

    慕皎皎崔蒲连忙告辞出来。

    两个人在门口和龚氏作别，在回去的路上，慕皎皎又发现崔蒲有些垂头丧气的。

    “你怎么了？”她小声问。

    “我刚才把岳父来的目的告知阿娘了，也把地契那些都交给了她。”崔蒲有气无力的道。

    慕皎皎颔首。“你本就应该这么做。那么阿娘的反应呢？”

    “阿娘把地契收了，身契却退了回来。她说，既然是岳父把铺子交给我的，那就还是交给我去打理。如果赚钱了，就叫我把钱拿回来入公库。如果赔了，就叫我自己顶着，她不管。”

    和她想得一样。慕皎皎便道：“这样不是挺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不是不满。而是……我想不通，岳父和阿娘，他们怎么突然这么信任我了？这么大的两间铺子，都交给我打理，他们就不担心？”说白了，其实是他自己在担心，唯恐自己能力不足，将铺子给做坏了。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自立自强了。阿爹将铺子交给你，那是有他的考量，这点钱对慕家来说不算什么。而阿娘也正好借此机会给你练练手，如果你能因此成长起来，以后也是一条路，总比一辈子都靠着家里，月月领那点微薄的月钱要好。这是阿娘对你的一片苦心安排，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就是了。现在背后有慕家和崔家顶着，你便是想将它做坏都难！”慕皎皎无力笑道。

    她说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只是崔蒲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

    毕竟之前十几年他都这么过来了，也早料定自己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一辈子就该这么得过且过了。可是现在，岳父突然给了他一个这样的重担，就连一直对他不怎么上心的阿娘也对他赋予了绝对的信心。这样厚重的信任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就像是一座大山，既让他兴奋无比，又让他觉得有点不堪重负。

    说白了，就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做，心里有点没底！

    但再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就是两间铺子的东家了，他又激动得不行，暗暗摩拳擦掌，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叫所有认定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于是接下来几日，崔蒲便一心扑在了钻研铺子的经营之道上，连饭都顾不上吃，觉都忘了睡。这废寝忘食的模样，叫慕皎皎好生无语。

    然后，便到了和郭敬之郭刺史约定的日子。

    但是这一日，除了郭刺史外，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当日的小童，以及一位中年男子，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慕皎皎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浅浅的药香味，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岂料，老者冷冷白她一眼，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立马别开头去。

    她得罪他了吗？慕皎皎不解。

    不过此时，中年男子早上前一步，对慕皎皎躬身行了个大礼：“在下郭子仪，多谢崔六少夫人那日出手救我阿爹于危难之中。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只要慕娘子一句话，我们郭家结草衔环，定为慕娘子在所不辞！”

    原来他就是郭子仪？

    慕皎皎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居然在今天这个时候见到了。她大感惊诧，赶紧也屈身还礼。

    待儿子代自己向慕皎皎致谢过后，郭刺史也笑眯眯的道：“崔六少夫人，我们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来向你道谢外，我也是想问问你，那日给我的是什么药？我回去之后，照你的吩咐日日切下一小片内服，尽然发现折磨我多年的旧伤都没有再发作了！给小儿用了一些，他胳膊上的伤也明显好转。你这是哪里来的神药，还有没有，可否再给我们一些？”

    “药肯定是还有的。不过和上次一样，需要拿钱来换。”慕皎皎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慕娘子你手头有多少这个药，我们全都要了。多少钱，随你开价！”郭刺史忙道。

    “药现在还真没多少。那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只是近日我身体不适，做不了了。你们要是想要多的话，还得等上半个月。”

    “还要半个月？”郭刺史有些失望。

    和他一起来的老者闻言立马低叱：“装模作样，囤积居奇，果然是女子之所为也。这等人，老夫不屑与之为伍！”

    看来这个人对她的成见挺深啊！慕皎皎慢步走过去。“这位老丈如何称呼？不知小女哪里做得不对，还请您明示。”

    “还用我明示吗？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老者冷冷道。

    慕皎皎眨眨眼。“便如刚才，我都是实话实说，何来装模作样之说？我的确是身体不适，这两日一直在卧床静养，今天才好些。我看您也是医者，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故意装病推三阻四。”

    老者这才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扫向她的脸。而正是这一正眼看过来，他的目光便定住了，眼中爬满了震惊。

    “你……把手伸出来，让我给你把把脉！”嘴上说着话，他的手已经主动开始抓慕皎皎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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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空欢喜一场 为carol779135的水晶鞋加更1

﻿    慕皎皎一愣，崔蒲赶紧将她拉到身后，自身挡在慕皎皎和老者中间。

    老者满面焦急，甚至抬手去推崔蒲。“你让开！”

    “该是你让开还差不多！”崔蒲拉着慕皎皎后退，双眼却冷冷瞪视着跟前的老者，“你是什么人？方才不还故作高深的教训人吗？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我是有正经事要做！”老者大叫。

    “正经事就是欺负我娘子？”崔蒲冷笑，“你做梦！”

    “燕南老弟，你这是怎么了？”郭刺史见状也吓了一跳，赶紧将老者给拉到一边，“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和留少夫人好好说话的吗？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不是，是她……她……”老者指着站在崔蒲背后慕皎皎，眼中的震惊久久没有褪去。

    郭刺史眉心微拧。“燕南老弟你想说什么？把话说清楚可好？”

    老者依然指着慕皎皎。“这话我说不清楚！现在你们只要让我给她把把脉，让我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就知道了！”

    郭刺史闻言也是满脸的无奈。他连忙崔蒲那边拱拱手：“崔六郎君，六少夫人，两位请见谅。我这位老友姓常，在太医院供职，他是个医痴，最爱钻研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症。今天应该是见到六少夫人身上带着几分病气，他一时技痒又忍不住了。你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原来他就是常太医，那位擅长治刀剑伤、常年在武将人家里游走的太医。慕皎皎终于明白了他一开始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崔蒲听了却是一声冷笑：“医痴又如何？有他这样看到别人有病就死皮赖脸的凑过去要给人把脉的吗？他还好意思说不屑与我们为伍，我们一样不屑与他为伍！郭刺史你们上门求药，我们自然欢迎。但如果有这个人在的话，那还是算了！你们请回吧，内子这两日的确身体不适，半个月后你们再来商讨制药之事便可。”

    “慢着。”这个时候，慕皎皎突然开口了。

    崔蒲回头。“你还有事？”

    “既然常太医要给我把脉，那就让他把把看吧！”慕皎皎道。

    崔蒲一脸的不乐意。“这老头子刚才对你什么态度你都看到了，现在何必还给他好脸色看？把他赶打出去就是了，我们崔家不欢迎这样的人！”

    “来者是客，常太医也是长安城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你就不怕你这么做了，被阿姑阿舅知道又给你好看？”慕皎皎低声道。

    崔蒲立马被噎住了。“好吧，你想给他看就给他看好了。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一会要是他再说什么话刺激你，你别指望我再帮你出头！”他愤愤道，他明明是在帮她出头，她为什么就是不领情？

    “你会袖手旁观吗？”慕皎皎不信。

    崔蒲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慕皎皎微微一笑，便叫红豆给她卷起袖子，将一方丝帕搭在手腕上，便对常太医点点头：“请吧！”

    常太医赶紧走过来，二指轻轻落在她手腕上。

    闭上眼诊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睁开眼，又盯着慕皎皎的脸看了许久，又叫她张口吐出舌头给她看。看完了，他又垂眸思索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是不是前不久才发过病？”

    “确是如此。”慕皎皎颔首。

    “发病之时，先是口吐鲜血，四肢抽搐，然后便是遍体发寒，怎么捂都捂不暖？”

    崔蒲听了，脸色也渐渐变得郑重起来。“你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

    “我不知道。”常太医摇头。

    “既然不知道，那你为何能说出她发病时的症状？”

    “那是因为我当初见到过一位和她一样得这种病的人。”常太医道。

    “那那个人呢？他现在在哪？”

    “他已经过世了。被这个病折磨数年，最终苦熬不过，投水自尽了。”

    崔蒲脸色大变。“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当时我还只是师傅身边的一个小药童，随他去山间采药，遇到的他。他当时也不过二十上下，却已经被那个病折磨了许久。师傅将他留在身边，想尽办法给他医治，却迟迟没有任何效果。如此过了十年，病情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他终于忍受不住，在病发前的那一刻投水自尽了。”常太医叹道。

    “也就是说，你虽然见过这个病，却一样对此束手无策？”崔蒲沉声问。

    常太医点头。“后来那人过世后，师傅还钻研了许久，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后来我进了太医院，也查遍了宫中的典籍，也没有见到任何关于这个病症的文字记载。这么多年了，我都快以为那只是我年少时期做的一个梦，但是现在却又让我见到了她！”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转向慕皎皎，“你为何会得这个病？什么时候得的？怎么得上的？”

    “我不知道。”慕皎皎摇头，“从我生下来开始，我就已经有这个病了。至于这个病的来源，我家人也说不清楚。”

    “是了。那个人也说，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得上的，只是突然一天就发作了。然后每年的那一天都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剧烈，让他生不如死。”常太医低声叹道。

    崔蒲猛然回头：“你不是说只是一点小毛病，每年都是如此的吗？为什么他却说一次会比一次剧烈？你又骗我？”

    “我没有啊！”慕皎皎一脸迷茫，“我这些年发作的程度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加深的迹象。”

    “是这样吗？”常太医又是一惊。

    慕皎皎连忙叫来红豆母女，她们一致认定慕皎皎的病情没有加剧，这些年都是如此。

    崔蒲连忙松了口气——没有加剧就好，没有就好。

    常太医却震惊了。“没有加剧么？那就说明还是和他不一样的？”他忍不住又给慕皎皎把了把脉，“我也没瞧出脉象有什么不同，为何她的症状却一直未曾加剧？”

    “没瞧出来，那是因为你技艺不精！”崔蒲忍不住低骂。他看这个老头子不顺眼很久了。才刚进门就对慕皎皎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刚才又一惊一乍，差点都把他给吓死了。现在还神神叨叨的，不就是个太医吗？一开始听他说见过和慕皎皎差不多的病症，他还以为他能帮上忙呢，结果十年下来，也就落得个眼睁睁看着那人活活痛死的下场，那他还有什么好寄希望的？这老头子必定也是个庸医无疑。

    听到他骂，常太医一声冷哼：“我再技艺不精，也不如崔六少夫人人品不正，只为了给自己人出口气，就编造出一些莫须有的病症出来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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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不是好人 为carol779135的水晶鞋加更2

﻿    听到这话，慕皎皎彻底明白常太医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这么说来，还真是自己人品不正。

    崔蒲也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事和她没关系！那个病是我叫她编造的，要说人品不正也是我，关她什么事？”

    “你们是夫妻，一样的货色，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了？”常太医冷哼。

    这是一竿子把他们俩都给打死了？

    慕皎皎唇角微勾，崔蒲已然愤怒了。正要发火，却被慕皎皎给拉住了。

    “让我先和他说。”她道。

    崔蒲一脸阴沉。“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你先回去歇着，这个人我来对付就够了。”

    “还是我先说两句吧！他的本心总是好的。”慕皎皎低声道。

    崔蒲这才退让一步。“好吧，你先说。不过你别对他太客气了。这种人，他先不仁，咱们也不必和他讲义！”

    这两个词用在这个时候不大合适吧？慕皎皎暗道。但现在讨论这个未免太过偏离主题，慕皎皎便径直对常太医一笑：“常太医一身正气，小女佩服。不过我想不明白，既然早知道那个病是我编的，你为何却没有一早就告知崔四郎君？说不定他要是早知道了，就不会吃后头这许多苦，人也就不会稀里糊涂的被赶出长安了。”

    常太医一顿。“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常太医您不肯说？还是说不出口？”慕皎皎笑道，“既然您不说，那我就斗胆猜测一下好了。你应该早就知道崔四郎君是什么样的人了，心里对这样的人一向不齿，巴不得他多受些教训。当然了，对我家六郎君，您也一样看不上眼。所以当得知崔四郎君被我捏造了个得穿心痣的病症时，你虽然对我胡编乱造的作为很不满，但心里却还是有几分得意的。你觉得看着两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狗咬狗，上演出一出闹剧，你看在眼里心里还是很痛快的，是也不是？而后来崔四郎君四处求医，却略过了你去，因为他认定你是个就会看一些腿脚毛病、和一群武夫为伍的江湖郎中，不值得相信。你就更生气了，打定注意要看他的笑话。结果你却没想到，事情后来竟然会发展到那个地步。等你想要挽回时，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你心里又悔又恨，便对率先挑起这件事的我生出了不满，再加上这些日子我的名声突然窜了起来，你更觉得我不过是靠着祖上留下来的几张药方在招摇撞骗，就对我更不齿了。你今天之所以会随同郭刺史一起来崔府，应当也是本着要揭穿我的真面目的目的来的吧？”

    “你说得很对。”被她说中了心事，常太医一脸阴沉的点头，“崔四郎君生病那件事，我是存了私心故意没有告诉他，但是我从未后悔过这样做！这样的纨绔子弟，长安毒瘤，能少一个是一个。他被赶出长安城去，我是第一个拍手称快的！至于你……”

    他顿一顿，眼神渐渐冰冷下来：“更让我失望的是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靠着祖辈留下来的一点功绩就出来招摇撞骗。你这样的人，乃是医林败类，根本就不配自称医者！你家祖先在地下若是知道你干的这些事，肯定也都羞于见人了！”

    “常太医您说的这些我就不懂了。我的确是靠着祖辈留下来的东西在世间游走，为自己挣得了不少好处，但这些东西也的确救了不少人不是吗？我也不过骗了人一次，怎么就变成专门招摇撞骗了？您扪心自问，您当初给人看病时，难道不也是师傅手把手教的？您也是捡的师傅手上现成的东西出去走街串巷，您怎么就没有以此为耻？直到多少岁开始，您才开始深入研究，有了自己的见解和新方子出来？难道在这之前，您就没有诊错过一次？难道就因为几次误诊，就有医林之人指着您的鼻子骂您是医林败类，让您滚出医林了吗？当时您又有没有想过，您的师傅若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样？”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常太医一滞。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我误诊是误诊，而你却是故意为之，两者并非一回事。”

    “诚如您所言，这一切确实并非一回事。可是我虽然吓唬了他，但还是治好了他的病不是？只不过让他多付出了一些东西罢了。”慕皎皎笑道，“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大夫，因为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最看不得有人欺负我、欺负我在意的人。崔四郎他敢对我的未婚夫婿不敬，我就要给他教训。我就是这么的小心眼。都说医者要常怀一颗慈悲之心，对不起，我做不到。而您摸着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您又做到了吗？”

    “我……”常太医又一滞。

    他当然没有做到。不然，当初他就会主动去给崔四郎说明原因并治病了，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在朱雀大街上出丑。而后因为这件事被整个圈子里的人排挤，而至于沦落到和唐昌公主合谋、最后自毁前程的地步。

    慕皎皎再叹口气。“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也不例外。对我好的人，我会加倍报答；对我不好的，我更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这就是我的本心。而我所能依仗的也就这一点从祖上学来的医术而已，那我为什么不善加利用？我如果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我学这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说什么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那是圣贤之道。我不是圣贤，这世上也没多少人能成为圣贤。当然，常太医您也不是。”

    常太医定定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幽幽长叹口气。

    “你说得对。你有你的私心，我何尝不是有我的？你我其实都是一类人，我何来的资格教训你？我其实不过也是红尘俗世中再俗不过的一个人罢了，我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你？算起来，我这辈子做过的阴私事不比你少，死在我手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我才是真正的心思不正之人，我有什么资格说你？我有什么资格？”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郭刺史父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燕南老弟……”郭刺史低声叫着，常太医却仿佛没有听到。他大笑着朝外走去，笑声几乎震破天际，惊得在树枝上栖息的鸟儿都振翅飞得远远的。

    郭刺史连忙回头看向慕皎皎：“六少夫人，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被我戳穿了他虚伪的表象，他一时无法接受罢了。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想通了也就没事了。”慕皎皎道，“郭刺史若是担心他，那就赶紧追上去吧！我早说了，我这两日身体不适，做不了药。你们半个月后再来，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可是再过半个月，小儿都要回去赴任了，时间恐怕来不及。”郭刺史道。

    郭子仪也连忙对慕皎皎拱手行礼：“不知六少夫人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尽快做些药出来？这些年在下饱受旧疾折磨，痛苦不堪。万幸得到您的药，这只胳膊才算是好了不少。只是这么看来，以后在下是离不开这些药了。在下现在在外地任职，现在不过是回京述职罢了，不日便又要离开。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六少夫人速速制些药材给郭某带去任上才好。”

    “这个真没办法。我说了半个月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内，我做不了。”慕皎皎还是摇头。

    郭子仪一脸失望。“是这样吗？那是我们太强求了。”

    “不过，如果你还能在长安城待上三天的话，我还有别的法子助你暂时解除病痛。”慕皎皎马上又道。

    郭刺史父子立马又双眼放光。“什么法子？”

    “针灸。”慕皎皎道，“三天之后，你再过来，让我给你针灸一次。我可以保证你的旧疾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发作。我再教给你一套按摩手法，那么三个月内都不会有事了。三个月后，我重新制了药给你送去，应该就来得及了吧？”

    “来得及，完全来得及！”郭刺史连连点头。

    郭子仪虽然兴奋，但还存有几分理智。“六少夫人此话当真？只要针灸一次，就可以一个月不发作？”

    “其实，如果你早些来找我的话，我的病还没有发作，我连续给你针灸十日，你这个毛病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我着实精力不济，拼命集中精力也就只能给你针灸一次。所以，你现在只能忍忍，等下次回京述职时再让我给你继续针灸。”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

    “不过，郭刺史您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说着，她又转向郭刺史，“您现在长居长安，只要等我身体好了，我也给您针灸一番。不过您的旧疾已经跟随您多年，想要根除不可能，但痛楚至少可以减轻七八成。”

    郭刺史父子听到这话，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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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坏得理直气壮

﻿    “六少夫人，既然还有更好的法子，你为何一开始没说？”郭刺史无奈问道。

    “你们也没问我啊！”慕皎皎一脸认真的回答。

    郭刺史父子俩双双无语。

    “不过，能有别的法子自然是好的。六少夫人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三日之后再来拜访。”最终，郭子仪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

    慕皎皎颔首。“三日后，记得带上十贯钱的诊金。”

    在诊金上，她还真不客气。

    区区十贯钱而已，崔家瞧得上眼吗？她瞧得上眼吗？她可是有几十万贯嫁妆傍身的人！

    郭刺史嘴角又抽了抽。“我们知道了。三日后，十贯钱，不会忘了。”

    慕皎皎点点头，便起身送客。

    将郭刺史父子送走后，崔蒲又不禁回头盯着慕皎皎看了半天。

    慕皎皎莫名其妙。“一个多月了，你还没看够我吗？”

    “没有。”崔蒲摇头。这个女人，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他新一轮的震撼。今天亦是如此。他觉得他又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坏都坏得这么理直气壮？”这是他最理解不了的问题。

    “因为我问心无愧啊！”慕皎皎笑道，“我从没承认过我是什么好人。我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无论做什么，先决条件是我高兴了，其他的再说。既然都已经定下这样的基调了，你觉得我还会因为做过一点两点伤害别人的事而羞愧吗？”

    的确不会。而且她也从来就没有羞愧过。

    在不要脸方面，他再次自愧不如。不过——

    “你今天教训常太医的话说得真漂亮！那老小子一开始还真当自己是正义之师呢，端着那么高的架子教训你，我当时就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叫人把他给按住揍一顿了。他当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也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回忆一番方才常太医的脸色变化，他还觉得心里畅快得不得了，一直萦绕在胸口的一口浊气都淡去了。

    “其实，他还真算得上是真君子，只是我比他坏得更坦荡些，叫他抓不住把柄继续教训我，所以他才会被我气跑了。”慕皎皎低声道。

    嗯？这话说得……

    崔蒲眉梢一挑。“你很欣赏他？”

    “一个用心钻研医学、并对自己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嗤之以鼻，想尽办法要将那人给踢出去的人，的确值得人敬重。”慕皎皎点点头。

    现在把话说得这么漂亮，可刚才你却不是这么干的！

    崔蒲撇撇嘴。“搞不懂你的想法。不过，你今天这么刺激他，他心里肯定恨死你了！”

    “这可说不定哦！”慕皎皎含笑摇头，“你要不要和我打赌？”

    “我才不要！和你打赌，十赌十输，我才不会再傻傻自己往坑里跳！”崔蒲现在学聪明了，绝对不自找罪受。“我还是继续去书房钻研我的东西吧！你三天后需要什么，有要去外头买的，列个单子出来，交给小四儿让他去买。”

    “也要不了什么，不过一套金针罢了，我的嫁妆里就有两套，够用了。”慕皎皎笑道，再对他盈盈一礼，“不过，妾还是要多谢郎君的关心。有郎君你这句话，妾心里比得到什么都甜。”

    又来了又来了，崔蒲禁不住一个哆嗦，赶紧扭头跑了。

    但到了书房，他手里拿着账本，却久久没有看完一页。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原来话说得好了，竟比拳头的杀伤力更大吗？”

    想想今天常太医被慕皎皎几句话刺激得几乎精神失常的模样，再回忆起以前他和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两败俱伤的情形，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没用。为什么慕皎皎随口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却需要动用武力？关键是动用武力的后果也不是十成十的胜利，甚至还有可能导致接下来无数次的约架。难道这就是慕皎皎那日说的，那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崔蒲赶紧摇摇头。他决定了，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和卢九他们好好商议一下！

    三日后，郭刺史父子又来了。常太医依然尾随。

    不过今天的他没有了上一次的趾高气扬，反而蔫头耷脑的，仿佛昨晚喝多了酒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酒来。

    崔蒲见了他就没好脸色，便学着他上次的模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慕皎皎更简单粗暴。她直接笑吟吟的问：“您老今天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屑与我为伍的么？”

    “老夫的确不屑与你这样的小娘子为伍。只是既然你说针灸一次就能给郭郎君缓解病痛，老夫必然要来看看。免得你又耍了什么新花样来骗人！”常太医哼哼道。

    这些年他可没少想法子给郭子仪治病，针灸也用过，但收效甚微。现在这个小娘子却一开口就说可以根除，这叫他如何不吃惊？那么就算拉下脸也得来好好看看！

    “想偷师就直说，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冠冕堂皇？”慕皎皎轻笑。

    常太医当即虎目圆瞪。“谁说我要偷师了？你一个才几岁的小娘子，能懂多少针灸之术？我还怕你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收不了手得求我救场呢！”

    慕皎皎并不和他多辩驳，只淡然一笑：“偷师就偷师吧！只要你学得会，这门本事就算是你的！”

    “我说了，我不是来偷师的！”常太医气得大叫。

    慕皎皎根本不理会他了，直接转向郭子仪：“郭郎君把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六少夫人请过目。”郭子仪忙道，叫小厮奉上一片金叶子。

    慕皎皎颔首。“那就请进内室，更衣吧！”

    郭子仪顺从的跟她进去。常太医堂而皇之的跟上。崔蒲一看他进去了，他唯恐这家伙又中途欺负慕皎皎，也赶紧前后脚的跟了进去——虽然他心里明白得很，以慕皎皎的本事，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常太医哪里是她的对手？可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慕皎皎一回头，就发现都已经跟进来这两个人了，无奈摇头。“罢了，你们都进来吧！不过扎几针而已，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郭刺史闻言，连忙也牵着孙子进来了。

    慕皎皎先给郭子仪把过脉，又问了一些问题，心里有底后便交代小厮给郭子仪将外跑脱下，中衣解开一半，露出他受过伤的半边臂膀。

    此时红豆已经打开针灸盒，露出里头长长短短几十根金针。慕皎皎随手捻起一根三寸长的，便往他肩胛上扎去，细细揉捻，直到金针全数扎了进去，只留下短短一截在外头。然后再依次往下扎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几针下去，郭子仪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常太医一开始还面带几分不屑。可当看到慕皎皎下针的指法，以及郭子仪的表现时，他忍不住‘咦’了一声，探着脑袋往这边凑了过阿里。

    崔蒲一把把他给拽开。“别挡着亮了！”

    常太医瞪了他一眼，却来不及说话，便又赶紧回头去看慕皎皎施针。

    慕皎皎几乎将针盒里的针全都扎在了郭子仪胳膊上，密密麻麻荡妇刺猬一般，不时轻轻揉捻其中几根。如此足足一个多时辰，她才又将针一根一根拔出来。

    “好了！郭郎君你请起身，活动活动臂膀看看。”

    郭子仪闻言起身，小心翼翼的抬了抬胳膊，只觉胳膊轻松无比，他一下就抬起来了。再试探性的做几个动作，一样轻松得不得了。他加大动作难度，胳膊里也没了往日的沉涩酸痛之感，伴随他多年的沉疴就仿佛被拔除了一般，舒服得叫他仿佛回到了最年轻力壮的少年时代，他忍不住又来来回回做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发现一样没有问题后，赶紧回身对慕皎皎行个大礼。

    “多谢六少夫人！现在郭某胳膊舒爽了不少，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我这些针全都扎在经脉上，寻常人四五根就该受不住晕厥过去了，郭郎君你却能咬牙坚持到最后，这便说明你心性坚韧，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就冲你这份心性，小妇人也钦佩不已。”慕皎皎连忙还礼，她这次说的是真心话。难怪这个人以后能成就如此一番大业，这同他坚韧的心性绝对脱不开关系。

    “六少夫人言重了。你身体娇弱，针灸本就是个力气活，更何况一次性下这么多针，今天你受的累一点都不比犬子少。”郭刺史早年在外漂泊，见多识广，他早发现慕皎皎现在气息不稳，直到现在都没站起身来，应当是累得站不起来了吧？难怪她坚持要他们过三天再来。没有这三天的养精蓄锐，她只怕都坚持不到最后。

    这个小娘子夸奖别人心性坚韧，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怕她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了。

    慕皎皎浅浅一笑。“这次扎针不过只是祛除了两成的顽疾而已。要想将之根除，必须再扎至少八次针。只是现在时间不够，郭郎君你也只能先暂忍一年了。马上我叫我的丫头教给你们一套推拿指法，你离开长安赴任后，只要每日早晚坚持推拿，再辅以那些药，应当就不会太痛苦了。”

    说罢，便叫红豆上前来给郭家的小厮示范推拿，她则继续坐在椅子上喘气。

    这一套推拿的指法又叫常太医看到几乎转不开眼珠子。

    好容易等小厮学得差不多了，郭子仪更是一脸轻松：“我现在觉得舒服多了！多谢六少夫人！你的大恩大德郭某没齿难忘！”

    “这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郭郎君你们家人早年跟随高祖征战沙场，打下新唐王朝这一大片疆域，现在的国土也多亏了你们世代加以守卫。全新唐王朝子民的幸福安康都是建立在你们的血汗的基础上的，我不过助你减轻一点痛苦，比起你们家族世世代代的牺牲算得了什么？你们郭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新唐王朝的子民没齿难忘才是！”慕皎皎摇头道。

    常太医听了，又忍不住低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崔蒲再瞪他。“看完了没有？你可看出她有任何耍花样的地方了没？”

    常太医立马尴尬起来。“六少夫人下针极准，动手也稳，手法熟练，比老夫厉害多了。老夫自愧不如。”

    说着，他对慕皎皎一礼。“方才的确是老夫错怪六少夫人了。”

    “无妨。”慕皎皎淡笑，“不过，不知常太医您看了这么久，学到了多少？”

    常太医当即脸一白。“学、学到了六七成。”

    “只有六七成？”慕皎皎挑眉。

    “还有一些手法，老夫看不懂。还请、还请六少夫人赐教。”常太医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都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哈哈哈！”

    见状，崔蒲心中大快，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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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慕皎皎的请求

﻿    常太医被笑得满脸通红，却依然眼巴巴的盯着慕皎皎，期盼着她能为他解惑。

    郭刺史都看不下去了，悄悄拉了他一把。“燕南兄，这是六少夫人的独门绝技，你这样贸贸然的问，怕是不好吧？”

    慕皎皎便笑道：“既然我准许他看，那就不怕他偷学了去。实不相瞒，我刚才是微通法和温通法并用，中间还穿插了一些我家祖上自己研究出来的一些针法。这个常太医应当看出来了，却还没有弄懂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了，如果真让你弄懂了，我家这套针法也就不会这么珍贵了。常太医，您说是不是？”

    “六少夫人说得很是。”在医术跟前，常太医的姿态异常谦卑。尤其听慕皎皎说起还有新的针法，他就更来兴趣了，一双眼盯着慕皎皎怎么都舍不得移开眼。

    郭刺史无奈，只能拼命的拉扯他。“燕南兄，我们该回去了。”

    常太医当然舍不得走。

    慕皎皎见状不觉好笑，便道：“常太医，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说，我就凭着我家祖上流传下来的这些东西，足不足以在长安城立足？”

    “足矣，足矣！”常太医现在是心服口服。虽然对慕皎皎的人品依然不怎么认同，但对她的本事他却是再没有二话可说。

    “好。就冲着你一份坦诚的心境，我便向你泄一点密。”慕皎皎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个简单的词。

    常太医听完后当即双眼大亮：“原来如此！常某茅塞顿开，多谢六少夫人指点！”

    “指点算不上，不过互相切磋技艺罢了。”慕皎皎淡然道，便又转向郭刺史父子那边，“现在推拿手法我已经教给你们了，郭郎君以后一定要记住日日让人给你按捏，如此可保你三个月无事。而再等两天，你们便能去朱雀大街边上的慕氏百草厅定药，那是我娘家阿爹开的铺子，里头专卖我做的成药。铺子里接了定金，自会将单子转交给我，等我做好了就差人给你们送去。在那之后，郭刺史，我们再来谈谈给你针灸祛除顽疾之事。”

    “这些都不要紧，六少夫人你今天吃了大苦了，还是先好生休养，自己把身子养好了再说。一点小病小痛而已，我这些年都习惯了，早点晚点祛除，于我而言并无多大区别。”郭刺史爽朗笑道。只要在有生之年能少受点苦，他就已经觉得自己赚到了，至于早晚的问题，他根本就不在乎。

    郭子仪也一脸感激的看着慕皎皎：“今日是郭某让六少夫人受累了，六少夫人请受郭某一拜！”

    他坚持要行礼，慕皎皎拦不住。现在她又累得站不起身，只能把崔蒲给拽过来，让他 代她还礼。

    崔蒲晕晕乎乎的和郭子仪对行了个礼。

    随即常太医又忍不住问道：“对了，上次六少夫人您给郭刺史的药叫什么名字？那日常某钻研了半天，也只分辨出麝香、牛黄、蛇胆等等一些名贵药材，其他还有一些成分怎么也分辨不出了。”

    反正已经在慕皎皎跟前丢过一次脸了，他现在也不在乎丢得更多。

    慕皎皎就喜欢他这破罐子破摔的性子。她艰难起身，又冲郭刺史道：“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们说。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个药我头一批做好了就全都给你们！”

    “六少夫人请说！”郭刺史忙道，神色立马正经无比。

    “这个药，名叫漳州片仔癀。乃是清热解毒、凉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良药，对于各种急性慢性病、刀枪伤、骨折、烧烫、脓肿、以及各种跌打损伤都有极好的作用，更能加速伤口愈合，乃是货真价实的灵丹妙药。我这么说，你们应当知道这个药的珍贵之处了吧？”慕皎皎道。

    郭刺史和郭子仪，乃至常太医都面色凝重起来。

    漳州片仔癀乃是明朝一位太医根据宫里的许多秘方推演出来的一个新秘方，后来太医出家，当时便用这个药便为一方百姓解除了许多病痛。直到现代，这个药还是国家一级处方，同安宫牛黄丸、云南白药同为中华神药三瑰宝。这样的药，若是用得好了，那便是百姓之福。可一旦被居心叵测之人所得，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郭刺史等人都不是头脑简单之人。听慕皎皎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个中深意。郭刺史连忙点头：“六少夫人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就一定会办到！”

    “现在我正是要求郭郎君做一件事。”慕皎皎道。

    “六少夫人请说。”郭子仪连忙上前一步。

    “这个药的名称，现在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我相信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将它的存在讲给别人听。郭郎君你等离开长安到了任上，看看想想什么法子，给这个药编一个来处。记住，来处编得越离奇、将人的思绪越是往穷乡僻壤处引越好，千万不要同长安扯上关系，更不要牵扯上慕家崔家以及郭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某明白！”

    有这等神药傍身，既是幸事，也是不幸。所以，如果能让药材面世，却又让它同各方面少一些牵扯，那么以后也会免去许多利益权势之争。慕皎皎的目的就是在此。

    郭子仪此时看着慕皎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年纪轻轻，却并不贪慕名利，也不居功自傲，反而头脑清醒，走一步看三步。这位小娘子，日后必定不同凡响！

    “六少夫人请放心，等到了任上，郭某一定会给它好好编一个来处，保证同各方都扯不上关系！”

    慕皎皎颔首。“这件事就拜托给郭郎君了。”

    “六少夫人言重了。你解了我们父子的顽疾，又以神药相赠，我不过帮你做一件小事，算不得什么。”郭子仪笑道。

    “可是治病给药，我都收你们钱了，你们并不欠我什么。”慕皎皎道。

    话虽如此。可是人情债，岂是几贯钱就能买断的？早知道她针灸的效果如此明显，他们又怎会只拿十贯钱来酬谢她！

    郭刺史父子现在心里对慕皎皎是感激得不行，正愁找不到法子来报答她的这份恩德呢。现在她提出的这个要求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去完成她的嘱托，不叫她有半分担忧。

    不过现在慕皎皎这么说，他们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将这份感激之情深藏在心底。

    经此一事，郭氏一门同慕皎皎夫妻之间的缘分就这样结下了。其后绵延几十年，二者相互扶助，相辅相成，成就许多佳话。

    再坐一会，郭刺史父子便告辞了。慕皎皎着实累得不行，便也没有再客套的起身，只让崔蒲送他们出去。

    崔蒲将人送到门口，郭刺史又不禁对他连连叹息了好几声。所有的心情都化作一句意味深长的嘱咐：“崔六郎君，能娶得这样一位秀外慧中的娘子是你此生之福。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万不可欺负了她，更不能辜负于她。不然，我郭某人第一个不放过你！”

    郭刺史虽然已经六十来岁，但他自小习武，青壮年时期在新唐王朝的疆域上四处游走，四任刺史，身材高大挺拔，气度粗犷威猛。这拳头一挥，一股凛冽的狂风立马呼啸而来，几乎将崔蒲给吹倒了。

    再加上旁边一个助阵的年轻力壮的郭子仪，父子俩齐刷刷用一双比牛眼还要凶猛的眼盯着他看，仿佛在说‘只要你敢说一个不字，现在在你家大门口我们就能把你给打倒’！

    崔蒲还能说什么？他心里都快苦死了。现在慕皎皎可谓是人见人爱，而且每个人都把她给疼进心坎里去了。他就是个众叛亲离的货，现在还靠着她过活呢！他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怎么可能自掘坟墓？

    只是被这么多人逼着，他心里还是很不爽利。

    当然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又哪里斗得过这对武将出身的父子？所以崔蒲很没种的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郭刺史这才开心的笑了。郭子仪更是一巴掌往他肩上拍去：“我虽然年长你们十几岁，却也学不来六少夫人的淡然豁达。在我心里，她就是如同我阿妹一般的存在。以后我不在长安的时候，你可要照顾好我阿妹。”

    好嘛，才多大会的功夫，她就又多了个阿兄。以后她会不会阿兄阿姐满天下？崔蒲很想问。

    他这一巴掌甚是凶猛，崔蒲差点就被劈倒地。艰难站稳脚跟，他继续没种的点头。“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郭子仪也对他的表态十分的满意，终于收回手去。

    接下来，就轮到常太医了。

    常太医内心很纠结。他独自面对着崔蒲纠结了许久，才幽幽叹道：“虽然你们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认真率性的女子，这一点我及不上她。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还是尽力弃恶从善，多走正道，多做些善事吧！她有一身好医术，若是能借此拯救天下苍生，岂不是好事一桩？”

    三个人里，就他的话最假大空。崔蒲一声冷笑：“我们要做什么，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还轮不到常太医来教导。常太医有这个时间管别人家的事，还不如赶紧回去好好钻研钻研针法。今日被一名小娘子给比了下去，你心里可好受？”

    常太医脸色一变。

    “你这个小子，简直不可理喻！和你相比，六少夫人好多了！”说罢，长袖一甩，愤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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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又见面了

﻿    是是是，慕皎皎的确比他能干，比他招人疼，比他……反正就是方方面面都强过他就是了！

    可那又怎么样？她现在还不是嫁给了他？现在他们见到她，还不是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崔六少夫人？

    崔蒲嘴角轻扯，慢悠悠折返回去。

    此时慕皎皎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养了好几天，她脸上终于养出来的一丝血色因为今天这么一折腾，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刷白刷白的小脸儿，简直比他的手掌还小还白，看得人心心疼不已。

    崔蒲忍不住道：“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横竖他们都已经是旧疾了，那就再让他忍一年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明儿一早阿娘见了，肯定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怎么会？咱们不是早就告诉过阿娘今天我会给郭郎君治病吗？阿娘最通情达理，她心里明白的。”慕皎皎睁开眼笑道。

    崔蒲别开头。“你这个人就是这么任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你说他们是怎么好意思说我任性的？明明这世上第一任性的人就是你！”

    “是啊，可谁叫我装得好呢？”慕皎皎歪头笑道，眼中满是狡黠。

    崔蒲再次被她的无耻给惊得无话可说。

    看着他一脸气愤却又无法言表的模样，慕皎皎又乐得抱着肚子低笑不止。

    崔蒲又气又恨。“笑笑笑，你也不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还笑！省点力气，好好养精蓄锐吧！”

    “好好好，我不笑了。”知道他生气了，慕皎皎连忙收起笑脸，“我现在睡不着，不如咱们来说点正经的？”

    “你还知道什么叫正经吗？”崔蒲没好气的道。

    “我当然知道。就比如这漳州片仔癀的定价，之前我随口朝他们要的五贯钱一粒，其实贵了点。只是既然叫都这么叫了，这些显贵之家也不差这点钱，我看价钱就定在五贯好了，你说呢？”慕皎皎轻轻柔柔的道。

    这是唯一一次，他对她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毕竟谁会嫌自己赚到手的钱少啊？一粒药，就五贯钱，就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月钱了！这次看郭家的意思，那是打算大批量进购，也就是说单就这一笔生意就足够他们赚的了！

    难怪说生意做好了能赚钱。就她这样，能不赚吗？

    崔蒲几乎都能看到大把大把的钱朝他跟前涌来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在慕皎皎的注视下，他故作出不耐烦的模样，“反正这些我也不懂，你肯定知道得比我更多，那就都听你的好了。”

    “其实药铺里的事情，我知道得也不多。不然我看这样吧，过两天咱们抽个空，去外头铺子里走走，顺便也黄家阿叔见个面。生意上的那些门门道道他懂得多，你趁机多向他请教请教，也方便以后做事。”慕皎皎提议道。

    他可没忘记，当初黄家可是慕宥中意的人家，慕宥一开始其实是想把慕皎皎给嫁到这家去的！现在，却让他去向黄家人低头请教，他心里总觉得不大舒服。

    “不过，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算了。”像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慕皎皎立马又道。

    崔蒲顿时被激起了好胜心。“去，为什么不去？”一个手下败将，见了又有什么关系？就凭他的身份，他就不信黄家的人敢在他跟前摆什么谱！

    慕皎皎立马欢喜的笑了起来，赶紧招红豆过来，叫她将外出的东西先准备起来。

    崔蒲见了，突然又觉得自己上当了——“该不会，你说了半天，其实是自己在家里呆的无聊了，所以想出去走走？”

    慕皎皎掩唇低笑。“郎君果然聪明。妾这点小心思，一下就让你猜到了！”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要是再猜不到才有鬼了！崔蒲无力摇头。不过说句实在话，这些天他也无聊得紧，出去走走，吃吃玩玩也不错，反正她出钱！

    如是想着，他又板起脸：“这次你要出去可以，但是我可得和你事先说好——这一次，你哪里都不许乱跑，必须跟在我身边。我去哪里你去哪里，我不让你去的地方，你一律不许去！”

    “好。”慕皎皎爽快的答应了。

    一般答应得这么爽快，肯定说明她没有过脑子。崔蒲心道。但看慕皎皎现在笑得这么开心，这些日子她一直病怏怏的，何曾这么欢喜过？他实在不忍心让这一抹笑意这么快就从她脸上消失。于是，他只得暂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等她笑够了再继续和她说。

    如此，慕皎皎再休养几日，等终于能走稳路了，夫妻俩便禀明了崔夫人，一道出了崔家。

    他们先去了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这家店铺地方不大，但格局极好，慕宥在的时候已经叫人将里里外外都装饰一新。这里的桌椅板凳乃至柜台都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里头的装饰并不是特别的富丽堂皇，却在古朴中透出一份低调的奢华。人一走进来，便察觉到一股幽然宁静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便沉静了下来。

    里头的药柜也是黄花梨所制，柜面上请了长安城最好的工匠雕上精致的花纹。门廊、柱子上也都雕着神态各异的仕女，一眼看去，栩栩如生。而在铺子的右手边，还有一方桌子，几把椅子，便是给客人坐下挑选物品的地方。桌上放着新鲜的茶水点心，椅子上一样细心的被人放上了靠枕，一看就觉得舒心得很。

    从再右手边的楼梯上二楼，这里边是几个更加有格调的包间，这便是给那些有身份的人们歇息挑选的地方。里头的装饰比起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个角落的布置都极尽讲究，没有一处让人觉得不舒服的。

    崔蒲上上下下看完，一张嘴都张成了O型。

    不怪他没见识，而是他一个庶出的郎君，即便见过大富贵，但区区一间药铺就拼命的砸进去这许多钱，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由此可见，慕宥是铁了心要把这件铺子给做大做好了。他要是一不小心把铺子给弄砸了，那怎么对得起岳父大人的一番苦心，又怎么对得起这上上下下近千贯的装饰点缀？

    如此一想，他又觉得头顶上那一座名唤作压力的大山沉甸了几分。

    黄家家主黄培元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待慕皎皎和崔蒲将百草厅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他便含笑迎上来：“崔六郎君，六少夫人，你们来了。前些天，郭刺史府上来铺子里定了一批药，你们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终于看到慕皎皎真人，黄培元心中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小娘子生得并不出众，身板甚至细弱得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吹倒了。但那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装点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衬出她身上丝丝的贵气，叫人几乎要以为她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高门贵女。

    同俊美的崔六郎君站在一起，容貌相对普通得多的她也丝毫不见逊色。两个人站在一起，便如两个发光体，即便站在人群之中，也能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明明是两个身份容貌都差距极大的人，但这么一眼看去，却叫人忍不住要赞一声——好一对金童玉女！

    这样的小娘子，也的确只有崔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能容纳了。他的儿子，只怕承受不起她身上这令人敬仰的贵气。

    而且，虽然没有结成这门亲事，他们黄家却并没有缺失什么，反而还大赚了一笔。就说现在和慕家合开百草厅一事，其实原本靠着慕家自己就能开起来了，但慕宥却第一时间就找上了他商议合伙问题。这其中自然包含着想要补偿他的意思。

    其实，当初他也不过是赌一把罢了。赌赢了，合家更上一层楼；赌输了，那也没什么，自认倒霉便是。更何况最终他也没有输，只是败在了崔家的家世下。那一次五家一同上门求娶慕皎皎，虽然是败了，但他也败得高高兴兴。毕竟这长安城里有几户人家有这个资格能同博陵崔氏的郎君一起争抢一位小娘子？他败也败得面有荣光，这以后还是一项足以提升身价的谈资呢！

    但是慕宥却依然记住了他雪中送炭的那份情，回头就拿了这么大一笔生意来报答他，这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所以现在，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扶助崔六郎君夫妻俩好好的把这两家店经营起来。

    即便娶不到慕六娘子，但能同崔家搭上关系，在通过崔家的关系同长安城里其他高门大户搭上关系，那也足够他受用无穷了！

    所以现在，他对崔蒲是恭敬得不得了，只字不提之前的事，只管热情的向他介绍铺子里各处的功用，以及人员劳力的分派。

    他说得仔细，崔蒲听得认真，两个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竟把慕皎皎给扔到了一边。

    是谁出门前还一再强调要她跟紧了他的？现在倒是他主动把她给扔了！慕皎皎无奈低笑。

    横竖大家都在铺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懒得去听，便任由这两个人越走越远，自己则慢悠悠的在铺子里踱步，看着贴墙摆放的药柜上那写满了药名的小格子，心里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互听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请问，你们铺子里照坐堂大夫吗？”

    慕皎皎后背一僵，徐徐回头，便对上了一双幽深似海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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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求聘坐堂大夫 为推荐满1000加更

﻿    不意和慕皎皎眼对上眼，对方连忙冲她讨好一笑。

    慕皎皎缓缓收回目光。“敢问郎君有何事？”

    “某姓彭名彰，并州人士。自幼随祖父学习医术，如今略有小成，现在是出外来谋生的。” 对方不卑不亢的回应。

    说罢，他又冲慕皎皎笑了笑：“您不记得我了么？半个多月前，我们曾在崇仁坊的慕氏百草厅里见过一面。当时一位老丈得了温热病，就是我给帮忙给治好的。”

    “我当然记得你。”慕皎皎颔首，“不过，以你的医术，想找个药堂坐诊并非难事，可为何你直到现在还未定下来？”

    “某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也就治好了一例病症，名声并不显，想找个好点的药堂并非易事。而有点名气的药堂又非资历深的老大夫不要，他们都道某太过年轻，不愿收某。无奈之下，某只好寻一些新开的药堂来碰碰运气了。却不曾想，又遇到了郎君你！”彭彰笑眯眯的道。

    慕皎皎挑眉。“你的年纪做坐堂大夫，的确是太年轻了些。不过，如果是做学徒呢？难道也没有药堂愿意收你么？”

    彭彰眼神闪了闪。“某自小跟在祖父身边学医，早将祖父的医术学了个十成十，不需要再做学徒了。而且从学徒做起的话，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在无用的事上。某出山便是立志要用毕生所学为天下百姓免除疾病之苦，实在不愿再从头开始，将救治百姓的大好时间用在其他事情上。有这个时间，不知多少受疾病所苦的百姓都可以经某的手摆脱痛苦了！”

    “这位郎君话说得倒是挺大，然而焉知不是你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不愿脚踏实地从头做起？”他的话音才落，黄培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原来他和崔蒲刚刚谈完了事，崔蒲回头才发现不见了慕皎皎，赶紧折返回来找，不想就听到了彭彰的这席话。

    彭彰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悦。

    他赶紧回头，毕恭毕敬的对他们行礼：“某从小蒙祖父教导，不敢打诳语。”

    “是吗？如此说来，你的医术的确很高？”黄培元便道。

    彭彰颔首。“我家祖传的医术里有一项便是望气。便如现在，我看您的脸色，便知您有脚气，应当是前几个月去外地经商时和人共用了脚盆，被人传染。至今吃了药，还没全好，是不是？”

    黄培元闻言大惊。“你果真看出来了？”

    彭彰笑道：“某不敢欺瞒您。不然，现在这里不是还有一位神医么，您让她再帮您看看就知道某说的是真是假了。”

    黄培元这才想起来慕皎皎的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可是现在，她都已经是崔家的少夫人了，自己区区一介商户，哪有这个资格让她给看病？更何况，他这个脚气有没有，自己心里最清楚了。不用慕皎皎看，他也给对方肯定的回答。

    不过慕皎皎听闻此言，还是颔首道：“这位郎君说的没错，黄家阿叔您的确是有脚气。不过吃了些药，现在情况已经不严重了。不过应当是大夫给配的药里君臣佐使的配伍稍有欠缺，导致到了最后关头，仅有的一点小毛病怎么都去不掉。我原本打算忙完之后再和您说说的，现在既然这位郎君也看出来了，那他应当也有应对之法才是，就让他给你开服药吧！”

    君臣佐使乃是中药方剂配伍的基本原则。最早出自《神农本草经》，‘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下药一百二十种为佐使，主治病；用药须合君臣佐使。’后来清朝的吴仪洛做了更清楚的解释，道是‘主病者，对症之要药也，故谓之君。君者味数少而分量重，赖之以为主也。佐君以为臣，味数稍多，分量稍轻，所以匡君之不迨也。应臣者谓之使，数可出入，而分量更轻，所以备通行向导之使也。此则君臣佐使之义也。’也就是说，在一副药里头，各种药材之间的关系同君臣佐使一般，主次分明，互相配合，互相制约，一起合作发挥出最好的药效，才能抵御外邪，祛除病痛。所以为医者，除了要能辨明患者的病情，在开方子时也一定要安排好各味药之间的关系，不可过分偏差。不然，就会导致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后果。

    黄培元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当是这个病到了最后，需要慢慢来治呢，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还想着再去抓几服药接着吃吃看。现在看来，竟是配伍出了问题。多谢六少夫人及时为我指正，不然我只怕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

    而后他又连连对彭彰拱手。“黄某也要多谢彭郎君。彭郎君果然医术超群，在下深感佩服。现在，还请彭郎君为某开一副药，解了这个纠缠某许久的毛病吧！”

    “这个好说，拿纸笔来！”彭彰当即颔首。

    药童端来笔墨纸砚，彭彰提笔蘸墨，挥毫而就。“这一副药，最多吃上三剂，我保管你这点小毛病就没有了！”

    “多谢彭郎君，实在是太谢谢你了！”黄培元捧着药方感激不已。

    彭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笑眯眯的看向慕皎皎：“如何，我现在已经证明了我的医术，你可否考虑考虑聘我做这里的坐堂大夫？”

    慕皎皎默然不语，崔蒲却禁不住冷笑出声。“这位彭郎君，不是我说你，你既然打算来长安城混，难道就没打听打听这里这个慕氏百草厅是做什么的吗？”

    “这里不是药堂吗？”彭彰道。

    “是药堂没错，但却是专门向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供药的药堂。你觉得，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会放着好好的太医不用，专程跑到外头来看一个不知名的乡野大夫吗？”崔蒲笑问。

    彭彰怔住了。“乡野之间也不乏医术高超之辈。而且，他们若真犯了病，派人来请，我自也会上门去为他们看诊。”

    崔蒲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是乡下来的，你还真就把乡巴佬的范儿给显摆了个彻底。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个药堂里是不会配坐堂大夫的，你要是想留下做一个小药童，我们倒是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彭彰眼神一暗，连忙转向慕皎皎，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慕皎皎颔首。“他说得没错，我们这个百草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坐堂大夫。不过你的医术确实很好，我们在西市那边还有一家药堂，那里倒是缺坐堂大夫，不知彭郎君你是否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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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萧家馄饨

﻿    彭彰闻言，眼底蒙上一层阴影。

    “西市固然是个好地方，只是某才刚在崇仁坊租了一间房子，租金一口气交了半年的。现在要是去西市做事，一天到晚的两头跑未免太辛苦了些。退租又太麻烦。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吧！某再看看附近的别家。”他丢下这句话，冲他们一礼，便匆忙离开了。

    见人走了，崔蒲又不禁冷笑了声。 “果然是个眼高手低之辈。”

    黄培元也叹道：“这位郎君医术着实不错，只可惜生了一颗急功近利之心，才刚来长安城就想着攀上高枝一劳永逸，可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原本我还想着，若是他肯，我便重金聘请他到我家药堂里去做事呢！结果谁知他竟连慕家的药堂都拒绝了，可想而知就更不可能瞧得上我们黄家的了。亏得我没有对他提这事，不然只怕又要丢一次脸！”

    崔蒲点点头。回头去看慕皎皎，却发现她双目呆呆的盯着外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由心微微一沉，慢步来到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慕皎皎立马回神。“没什么。只是想到这个人空有一身的好医术，却不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走，非要攀捷径。若是真能给他寻到一根高枝攀上倒好，可要是寻不到，他这一身的医术也未免太浪费了！”说着，她又似是不经意的问向黄培元，“黄家阿叔，你说如果他四处碰壁终于认清了现实，愿意从头来过，去找你求一席之地，你会不会不计前嫌收容他？”

    “就冲他这一身的好医术，只要他肯来，我必定是敞开大门相迎啊！”黄培元呵呵笑道。

    慕皎皎也唇角弯弯。“也是。这样一个人才，谁都会想将他牢牢抓在掌心里。只是，谁又能保证会一直将他牢牢抓得住呢？”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低，黄培元没有听清。

    慕皎皎连忙抬高音量。“我是说，就冲着他这身本领，稍稍运气好些，应当就没有吃回头草的机会了。黄家阿叔你还是不要抱太多的奢望比较好。”

    “这个我心里明白，我也没报奢望，现在不过是和你们说几句玩笑话罢了。”黄培元哈哈一笑，立马调转话题，“好了，这里看得差不多了，咱们要不现在再去西市那边看看？”

    “那就去吧！”崔蒲颔首。

    西市那边的百草厅比朱雀大街上的占地面积要大得多，不过里头的装饰就相对要接地气得多了。铺子里也早已经聘了三位坐堂大夫，当他们过去时，正值正午时分，前来看病拿药的百姓依然不少，其中至少一半的人都是冲着慕皎皎研制的成药来的。

    可以说，虽然高层的路子才刚刚打开一个口子，但下头的民间路线已经彻底打开了。

    慕皎皎对这个现状还算满意。又去后头看了一回账，确信黄培元将账目做得清楚无误，他们便没有在此多待。

    黄培元本想请他们一起用膳，却被崔蒲拒绝了，黄培元便没有再多做要求，爽快的和他们道别。崔蒲转身扶着慕皎皎坐上马车，便对车夫道：“回朱雀大街，往萧家馄饨去。”

    “好嘞！”车夫爽快应了，立马一甩鞭子，催动马儿徐徐向前行进。

    西市距离朱雀大街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趁着这个时间，崔蒲和慕皎皎进行了一段简短的谈话：

    “今天那个彭彰，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上次我在崇仁坊的慕氏百草厅里见过他，他用一方峻剂治好了一位老丈的温热病。”慕皎皎道，“原本他不出手的话，我就要出手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崔蒲沉下脸。

    慕皎皎眨眨眼。“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还给我装傻！今天那家伙给黄培元看病的手段，说话的方式，你看到之后难道没有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吗？”崔蒲问道。

    “这有什么不对吗？大夫给病人看病，方式都差不多，只是在个人习惯方面有些许偏差。”

    “你还装！”崔蒲被气到了，“好，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难道没有发现，那家伙看人脸就能说出病症的方法，以及斩钉截铁的说话方式，都和你几乎如出一辙么？”

    “好像是呢！”慕皎皎想想点头，“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我们有这些相似，你就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难道没有吗？”崔蒲咬牙切齿的反问。

    慕皎皎无奈摇头。“你也听到他的话了，他之前一直都在深山里，现在才刚刚出山，如今是来长安谋生的。如果他果真同慕家有关联的话，他为何不直接去寻慕家？靠着慕家在长安城里的关系，他想找个好地方谋生那不是轻而易举？他又何苦一个人四处苦苦经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

    说的也是。这么说来，他们果真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想想那人今天的举动，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异常的奇怪呢？

    崔蒲眉头紧皱。“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你过世阿娘娘家那边的人？”

    “你也未免想太多了。”慕皎皎掩唇低笑，“这世上的巧合千千万，就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现在我才和他有一两处举止上的相似，你怎么就连我过世的阿娘都拉出来了？要我说，我们之所以有这些相似，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都对自己的医术极有信心！”

    说到最后，她又开始自我夸耀了。

    崔蒲眼角抽了抽。“算了，你说没关系，我就当你们之间没关系好了。这话我们以后都不再提了，可以了吗？”

    “既然是郎君你的意思，妾当然要听从了。”慕皎皎柔顺一笑，乖巧的转换话题，“那么现在，郎君你要带我去哪？”

    “一会到了你就知道了。”崔蒲对她挤挤眼。

    马车在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缓缓停下了。“郎君，娘子，地方到了。”

    红豆和小四儿连忙跳下车掀开车帘。崔蒲先下去，再将慕皎皎接下来，便指着眼前一块随风飘扬的小旗道：“现在你知道我们在哪里了吧？”

    小旗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萧家馄饨。慕皎皎便明白了：“你打算请我在这里用午膳？”

    “我请客，你付账。”崔蒲大言不惭的道。经历过这么几次后，他已经对花女人的钱没那么排斥了。更何况慕皎皎对这事向来就不介意，而且她手头现在还这么有钱！

    慕皎皎闻言低低一笑。“好吧，我付账就我付账。不过，你今天可一定要给我点几样好吃的才行。要是不合我胃口，这钱我可不出。”

    “你就尽管放一百个心，萧家馄饨里的吃食，那可是全长安城都出了名的，就没人吃了不说好的！”崔蒲一脸笃定的道。

    两人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很快一名茶博士便迎了上来。见到崔蒲，他立马满面堆笑：“崔六郎君，您来了！快快里边请，您常用的雅间现在还空着，是否还是去那里头坐？”

    崔蒲将头一点，茶博士便将他们领上二楼，进了靠街的一个还算宽敞的雅间内。

    二人落座，茶博士亲手端上两杯热茶，以及两样茶点，便又问道：“不知两位今天想用些什么？还算和以往一样吗？”

    “那些太多了，我们吃不完，你来两碗馄饨就够了，一荤一素。再给我们的丫头小厮还有车夫也一人上一碗。”崔蒲摆手。

    茶博士连忙答应着。“二位请稍等，两碗馄饨，马上就到！”

    伴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的人就已经到了门外。

    慕皎皎看看四周围的环境，这雅间布置得也还算清雅舒适。而瞧着崔蒲这熟门熟路的模样，她便笑问：“这个地方你常来？”

    “那是自然。这长安城里，但凡好吃好玩的地方，哪里我不是常客？”崔蒲得意洋洋的道，端起茶吃了一口，“你也尝尝他家的茶，这可是用萧家馄饨的汤汁冲泡成的，只有这里吃得到，别处都没有！”

    她的确知道唐朝人爱用萧家馄饨的馄饨汤煮茶吃，就连慕家的女人们也曾附庸风雅这么煮过几次，只可惜这些加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重口味茶汤不合她胃口，慕皎皎不过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你说你是这里的常客，可是我明明记得你每个月才那么点月钱……”

    她能别戳他的伤心处吗？崔蒲恨恨放下杯子。“我是一个月没多少月钱，可我一个月也出来不了几回啊！而且每次和卢九他们聚会，又不是只我一个人花钱，大家轮着来嘛！所以五贯钱虽然少了些，但省一省勉强还是够用的。”

    “那么到了月底的时候，你们再来这里用饭，是不是就只能坐在下头大堂里？”慕皎皎好奇的问。

    崔蒲冷冷觑她。“你能别问这么多不相干的问题吗？”

    “既然和你有关系，那就不算和我不相干的问题。”慕皎皎笑道，“更何况，你忘了今天花钱的人是谁了吗？”

    是你是你，行了吧？

    人在屋檐下，崔蒲不得不低头。“到了月底没钱的时候，又特别想吃这家的馄饨了，我们自然就只能坐在下头了。但这也不算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吧，这样做的人又不止我们几个，其他几家的郎君也都一样！”

    “如果觉得不算丢人，那你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的？”慕皎皎只问。

    那是因为他觉得在她跟前就丢脸了！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崔蒲咬咬牙。“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反正现在我有钱了，以后再来这里，我就再也不用坐下头被人笑了，哼！”

    “说的没错，你赚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是每个月记得给公库里上缴一些就行了。”慕皎皎连忙应是，不再刺激他了。

    “这些还用你教我么？”崔蒲白她一眼，继续低头吃茶。

    一杯茶吃了一半，茶博士便端着两碗香喷喷的馄饨来了。

    萧家馄饨在长安城颇负盛名，慕皎皎以前也吃过几次，但都是慕宥出门给她打包带回去的。像现在这样直接坐在店里吃现成的却还是第一次。

    新鲜出炉的馄饨送上桌面，汤汁清透，里头翻滚着二十来只小巧可爱的馄饨，上头还点缀着几根碧绿的香葱，色泽诱人，令人霎时胃口大开。

    舀起一只馄饨，便见馄饨皮薄得几乎透明，在外头便可以将里头的馅看得一清二楚。轻轻咬上一口，细软弹韧的外皮在唇齿间崩开，包裹在里头的些许汤汁流淌出来，清雅的香味溢满了口腔，越发激起人的食欲。

    慕皎皎忍不住一连吃了三个才停手。

    崔蒲见状，越发的得意了。“怎么样，好吃吗？”

    “的确很好吃。新鲜的比打包带回去的要更鲜更香些。”慕皎皎点点头。

    崔蒲顿时得意得不行，一时也胃口大开，不一会便将一碗馄饨吃了个干净。慕皎皎虽然觉得馄饨口味不错，但偌大一碗馄饨她必然吃不完。不过吃了一小半，余下的一大半依然进了崔蒲的肚子。

    两个人吃饱了饭，却并不急着走，而是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透过窗子看着下头的人来人往。

    难得出来一次，他们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说话间，下头忽的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慕皎皎抬眼看去，便见远处有几名衣着华贵的少年郎身跨骏马，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直响，打马朝这边驰骋过来。

    鲜衣怒马，恣意风流。

    飞驰的骏马将街上的行人冲开，惊起惊叫阵阵。少年郎见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崔蒲见状眉头一皱。“真是倒霉，怎么遇上他们了？”

    “他们是谁？”慕皎皎忙问。

    “寿王李清，还有他那些随扈们。”

    “原来是他！”慕皎皎讶异低呼。这不就是后来被自己老爹抢了媳妇，媳妇还被封为贵妃的绿帽子王爷，后来的寿王李瑁吗？

    这位传奇式的悲剧人物，没想到在少年时就被她给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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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寿王落水

﻿    “你认识他？”崔蒲闻言一愣。

    慕皎皎摇头。“只是听说过罢了。”

    皇家的风流故事，谁人不爱听？不过和寿王比起来，他那位被抢走了的媳妇还有给他戴了绿帽子的老爹更为著名。后世关于这一对的各种典故和电视剧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想想，这个时候，寿王也才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杨贵妃也才刚来长安投奔叔父一家没多久。还要再过上两年多，他们才会相识、成亲。而成亲之后再过五年，杨贵妃和唐明皇的故事才正式开始上演。到了那个时候，事情才真叫热闹呢！

    然而现在的长安城里还是一片富贵祥和。

    崔蒲自是不知道这些。他听慕皎皎这么说，便恨恨咬牙道：“武惠妃乃则天女皇的侄孙女，心性手段同则天女皇如出一辙。偏偏圣人极为宠爱她，她虽是惠妃，却宠冠六宫，待遇形同皇后。她所出的皇子公主也都要比其他皇子公主尊贵许多，这寿王便是在夏悼王怀敏王接连夭折后出生的，乃是武惠妃第一个养成的皇子，圣人和武惠妃爱若至宝，从小便宠得无法无天。只要他高兴，什么都由着他。七八岁的年纪，他就酷爱纵马在长安城最热闹的街市游荡，每次不闹得鸡飞狗跳不肯罢休。直到现在，已经有不下百人因为他的关系或轻或重的受伤了。大家私底下都称他为长安城第一恶霸。今天这恶霸又出来生事，又不知道多少平民百姓要遭殃了！”

    慕皎皎闻言大为讶异。“你不也是长安一霸吗，怎么说起他还这么一副不齿的模样？”

    “我算什么长安一霸？我最多也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罢了，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在平康坊和人为了抢个小娘子打上一架，事后弄坏了东西照样要原价赔偿。哪像这位寿王殿下，百姓们吃了他的亏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眼。我要是敢如他这般无法无天，回头我阿爹就能打断我的腿！”崔蒲愤愤道。

    说白了，就是恶霸也是分等级的。崔蒲这样还不算祸国殃民的恶霸自认还有些底线，根本瞧不上寿王这样毫无底线的恶霸。

    其实，这两只也就是个五十步笑百步。慕皎皎暗道。

    而且，寿王也就能恣意张扬这几年了。等回头武惠妃过世，杨贵妃入宫，同玄宗你侬我侬羡煞旁人之时，便是寿王陨落之日。曾经的辉煌和宠爱悉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屈辱。

    慕皎皎摇摇头，不再就此多言，只将红豆叫进来：“一会等寿王一行人走后，你和小四儿下去，分发一些伤药给下头跌伤了的百姓。”

    红豆连忙答应，便和小四儿一道下去了。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两个人折返回来。红豆一脸兴奋：“娘子，那些百姓得了药，得知是娘子你亲手制的，都感激得不得了，非说要来给娘子你磕头谢恩。婢子以娘子你身体不好经不得吵闹为由拒绝了，他们就塞了好些鸡蛋菜肉什么的给婢子，婢子本不想收的，可他们愣是把东西塞进婢子手里就跑了，四周围那么多人，婢子也追不上，就只好让小四儿带回来了。回头婢子就用这些东西再给你做些好吃的出来！”

    “好呀！”慕皎皎含笑点头。

    崔蒲听了，心里又觉得有些怪怪的。他看了看慕皎皎，动动唇，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慕皎皎早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便冲他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刚才让红豆下去赠药，是故意想给慕氏百草厅打响名声，也顺便宣扬一下我的美名？”

    “既然你都猜道了，那就说明你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崔蒲淡声道。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慕皎皎颔首，“不过，给人赠药也是出自我的真心实意。”

    “我明白。而他们回报给你的感激和那些鸡蛋菜肉，也是出自他们的真心实意。所以，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崔蒲道。

    其实他早明白了。做一件事，又能得利又能得名，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只是慕皎皎手脚太快了，这件事他原本是想让小四儿下去做的，结果却被她给抢先了一步。

    他郁闷！

    接连遇到两件郁闷事，便叫崔六郎君的心情低落了下来。他在外头呆不下去了，便起身道：“出来的够久了，我们回去吧！”

    慕皎皎自然毫无异议，只是临上车前叫红豆又打包了两份馄饨带回去，一份给了赵姨娘，一份则叫人送去了十五娘子处。

    十五娘子拿到东西，连忙便来向慕皎皎道谢。

    那日慕皎皎发病，十五娘子陪在一旁守了半夜，后来还是被红豆给劝回去的。接下来的日子，她也日日都来探望慕皎皎，和慕皎皎说话、听慕皎皎指点医术，姑嫂之间的感情更亲密了不少。

    现在的十五娘子早摇身一变，成了个落落大方的小娘子。她笑吟吟的来到慕皎皎跟前，对她盈盈一礼：“阿嫂和阿兄外出还不忘给小妹带东西，小妹感激不尽，现在特来道谢。”

    “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慕皎皎笑道，便将人给招来跟前问，“馄饨你吃了没？觉得滋味如何？”

    “当然是好了。萧家馄饨，那还用说吗？我还特地叫人将汤汁里的油脂给舀了出来，回头就用汤汁烹茶，到时候再给阿嫂阿兄送两碗来。”十五娘子说着，忍不住又凑到慕皎皎耳边，“对了嫂嫂，你们刚才从外头回来，听说了那件事没？”

    “什么事？”慕皎皎忙问。

    “就是寿王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两个丫头在咬耳朵，似乎是寿王今日又出宫游玩，不知怎的突发奇想要纵马跨过一条小河，谁知却连人带马给落到了河里。现在已是秋日，河水冰凉，那河又不浅，人被捞上来时就已经手脚冰凉了。赶紧送回宫里去，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那些随着他出宫的人没有尽到保护之责，只怕都要难逃责罚了。”

    十五娘子说着话，末了她又低低道了句：“不过那些人仗着寿王和武惠妃的威名在长安城里作威作福，不知做了多少坏事，死了也活该！寿王若是也被活活冻死，那才叫为长安城里受过欺凌的百姓出了口恶气呢！”

    如此说来，寿王的确在年少轻狂时做了不少坏事啊！十五娘子一个深闺小娘子都对他们一行人的举动恨之入骨，那么在武惠妃过世后，玄宗又移情别恋，他的境遇从此尴尬潦倒也可以理解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十五娘子不忍心打搅慕皎皎休养，便连忙告辞了。

    第二天，下午，崔蒲突然黑着脸从外头回来，进门便喝道：“红豆绿豆，你们俩都出去！”

    红豆绿豆一惊，姐妹俩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却没有听命退下，而是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颔首。“郎君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吧！”

    两个丫头这才乖乖退下了。

    当房门从外头被关上，崔蒲立马一个箭步来到慕皎皎跟前：“我今天听阿兄说起，寿王昨日落水后便昏迷不醒，高烧不止，直到现在人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是吗？”慕皎皎不免讶异。难道在这个新唐王朝，终于又有一件事情同历史走向不一样了吗？

    崔蒲定定将头一点，双眼牢牢盯着慕皎皎：“现在武惠妃已经叫人去民间征集能治寿王病的大夫了。如果他们找到咱们家来，你一定要称病拒绝，记住了吗？”

    慕皎皎眨眨眼。“你不想让我治好寿王？”

    “咱们都是俗世中人，不需要也不应该沾染那些朝堂之事。而且朝中事物纷繁诡谲，寿王这一病，谁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武惠妃在宫里骄横跋扈，仗着自己得宠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你若是治好了寿王，或许就得罪了更多的人，何苦来哉？就算是阿爹，他也必定不会想让咱们趟这一趟浑水。”崔蒲义正辞严的道。

    话说了半天，其实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不要去救寿王！

    慕皎皎爽快点头。“好，我听你的！”

    “而且……”崔蒲还在搜肠刮肚的想说法呢，没想到慕皎皎已经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他略略一惊，瞬时又高兴得笑了，“不愧是我崔某人的娘子，夫唱妇随不是吹的！”

    “那是自然。只要能博得郎君你一笑，这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妾心甘情愿去做。”慕皎皎也笑道，双目痴痴盯着他的笑颜移不开眼。

    崔蒲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这么一笑，双眼弯成两弯可爱的月牙，嘴角也向上勾起，更多出几分俏皮的味道。而且因为心情好，他的笑容灿烂无比，就仿佛将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越发的好看了，叫人怎么都看不够……嗯，准确的说，是慕皎皎怎么都看不够。

    在看到她眼底的痴迷时，崔蒲立马笑意一僵，心里大叫不好！

    他又被这个女人当做美人给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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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彭彰的去处

﻿    赶紧就收起笑脸，故作严肃的重重咳嗽一声。“你记住了就好。这些天你就好生躺着吧，反正外头也没什么事了。”

    便背过身去，赶忙走掉了。

    真没意思，她还没看够呢！慕皎皎看着他逃也似的跑了，唇角也勾起一抹浅笑。

    不过，最终宫里也没有把手伸向她这里。因为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去为寿王治病了。

    这个人便是那日在朱雀大街上的慕氏百草厅里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彭彰。

    “寿王主要便是受寒太厉害，才导致高烧不止。太医院里的太医用了紫雪丹，却依然退不下去烧。彭彰自称半日内便能给寿王将烧褪下，如若不成功，听凭武惠妃处置。武惠妃病急乱投医，便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就叫人抬来一坛烈酒，给寿王擦拭全身。不到半日，寿王果然退烧了。再用紫雪丹，很快人就清醒过来。到现在，已经无大碍了。”将宫里的消息说给慕皎皎听，他的脸色还十分的难看。

    原本还指望着寿王就这么烧死了算了呢，没想到那家伙却活过来了！而且还是被他拒绝过的人给救活的，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难怪他那天就看那个叫彭彰的不顺眼。现在一看，那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慕皎皎听完他的话，却轻轻一笑。“他果然会投机取巧，这个高枝还真给他攀到了！”

    “攀到了又如何？这等只知道投机取巧之辈，大都见异思迁好高骛远，不可能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他也根本不知道忠诚二字怎么写。现在就算武惠妃因此给了他极好的待遇，但只要有人给他更好的待遇，他立马就会抽身走人重新追随新的主人。他自以为聪明，却不知天下聪明人多得是，比他聪明得多的也不少。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栽在他这个只知道钻空子的毛病上！”崔蒲愤愤道。

    发泄完了，他回过头，竟发现慕皎皎正瞬也不瞬的看着他。那眼神不像以往的平和宁静，而是带着几分震惊，仿佛被什么事情给狠狠吓到了一般。

    他也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个猜测十分靠谱。那个人，应当直到现在还存着骑驴找马的心思。”慕皎皎道，“我也没想到，你才和他见过一面，就已经把他的性子给揣摩得这么清楚了。”

    “这算什么？我好歹也是博陵崔氏的郎君，从小到大，想攀上我阿爹的人多了去了，崔府里头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我少说也见了好几百。抱着和他一样想法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阿爹还时不时的叫我们去陪客，阿爹和门客讨论事情的时候也没有避着我们。对这些人的评价，我早都已经听腻了！”崔蒲撇嘴道。

    慕皎皎便笑。“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人下场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那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看着一个人不择手段爬上高位，再看着他从高处狠狠跌下，难道不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吗？”

    崔蒲猛然一怔，随即拍手大笑。“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说得对，现在我就等着看他怎么媚上，再怎么一步步的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给折腾得死去活来！”

    “只不过，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慕皎皎低声道。

    “那又如何？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崔蒲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慕皎皎又笑了。“说的是。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看现场直播了。”

    “你说什么？什么现场什么来着？”崔蒲没听明白。慕皎皎笑意僵了僵，立马改口道，“我说，咱们就现场看他怎么折腾了。这样亲眼看着他一步步的走下去，也不乏一件趣事。”

    “你说的没错。”崔蒲颔首。只是，再想想那个家伙连同寿王还会活蹦乱跳的在他眼前蹦跶好几十年，他心里又觉得有些闷闷的。

    和他的抑郁截然不同。此时的彭彰可谓是春风得意得紧。

    成功给寿王退烧，他一举将太医院里的所有太医都比了下去。武惠妃由此对他信任有加，干脆将寿王接下来的医治工作都交给了他。

    彭彰更是小心谨慎，再不过三剂药，就让寿王恢复如初。

    眼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欢蹦乱跳的，武惠妃十分高兴，特地将彭彰召到跟前赞道：“没想到彭神医你小小年纪，却有此等医术。我家十八郎多亏了你，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惠妃娘娘过奖了。其实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也都医术不俗，兼之经验丰富，比某要厉害得多。某此次能治好寿王殿下的病，只是因为某祖父曾教给某一个退烧的秘方，其实算不得什么。寿王殿下之所以会迅速好转，那是因为他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护。”彭彰连忙摇头。

    说话间，他还忍不住偷觑了上头的武惠妃几眼。

    对于这位深受龙宠多年的后妃、则天女皇的侄孙女，他心中一直存着几分好奇。今天好容易能和她面对着面，他着实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现在的武惠妃已经年过三十，却依然貌美如花。乍一眼看去，说她是寿王的阿姐都有人信。她的眉目比寿王还要清秀几分，只是一双浓眉却分外凌厉，即便已经竭力修饰得十分柔和了，但那眉宇间透出来的凌厉之气还是令人禁不住心跳加速。再加上一身的绫罗绸缎，以及那满头珠翠的装点，更使她看起来极具宠妃的气度。寻常人见了，只怕都要下意识的退避三舍。

    看着她，彭彰脑海里却不由的浮现出了另一个瘦削得多的身影。虽然才只见过区区两面，那个身影却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武惠妃同那个人给他的感觉都差不多。

    武惠妃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偷窥。将他的说辞收入耳中，她满意颔首：“话虽如此，但这件事还是多亏了彭神医你的及时出现。我听人说，你此次来长安，便是想找个地方将你的一身医术发扬光大？既如此，那我不如安排你进太医院吧！现在太医院里这些人日子都过得太安逸了，被圣人惯着，被那些朝臣捧着，一个个都只知道吃喝玩乐，却忘了精进医术，竟连一个小小的高烧都退不下去，着实可恨！你正好进去教教他们，何为一个医者的本分！”

    “惠妃娘娘万万不可！”彭彰赶紧跪下，“某一介草民，能得惠妃娘娘您的青眼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又哪里还敢去教导那些太医院里的老人们？而且某还年轻，又刚来长安，许多规矩都不懂。进了太医院，若是做得好还好，不算坠了娘娘您的面子。可一旦做错了什么，那岂不是让娘娘您面上无光？这事万万使不得啊！”

    武惠妃一听深觉有理。

    虽然她有心给太医院那些老头子难堪，可彭彰毕竟太年轻了。他又没有什么靠山，要是真进了太医院，还不被人给排挤死？而且现在，彭彰身上已然打上了自己的烙印。自己若是推举他进太医院，他一旦做错了什么事，别人自然都会联想到她身上来。她倒是不怕事，只是因为那些小事被牵扯得丢了颜面，终归是不妥。现在宫里可还有不少人瞪大眼睛盯着她，唯恐抓不住她的把柄拖她下水呢！

    这么说来，彭彰还真不能进太医院了。

    只是这么能干的年轻人，她哪里舍得放过？

    见她陷入沉思之中，彭彰忙又道：“启禀惠妃娘娘，某还有一件要紧事想要禀报。”

    “你说。”

    “某这些天给寿王殿下治病时，发现他心肺功能有些偏弱，应当是在娘胎里没有发育好，以至于现在身体也较为虚弱。某这里还有一个祖传的方子，是正治这方面的毛病的。惠妃娘娘您若是相信彭某……”

    “我当然相信你！”已经有他给寿王成功退烧的例子在前，武惠妃哪里还对他存疑？而且他现在说的这件事也是武惠妃多年挥之不去的心病。

    想她跟随圣人多年，一连生养了两位皇子却都夭折了。好容易等怀上寿王，在五六个月的时候却得了一场风寒，吃了不少的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药的缘故，寿王生下来后就心肺不好，从小到大吃了不知道多少药也不见好转。她和圣人因此就更疼爱他几分。

    到了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提出能帮寿王治好这个毛病，她自是求之不得！

    随即她眼前一亮：“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就随寿王去他府上吧！你先好生给寿王治病，只要能让我的十八郎安然无恙，日后必定少不了你的出路！”

    “彭某多谢惠妃娘娘苦心安排！既然如此，那某就却之不恭了。”彭彰闻言，赶紧大声道谢。那低垂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明显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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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照拂一把自家亲戚 为收藏满1000加更

﻿    当慕皎皎得知彭彰的最终下落是跟随寿王进了寿王府后，她唇角又勾了勾。

    崔蒲听说后也只是冷冷一笑：“他倒是真会找路子。只伺候寿王一个，可比伺候后宫里那一大群人轻松多了！而且只要伺候好了寿王，那就是讨好了武惠妃。武惠妃再在圣人耳边给他说两句好话，他至少十年内是受用无穷了！”

    怕就怕，他的最终目标根本就不是寿王，而是寿王府日后的女主人呢！慕皎皎心道。

    她摆摆手，仿佛挥苍蝇一般将这件事挥到一边，便将一张帖子拍在崔蒲跟前。“这是我娘家二姐送来的帖子，说她要来上门拜访我。你说，她这是存的什么心思？”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崔蒲冷声道。

    这个还用他说吗？之前她在崔府里日子那么艰难，慕皊皊却跟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别说来看她了，就连一两句安慰的话也没叫人送来过。现在好容易她一步一步走出了一条路来，西市的百草厅生意越来越好，朱雀大街上的也接连接到了几个大单，虽然其中大都是请她看过病的人家看在她的面子上来的，但至少也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慕皊皊终于舍得出现了。

    还打着姐妹好的幌子……她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她自己信不信这样的鬼话？

    不过……“既然她要来，那就让她来吧！我都好久没有见她了，正好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蒲眼中立马冒出几分防备。“你这次别想再拉我下水！要干坏事你自己干去，你们女人的事情我不插手！”

    “我也没说让你来插手啊！”慕皎皎一脸的莫名其妙。慕皊皊这个人头脑还算简单，她以前在闺中时就能轻易将她制服。现在再加上两人的身份悬殊，如果自己还不能一只手捏死她，那她这些日子在崔府受的那些白眼都白受了！

    “那就好。”崔蒲连忙松了口气，“到那日，你们姐妹俩一起聊天吧，我去找卢九他们。正好，我再让他们给找找路子，多说动一些人去百草厅里定药。和西市的百草厅相比，朱雀大街上的生意还是太惨淡了些。”

    自从慕宥把铺子交到他手上，他还真是一心一意的打理起来。这些日子还一直在考虑怎么能把朱雀大街上那个铺子的生意给做起来。慕皎皎对此自然是举双手支持他的。

    到了慕皊皊找上门来的那一天，崔蒲果然早早的就出门去了。

    巳时左右，慕皊皊果然来了。先去见过崔老太太以及崔夫人，她便到了慕皎皎的院子。一见到慕皎皎，她赶紧就扬起笑脸，异常亲热的叫了声：“阿妹~”

    慕皎皎浑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她连忙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勉强挤出一抹笑：“阿姐来了，快坐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咱们姐妹俩不必太客气。”

    慕皊皊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现在既然她都已经说出口了，慕皊皊更是毫无顾忌的一屁股坐下，便拉着慕皎皎的手开始掉眼泪。

    “我可怜的阿妹，我听阿娘说，你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又发病了？可怜见的，难怪我说才不过一两个月不见，你就瘦了这么多！这些日子你受苦了，阿姐早就该来看你的！”

    她哭得假，慕皎皎听得也难受。勉强听她说了几句，慕皎皎便不耐烦的打断了：“阿姐你就不要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得很吗？你今天说是上门来探望我的，应当还有一些别的事吧？咱们是亲姐妹，互相无需客套，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你说真的？”慕皊皊立马就收起了眼泪。

    慕皎皎颔首。“说罢，我听着呢！”

    慕皊皊就真说了。“其实，我这次来找阿妹你，是想让你帮我开副药，让我吃了尽快怀孕。如果能一举得男，那就更好了。你姐夫是顾家的独苗，他们家里现在可都盯着我的肚子呢，这个你应该明白的吧？”

    “我是明白。”慕皎皎点点头。

    “那……”

    “可是现在，请恕我无能为力。”

    慕皊皊的笑脸便冷了下来。“阿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你拿了顾郎的两千贯，不是说从此我们一笔勾销的吗？”

    “阿姐，你会错我的意了。”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我说我无能为力，这是为了你好。你年初打掉的那个孩子，应当已经三个多月了吧？你没有看大夫，而是自己抓了一副药吃了，其实当时宫内血块没有脱落干净。后续的调养也没有做好，导致身体虚弱了许久。原本打胎就极伤身体，三个月以上的胎落下后，产妇至少需要调养半年再谈怀孕的事。你一直拖了那么久，真正的调养应该是从吃下我给你开的药开始算起。直到现在，都还没满六个月呢，根本就不适合怀孕。如果强行为之，这样不仅对你的身体有害，怀上的孩子也不见得健康。两败俱伤的事，何苦来？”

    至于什么一举得男，那就更别提了，她想都别想！

    听她提起往事，慕皊皊脸色十分的难看。“这不是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吗？我身子已经好了，我来之前还特地请大夫看了的，大夫都说我可以怀孕了！”

    “阿姐原来已经请大夫看过了？既然已经看了别的大夫，那你何不让他给你看到底？请医问药最忌讳的便是半途换大夫，这个你难道不知道吗？”慕皎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慕皊皊顿时发现自己失言了。可她心里更气愤得不行：“若不是看在你是我阿妹，我们又同是女子的份上，有些话我们更好说些，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吗？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再去找别的大夫就是！算了算了，先别说这个了。现在，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阿姐你说，我听着呢！”慕皎皎便道，已然对她没有任何好脸色了。

    两个人既然都撕破了脸，慕皊皊也毫不客气的开口：“我听说，阿爹把朱雀大街上和西市那边的两间新开的铺子都给了你？”

    “阿爹只是交给我们代为照管而已。毕竟给铺子供药的人是我。等他回来了，铺子还是要还回去的。”慕皎皎道。

    “这样最好了。不过，为何我听说，你们一直在同黄家合作？黄家和咱们家又没多少来往。同为商户人家，你们更应该相信依靠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家亲戚吗？”

    慕皎皎抬起头，唇角泛开一抹冷笑。

    “阿姐，你不要告诉我，你说的这个自家亲戚，就是你的夫家——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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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欢而散

﻿    “怎么，不行吗？”慕皊皊见她这样也来气了，“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俩是亲姐妹，以后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和十一郎他们。如今好容易有了个和贵人结交的机会，你却不想着拉自家姐妹一把，反而巴巴的把个不相干的人给捎带上，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以后要和我们互相帮扶？我还没见人是这样帮扶自家姐妹的！”

    “阿姐，阿爹之所以定下和黄家合作，那是因为黄家一直经营药材生意，对这里头的门道知晓得一清二楚。有他们帮忙，可以事半功倍。可是顾家是做什么的？他们一直做的是笔墨生意，我叫一个祖祖辈辈经营笔墨生意的人来插手药材，这叫怎么一回事？你觉得那些高门大户会因此信任我们吗？”慕皎皎冷笑。

    “凡事总有第一次，顾家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做笔墨生意的啊！只要你肯带我们一把，以顾郎的聪慧，他肯定会很快上手。到时候，咱们姐妹齐心，一起把药堂做大做好，那岂不是美事一桩？而你现在若是不帮我们，给外头的人知道了，还当你小肚鸡肠，一直还恨着我抢了你的好姻缘，不肯让自己的亲姐妹过好日子呢！这样对你的名声有损，也不利于你日后在贵人中间行走，这点你心里应该有数吧？”慕皊皊张口就道。

    她竟然还威胁上她了？

    慕皎皎已经气得笑不出来了。“那么照阿姐你这么说，小妹我应该怎么做才对？”

    慕皊皊闻言，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当即得意起来。

    “其实呢，阿爹选和黄家联手，我们也能理解。黄家在这上头的确有着顾家比不上的优势。只是两家百草厅，这么大的生意，他们小小一个黄家忙得过来吗？我看，你们不如把西市那家的百草厅依然交给他们打理，但朱雀大街上的那一家就匀出来给顾家好了。你姐夫这些年也同不少显贵人家的小郎君有所来往，只要他和那些小郎君打个招呼，不愁百草厅里的生意不好！”

    她还真是做得一场好梦！

    西市那家面向百姓开放的百草厅，其实只是给朱雀大街上那一家做的陪衬而已。虽然现在已经宾客盈门，但终究来往的都是些普通百姓，普通百姓能舍得花几个钱在吃药上？而且从这些人身上也根本就捞不到什么额外的好处。

    但朱雀大街上的这一家就不同了。这是专门面对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开放的，也就是说里头进出的人物根本就是西市那一家里头的百姓几乎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这里随随便便接一笔生意，赚到的钱就可以抵西市那边一个月的利润了！而且制好了药，给贵人家里送去，怎么也得和贵人身边亲近的人接触吧？一来二去，双方熟悉了，也就有了更多合作的空间。这关系链越拓越广，带来的好处也越来越多。不止是钱，还有身份地位，以及许多金钱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顾家将西市那一家弃之不理，单单盯着朱雀大街上的这一家，可想而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且，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们都已经做好了，铺子里也渐渐开始有生意了。现在姓顾的突然冒出来，伸手就要把东西给抢了。别人辛辛苦苦种了这么久的树，好容易开花结果了，他们现在叫着喊着要来摘桃，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可能。”慕皎皎冷声拒绝。

    慕皊皊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慕皎皎道，“阿姐你就死了这份心吧！这两家百草厅里的生意，你们都别妄想沾手。不过，以后若是有谁家要做笔墨生意，我自会帮你们牵线搭桥。”

    “那是以后的事了，我和你说的是现在！”慕皊皊大叫。

    也就是说，以后的利益她要，现在的好处她也不肯放过？

    看来，这几个月她在顾家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都忘了那日在慕家，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了。

    慕皎皎轻笑。“阿姐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话已经摆在这里了，百草厅里的一切事物早已经料理妥当，我们和黄家联手足够了，不需要别人来帮忙。”

    “慕皎皎，你果真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姐妹都不肯帮扶一把？”慕皊皊脸一沉，又将事情扯到了姐妹情上。

    只可惜，她们之间哪有什么姐妹情？便是她有心和她和好，可看慕皊皊这架势，也压根就没打算和她好好发展一下吧？

    慕皎皎坚决摇头：“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慕皊皊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双眼里几乎要射出几把刀子来把慕皎皎给剁成肉酱。

    慕皎皎一动不动，只慢条斯理的吃着手中的茶。“这就是我说的。阿姐你只管将这些话转达给姐夫和亲家老爷，他们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慕皊皊忽的一滞，立马便站起身。“好，你的话我记住了！”

    气冲冲的往门口走了几步，她突然又转过头来。“慕皎皎，你别给我得意得太早！现在你的确是高门贵媳，我斗不过你。可是以后的情况会是如何，谁说得准？”

    “阿姐说得很有道理。当初黄家和朱家郎君为了争抢你几乎打破了头，最后黄家姐夫胜出，风风光光将你娶回去；而我和顾家姐夫自小定亲。当时我以为我们姐妹俩以后都是一样嫁做商人妇，平平顺顺这么过一辈子。却没想到，黄家姐夫不到一年就过世了，阿姐你转头又嫁给了顾家姐夫，而我没了顾家的姻缘，却嫁进了崔家。这样的境况，当初我是没有想到的，阿姐你想到了没有？”慕皎皎淡然笑道。

    慕皊皊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慕皎皎又道：“我原本以为，以阿姐你的姿色以及聪明才智，以后一定会过得比我好一百倍。而我这个破身子，不过是从慕家换到另一个地方继续挨日子罢了。结果不曾想，最终结果却是你从一个商户人家换到另一个商户人家，我则丢开了顾家这个累赘，一举攀上了咱们新唐王朝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说起来，这一切还都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鼓动顾家姐夫大吵大闹，非要退婚娶你，我又哪来的这么好的机会？阿姐你说是不是？”

    慕皊皊更被气得面色发白，浑身发抖。她恼怒的瞪视着慕皎皎，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慕皎皎看见她这副模样，又是浅浅一笑：“好了，我的话都说完了。红豆，送客吧，我真的累了。”

    红豆赶紧走上前来：“二娘子，请吧！我家娘子该歇息了。现在我们家夫人可是硬性规定了的，每天午时到未时，这是娘子的休息时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搅。”

    慕皊皊恨得牙痒痒。现在不仅慕皎皎能欺负她，就连红豆这个小丫头也敢对她大呼小叫了？

    要是以前在慕家，这丫头敢对她这般不敬，她转头就能叫龚氏出手，把她撵出府去！可是现在……

    在崔府的屋檐下，慕皊皊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恨恨瞪她一眼：“好啊，你们主仆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都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把你们对我做的那些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阿姐有这个心思的话，还是多调养调养身体吧！你现在在顾家最大的事情不是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好给他们继承家业吗？”慕皎皎淡声道。

    “哦对了，阿姐，虽然你一直对小妹我存着几分敌意，但我还是得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千万不要去找那些经年的名医来给你把脉开药，尤其是为了生儿子这件事。不然，要是以前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告知了顾家姐夫，那后果会是如何，那就不是阿妹我所能掌控的了。”

    “你！”慕皊皊身体猛然一僵。这些日子在顾家，顾家上下对她可谓是宠爱至极。顾文华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顾家家主顾沅也对她仿佛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什么事情都顺着她的意。她过惯了这样的日子，都已经忘了在慕家的那些糟心事了。结果谁知道，今天才见慕皎皎，她就搬出这件事来威胁她！

    慕皎皎丢下这话，便扭开头去，都懒得理会她了。

    红豆则乖巧的道：“二娘子，您赶紧走吧！娘子该午歇了。一会要是给夫人知道这里还有外人在，夫人又要生气了。”

    而至于崔夫人生气的后果是什么，就让她自己脑补去好了。

    慕皊皊果然不敢再乱动了。方才她去给崔老太太和崔夫人请安，可是已经见识过这两位高门主妇的威严了。那可是曹家那位夫人和曹老太太都远远不及的气势，她光是走进那屋子里脑子都已经懵了。至于那两位对她说了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她只得又悄悄瞪了慕皎皎一眼，才不甘不愿的随着红豆出去了。

    将她送到院子门口，红豆借口还要伺候慕皎皎，便随手抓来一个小丫头给她带路，然后就不管她了。

    这个贱蹄子！以后只要落在她手上，看她怎么收拾她！慕皊皊心中暗骂。

    随着小丫鬟出了院子，行到垂花门外，不想迎面走来了一个身形修长、容貌俊美的男子。慕皊皊心中大喜，连忙理理衣裳，让白嫩的胸脯露得更多一些，才娇声叫道：“六郎君！”

    崔蒲停下脚步，抬头发现是她，顿时眉头微皱。

    “阿姐今日不是来见六娘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哎，我这个阿妹，从小就体弱多病，和人说不上几句话就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我哪里舍得让她太过劳累？眼看她扛不住了，我就干脆告辞了，让她抓紧时间多休息休息。不然，她要是又累病了，妹夫你岂不是要怪我累坏了你最心疼的人？”慕皊皊一脸自怨自艾的道。

    崔蒲嘴角抽抽。“阿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六娘的亲姐姐，你今天来看她，她一定十分欢喜，巴不得和你多待一会。我们大家都是希望你多来看看她的。”

    “真的吗？”慕皊皊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脚下不由自主的往他跟前凑近了几步，那白腻腻的胸脯几乎要撞上崔蒲的胸口。

    崔蒲赶紧后退。“这是自然的。不过我今日有事，竟然没来得及招待阿姐，还请阿姐见谅。”

    “没事没事，等下次再见时，你好生招待我不就行了？博陵崔氏的郎君，我相信你在礼数上一定不会亏待了我的。”慕皊皊甜甜笑着，一手轻轻在她丰满圆润的胸口揉了几把。

    崔蒲赶紧低下头。“今天阿姐既然要走了，那我就不多留了。下次若是有缘的话，我必定好生招待你。”

    “好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以后肯定会有缘再见的。到时候，我可等着你的好生招待哦！”慕皊皊笑眯眯的点头，那双眼中的情意几乎都快变成两只手，硬生生的将人给拽到她身边去。

    崔蒲浑身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他后悔死了！他怎么就傻到主动往慕皊皊跟前凑了？早知如此，他就再拖延一点时间再回来也好啊！

    这慕家的女人，一个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不过，最不好应付的还是慕皎皎，这是毫无疑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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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告小状

﻿    崔蒲赶紧转身就往回跑。进了屋子，他端起桌上一杯茶便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将最后一口水咽下，他连忙就把杯子一扔：“谁煮的茶这是？这么淡，难喝死了！”

    “你拿了我的杯子，吃了我的茶，没给我个交代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反过来兴师问罪，这是什么道理？”慕皎皎悠然道，一双眼满带笑意斜睨着他。

    崔蒲一惊，随即回过头。“我就说呢，谁口味这么怪。全长安城上下，只怕只有你一个人爱吃这种淡得跟白水一般的茶了。”

    “那可不一定，口味这种东西，谁说得准？”慕皎皎笑道，又冲他挤挤眼，“怎么样？我阿姐的胸是不是比以前更汹涌澎湃了？”

    噗！

    崔蒲差点一口水就喷了出去。“你胡说什么你？”

    “我这可不是胡说。我那位阿姐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她从小就自认比我强，我只配捡她不要的，所以当初抢了顾家的婚事也毫无愧疚之感。可是现在，我嫁得比她好，在崔家也没有受到多少欺负，她早眼红不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甚至会异想天开，觉得如果一开始我和顾家姐夫没有解除婚约的话，那么嫁到崔家来的人就是她了！再加上刚才被我一刺激，她更铁了心想打倒我。而打倒我最简单有效的法子是什么？那当然就是抢了我的男人啊！只要你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听凭她摆布，我不就败了？”慕皎皎笑吟吟的道，“而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了。你不也正好就好这一口么？”

    崔蒲只觉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几乎将他给劈得外焦里嫩。

    他抖抖唇。“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因为我相信你呀！”慕皎皎笑着，起身慢慢走到他跟前，“而且我也相信你的品味，还不至于连她这样的都不放过。”

    崔蒲唇角抽了抽。“你还真对我放心。”

    “我不是一直对你很放心么？你这个人虽然纨绔了些，但人品还是不错的。”慕皎皎笑道，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你看，那天你还口口声声说不掺和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可是你一大早的出门去，这才刚午时不到就回来了，不就是生怕我被人欺负，赶回来给我助阵的吗？”

    “谁说我是来给你助阵的？我只是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在外头没别的事可做了，所以才回来的！”崔蒲不耐烦的推开她。

    慕皎皎只是笑。“既然忙完了，你难为何不请卢九他们吃顿饭？别人答应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一点小小的回礼难道也不给？你现在手头又不缺钱。”

    “你不把话说得这么透能死吗？给我留点脸面不行啊？”崔蒲被说得恼羞成怒，直接翻着白眼低喝。

    到头来，他果真承认了就是为她匆忙赶回来的！

    慕皎皎开心了。“好好好，我不问了。你既然这么早回来，想必把后头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是不是？”

    “那个还用你说？而且他们说了，他们不要吃饭，这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馆子，他们哪个没吃过？早都已经吃腻了！现在，他们只要你送他们一些贵重的、可以让他们拿出去炫耀、紧急时刻还能救命的药丸就行了。”崔蒲脸色这才好了些，“我已经代你答应他们了。”

    “那个倒不算什么，大不了在给郭家制药时多给他们制上几颗就行了。”慕皎皎一口答应下来，“现在，我要和你商量的是我阿姐今天上门来找我的事。”

    “管他什么事，你做决定就是了。可以答应的就去做，不能答应的坚决拒绝。姓顾的一家子我可不想理会！”崔蒲立马摆手。

    他现在是厌烦死姓顾的一家子了。以前顾文华就老跟只跟屁虫似的追在他屁股后头跑，各种腆着笑脸往他手里塞东西，就为了让他去魏王世子那里给他们家说好话。这种事情，偶一为之还可以，做多了别说世子面子上不好看，他阿爹知道了也会打死他的！

    至于慕皊皊，一开始他还真对她有点兴趣。没办法，谁叫她的身段的确是前凸后翘，极对他的胃口呢？可是后来知道了她私底下干的那些事，他那些兴致就早败得差不多了。他崔六郎君虽然喜欢丰腴的女子，但更看重的还是内心品质！

    结果今天，这女人居然还公然在他跟前搔首弄姿，就差扒光了衣服往他身上贴了！那一瞬间，他简直倒尽了胃口。不过是随口应付上几句，给她面子上贴点光，那女人却还顺着杆就开始往上爬，天知道那一刻他多想捡块石头把她给打趴下扔进车里叫人赶紧拖出去，有多远拖多远！

    现在想想方才发生的那些事，他还恶心得不行。以后这两口子，他是看都不想再看到了。

    “只怕现在你是不想理会都不行呢！”慕皎皎摇头。

    崔蒲眉心一拧。“怎么说？”

    慕皎皎便将慕皊皊今天找上门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崔蒲听完后也不禁冷笑数声：“他们还真打得一手好算盘。我们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他们只等着过来横插一脚，然后就帮着数钱分钱是不是？美的他们！这件事绝对不能答应他们！”

    “我虽然刚才拒绝了她。可是看阿姐的意思，只怕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呢！”慕皎皎道。

    “她不善罢甘休？我还不想和她善罢甘休呢！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和崔家谈起条件来了？信不信我把这件事放出去，能叫整个顾家以后都在长安城里待不下去！”

    “这样只怕不大好吧？她怎么说也是我阿姐，顾家要是因为我和她几句言语不和就被毁了，那还真就坐实她的说辞了。这样对我的名声的确不好，我以后还要出去见人呢！”

    崔蒲回头看着她。“你也会在乎名声？”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在乎一下的好。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他们夫妻俩立功心切，自己私底下想出来的法子，顾家家主并不知情。不然，他应该一早就去主动找我阿爹商量合作才是，怎会让一个小辈来和我这样的小辈谈？”慕皎皎道。

    崔蒲眼神一闪。“所以，你的意思是——顾家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慕皎皎满面微笑。“今天阿姐走得匆忙，我都忘了叫人准备回礼了，这可不是咱们崔府的待客之道。我看这样吧，我马上叫人准备一车厚礼，赶紧送到顾家去。再叫人好好跟他们解释解释，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和他们合作，而是既然阿爹一开始就选中了黄家，那阿爹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对商道并不精通，在这些事情上更不敢擅自做主。他们要是真有这个心的话，不如等阿爹回来再行商议。反正也就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想必铺子才刚开起来呢！”

    崔蒲嘴角又狠狠的抽了几抽。“你果然好狠。不过……这个法子我喜欢！我这就叫小四儿去准备东西！去顾家说这样的话，必须是崔家的家生子才够气势啊，你的陪嫁不行！我这就去挑人去！”

    说罢，便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了。

    再说慕皊皊，她离开崔家，乘着牛车到了顾家的铺子，一张脸还阴沉沉的很不高兴。

    顾文华已经等她许久了。见她回来了，他赶紧就问：“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你别再和我提她！以后就当我没有这个阿妹！”慕皊皊冷冰冰的道。

    顾文华顿时也沉下脸。“她果然没有答应。算了，一开始我就说这事估计没戏，你却非要去找她。现在看来，我果然猜对了！不行就不行吧，咱们好好做好咱们的笔墨生意也不错。”

    “你呀，怎么就这么不求上进？这可是个绝好的和达官贵人拉拢关系的机会，怎么就能这么放弃了？”慕皊皊一听又怒了，当着外人的面竟然就训斥起他来。

    顾文华脸色变了变，连忙示意伙计们出去，才又耐着性子道：“不然你说怎么办？她都已经拒绝了，难道我们还能强逼着她点头答应不成？你别忘了现在她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

    别和她提身份！现在想到慕皎皎的身份她就烦！那丫头怎么就那么好命，就嫁进崔家去了？明明论相貌论身段，以及论身份，自己应该比她更适合嫁入高门才对啊！可是到头来，她却只嫁给了眼前这个货色……

    看看蔫头耷脑的顾文华，再想想之前在崔家见到的崔蒲，回忆一下崔蒲俊美的容颜，那意气风发的姿态，还有一身内敛华贵的气度，哪一方面不是碾压了跟前这个人？

    哎，只可惜，今天过后，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和他再见上一面了。而这么俊朗飘逸的一个郎君，竟然被慕皎皎那个贱蹄子给占了！

    慕皊皊越想越气。“你好好意思和我说这个！当初是谁对我夸下海口，说已经和崔六郎君成为莫逆之交的？你还说崔六郎君答应为你和魏王世子牵线。可是现在，你的莫逆之交呢？魏王世子又在哪？”

    “那还不是、还不是因为我和你六妹之前的婚约，让他觉得面上无光，所以现在不肯再和我来往了？”顾文华结结巴巴的道。

    慕皊皊冷笑。“你就骗鬼吧！人家分明就是没正眼瞧过你！”

    如果他能和崔蒲如自己今天和他一样在崔家里头谈笑风生，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个男人，她当初真是看错了！

    和慕皊皊抱着一样想法的还有顾文华。这个女人，他当初真是看错了！他当她是红粉知己，最懂他心的人。可是现在才发现，她所求的不过是荣华富贵罢了！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听父命娶了慕六娘子呢！不然，说不定现在正在经营着两家百草厅的人就是他了……

    夫妻二人各自抱着对对方的憎恶，以及美好的幻想，都没有再和对方说一句话。

    忙完了外头的事情，他们双双回家去，在路上依然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进了顾宅，两人才刚下车，不想顾老爷身边的小厮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郎君，娘子，老爷叫你们去祠堂。”

    祠堂？顾文华心里咯噔一下！

    “阿爹怎么突然想起叫我们去那里？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个我不知道。郎君娘子，你们还是赶紧过去吧，老爷已经等了你们半个多时辰了！”小厮说着，不由分说愣是把他们往祠堂那边赶。

    两个人惴惴不安的到了祠堂，前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后脚祠堂的大门就哐的一声关上了。

    随即顾家家主顾沅手持一根荆条站了出来。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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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阴魂不散

﻿    顾家的事情暂且不提——慕皎皎和崔蒲也根本没多少精力去关注他们了。

    现在他们很忙。

    崔蒲忙着打理两家百草厅，又是学习里头的各种门道，又是到处抓以前和他一起战斗过的纨绔子弟们去照顾自家铺子里的生意。反正他脸皮够厚，不管别人如何冷嘲热讽，他反正就一句话——“老子现在有钱了！你们这是羡慕嫉妒恨！”

    慕皎皎则等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开始给郭刺史针灸。郭刺史在新唐王朝的疆域上行走多年，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征战，身上的旧伤要比郭子仪还多得多，旧伤积累的时间也更久得多。光是将这些毛病一点一点找出来拔除，这也是一项力气活。慕皎皎专门拨出了三个月来给他治病。

    而每次郭刺史过来，常太医都会厚着脸皮的跟过来。

    反正上次偷师的帽子已经被牢牢扣在头上了，他便干脆坏事做到底，每次过来就大大方方的告知慕皎皎，他就是来偷师的！

    崔蒲对他这不要脸的举动恨得牙痒痒，无数次明里暗里的讥讽他。奈何常太医那张脸皮比他还要厚得多，一开始他还会脸红、还会争辩几句，到了后来，不管崔蒲怎么说，他兀自岿然不动，一双眼只盯着慕皎皎下针的双手。

    崔蒲见状，也只能偷偷送他几个白眼。

    这一日，慕皎皎又给郭刺史行完针。

    “这一个疗程的针算是行完了。接下来的日子，您只要继续服用我给您开的药以及漳州片仔癀，便可保身体无恙。再过半个月，我们再进行第二疗程的针灸。”慕皎皎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吩咐。

    郭刺史乐呵呵的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一面说着话，他一面活动活动臂膀，脸上的神情异常的轻松。“之前听二郎夸你针灸的效果好，让他觉得沉疴尽去，浑身上下轻松无比，我还不信。现在轮到我自己，我才明白他的话说得一点不错，甚至还不足以形容你的厉害！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此等医术。你的师傅到底是谁？”

    二郎便是郭子仪在家中的排行。

    而直到现在，郭刺史依然不相信慕皎皎这一身的医术都是自学。其实这话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可是现在除了这个说辞，她还能那什么出去搪塞？

    慕皎皎无奈浅笑：“我的师傅便是我母家的祖祖辈辈，以及我院子里那些丫头们。以前我看脉用药扎针，都是拿她们来练手的。”

    其实郭刺史也早叫人去查过了，知道慕皎皎这一身医术的确没有人教，只是他终究还是不敢相信。毕竟谁都知道，一个好大夫都是经历了多年的经验积累才磨砺出来的好医术。可是眼前这个小娘子，前些年一直名不见经传，现在却突然横空出世，开方针灸等等各方面都不在话下，简直把太医院里许多老大夫都比下去了，这如何不叫他惊讶？

    常太医也一样不肯相信，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厚着脸皮跟着郭刺史过来看慕皎皎扎针。可是看得越多，他越是对慕皎皎的本事感到佩服。

    现如今，又听郭刺史提起这件事，他都忍不住为慕皎皎说话道：“六少夫人这叫天赋异禀，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本事，咱们不信也没办法！而且从古至今，这天下的少年英才还少吗？便是现在，长安城里不又出了另一个医术上的天才？”

    “你是说，寿王府上那位彭神医？”郭刺史立马猜到了他说的是谁。

    常太医颔首。“正是他。自打他进了寿王府，不仅帮寿王将身体调理得极好，还治好了忠王的偏头痛，简单三剂药就起效了！现在他的名声在皇室里传得极响，不知多少皇亲贵胄都纷纷请他前去治病。只是他却以要专心为寿王配药为由并不怎么出去，也只和几个不怎么有名望的皇子有些来往。这样低调不张扬的性子，同六少夫人简直如出一辙。”

    他若是低调，那就不会去给忠王治病了。慕皎皎暗道。现在大家或许不把忠王当一回事，可是史书上却写得明明白白：太子李瑛被废后，便是这位忠王被封为太子。安史之乱爆发后，他在马嵬发动兵变，登基称帝，便是后世的唐肃宗。待天下平定，玄宗归朝，却也只能将皇位拱手让给儿子，自己屈居幕后做了太上皇。

    现在的世道是属于武惠妃母子的，十年后是属于杨贵妃的，而再过十多年，却又是肃宗的天下了。彭彰现在已经牢牢攀上了武惠妃母子，顺便抓住了肃宗这条大船，只要再将中间那一段平稳过度过去，他这辈子便可谓是安枕无忧。

    既然都已经把路子铺得差不多了，他又何须再去和那些不相干的人虚与委蛇？慕皎皎都不禁要为他的计策拍掌叫好。

    郭刺史听了却道：“我怎么听说，他这个人其实傲得很？除了寿王和忠王等人，他根本连正眼都不看别人一眼。别人有病，重金请他去治，他直接就叫人把诊金给扔了出去，再丢下一句不治就完了？”

    “这身怀大才的人，有点性子不是很正常吗？便如六少夫人，她不一样极不合群？”常太医笑道。

    郭刺史闻言不高兴了。“他怎么能和六少夫人比？你何曾见过六少夫人把病人拒之门外？她虽然每次给人看过后必收医药费，却也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哪像那一位，跟了寿王后尾巴就已经翘到天上去了。还说什么为了给寿王制药，不去给别人看病，六少夫人还一直体弱多病呢！她只要有精力，不还是坚持给我针灸？要我说，那个姓彭的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他虽然和人交往不多，但一定都是有目的的。虽然现在我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咱们只要等着看，事情必然会水落石出！”

    慕皎皎听到这话，心中不由一震。

    不得不说，郭刺史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的确不凡。就在所有人都夸赞彭彰一心研究医术的时候，他却能独辟蹊径，说出这样的见解。

    常太医听了这话，也狠狠一愣。“你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说的是错的。毕竟这天下能医者太少了，我自是盼着他能怀着一颗济世救人之心的。”

    郭刺史只是笑。“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只听你的说辞，便能将他的性子猜得八九不离十。你若是不信，自可去找他切磋切磋医术。你只看看他会不会像六少夫人这样大大方方的把独家秘术展示给你看就知道了！”

    “好！我本就打算有空去找他切磋切磋。今天有了郭刺史你这句话，我就更要去了！”常太医当即点头。

    说话间，外头传来依稀的车马声。随即又听到一声高喊传来：“你们的东家呢？叫他出来，我们公主要买你们店里最贵的药，叫他赶紧来给公主介绍介绍。”

    慕皎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探头看去，便见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就停在百草厅门口。

    今天他们是在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里见面，给郭刺史针灸也就选在了楼上一间雅间里。本是打着崔蒲在下头忙生意，她跟着出来散散心的主意。却没想到，竟又给他们遇到了这样的事！

    对于崔蒲和唐昌公主之间的事情，郭刺史早有耳闻。听到下头的大呼小叫，他也不禁脸色微变：“下面来的是哪位公主？”

    “应当就是唐昌公主吧！”常太医小声道。

    郭刺史连忙转向他。“唐昌公主不是还在万佛寺修行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唐昌公主进了万佛寺后不久便一病不起，混沌中念念有词，随侍一听，竟是圣人已逝的母后昭成窦皇后在说话！他们不敢耽搁，连忙将此事禀报给了圣人。圣人去看过，发现果然是昭成皇后，当即痛哭流涕，赶紧叫人将公主接回宫去照料。公主糊涂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醒来。而后她便抱着圣人的腿大哭不止，恳求圣人原谅。至此，圣人哪里还狠得下心？不过又教训了她几句，就将她给放出来了。”常太医嗓音越放越低，到最后，几近于无声。

    慕皎皎听到这些，唇角却泛起一抹浅笑。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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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她不会吃醋 为巧克力满9个加更

﻿    郭刺史立即气愤异常。“这公主还要不要脸了？她是有夫之妇，崔六郎君是有妇之夫，大家各自安好不行吗，她为何非要盯着别人的丈夫不撒手？上次的教训她还没记住？”

    “说不定她这次是上门示好来的呢？”慕皎皎笑道。

    “示好？可能吗？”郭刺史不信。

    “可不可能，一会就知道了。”慕皎皎淡笑。

    此时崔蒲正在后头看账本。骤然听到药童来报，他差点就想哭了。

    这叫怎么一回事啊？这唐昌公主就是盯上他了吗？这长安城里长得好的男人又不是没有，上次阿娘送去给她享用的两个小倌姿色也不差啊，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难道果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郎君，现在怎么办？要不，你悄悄从后门溜走？”小四儿小声建议。

    崔蒲翻个白眼。“这次溜走了，那下次呢？以后我是不是都不要出门了？还有，我走了，娘子怎么办？难道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那，您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她还敢干出强抢民男的事来！”

    崔蒲咬牙切齿的说着，便蹭的站起身。“走，咱们就出去会会这位从万佛寺归来的唐昌公主！”

    “要不要叫上娘子？”小四儿又问。

    “叫她做什么？她现在肯定都累死了，再下来被吓一吓，万一出个好歹，你让我回去怎么交代？”崔蒲不悦喝道，“只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抬脚便往前头去了。

    此时的唐昌公主依然端坐在马车里，等着他来接。

    崔蒲便行到门口，毕恭毕敬一礼：“崔某见过唐昌公主。”

    车帘这才掀开，唐昌公主伸出一只手来，扶着侍女的手走下来，随即便冲他微微一笑：“崔六郎君，好久不见，你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很好。吃得饱睡得好，我这辈子就属现在这段日子过得最舒服了！公主您呢？”崔蒲笑着回应。

    “我呀？我这些日子过得可是很不好呢！进了万佛寺，身边只允许带两名侍女，一天到晚被逼着诵经，三餐又只有清水煮菘菜，我一度以为我这条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只是冥冥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皇祖母知道了我在那里受苦，特地来看望我，还对父皇交代了些话。父皇听后，方醒悟过来，知道他对我太过严苛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拼命补偿我。只是苦日子都已经挨过了，现在他再补偿又有什么用？现如今我只要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在万佛寺里的苦日子，晚上都难过得睡不着觉。听说你们开了个百草厅，专门卖药丸，便特地过来看看。顺便还请崔六郎君你帮我出出主意，看我现在这个症状，吃什么药才对症？”唐昌公主半倚在侍女身上，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道。

    崔蒲只作不见，一本正经的回应：“公主您难道没请太医看过吗？崔某不是大夫，不懂看病。我们药堂里也没有坐堂大夫，我们只卖成药。您还是先去看过大夫，等大夫开过药再来照方拿药吧！”

    唐昌公主面上出现一抹愤色，连忙又道：“太医我看过了，他说我没什么毛病，只是被吓坏了，需要吃些静心安眠的药。你们铺子这么大，里头应当不会连这种药都没有吧？”

    “静心助眠的药我们这里有不少，只是不知公主您需要哪一种？”崔蒲继续公事公办的表情，冷冰冰的根本就不搭理她的话茬。

    唐昌公主咬咬牙。“你们这里有些什么药，全都拿来给我看看！让我慢慢挑一挑，找到合适的，我自然就买了。若是都好的话，说不定我全都买回去试试呢！崔六郎君你该不会怀疑我这个公主出不起钱吧？”

    “崔某不敢。”崔蒲低头，“既然如此，那公主楼上请。”

    这还差不多，算他识相。

    唐昌公主满意颔首，慢步走上二楼。

    进了二楼雅间，待她落座，崔蒲便叫人送上茶水，再找了十多种有静心以及助眠功效的药给她看。

    唐昌公主不过一眼扫过，便又撒娇似的对他道：“这些药分别叫什么名字，都是什么药材做的，主治什么病，六郎你都和我说说吧！”

    在外头还叫他崔六郎君呢，现在就改口叫六郎了。这门一关，唐昌公主便又本性毕露了。

    崔蒲冷着脸道：“公主请见谅，崔某不是大夫，不懂药性。不过崔某已经把铺子里的药师给请来了，这些药都是他亲手做的，药性药名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让他来为公主您一一解说吧！”

    说罢，他便回头要叫人。

    “算了！”唐昌公主立马冷下脸，“不用叫人了，这些药我各要十份，你叫人包起来给我装到车上去。”

    “对不起，公主殿下。小店现在只有这些样药，真正的药都是客人下了单子然后现买药材炮制的。公主一样各要十份，这是个大单子，我们一时拿不出手。还请公主您先付了定金，我们等做好了药再给您送过去。”

    “是吗？那到时候是谁给我送去？”唐昌公主立马笑嘻嘻的问。

    崔蒲一脸严肃。“自然是店里的伙计了。”

    “难道你也将本公主同那些贱民相提并论？”唐昌公主当即又板起脸。

    崔蒲连忙跪地。“在下不敢，公主请见谅！其实，小店也的确有专门给贵人送药的人，只是这样的话，就得额外加些钱。”

    “那如果让你亲自送药，得加多少？”唐昌公主瞬息又恢复了一脸的笑意盈盈。

    “这个……”崔蒲为难的皱起眉头，“还从没有人提过这样的要求呢！不过我们这里最贵的人是收了一半的药费。”

    “那我就给你一倍的药费！”唐昌公主立马拍板。

    “公主，这个辛苦费是要现在就付的。”崔蒲忙道。

    “多少钱，你说，本公主给就是了！”唐昌公主想也不想就道。

    崔蒲立马拿起一只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半天。最后他把算盘一放：“这些药材一共的花费是五百贯。”

    “不就五百贯么，我给了！”唐昌公主当即命人送上来一只酸枝木的匣子，“这里头是一百片金叶子，你点点看够不够？”

    “不用了。公主给的钱，哪里还会少？”崔蒲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这钱崔某就先收下了。回头等药治好了，我们自会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记住，是你本人送。”唐昌公主一字一顿的道。

    崔蒲颔首。“某记住了。现在，还请公主在单子上签字画押。”

    唐昌公主爽快的按下了自己的印信。

    崔蒲将上头的墨迹吹干，便一式两份，自己的一份收好，另一份毕恭毕敬的交给唐昌公主：“如此，这份单子就已经定下了。十日之内，我们就会将药材给您送到府上。要是十日内送不到，药钱我们就如数退还给您。”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了！”唐昌公主收了单子，心情立时变得极好。

    又盯着崔蒲看了几眼，将一杯茶吃完，她没有再继续逗留下去。

    崔蒲送她到楼下。唐昌公主上了马车，回头又冲他一笑：“对了，今天你那位娘子怎么没出来见见我？难不成，她是怕了我了？”

    “她身子不好，不敢以病颜面对公主您，恐吓到了您。”崔蒲回道。

    “她有这个自知之明最好了。不过，你们既然是开药铺的，怎么也没弄几颗药给她吃吃？说不定她吃了这病就好了呢？”唐昌公主得意大笑，这才叫侍女放下帘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崔蒲也拿着那张单子，吹着口哨回到店里。

    此时慕皎皎终于下楼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又大赚了一笔？”她笑吟吟的问。

    崔蒲连忙点头。“一百片金叶子！一千贯！着实是一大笔进项！”尤其这里头还有一半都是他的辛苦费，他赚大发了！

    慕皎皎也开心的笑了。“真不错。和她见了三次面，咱们可算是从她身上捞到一点好处了。”

    “这点好处拿到手可不容易！”崔蒲低声吐槽。

    慕皎皎依然浅浅笑着：“刚才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想想，才陪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能有一千贯的进项，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世上有几回能赚钱赚得这么轻松？能赚一回是一回吧！”

    崔蒲顿时沉下脸。“她还叫我本人给她送去。”

    “那就送啊！既然你都已经拿了她给的钱了，那就说明你已经同意了，还来告诉我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吗？”崔蒲咬牙切齿的问。

    “不会。公主不是傻子，不可能再让自己第三次跌倒在你身上。而且，你也不蠢啊，你怎么可能会任由你自己落入她的魔爪之中？我相信你！”慕皎皎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对着她的笑颜，崔蒲内心突然一阵沮丧——这个女人果然不知道吃醋两个字怎么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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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不醉不归

﻿    还是说，她根本就懒得吃醋？

    为什么，他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这里，崔蒲的好心情便消失殆尽了。

    第二日，正值同卢九王十七相约见面之日。好哥们聚在一处，崔蒲的脸色依然十分的难看。

    卢九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一腿兄，你这又是怎么了？近些日子你可谓是春风得意啊，手头的事业越做越大，日进斗金不说，还成了长安城上下多少人争相巴结的对象。你娘子做的那些药，不知怎的就是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要好得多，我拿回去的那些补药给家里人吃了，他们都说好，好些人已经决定再去订一批了。才几天功夫，你就把我们给甩出远远一大截去。我们都没要死不活呢，你这又是干什么？”

    “你别再叫我这个绰号、也别再和我提那个女人了行吗？”崔蒲没好气的低吼。

    最近他不是都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矫情上了？

    卢九眼珠子一转，顿时就明白了。

    “难道说，你和嫂夫人又吵架了？”

    什么叫又？他们何曾吵过架了？崔蒲越发的悲伤了。“你觉得我可能和她吵得起来吗？那女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镇定得很，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那架势都赶得上我阿爹了！”

    闹得最厉害的那一次，也就是他大吵大闹要休妻那件事，当时他都快气疯了，差点都想把屋子给掀了，可她呢？她就一动不动，任由他跳脚大叫，然后他跑去崔夫人跟前告状，还灰溜溜的被崔夫人给赶了回来。

    等他回去的时候，慕皎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什么别的话都没说，只叫红豆送上新做好的蟹酿橙给他吃。

    这叫什么事？这是一个做妻子的对丈夫应有的态度吗？她好歹也该上前来陪个不是吧？

    而他……好吧，他也是没定力。本来还打算和她力战到底的，可当那鲜香诱人的新菜色被端到眼前，他的所有坚持就全都土崩瓦解。再然后……他的全副心神就都放在了钻研新的美味上。等到水足饭饱，他还想再把架势给撑起来，那就难了。最后，他也就只能装腔作势的跑去书房扮冷傲了。

    呜呜呜，回头想想，他真想一巴掌呼死当时的自己。你还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吗？别人不过一点新鲜的吃食就把你给收买了！可是如果当日的事情再重来一遍……好吧，他想他还是会屈服在美食之下的。

    卢九闻言，和王十七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卢九又慢慢蹭到他身边：“说吧，你们之间又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参详参详，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说不定我们真能帮你想出一个好法子来呢？”

    “就你们？”崔蒲冷笑，仰头喝下一杯酒。

    “哎呀，你别小瞧我们呀！想当年，咱们不也合伙干过不少坏事吗？就像当初骗的崔四在关城门前跑出城去一晚上回不来，把薛家那小子踢进曲江去，哪一件不是干得叫人神清气爽，还让他们发现不了端倪？”

    或许是被他的话说动了心思，又或许是太需要发泄了，崔蒲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心口澎湃的怒意：“你们说，这世上真有不会吃醋的女人吗？”

    哟呵，这问题可真有点意思！

    卢九顿时来了兴趣，干脆亲自给他倒了杯酒：“来来来，你继续说。”

    崔蒲便将昨日唐昌公主找上门来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当然，他重点描述的还是慕皎皎的反应。

    说着说着，他又气上了。“你们说，她这像是为人娘子的表现吗？哪个做娘子的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郎君被别的女人纠缠而无动于衷，甚至还鼓动他主动送上门去的？还就为了区区五百贯钱！”

    “一腿兄，五百贯钱不少了。以往咱们三个三年的月钱加起来才有这么多呢！”王十七郎小声道。

    “你少废话！老子现在说少就是少！难道我这个人还不值五百贯吗？”崔蒲大怒。

    王十七郎瑟缩一下，不再多言。卢九则一本正经的掰起手指头算了算：“你阿兄现在可是朝中新贵，前途不可限量。他这个人的身价是无可估量的。这么算下来，便是他的一手一腿，那价钱也必定不俗，肯定比肉摊上的羊腿贵得多。这样说起来，你的确比五百贯要更值钱些。”

    崔蒲再狠狠白他一眼。“你信不信你再提这件事，我就和你割袍断义！有你这样做人好兄弟的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卢九连忙摆手，“你接着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该说的不都说了吗？她就是心里没我，她之所以嫁给我，也只是为了我这张脸而已！”崔蒲大叫，心情越发的糟糕，便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酒。

    看样子，那一位没陷进去，他似乎就已经先陷进去了？而且陷得还不浅！

    卢九吐吐舌头。“一腿兄，其实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好歹你还有一个能勾住她的东西不是？就冲着你这张脸，你看看你现在的日子和过去有了多大的变化？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你这张好看的面皮啊！”

    “而且，她不吃醋不是更好么？你可以随意纳妾，她肯定也会大大方方的接纳她们。男人一辈子最希望的不就是妻贤妾美，娇妻美妾满怀吗？可是如今长安城里有几个女人有这般平和宽大的胸怀了？你可要知道，这些天日日都有多少人家闹得不可开交，就是因为纳妾这等小事！”王十七也小小声的接话。

    啪！

    崔蒲怒不可遏，直接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你们到底是在劝我还是在气我？是，我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她得来的，吃女人的喝女人的本来就已经够丢人现眼了，结果你们还让我用她的钱来为我纳妾？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不是个东西吗？”

    “哪有哪有，现在百草厅里的生意不大都是你经营起来的吗？这里头有你的一股利在，这钱就是你应得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卢九吓了一跳，终于不敢乱说话了。

    崔蒲听了，心情依然很不好。“怎么和她没关系？要没有她，我哪来的这一股利？我又哪来的这许多钱带你们出来喝酒？”

    所以，你在这里哭喊了半天，最终目的是什么？

    又舍不得怪她，还方方面面给她说话，又觉得憋屈，又想发泄，却又找不到地方发作，所以就干脆把他们两个冤大头牵出来做替罪羔羊？

    他们冤不冤啊！

    卢九和王十七好生无奈。

    只是谁叫他们是多年的好兄弟呢？再加上这些日子，他们俩还真是白吃白拿了崔蒲不少好东西，那么现在崔蒲肚子里有火，来找他们发泄一番，他们也只得忍了。

    不过找他们俩发泄了一通，崔蒲心情还是不好，便又随手抓过来一只杯子，继续往嘴里倒酒。

    这小可怜的模样，哪有当初风流倜傥的崔六郎君的模样嘛？卢九好想提醒他一句——一腿兄，你忘了当初你的宣言了吗？你可是立志要娶一个前凸后翘丰满动人的娘子回家抱着的啊，怎么现在你却一头栽倒在一个没胸没屁股、长得也只能说是勉强能看的小女人身上了？而且还栽得不轻！

    只是看看崔蒲现在这癫狂的模样，他还是聪明的没有再提慕皎皎。

    和王十七又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便双双上前将人给拉了起来：“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走走走，咱们去芙蓉家找君君姑娘去。君君姑娘最是善解人意，你听她劝你几句，给你跳个舞唱首曲子，你的心情立马就好了！而且女人最了解女人，说不定她能帮你想想法子呢！”

    说着，便一通死拽活拽，愣是把人给拖了出去。

    君君姑娘才刚起床，不想就看到卢九和王十七拖着烂醉如泥的崔蒲过来了。听王九将前因后果一说，她也忍不住掩唇低笑：“这么说来，还真是委屈我们的六郎君了。为人娘子，除了要侍奉郎君外。她最应该做的不是将一颗心都扑在郎君身上，以郎君之喜为喜，以郎君之怒为怒吗？现在她的郎君都已经被人如此三番两次的纠缠，她却对此无动于衷，着实可恨！”

    “说的没错！这个女人就是可恨，可恨死了！”崔蒲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把就拉住君君姑娘的衣袖，“还是君君你最好了。今天我就留在你这里了，我把你这一天都包了！”

    “那可就太好了。六郎君你今天就在奴这里待着，正好奴新谱了好几首曲子，你帮忙看看哪里不足，奴也好及时纠正。”君君姑娘笑吟吟的道。

    “还用纠正么？君君你精通音律，只要是你谱的曲子，一定都是最好的，以后也一定会受到长安上下所有人的追捧！”崔蒲熏熏的道。

    “承蒙六郎君你吉言，那我就先演一首给你看看。”君君姑娘笑道，轻轻抽回袖子，悄悄对卢九那边使个眼色，便示意女伎们吹奏起丝竹管乐，她则长袖一挥，悠然唱道——

    “长安有狭斜行，青槐金陵陌……”

    待听到卢九的贴身小厮来报，说是崔蒲跑去平康坊听曲了，慕皎皎微微一愣，便笑道：“他这些天的确是累坏了，就让他去那里好好放松放松吧！对了，他包了君君姑娘一夜，这钱可给足了？”

    “钱给没给足他们不知道，不过卢九郎君叫人回来给娘子你禀报这事，可不是让你给他送钱去的。卢九郎君说了，郎君因为娘子你一直不曾吃过醋，心里很不高兴。娘子你要是再不有所表示，郎君今天只怕就要宿在芙蓉家了，娘子你果真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慕皎皎顿了顿，面上终于浮现一丝无奈。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找上门去，和君君姑娘闹上一场，再把他给拖回来？可是这事似乎和君君姑娘也没多少关系吧？”

    “我的好娘子，你在其他事情上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到了现在却傻了？郎君他现在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红豆无力道。

    “我的确是知道。”慕皎皎低出口气，“好吧，我知道了。你现在取些钱给人带去，然后叫他给郎君带一句话，叫他不要喝多了，不然还要累得我去接。”

    “哎，婢子这就去！”红豆连忙应着，欢喜的去取了钱拿出去。

    不久崔蒲便听到了这话，顿时气得手都抖了。君君姑娘也义愤填膺得紧：“谁要她来接了？今儿六郎君心情好，想喝多少喝多少。喝多了，就在这里睡觉，不然去卢郎君家、王郎君家，反正哪里不是睡？谁还非得回去不成？来，奴来陪六郎君你喝，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说得没错，咱们不醉不归！”崔蒲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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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谁说我不在乎你

﻿    几个人放开了肚子喝酒，观舞听曲，不知不觉便到了太阳西斜之时。

    咚咚咚

    小四儿突然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郎君，不好了，娘子过来了！”

    崔蒲立马便一跃而起。“她还真来了？”

    “是来了，现在人就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

    崔蒲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个不停。

    君君姑娘见状拉了他一把：“六郎君你急什么？你不是已经放话回去叫她不要管你的事了吗？现在她还自己找上门来，这是她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咱们自管乐自己的，她要找让她慢慢找去！”

    “你说的没错！”崔蒲立马镇定下来，便就势把她往身边一拉，“君君你继续陪我喝酒！”随即坐下，往她腿上一靠，半眯着眼异常舒畅的模样。

    君君姑娘笑眯眯的点头。“是，奴这就来了！”便倒了一杯酒，殷勤的送到他唇边。

    当慕皎皎走进门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形——崔蒲躺在一位身段玲珑、姿容不俗的丰腴小娘子怀里，两个人有说有笑，亲热得不得了。

    见她来了，卢九和王十七连忙起身打招呼。慕皎皎冲他们颔首示意，慢步来到崔蒲跟前。

    崔蒲却仿佛看她不见，继续拽着君君姑娘的袖子要酒吃。

    “郎君，天很晚了，咱们该回去了。”慕皎皎掀开帷帽上的纱帐，对他小声道。

    崔蒲不理，继续缠着君君姑娘。君君姑娘便冲慕皎皎歉疚一笑：“您就是六郎君的娘子吧？实在对不住，六郎君已经和奴说好了，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让奴陪他一夜了。六少夫人您请回吧，奴一定为您将六郎君侍奉得好好的。”

    慕皎皎不理睬她，而是继续看着崔蒲：“郎君，你喝多了。”

    “谁说的？我才没喝多，我还能喝好多！”崔蒲愤怒大叫，抓住君君姑娘的手便往嘴里又灌下一杯酒。

    卢九和王十七也过来劝道：“嫂夫人，一腿兄今天好容易有兴致陪我们玩玩，你就不要拦着他了，随便他在这里玩乐吧！不过一晚上的时间，最迟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人给你送回去。”

    慕皎皎抿唇不语。

    崔蒲却跟有了靠山一般，懒洋洋的靠在君君姑娘怀里：“就是，今晚上我是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晚上早点睡，不用给我留门！”

    君君姑娘也柔声道：“我听说六少夫人您身子不好。现在已经秋凉了，马上天一黑，夜风更凉，您若是被风吹了，少不得又要生病，何苦来？您还是趁着天还没凉下来，赶紧回去吧！六郎君在这里自会过得好好的。”

    慕皎皎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向崔蒲那边。“我再问你一句，你回不回去？”

    “不回！”崔蒲底气十足的大叫。

    “好，我知道了。”慕皎皎颔首，突然转身就走。

    她就这么走了？

    崔蒲大惊，立马坐起身。但君君姑娘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给按了回去。

    崔蒲歪着脑袋看到慕皎皎折返回房间门口，对外低低道了声：“进来吧！”

    随即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定睛看去，竟是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排成两排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

    “郎君喝多了，你们一起把郎君请回去吧！”慕皎皎低声吩咐道。

    “是！”几个婆子二话不说，两个人上前就劈手将君君姑娘往旁一推，两个人将崔蒲给拽起来往外走，另外两人护在两旁，唯恐有人上前来施救。

    崔蒲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离了君君姑娘的怀抱。卢九和王十七见状也大吃一惊。卢九连忙站起来：“嫂夫人……”

    慕皎皎冷冷瞧他一眼：“卢郎君觉得我这次配给令堂的安神药如何？是不是十分的对症？”

    卢九立马低下头。“一腿兄的确是喝多了，是该回家休息去了。你们慢走，慢走。”

    而被推倒在地的君君姑娘则楚楚可怜的盯着被拖走的崔蒲，依依不舍的叫道：“六郎君……”

    慕皎皎对红豆使个眼色，红豆立马将一只小匣子放到她跟前：“君君姑娘，这里头有十根香，还有几片金叶子，是我们娘子赏给你的。这香你每天晚上燃上一根，有助于你安眠。金叶子则是我家娘子给你额外的辛苦费。你拿了东西，就不要再纠缠我们郎君了。”

    说罢，潇洒的转身。“娘子，我们走吧！”

    慕皎皎颔首，慢悠悠的朝外走去。

    还好现在芙蓉家里还没有多少人。不过不少姑娘听到动静都悄悄的探出头来看热闹，慕皎皎也不理会她们，径自放下帷帽，扶着红豆的手下楼去。

    崔蒲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的，竟是在婆子手上扭摆了几下就不吭声了。当被送上马车后，他更是脑袋往旁一歪，便睡得人事不省。

    慕皎皎见他如此，只是唇角轻扯，便对外吩咐道：“走吧！”

    马车立马开动，慢悠悠的朝崔府方向行去。

    等到了崔府，崔蒲还没有醒，几个婆子又费力的把人给从车上抬下来，给搬回院子里去。

    等将这个人给安置妥当了，慕皎皎便叫红豆厚赏了她们，随即便叫所有人都退下了。

    “现在，你可以醒了。”她站在床头道。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慕皎皎便慢悠悠的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还不醒，是打算我来帮你醒醒酒吗？”

    崔蒲立马就睁开眼，冷着脸喝道“你今天打断我找乐子不说，还当众叫我丢人现眼。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你怎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果真只想一个人静静？”慕皎皎低声问着，在床沿坐下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现在心情极好呢！”

    “我都快被你气死了，哪来的心情好？”崔蒲不爽大叫。

    “真的吗？那让我给你把把脉。”

    崔蒲立马就将双手藏到身后。“我又没病，把什么脉？”

    “人的喜怒哀乐，或许在面相上可以不显，但是脉象却是不会骗人的。我只消给你把把脉，就能知道你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

    “你不用看了，我现在生气得很！你没看到我都快气得想杀了你了吗？”崔蒲大声道。

    “那你也给我看看，我也好知道你到底气到什么地步，好用什么药啊！”慕皎皎不依不饶，坚持要去抓他的手。

    崔蒲便往床里头躲去。

    慕皎皎好容易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往外拽，谁知崔蒲力气更大，竟是一把将她给反拽了过去。

    慕皎皎身姿本就轻盈，被他这么一拽，竟是直接就飞到了床铺里头，一只胳膊磕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崔蒲立马心也跟着咚的一跳，当即脸色大变：“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慕皎皎却趁势将他的手腕一握，二指快准狠的点在他的脉门上：“我就说你是高兴的嘛！你看，你现在心脉跳动加剧，呼吸急促，便是狂喜难抑，却又强行抑制的脉象。至于刚才说什么生气，哪里有？我也就只看到了一点惊恐，这是你的肾上透出的迹象。可是肝上的反应却是半点没有。心主喜，肾主恐，肝主怒，这些你应该听我说过许多次了吧？”

    崔蒲眼神一闪，赶紧推开她。“你看错了！”

    “呀！”慕皎皎顿时一声痛呼，一张脸都痛苦的皱成一团。

    崔蒲又被吓到了，连忙又转过脸来：“你又哪里伤到了？”

    不想慕皎皎立马又漾开笑脸，双手将他的脖子一圈，趁他不被把他往下一拉，两个人的额头便抵上了额头。

    “你刚才明明就是开心的，你为什么不承认？”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不仅额头紧紧挨着，他们的眼睛里也能清楚得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甚至，现在慕皎皎一说话，冲她口中吐出的气息也团团喷洒在他脸颊上，让崔蒲突然觉得脸上一阵湿湿热热的痒得难受。

    “我……”他张张口，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说不出话，慕皎皎便又问：“是不是因为看到我今天冲出去把你给抢了回来，还没给你心爱的君君姑娘好脸色看，让你觉得我是在乎你的，因此心情变得极好？”

    “没有的事。”崔蒲立马摇头。

    “还撒谎。”慕皎皎在他鼻子上点了点，随即又轻笑起来，“不过，为什么我就喜欢看你明明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拼命的叫着要要要的模样呢？真是太好玩了！”

    “你！”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一闪而逝——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又被她给调戏了？而且还是像个小娘子一般被街头恶霸按在墙上调戏了！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的愤怒。

    他怒上心头，立马一把将她推翻在下：“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谁叫你去接我回来了？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不用管我的吗？我心情好，见到君君姑娘了心里高兴，多喝几杯怎么了？”

    “可是我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喝醉的吗？还说了你若是喝醉了，我得去接你。但你却偏偏拼了命的喝酒，不就是故意想喝醉了让我去接？”慕皎皎笑道。

    “那是你自己的臆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果真没有？”

    “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就是没——”崔蒲义正辞严的吐出这几个字，可是当最后一个字在舌尖跳跃时，他却看到了她眼中一抹波光轻轻流转。顿时心肝儿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半边身子都软了，那到了嘴边的话自然也吐不出来了。

    “哎！”慕皎皎又低叹口气，似是无力的道，“你是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在乎你的？如果不在乎你，我为何要嫁给你？你难道不知道，除非是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唯恐他被人给抢走，否则他是不会在第一眼见面就在他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吗？而且我以为，我这些日子的举动都已经明明白白的让你认识到我的心意了，结果现在看来，却是我错了。”

    “你、你说什么？”

    听她这么说，崔蒲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咚的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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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我太相信你了

﻿    慕皎皎微笑凝视着他，却不再开口说话。

    崔蒲又禁不住扁嘴。“说得好听，其实你一开始就是看中了我这张脸！你上次不也说了吗，你见过这么多男人，也就我这张脸最合你的眼缘。”

    “人生一世，能有几个人这么合眼缘的？既然见到了，那是自然要紧紧抓在手心里不放的。”慕皎皎笑道。

    除此之外呢？就没有了吗？崔蒲一颗心又沉了下去。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慕皎皎躺在床上，双手开始不老实的在他脸颊上摩挲：“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总会有一个过程。而长得好，诚然是你吸引我的第一要素。可是能促使我们俩和睦共处这几个月，让我放心的把一切都交给你的，却是你这一颗澄澈清透的赤子之心。”

    崔蒲突然心头一热，脸上却浮现一抹不屑。“澄澈清透的赤子之心？那是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说错对象了？我可是烜赫一时的长安城十大纨绔之一！你见过纨绔有赤子之心的吗？”

    “嗯，十大纨绔，你排最末，前头九个都把你甩得远远的。”慕皎皎颔首。

    崔蒲又瞪眼。

    慕皎皎连忙摆手。“好了，我不开你玩笑了。我之前对你的评价，那是真心实意的。”

    崔蒲又撇嘴。“那你肯定看错了。”

    “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慕皎皎道，表情格外认真，“原本这话我是不打算说出口的，我以为我近日的表现已经让你看清了我的心意。只是既然你今天这样做了，那我觉得我确有必要把我对你的想法和你说个清楚。”

    “那你说呀！”崔蒲便道。面上装得浑不在意，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渐渐紧握成拳。

    慕皎皎仿佛没有看到，只慢条斯理的道：“你有一双非常澄澈闪亮的眼睛。其实最先吸引我的是你的脸没错，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嫁给你的却是你的这双眼。长着这么一双眼睛的人，心地都不会坏到哪里去。定亲之后，你的所作所为也都证实了我的猜测。”

    “而你本是一个聪明人，只是因为身份所限，可能小时候又太调皮不肯好好读书，才导致现在的境地。只是你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迅速认清现实。你也极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时候的自己该做什么样的事。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等认知，你已经很不凡了。虽然外人看你各种惹事闹腾，可是从小到大，你何曾闹过什么大事出来？阿姑阿舅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一直对你放纵着。以致现在我阿爹愿意把两家百草厅都交给你打理，也是看准了你的这份心性。你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但其实在心里一直盼着能成就一番事业。但是我一届商户之女，唯一能帮你的也就是给你弄几家铺子给你管管了。”

    听到这里，崔蒲的神色终于肃穆起来。那俊美的脸颊上不知何时飞上一抹小娇羞：“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我说你好你就是好。”慕皎皎坚持道，“或许在崔四抑或外人眼里，你是个坏人，但是你对我好啊！我知道你一开始的确是排斥娶我的，但你始终都没有对我说过任何重话。后来阿姑阿舅不肯改口，你也就乖乖的娶了我。这婚后几个月，你对我虽不算热情，但也不差了。至少你是真心将我当做妻子一般敬重，也尽到了一个做丈夫的义务。你护着我，宠着我，外人欺负我时，你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我出头。不管什么事，你总是抢着为我承担。你做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人非草木，更何况我一开始就已经被你这张皮相所迷，现在既然你又对我这么好，我哪里还能不动心？”

    崔蒲心头又一阵猛跳。“你是说……”

    慕皎皎点点头， 又接着道：“想必你应该也和我是一样的吧？虽然一开始对这门亲事十分排斥，可是自从嫁给了你，我对你也并不差，能给你的都给你了。除了姨娘，还有哪个女人对你比我更好？你这一点一滴的转变，我都看着呢！尤其八月十五晚上的发病，你的表现就足以说明你也已经把我放进你心里了，是不是？”

    崔蒲突然无语了。

    说了半天，结果她又把话题给转到了他对她的感情上来了？枉他还以为她是在对他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呢！后面这一席话难道不应该换他来说吗？她抢了他的话，现在让他来说什么？

    就傻傻点头？他才不要如她的愿！

    崔蒲扭开头不说话了。

    慕皎皎见状，便又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你怎么不说话了？”

    “既然你都已经认定如此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崔蒲闷闷道。

    “虽然我认定了，可是没有你的首肯，这一切也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你也知道只是你的猜测？那你还说得这么肯定！

    崔蒲轻出口气。“那你说说，你今天去芙蓉家找我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崔蒲一愣。慕皎皎便道：“如果我说，我很生气，快气死了，你信吗？当初就知道你和那个君君姑娘感情极好，手头有点钱就往她跟前凑，多少钱都砸在她身上了，便是我们定亲后也没少往她那里跑。只是成亲之前的事情我管不着，所以我忍了。可是这一次，你居然还想在她那里过夜？你把我当什么了？尤其当我赶到时，居然看到你们俩这么亲热，简直将我视若无物，当时我都快气炸了，真想冲上去狠狠打她几巴掌！后来我强忍住怒意，只叫人把她给推到一边算是够给她面子了！”

    崔蒲心里突然好一阵的欢喜。但是欢喜没有持续多久，他便又沉下脸：“这是假话。”

    慕皎皎点头。“是的，这是假的。只是你想听，所以我就编了这一套来说给你高兴高兴。”

    她还真是够贤惠的！

    崔蒲不悦咬牙。“那真话呢？”

    “真话便是，我真的不生气。”慕皎皎道。眼看崔蒲脸上又染上一抹愠色，她却依然不急不慢的道，“正如我一开始所说，你这个人人品很正，所以我一直很信任你。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有伤大雅的事情来，就更遑论对不起我的事？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放心大胆的将所有事情都托付给你，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怀疑。便如之前几次唐昌公主的纠缠时间，便如今天你和君君姑娘联手演戏给我看，我也不会怎么生气。但这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而是因为我太相信你了。唯有完全的信任，才会让我彻底放开手。你现在懂了吗？”

    “所以你离开前给君君姑娘的安眠香还有一些钱财，都是为了表示对她今天和我一起演戏的感谢，而并非故意在她跟前耀武扬威。”崔蒲慢声道。

    他才想起来，之前一次卢九他们来找他，他们几个男人关起门来说话，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君君姑娘，然后王十七说君君姑娘最近夜里时常睡得不安稳，以至于白天看起来十分憔悴，还说要他从铺子里拿些安神的药给她用。说到那里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他们赶紧就住嘴说起别的事。原以为她没听到，现在看来，她应当当时就把话装进心里去了吧？

    不过，她对他还是真够放心的，放心到让他心里很不能接受！

    “你果真对我这么放心吗？”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满不在乎！

    慕皎皎无奈叹了口气。“说出来或许你会笑我矫情，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身边可来往的人很少，但只要是我亲近的人，那绝对都是我十成十相信的。对这些人，我不会报以任何的怀疑态度。阿爹、红豆、程家阿姐，他们都是如此。而你，你是我的丈夫，以后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我对你的信任自然不会比他们少。夫妻不就是讲究相敬如宾么？我所追求的夫妻关系也一直都是互相信任，相处融洽，偶尔因为一点小事拌几句嘴，这是增添情趣。但胡乱吃醋吵架什么的，对不起，我真做不来。”

    顿一顿，她又道：“不过，如果你就喜欢我用这样的法子表达对你的在意的话，以后我也可以试着这么做做看。”

    “算了，你还是别勉强你自己了！”崔蒲连忙摇头，“你就这样吧！现在这样挺好……挺好的。”

    只是他心里却为什么还是觉得闷闷的呢？

    看看慕皎皎，他抿抿唇，还是翻身起来。“今天你跑出去一趟，又劝了我这半天，肯定累了吧，你先歇着好了，我去书房坐一会。我还是想静静……这次是真想静静。”

    而后，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红豆就回来了。“娘子，郎君他这是怎么了？你没和他好好说吗？婢子看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呢！”

    “该说的都说了。等他接受了这个现实，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慕皎皎淡然道。

    这天晚饭，崔蒲破天荒的没有吃。慕皎皎只叫红豆去请了他一次，遭到拒绝后便自己吃了，然后沐浴，安歇。

    夜幕很快吞噬了整个天空。一轮弯月慢慢爬上了天际，将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

    吱呀——

    寂静的夜空中，一声低低的推门声传来，随即便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慢慢走到内室床前才停下。

    随后不久，慕皎皎便察觉到身下的床褥往下陷去。一个温暖的身体钻进被子里，往她这般贴了过来。

    她便顺势往后贴过去，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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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王家的病人

﻿    第二天一早，当红豆等人过来侍奉慕皎皎起床，看到突然出现的崔蒲，她们的表情都格外镇定，仿佛这个人昨天就在这里一般。

    崔蒲也跟没事人似的，面无表情的叫人伺候他穿衣梳头。

    去崔夫人那里请安回来，慕皎皎便和崔蒲商量：“昨天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崔蒲立马打断她。

    慕皎皎眨眨眼。“我想说的是，昨天我们突然就那么走了，对卢九郎君还有王十七郎君很是不敬。要不，我们今天准备点礼物叫人给他们送去，聊表一下歉意？”

    “你说这个啊！”崔蒲眼神闪了闪，才发现自己草木皆兵了。便轻咳两声，故作轻松的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女主内，这些小事你就不用和我说了。”

    “嗯，郎君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我知道。只是事关你的好友，我自然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慕皎皎柔柔道。

    她这柔顺的姿态让他十分的受用。崔蒲那点惴惴不安的小心思也彻底平息了下去。他满意颔首：“你想得很不错，就这么做吧！”

    慕皎皎连忙就叫人去准备赔礼去了。

    却不曾想，到了下午，送赔礼的嬷嬷回来，脸色很不对劲。

    “娘子，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和您说一下的好。”

    慕皎皎脸色微变：“怎么了？可是卢郎君和王郎君还在生气，不愿意接受这份礼？”

    “那倒不是，卢郎君和王郎君都很欢喜的将赔礼给收了。只是，我去送赔礼的时候，听王郎君的小厮说了句话，似乎昨天在娘子你和郎君离开芙蓉家后不久，卢郎君和王郎君就被人打了，而且王郎君还伤得不轻！”

    慕皎皎当即脸色大变。“知道是谁干的吗？”

    嬷嬷连忙摇头。“我只是略听他们说了几句，再问他们却不肯再说了。只是王郎君必然伤得不轻，不然他不至于都不出来见见我。卢郎君当时可是亲自出来接了赔礼的。”

    “我知道了。”慕皎皎颔首，“嬷嬷辛苦，你先下去歇着吧！”

    嬷嬷连忙下去了。慕皎皎则将红豆召过来，小声吩咐了她几句话。

    等到晚上，崔蒲从外头回来，慕皎皎便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崔蒲听后，勃然大怒。“原来是他！他方宜修一个太医令之子，不过就是仗着他们一家投靠了武惠妃，居然就敢对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的郎君动手了？简直岂有此理！”

    “说起来，还是咱们害了他们。”慕皎皎叹息道。

    “是啊！方家仗着自家太医令的身份，也开了一家百草厅，专门给达官显贵治病抓药。只是他们卖的药材没有咱们铺子里的成药效果好，补药效果更是差了一大截，以致这才两个多月，咱们的百草厅就分走了他们方氏百草厅大半的药材生意，姓方的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之前几次偶然遇见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话也阴阳怪气得很。只是现在咱们的百草厅已经来往了许多贵人，你现在在长安城里声望也不低，他们不敢擅动，也没找到由头对我下手。于是他们就干脆调转矛头，把怒火发泄在卢九和王十七身上！尤其王十七，他那么胆小老实，他们就专拣他欺负，着实可恨！”崔蒲愤愤低叫，“他们要真有本事，那就朝我来啊，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卢九郎君和王十七郎君，当面向他们道个歉吧！”慕皎皎道。

    “当面道歉是必须的。我看就定在明天好了，我现在就给他们一人写一封信。顺便，你也去给他们把把脉看一下，可以的话再开个药。现在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崔蒲沉着脸道。

    慕皎皎颔首。“好，一切都听你的。”

    这一晚，崔蒲几乎没有睡着。

    慕皎皎和他并肩躺着，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她忍不住道：“睡不着就别逼着自己了。咱们一起说说话吧！”

    “我现在没什么可说的。”崔蒲闷声道。

    “果真？”慕皎皎不信。

    崔蒲便叹口气。“其实当初接下岳父交给我的这个担子，而且眼看着铺子里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就已经料到会有人借机对我发难，我也早做好了和人硬碰硬的准备。可是，谁曾想……他们居然这么不要脸，不敢和我对着干，就对我的朋友下手！难怪他们的药品质一直提不上去，这些人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歪门邪道上，哪还有心思好好治病做药？只是可怜王十七……”

    慕皎皎也低叹一声，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既然知道是谁干的，咱们就在心里把这件事牢牢记住，回头抓住机会以牙还牙就是了。至于王十七郎，我想以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一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怪你的。”

    “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怪我，所以我心里才更难受！相识这么多年，他虽然沉默不爱说话，但其实却是我们三个里头最心善最聪明的一个，我和卢九有时候做错了什么，都是他暗地里帮我们收拾烂摊子。我和卢九爱花钱，到了月底两手空空，他就把他那为数不多的一点月钱拿出来给我们花用。而我给他的，也就最近的几颗药而已！结果到了现在，他却还因为我的缘故被人狠揍一顿，我……”崔蒲说着，不觉哽咽起来。

    慕皎皎连忙抱住他的肩，轻拍几下。“好了，不要伤心了。现在你伤心也没用，当务之急，咱们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弥补他，并让那些作恶事的人得到教训！”

    “嗯，你说的没错！”崔蒲用力点头，脑袋却往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靠着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忙完府里的事情，卢九便来了。

    “不是说了我们去找你的吗，你怎么自己先跑来了？”崔蒲忙问。

    “我没什么大碍，养了一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王十七，其实昨天我也担心他得不得了，只是我身上受了点伤，姨娘死活不许我出去。今天一早我还是偷跑出来的，咱们赶紧去王家看看他吧！”卢九便道。

    既然他人都已经来了，崔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将头一点。“那好，就直接去王家好了。”

    这一次，便是慕皎皎坐车，崔蒲和卢九骑马，三个人一起到了王家。

    太原王氏虽然也名列五姓七望之中，但却是五姓中的最后一位，而且地位比起其他四姓要差了不少。就连王家现在在长安城的住处也较为偏远。

    一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才到了王府。照例先去见过王家老夫人、夫人。王十七母子俩在王家的存在感并不强，王夫人对来探望王十七郎的他们几个不冷不热的，倒是王老夫人对慕皎皎以及她带来的几盒养荣丸十分的感兴趣，还拉着她说了几句话，这才放他们去见王十七郎。

    王十七郎的住处在王家的西北角，院子占地不算太大，但里头还算宽敞整齐，一应用具也都齐备。

    当他们三个到来时，王十七郎还在床上躺着。在他身边，除了几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年纪三十上下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床头垂泪。

    见到他们进来，王十七郎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崔蒲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给按住了。“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乱动些什么？赶紧给我躺好了！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说着话，他又对慕皎皎道：“你快来给他看看。”

    慕皎皎连忙上前去，吩咐红豆将脉诊取出来：“十七郎君把手伸出来，让我给你诊诊脉。”

    “这怎么好意思？不过一点小伤，也太麻烦你们了。”王十七郎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但他还是乖乖将手放在脉诊上。慕皎皎细细的给他把了许久的脉，再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便松了口气道：“他身上的伤并不要紧。那些人下手不算太狠，只是一些皮肉伤，擦了药，过几天就能好了。对了，你应该已经用过我之前给你们的药了吧？”

    “用过了用过了！崔六少夫人您的药确实好用，十七郎被抬回来那天血淋淋的，伤得不成样，结果等清理好了伤口，再敷上您给的药，那血很快就止住了。昨天早上一看就已经结痂了，今天到现在都已经不怎么疼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好全了。”中年妇人连忙回道。

    王十七郎连忙介绍：“这是我姨娘。”

    中年妇人赶紧向慕皎皎她们行礼。

    慕皎皎颔首回礼，便命红豆又拿出几个巴掌大的精致小盒子，一一给他们介绍道：“这个盒子里装的是金疮药，是我最新做出来的，治疗跌打损伤效果比你们现在用的好，以后都给他改用这个吧！还有这个，这个叫安宫牛黄丸，是用来清热解毒的，你们先留着，一旦他再有个发热什么的就给他用。这个漳州片仔癀，以后也每天切下来一小片，一半给他外敷，一半给他内服。不出半个月，他身上的伤就能全好了。”

    “多谢六少夫人！六少夫人您真是菩萨心肠，妾身先在这里代十七郎君谢谢您了！”中年妇人感激得眼眶里泪珠直赚，直接就给慕皎皎跪下了。

    慕皎皎赶紧将人扶起来，反劝慰了她好几句。

    崔蒲还是心怀愧疚，坚持亲手又给王十七郎上了一遍药，这才歉疚的道：“是我连累了你们，害得你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对不起。”

    “嗨，自己兄弟，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以往我也没少连累你们啊！”王十七郎笑着摇头。卢九也笑呵呵的道，“王十七说得对，咱们谁跟谁啊？姓方的能撺掇姓武的对咱们出手，那也是因为我们值得他们如此费尽心机不是？而且我们不也没什么事吗？他们心里再恨我们，也不敢下死手。不然，打死了卢家和王家的郎君，他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崔蒲依然脸色很不好看。

    慕皎皎刚才为了避嫌，在崔蒲给王十七郎上药时去前头了。现在回来听到他们这么说，她便开口道：“现在就别说这些连累不连累的话了。不过十七郎君，我十分的好奇，为什么直到现在了，你都没有去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崔蒲不解。

    “你问十七郎君，他自己知道。”

    崔蒲便看向王十七郎。“到底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你们不是知道的吗，我一直有个毛病，就是择床，而且每次换了床单被褥都会浑身发红瘙痒无比，过上好几天才能适应。那次在香积寺，嫂夫人给了我一包药，我用过后这个毛病就好了不少，直到现在都没有发作过了。既然都没有再发作了，我还去找你们做什么？”王十七郎腼腆一笑。

    “那个药只是能暂时压制住你这个毛病而已，却是治标不治本。我原本以为，就冲你和六郎的关系，你迟早会来找我帮你根除这个毛病的，却没想到，你竟是硬扛到现在都没开口！”慕皎皎摇头。“我也真是服了你了！”

    崔蒲这才想起来，王十七郎还真有这个毛病！

    只是这家伙一向寡言少语，对这个毛病也不常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现在听慕皎皎说了，他赶紧便道：“既然如此，你便再给他开副药，给他把根除了吧！”

    王十七郎的姨娘正好端着一碗水进来。听到他们的话，她再次眼泪汪汪。“六少夫人果真是个活菩萨，您若是能治好十七郎君的病，妾身一定去庙里给您点一盏长明灯，以后日日在佛前给您诵经祈福，愿您和六郎君长命百岁！”

    “十七郎君这个病其实好治。那么姨娘你呢？你的毛病你就不打算管了吗？”慕皎皎低声道。

    大家又是一惊。

    “姨娘……她有什么病？”王十七郎讶异低呼。

    他的姨娘也连连摆手。“我没有病啊！谁我说有病了？”

    慕皎皎便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推，再往她手背上用力一抹，便抹下厚厚一层粉来。而被某掉粉的地方，赫然露出一片与四周围截然不同的黄色。

    再抹下去，黄色部位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个人发现——这个人从腕关节以下，手掌、手背，以及手指，全都是一片晦涩的黄色，就像是戴了一双黄色手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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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手黄症

﻿    “姨娘，你这是怎么了？”王十七郎见状大惊失色，当即便坐了起来。

    乔姨娘羞得满面通红，连忙将衣袖放下，又用帕子将双手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支支吾吾的道：“也没什么，就是这几个月了，这双手上的肌肤越来越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抓了不少药来吃，却都没有起色。不过，除了颜色变黄，我身体其实并无其他异样，这应当是我碰了什么有颜色的东西，所以被染黄的吧！”

    “已经多久了？”王十七郎问道。

    “也没多久，也就几个月。”

    “真的吗？”王十七郎明显不信，他转而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便道：“从颜色上看，应该至少一年了。”

    “姨娘！”王十七郎顿时怒了，“你既然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如果六少夫人不说，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

    乔姨娘立马瑟缩一下，眼泪汪汪的说不出话来。

    王十七郎眼见如此，只得长叹一声，便下床来对慕皎皎毕恭毕敬的一礼：“既然嫂夫人发现了我姨娘的病症，那就请你好人做到底，帮她看一看吧！”

    “这个没问题。”慕皎皎爽快的应了，便回头对乔姨娘道，“乔姨娘，你过来坐下，让我给你把把脉。”

    “那怎么行？六少夫人你是专给那些贵人们看病的，我一个姨娘，哪里有资格给你看？”乔姨娘连连摇头。

    “你是十七郎君的姨娘，十七郎君和我家郎君亲如兄弟，我看待你便如同我家姨娘是一样的。我给自家姨娘看病，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慕皎皎道，红豆也赶紧上前来，好说歹说将人给请了过来。

    慕皎皎给她把过脉，发现她的脉搏细弱无力。再看舌头，舌头颜色偏淡，舌苔薄白。检查一下身体，全身其他部位的皮肤均正常。而从腕部往下，两只手掌、手背、乃至五根手指全都黄黄的，而且是黄而无华的那种。再看她的脸，她的面色倒是不黄，但却依然无华。

    “你最近饮食怎么样？”看完这些，慕皎皎又问。

    “最近一直吃不了多少，也就小半碗饭吧！而且嘴里觉得没什么味道。”乔姨娘老实回答。

    “劳后是否觉得疲乏？”

    “有一点。”

    “小便呢？是清是浊？”

    “是清的。”

    问完这些，慕皎皎便颔首：“我知道了，你这是属脾虚的萎黄之证。没什么大碍，我开一副小建中汤，你先慢慢吃着。只是你这个毛病时间拖得比较久，所以要多吃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就会有起色了。”

    王十七郎听到这个时候忍不住问：“我姨娘这个病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就是脾虚。脾主四肢，而医书上又有记载，青入肝、赤入心、黄入脾、白入肺、黑入肾。五色的变化，正好反应五脏的生理病理。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病症，乔姨娘应当是郁怒忧思，饮食不节，才导致的这个毛病。一开始发现的时候没有及时调理，慢慢拖延至今，才会成这样。不过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大不了多吃几服药，很快就能好了。”慕皎皎淡声道。

    王十七郎听了，立马脸色变得阴沉沉的。“姨娘，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吗？现在儿已经长大了，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我就把你接出去奉养，咱们根本就不需要再对阿爹阿娘抱任何希望了！”

    乔姨娘的眼泪便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我不也是想让你阿爹多疼疼你，让他帮你想想出路吗？你一个人在外头多辛苦？如果能得你阿爹的帮助，你的路也能走得平顺些。”

    “阿爹他要是能帮我早帮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而且就算阿爹愿意，你觉得阿娘会同意吗？四阿兄十三阿兄还有二十一阿弟他们的前程都还没有着落呢，阿爹他怎么会有心思来管我？”王十七郎大叫。

    崔蒲一听这些，连忙就拉着慕皎皎出去了。卢九自然同他们一道。

    没想到过来探望王十七，却又引发了母子俩的伤心事，崔蒲和慕皎皎都有些尴尬。现在他们是待不下去了，慕皎皎便将药方留下，并叫小丫鬟留话给他们，叫他们不用去抓药，回头他们就叫慕家名下的铺子给他们送来。而后，几个人便匆忙告辞离开了。

    出了王府，卢九也便告辞了。崔蒲便弃了马，和慕皎皎同坐马车。

    而在马车里，他还禁不住的长吁短叹个不停。

    “我一直知道王十七在王家的日子不太好过，却不曾想他们母子居然都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他阿爹在朝中还算有所建树，只是他阿娘太过强势，又生了五个嫡子。家里的好东西大都给了这五个嫡出的郎君，余下的庶子们分一分，也就没什么了。他姨娘又是当初同僚所赠的舞姬，虽然生得美貌，但性子却懦弱得很。当初年轻时还能得他阿爹喜欢上一两日，后来年长色衰，又有新人取代她的位置，母子俩就被人给排挤到角落里去了。王家上下，几乎就没人在乎他们，不然姓方的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专门就欺负他一个，而王家知道这事后也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你自己有多幸福了吧？”慕皎皎便道。

    崔蒲一噎。“我在和你说王十七呢，你干嘛又扯会到咱们自家的事上了？”

    “我只是想帮你调节一下心境而已。”慕皎皎道，“王十七郎母子的境遇的确值得同情，只是现在你同情他们又如何？只要乔姨娘的性子不变，王十七郎找不到出头的机会，他们母子就会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乔姨娘会想以她的身体来引得他阿爹的注意，顺便给十七郎君谋一个出身，这个想法还是好的。”

    “只可惜，太不切实际了。”崔蒲接话道。

    慕皎皎点头。“既然你知道，那还叹什么气？”

    “我为他的遭遇伤心，为我的好兄弟叹口气都不行吗？”崔蒲又重重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我也才刚起步。不然，我一定会带他们一把。”

    “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慕皎皎轻轻将柔荑附在他手背上。

    崔蒲身体略微僵了僵，随即眼神便阴沉下来。“你说的没错，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他们没有回崔府，而是又去了趟百草厅。慕皎皎亲自监工，让人制出了几盒正适合王十七郎和乔姨娘的药，才刚做好就叫人送去了王家。

    再过几日，唐昌公主定的药也做好了，崔蒲便亲自捧着药送去了公主府。

    唐昌公主听说崔蒲来了，喜不自禁，连忙便道：“快请他进来！就直接让他来这里，不用去前厅了！”

    说完，又连忙跑到梳妆台前：“快快快，给我重新梳个头，梳簪花高髻，再从暖棚里剪一朵魏紫来给我簪上。还有衣裳，我要前天刚送来的那件湖蓝色绣牡丹的！”

    好一通收拾，她才终于打扮得艳丽逼人的走了出去。

    此时崔蒲已经等得快发狂了！

    好容易见到唐昌公主出来，他赶紧便上前道：“公主，这里便是您定下的这些药，一样十份，您要不对着单子点一点？”

    “我自然是要好好对一对的。”唐昌公主装模作样的道，自己却不动，而是冲他甜甜一笑，“只是这些药名拗口得很，我不会读，你来帮我对吧！”

    崔蒲连忙应是，便掏出自己的那一份单子，一一对了起来。对完了，他再行一个礼：“公主，您的药都到齐了。那么现在，崔某告退了。”便作势要走。

    唐昌公主自然不让。“你先等等！”

    “公主还有何吩咐？崔某手头还有许多药，接下来还要往玉真公主那里去。”崔蒲忙道。

    唐昌公主眉梢一挑。玉真公主是她的姑母，而且还是当今圣人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身份比她可高贵多了。她是万万不敢惹的。崔蒲现在抬玉真公主出来，分明就是在故意吓唬她，让她不敢继续留他。

    她便轻轻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些药怎么个吃法，我还不知道呢！崔郎君你要不要亲自给我示范一下，也好让我记得更清楚一些？”

    “公主有命，某不敢不从。”崔蒲连忙便道。

    他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唐昌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眼看着崔蒲果然打开盒子取出一粒药，并亲手倒了一杯茶朝她这边走来，她顿时觉得一颗心都扑通扑通的开始乱跳，而一双眼中也浮现一抹得色，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崔蒲那边倾倒过去。

    “公主……”正当崔蒲要说话之时，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袭。

    “公主，听说你生病了？是什么病？要不要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驸马薛琇匆忙跑了进来，进门便连珠炮似的问。

    崔蒲动作一顿，连忙转过身。“崔某见过驸马！”

    见到他，薛琇眼神一冷：“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博陵崔氏的六郎君啊！你怎么在这里？”

    “公主身体不适，在慕氏百草厅里定了一些药，今日某便是给公主送药来的，顺便也向公主示范一下服用方法。”崔蒲毕恭毕敬的道。

    薛琇立马走上前来，劈手将药丸和茶杯都夺了过去。“公主用药，岂能由你这样的外人服侍？现在我回来了，你且退下。”

    “是，崔某这就告辞了。药丸的用法就写在盒子里头，驸马只管看里头的说明就知道了。”崔蒲从善如流，丢下这句话就连忙转身跑了。

    唐昌公主见状大怒。“喂，崔六郎，你给我……”

    “给你什么？嗯？公主还想将博陵崔氏的六郎君留下做什么？需不需要微臣给您让出地方来？”薛琇冷冰冰的问。

    唐昌公主立马便收起脸上的焦急之色，将下巴高高抬起。“本公主要做什么，驸马不必过问。这个药，你也拿去给你的爱妾吃吧，本公主不需要了！”

    “公主自己定的药，还是自己慢慢享用吧，微臣等没病，也不需要这些东西！”薛琇冷冷道，便将药丸和杯子一扔，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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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永别了

﻿    “你！”唐昌公主大怒，抬手便将手边的杯盘全都掀下地去。

    伴着哗啦啦的声响，侍女也连忙扑通扑通全都跪下了。唐昌公主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的道：“公主请息怒。您现在不宜同驸马再有任何争吵，还是先忍忍的好。”

    “如果不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他以为他果真能在我跟前耀武扬威么？就凭他也配？”唐昌公主冷哼，“我这些日子不过对他略微和颜悦色了一点，他还真就蹬鼻子上脸，对我甩起脸色来了，今天居然还敢坏我好事！这一切一定都和那两个妖妇脱不开干系！”

    上次唐昌公主闹着要剪了驸马的头发对其加以羞辱，驸马跑到兴庆宫门口大声哭求。然后圣人出面，斥责了女儿一通，又送了两名美貌的宫女给薛琇作为补偿，这才将事情平息下去。这些日子，薛琇便天天都在那两名宫女房中盘桓，都已经许久没有来她这里了。唐昌公主气得半死，差点又想把这两名宫女给拖出来杀了。只是薛琇现在把她们宝贝得紧，特地派了会功夫的侍卫保护她们，再加上之前那件事的影响……现在的唐昌公主还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私底下却大骂两名宫女是妖妇。

    今天好容易驸马又来了，却是来捉奸的，还当面给了她难看，这如何不让唐昌公主怒火中烧？她自然又把责任都推到了那两名美妾身上。

    侍女们连连点头：“公主说的是。不过以色侍人，能有多长久？再过不久，她们必定就会被驸马厌弃了，到时候才有得她们好看呢！”

    唐昌公主点点头。只是脸上依然愤愤的：“这个薛琇，竟敢坏我好事，我一定不会饶了他！”

    而被她咬牙切齿骂着的薛琇，此时正快步往外追去。等赶到二门处时，他总算追上了崔蒲的步子。

    “崔六郎君请留步！”

    崔蒲立马回头，顿时便绽放一抹绚烂的笑颜：“薛驸马？您现在不是应该陪着公主的吗，怎么想到来找崔某了？”

    薛琇冷笑：“崔郎君这是在嘲笑我么？谁不知道，公主现在最疼爱的人是你。我这个驸马早就人老珠黄了！”

    “驸马你这是什么话？”崔蒲立马沉下脸，“我崔某虽然不才，但好歹也是博陵崔氏的郎君，我更是有妻室的人！薛驸马你自己喜欢往你自己头上扣绿帽子，这是你的个人爱好，某不敢指摘。只是现在你一口咬定我和公主有染，某却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如果驸马你觉得某今日是借送药之名来同公主幽会的话，那么某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踏入公主府半步！这样，驸马你可满意了？”

    薛琇被他气得面色铁青。“崔蒲，你别以为你姓崔就了不起了！我薛家现在实力也不输你们崔家！”

    “我看薛驸马你病的不轻啊！我们在说你的个人爱好问题，这个同薛家还有崔家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崔家一名庶子，从来不敢自人能代表崔家。不过薛驸马你就不一样了哦，你可是薛家嫡支的郎君呢！”崔蒲连忙摇头。说着话，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既然你说薛家不输崔家，你一个嫡出的郎君，同我一个庶出的小子计较，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纡尊降贵的同我如此计较，岂不是大大丢了身份？”

    “你！”薛琇被噎得说不出话。

    崔蒲立马又乐呵呵的道：“不过呢，人有病没关系，赶紧请大夫看看，抓副药吃了就好了。你要是害怕给别人知道你有这样见不得人的毛病，那不去看太医也是可以的，崔某的娘子医术也不差啊！只要你给足了钱，我们保证把保密措施做得好好的，绝对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得了吧，你这张嘴，难道还会比太医的更牢靠？当初是谁那么快就把崔大郎君崔葏的真实病因给放出来的？

    就是你！崔蒲！

    薛琇冷冷一笑：“多谢崔六郎君关心。不过，薛某有没有病，我心里清楚得很，不用你关心。你若是真有这个闲心思，还是自己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吧！娶了个商贾之女，自己也做起了行商这等下贱的活计，但凡是个要脸面的郎君都要关起门来闭门谢客了。可你倒好，竟是见天欢欢喜喜的到处跑，像是挖到宝了一般。你还是赶紧去找个大夫给你缝张脸皮吧，省得回头博陵崔氏的脸也都被你给丢尽了！”

    “这个薛驸马就不必担心了。你现在还是好好数数自己头顶上的绿帽子有多少顶了吧！”崔蒲不以为意的一笑，便纵身跳上马车，“走了！薛驸马明显不欢迎我们姓崔的呢！也罢，以后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来就是了。不过临行前，崔某还是要恭祝驸马你和公主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啊！”

    说着话，他笑嘻嘻的冲薛琇拱手一礼。

    薛琇额头上啪的爆出一根青筋。“多谢崔六郎君，我自会和公主多加努力。只是你娶的那位娘子……只怕不管你们多么努力，这个早生贵子也难以实现了吧？”

    “哎，这个薛驸马你就不懂了。其实崔某一直不喜欢小孩子，那么聒噪的小东西，生下来还得费心费力的教，长大了还指不定是个什么货色。若是再娶个厉害媳妇回家，把他给管得死死的，那媳妇还背地里偷人给他戴绿帽子……哎呀，我说的不是你啊，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反正这样的孩子，我宁愿不生！”崔蒲无视薛琇难看的脸色，继续笑眯眯的道，“而且像我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生个和我一样好看的小郎君还好，大不了以后又迷倒万千少女，然后从里头挑吧挑吧选一个温柔和顺的娶了。但要是生的小娘子也是这么好看，那可怎生得了？长安城里的小郎君们还不抢破了头？要是因此再惹出无数事故来，我们当阿爹阿娘的还不为难死？哎呀，不能再想了，再想我都要疯了！所以这孩子不生的好，不生的好啊！”

    薛琇额头上啪啪啪的接连爆出无数根青筋。

    “够了！”他忍无可忍的打断崔蒲的顾影自怜，“崔郎君你不是来送药的吗？现在药送到了，你该走了！”

    “哦，是啊，和驸马你聊得兴起，我差点都忘了要走这一回事了。”崔蒲连忙点头。嘴上这么说着，他却迅速就钻进马车里，一手将车帘一扯，“走走走，咱们回家去咯！薛驸马，今天咱们就先聊到这，下次若是还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鬼才想和你聊天！下次你再敢在我跟前胡言乱语，我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剑劈死你！薛琇恶狠狠的想。

    要不是害怕唐昌公主借机发难，又将他的两名美妾给害了，他现在就恨不能把这个欠揍的男人给拖下马车来狠揍一顿。

    马车咯吱咯吱的开出了公主府。等到了大街上，崔蒲才笑眯眯的透过车窗看了眼灿烂的阳光下那闪闪发光的唐昌公主府几个大字，欢快的摆摆手：“永别了，唐昌公主府！”

    而薛琇那边，前脚崔蒲才走，后脚唐昌公主身边的侍婢便走了过来：“驸马，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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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新的流言

﻿    但等出了公主府所在的坊市，崔蒲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沉。

    小四儿看在眼里，连忙小声劝道：“郎君你别把薛驸马的话往心里去。他分明就是在嫉妒你！”

    “这个我当然知道。”崔蒲冷声道。

    只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薛琇有些话还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深吸口气，他忽又回过头来：“今天薛驸马说的那些话，你别告诉娘子。”

    “小的知道，一定不会让娘子知道的。”小四儿赶紧点头。

    崔蒲便点点头，闭上眼不说话了。

    时光匆匆，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郭刺史又来找慕皎皎进行第二个疗程的治疗了。这一次，常太医却没有同行。

    慕皎皎大感吃惊，郭刺史却笑道：“他呀，被人打击惨了，这两日肯定都缓不过劲来。再等几天，他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自然就又生龙活虎了。”

    “他果真去找彭彰切磋医术了？”慕皎皎便问。

    郭刺史颔首。

    慕皎皎也便笑了。“那他的确需要几天时间好好恢复。不过这就可惜了，今天的行针格外重要呢，他不来看，损失可就大了。”

    “你就放心吧！以他的厚脸皮，到时候必定会让你再给他细细讲一遍的。”郭刺史不以为意的笑道。

    “也是。”慕皎皎含笑点头。

    说着话，两人便开始了新一轮的针灸。

    针灸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郭刺史穿好衣服，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又突然问向慕皎皎：“我听说，半个月前崔六郎和他的友人一道去平康坊听曲，结果和武家的二郎君为了一个花魁娘子闹起来了，他们还被人揍了？”

    慕皎皎怔了怔。“为了花魁娘子争吵几句是有的，被揍也是事实，但是当时在场的只有卢家的九郎君还有王家的十七郎君，六郎早已经离开了。”

    “原来如此。”郭刺史低哼一声，“我就说他们怎么这么大胆呢，感情又是在夸大其词！现在姓武的真是越发的猖狂了，几乎都快复萌武周时候的故态了！”

    武周时期，便是则天女皇在位的时候。当时她重用武家人，以致以武三思为首的一伙人在整个新唐王朝上下都狂妄至极，所做的坏事罄竹难书。但因为他的身份，大家都只得忍了，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而现在武惠妃得宠，她又颇有手段，将圣人迷得神魂颠倒。她本就不是什么低调娴静之辈，她的家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郭刺史之所以这么说，只怕也是担心武惠妃又走上当初则天女皇的老路吧！

    慕皎皎淡笑：“自则天女皇之后，整个朝堂之上对于女子执事都格外忌惮，对武家人更是处处防备。现在虽然武惠妃得宠，但她终其一生也就只是个惠妃罢了。武家人如今跟着她鸡犬升天，但就算升得再高，鸡犬依然是鸡犬，变成不龙凤。”

    “你说得没错！”郭刺史闻言大笑，“鸡犬就是鸡犬，升得再高也变不成龙凤！着实是我太杞人忧天，高看他们了！”

    说着，他突然往慕皎皎跟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对她挤挤眼睛：“不过，姓武的小子此举着实可恨。他虽然只打了卢家的小郎君和王家的小郎君，却四处宣扬说自己将崔六郎他们三个都打得哭爹喊娘，逼得他们在他跟前跪地磕头求饶。说得绘声绘色的，仿佛真有此事一般。要不……我派几个家人乔装打扮一番，也把他们用麻袋套起来打一顿，然后扔到大街上去丢人现眼？”

    慕皎皎无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确定他是认真的，才无力摇头：“不用了。一点小事罢了，我们自己还应付得过来。”

    “好吧！既然你不用我帮忙，那就算了。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地方，你们尽管开口，不要客气！”郭刺史乐呵呵的道。

    慕皎皎也毫不客气的颔首。“我会的。”

    郭刺史又放声大笑。“我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遮遮掩掩。和你这样的小娘子来往，简直比和那些丈夫说话还痛快！”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慕皎皎笑道。

    郭刺史听了，顿时便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今天才刚扎完针，郭刺史不宜太过劳累。再说几句话，慕皎皎便请他回去休息了，只等三日后再来进行第二次扎针。

    将郭刺史送出去后，崔蒲便从后头走了出来。

    “都忙完了？”他问。

    慕皎皎颔首。“你呢？单子理完了吗？账册也对好了？”

    “都已经对好了。”崔蒲应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慕皎皎便点头。

    今日慕皎皎还和程十九娘约好了见面。见面地点就在朱雀大街上的四方居内。

    姐妹俩才刚打个照面，程十九娘就一把握住了慕皎皎的手：“你现在可真是个大忙人，一天到晚的这里来那里去，不是有人请你吃酒，就是求你看病做药，就连我想要和你见上一面都得提前一个月定好时间。再这么下去，以后我都快不敢高攀你了！”

    “阿姐你这是在笑话我吗？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舒舒服服的过清闲的日子？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状况。要是清闲下来的话，我们可就只能吃糠咽菜了！”慕皎皎笑道。

    “吃糠咽菜？你又吓唬我！谁不知道你出嫁的时候慕家可是陪嫁了一半的家财。就冲着这一半家财，就足够你们小两口一辈子吃喝不尽了！”程十九娘嗤道。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室内的气氛一凝。

    崔蒲立马站起来：“你们姐妹许久不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出去走走，一会再回来。”便转身离开了。

    程十九娘怔了怔。“他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他了吗？”

    “没人欺负他，只是他心里觉得不舒服而已。”慕皎皎淡声道。

    “怎么说？”程十九娘不解。

    慕皎皎无奈低笑。“人心都是不知足的。当初没钱的时候想要大把大把的钱，等手头宽裕了就盼着要更高的地位以及别人的敬重了。这是人之常情。”

    程十九娘立马明白了。“说来也是。他本就是博陵崔氏的郎君。一个名门子弟现在却做着商贾之事，于他的脸面而言实在不是太好看。不过……他对你发过火了？”

    “他倒是没和我说过一个字。只是他越是这样隐忍着，事情才越是难办。我倒是希望他能好好对我吼一通，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慕皎皎叹道。

    “他还不是怕对你大呼小叫的会吓到你？瞧瞧你这小身板，他要是口气大些，只怕都要把你给吹倒了！”程十九娘道。对于这样的问题，她们也想不出什么解决之道，便一语带过。程十九娘随即又问，“怎么我听人说，半个月前六郎他去平康坊听曲，结果和武家二郎君打起来了，还打输了？”

    又来了个问这种话的。

    想来，这些天姓武的那位郎君还有太医令府上的那位方公子已经将这个谣言传得人尽皆知了吧！

    慕皎皎好生无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又给她解释了一通。

    程十九娘自然不会被她三言两语的描述给蒙骗过去。又多问了几句，待慕皎皎回答完毕，她便不禁冷笑起来：“我就说呢，最近长安城里怎么到处都是关于你们的谣言。又说六郎没用了半辈子，现在就靠一个商户出身的娘子抖起来了。又说你不过是手里捏着几张药方，却因为治好了崔家大郎君的一条腿，就傍上了大靠山，还装模作样的开起药铺来，其实不过就是借着崔家的名头圈钱罢了！如此看来，分明就是姓方的眼红你们铺子里的生意越做越好，眼看就要盖过他们去了，所以到处散播流言诋毁你们！我说他好歹也是个太医令，他家名下的百草厅还专管着皇宫里各色药品的供应，单是冲着这个御药专供的名头，他们每年都能赚上十多万贯。他们居然还不满足，连外头的生意也要和你们抢？这人的气量也未免太狭隘了些！”

    “有什么办法？方太医现在领着太医院，方家的百草厅在长安城里都开了十多年了，名声是比我们的要久远些。他们要是真要打压我们，我们还真没什么法子反击。”慕皎皎低声道。

    程十九娘不觉怒火中烧。“我还真没见过像他们这样欺负人的！不就是傍上了武惠妃吗，他们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是不是？要我说，要是给我见到了他们，我保证把他们都给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阿姐你还是消消气吧！我都没生气呢，你怎么就气成这样了？”慕皎皎见状不由好笑。

    “那是你身子不好，需要修身养性，我可不需要！”程十九娘气呼呼的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只是今天咱们可不是出来找不痛快的。”慕皎皎连忙劝道。

    程十九娘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算了，今天咱们姐妹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就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了。对了，我今天特地将你们约来这个地方，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我听六郎说过，这家四方居内的烤羊肉是一绝。”慕皎皎道。

    “何止烤羊肉？我跟你说，他们这里厨子做得最好的一道菜是浑羊殁忽。就是捉一只鹅，拔掉毛，摘掉五脏，然后酿以肉及糯米饭，五味调和。而在这之前，先取羊一头，一样的拔毛去除肠胃。洗净之后，将鹅置于羊腹中，再缝合羊腹，随即将羊放到火上烤。待羊肉烤熟后，剖开羊腹，舍羊而取鹅，只食鹅肉。那滋味……当初你姐夫带我来吃过一次，我吃完后足足五天都没有再吃下任何东西！”程十九娘笑嘻嘻的道。

    慕皎皎闻言也是一惊。“为了烤一只鹅，却拿一整只羊作为配料，这道菜价位一定不低吧？”

    “不管低不低，反正你阿姐我请得起就是了！”程十九娘昂首挺胸道，“这些日子，我可是吃了你不少好东西，今天要是再不让我请你一回，我可真就要吃你的嘴短，以后在你跟前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

    慕皎皎知道她是说笑。不过，这么精致的吃食，程十九娘有心邀她来品尝，这份心意便足够令她感动了。

    程十九娘来之前就已经叫人去后厨点了菜。两个人又对坐说了些体己话，出去晃荡一圈的崔蒲也回来了。

    三个人说着话，品着茶。不知不觉，便闻到外头一股诱人的肉食的香味透过门窗的缝隙钻了进来，叫人的肚子立马便咕咕的叫起饿来。

    “肯定是我们的浑羊殁忽做好了！”程十九娘笑道，起身便要叫人去开门接东西。

    但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声狂妄至极的大喊传来：“好香的浑羊殁忽，我们今天正想过来吃这个呢！既然都已经做好了，就赶紧送过来吧！”

    “方郎君，对不住，这一份是尉迟三少夫人他们点的，你们才来，还是先等等吧，小的这就叫厨房去给你们做。”

    “现在去做，那得还等多久才能好？今天我可是和武郎君约好了一起来的，马上武郎君就要到了。你敢让武郎君在这里空等那么长时间？”

    “可是，这一份的确是尉迟三少夫人早就点了的……”

    “既然早就点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等了许久了。那就再让她们等上一等，有什么要紧的？要是耽误了武郎君享用美食，你们这家店就别想再开了！”

    听着外头丝毫没有压低音量的大叫，程十九娘怒火中烧。

    “好啊，我还没去找他呢，他就主动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口气不能忍！现在我就出去打死他！”

    “阿姐，你别呀……”

    慕皎皎还想劝呢，可程十九娘这暴脾气一上来，谁拦得住？她只见眼前人影一晃，程十九娘就已经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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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痛打一顿

﻿    慕皎皎和崔蒲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也抬脚追了过去。

    当他们赶到时，程十九娘已经将方宜修按在地上，左手右手轮换着扇巴掌了。

    方宜修一开始还反抗，大叫道：“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武郎君的人！你敢动我，那就是动他，武郎君来了不会放过你的！”

    “他要敢来最好，老娘连他一起给揍了！”程十九娘冷笑，继续不停的扇他巴掌。

    方宜修不一会就被扇成了个大猪头。

    这个时候，他终于被打怕了，也不敢再胡乱叫嚣了，只能流着眼泪哭求不迭：“程姑奶奶，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我呸！谁是你姑奶奶？老娘可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外孙子！”程十九娘很不给面子的冷喝，又扇了他几巴掌，才终于算是放手了。

    方才程十九娘出来，二话不说过来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脚，直接将他从二楼给踢飞了下去。他躺在一楼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呢，程十九娘就已经追下来了，一脚踩着他的胸，就开始扇他巴掌，直将他给扇得眼冒金星，脑子里仿佛飞进来一百只苍蝇，嗡嗡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好容易逃过一劫，现在他躺在地上，还觉得耳朵里传来啪啪的巴掌声，眼前的小金星四处飞舞，两边脸颊也开始由麻木而转为火辣辣的疼。

    但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不能忍受的还是胸口。

    他觉得他的骨头都像是被程十九娘给踹断了，现在正在剧烈的痛着。让他难受得想要蜷缩起身体。

    程十九娘见状却是冷笑：“你装，你再装！老娘不过扇了你几巴掌，你怎么就疼成这样了？你还有没点男人样？”

    方宜修抱着团成一团滚来滚去，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程十九娘看得不爽，抬脚又要踹。

    慕皎皎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将她给拽了回来。

    本来她是不打算让人帮忙的。只是现在程十九娘都已经出手了，她想拦也晚了，便只得作罢。不过，眼看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被打得这么惨，她心里还是觉得十分的痛快。

    “阿姐，这个人虽然不值个什么，但好歹也是一条命。你是程家的娘子，现在更是尉迟家的少夫人，岂能让这个人一再脏了你的手？打他一顿、给他个教训就行了。”慕皎皎柔声劝道。

    程十九娘打了方宜修一顿，可肚子里的火都没消尽呢！可听慕皎皎的意思，分明就是不愿事情再恶化下去了，她也只好收回脚：“算了，看在阿妹你的面子上，我这次就饶了他这条贱命。不过姓方的，你给我记住了，老娘今天放过你，不是怕你背后那个武郎君，我更不惧你那个做太医令的阿爹，我只是不想我阿妹受到太大的惊吓罢了！现在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话放在这里——慕六娘子对我来说是和嫡亲的阿妹一样的存在，她的郎君就是我的亲妹夫！谁敢对我阿妹妹夫不怀好意，老娘我第一个不饶过他！就算他是天皇老子，老娘也不怕！”

    “阿姐！”慕皎皎感动之余，也有几分无奈。她连忙又摇摇头，“好了，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东西才刚做好，都还没吃呢，走什么？”程十九娘不悦道。

    “我又没说离开这里。我说的走，是咱们上楼去，吃咱们的东西啊！”慕皎皎赶紧解释。

    “这还差不多！”程十九娘轻轻一笑，复又踢了方宜修一脚，“姓方的，你不是说你的主子马上就来了吗？那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现在我们上去吃饭，什么时候你的主子来了，我们再下来，把他再打一顿，让你们俩来个好事成双！”

    说罢，她又回头冲慕皎皎柔柔一笑：“阿妹，咱们上去吧！这里乱成这样，可千万别吓着你了。你身子弱，可经不起任何刺激！”

    “多谢阿姐关心，我没事。”慕皎皎连忙摇头。

    程十九娘却还是小心得不行，赶紧就拉着她上楼去了。

    崔蒲紧随在两人身后。当从茶博士跟前走过时，他还忍不住低喝一声：“还不快把菜端到我们房里去？”

    茶博士如梦初醒，连忙傻傻点头：“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三个人回到房里，过了一会茶博士才战战兢兢的将还冒着热气的浑羊殁忽端了过来。

    程十九娘随手赏了他一个荷包，便拿起刀子，亲手将菜割成一块一块的，分给慕皎皎和崔蒲食用。

    不过鹅是发物，慕皎皎一样不能吃太多。不过尝了一块鹅肉，吃了一团糯米饭，便够了。

    程十九娘刚才狠揍了方宜修一顿，出了大力气，现在饿得不行，竟是一个人解决了半只鹅。

    吃饱喝足，三个人下楼来，却见方宜修还躺在一楼地上哼哼唧唧的，其余人等下意识的聚在四个角落，将中间这一大片地方都空了出来。因而这个地上的人就越发的显眼了。

    程十九娘见了，又禁不住一声冷笑：“方郎君，你不是说武郎君马上就到了的吗？他现在人在哪？我可是等了半天了，却还始终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方宜修只觉两边脸上火辣辣的疼，稍稍一碰便更疼了。胸口的痛楚也在加剧，他现在是哭都不敢哭一声，因为一哭便会引发胸口的痛楚。而一动嘴，那被程十九娘打破的嘴角也跟着抽疼，叫他难受得恨不能立时死了算了！

    只是他又舍不得死，现在便只能缩在地上哼上两声。

    程十九娘的话他隐约听进了一些。可他疼得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心里又怕再说上几句，又惹来她一顿毒打，便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哼唧个不停。

    程十九娘见状，又冷哼道：“原来传说中神勇无比、一举将崔六郎、卢九郎还有王十七郎打得哭爹喊娘的方郎君你也不过如此嘛！就你这点本事，连我都打不过，果真能打赢我妹夫？我对此深表怀疑。”

    说罢，她再撇撇嘴。“不过，现在看你这么可怜，我也就不和你多计较了。”便取出两片金叶子扔给茶博士，“你去叫一辆车来，叫人把他给送回去吧！其中一片是我给的你们的补偿费。余下的钱，就给方郎君，当做我打了他的医药费。这一片金叶子，应该够了吧？”

    “他不过一点皮外伤，一片金叶子绰绰有余。”慕皎皎道。

    “那就行了！”程十九娘拍手，“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解决了。方郎君，既然你的武郎君还没到，我们也不等了，就先走了。回头要是他来了，你们也可以一起去找我，我这些天都会在鄂国公府等着你们！”

    然后，她又拉上慕皎皎的手，自对崔蒲一招手：“阿妹，妹夫，咱们走了！”

    三个人便昂首挺胸，一一从方宜修头顶上跨过。

    像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在长安城里时有发生。尤其在四方居这样贵人往来不断的地方，那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两三起，茶博士和客人们都已经习惯了。

    现在得了程十九娘的钱，茶博士连忙就差人出去叫了一辆马车，叫人把方宜修给抬上车去。再将余下的钱一起扔到车上，命人一道带回到方府上。

    方太医今天休沐，便在家里同新娶的小妾一起嬉闹。正在浓情蜜意之时，不想小厮突然跑来，哐哐哐的直敲门：“老爷，不好了，郎君在外头被人打了，现在刚刚被送回来！”

    方太医满肚子的怒火霎时被当头一盆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瞬时连娇媚的小妾都顾不上了，他赶紧拢上衣裳便转身去开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敢打我儿子？”

    “听说是鄂国公府上的三少夫人。”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老爷，您快去看看吧！郎君被打得好惨，现在夫人和老夫人都已经过去了！”

    鄂国公府上的三少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方太医脑子里轰得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完蛋了完蛋了！他在心里大叫不好。

    这位鄂国公府上的三少夫人，不就是曾经程家的十九娘子吗？那一位嫁人前可是个狠角色，多少小郎君都被她给打断过腿！后来嫁人生子后，她才算是消停了下来。只是老虎不发威，谁又敢将她视为病猫？而且隐忍了这么多年，这怒火一旦发泄出来必定惊人。结果现在承受怒火的人偏偏是他的儿子……光是用脑子想想他就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

    他这个儿子啊，怎么会傻到和这个人起正面冲突的？

    方太医心里大骂儿子太过莽撞，现在又给他惹来一堆事情。可是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嫡子，他除了心烦，更多的还是心疼。

    因此，他还是急忙抬脚往儿子的住处去了。

    他却不知道，现在的麻烦还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他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掘坟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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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方宜修高烧不止

﻿    慕皎皎和崔蒲回到崔府，两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沉郁。

    换了衣裳去崔夫人处请安，崔夫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异样，便问道：“今天你们出去，可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崔蒲眼见瞒不过，便老实交代了。把前因后果说完，他又补充道：“虽说此事乃鄂国公府上三少夫人所为，但她却是为了帮我们出气。而且当时我们也都在场，并未阻拦她，这便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了。想必现在，外头的人都已经知道我们同武家叫板的事情了。”

    “哦，是吗？”崔夫人看向慕皎皎，“六郎媳妇，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儿媳并不这么以为。”慕皎皎摇头。

    “那你说，你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

    “儿媳以为，就如上次的事情一样，在平康坊的芙蓉，卢九郎君和王十七郎君同武郎君他们为了君君姑娘大打出手，这是少年人一时热血上头做出的傻事。年少轻狂，谁还不曾惹出一些风流债来？既然上一次的事情，武家方家乃至卢家王家的人都没有出面，那就说明大家都一致认同这是孩子间的一点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过去了也就过去了。那么这一次，便是方郎君想抢我们的东西，被我们正当防卫了一把。这不一样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吗？同武家崔家有什么关系？”慕皎皎一字一句的道。

    崔夫人听完便笑了。“六郎，你听到了吗？”

    “儿听到了。”崔蒲连忙点头，“阿娘说得对，这只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同几大家族扯不上关系。是儿想多了。”

    “你知道就好。”崔夫人满意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都下去吧！接下来几天你们不要乱出去走动了，出门的时候也小心些。咱们虽然不做亏心事，但总有些无头鬼喜欢往别人家里撞，这是不争的事实。”

    崔蒲和慕皎皎会意，连忙乖巧的应是，便行礼退下了。

    两人回到住处，崔蒲的脸色依然阴沉沉的。

    慕皎皎便问：“你还在担心这个？”

    崔蒲颔首。“这些天我原本一直在考虑要用什么法子给他们一个教训。武二是武惠妃的嫡亲侄子，要动他比动唐昌公主还要难得多。所以现在唯一能让我发泄发泄的就只有方宜修了。可是我思来想去，除了偷偷把他按住揍一顿，就没有更好的法子来对付他。毕竟我和他之间并无多少利益牵扯，用对付其他人的法子根本就不凑效。他阿爹又是太医令，你的法子也不行。只是，这样直接动手太简单粗暴了，一不小心还会招致别的后果，我便弃之不用，正打算考虑其他法子。却没想到，程家阿姐居然就这样冲出去把人给打了！早知如此，我该抢先一步出去，自己动手的！”

    “其实程家阿姐出手，比我们出手更好。”慕皎皎道。

    鄂国公府尉迟家以及程十九娘的娘家卢国公府都是当年跟随高祖打天下、定国后封侯拜相的新兴贵族，人称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尤其是鄂国公尉迟敬德，他在二十四功臣里头排名第五，这便为尉迟家在所有新兴贵族里头的超前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武家现在虽然因为武惠妃的关系在长安城里耀武扬威，但整体地位上来说，他们武氏一族在整个新唐王朝都没什么存在感，在几大姓氏之中根本就排不上号。而作为从开国起就被太宗竭力扶持的新兴贵族，尉迟家和程家却已经站稳了脚跟。最近新唐王朝还在不断朝外开疆拓土，这个必然同武将脱不开关系。这一点，圣人心里明白得很，所以除非必要，他断不会同他们之间有任何冲突。武惠妃更不傻，她不会让一点小孩子之间的争斗演变为几大家族之间的对抗。不然，一旦有任何不测，家国罪人这个大帽子就要扣在武家头上了！这样的话，让她以后如何再为自己的儿子争权夺势？

    而且程十九娘素来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看谁不惯就动手这是她常干的事——虽然现在干得少了。但是现在她看方宜修不顺眼，直接把人按住了打，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武家如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想和尉迟家程家斗，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就连社会舆论都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但今天如果是崔蒲出手的话，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那就成了崔蒲挟私报复，这话很不好听，也极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

    “我知道。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却让别人帮忙出头，我心里总觉得不自在。”崔蒲低声道。

    “所以你这些日子一直很不痛快。就是因为你觉得你一直是靠着我才爬上来的，背后又有人扶持着，你根本就没有付出什么就得到了这样的回报。你觉得这些并非你应得的，也并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才会越发的闷闷不乐？”

    崔蒲闻言一怔。“你又胡说些什么？我何曾这么想过？”

    “你觉得在我跟前说谎有用吗？你什么性子，我比姨娘还知道得清楚！”慕皎皎直直看着他的眼倒。

    崔蒲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虚，顿时耷拉下脑袋。“好吧我承认，是有这么一点。可是，也真的只有一点点。你们是一心一意帮扶我的，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也从没有否认过你们的好意。”

    “你的心思我也理解，你心里的期盼我也知道。可是现在，我们没有途径，也就只能让你先慢慢在这条路上走着了。”慕皎皎嗓音放低了一些。

    “我知道。”崔蒲心口莫名有些心疼，连忙点头道，“我其实只是突然想到了，所以抑郁了几日。但现在该走什么样的路，怎么走，我心里有数。”

    “我当然知道你有数。”慕皎皎颔首，“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你把话说开，别一直闷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我不说说过的么，肺主悲，脾主思，你这些天一直这样闷闷不乐的，极伤肺和脾。一旦肺和脾不好了，你身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崔蒲现在怕死她一套一套的往外扔医理了。这又长又臭的，听得他头都大了。关键慕皎皎这些话还都很有道理，叫他都无从反驳起！

    慕皎皎本来也只是寻个契机让他把憋在心底的话放出来。现在既然已经达成目的，她也不再多说，便又将话题转到了今天的事情上。

    “这个武二郎若是有点脑子的话，他肯定不会再往这里头插上一脚。而没了他撑腰，方宜修也就不成气候了。他这一顿打，挨了也是白挨。现在他就盼着他阿爹方太医的医术高明点，赶紧给他解除体肤之痛吧！”

    “只打了他一顿，实在太便宜他们了！我真恨自己没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被欺负，却对那个罪魁祸首无能为力！”崔蒲咬牙道。

    “现在或许无能为力，但终有一日，你一定能帮他们把这个仇报回来的。”慕皎皎柔声道。

    崔蒲看看她。“因为你相信我？”

    慕皎皎点头。

    “你还真是瞧得起我。”崔蒲轻笑，“不过，有你这份信心，我现在还真觉得动力多了不少！说不定，我好好卖药，还真能卖出一大笔钱来，到时候武惠妃失宠了，姓武的没落了，我便能让他为了钱跪在我脚下学狗叫呢！”

    “其实这也不啻为一个不错的选择。”慕皎皎一本正经的点头。

    崔蒲一滞，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里头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过，和她说了这么几句，他心里的确舒坦了不少，这是事实。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已经把这件事给放到一边的时候，那边的方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彭神医，这边请。”方太医毕恭毕敬的给彭彰领路，将人给引到了方宜修的住处。

    彭彰板着张脸，从进门开始便是如此，让人看不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其实他现在心里很不高兴。不高兴的缘由自然便是眼前这个人——方太医。

    这老头子一直对他不屑一顾，觉得他年纪轻，不过和那位崔六少夫人一样，手里握着几个偏方，投机取巧治好了贵人的病，便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所以那日常太医来找他切磋医术，这个人便在背后推波助澜，妄图把他给拉下马来。但他懒得和他们计较，所以并未太往心里去。但这个人还不罢休，私底下又说了他不少坏话。

    而到了现在，他儿子病了，他自己手足无措，竟然就想到找自己来帮忙？他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的医术并不精湛的吗？

    本来他根本就不想过来的。但是方太医求到武惠妃跟前，武惠妃发了话，寿王回来转告给他，他才不得不从了。不过，他心里早打定了主意——如果治好了这家伙儿子的病，他一定要狠狠敲诈他一笔，让这个家伙好好肉疼一把！这便是他瞧不起人的代价！

    随着方太医进了屋子，他立马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迎面而来。

    彭彰打了个哆嗦，才发现都已经入了深秋了，这个屋子里居然还摆着三四个冰斧！而里头侍奉的丫鬟赫然都换上了冬日的棉袄。

    他眉头一皱，方太医已经命人掀开了方宜修床帏的帘子。

    “彭神医请帮忙看看，小儿这到底是什么症状，为何就是迟迟退不下烧去？某也试过您上次给寿王殿下用的烈酒擦拭身体的法子，依然不凑效。”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想到请彭彰来了。说不定这个人手里还捏着别的秘方呢？

    彭彰一听这话，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他在床沿坐下，给方宜修把了把脉，便放开手。“令郎这个病其实不难治。只要用对了药，他马上就能好。”

    方太医立马双眼大亮：“那就请彭神医赐药吧！”

    “这个药，我没有。”

    听闻此言，方太医一怔。“没有？”

    “我真没有。”彭彰摇头道，“不过我想，你去朱雀大街上的慕氏百草厅里问问，他们的东家娘子或许能给你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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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方家的屈服

﻿    方太医听了，脸色就越发的复杂难看。

    “彭神医，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彭彰摇头。“令郎高烧不退，现在既然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却还不奏效，那就说明是药效不够。而如今长安城上下，谁不知道慕氏百草厅里制的药效果要比别家的好得多？实不相瞒，彭某前些日子还以寿王府的名义在他们的铺子里定了一批药。寿王用过后，也大赞效果极好，比以前惠妃娘娘给他用的还要好得多。”

    惠妃娘娘给寿王的，不就是他们方家百草厅进贡给皇宫里的吗？

    居然连寿王都夸那药好。难不成，那崔家一直无所事事的六郎君和慕家病歪歪的六娘子还真一起干了件大事不成？

    方太医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彭彰看他一张老脸上满是不愿，便轻轻一笑：“彭某言尽于此。方太医，令郎已经烧了两天了，你若是真疼爱这个儿子的话，还是赶紧放下心中的成见，尽快去求人办事吧！不然，再让他这么烧下去，他的身体机能都要被烧坏了。你也是多年的老大夫，这个道理你心里应当明白才是。”

    说完这些，他便起身告辞了。

    方夫人随即赶来，一双眼因为整日整日的哭泣现在红通通的。“郎君，彭大夫也没有办法吗？”

    “他倒是给我指了一条路。”方太医低声道。

    “既然他指了路，那你就赶紧去做啊！赶紧治好了九郎的病，那不比什么都重要？你别忘了，九郎他是你唯一的嫡子啊！”

    方太医闻言长叹一声。

    他早年时运不齐，成亲后生了四五个女儿都养活了，但儿子却是生一个夭折一个。年近四十，他才得了这么一个嫡子，自然宝贝异常。好容易将这个孩子拉拔到这么大，孩子没病没灾欢蹦乱跳的，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就在昨天，这个孩子却被程十九娘给打了！拉回来的时候就开始说胡话，晚上便发烧了。烧得越来越重，嘴里的胡话也越说越厉害。期间他把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却都不奏效。无奈之下，才去求助彭彰。唯恐彭彰不肯出面，他还舍下这张老脸去求了武惠妃，让武惠妃传口谕才终于请动了这位小爷。但最终结果，却是换来了这么一句话。

    方夫人还在闹着叫着让他赶紧照着彭彰的吩咐去做。方太医回头冷喝：“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法子吗？他让我去慕氏百草厅，求他们帮忙制特效退烧药！”

    方夫人一愣。“那你就去啊！慕氏百草厅我知道，不就是个卖药的铺子吗？咱们给钱，还怕他们不肯做？”

    “要是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你忘了现在慕氏百草厅是谁在经营吗？”方太医忍无可忍吼道。

    “那次你不是说了吗，他本来的东家是长安首富，不过自从慕六娘子嫁进崔家后，他转头就把铺子交给了崔家，现在是由崔六郎君把持着……”方夫人说着，突然便掩唇低呼，“原来是他！”

    方太医重重点头。“现在你知道了吧？这件事的起因本来就是九郎他怂恿武二郎君在芙蓉家打了崔六郎君的两位好友，前天九郎被打，也是尉迟三少夫人为崔六郎君出气。结果现在，九郎高烧不退，咱们却还要去他们名下的百草厅求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方夫人便又扑簌簌的落下泪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九郎这样烧下去？他可是我的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他难道不是我的命吗？”方太医被哭得头大如斗，“你也先别忙着哭，我现在不是在想法子吗？”

    方夫人这才勉强止住眼泪。“那郎君你想出法子了吗？”

    方太医来回踱步了几十圈，才终于站定脚步。“我倒是有个想法。要不，你让你娘家那边的人代为出面，去慕氏百草厅求药去？”

    “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方夫人连连点头，赶紧便擦着眼泪出去，叫人准备车马回娘家去了。

    随后不久，崔蒲乐呵呵的蹦了回来，直接蹦到慕皎皎跟前，脸上灿烂的笑意几乎晃花了慕皎皎的眼。

    慕皎皎贪婪的盯着他的笑颜看了好一会，才问道：“你这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是又有人在铺子里下了一笔大单子？”

    “现在这个可比下再大的一笔单子都好玩！”崔蒲笑道，“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方宜修外家的人来咱们家的百草厅买药，说是要清热退烧的，不拘多少钱，只要效果最好的。我让药童告知他们要等半个月再来取货，他们就苦着个脸说不行，死活要我们立马就给制出来，他们加钱，五倍十倍都行。我再让药童去问是谁病了，他们支支吾吾的，被逼问半晌，才说是家里一位小郎君。但具体什么病症却说不出来。我一想，这事肯定和方宜修有关。再叫人偷偷去查，果然！那日程家阿姐打了他一顿后，这家伙居然就没出息的开始发烧说胡话。别的病症都没有，就是被吓坏了，烧得不行，方太医手足无措，都求到彭彰跟前去了，依然没有办法。万不得已之下，才叫人来咱们百草厅里买药。”

    说着，他又冷叱一声。“这姓方的真不要脸。他们家的儿子病了，自家的药没用，大大方方的来我们这里买药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还拐个弯的让别人来代他们买？这蛰蛰歇歇的德行，反叫我看不惯！”

    “所以，你把他们给拒了？”慕皎皎笑问。

    “你当我傻吗？他们难得自己找上门来，我不好好和他们玩上一把，哪里对得起我这半个月来憋的气？我就告诉他们，他们要的最好的退烧药，只有你能制。只是你身子不好，不能过度劳累，所以最短最短也要五天才能做出来。他们要是等不及，就去找别家好了！这长安城上上下下这么多药铺、这么多好大夫，他们肯定能找到能为他们家郎君治好病的神医的。毕竟你也只是捏着几张祖传的药方在招摇撞骗不是吗？哪里及得上其他真材实料的老大夫？你是没看到，他们听到我那些话的时候，脸色有多看看！”

    崔蒲哈哈大笑。但说着说着，他突然又收起笑意。“你说，方宜修不会被烧坏脑子吧？”

    “一般发烧都不会烧坏脑子，除非是因此引发了炎症，炎症才是损坏脑子的关键。方郎君那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不至于让脑子感染炎症。不过发烧的确会慢慢损坏身体机能，持续的时间越长，对身体的损伤越大。但真要把人给活活烧死的话，也要差不多一个月。他现在才刚开始呢，还可以再挺一挺。”慕皎皎道。

    崔蒲便放下心来。“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管了。我先叫人给卢九还有王十七告知这个好消息去，让他们也一起乐一乐！”

    “随你吧！”慕皎皎摆摆手。

    崔蒲正欲离开，但马上又转过身来。“他这高烧不退，你果真有法子给治好吗？”

    “只要不超过半个月，应该就没问题。”慕皎皎淡声道。声音虽轻，但里头肯定的味道却令人信服。

    崔蒲便又开心的笑了。“那好，我走了！先让姓方的一家子闹腾上几日，也好让我们好好看看热闹。他们可是让我们憋屈了半个月呢，这才五天工夫——不对，既然你说可以撑半个月，那就半个月好了。五天太短了！”

    不知是在大声宣告，还是在自言自语。反正说话间，崔蒲又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当从娘家嫂嫂那里得知慕氏百草厅那边的确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说可以制出退烧的特效药、但是还要等上足足五天时，方夫人顿时想哭又想笑，脸色变得格外的诡异好笑。

    “郎君啊！”送走了娘家人，她连忙又扑倒方太医跟前，直接就给他跪下了，“崔六郎君说五天才能把药给制出来。五天啊！那不是说，我的九郎还要再这么烧五天？这么烧下去，他人都要烧坏了！”

    方太医是大夫，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少，便道：“烧坏不至于。他从小身体健壮，一点高烧还不至于将他如何，他怎么也能再撑大半个月。”

    “可是这是我的儿啊！也是你的儿！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烧下去吗？”方夫人大声哭叫。

    她以为他现在心里好受吗？现在躺在床上高烧不止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自从那日看到儿子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送回来，他就觉得一颗心都给割走了一半。现在儿子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都心疼得要死了。这些天，方老太太天天哭的死去活来，饭都不肯吃一口。方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难道就舒服了吗？他也一样担心得不行啊！而且除了家里的事情，太医院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办。事关宫里的诸位贵人，他还不敢分心。这样蜡烛两头烧，他都要崩溃了！

    “现在看不下去也得看！慕氏百草厅那边既然说了五天，那就是五天，我们除了等，还能怎么样？”方太医忍无可忍大吼。

    方夫人被吼得一愣，旋即便两手捂脸，呜咽一声跑了出去。

    “哎！”方太医又不禁长叹口气，整个人也无力坐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一家子眼巴巴的掰着手指头盼着五天时间赶紧过去的时候，方夫人的娘家嫂嫂又来了。

    “刚才我们又去慕氏百草厅催他们尽快把药给做出来，谁知他们的人直接就把我们给赶出来了。他们说，我们以自家名义为方家郎君求药，这是欺诈。还说他们的药，以后再也不会卖给和方家姻亲有关系的任何人等！”刘夫人一脸惨白的道，“现在，我们是没有办法了。你们再想想别的路子吧！”

    方夫人眼眶顿时又红了。她赶紧将作势要走的刘夫人给拉住了。“嫂嫂你可不能走！现在九郎这个救命的药，我只能求助你们了！要不，你们再帮忙想想法子求求别家？”

    “我的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这件事，现在我们家老太太吃的养荣丸慕氏百草厅也给我们断货了。我还在想着求求谁来帮我买上几盒，好给我家老太太应急呢！”刘夫人没好气的道。早知给他们帮忙会落得这个下场，她才不会出手相助。

    方夫人闻言一愣。“你家老太太不是一直吃的是我家百草厅月月给你们送去的养荣丸吗？”

    “呃，这个……之前有人送了我家老太太一盒慕氏百草厅里的，我家老太太吃过后，觉得效果很好，似乎比你家送的还要好一些，所以就一直只吃慕氏百草厅里的了。”刘夫人讪讪道，赶紧将她的手扒开，“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再自己想办法吧，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方夫人顿时颓废的坐地不起。

    方太医回来听说了这事，他的眼睛也红了。

    “现在好了，崔六郎君果然知道了。这样的话，不管我们求谁去求药，他们肯定都不会再卖给我们。除非……”

    “除非什么？”方夫人仿佛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记得今年五月份，清河崔氏的四郎君在朱雀大街上闹的那一出吗？”方太医沉声问。

    “我当然知道了。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而且他一直折腾了三天，整个长安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方夫人道，马上反应过来，“郎君，你是说……”

    方太医颔首。“这件事，就是崔六郎君要求的。崔四郎君要不这么做，他就不给他救命的药。”

    方夫人便又泪水涟涟。“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表示出赔礼认错的诚意，他就还是能原谅我们？”

    “话虽如此。可是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也太丢人了！”方太医摇头。

    “再丢人，难道还能比九郎的命更重要？”方夫人叫道，“你不肯去，那好，我去！我去告诉阿姑，我们婆媳一起去好了！反正为了九郎，我们连这条命豁出去都舍得！”说着便要往外走。

    “你给我慢着！”方太医赶紧把她给拽回来。

    方夫人便骂：“方文山，你自己死要面子，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也别拉我们下水！反正九郎这条命我是救定了！”

    “谁说我不顾九郎的死活了？我只是在想，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表现出咱们家的诚意，好让崔六郎君点头放过我们啊！”方太医无奈摇头，终究还是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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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方太医上门

﻿    当天下午，方太医便带着一份厚礼上崔家来了。

    他没有事先下帖子，崔阁老也不在家，门房根本就不放他进，他便干脆就在崔家大门口跪下了。

    崔夫人听说后只是一声冷笑：“这个方太医可真有意思。每日来咱们府上求见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难道咱们家阁老随便来个人都要见吗？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事先送一张拜帖过来，等得到回帖后再来拜访。他倒好，莽莽撞撞的跑过来，阁老不见，他就直接在外头跪下？他这是跪给谁看的？他喜欢跪是不是？那就让他跪到阁老回来好了！不然，要是个个都学他这么在大门口一跪就不得不接待，那阁老还不累死了？这件事，你们都当没看见，让他好好跪着去！”

    过来传话的小厮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看崔夫人一脸镇定，不像是说气话的样子，他连忙便低头退下了。

    人走了后，郑氏也摇头小声道：“这个方太医，以前我看他还好，对贵人都还算恭敬。只是自从攀上武惠妃后，这性子就越来越狂妄了。到现在，求人也不肯好好求，这样直挺挺的在咱家门口跪着，难道就以为我们会看在武惠妃的面子上请他进来？他将咱们崔家的门庭当做什么东西了？”

    “他就是还想用武惠妃压一压我们呢！”崔夫人冷笑，“只可惜，咱们家的确是要脸面的人家。只是这脸面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平白给的！他就算跪死在咱们家门口，那也是他自找的，咱们可没有逼迫他！最终丢脸丢得最多的也是他，不是咱们。”

    “阿姑说得没错。这件事原本就是小辈间的一点小打小闹，让我们小辈自己私下里解决就行了。现在方太医他上门就要找阿舅，便是将事情给上升到两族之间了，他们方家的格局也未免太小了些。不就是几颗药吗，何至于就让他这样苦苦相逼了？”

    “都说慈母多败儿。现在方家不仅是母慈，那父更慈，能不教出个没用的儿子来吗？从头至尾，是他们的儿子做错了事，他们的儿子被打，可到头来出面的却是自家的老父亲。若是换做了我，我是宁愿一根绳子吊死，也绝对不会为了这么个儿子又撕了自己的面子！”崔夫人叹道，“只可惜，他们家终究还是根基浅薄了，根本就不懂这个道理。”

    “现在他们不懂没关系，再等几年，他们自然就明白了。只可惜，到时候再后悔就难了。”郑氏道，“那么，这件事就不让六郎他们知道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方太医上门来，可曾提过关于他们的一个字？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往大门口一跪，谁知道他来干什么的？”崔夫人冷声道。

    郑氏颔首。“媳妇明白了。”便果真没有叫人去将事情告知慕皎皎夫妻俩。

    其实就算她不说，慕皎皎和崔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日程十九娘将方宜修暴揍一顿的事情，可是眨眼的功夫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只是方家迟迟没有闹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就乐得看热闹，只私下里传些风言风语罢了。

    今天方太医主动找上门来，行迹如此明显，大家很快就发现了。崔蒲原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他手下的小四儿一群人更是活脱脱一群泼猴，闲的没事就满府乱窜，所以方太医才跪下没多久，第一手消息就已经被送到了崔蒲和慕皎皎耳朵里。

    崔蒲听后，也学着崔夫人的样子冷笑了声：“难怪这位方太医能得到武惠妃赏识，他在装傻卖蠢上可真是一把好手。但凡太聪明的人，谁不喜欢身边多些傻子供她取乐？现在他这么一跪，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大家却早心知肚明。这样，他可以保留许多面子，也一举将事情的进程往前大大推动了一步。”

    “他会卖蠢，难道阿姑阿舅就不会装疯卖傻吗？”慕皎皎淡笑，“咱们就等着看吧！他想拿到药，不是这么轻易的事。”

    “我当然知道不会那么轻易。只是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真是叫我作呕。一开始是坑蒙拐骗，现在却是步步强逼。反正他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低头认个错！难道他是觉得认错了，就说明他们家的百草厅不如咱们家的，唯恐以后咱们抢了他们百草厅的御供药材的生意不成？那种虚名我根本就不屑要！”崔蒲没好气的道。

    慕皎皎无力摇头：“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你瞧不上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别人心里的宝呢！他这个人的眼界就摆在那里，根本理会不了你的想法。你又何至于和一个根本就和自己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人置气？”

    听到她的话，崔蒲胸口豁然开朗。“你说的是，我何故和他置气？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啊！”

    说罢，他又看看慕皎皎：“你说，为什么你每次一开口，总能把话说到别人心里去呢？难不成你还真能读懂别人的心？”

    “我要是真有这么厉害，早就把你手到擒来了，还至于让你在我手下挣命吗？”慕皎皎不怀好意的斜他一眼。

    崔蒲立马撇嘴。“算了，我不和你说了！”这女人，总是能几句话就把他的嘴给堵得死死的。尤其像刚才这种话，以前自己和其他小娘子说起来，看着小娘子们无比娇羞的小模样，心里顿觉十分的爽快。可是现在，轮到自己被一个小娘子这么说，他心里头的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那些药你都做好了吧？”

    “已经做好了。什么时候你想拿出去了，叫人来我这里拿就是。”慕皎皎颔首。

    瞧瞧，她不仅嘴巴利索，手脚更是快得很。不管你问她什么，她总是能给你肯定的答复。这便叫人想抓住她的把柄都抓不住啊！

    她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抓住她的把柄，好好的把她嘲笑一通？

    崔蒲无奈长叹口气。“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方太医在崔府大门口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崔阁老从外头回来，见到了跪在外头的他，才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将他给请了进来。

    此时方太医都已经跪得双腿麻木、满头冷汗了。

    被两名家丁抬进来后，他的双腿依然不能动弹分毫，随便碰一下就又痒又麻，难受得不得了。

    崔阁老见状一脸关切：“方太医，你要不要紧？要不然，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方某本身就是大夫，还需要请什么别的大夫？我就是跪得太久了，腿脚酸麻了。再坐一会，等这阵酸麻过去就好了。”方太医连忙赔笑。

    其实他有的是法子解除这样的酸麻，只是他没有打算着手去做。毕竟他既然都已经装了一下午可怜了，现在好容易等到崔家里头能做正主的人回来，他自然要再接再厉的装下去。不然，他之前吃的那些苦头不都白费了？

    听他这么说，崔阁老便没有再强求，只长叹一声：“方太医你这人，怎么就是这么实在呢？既然我夫人一开始都已经跟你明说了我不在府上，请你改日再来了，你又何故非得在外头等着？便是要等我回来，你在车上等也就行了，为何非得跪着？你这不是折煞老夫了么？”

    听你说得像是挺惭愧的，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你分明就是故意晚归的吧？方太医心中暗道。

    的确，他就是故意挑的崔阁老不在的日子过来的。只是他早就暗中叫人去打听过了，知道崔阁老今日是出外同中书令等人聚会商议事情去了。不出意外的话，申时左右就能回。所以他才特地提前了一个时辰左右过来，便是想着跪上一个时辰，既不算太吃力，又足够表现诚意了。却不曾想，崔阁老竟是硬生生又拖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现在，外边天都已经开始黑了，他也跪得整个身子都快没知觉了！

    若说他们崔家上下没有联起手来打压他，他死都不信！

    只是现在他有求于人，便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得压制下去。

    于是，他悄悄往后腰上掐了一把，顿时眼睛里便滚出来泪花：“崔阁老，下官知道今日冒昧前来，的确不妥，可是下官实在是没法子了啊！下官的儿子，现在高烧不止，用了多少药都没用，唯有慕氏百草厅那边回复说他们有一种药一定有效，但是这个药只有您府上的六少夫人才会做。可是六少夫人却说她身体不适，现在做不出来，还要等她歇上几日。可是如今人命关天，哪还等的下去？下官内心煎熬得不行，现在只得来求求崔阁老您帮忙去给六少夫人说说情，求求她赶紧把药制出来吧！不然，她告知下官药材，下官自己回去制也行啊！小儿实在拖不起了！”

    崔阁老听到这话都不禁乐了。

    你这方太医到底是上门来求人的还是来告状的？当着我这个做阿舅的面告我儿媳妇的状，也真有你的！

    而且，要么逼人赶紧制药，要么朝别人要药方，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难怪崔蒲一直将他们拒之门外，也难怪崔夫人就让他在外头跪着。这个人还真是仗着武惠妃的势，越发的不懂得分寸了！

    崔阁老便道：“原来是这样？人命关天，的确不能耽搁，我这就叫人去催她一催。”便叫了个小厮去传话。

    小厮很快回来了。“回阁老，小的没见到六少夫人。六少夫人说她今天身子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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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齐心协力的一家子

﻿    “睡下了？”崔阁老状似讶异的低呼一声，“哎，这孩子就是这样，身子不好，躺着的时间比坐着的时间还长。但每天早上却还坚持和妯娌一起去阿姑身边尽孝，这样一来，她的身体根本就吃不住，每天也就只能早睡一会，抓紧时间多休息休息了。”

    方太医听在耳朵里，心里快恨死了。

    他们分明就是在信口胡说！他暗自大叫。

    现在才什么时候？她怎么就睡了？分明就是听说他来了，故意寻个借口不想见他罢了！

    但就算慕皎皎是真心的不想见他，他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敢跑过去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吗？

    现如今，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苦着一张老脸：“六少夫人身体不适，早点休息是应当的。不过，六郎君呢？难道他也睡了？”

    “六郎君倒没有。只是他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探望卢郎君和王郎君，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方太医的眼皮抖了抖，知道这是崔蒲在故意向他泄露信息呢！

    看来，他今天的计划失败了。崔家人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低下头：“小犬那日不懂事，伤了卢郎君和王郎君，这的确是他的错。按理说，我们是该去上门赔礼认错的。只是因为六郎君和六少夫人已经抢先一步送去了药，现在长安城上下，谁不知道六少夫人的药好得很？既然他们已经送过药了，我们就不好意思再送了。现在算算日子，卢郎君和王郎君的伤应当好得差不多了吧？我们也是该好好去向他们道个歉了。”

    这话说得……搞得跟崔蒲和慕皎皎上杆子的去给卢九和王十七看病似的。虽然说，这两个人还真是上杆子的如此，可是这话从你方太医嘴里说出来，那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你的意思就像是他们俩抢了你该干的事情、让你无事可干了一般。原本这就是你们该干的事，不管别人做了什么，你们打了人，就该主动去赔礼道歉！管他别人做什么？

    崔阁老不动声色：“哦？方太医你是这么想的？这是你们和王家卢家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反正他不发表看法。

    这个老狐狸！

    方太医也在心里暗骂。明明他就是在故意包庇他那个欺负他们的六郎君，却还装得置身事外正大光明的样子，这幅嘴脸真是叫人看不惯。

    如是想着，他便不再看了。既然想用面子这一招来逼迫崔家就范没有成功，他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想想他还在床上高烧不止的儿子……方太医难受的捂住胸口。

    “阁老您说的是，这是我家和王家卢家之间的事情，的确同崔家没有关系。既然现在六少夫人已经歇息了，那下官也不多加打搅了。下官先回去了，明日准备准备，先去王家和卢家赔礼道歉去。”

    “都这么晚了，方太医你又跪了这半日，可还走得动路？要不，就在寒舍住上一夜吧！明日一早，你也正好可以同六郎他们说你想说的话。”崔阁老连忙挽留。

    算了吧！我要是不先把卢九和王十七这两个人搞定，就算明天一早见到了那两只，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推脱。现在他已经认清了——这崔家的一大家子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想和他们玩心眼，一不小心便会把自己给折进去。现在的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不傻，不然也不会成功攀上武惠妃，并让自家的百草厅为宫里供药这么多年。

    只是因为常年不怎么和崔家接触，而因为武惠妃的缘故，名下那些太医等人一向对他恭敬有加，导致他心里飘飘然的，自以为果真高人一等。结果现在，崔家上下根本都不正眼瞧他，才让他明白过来——在这些真正的贵人眼里，他就算得了宫里那几位的宠爱，却也只如跳梁小丑一般，在他们跟前根本就蹦跶不起来。他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那就无异于班门弄斧。人家根本都不屑于拆穿他，只是冷眼看着他上蹿下跳就已经足够羞辱他了。

    这个认知仿佛当头一棒，让他瞬息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连忙拒绝了崔阁老的好意，便拖着依然酸麻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去了。

    上了自家的马车，他才终于无力瘫倒在车厢里。现在的他只在心里庆幸一件事——亏得他早料到自己或许会受罪，所以特地乘着马车过来的。现在，这马车终于派上用场了！

    然而他心里的这点小得意还没有持续多久，便听到咔擦一声，马车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他下意识的问。

    “老爷，车轴断了。”外头车夫回答。

    方太医心口一紧，连忙掀开车帘：“车轴断了？怎么回事？今天出门前你没检查车子吗？”

    “小的检查了啊！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突然一下就断了。”车夫无奈道。

    方太医眼神一暗。“我不说叫你一直守着车子不许乱走的吗？你难道没听话？”

    “小的一直守着呢！整整一个下午，哪里都没去，也没有准许任何人碰触车子。”车夫忙道。

    “竟是这样？”方太医垂下眼帘，面上浮现一丝晦暗，“如此说来，那就是天也不帮我了？”

    如此感叹着，他的肚子里猛地又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车夫惊讶低呼：“老爷，您在崔府没有用饭吗？”

    还说什么用饭？他们根本连口水都没给他喝好不好？他来了这半天，崔家上下也就崔阁老最后见了他一面，和他说了几句话。但也仅仅只是几句话罢了。现在他不仅饥肠辘辘，嘴里也干得仿佛火烧火燎，如今唯一的期盼就是赶紧回家，吃饱饭喝好水，然后洗个痛快澡，再倒头睡上一觉！

    只是现在看来，他的愿望又落空了。

    “老爷，要不您先在车上等着，小的这就回去叫人？”车夫忙道。

    “算了，还是你在这里守着车子吧！我先走回去好了。”方太医摇头。一会在路上找个小店，先胡乱对付一下，然后再租个车先回家再说。不然一会宵禁了他还在外头，那该如何事好？

    只是这么一想，他摸摸袖袋，心里又猛然一惊——今天为了表示求助的诚意，他特地换了一身简单的衣裳，身上根本就没有带钱！而且平日里他也没有随身带多少钱的习惯，银钱那些东西都是让随身的奴仆背着的。而那个奴仆今天没有跟过来。

    果真是祸不单行啊！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便转向车夫那边：“阿三，你身上带钱了吗？先借我一些。”

    这边当老爷的厚着脸皮朝车夫借钱，却没有发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便转身蹬蹬蹬的跑了。

    随后不久，崔蒲和慕皎皎便都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慕皎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无力捂着肚子，斜睨一眼崔蒲：“这肯定又是你干的好事。”

    “是又如何？他敢找上门来恶心我们，我就也恶心恶心他，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就算吃了这个闷亏，他们也绝对猜不到我头上来。我这些年的纨绔不是白当的！”崔蒲得意洋洋的道。

    “虽然你此举很不值得称道。但既然是用在别人身上的，那我还是得夸你一句——干得不错！”慕皎皎冲他竖起大拇指。

    崔蒲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不过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这件事自然就这么算了。不过……要是他们运气不好，果真挨到宵禁时分还没回到家，而被巡城的人给捉住送到五城兵马司的话，那就真是他自己运气不好，和我无关了。”

    “我想，他或许今天运气真的不大好呢！”慕皎皎笑道。

    毕竟，胆敢同崔家玩心眼，这就是他作的最大的一次死。以后，这个人必定厄运不断。

    而在同一个屋檐下，崔阁老也在同崔夫人说着这位方太医。

    “原本我还瞧他挺聪明的。现在看来，他终究还是聪明外露了，难怪武惠妃会这么喜欢他。今天过后，这个人辉煌不了多久了。”

    “阁老说得没错，妾也是这么觉得的。”崔夫人低声道。

    说着话，两人相视一笑。

    还记得上一次，那个被他们一同如此判定的人在哪里？似乎已经料到落魄，远离长安不知所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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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退烧了 为巧克力满12个加更

﻿    说来方太医这次还真是倒大霉了。第二天中午，慕皎皎才知道这个人居然真个因为违反宵禁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捉住了，当天晚上就被送进了牢里。方家人折几经折腾，才在中午时分让他成功脱身回到家。

    然后他不过略歇了口气，便命人备上厚礼，依次上卢家和王家找卢九郎和王十七郎赔礼认错去了。

    卢九和王十七早从崔蒲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方太医会来找他们，便故意磨蹭了一下，说话间又刻意刁难几句，将方太医被折腾得根本没了脾气，最终只能认命的对他们低头认错。

    就这样，一个白天的时间又过去了。

    方太医累得筋疲力竭，回到家里饭都没吃就倒头睡了过去。

    第三天一早，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往崔府来了。这次他没有再装模作样的说是要找崔阁老有要事相商，而是直接提出是来向崔蒲求药的。

    门房听了便道：“你来晚了。刚才六郎君已经和六少夫人一道出去了。”

    “出去了？他们去了哪里？”

    “还用说吗？自然是去百草厅了。现在郎君和娘子出去都是奔着那两个地方去的。”

    那也是两个地方啊！而且一个在朱雀大街上，另一个却在西市那边，一东一西，几乎横跨了半个长安城。他可不敢瞎跑，现在的只想快点捉住那两个人，好好的求他们把药给他算了。

    只是，他再问具体位置，门房却一问摇头三不知：“郎君的去处，我一个门房哪里敢过问？要不你自己去找找吧！”

    方太医暗暗咬牙，只能狠狠心——那就先去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好了！按道理来说，这两位应当先去这个地方才是。

    崔蒲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想想方太医一定能猜到他的想法，所以他并没有往朱雀大街那边去，而是直接去了西市的铺子。所以方太医扑了个空。

    他连忙又调转方向往西市去，但等他赶到的时候，崔蒲和慕皎皎已经离开了。不过，药童倒是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方向：“娘子说她饿了，郎君便带着他去牡丹楼用饭去了。”

    牡丹楼，那可在曲江边上，距离这里又隔了大半个城！

    方太医却不敢抱怨，连忙谢过药童，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曲江。

    此时的慕皎皎崔蒲正和卢九郎以及王十七郎坐在一起，四个人满面笑容举杯同庆。

    “现在，看着姓方的倒霉，你们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崔蒲乐滋滋的问。

    “的确。昨天看到姓方的找上门来认错，我才算是出了一口鸟气！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太医之家罢了，居然也干狐假虎威，对我们动起手来了！”卢九气呼呼的道，“只可惜，现在我们也只能动动姓方的。武二现在依然在外头逍遥得很！”

    “总会有机会再把场子给找回来的。现在姓方的认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崔蒲笑道。

    卢九郎这才点点头。

    王十七郎腼腆依旧。等崔蒲和卢九把话说完了，他才举杯面向崔蒲和慕皎皎夫妻俩：“多谢你们上次赠药。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痂掉落后连个疤都没落下，那个老毛病也没有再发作了。我姨娘用了嫂夫人的药，手上的黄色已经淡了许多，精神也好多了。”

    “药有效就好。回头我再叫人给你们送些去，你们留在身边慢慢吃，不用省着，那些药材对我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崔蒲大方道。

    王十七郎感激点头。“我知道，不过还是要多谢你们。”

    说话间，小四儿来报：“郎君，娘子，方太医正在往这边过来，差不多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就到了。”

    “这家伙跑得还挺快的！”崔蒲低哼，“算了，先不管他，咱们吃好喝好再说！”

    王十七郎又眨眨眼。“崔六，你还不打算饶了他吗？”

    “你想就这样饶了他？”崔蒲反问。

    王十七郎摇头。“他们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这点教训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刚够给咱们出气而已。若是平常，我定是要再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的。只是现在，方宜修都已经烧了七八日了，现在情况肯定已经不大好了吧？那毕竟是一条命。现在咱们如此耍弄他们，他们都一言不发，不过是看在你们手上的药而已。可如果折腾得太狠，真把人给弄出个好歹来，回头就算你们给了药，他们肯定也会恨上你们。到时候，又是一番牵扯不清，何必呢？你们还不如先把药给了，等把人治好了，咱们想怎么折腾他们不行？”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崔蒲摇头道，“要是换做我被他们打成那样，我只有巴不得他们赶紧去死。想求我给药？行啊，但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给！”

    瞧他这趾高气昂的样。当初是谁还生怕方宜修烧坏了脑子，小心翼翼的来找她求证的？慕皎皎淡笑，摇头不语。

    不过，三个人里头就只有王十七郎受伤最厉害。既然现在他都这么说了，崔蒲便不再多言，爽快的应了。

    四个人用过饭，崔蒲结了账，四个人就悄悄从后门走了。

    当方太医赶到的时候，他自然又扑了个空。

    此时的他又腹内如响鼓，口舌快生火了。但他不敢耽搁，连忙又调转方向，往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赶去。

    兜兜转转，最终他还是在这个地方堵到了崔蒲夫妻二人。

    “呀，方太医？你这是从哪来啊？瞧你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看来这两天日子过得很好啊！”见到气喘如牛、满面潮红的方太医，崔蒲连忙笑眯眯的打招呼。

    方太医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活活噎死。短短三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大圈，哪来的过得很好一说？

    他连忙咽下这口气，挤出满脸的笑夸奖赞道：“多谢崔六郎君夸奖，某愧不敢当。还是崔六郎君你精神好，眼神清亮，身姿笔挺，一看就是精力旺盛，这偌大的百草厅也就只有你才能经营得这么好了。”

    崔蒲知道这个人是故意在恭维他。可是人生在世，谁不爱听好话？尤其这话还是从恨他入骨的人嘴里说出来的，那舒爽的滋味更不必说。

    他便连连点头：“多谢方太医夸奖，但是你家的百草厅才是更好。近十年来可是一直做着进贡御药的事情呢！多年的老字号了，哪是我们这新开起来的店面所能比拟的？”

    方太医干笑。崔蒲这话说得真是讽刺意味十足。诚然，他家的百草厅的确还做着进贡御药的生意，可是这长安城里的民间市场却早已经被他们的百草厅抢得差不多了。尤其以前免费吃着他们家白送的补药的亲戚朋友，竟然都开始转而主动掏钱往这边来买药了。而他自己，现在不也舔着脸过来求药了？

    这个时候，药童送上两盏茶。方太医便如看到了一汪甘泉一般，赶紧端起来便是一通牛饮。

    三口两口将一盏茶喝了个精光，他才算觉得嗓子里滋润了许多，便赶紧起身冲崔蒲一礼：“那日的事情，着实是小犬的错。现在某已经代小犬去向卢九郎君和王十七郎君认过错了，他们也都原谅了我们。现在，小犬已经高烧昏迷在床足足八日，情况十分紧急，还请崔六郎君您大发慈悲，给小犬制几颗退烧的药吧！只要能治好小犬的病，我们方家上下一定将您视为再生父母，一辈子对你们感激不尽！”

    “哎呀，既然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你怎么不早说？”崔蒲一拍大腿，赶紧叫小四儿去取药。

    很快一盒丸药取了过来，崔蒲便将一整盒都推到方太医跟前：“这里头的药，是用犀角、牛黄、麝香等名贵药材制成的，用于清热解毒、震惊开窍方面极有效果，正对令郎的病症。你赶紧拿回去给他服用吧！这里头有十丸，你且记住，一日只能给令郎吃一丸，不能多吃，吃多了，一旦让他中了毒，我家娘子也没有办法。最多吃上两丸，他的烧就能退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把药给给了，方太医一开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当意识到眼前的事实是实在发生的时候，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将盒子抱在怀里：“多谢崔六郎君的药，等小犬病好了，某一定带他亲自上门来想您致谢！”

    说罢，转身就要走。

    “慢着！”崔蒲立马又叫。

    方太医心里一凉。“崔六郎君，您还有什么事？”

    “方太医你觉得呢？”崔蒲一脸要笑不笑的模样。

    方太医顿时心里咚咚咚的开始打鼓。

    崔蒲便将手伸到他跟前：“我家娘子昨天不辞辛苦，劳累到半夜给令郎制出来的药，又用了这许多名贵药材，难道不要钱的吗？一丸药五贯钱，十丸共是五十贯。小本经营，概不赊账，方太医你还是先给钱吧！”

    “哦，这个啊！”方太医连忙放下心来，“五十贯是吗，某知道了，我这就给！”便连忙摸出一把金叶子来递给他，“六郎君你看这些可够？”

    崔蒲数了五张出来收下了，余下的又退给他。“五十贯就五十贯，我们是做正当生意的，不会多收你的钱。好了，现在银货两讫，你可以走了！”

    方太医现在一门心思的想着救儿子，便也不再多说，连忙收了钱，又冲崔蒲道了声谢，便赶紧抱着药回去了。

    此时方夫人的眼珠子都快望穿了。好容易看到方太医回来，她赶紧又迎上去：“怎么样，药拿到了没有？”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问这样的话了。但是今天，方太医肯定点头：“拿到了！”

    夫妻二人赶紧抱着盒子进了方宜修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粒，给方宜修喂下。

    等药丸入口，方夫人便坐在床沿，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儿子的脸，不时的探探他额头上的温度。如此试探几次之后，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又禁不住着急起来。

    “老爷，你说要是现在这个药也不管用，那该如何是好？”

    “是他们口口声声说这个药可以医好六郎，我这些日子才任由他们摆布的。这个药若是治不好九郎……”方太医冷笑数声，“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到时候你就算让他们不好过了，难道九郎的命就能回来了吗？”方夫人道，便又低头垂泪不提。

    方太医听了，脸色又变了变，顿时也耷拉下脑袋，在儿子身边坐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方夫人再不死心的往儿子头上摸了摸。当她的手碰触到方宜修的额头的时候，她猛地一怔。小心的又摸了摸，再摸一摸……

    “老爷，好了！九郎的烧真的开始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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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安宫牛黄丸

﻿    一颗药下去，半个时辰内方宜修的高烧便明显褪去。到了晚上，他额头上便已经不怎么烫手了。及到四更时分，他的体温已然恢复正常。

    方太医给他把过脉，不得不点头承认：“他的烧已经退了，现在只是人还有些虚弱。歇上一晚，明天一早就应该能恢复意识了。”

    方夫人的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流淌下来。她赶紧擦干了泪，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再慌忙叫人去通知方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但欣喜过后，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郎君，这位崔六少夫人不会是为了给九郎退烧，刻意在药里加了猛药吧？”

    “九郎都已经烧成这样了，便是给他下猛药那也是应该的！”方太医冷声道，说罢他声音又一低，“更何况……我已经给九郎看过了，他体内除了还有些余热外，其他脉象全都正常，并没有被下猛药的迹象。”

    “那就好，那就好。阿弥陀佛，多谢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保佑我儿安然无恙。”方夫人连忙又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只要儿子没事，她就放心了。现在她是什么别的都不想管了。

    方太医现在的心思却格外的纷繁复杂。

    勉强挨过一夜，第二天早上辰时上下，方宜修果然醒了。人虽然还十分的虚弱，但精神已经好多了，还知道叫饿。

    给他用了一碗粥，再说上几句话，他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中午十分，再给他用一丸药。然后再过了一个晚上，第三天早上他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方夫人和方老太太都流下了欢喜的泪水。方老太太更是抹着眼泪连连叫道：“这样的神药，世间难求。既然慕氏百草厅里有得卖，咱们赶紧去多买上几盒屯在家里。以后谁再有个发烧头疼什么的，就直接吃它就行了！”

    方夫人也赶紧点头。“只有十丸药，的确太少了点，估计还不够九郎吃呢！郎君，咱们再去多定一些吧！”

    “求这十丸药，就已经耗去了我半条命了。再去求多的，你们是想让我把这条命都搭进去吗？”方太医冷声道，“九郎现在已经好了，这药就不用吃了。余下八丸，好生留着吧！以后除非再遇到九郎这样的情况，都只吃自家百草厅里的药就行了。咱们家的药丸效力虽然不如慕氏百草厅里的，但以往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不都是吃了自家的药就好了？”

    儿子现在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认，慕氏百草厅的确比他家的方氏百草厅强多了。

    方夫人见状，当即不敢再多说。但回过头，她还是又给娘家兄弟姐妹们送了个消息过去。接下来几天，便有无数人往慕氏百草厅涌去，点名要这个神药。但却被药童给拒绝了——

    “这药是我家娘子母家密不外传的秘方，极难研制。一个月也就能制十丸出来，这个月的份额已经给了方太医家了。下面六个月的又被郭刺史府上定下了。诸位想要的话，还是等半年后再来吧！”

    大家兴冲冲的来，却败兴而归。但人就是有这么一个通病，那便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药越是难得，他们就越是将它的药效吹捧得神乎其神。才不过短短三天时间，整个长安城上下都知道慕氏百草厅里出了一种神药，一丸就能让人高烧退去，第二天就变得生龙活虎！

    “你这个小娘子啊，可真是会做生意。现在我都快被你给害苦了！”郭刺史再来找慕皎皎针灸，玩笑之际说起这件事，“现在他们在你们家的百草厅里买不到药，竟然就有人直接找到我家门上去了！还说要出双倍的价钱买上一两丸。我家门庭冷落这么久了，居然因为这么一丸药又火爆了起来，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那当然是该高兴了。这至少说明，您在他们眼里还是有几分存在感的。”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

    郭刺史噗嗤一笑。“你这小娘子，真是……最初认识你时，我还当你是个寡言少语、文静缄默的大家闺秀。现在我才知道，光凭你这张嘴，整个长安城上下不知多少人都要甘拜下风了！”

    “郭刺史您必然不是其中之一。”慕皎皎道。

    郭刺史又一通大笑。笑够了，他赶紧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你还是好好给我扎针吧！再这么和你说下去，我这条胳膊都要废了。”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等慕皎皎针行到一半，他又忍不住叹道：“本来以前你医术出众，在长安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了。后来开了百草厅，有崔家在背后支撑着，大家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是现在，你手头这么一丸神药横空出世，只怕就要引得不少人心思浮动了。这世上，从不缺少胆大妄为之人。尤其当有大把大把的利益摆在眼前时，他们更能胆大包天到为了这令人眼红的利益铤而走险。从今往后，你要小心了。”

    “我知道。”慕皎皎颔首。

    郭刺史回头看看她，发现这个小娘子依然面色平静，双眼只盯着手中的针，神色没有半分的松动。他又摇头道：“上次你故意让二郎把漳州片仔癀的消息带到外头去，我本以为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你手头还能再跳出这么个东西来。”

    “我手头好东西还多着呢！他们若是想杀鸡取卵，那尽管现在就来。不过这么做的下场如何，他们以后就会知道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郭刺史还是摇头。“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如你一般，眼光放得那么长远吗？殊不知这世间的人为了追逐一些蝇头小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慕皎皎唇角轻扯。这个她当然知道，以前也遇到过不少，以后这样的人必然也不会少了。

    这便是人的本性。

    只是难道就因为如此，她就把好好的药藏着掖着不拿出来了吗？这是不可能的。既然能造福广大百姓，这些药她迟早是会放出来的。

    只不过因为近日来求药的人根本就不是有病，而只是人云亦云过来随个大流罢了。她就懒得理会他们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的确有人已经开始打起这个药丸的主意了。这个人便是那日在方宜修的怂恿下痛揍了王十七郎一顿、后来在方宜修高烧不退之时却缩着脖子视而不见的武二郎君武立新。

    此时的他正捏着一丸药，来来回回的观赏着，深邃的眼底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身旁一个郎君见状便道：“说起来，这崔六还真是命好。当初大家还笑话他可怜，为了换他阿兄一条腿，一辈子就被这么卖出去了。结果现在看来，他却是捡到宝了啊！有这么一个妙手回春的娘子在手，他现在是日进斗金，这辈子都能高枕无忧了。我怎么就没他这么好的运气呢？”

    另一个人便嗤笑一声。“你想有这样的好运，也得有和崔六一样的身份才行啊！那个慕六娘子一开始分明就是盯着崔家的家门去的。你以为就冲着你这出身，人家会瞧上你？”

    “她怎么就瞧不上了？我好歹也是京兆韦氏之后，也是名门望族！虽然这身份和崔家还差了些，却也是他们那低等的商户人家一辈子做梦都高攀不上的。你信不信，一开始若是我家派了人去说亲，他们保管也会二话不说的答应！商人逐利，只要韦氏放出话去，他们必定会屁颠屁颠的主动找上门来。只不过我们反应慢了些，让姓崔的抢先了一步罢了！”

    “那你这一步还真够大的！”有人便笑道，“不过，我听说慕家还有一个小娘子没嫁人呢，要不你赶紧便叫你家里去下聘，把人给定下再说？”

    “算了吧！那个小娘子和她并非一母所出，从小就没碰过医书。我还找人打听过了，长安首富后娶的那个继室，本事极为一般，她生养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有这个心思，我还不如让我儿子到时候娶崔六生的小娘子划算呢！”那人便道。

    一群人霎时哄堂大笑。

    有人推搡着他的肩膀道：“好啊，别人都才刚成亲呢，你就已经开始打别人儿女的主意了？可真有你的！”

    还有人道：“我记得我好像听人说过，这个慕六娘子身子骨不好，不能生养。这样的话，她和崔六不是就没有儿女了？那么等他们百年之后，她这一手的好医术，还有那么多秘方都会交给谁？”

    此言一出，大家心中一凛，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武立新直到这个时候才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崔家一向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沾染这些粗鄙的玩意。崔六不过是个例外。以后崔家只怕也难再出一个这样的人了。以后他们手头这些东西回落到谁手上，还真是难说。说不定，照着他们这不断敛财的性子，哪天钱不够用了，直接就把药方卖了换上一笔钱花天酒地去了呢！”

    这伙纨绔子弟一听，顿时都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方才夸夸其谈的一人更是大声拍起他的马屁。“武二郎君您这话说的极是。只是，他们手头的这些药方价钱肯定不便宜。这长安城里，只怕还没几个人买得起。咱们这里能出的起这个价钱的，就只有武二郎君你了！”

    武立新轻轻一笑：“我买得起是买得起。但是，前提也得是他们愿意卖啊！我们武氏一族，最是谦逊守礼的，从不会做强迫别人的事。”

    此言一出，大家的眼神都为之一暗。

    看来，这位武二郎君是下定决心要把崔六少夫人手里的方子拿到手了呢！

    接下来，长安城里只怕又要热闹了。

    而在这个时候，方太医府上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彭神医，您快快里边请！”对于这位主动找上门来的大爷，方太医虽然猜不出他的来意，但必定没什么好事就是了。只是面对这位寿王和武惠妃跟前的新宠，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用心招待。

    如今的彭彰早不是那日在长安街头四处碰壁的小郎中了。现在的他换上一身华贵的缂丝锦袍，头发整整齐齐的梳起绾在头顶，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却显得气度清华，卓尔不凡。

    方家几个未出嫁的小娘子听说他来了，都忍不住跑来躲在屏风后头偷看。

    彭彰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他邀请，二人去厅内落座。一番寒暄过后，彭彰便道明了来意：“我听说方太医你最终还是去慕氏百草厅里求来了神药，才让令郎的高烧退了下去？”

    方太医脸皮抽了抽。

    现在上门来的客人里头，十个至少有八个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而余下的两个则是厚着脸皮来朝他讨要他手头剩余不多的药丸。现在，这一位彭神医也没有例外。

    他心中不悦，却还得挤出笑脸：“说起来，还得多谢彭神医你为某指了一条明路。不然，小犬只怕就真要被高烧给折磨得不成个样子了！”

    “这个好说。只要令郎好了，那在下也就放心了。”彭彰笑道，“对了，不知你从慕氏百草厅买回来的药还有没有？在下也对这药好奇得紧，不知方太医可否借一枚给在下看看？方太医你请放心，在下只是看看而已，看完就还给你，绝无私吞之意。”

    很多人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但看着看着就把药丸攥在手里不放开了。其中尤以那个害苦了他的九郎的武立新最为嚣张霸道！他还差点想把那为数不多的几丸药全都据为己有。他据理力争，但最终还是被他拿走了两丸。

    然而现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对方宜修有着救命之恩的彭彰，方太医就算心里再不甘愿，还是叫人又取了一枚药丸来给他看。

    彭彰接过药，便仔仔细细的来回观察了许久，他还举起来放到太阳下看了看里头的成色。这模样，倒是真个在研究，而不是像其他人一般故意做做样子。

    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将药丸还给了方太医。

    “对了，近些日子在下一直听说这个药的神奇之处，对于它的名字却一直未曾听说。不知方太医你知不知道？”

    “这个么……某似乎听慕氏百草厅里的药童说起，这个叫什么牛黄丸来着。”方太医思索着道。

    “安宫牛黄丸么？”彭彰小声问。

    “似乎是的。”

    “果真是安宫牛黄丸？”彭彰双眼一眯，唇角便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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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想过离开长安吗

﻿    这两日，崔蒲又有些闷闷不乐。

    魏王世子就搞不懂了。“我说一腿兄，你现在在我跟前做出这种德性合适吗？现在你可是长安城上下多少人争相巴结的对象，你们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真的是日进斗金，就连西市药铺里每天新上的药不出一个时辰都被人给抢个精光，你们这是要大发了啊！前些日子，我阿爹进宫去，圣人居然都问起了他慕氏百草厅的事情，可见现在你家的百草厅有多厉害。我阿爹甚至都拿你做榜样来教训我了，我都嫉妒死你了！”

    听他如是说着，崔蒲又禁不住幽幽长叹了声：“你只看到了我表面上的光鲜亮丽，那面子底下的暗潮汹涌有几个人能明白？”

    魏王世子闻言，顿时愣了愣。

    “也是。”他点头道，“你们这个百草厅发展的势头也太猛了点。这才几个月，就已经力压长安城里多少老字号的药铺了。这样的势头固然喜人，但于无形间必然也得罪了不少人。虽然现在你们背后有崔家作保，但这世上总有胆大妄为之人，一旦趁你们不备便会阴你们一脚。这些日子你必须看仔细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所以我才发愁。我也没想到，现在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原本只以为……以为这就是个能给我赚点小钱花花的铺子，却不曾想现在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就把铺子给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事情发展得太快，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我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崔蒲捂头低叫。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做个纨绔子弟啊，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而在后院，慕皎皎却是面带微笑，一身从容的同世子妃说着话。

    自打见到慕皎皎，世子妃便拉着她的手不放了。“今天既然抓住你了，那我就不管了。你家铺子里的那什么安宫牛黄丸，必须给我匀几丸出来！现在别说阿姑阿舅都在催着我和世子去朝你们要上几丸放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就连我娘家那边的不少亲戚朋友也开始想走我的路子。虽然我大都婉拒了，可总也有拒绝不了的不是？更何况……我自己也想留几丸在身边放着，也好安心。”

    “好啊！”慕皎皎爽快的答应了，便叫红豆将带来的礼物奉上。

    “这里有十个锦盒，每个盒子里装着四丸安宫牛黄丸。一盒里头东西虽然不多，但拿出去送礼却是最好。一共四十丸，应该够用了吧？”

    “够了够了！”世子妃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她只打算从慕皎皎手里讹到十丸就不错了呢，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四十丸，这可比她一开始的计划多了好几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赶紧叫人将十个锦盒都搬了下去好生放着，她又忍不住对慕皎皎笑道：“现在外头不都说这个药丸紧俏得很，接下来一两年的份额都已经被人给订光了吗？现在我这里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怕是要被人当做外头买的假冒的了！”

    在这个新唐王朝，依然不乏天朝特色。这个特色便是——山寨。

    自打安宫牛黄丸火了后，其他药铺里便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各种牛黄丸，还有人恬不知耻的自称这个药丸作用堪比慕氏百草厅的安宫牛黄丸，结果便是受到了别人毫不留情的嘲笑。

    不过，慕氏百草厅里的安宫牛黄丸太贵，寻常百姓根本就消费不起。那些新出来的牛黄丸价钱则要便宜得多，虽然药效远远及不上安宫牛黄丸，但对于日常治病也够了。毕竟这世上有多少人会一直高烧不退？所以这些所谓的牛黄外销路也不错。

    世子妃这么说话，便是在有意打趣。

    慕皎皎听到了笑了笑。“一个月十丸，那是铺子里对外出售的数量。但给自己人的却又是额外做的，不算在内。这个道理世子妃岂会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了。只是你一口气赠与我这许多，这出手也未免太阔绰了些！要是这些药全都换成钱，也是不少了！”世子妃乐呵呵的道。

    “区区几百贯，难道也入得了世子妃你的眼吗？”慕皎皎笑道。说着话，她马上又板起脸吩咐道，“不过世子妃你千万要记住了，不管这药交给谁，都要再三叮嘱他们，这药成人一日最多只能服用一丸，小童半丸最多了，六岁一下的药量还要减半。人体其实十分脆弱，一日最多只能克化这么多。要是图快想让疾病速去，一口气吃多了，那么这药不仅不能治病，反而还会致人中毒。而安宫牛黄丸中毒这个病症，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解决之法。”

    “这世上竟然也有你不会治的病？”世子妃闻言大为惊讶。

    从开始到现在，慕皎皎的表现总是一再刷新他们对她的认知。到现在，她都几乎要以为慕皎皎是无所不能的了。结果这个时候，她却主动说出这样的话，这叫世子妃如何肯相信？

    慕皎皎无奈低笑：“人体内奥秘繁多，这世上的药草也有千千万万，山野之中还有不知道多少药材的药性没有被充分发掘出来。我现在也只能说是懂得比时下的许多大夫都稍多一些罢了，无所不能是不可能的。我也是人，自然也会有我不会的东西。”

    世子妃连连点头称是，便小心将她的吩咐都记在心里。“你放心好了，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会转告给他们的。以后谁要是真吃多了药出了事，这个绝对和你没关系。”

    “我自然是相信世子妃的，这个交代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慕皎皎忙又恢复了笑脸。

    在魏王府用了午膳，慕皎皎和崔蒲便打道回府。

    回家的马车上，崔蒲依然在沉思。慕皎皎也在沉思。

    “对了！”

    突然间，崔蒲一声高呼，吓得慕皎皎一个哆嗦。

    “你又想到什么了？”她低声问。

    崔蒲连忙看着她：“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听看合不合适？”

    “你说。”慕皎皎道。

    “你看，现在咱们这个百草厅发展势头太猛，必然已经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这个势头是民心所致，咱们避免不了。所以我便想着，既然现在已经赚够钱了，不如咱们就定个日子，每个月的哪一天免费给长安城里的百姓们赠药。一来是拉拢民心，二来也是散些钱财出去，免得叫别人看咱们赚钱太过眼红。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横竖咱们开药铺也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你要赠药，那就赠吧！不过，这件事咱们还是得和阿姑还有黄家阿叔商议一下。他们都点头了，我们再着手实施。”慕皎皎只略想了想就点头了。

    崔蒲便笑了。“你放心吧！这是积德的好事，阿娘和黄家阿叔一定都不会反对的。”

    和黄培元接触多了，他深觉这是一个交往的人，这些日子和他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不知不觉便跟着慕皎皎唤起了他黄家阿叔。黄培元一开始差点被吓死，后来听着习惯了，也就罢了。

    慕皎皎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突然脱口问道：“你可曾想过离开长安，去别的地方打拼？”

    崔蒲一怔。“离开长安？”

    慕皎皎颔首。

    崔蒲认真的想了想。“我当然想过。当初我最爱的便是曹子建的《白马篇》，十岁上下的时候做梦都想做一个仗剑四处游走的游侠，专管天下不平之事。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游侠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至少我就没这个本事。不过虽然心里明白，可这个梦想却还一直潜藏在我心底。”

    “那么如果真有这个机会给你的话，你会选择抓住它吗？”

    崔蒲眉头微皱。“抓住它？”

    慕皎皎点点头。“就是抛下眼下的一切，抓住这个机会去实现你的这个梦想。你敢吗？”

    崔蒲摸着下巴想了又想，越想越头疼。“这可真是个大难题。但凡这世间的男子，谁没有一个游侠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人人都会想去尝试一把。只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爱做白日梦的傻小子了，现在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有钱有闲，真是一日比一日舒服。现在让我抛下这一切去过苦哈哈的游侠日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可是游侠啊……哎，好难抉择呢！”

    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半天，他忽然抬起头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刚才我也和世子妃说起这个来着，就顺口问问你。”慕皎皎淡然回应。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你怎么会关注起这个问题。”崔蒲笑道，“这个梦虽美，但只怕这辈子也只能是躺在我心头的一个美梦了。既然是梦，又何必想太多？我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挺好。”

    “的确，顺其自然就好。”慕皎皎点点头，低垂的眼底闪现一抹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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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彭彰又来了

﻿    两个人回去后，将免费给百姓看病一事同崔夫人以及黄培元提了提，果然得到了他们的赞同。

    于是，第二天一早，西市慕氏百草厅门口便竖起了一块牌子——自本月起，本店每月十五免费开堂为长安百姓问诊，并免费赠药。

    这个消息一出，立马又在长安城里引发了一系列的巨大反应。

    当然，最爆炸的还是下层的穷苦百姓们。对每日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的百姓们来说，他们最怕的就是得病了。一旦生病，光是请医抓药就足够折腾得他们死去活来了。而一旦这个病更磨人一些，迟迟治不好，那就更要命了。君不见，多少尚能温饱的人家就因为一场大病，最终沦落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所以自打现在慕氏百草厅里放出消息后，全长安城上下的人便都将目光放在了西市的慕氏百草厅以及崔蒲夫妻两人身上。身有异样的老百姓们自然是眼巴巴的开始盼着这个月的十五赶紧到。其他贵人对此则是毁誉参半，有人赞崔蒲和慕皎皎仁心仁术，有人则嘲笑他们是沽名钓誉。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都等着看他们的表现再做打算。毕竟免费赠药，一天的支出便不低，要是月月都来上一次，那么他们可是会大出一笔血。

    武立新听说后，却是勃然大怒。

    “姓崔的还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免费给人看病，这既打响了慕氏百草厅的名号，又给他们积累了民间的声望。以后他们要是再干点什么坏事，百姓们也会看在他们做过的好事的面子上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而他精心布置的那些东西，造成的效果就会大大削弱！

    这便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吧？知道现在慕氏百草厅太招人眼，便不再傻傻做那一枝独秀之人，而是将全长安城的百姓都拽到他们背后去，给他们做后盾。这样，不管他们遇到什么事，这些人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声援他们。到时候，就算真是他们的错，别人也无法怪罪他们了。有一个词，便叫做法不责众！

    武立新现在可谓是恨死了崔蒲。

    原本他和崔蒲之间并无交集，他心中对崔蒲这个人也无感。两个人圈子不同，大家各玩各的，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只是上个月在芙蓉家那一次，原本他早包下了君君姑娘那一晚，也邀了不少好友前去观赏君君姑娘新编的歌舞。却没想到，他们兴冲冲的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占了他的地方！这两个人便是卢九和王十七。

    武家虽然在长安城里算不上什么名门世家，但因为早些年的则天女皇以及现在的武惠妃的关系，他们现在这里也还算有些分量。所以武立新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又是武家这一脉的嫡支，武惠妃便是他的嫡亲姑母。而武惠妃接连生了两个儿子都没养住，满腔母爱无处发泄，便都倾注在了他身上。所以他从小可谓是众星捧月，家里的阿爹阿娘都不敢管教他，就连宫里的诸位皇子都要礼让他三分。虽然后来武惠妃又生了寿王，但对他的疼爱依然不少。因而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别人捧到他跟前来的，从来没有人敢抢。

    而这一次，卢九和王十七竟然敢抢先一步来抢他的地盘，还听了原本应该最先献给他的歌舞？

    他怒火中烧，再加上方宜修从旁挑拨，便将手一挥，命人将这两个给揍了一顿。

    揍了人后，他根本就不害怕，直接就叫人将卢九和王十七给扔了出去。能留他们一双腿走回去，这已经是看在他们是新唐世家子弟的份上网开一面了。

    却不曾想，这两个人被揍了都默不吭声，偏偏崔蒲按捺不住跳了出来，还伙同程十九娘将方宜修给按住揍了一顿给他们报仇。

    而方宜修这家伙也是没用。不过被打了一顿，居然就吓得尿了裤子，还拼命嚷着他的名号，想让他来帮他报仇。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哪有功夫给这只小兔崽子出头？而且武惠妃早就三令五申告知过他们，千万不要和那些武将之后起冲突。程十九娘又是鄂国公府上的儿媳妇，他傻了才去自投罗网。

    他没有去，方宜修应当是以为他怕了吧？居然又被吓了一次，回家后就高烧不止，疯疯癫癫的。方家的老太太也是不中用，见状竟然还闹着来来找他，说都是他害了她的宝贝孙子！

    简直可笑！分明就是姓方的自己没用，一点小事都经不住，关他何事？

    当然了，更可笑的还在后头。方宜修只是发了点烧，他阿爹那个太医令居然都治不好自己的儿子，竟然要去求崔家那个废物！而他为了拿到药还真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主动代他儿子分别上卢家和王家赔罪去了！

    这是承认了那日在芙蓉家的事情是他们的错了吗？要知道当时下令揍人的是他！姓方的一家子这个意思，是不是当众承认了他是错的？

    这个认知令他恼怒至极。

    当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崔蒲的设计，所以他就已经将崔蒲给恨在了心里。

    后来方太医拿到了药，而方宜修还真个就退烧了！他去方家要了两丸回来，用一丸在他心爱的小妾的弟弟身上试了试效果，果然比现在他用的紫雪丹效果还要好得多。他立马便看到了这一丸药里头暗藏的泼天的富贵。

    说实话，他最近手头一直有些紧。虽然家里早交了几个铺子在他手里，但他身边那么多狐朋狗友，家里外头还养了那么多女人，隔三差五的大家便聚在一起吃个饭听个曲什么的，女人们还要穿金戴银，这点钱怎么够花？

    既然如此，反正崔六对不起他，他便让他们交出安宫牛黄丸的方子来，大家便互不相欠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这样想着，却发现姓崔的竟然开始防备他了！

    简直可恶！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自己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啪的一声将另一丸药拍在桌上，武立新面色阴冷，咬牙切齿的道。

    转眼便到了这个月的十五。

    这是西市的百草厅第一次免费问诊的日子。这天一早，百草厅门口便挤了满满的人。

    当慕皎皎和崔蒲过来的时候，还看到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人。铺子里的大夫接连看诊，药童跑前跑后的，简直都快忙疯了。

    见状，他们也没有让人招呼，轻车熟路的上二楼喝茶去了。

    今天他们过来，也只是为了看看这边的情况而已。当然，如果有楼下的大夫解决不了的病症，慕皎皎便会出手帮他们一把。

    不过从上午半天的状况来看，这些平头百姓们大都只是一些小毛病而已。抓一两副药，提回家煎了吃了就没什么事了。

    一个上午过去，大夫们都忙得筋疲力竭，但是前来看病的百姓却是络绎不绝，人数甚至比早上还要多了许多。

    慕皎皎和崔蒲见到此等盛况，两个人都有些傻眼。

    “这是全长安城的百姓都来了吗？以前其他药铺每逢端午重阳什么的节日也会免费赠药，但也没见人这么疯狂啊，他们也未免太热情了点吧？”崔某惊愕的低呼。

    “毕竟现在这家百草厅头上有个神医娘子坐镇，大家对它的信任程度要更高一些。”慕皎皎笑道，“先让大夫和药童歇歇吧！下午让慕家名下其他药铺里的大夫过来帮忙。”

    崔蒲瞧他一眼。“我发现你也越来越自以为是了。”

    “有吗？我只是实话实说。”慕皎皎冲他一笑。

    崔蒲立马撇撇嘴，冷哼一声便别开头去。

    两个人的午膳是在铺子里和大夫们一起吃的。用过午膳，眼看铺子外头的人流还是没有减少的迹象，慕皎皎便打算下去帮忙了。

    只是才刚抬起脚，便见药铺掌柜的跑了上来：“郎君，娘子，寿王府上的彭神医来了。说是来助咱们一臂之力的！”

    慕皎皎一怔，崔蒲也皱起眉头。“我们和他也没什么交往，他为何要这么帮我们？这事不对，走，我们下去看看！”

    他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慕皎皎还站在那里没动。便一把拉起她：“走了！”

    “哦。”慕皎皎点点头，便乖乖随着他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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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你吃醋了？ 为葡萄酒满18杯加更

﻿    到得楼下，便见彭彰身着常服，正在和药铺掌柜的说话。

    见到他们下楼来，他连忙转身冲他们拱手行礼。

    崔蒲和慕皎皎还礼后，彭彰便主动道：“在下听说贵处今日正在给百姓免费问诊。正好在下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过来看看，若是能帮上你们一把最好，也正好让在下的一身医术有所施展，不知崔六郎君是否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了！”崔蒲连忙点头。正好铺子里的大夫不够用呢，现在有个人主动送上门来，他傻了才把他往外推。

    虽然不明白这个人是何来意。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料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但是很快，崔蒲就发现他错了。这个人何止玩出了花样，他简直就是玩出了新高度啊！

    只见彭彰回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便冲慕皎皎一笑：“在下一直听说六少夫人你医术高明，今日难得一见，还请你在在下身边坐一坐，帮在下掌掌眼。也免得在下哪里犯了错，你也好及时帮我纠正。”

    “彭郎君说笑了。你的医术是得过寿王殿下首肯的，只怕这个铺子里的大夫都远远及不上你。我也不过读了几本医书，更不敢说什么掌眼和纠正的话。”慕皎皎淡声道。

    “六少夫人这就太过自谦了。在下的医术的确是得到过惠妃娘娘和寿王殿下的肯定，但是方太医在宫里行走多年，给多少贵人看过病，但最终不一样栽在了自己儿子的高烧上？最终还是你出手制了几丸药，才让方郎君化险为夷，这个现在全长安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既然行医几十年的方太医医术都远远及不上你，那在下自然就更比不上了。我想今天来这里看病的许多百姓也都是希望你能帮他们看看的吧？”彭彰笑眯眯的道，便冲着外头的人山人海问道，“大家说，是也不是？”

    这送到眼前的好机会，老百姓们怎会错过？大家连忙就点头，七嘴八舌的劝。

    “是啊，神医娘子，您既然都来了，就也来帮我们看看吧！”

    “我们知道你体弱多病，也不求你出手，你只需在一旁坐着就是了。”

    ……

    老百姓们都如此要求了，她难道还有拒绝的余地么？慕皎皎无奈看了看挑起事端的彭彰，却发现这个男人悄悄冲她得意的笑了笑。

    崔蒲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顿时眼神一暗，一把将慕皎皎给带到身后。

    “她不——”

    “好，我答应。”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崔蒲闻言立马回过头：“你疯了吗？”

    “只是在一旁坐坐，又不需我动手，也不会太累的，你就不用太担心了。”慕皎皎柔声道。

    崔蒲皱起眉头：“你真要留下来？”

    慕皎皎点头，便又反抓住他的衣袖。“你也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谁要陪你？我才不要在这个乱哄哄的地方继续待下去呢！崔蒲心里大叫。可是在她的那双满是希冀的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将头点了下去：“好吧！”

    慕皎皎立马便展露笑颜。“你真好！”

    “你才知道我对你好么？”崔蒲撇撇嘴，小声道。

    看着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模样，彭彰慢慢垂下眼帘。但等再抬起眼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脸柔和的微笑。“好了，大家过来我这边吧！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

    他开始一个个给病人看诊，慕皎皎便也命人端了两张椅子过来，她和崔蒲一人一把。她仔细观察着大夫们给病人看病的手法和开出来的方子，崔蒲则盯着彭彰看了又看，发现这个家伙没有任何的异动。再看看慕皎皎，她的目光来回游移，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彭彰身上。

    难道是他想多了？

    他皱皱眉，便叫小四儿又搬了几本账本来给他打发时间。

    账本看到一半，那边彭彰就又来找慕皎皎了。

    “六少夫人，这位娘子的病我有些拿不准，要不你来帮我看看？”

    崔蒲立马竖起耳朵，比慕皎皎还先凑了过来——刚才他故意选了那把最靠近彭彰的椅子，所以现在慕皎皎和彭彰之间正好隔了一个他。

    慕皎皎闻言果然看过来：“病人是何症状？”

    “两手臂肿胀，沉重疼痛，难于抬举。我方才问过她，得知是去岁冬天用冷水洗衣物后，便发现手臂肿痛，沉重酸楚无力，我诊断应当是寒气入骨，未能及时拔除。”彭彰回道。

    慕皎皎颔首。“脉象呢？”

    “脉象又浮弦，舌质红绛，舌苔泛白。”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病？”

    “在下以为，此证属于水寒之邪郁遏阳气，以致津液不得流畅，形成气滞水凝的溢饮证。只要用发汗之法，将寒气逼出来，她这个病就应该能好了。”彭彰说着，再冲她一笑，“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你切脉、辩证都说得很对，就照着你想的开方子吧！”慕皎皎道。

    彭彰连忙跟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一般的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赶紧挥毫写了一张方子，他却没有给病人，而是递到慕皎皎跟前：“我开了一副大青龙汤，六少夫人你看药材以及配伍对不对？”

    这家伙眼里是没他了吗？竟然就当着他的面和他的妻子眉来眼去，现在还互相传递东西了？崔蒲重重咳嗽了声：“彭大夫，我还在这里呢！”

    “咦，难道崔六郎君你现在也会看看病开药了吗？”彭彰立马一脸讶异的问。

    这家伙是在故意讽刺他吗？

    崔蒲咬牙：“这些我当然不会。不过，我好歹也认识几个字，知道读给她听。我的娘子身子弱，不宜劳累过度，像这些小事你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便劈手夺过方子，一字一句的念给慕皎皎听。念完了，他又冷冰冰的问：“彭郎君问你，这个方子对症吗？”

    “很对症，彭郎君这个方子开得很好，一剂便能起效。便是我也是这么开。你的医术已经很高明了，不用我再指点什么。”慕皎皎颔首道，果然没有再接方子，甚至连看都没有往那张纸上看过一眼。

    彭彰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阴影。

    但他嘴角的笑意依然不变。“有六少夫人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便冲崔蒲伸过手去，“崔六郎君，请把药方还给在下吧！在下要给病人拿去抓药了。”

    崔蒲便将方子交还给他。还东西时，两个人男人的目光在半空对接，顿时纷纷目光一沉，冲对方送去自己最具杀伤力的眼神。

    这个短兵相接不过短短的一瞬，但两个人心中却都是狠狠一惊——没想到，他的杀伤力竟然如此惊人！别开头后，两个人各自在心里大叫。

    崔蒲原本见到彭彰心里就觉得不大对劲，现在这异样的感觉越发的明显，叫他根本就坐不住。

    他连忙一把拉起慕皎皎：“你累了吧？先上去歇会，一会再下来好了。这里有彭神医呢，他的医术咱们可以放心。”

    “嗯，我是觉得有些累了。”慕皎皎乖巧的应道。

    彭彰见状，唇角便往上扬了几分：“六少夫人请留步！”

    崔蒲一听这话，步子顿时迈得更快了。慕皎皎也分毫没有停留的意思，急忙追上他的步子，两个人很快就步上楼梯消失在众人眼帘之外。

    “崔六郎君这是怎么了？”铺子里的人见状，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彭彰笑道：“谁知道呢？或许他真是累了吧！”便又冲下一个人招招手：“来，说说你是什么情况。”

    而那边，崔蒲拽着慕皎皎上了二楼，进门后便将房门死死关上，再一把攥住慕皎皎的手：“你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慕皎皎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你和那个姓彭的，你们什么关系！”崔蒲低叫。

    “我……”

    “你别说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是当我傻还是你们自己傻？他今天找上门来，分明就是为了你！而你，你居然也……别以为我没看到，刚才你们俩眉来眼去的，说话也一句接着一句。这哪里是在向你请教？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找机会和你说话！你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猫腻？我死都不信！”

    “哈哈哈！”

    他气急败坏的问了这么多，没想到慕皎皎居然就当着他的面大笑起来。

    “你还笑！”崔蒲快被她给气死了，“你们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给我交代清楚！”

    “交代什么呀！要交代也该是你给我交代才对。”慕皎皎笑道。

    “我有什么好交代的？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眉来眼去的人又不是我！”

    “是吗？可是，刚才大庭广众之下大吃飞醋的人又是谁呢？”慕皎皎笑问。

    崔蒲一怔，顿时结巴了。“谁、是吃飞醋了？你看错了！”

    “我可没有看错，你分明就是吃醋了。”慕皎皎笑道，双手自动自发的圈上他的脖子，“现在，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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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相濡以沫的感觉

﻿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明明是他在朝她要说法，怎么她反口一咬，却成了他要给她说法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崔蒲觉得他很冤枉。“你要我给你什么说法？”

    “上次从芙蓉家回来后，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慕皎皎笑道。

    崔蒲顿时一个激灵。

    他都快忘了这个事了，也以为她忘了。却没想到，她会在今天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来。

    “上次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吗？”他小声道，越发的没底气了。

    “是你突然跑掉了，所以我们的谈话才被迫中止而已。但其实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解决，只是因为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们来不及解决罢了。现在既然你主动提了出来，我想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话都给说清楚。”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说话间，她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的眼，“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什、什么样的想法？我听不懂！”崔蒲连忙摇头。

    “我说过了，我的确是喜欢你这张脸，可是现在我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想和你白头偕老，你呢？”慕皎皎才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大大方方的便道。

    这话简直比她那天说的还要大胆直白。崔蒲要是还听不懂，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立时激动得无以言表。“你你你……你说得都是真的？”

    慕皎皎点头。“我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我要问的是你。”

    “我……”轮到自己，崔蒲反而又有些羞涩了。便低下头去，“既然都已经成亲了，我们就是夫妻，我自然也是要和你白头偕老的。”

    “所以说，你现在也是有些喜欢我的了？”慕皎皎又问。

    这个女人干嘛非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大家含蓄一点不好吗？他遇到过那么多女人，就她最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到台面上说得清清楚楚。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互相会意就行了嘛！这样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他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但慕皎皎就是如此。她继续追问道：“你说呀！你这个和我白头偕老，是因为喜欢我在意我呢，还是只是因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基于夫妻之间便要同牢合卺的道义，才会觉得我们理所应当就要如此？”

    崔蒲被她叽叽喳喳闹得头疼欲裂。

    “行行行，我是有些喜欢你，在意你，可以了吧？”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慕皎皎也是一愣，随即笑得光芒万丈。

    “我就说嘛，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她得意笑着，踮起脚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几分药草的馨香。这种感觉好生奇怪，崔蒲暗道。他只觉得他的心在转瞬间便融化成一滩春水，整个人也变得软绵绵的，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她亲过的那一点上。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轻吻，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他的心湖之中，荡起层层涟漪，连绵不绝……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却又觉得格外的舒服，甚至想让她再来一下！

    这是什么鬼想法？他被这个突然窜上心头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但慕皎皎仿佛看出了他心头所想，又双手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啄吻一下。

    这次的感觉……和上次的又不一样了。上一次只是柔软舒服，而这一次，当两个人的唇碰触在一起时，他竟然觉得自己仿佛被闪电劈中了一般，一股电流迅速从两人碰触的地方发出，转瞬间便传遍四肢百骸，令他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但他并不觉得难受，反而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传遍全身，似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畅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迷茫中，他享受着他这些年从未体尝过的舒服滋味，又见慕皎皎眼中波光流转，红艳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朱唇轻启，将一团暖暖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怎么样，喜不喜欢？”

    崔蒲眨眨眼，再眨眨眼，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慕皎皎便又低低笑了起来，明亮的双眼中满是狡黠。

    “我就喜欢你这呆呆的样子，太可爱了，怎么就那么让人想欺负呢？”她说着话，又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便松开手转身要走。

    她想跑？欺负完了他就想跑？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崔蒲大怒，一把便将她给拽了回来。

    “呀！”没想到他会突然采取行动，慕皎皎吓得惊呼出声。

    外头的红豆听到她的呼叫，连忙敲敲门：“娘子，郎君，你们还好吗？你们千万不要吵架啊！”

    他们现在似乎不大好。不过，他们也没有吵架就是了。

    慕皎皎心说着。当她抬起头时，她和崔蒲已经换了个位置。现在被抵在墙上的人是她，而正凝着双眼盯着她死死看着的却变成了崔蒲。

    她的小心肝开始不受控制的欢蹦乱跳起来。

    “你想干什么？”她小声问。

    “觉得我很好欺负，嗯？”崔蒲低声说着，慢慢弯下腰来，将额头抵上了她的。

    慕皎皎大凛，嘴上却不依不饶：“难道不是吗？你刚才的样子，的确就跟只小白兔似的，让人很想欺负呀！”

    “那么现在呢？”崔蒲阴测测的问，双眸也染上了一抹浓重的暗色。现在的他已然透出丝丝危险的气息。

    慕皎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但她并不害怕，或许是刚才已经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答案了的缘故吧！

    “现在的你似乎不好欺负了。”她老实回答。

    “可是我突然觉得你很好欺负，怎么办？”崔蒲冷声问道。刚才被她追问得失了方寸，他才会心慌意乱，被她调戏了又调戏，还占了这许多便宜。但是现在，两个人立场对调，当他站在她的角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她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嘛！这么娇娇小小的一个小女人，她才分明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可以随便他蹂躏！

    怎么办？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心痒痒得厉害，两边手心里也发痒，好想好想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也好好的欺负她一通！

    而这个时候，慕皎皎又眨眨眼，一改方才的嚣张霸道，可怜巴巴的小声道：“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你？好啊，等我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加倍还到你身上再说！”崔蒲脱口而出。

    话说完了，他又难免有些惊愕。不过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要是不做下去，他男人的面子该怎么维持？这个女人只怕又要笑死他了！

    他心一横，便凑上去，双唇重重的撞在她的脸颊上。

    “啊，你轻点！”慕皎皎本就单薄，被他这么狠狠一撞，她疼得整张脸都皱起了。

    崔蒲也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用力这么猛。他深吸口气，连忙便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双手捧起她的脸，再小心翼翼的将唇贴在她的脸颊上。

    嗯~

    香香软软的，又一种特别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爽快得舒张开来。

    刚才她这样亲他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崔蒲想着，便又愤怒起来——这个女人好自私！这么舒服的事情，她却只顾着自己做，都不让他来试试！这种自己掌握主导权的感觉，再加上四肢百骸里蔓延的舒适，两者叠加在一起，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几乎要飞上天去。

    感觉实在太美好，让他忍不住又在她脸颊上亲了几下。当看着慕皎皎乖巧的闭上双眼，任由他摆布时，又一种主导一切的自豪感油然升起，他顿时干劲十足！

    一不小心，他的唇擦过她的鼻尖，慕皎皎立马一个激灵，整个身体都僵直了起来。崔蒲发现了，顿时开始的大笑几声，又故意在她鼻尖上擦碰几下，果然又惹得慕皎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过持续几次，他就不满足于这样的感觉了。似乎，他觉得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紧抿的双唇上。

    刚才，似乎她碰触到自己的唇的时候，自己的反应最强烈。那么她是不是也会如此？

    如是想着，现在的他也没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便果断的将唇贴了上去。

    这自然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只是为什么给他的刺激感却远远不及方才慕皎皎亲他的时候？

    崔蒲突然觉得很苦恼。便又加重了力道。

    慕皎皎皱皱眉，艰难将他推开。“不是像你这样亲的。”

    “你别乱动！”他正在找感觉呢，她乱动些什么？崔蒲不悦的将她给按了回去，又是一通乱啃。

    慕皎皎忍无可忍，便趁他不备，一把将他给推开。“真不是你这样亲的，应该是这样。”

    便主动贴上他的唇去，用舌尖撩开他的唇，拨开他的齿，再长驱直入，纠缠起他的舌。

    如此紧密的纠缠，又令崔蒲脑子里一片空白。

    竟然……竟然是这样么？这就是所谓的相濡以沫么？这种感觉太刺激了。和这个比起来，刚才的那些都是小巫见大巫！

    他激动得手都禁不住抖了起来。又趁慕皎皎不备，他一举反攻，将又给按了回去，再次夺回主动权，与她抵死纠缠起来。

    此时此刻，慕皎皎竟也没有再反抗，而是低哼了一声，便双臂藤蔓一般缠上他的脖子。

    正当两人忘我投入之时，外头的红豆和小四儿却都急得快发疯了。

    “你说，郎君不会在打娘子吗？娘子都叫了好几声了！”红豆急得不行，作势便要推门进去。

    小四儿赶紧将她拉回来。“郎君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从来只有娘子欺负他的份，他何曾欺负过娘子？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他了！”

    “可是娘子……郎君他总归是个男人，真要动起手来，娘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红豆是站在慕皎皎这边的，自然是从女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尤其事关她的娘子，她更是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不行，我还是要进去，无论如何我也得帮娘子一把！”她说着，又要推门进去。小四儿赶紧又拦。

    两个人纠缠中，药铺掌柜匆忙上楼来了。“郎君和娘子呢？他们现在可有空？”

    “怎么了？”红豆和小四儿连忙收手。

    “刚才，有人抬了几个小孩儿过来，都是高烧不止的，哭着求着让郎君娘子舍他们一丸安宫牛黄丸，现在都在铺子门口磕头去了！”

    这是来求药的行为吗？根本就像是来找事的！

    红豆眉头一皱，顿时找到了推门进去的大好机会，便赶紧转身用力一推：“娘子，郎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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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不能乱用药

﻿    当慕皎皎一行人下楼来时，环绕在所有人周身的都是满满的尴尬。原本和慕皎皎寸步不离的红豆更是直接躲到小四儿身后去了。

    倒是慕皎皎和崔蒲还镇定一些。只是崔蒲的眼神也未免太正了些，从下楼到走到门口，竟是一眼都没有往慕皎皎那边斜过去。

    彭彰此时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这两人并肩而来，他很快也察觉到了萦绕在两人之间那一股古怪的氛围。目光淡淡扫过崔蒲故作镇定的脸，慕皎皎那泛着胭红的脸颊、以及红滟滟的双唇，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马眼神一暗，扭开头去。

    “崔郎君，崔少夫人！”

    此时已经有人大叫着冲到他们跟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径直就对他们咚咚咚磕起头来：“求求崔郎君和崔少夫人，给我们一颗神药，救救我家小郎吧！只要能救他这条命，下半辈子让我们给你们当牛做马我们都心甘情愿！”

    她也不知道已经磕了多久的头了，现在才磕了几下，额头便破了，地上都被浸上了一小摊鲜血。

    慕皎皎皱皱眉，连忙便躲到了崔蒲身后。

    崔蒲见状也沉下脸：“王大夫，李大夫，人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你们难道还没给人看过病吗？”

    “郎君，不是我们不给人看病，而是他们不让我们看啊！”王大夫连忙解释道。

    另一个晚些凑过来的妇人也哭哭啼啼的道：“我家小郎没什么病，就是一直高烧不退，都烧了七八天了！请大夫看过了，只说等这烧退了就好了。听说崔少夫人您手头有神药，一丸就能退烧，求求您就拿一丸出来，救救小郎的性命吧！”

    烧了七八天，没别的毛病，等烧退了就好了……这症状怎么听着和方宜修的一模一样？

    崔蒲冷声道：“高烧不退，那也分许多种情况，怎能随便吃药？必然要先给大夫看过了，辨明症状，然后再对症下药。不然，一旦吃错了药，不仅对治病没有好处，反而使得病情越发的严重了，那该如何是好？”

    “不会的！我们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大夫说我家小郎没有别的病，就是被吓坏了发烧了。只要退了烧，就没事了！”另一个妇人也坚持道，继续砰砰砰的直磕头，嘴里也喋喋不休的说着求他们给安宫牛黄丸的话。

    这副模样，说好听点是爱子心切，说难听了就是故意来找事的！

    崔蒲的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这个时候，又听人群里一个声音道：“该不会是你们不舍得拿出这么名贵的药来给庶民家的小郎用吧？我可是记得，这一丸药就卖足足五贯钱呢！随便三四丸就够咱们一家过一年了！”

    此言一出，人群里便有人开始起哄了。

    又有人趁机道：“他们这个百草厅就是开给我们普通老百姓的，里头根本就没多少好药材。真正的好东西其实都放在朱雀大街那里呢！现在他们说是给百姓们免费看诊，这拿出来的药材只怕更是些便宜货吧？那什么牛黄丸，一丸就是五贯钱，早都已经脱销了，他们哪里还有拿来给你家小郎用的？”

    两个妇人听了，便嚎啕大哭起来。

    人群里又不知是谁说起了方宜修的病症。这些日子，经过外人的口口相传，他的毛病已经被传得五花八门。而现在这个人更是竭力将他的病症描述得和现在这两个小童一模一样。

    这些百姓们不懂什么医理。现在既然听说两个小童的病和方宜修的一样，自然也一致认为这病唯安宫牛黄丸不能治了。

    这个时候，又有人阴阳怪气的道：“哎，刚才的话你们难道没听到吗？那牛黄丸，只在他们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里有卖，现在都已经卖光了，接下来几个月的都被人给订走了。咱们现在想让他们拿出这药来救这两个小郎，他们哪里拿得出来？你们这样做不是在强逼于人吗？我看，你们还是别逼人家了。人家能好心给老百姓免费看诊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两个小郎是运气不好，得了这个富贵病。你们做阿爹阿娘的还是赶紧把孩子抱回去吧，就别在这里让主人家难堪了！”

    崔蒲冷眼看过去，却发现这个人和之前几个高声发言的人一样缩在人群里头，只听得到声音，却看不清脸。

    他连忙对小四儿使个眼色，便上前一步。“我便是这家百草厅的东家，你们可否听我一言？”

    吵嚷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扫向他这边。

    崔蒲深吸口气：“孩子烧了好几天，做父母的心急，我们明白。只是我刚才说了，人得病，各有缘由，这个必须让大夫看过，辩证清楚才能开药。你们没读过医书，自然不知道看似一样的病症，其实也是由许多原因造成的，不一定一模一样。你们若是都照着前人的方子抓药，谁知道对不对症？”

    “哼，说了半天，你就是舍不得拿出好药来给我们穷苦百姓用！在你这样的贵人眼里，我们庶民也就只配用那些便宜的药材了吧？”人群里又有人道。

    崔蒲面色一沉：“刚才是谁说的这句话，你敢站出来吗？”

    围观的人群里头便又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愿意挪动步子往前来。

    崔蒲便道：“你放心，我不是要把你怎么样。我只是佩服你的勇气，想让你上前来做一个见证。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放话——等给大夫看过，确定两个小郎君确实需要用安宫牛黄丸退烧的话，我现在就命人回府去，将家中给父母大人备下的药丸拿来给他们服用，决不食言！”

    有他这句话，人群中便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嚷嚷声。

    不多时，一个脸黑的汉子走了出来。“刚才的话是我说的。”

    “好！”崔蒲颔首，便对小四儿道，“你去搬一张塌过来给这位郎君坐。”又对脸黑的汉子道，“现在某就请你在这里代所有的百姓做一个见证，我们百草厅既然说了会免费为百姓们看诊，自然不会吝惜药材，再贵的也无所谓。等给他们诊脉过后，不管他们需要多贵的药，只要能让他们速速好起来，我们慕氏百草厅一定都在所不惜！”

    “好！这可是你说的！”黑脸汉子瓮声瓮气的道。

    崔蒲颔首。“就是我说的。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我自不会食言。”

    “那好，这个见证我做了。”黑脸汉子便道，回头对两个跪着的妇人道，“两位娘子，你们听到崔郎君的话了。现在你们赶紧把小郎抱过来，给大夫看看吧！他都说了，要真要那个药，他一定会给。”

    两个妇人顿了顿，面带几分难色。

    黑脸汉子见状，眼神也变了变。

    他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抱起一个小童：“这孩子就让崔少夫人帮忙看看吧！”

    妇人下意识的想将孩子给抱回来。但是黑脸汉子冷冷瞧了她一眼，她立马便老老实实的缩回手去。

    慕皎皎这个时候才从崔蒲背后走出来。“你就把这个孩子放到柜台上吧！”

    药童已经在台面上铺了一层褥子，又软又暖，不会硌到孩子。黑脸汉子便顺从的把孩子给抱了上去。

    这边慕皎皎上前去给孩子把脉，那边沉默许久的彭彰也走了出来：“那么另一个孩子就让我来看看吧！”便也让人把孩子给抱过来。

    既然第一个孩子都已经被抱走了，第二个被抱走就更容易了。

    慕皎皎摸了摸小童的额头，大概判断他发烧大概有三十九度多。把了把脉后，她便问妇人道：“孩子这些日子除了发烧外，还有那些症状？一开始是怎么回事，你们中途可曾给他用过什么药？”

    妇人愣愣的。“还能有什么症状，不就是发烧吗？我们用冷水给他冰敷过，却不管用。这好几天了，却越烧越厉害，我们也是受不住了，又听说你们这里在免费看诊，所以才抱着孩子来求你们的……”说着说着，她又要哭了。

    “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崔蒲立马一声厉喝，妇人果然不敢再哭，拼命把眼泪往眼眶里咽。

    还好小童已经五六岁了。虽然烧得有些迷糊，但还能说话。慕皎皎细细的问了他一些话，得知他还有口苦、口干、大便干燥的毛病，便放下心来：“他就是前些日子气温突然转寒受了些凉，便开始发烧，因为没有及时驱寒，使得病邪入里到了阳明经。不是什么大毛病，一剂调胃承气汤就能让他好得差不多，三剂必定痊愈。”

    说罢，便写了一张方子，叫药童去抓药，现在就煎了给小童喂下。

    那边彭彰手头的小童情况还要严重些，都已经高烧半个月了，只是嗓子不疼、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他给孩子把了把脉，便冲慕皎皎道：“六少夫人，在下可否借你的金针一用？”

    慕皎皎正要拔下头上的金簪，崔蒲立马便冲掌柜的道：“咱们铺子里的金针呢？拿几根来给彭神医用！”

    一旁的李大夫赶紧便道：“老夫这里有针，彭神医您用老夫的就是了！”

    彭彰接了针，又抬眼瞧了瞧崔蒲，两人眼神厮杀一个回合，才收回目光来给小孩扎针。

    然而一针还未下去，一直在一旁守候的妇人就惊叫起来：“你要对我的小郎干什么？”

    “令郎手脚冰凉，在阳明上有高烧，双唇却是干的，这是气分热盛证，需要清热生津，最快的办法就是在少商和商阳放血，然后再吃一剂白虎汤就能好了。”彭彰耐心给她解释。末了又冲慕皎皎道，“六少夫人，您说是不是？”

    慕皎皎颔首。“彭大夫说得很是，这个法子是最管用的了，一剂便能见效。”

    彭彰便回过头来：“这位娘子，救治令郎的法子就在眼前，你是让在下救呢还是不让在下救？”

    妇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满是心虚。她连忙害怕的别开头：“救，当然是要救了。”

    彭彰便捏起小童的手，分别在她的大拇指少商、食指商阳穴上依次扎了一针，放出几滴黑血。然后，他也写了一副方子，叫药童去现抓药来煎。

    很快两副药都煎好了，给小童喂下去。

    再过约莫小半个时辰，两个小童的烧便明显退了下去。

    “现在，诸位可看明白了？实在不是我们不肯拿出好药来给两个小郎用，而是不同的病症需要用的是不同的药。这两个小郎看似症状差不多，但到了大夫手里，脉象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用的药也不一样。而且现在你们看，只要用对了药，他们不是马上就好了？”见状，崔蒲又站了出来，笑眯眯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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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手法太熟练了

﻿    事实摆在眼前，方才小声嗡嗡的百姓们都不再说话了。

    崔蒲又随手拿起一张方子：“你们再看，这位郎君的方子里开了肉苁蓉。肉苁蓉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么？这是生长在沙漠里的药材，人称沙漠黄金，名贵无比。虽然方子里只有两钱，但五副药下来，也不算少了吧？还有这一张，里头不一样开了人参？这一包药早包好了，你们若是不信里头真有人参，现在尽管拿去别的药铺里请人看，看看里头的人参我们有没有以次充好！”

    此言一出，刚才被煽动了的人们越发的羞愧了，一个个都低头不语。

    黑脸汉子此时也忙走过来，冲着崔蒲便拱手一礼：“崔郎君，某知错，现在便来向你请罪！”

    “这位郎君快快请起！”崔蒲赶紧将他扶起来，“你有一颗急公好义之心，刚才更是大胆为百姓们说话，何错之有？”

    黑脸汉子却摇头：“某错就错在不该听信旁人的胡说八道，果真相信你们这免费诊病的名号只是用来蒙骗百姓的。更不该相信他们所说，说你们不舍得给百姓用好药，铺子里现在装着的都是便宜货！某自以为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道，刚才却被人哄骗过来，自以为是打抱不平，却差点冤枉了好人！你们的确是一心为老百姓做事的，这个证我做定了！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说你们这个铺子哪里不好，我胡三第一个不饶了他们！”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崔蒲连忙回礼。“胡郎君性子豪爽，善恶分明，崔某佩服！有你这句话，过去的一切便都一笔勾销吧！”

    “崔郎君果然也是性情中人，某自愧不如。现在，某是无言面对你了。”黑脸汉子摇头道，再冲他一礼，便扭头走了。

    作见证的人都已经这样了，其他百姓们也纷纷上前来赔罪不提。

    崔蒲大方摆手：“刚才都是误会一场。现在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没事了。大家该看病的还是继续排队看病吧！只要大家对我们百草厅信任如初，这便是给我们最好的肯定。”

    他这话说得大家心里都十分的舒坦，心中纷纷暗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的郎君，这人品气度就是不一样。刚才明明都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他却一点都不着急，还好声好气的和人说理。现在洗清了头上的冤屈，他也没有死抓着这件事不放，更没有找人打击报复，反而又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事情一笔带过。就冲着他的好人品，这家百草厅就绝对值得相信！”

    这便是民心了。这些百姓们平日里都只是埋头做事，给自己挣一个温饱，大都是淳朴善良之辈，也不会将别人想得太过险恶。方才有人刻意宣扬这家百草厅以次充好，不肯给病人用好药救治，他们便信了。但是现在，事情反转，崔蒲再充分展现出他名门公子的翩翩风度，这自然就让对他心怀愧疚的百姓们更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进而对百草厅也生出无尽的好感。

    这一反转又反转，效果可比单单的免费看病还要厉害得多。从今天起，慕氏百草厅善待百姓、认真为百姓供药的名声便会深入人心。这次他们可算是赚到了！

    两个妇人一看如此，知道大势已去，也都不再哭闹了，乖乖的抱上已经退烧的孩子，提了药童给包好的药便灰溜溜的走了。

    慕皎皎此时也冲崔蒲竖起大拇指：“你刚才那一番表现真是厉害！”

    尤其这一次的危机公关，几乎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给后人做为案例学习了。

    崔蒲嘴角勾了勾。“这个还用你说吗？”

    才得意没多久，他忽然想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脸颊一红，赶紧别开头去。

    回头的功夫，却发现彭彰又在盯着他们这边看——确切的说，是盯着慕皎皎看。

    崔蒲便又将慕皎皎挡在身后，冲他一礼：“刚才也多谢彭大夫你出手相助了。”

    彭彰不咸不淡的道：“崔六郎君言重了。在下只是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不忍心看到小小的孩子受病痛所苦，所以才会出手。在下这份心思同六少夫人是一样的。”

    你别提她，我们或许还能做朋友。只是现在既然已经提了，那这个可能性便几乎为零了。

    崔蒲皮笑肉不笑的道：“彭大夫果然仁心仁术，难怪寿王殿下如此看重你。今天能得彭大夫你来助阵，的确是小店的福气。”

    “哪里哪里，崔六郎君过奖了。”

    两个男人装模作样的互相恭维了一番，又交换了几个阴沉沉的眼神，崔蒲便转身，一把拉上慕皎皎走开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诫他——一定要让慕皎皎远离这个家伙，绝对不能让他们俩靠得太近！

    慕皎皎一如既往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尽管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她也从未回头看上一眼。

    接下来的半日，前来看病的百姓们都老实了许多。大家乖乖看病，还不住的对新来的人讲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次他们描述的重点终于不再是慕皎皎的高超医术，而是崔六郎君沉稳镇定的大将之风！

    崔蒲悄悄竖起耳朵将这些赞扬他的话都听了进去，脸上便又洋溢起了得意的笑。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下午半天也过去了。眼看太阳西斜，慢慢往山那边坠去，百草厅里看病的人也没了多少。

    将最后几个看完，崔蒲叫掌柜去牡丹楼订了一桌菜，让大家一起去享用。几位大夫和药童闻言，疲惫的脸上立马绽放出希冀的光彩。唯有彭彰冷声道：“崔六郎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牡丹楼里的菜色在下也用过许多次，已经吃腻了，这次就不去了。时候不早了，在下也该回寿王府了，大家后会有期。”

    说罢，便转身潇洒离去。

    这从容的身姿得到了几位大夫的赞扬。

    崔蒲听在耳里，却是冷冷一笑。

    他瞧了眼慕皎皎，发现她早回头去帮药童整理药方了，脸上终于又跃上一抹浅笑。

    “好了，既然彭大夫不去，那你们便去吧！想吃什么随便点，都记在我账上。今天天晚了，我们就不去了。改日等你们都休息好了，我和娘子再好生招待你们一回。”

    将这里的事情交代完毕，他便和慕皎皎离开药铺。

    坐上回家的马车，两个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尴尬的氛围弥散在车厢内，坐在车外头的红豆更是拼命的缩着脖子。

    “你这是又打算和上次一样，再次把这件事蒙混过去吗？”慕皎皎突然开口。

    崔蒲立马回头：“你先别和我说这个！你和这个姓彭的到底什么关系？这是我今天最先问你的！”

    “他？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当是我同门师兄。”慕皎皎没有再遮遮掩掩，爽快答道。

    “师兄？”崔蒲眉梢高挑。

    慕皎皎颔首。“同门不同支，我是嫡支，他是旁支。所以我们诊脉的手法和开药说话的态度都十分的相似。不过在制药以及针灸方面，他还是远不及我。”

    所以彭彰今天才会处处问她的意见？

    崔蒲还是觉得不大对劲。“既然你们是同门，那为什么你们一开始没有相认？”

    “因为一开始我们都还不确定，毕竟我们之前并未见过。”慕皎皎道，“你还记得方太医来求药的事吗？”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他们的百草厅才会突然生意大好，好到让他心慌意乱的地步。

    “这件事咱们不是叫人去查过，正是他给方太医推荐的咱们的百草厅吗？那便是他故意对我的试探。因为这个药方只有我手里才有。现在既然做出来了，那便等于是我承认了我的身份。他今天特地找上门来，便是来向我示好的。”

    “他的确是在对你示好。”崔蒲凉凉道。只可惜，对他就不那么好了！“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没有和他相认？”

    “我为什么要和他相认？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慕皎皎道。

    崔蒲一阵心心跳加速。“是因为我？”

    “当然，也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既然我们俩都不喜欢的人，我干嘛要和他来往？”慕皎皎道，便又冲他一笑：“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勉强吧！”崔蒲撇撇嘴。

    听到这话，慕皎皎又笑：“好了，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回答我的了？”

    回答就回答，谁怕谁？

    崔蒲立马昂首挺胸：“我不会再躲了。你本就是我的娘子，我们都一起睡了多长时间了，又不是第一次有肌肤之亲，我为什么要躲？真要躲也该是你躲才是！”

    不过，她肯定不会。这个女人撩拨起人来手法比他还要娴熟，刚才那些手段还都是她教给他的。她会懂得害羞躲避才怪了！

    想着，崔蒲眼神又一暗。

    他一突然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老实告诉我，以前果然没有和别的男人来往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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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猥琐的崔六郎 为钻石满900加更

﻿    “如果我说有，你会怎么办？”慕皎皎笑问。

    崔蒲一滞，旋即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便从胃里冒了出来，将他的手脚都泡得酸软了。

    “他是谁？”他咬牙切齿的问。简单三个字，他却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艰难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哦，他已经死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死了？”崔蒲又一愣。

    “是啊！明明一开始说好要和我在一起，恩恩爱爱一生一世的，结果谁知道他到头来却被别的女人迷住了，然后就丢下我，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去了。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给弄死了。”慕皎皎道，“现在，你还想知道他是谁吗？你还要不要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弄死他的？”

    崔蒲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别开头。“胡说八道。”

    慕皎皎眨眨眼，正要说话，就见崔蒲又转回头来，恶狠狠的瞪着她：“你想警告我不要三心二意，不许和别的女人乱来就直说，何必编这样的瞎话来吓我？你当我是傻子吗，连这种话都信？”

    慕皎皎便又掩唇低笑。“被你发现啦？那可怎么才好，我现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来糊弄你了。”

    崔蒲嘴角抽抽。“你就老实说吧，你那些撩拨人的本事都是从哪学来的？”

    “看书啊！”慕皎皎回答。

    “书？”崔蒲一脸不信。什么书能教给人这些东西？想他从十二岁开始偷翻家里长辈偷偷藏起来的春宫图，十五六岁更是大胆和卢九他们几个在外面淘弄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本和图册，还一本正经的就里头的内容进行过深入的探讨。自己可谓是阅画无数了，却从没见过这等撩拨手法！

    慕皎皎一本正经的点头。“医书上将人的穴道标得一清二楚，也将每个穴道的作用以及轻按重按的后果写得十分明白。我只要碰触你身上的某些穴位，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效果。就像这样……”

    她的手按上他的胸口，五指轻轻往下按去，身体也慢慢朝他那边倾斜过去。“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浑身开始发热了？”手指往旁一划，轻轻抚过他的腰际，便让他身子一颤，“刚才是不是觉得突然一个战栗，精神抖擞？”

    还想再动，崔蒲已经手忙脚乱的将她给推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被她这么折腾的，他差点又要把持不住了。

    他不禁又想到了中午的那一幕。那个时候他真的跟疯了似的，居然和她……如果不是红豆突然闯进来打断，他真害怕自己就会在那里办了她！

    明明这个女人又瘦又弱，抱在手里一点都不舒服，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是那时的他怎么就觉得她美得惊人，恨不能一口把她给吞进肚子里，把她的一切全都据为己有，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再觊觎她？

    而且刚才，就在她又开始对他动手的时候，他差点又产生了这样的冲动。

    现在可是在马车里！这个地方更羞耻好吗？她就算要乱动，好歹也得等到回家以后啊！到时候关了门放下帘子，想干什么不可以？她怎么就耐不住了？

    等等，他都想到哪里去了？崔蒲赶紧摆摆脑袋，将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都扔到一边，继续睁大了眼睛不悦瞪她。

    慕皎皎被瞪得好无辜。“我不过按了几下你的穴道，算什么动手动脚？那日你在芙蓉家在君君姑娘身上乱摸，那才叫动手动脚好吗？而且这样的事情你对其他小娘子做得难道还少了，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当然不行！你是女人，女人就要矜持动不动？就算要动手动脚，那也该是男人来动！”崔蒲无奈低吼。

    “哦，这样啊！”慕皎皎似乎明白了，立马便闭上眼，“你来吧，我不动了。”

    她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果真要让他在马车里就把她给办了？

    崔蒲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种感觉，和他在大街上看到那些前凸后翘的小娘子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个妖精，她是真对他下咒了吗？为什么他现在的反应这么奇怪？

    崔蒲不敢再看她了，赶紧一掀车帘，把头窜出去透气。

    外头的红豆一看到他，立马就捂着脸尖叫起来：“郎君恕罪，婢子什么都没听到，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丫头刚才肯定偷听了！

    崔蒲扭过头，又见小四儿正通红着脸看着他。不用说，这小子必定也把他们的对话都给偷听了个彻底。

    好好的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也被这个妖精给带坏了！

    崔蒲冷冷瞧一眼红豆：“你进去。”

    “郎君，婢子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中午在药铺里也什么都没看到！”红豆被吓坏了，连忙带着哭腔大喊。

    亏得现在他们是行在一条小巷子里，四周围没见到人。不然，就凭着这丫头这一嗓子嚎的，不知道多少人都以为他是要逼良为娼呢！

    崔蒲没好气的道：“谁和你说这些了？我让你进去陪陪娘子。我在里头待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不然，里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保证。

    “哦，那婢子这就进去！”红豆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的滚进了车厢里。

    崔蒲便爬了出来，坐在红豆刚才坐着的位置。

    小四儿偷偷瞄他一眼，小小声的道：“郎君，你别这么欺负娘子。娘子身子弱，受不得你这样大吼大叫的。”

    “你说，我欺负她？”崔蒲指指自己，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小四儿连忙摇头：“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郎君你毕竟是个男人，在男女之事上更占优势一些，你强势一点也是常理。只是娘子身子比时下的娘子都要娇弱许多，所以你以后对娘子的话，还是、还是温柔些好。”

    崔蒲无力闭上眼。

    都怪慕皎皎，都怪中午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他在心里大叫。

    明明一开始是她撩拨的他，他不过是忍无可忍予以反击，然后觉得这反击的感觉太舒服了，便稍稍做得过激了些。结果就在那个时候，红豆闯了进来，紧接着小四儿也跟着跑了进来，然后是掌柜……

    他当时也吓傻了，竟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回头愣愣看着这些不速之客。而慕皎皎还被他按在墙上，眼神迷离，面色酡红，气息不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掌柜的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转身就出去了。小四儿是个男的，跟随他在风月场所往来无数次，怔愣一下之后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就拽着红豆往外走。也是那一眼，让他认定了自己凭借男人的体力优势欺负了慕皎皎？

    好吧，他的确是欺负了。可是前提条件是慕皎皎先欺负了他啊！他只是还击而已！

    只是这话说出来别人肯定都不会相信。慕皎皎这幅柔弱无辜的表象真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现如今，他似乎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崔蒲无力扶额。

    嗯，就自认倒霉吧！然后回头再在她身找补回来就是了。毕竟今天中午的感觉还真是蛮好的，他也挺怀念这样的感觉，并不介意再和她来上几次。

    这么想着，他便搓搓手，猥琐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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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玩一把金针

﻿    崔蒲一个人把事情想得很美好。却没想到，回到崔府，去给崔夫人崔老太太请安过后，慕皎皎便累得站不住脚。回到房里，不过洗了把脸就上床睡觉去了。

    徒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床沿，对着那个刚撩拨起他兴致的女人满脸幽怨。

    这份幽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一早。

    慕皎皎早上起来，就发现崔蒲脸色十分的难看——当然，只是针对她。她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他也不理睬，除非必须给个回复的事情，他也只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

    用完早膳，他便直接起身：“我还有事，这就出门了，晚上回来。你中午不用等我回来用饭。或许晚上也不用等，说不定我就在外头吃了。”

    “真不回来？昨天大嫂和我说下面庄子新送来的蟹还不错，我还打算让红豆今晚上做蟹酿橙的呢！你确定不回来吃？”慕皎皎忙问。

    崔蒲眼中闪过一抹为难。但他马上还是坚定将头一点：“不回来了！”

    “那好吧，今晚就不做这个了，等明天再让我们做。”慕皎皎立马垂头丧气的道。

    崔蒲见状，心情终于开朗了一点点。便低哼一声：“想吃什么尽管让人做，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嗯，我知道了！”听到这话，慕皎皎脸上立马绽放一抹绚烂的微笑。

    崔蒲又哼了声，便带着小四儿一道走了。

    “娘子，还是你有办法，几句话就让郎君的心情雨过天晴了！”红豆连忙赞道。

    慕皎皎笑道：“不是我有办法，而是他要的就是我这个态度。只要我摆出来了，他就满意了，自然也就不生气了。”

    说罢，又小声自言自语道：“男人嘛，这个年纪其实还是个大孩子，许多想法都比较幼稚，你多哄着他一些，他就高兴了。”

    “娘子说的没错，郎君真就是个大孩子。昨天他那一惊一乍的，婢子都快吓死了！”红豆吐吐舌头。只是说起昨天的事，她又不禁想到中午自己破坏的好事，又脸颊绯红，眼神慌乱起来。

    慕皎皎见状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在那群大孩子里头，咱们家郎君已经很不错了。这才多长时间的磨砺，他就已经成长了这么多，昨天在百草厅里的举动可圈可点。再这么下去，这个百草厅绝对就留不住他了。”

    “留不住他？那郎君他还能去哪里？”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呢，听天由命吧！”慕皎皎浅浅笑道。

    而已经被慕皎皎推到听天由命地步的崔蒲，离府后便径直去了西市的百草厅。

    昨天铺子里来问诊的人太多，如果不是因为天黑了快要宵禁，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涌过来。所以大家忙到最后，也不过只给病人看完了病，其他的事情却一样都没有来得及做。

    今天早上开了铺子门，大家便各自忙碌起来。药童和大夫整理昨日的脉案，崔蒲和掌柜的则清点起昨天的账来。

    或许是因为昨天给大家看得差不多了的缘故，今天并无多少人上门来看诊。大家清清静静的做着手头的事情。到了下午，昨天的账便被理了出来。

    “六郎君，昨天一天，咱们铺子里赠出去两百六十一贯五钱的药。其中人参五两，龙涎香一两，鹿茸三两，以及其他药材，林林总总约莫有三四百斤。”掌柜的将理好的单子交给崔蒲。

    崔蒲接过来看了看便点头：“还好，其实百姓们得的都不是什么大病，普通的药材便能治好。这些名贵药材用得不多，不过普通的药材只怕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你记得及时告知黄家那边给补齐。”

    “郎君放心，前天我就已经和黄家老爷打过招呼了，他说了今天就会先送一批药材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对对单子，哪些少了他再叫人送来补上。”

    “那就好。”崔蒲觉得他们的安排十分妥帖，自己并无指手画脚的余地，便没有再多说。

    将抄录好的单子收好，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打算离开这里，再去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厅看看。

    但人走到门口，不想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崔六郎君，你果然再这里！”来人正是昨天出来作证的黑脸汉子胡三。

    崔蒲见到他愣了愣，赶紧扬起笑脸打招呼：“胡三郎君，你怎么来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的身子好得很，现在过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和你说。”胡三道，凑近他跟前小声问，“不知崔六郎君现在有没有空随我走一趟？”

    看他一脸神神秘秘的模样，崔蒲有些纳闷。胡三便又道：“是关于昨天下午你们铺子里差点闹将起来的那件事，我抓住了几个人，我想崔六郎君你或许会想问他们几句话。”

    崔蒲当即大凛。

    昨天那件事，他早料到是有人暗中指使。只是因为那些人都十分狡猾，藏在人群里不说，还故意不露脸。他要是强行叫人进去把他们给找出来，只怕这些人又要大呼小叫说什么他们仗势欺人，到时候又要给百草厅门楣上抹黑，便只得忍了。后来慕皎皎和彭彰治好了两个小童的病，再回头去看，那几个人都已经趁机逃跑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他倒是有心把那两个妇人按住问话，可想想这两人一开始的表现，那也是俩混不吝的主，谁知道她们又能闹腾成什么样？他好容易才把事情平息下去，可不想再生事端。

    所以便想着，等今天开始再叫人慢慢去查访。却没想到，他的话还没吩咐下去呢，这个人就已经帮他把事情给办妥了。

    “好！”他立马点头，“胡三郎君请带路。”

    胡三闻言倒吃了一惊：“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么？”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崔蒲道，“而且我的身份，你们还不清楚么？说是阁老府的郎君，却不过是个庶子，你若真要抓了我要挟阁老府，只怕我阿爹根本就不会在意。他儿子那么多，哪会在乎我这毫不出众的一个？”

    胡三立马钦佩拱手：“崔六郎君果然是光明磊落之人，某没有看错你！既然如此，那某这件事的确是做对了！”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崔六郎君，这边请！”

    崔蒲今天是骑马出来的，但是胡三却是步行过来。崔蒲问明了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便干脆弃了马，和他一起走过去。

    两个人一直走了五个坊，才到了胡三指明的归义坊。进了坊门，再往北走上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终于在一座并不起眼的土坯房门口停下。

    胡三上前敲门三下，立马门便从里头开了。一个眼睛贼亮的小子探出头来：“胡三哥你回来了！”

    胡三点头，再对崔蒲做个请的手势：“崔六郎君请进。”

    崔蒲颔首，便抬脚迈步进去。

    进了院子，他才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怎么宽敞，也就一个两进的小院子，里头不过五六个房间，房间一样是土坯的，里头的装饰也十分一般，一看便是普通人家。但光是他第一眼看去，就发现院子里头站了有六七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而随着两人往里走去，又看到不少身量挺拔气势雄浑的壮汉。

    见到这些人，小四儿不由一个激灵，连忙跳到崔蒲身边紧挨着他。“郎君……”

    “这位小郎君是被我这些兄弟们吓坏了吧？”胡三见状也不生气，乐呵呵的道，“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大家都是游侠。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走南闯北惯了，身上多少带着些匪气，这里便是我们游侠儿在长安城的居所。今天之所以能这么快逮住那几个家伙，也都多亏了他们。”

    崔蒲闻言，顿时双眼亮晶晶的。

    游侠呢！他从小就向往的人物，没想到今天一口气见到了这么多！

    想及此，他连忙拱手同他们行礼问好。

    那些粗犷的汉子应当也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俊秀斯文的小郎君见到他们竟然不怕，反而面带微笑的和他们见礼，一个个也不由高看了他几分，还有人当场便粗粗一礼还了过来。

    崔蒲见了，越发的高兴起来。

    今天就算那件案子抓不住什么进展，光凭见了这么多游侠，也足够他远远的步行来这么一趟了！

    随着胡三到了院子西北角，胡三推开一间房门：“昨天那些躲在人群里挑拨是非的，我差不多都给抓来了，崔六公子你进去审吧！”

    崔蒲抬脚进去，便见到四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里头。见到他们进来，四个人脸上立马浮现一抹惊恐。

    等看清了崔蒲的脸，他们越发的害怕了。一个人赶紧大叫：“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无端把人给绑了过来，就算你是阁老府的郎君，也不该如此行事！”

    “哦，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崔蒲闻言立马走向他。

    那个人眼神一闪。“我怎会不认识你？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现在可是长安城里风头正劲的人。昨天你们西市的百草厅给老百姓免费赠药，正好我也去了，见过你。”说着，他又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来，“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表里不一之辈。表面上宽和大度，敬民爱民，结果私底下却二话不说莫名其妙就叫人把我们给绑了过来！你就不怕我去官府告你吗？”

    “你小子少胡说八道！把你们绑来的是我，同崔六郎君没有关系！”胡三立马便道。

    那人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忠心耿耿。不过，你当我傻吗，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你！”胡三大怒。崔蒲连忙劝道，“胡三兄，你不要中了他的激将法。这个小子很精明，而且出口成章，可见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想撬开他的嘴，需要一点难度，你就把他交给我好了。”

    胡三一听，顿觉有理，连忙便点头：“崔六郎君你说得没错。这小子的确精明，我昨天不就是差点上了他的当？这个人我不管了，你只管审吧，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崔蒲颔首。“那就有劳胡三哥了。”

    再回头冲这个五花大绑的人微微一笑：“说吧，你是哪家门下的人？”

    “崔六郎君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此人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立马扭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崔蒲扯扯嘴角。“不说是吗？好，我知道了。”便又问向余下三人，三个人都以此人唯马首是瞻，全都一口咬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都不说？那好吧！”崔蒲点点头，随手便抽出一根金针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几个人眼中又是一阵慌乱。崔蒲便笑道：“这叫金针，是大夫用来给病人针灸用的。我家娘子最擅此道，我和她成亲这么久，也跟着她学了一点皮毛，现在正愁没人给我练手呢。既然你们骨子都这么硬，想必被我扎几下也没事的吧？”

    将金针在所有人跟前一一显摆过了，他又装模作样的道：“不过你们放心，我小心点扎，一定不会给你们留下痕迹，到时候别人肯定不知道我对你们做过什么！”

    说着话，他就一脸奸笑的按上第一个人的眼角：“嗯，我记得我家娘子说过，人头上有许多穴位。这可是个好地方呢！”

    “你……你想干什么？”眼看那尖尖细细的金针就冲着他的脑袋来了，这个人吓得面色惨白，连忙拼命扭动起来。

    崔蒲按不住他，便回头道：“胡三兄，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胡三立马便走过来，一把抓住此人的胳膊，卡擦一声扳到身后，一手再往他肩上一捏，这人一声痛呼，立马不动了。

    “早点这样不就对了吗？”崔蒲笑眯眯的道，又将针尖对准了穴位，“我真要扎进去了哦，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好准备？

    那人都已经吓得要哭了。想挣扎，挣扎不动。想叫，结果发现嘴巴根本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崔蒲手里的金针扎入他的头上某个部位，并一点一点往里捻了进去。不多大会，五寸长的金针就已经没入了大半。

    其他几个人看到，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照怎么个扎法，他的脑袋不会被扎穿了吧？

    “好了！”这个时候，崔蒲收回手，又对胡三道，“胡三兄，麻烦你往他腿上踹一脚。”

    胡三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此人立马扑通一声就倒地不起，却没有叫上一声。

    “啊——”

    等倒下去过了一会，他才终于叫了出来，双手拼命的捶着他的腿：“我的腿！我的腿……不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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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总有一天强过你

﻿    捶了几下，发现双腿迟迟没有反应，他便要去拔针。

    崔蒲凉凉道：“想废了你这条腿你就尽管拔。人体内的穴道互相关联，尤其眼头顶上的穴道比比皆是，一不小心要是又戳坏了哪里，那可和我没关系，都是你自找的！”

    那人一听，果然不敢再动了。

    崔蒲便又抽出几根金针，在余下三个人眼前晃了晃，笑得越发邪恶可怖：“现在，轮到你们了。不过你们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我才跟我家娘子学了没多久，这技术还不太熟练。要是一不小心刺歪了或者怎的，你们别太介意啊！要是把你们给弄废了或者弄死了，那也没事，横竖我赔几贯钱给你们家里就是了。想必拿了钱，他们也就不会再追究这事了吧！”

    说着，又给胡三示意让他去抓人。

    这三个人眼见如此情景，哪还沉得住气？一个人立马就跪下了：“崔六郎君饶命，我们说！您想知道什么我们就说什么，一个字都不敢隐瞒！”

    “那好，你先说说看。要是确定你说的是实话，我这金针就饶过你。”崔蒲冷冷道，手里的金针一直未曾收起。

    这个人连忙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他和另外两个人都是长安城里的小混混，还有那两个带孩子的妇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前些日子被刚才那人找到，给了他们一人一贯钱，让他们去慕氏百草厅门闹事，而且说好只是说上几句话就能走。这么简单的活计，比他们以前干过的还要轻松得多，他们当然乐颠颠的接了。

    昨天去慕氏百草厅外头挑拨了几句，后来一看情况不对，那个人就使眼色叫他们走了。后来一人一贯钱也没有少给他们。他们心里正得意呢，拿钱就直奔赌馆而去。正赌得开心，谁知就突然被人给揪了出来，五花大绑的拖到了这里。

    胡三也道：“这三个人都是我们从赌馆里抓出来的。这一个则是在城东捉住的。”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只是拿钱办事的小混混，他们都受那个人指挥。那么和真正的幕后指使接洽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崔蒲便收了针，再回头看向那个还瘫在地上拼命捶腿的人。

    这人一看三个小混混已经招供了，立马冷笑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

    “看不出来你对你家主子还挺忠心，这是好事。”崔蒲笑道，“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那人一听，顿时大凛。

    “崔六郎，你还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不怕！”

    嘴上说着不怕，其实他已经快怕死了！如果崔蒲还继续严刑逼供的话，自己或许还不那么害怕。可现在他居然放弃了，那就说明他想到了更阴毒的法子。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没打算让你怕啊！”崔蒲冲他一笑，便又对那三个小混混道，“既然他能用一贯钱买通你们为他做事，那么我出双倍的价钱，让你们也来帮我做一件事。只要这件事做成了，现在这件事也一笔勾销！”

    一听可以赚钱，还能把这件事情抹过去，几个小混混顿时不怕了，纷纷点头应是。

    崔蒲便道：“我要你们一起把这个人押送到官府去，就说你们在平康坊捉到他在里头偷人家小娘子的肚兜。至于证据嘛……”

    “崔六郎君您放心，这点东西我们自己准备！不用您担心！”一个小混混立马便道。

    “很好。”崔蒲颔首，便指指小四儿，“你们先去做事。等把人送到官府，隔天就去西市的慕氏百草厅，找他给你们钱。到时候两贯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了你们的。”

    “崔六郎君的人品我们相信！”小混混连忙点头。

    胡三上前来给他们松绑，三个人就一拥而上，把那个人给押起来往外头拖了过去。

    胡三不放心，又叫了两个壮汉一路跟着，才回头对崔蒲道：“崔六郎君，你就这样放过他们，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咱们还连幕后主使都没问出来呢！”

    “这个人对他的主子忠心不二，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而且，能有这个胆子直接买通人上门来闹事，那就说明他的主子身份不低。就算问出来了，我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打他一顿不成？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好好恶心恶心他们一把。反正你等着吧，他们在我们百草厅第一次免费问诊时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就说明那个主子也不是什么耐得住的人，很快还会再蹦出来的。”崔蒲淡然道。

    胡三皱皱眉，似乎不大能理解他的意思。不过既然崔蒲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再多言，只道：“既然崔六郎君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你是大家郎君，想的肯定比我深远。”

    “不过今天这件事还是要多谢你，还有你的兄弟们。如果没有你们，我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他们给捉住呢！为表对你们的谢意，今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去牡丹楼吃饭！”崔蒲笑眯眯的道。

    胡三赶紧摆手。“本来是我特地就这件事来向你赔礼认错的，怎么还要你来请我们吃饭？不行不行！”

    “不管怎么说，你们出动了这么多兄弟帮忙，现在还有两位兄弟又出去帮忙跑腿了，这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我就算不谢你，也得谢谢这些游侠儿们啊！一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以后大家熟悉了，我肯定还有许多事要请你们帮忙的呢，到时候你再想补偿回来也不迟。”好容易给他这个机会同这么多游侠儿走到一处，崔蒲才不会傻乎乎的放过和他们深入接触的机会。

    所以，好说歹说，他愣是说服了胡三，带着十来个游侠儿一起浩浩荡荡往牡丹楼去了。

    崔蒲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果真就没有回来。

    还好十五娘子下午过来看她，慕皎皎便留下她陪自己一起用晚膳。

    用完饭后，姑嫂二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忽见红豆一路小跑进来：“娘子，郎君回来了。看他醉醺醺的，似乎喝了不少！”

    慕皎皎连忙站起身。“你去准备一碗醒酒汤。”便迎出门去。

    人还没走到房门口，就见崔蒲大踏步走了进来。见到了她，他立马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娘子，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说出来你一定不信！哈哈哈，我真是太开心了！”

    这陡然的动作让慕皎皎一怔，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算起来，这好像是除了那次她发病外，他第一次主动抱她呢！

    十五娘子见状立马脸颊通红，赶紧拿起帕子捂着脸，羞答答的跑出去了。

    崔蒲却仿佛没有看到她，愣是搂着慕皎皎抱了好一会，才低头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话？”

    慕皎皎这才反应过来。

    “你遇见谁了？”

    “就是胡三啊！昨天咱们在药铺里见过的那个黑脸的汉子，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游侠！他身边还有好几个和他一样的游侠！”崔蒲大声道，还特地强调给她听，“是真的游侠哦，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最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真汉子！”

    “这样啊！所以说，今晚你就是和他们一起用饭的？”慕皎皎轻声问。

    崔蒲连连点头。“说起来，这也是缘分啊！”便又絮絮叨叨的将下午的事情说给她听。当说到他花两贯钱买动那三个小混混把人送去官府的时候，他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那两个尾随他们的游侠说，那三个人先是回家把自家老娘的几条破肚兜给翻了出来塞进他怀里，再把人给带到了平康坊附近，然后就一路敲锣打鼓的，大喊大叫的把人给拖进了府尹衙门门口。这一路走过去，不知道招了多少骂，还有人专捡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往他身上砸。等到衙门口的时候，他身上早脏臭得不像样了！”

    说着，他又熏熏的看着她：“你说，我这个法子想得绝不绝？”

    “很绝，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这样的法子，我可想不出来。”慕皎皎道。

    崔蒲顿时更高兴了，便又狠狠搂住她。“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对我甘拜下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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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    说话间，红豆端着醒酒汤来了。

    看到慕皎皎两个人还黏黏腻腻的在一起，她羞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好半天，她才蚊子哼哼似的道：“娘子，醒酒汤好了。”

    慕皎皎也才反应过来身边有人，赶紧柔声劝着崔蒲进去坐下。

    崔蒲还不肯放手，非抱着她大叫：“我开心！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你说呀说呀，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开心？”

    “是是是，我们都和你一样开心。”慕皎皎无奈应道，只能一个人慢慢把他给扶了进去。

    在床沿坐下，红豆将醒酒汤送上来，慕皎皎又是一通好劝，好容易才叫崔蒲将一碗汤喝下去大半。

    眼看剩下的一点这家伙是死活不肯再喝了，慕皎皎也不勉强，便将碗又交回红豆手里。“再去打一盆热水来，不要太烫了，还有——呀！”

    话没说完呢，她身子猛地一歪，竟是被那个喝高了的人给拽下去了！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她眼前恢复清明时，便见到崔蒲正覆在她身上，俊美的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因为醉意，让他的双颊也带上一抹嫣红，就像是敷了一层上好的胭脂，更增几分艳色。

    真好看。

    慕皎皎几乎看痴了。

    “娘子，我真的好开心呢！今天当知道他们那些人的身份的时候，我就差点叫出来了！我真恨那个时候你为何不在我身边，你知道我当时多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个消息吗？我就知道，你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崔蒲说着话，慢慢将脸贴了过来，竟是让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两人紧贴在一起，再也不能更进一步了。

    自然而然，一张口，他嘴里的酒意也弥散出来，熏得慕皎皎难受得想要别开头。

    只是崔蒲整个人都牢牢将她给压在下头，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她便只能皱皱眉，徒劳推他一把：“你起来。一身酸臭味，赶紧洗把脸换了衣服再上床上来。”

    “不要！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就这样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崔蒲摇头道，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明显。

    这可折磨死慕皎皎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酸臭味，简直熏死人了。刚才在外头还好点，现在两个人被困在这么狭小的一片空间内，他们之间又隔得这么近，那浓重的味道将她团团包围，他不想吐，她都想吐了！

    只是，难得这家伙主动对她示好，而且还是这样的亲热缠绵，又让她舍不得这么快就把他给推开。

    于是，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她听着崔蒲不停的说着他有多开心，她的心思也渐渐被他的言语带到了缥缈的远方……

    “娘子？娘子？”

    不知红豆的声音是何时响起的。当慕皎皎回过神来时，便见崔蒲已经闭上眼，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好生无奈，连忙小心将这个家伙给掀下去，给他脱了外头的衣裳，再将身体简单擦拭一遍，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这一切忙完，她早累得满头大汗，便也去净房洗了个澡，将一身的疲惫以及酒臭味都清洗干净，再清清爽爽的回来。

    这个时候的崔蒲已经抱着被子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完全不管外头的她们被他给折腾成了什么模样。放下帐子，等红豆等人出去后，慕皎皎终于忍无可忍，在他脸上狠掐了几把。

    “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刚才把阵仗搞得这么大，我还真以为你要干点什么呢！结果……讨厌死了！”

    “嗯~”睡梦中的崔蒲被她掐得难受，便干脆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抱里一带，紧紧抱住。

    慕皎皎又一怔，抬头看去，发现这家伙依然紧闭着双眼睡得熟得很，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意思，顿时又不觉好笑。

    “混蛋！”她还是忍不住低低骂了句，又轻轻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

    寿王府内

    彭彰面对着堆在眼前的许多绫罗绸缎等物，满面堆笑，只是这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

    “寿王爷到！”

    外头小厮突然大叫了声。他连忙站起身，便见寿王已经迈步进来了。

    寿王现在还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十分的好看，只是那眉宇间的几分骄矜之气稍稍破坏了一点尊贵之感。

    他看着毕恭毕敬对自己行礼的彭彰，目光扫向那满地的谢礼，小脸上满是不屑：“彭神医什么时候也爱起这些俗物来了？你若是喜欢，我府上库房里这种东西多得是，你尽管去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不必客气！”

    “多谢寿王殿下关心，不过不用了。”彭彰笑道，“在下之所以喜欢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珍贵，而是更看重这些东西代表的意义。”

    “什么意义？不就是你昨天闲得无聊跑出去给那些庶民看病练手去了吗？”寿王不以为意的道。对于彭彰这个举动，他直到现在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原本彭彰是武惠妃赐下来专门给他调养身体的，近些日子也就在他的准许下给忠王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看过病。但那几个人都和他身份相当，所以他还勉强可以接受。可是现在，他居然去给那些低贱的庶民看了整整半天的病！这是将他和那些下等人相提并论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彭彰这些日子给他调养身体的确颇有成效，而且彭彰一再向他解释只是去拿那些庶民练手，目的是为了不让他的医术太过生疏，他早就把这个胆敢玷污他高贵身份的人给打一顿赶出府去了！

    彭彰对他鄙薄的态度不以为意，只微微笑道：“练手是真，不过我还在那里看了一场热闹。对了，昨天我在去看病的人群里头似乎还看到了武二郎君身边的一个小厮，似乎是名叫修文的？”

    “修文？他为何要去那等地方看病？彭神医你怕是看错了吧！”寿王根本不信。

    “一开始，我也以为我是看错了。今天武家给王爷你送东西来，我和下头一个小厮聊了几句，从他那里知道修文的左边耳郭上长了一颗大痣。昨天我见到的那个人，左边耳郭上也有一颗大痣。殿下你说，世上会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两个人不禁脸长得相似，就连身上这么明显的记号都一模一样？”彭彰笑吟吟的道。

    寿王一听这话，顿时便沉下脸。“竟有这事？那我明日进宫去，倒是要好好和阿娘说说这件事了。”

    说罢，他也没了心思在这里多待，转身便走了。

    “寿王殿下慢走！”彭彰连忙送他到门口，眼看着寿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又扬起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接下来几天，崔蒲又忙碌了起来。

    卢九看着埋头在一堆书里头的他，轻咳两声，一脸正直的道：“一腿兄，你这样做是很不道德的，你知道吗？”

    崔蒲抬起头：“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啊！”卢九道，“你看看你，这些天都在干些什么事？这些什么《素女经》、《胜蓬莱》、《风流绝畅》、《花营锦阵》……你见天的钻研这些春宫图做什么？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头看上哪家的小娘子了，悄悄收在外头了？你扪心自问，你这样对得起嫂夫人吗？嫂夫人虽然身子弱，但那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了。你们才成亲多久，你居然就做出这样的事来！我警告你，你最好赶紧出几个钱让那个小娘子走远点，不然当心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兄弟！”

    崔蒲目瞪口呆。“谁跟你说我在外头收了别的小娘子了？”

    “那你说，你这些天让我们给你搜集这么多春宫图干什么的？”卢九咄咄逼人得很。

    就连王十七也眼带谴责的道：“一腿兄，你这样真的不好。嫂夫人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何必呢？野花虽香，但哪比得上家中牡丹的雍容华贵？就算要纳妾，你也好歹等等啊，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必定没人会再说你一个字。”

    “谁说我研究这些是为了外头的小娘子？老子就是为了她好不好！”崔蒲无奈大叫。

    此言一出，立马卢九和王十七都刷刷刷的将目光转了过来。两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一腿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和嫂夫人直到现在还没圆房！”卢九立马便问。

    “是又怎么样？”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崔蒲也懒得再遮掩。

    “你你你……你居然还真是！”卢九直接跳起来了，“一腿兄，恕我直言——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还是不是个男人？这也是崔蒲很想问自己的问题。

    细数他和慕皎皎从相识、成亲、再到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几乎从头至尾一切都在由她主导，他不过是一头傻兮兮的笨牛，任由她牵着缰绳带着他往前走。

    虽然现在的路是越走越宽敞了，可是他心里就是憋屈得慌。他总有一种错觉，似乎慕皎皎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帮他撑起了一切。他则跟个小娘子似的躲在她的羽翼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推她出去帮他解决。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

    而上一次在西市的百草厅里，那种占据主导地位、将她狠狠压在下头的感觉实在太爽，直到现在他还念念不忘，很想重温一次。

    所以，现在他是卯足了劲，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些春宫图，挑几个最适合的出来。到时候，他一定要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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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就是要折磨死她 为SuperMIMI亲的水晶鞋加更1

﻿    “我是不是个男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别忘了你看的第一本春宫图是谁给的！”崔蒲没好气的道，“我和她迟迟未能圆房，也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现在，我不也是在为她考虑，所以才会专门来研究这些东西吗？”

    “哦~原来如此。”卢九恍然大悟，连忙也抓起一本图册，“我记得我以前看过几幅图，最适合嫂夫人这样体弱的女子了。又不甚费力，对男人来说效果也尚可。只是当时我嫌没劲，不过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了，名字也记不大清了……我这就帮你找出来！”

    王十七也投身进来。“我也来帮你！”

    崔蒲嘴角狠狠抽了几下——这两个家伙，难道也被慕皎皎给收买了吗？以前他求他们帮忙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过！刚才他们还为了慕皎皎来骂他！这是当兄弟的该干的事吗？要是他们俩在外头藏了小娘子，他必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帮他们遮掩好不好？

    不过，既然现在这两个狐朋狗友愿意帮忙，那也不错。很快三个男人便都一头扎进了春宫图的世界里……

    咚咚咚

    突然外头门板上一阵激烈的敲响，崔蒲不耐烦的喝道：“谁呀？干什么？”

    “崔郎君，卢郎君，王郎君，你们在吗？我是小兰，君君姑娘身边的丫鬟！”外头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崔蒲和卢九以及王十七立马一怔，三个男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赶紧把桌上的图册都收了起来，卢九才上前去开门。

    “崔郎君，卢郎君，王郎君，你们快去救救我家娘子吧！”房门一开，小兰便低声叫道。

    崔蒲一愣。“可是君君姑娘出了什么事？”

    小兰哭着点头：“今天下午，武二郎君去了芙蓉家，不顾娘子还在休息，非要她给他表演歌舞。娘子表演给他看了，他却还不满足，非让娘子不停的唱歌跳舞给他看，中间还不许休息。跳得不好要骂，唱得不好也要骂，娘子快累瘫了，求他让她坐下喘口气，他又骂。他甚至当场放话出来，说今天他就是要生生折磨死娘子！反正弄死了她，不过几百金赔给妈妈，自然也就无事了。下次他再来，依然是芙蓉家的座上客。几位郎君，我家娘子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们几位了，求求你们想想法子，救救娘子吧！”

    听到这话，崔蒲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折磨死了君君姑娘，就赔上几百金，然后就无事了。这话的确出自武二的口？”他冷声问。

    小兰不停点头。“这就是他说的，婢子一个字都不曾隐瞒！”

    卢九和王十七听了，两个人的眼神也闪了闪。

    “一腿兄，这话我怎么听着有些……”

    “没错，和我那日和那些地痞流氓说得如出一辙。”崔蒲颔首，“我终于知道那天找人上门闹事的是谁了。”

    小兰一脸迷茫。“崔郎君，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崔蒲道，“他们现在就在芙蓉家吗？走，现在我就去救你家娘子去！”

    “一腿兄，万万不可！”卢九连忙拦下他，“武二这次分明就是冲着你去的。他就是要逼你为君君姑娘出面。他是有备而来，背后又站着武惠妃。你这样和他硬碰硬，后果只能是伤了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君君姑娘这次是受我牵连。上次她就已经因为我的缘故吃了不少苦头，我都还没去向她赔过礼，结果现在我又害得她被武二如此折磨。我要是不出面，如何对得起和她这些年的情谊？我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让一个弱质女流为我受过，这是我身为男人该做的事吗？”崔蒲冷声道，一把推开他。

    “那为了一个君君姑娘，毁了自己的名声，带坏了崔家的名声，这又是你身为崔家郎君该做的事吗？”卢九立马又问。

    崔蒲脚步一顿：“我若真抹黑了家族名誉，大不了让阿爹逐我出族好了。我不是博陵崔氏的人，自然也就带不坏崔家的名声了。”

    “那嫂夫人呢？”王十七突然幽幽问出一句。

    崔蒲的后背立时僵直起来。

    “你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同武家郎君闹起来，这事传了出去，你觉得嫂夫人心里会怎么想？”

    “她……她说过，她相信我。”崔蒲低声道。

    王十七和卢九都不语了，两人双双直直注视着他的双眼。

    小兰跪坐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道：“崔郎君，你还去救我家娘子吗？”

    “救，当然要救，我这就去！”崔蒲一咬牙，重重将头一点，便拔腿大步朝外走去。

    “崔六，崔六！”卢九连忙大叫几声，却也唤不回他大步流星的步子。

    “哎，真是的，好端端的，现在找上门来的是非怎么越来越多了？”他跺跺脚，便一把拉上王十七，“走吧，咱们也赶紧跟上！”

    往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又转回身对小兰道：“你现在赶紧往阁老府上去，告诉崔六少夫人这件事。赶紧去，一刻都不许耽搁，听到了没有？”

    “是，婢子听到了。”小兰怔怔点头。眼看着这三个人一溜烟全都跑得没影了，她才慢慢站起身，“去将这件事告诉崔六少夫人？这样好么？”

    嘴里这样问着自己，但想想卢九刚才义正辞严的语气，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将步子往阁老府那边又迈了过去。

    慕皎皎正在和三嫂卢氏说话。

    “六弟妹，你真是神医啊！我十一妹昨日叫人传话回来，说她真的怀上了！刚刚诊出来的，时间才一个月，这事也就家里的几位长辈知道，就连娘家的阿爹阿娘都没说，说是要等满三个月、等胎坐稳了再去告诉。但她就单单叫人来告知了我，让我先代她好好谢谢你。要不是有你的神药，她哪能这么快就怀上孩子？”甫一进门，卢氏就紧紧抓住了慕皎皎的手，又哭又笑的表情甚是滑稽。

    慕皎皎以前早看多了病患家属这样的表情，便只是淡淡一笑：“我说过会让她明年做阿娘，自然说到做到。”

    卢氏赶紧擦擦眼泪。“是啊，你的确不辜负你神医的名声，说到就做到了。我阿妹在来信里也再三告诫我一定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她现在只怕还在那泥潭里苦苦挣扎呢，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现在只要证明她能生，这一胎不管男女，那都是好的。对了，她还让我向你求几副安胎的方子。这个孩子是你帮她求来的，现在她谁都不信了，就信你一个！”

    “其实她吃了那几剂药后，身体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既然怀上了，心境自然开朗，根本不需要再多吃什么药，只要继续保持心胸开阔就行了。不过，既然现在才一个月，稍稍吃点安胎药稳固一下也好。”慕皎皎道，便叫红豆端来笔墨纸砚给她写了一副安胎的方子。

    刚放下笔，外头绿豆就进来了。“娘子，外头来了个小娘子，说是平康坊芙蓉家君君姑娘身边的丫鬟，她有要紧事要和您说。”

    听到这话，卢氏霎时拉下脸来：“这种人，哪有资格进咱们阁老府的门？平日里郎君去她们那里吃酒听曲，那是花钱散心，哪有她们自己这样往别人府上乱撞的？还懂不懂点规矩了？这样的人，就合该几棍子打出去！以后这样的消息，你们报都不用往里头报，直接让门房把人赶走就是了！”

    “这位君君姑娘和六郎平日关系不错，人也是个知礼守本分的。现在她的丫鬟既然找上门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慕皎皎却道。

    “我说六弟妹啊，你还是太年轻了！那些风月场所的娘子，肚子里生了一百个心眼，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玩得纯熟得很，咱们这些内宅妇人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你可千万别被她的几句话被蒙蔽了双眼。像这个君君姑娘这样的人，年轻貌美时自然人人喜欢，可等年纪大了，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抓住一个不错的人选不放。现在六弟人长得好，手头又有钱，偏巧以前又常去她那里光顾，可不就是个现成的冤大头？她自然想死死抓住六弟不放了，你可千万别给她们这个机会！”卢氏连忙苦口婆心的劝。

    慕皎皎点头。“三嫂你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既然她人都已经来了，我想我还是见见的好。”

    “六弟妹，你……哎，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我的话呢？”卢氏无奈，“罢了罢了，既然你要见，那就见吧！正好我在，也帮你在旁掌掌眼，免得你被那精明的小蹄子给骗了！”

    很快小兰被带了进来，见到慕皎皎便连忙行礼。

    “你来找我？”慕皎皎问道。

    “其实，不是婢子要来的，是卢九郎君让婢子来找娘子您。”小兰道。

    “卢九郎君？”慕皎皎立马眉梢一挑。

    小兰连忙点头，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慕皎皎听完，顿时垂下眼帘。

    卢氏听完却是大怒：“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婢打出去！你们自己惹的事，居然要把我们家的郎君拉下水。这还不够，竟是还想把整个崔家拉过去给你们做挡箭牌吗？你们想得美！来呀，赶紧把这个贱婢拉出去，再也不许她登阁老府的门！”

    这边卢氏骂得厉害，那边慕皎皎却霍的起身。“红豆，去把我床头那些酸枝木的匣子拿出来。准备一下，我们赶紧走。”

    “六弟妹，你要去哪？”卢氏赶忙问道。

    “平康坊，芙蓉家。”慕皎皎平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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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夫妻一起抢花魁

﻿    当慕皎皎赶到平康坊时，芙蓉家门口早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上得二楼，更见到君君姑娘的房门口挤挤挨挨的全是人。只是人虽多，外头却是一片肃然的寂静，便使得屋内崔蒲和武立新的声音越发的清晰可闻。

    “把门给我撞开。”慕皎皎对随身而来的清风清云吩咐道。

    两个人连忙应是，便上前拨开人群，一脚将紧闭的房门踹得大开。

    此时的房内，崔蒲正和武立新相对而立。武立新一脸阴冷：“崔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给老子滚蛋，老子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你就别怪我不顾你阁老府六郎君的体面，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武二，你要对付的人是我。现在既然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只管冲着我来就是，何苦还为难她一个弱女子？”崔蒲冷声道。

    “谁说我是冲着你来的？老子今天就是冲着她！老子喜欢她，就爱看她跪在老子脚边苦苦哀求的模样，发誓不把她玩死不罢休！”武立新桀桀笑道，看着崔蒲的眼神却仿佛两把磨得极利的刀子，刀尖泛出点点寒光，时刻准备着插入他的心脏深处。

    他现在可谓是恨崔蒲入骨。这个家伙，上次便利用方宜修叫他丢尽了颜面，而他不过是叫人在他们百草厅里挑事去给他点教训，却没有成功不说，反还让这个家伙抓住自己的人，还把人给送进了官府里去了！那借口更是恶心，他竟说修文是在平康坊偷人家小娘子的肚兜被抓的！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还闹得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对武家的影响极为恶劣。偏偏又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这个消息捅到了惠妃姑姑耳朵里，转天惠妃姑姑就把他和阿爹叫进宫去，狠狠敲打了一番。

    从宫里出来后，阿爹脸都青了。原本答应过他会把修文给从牢里救出来的，竟也不救了，还转头就把修文一家子全都提脚卖了，并专门嘱咐人牙子一定要把他们都卖到边疆苦寒之地为奴去！

    这便是生生折断了他一臂！

    这还不够。处置完了修文一家子，阿爹又第一次对他大发雷霆，将他赶到祠堂去跪了两天两夜，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他差点就活活死在那个阴森森的鬼地方。

    好容易阿娘哭着求了阿爹，才把他给放了出来。他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实在是不出不快。因此一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立马便出来找这个混蛋的茬。

    你不是对我的左膀右臂动手吗？那好，我就去折磨你喜欢的女人！反正一个花魁罢了，贱籍而已，可以随便他怎么折腾，玩死了阿爹和姑姑也不会多说他一个字。只不过你崔蒲心里肯定就难受了吧？毕竟这可是你心疼了多少年的人了！

    果不其然，他才来没多久，崔蒲就闻讯赶来了。一来就将人给拉到身后保护起来，还一反平日吊儿郎当的德行，竟是大声和他叫起板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他还就怕他不和他叫板呢！

    武立新冷笑数声，便对身后的家丁一挥手：“给我上，把君君姑娘带过来！”

    “是！”

    七八个家丁一拥而上，从两边包抄过去。

    崔蒲和卢九王十七三个人立马将君君姑娘团团保护在中间。这样，和家丁正面冲突的就成了他们。

    其实这些个家丁根本就不是冲着君君姑娘来的。一到了近跟前，他们中的大半拳脚就直冲着崔蒲几个人去了。偏偏崔蒲几个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从来都是讲究动口不动手的，他们哪里是这些武立新精挑细选出来的壮汉的对手？不过挣扎几下，场面就成了武家家丁对他们单方面的殴打。

    武立新见状，更是拍掌大笑：“打得好！你们给我再用力些，只要打不死他们，所有事情小爷我都给你们担着！”

    就在这个时候，便听哐当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踹开了。半扇房门都被踢飞了出去，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压过了室内的大喊大叫，吓得所有人都忘了手头的动作，纷纷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慕皎皎在清风清云的保护下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崔蒲几个被人围在一起打得鼻青脸肿的情形，顿时眼神一暗：“把那些人都给我扔开。”

    “是！”

    清风清云闻言立马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七八个壮汉都提起来扔了开去。

    崔蒲见到来人是她，先是一惊，立马便走上前来：“你来做什么的？赶紧回去！”

    “我不来，难道任由你因为一个花魁娘子而被人给活活打死吗？”慕皎皎淡淡瞧他一眼，便慢步朝内走了过去。

    红豆连忙搬来一张榻，在上头铺了一张厚厚的羊毛毯子：“娘子，好了。”

    慕皎皎扶着她的手坐下，又从绿豆手里接过暖炉抱在手里。

    这雍容自在的姿态，同这一屋子乱象格格不入，因为越发的招人眼球。

    君君姑娘早已经被眼前的场面吓得面色惨白。见慕皎皎来了，她赶紧便提着裙子跑到她跟前跪下：“六少夫人，今天的事都是奴的错，同六郎君无关。您既然来了，那就赶紧带他们走吧！”

    “这是我们客人的事情，自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你一个花魁娘子只管做好你的本分就是了，有什么资格从中指手画脚？”慕皎皎淡声道。

    君君姑娘一滞，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儿也定住了，一时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那边武立新见状却是大笑起来。“好，好，好，真是好啊！崔六，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男人上青楼还要自家娘子来助阵的！你这个崔一腿的名号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啊，我武某佩服佩服！”

    崔蒲额头上啪的爆出来一根青筋。一瞬间，他真想扑上去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打！

    只是鉴于刚才他们被痛揍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他还是怂怂的将双脚定在原地，色厉内荏的叫道：“那又如何？我喜欢！我家娘子也不反对，我们就这么玩儿了，有可不可？娘子，你说是不是？”

    “郎君说得没错。”慕皎皎颔首，便将他也给拉到身边坐下。

    崔蒲半边身子一歪，差点没坐稳。不过更不稳的是他那一颗小心肝。

    好容易和慕皎皎紧贴着坐下了，他压低嗓音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赶紧给我回去！”

    “要走自然一起走。”慕皎皎淡然回应。

    “你……”他倒是想赶紧走，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准许啊！

    崔蒲还待再说什么，那边武立新又是一通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夫君来青楼，做娘子的也紧随而来，你们这对夫妇还真是特立独行得紧。六少夫人，你可否告知某，你来这里到底是来捉奸的，还是玩花魁娘子的？”

    “自然是来凑热闹的。”慕皎皎道。

    “凑什么热闹？”

    “你们这里刚才在玩什么，自然就是凑什么热闹。”慕皎皎道，便冲他颔首，“现在，我们继续吧！”

    “继续？”继续什么？让他的人打崔蒲几个吗？不过，刚才他们的武力值的确是占上风。可是现在崔蒲这边多了程十九娘送给她的两个小丫头，这战况就变了。虽然他们倾巢出动，或许也能占点上风，只是这不是一面倒的打架就没意思了。本来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给崔蒲一个好看，只是如果在这件事上加上一个打女人的名声，那可就不好看了。

    “争花魁啊！”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你们刚才难道不是在争君君姑娘今晚陪谁吗？”

    武立新猛地一愣——听她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

    崔蒲也愣了愣，旋即立马反应过来：“娘子说得没错！我们可不就是在争抢君君姑娘今晚的归属权？武二郎君，你现在可还要继续和某争下去？”

    武立新冷冷盯着慕皎皎看了好一会，心里暗暗低叫——这个女人好生狡猾！不过一句话，就将他们几个男人之间的打架斗殴变成了为了一个花魁娘子的打架斗殴。那就是小事一桩了。虽然他一直也口口声声将事情定性于此。只是现在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味道赫然就不一样了。

    他眼神一闪，当即笑道：“六少夫人好生有趣，某还是第一次见到做娘子的来陪郎君争花魁的。该不会……你们是想学前汉的霍光夫妻，两人共用一个爱宠？”

    这话就说得恶毒了，他是在暗示他们私德有亏。

    不过，这正是武立新的目的。他就是要让崔蒲恼羞成怒，更要让慕皎皎羞窘无法见人，然后夺门而去。这样，他才好继续和崔蒲对峙。

    只可惜，他小瞧了慕皎皎的心理素质，更低估了慕皎皎对崔蒲的影响力。

    “有何不可？”他话音刚落，便听慕皎皎淡然应道。

    武立新顿时都被震惊了。

    “你说什么？”

    “君君姑娘才貌双全，性情温婉可人，不止我家郎君喜欢，我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才刚新婚不久，我早就将君君姑娘赎身带回去，让她专门侍奉我和郎君了。”慕皎皎一字一顿的道。

    这话说出口，外头看热闹的人们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崔蒲也差不多。虽然知道慕皎皎胆大，但她好歹也都是关起门来和他玩儿的。可是现在，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他都突然觉得好羞耻。但看看慕皎皎，她的面色平静如初，就像她刚才说的只是‘你今天好吗？’这样的话。

    但既然慕皎皎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坚定的把头点了下去：“娘子说的没错。我们夫妻俩爱好一直都差不多，君君姑娘更是我们的心头好。此生能得一个如此趣味相投的娘子，真是我崔六此生之幸啊！啊对了，不知武二郎君你家娘子是否也是如此？”

    “我娘子乃是大家闺秀，怎会做这等龌龊事？”武立新咬牙切齿的道。

    “呀，那就是说你们并非夫唱妇随？这可真是太可惜了。”崔蒲连忙摇头，唉声叹气的一脸怜悯。

    武立新气得浑身发抖。“崔六，你们夫妻自己不要脸面，就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们一样！”

    “个人爱好罢了，这是私事，武郎君你何必如此在意？”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对了，你到底还和不和我们争花魁娘子了？若是不争的话，就请速速离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半刻都不想浪费。”

    说她不要脸，她还真就彻底把这张脸皮给揭下来了！这个女人，原来比崔蒲还难对付得多！

    武立新恨恨咬牙。“争，为什么不争？”

    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中途退出，那不就说明他怂了？他已经败在崔蒲手下两次，再也不能败第三次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扛到底！

    “那好吧！”慕皎皎似乎对他没有选择放手十分的失望，便转向君君姑娘那边，“这里是君君姑娘的地方，今日我们要争夺的对象也是她。那么，既让君君姑娘来定个规矩，看我们该如何来争吧！”

    直到现在，终于轮到她出来说话了。

    君君姑娘在一旁傻眼看了半天，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慕皎皎的意思。便起身理好衣裙，盈盈走到他们中间道：“奴是青楼中人，郎君们……咳，还有娘子来青楼寻欢，那自然是要给钱的。奴是俗人，不求其他，郎君和娘子你们谁给的钱多，奴自然今晚就陪谁。”

    “你！”武立新闻言，立马拍案而起，“你们这是合起伙来玩我么？谁不知道你崔六的娘子是长安首富之女，她的嫁妆还是慕家的一半家财！”

    “那又如何？这里是青楼，在这里向来就是拿钱说话。武二郎你要是出不起钱，现在就可以走啊！”崔蒲凉凉道。

    武立新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我不走！”他艰难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就是拼钱吗？拼就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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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十万贯买郎君一乐

﻿    “我出五十金！”武立新立马抓起一把金叶子就朝君君姑娘身上砸去。

    “一百金。”慕皎皎淡声道。

    红豆立马将一百片金叶子一起扔出去。

    人群里顿时便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惊呼声。

    一百金……这价钱都差不多能给君君姑娘赎身了！这两人一开始就玩得这么大，那接下来该怎么玩？还是……他们会越玩越大？

    那可就刺激了！

    不少赌徒已经开始热血沸腾。

    武立新见状眼神一暗——就你们会直接翻倍吗？他也不差这点钱！

    “两百金。”

    “四百金。”慕皎皎想也不想就道。

    “八、百、金！”武立新咬牙切齿的道，气息已然不稳。他今天虽是做好了玩死君君姑娘的打算来的，也叫人带了几百金在身。但是就算弄死一条性命，最多四百金也能封住芙蓉家上下所有人的口了。结果现在，这才几轮功夫，她慕皎皎居然就逼着他把价钱翻到这么高了！他手头都没这么多钱！

    “先付五百金，还有三百金回头我叫人送来，不会赖你们的账。”数都报出去了，他才又弱弱的补充一句。

    此言一出，外面便是哗然一片，有人直接倒嘘起来。

    武立新尴尬得不行，却依然昂首挺胸做出昂然不屈的模样来。

    慕皎皎似乎没有察觉到外头的动静，只淡淡瞧了红豆一眼，红豆立马大声道：“一千六百金，我们付现。”便直接将手头的匣子倒扣过来，把里头的金叶子哗啦啦全都倒了出来。

    我的天！

    眼见一片片的金叶子跟雪花似的飞舞下来，将地上都铺了厚厚的一层，也几乎把君君姑娘给埋住了，围观人又是集体倒抽一口凉气。他们都被慕皎皎的大手笔给震住了。

    武立新也有些呼吸不过来。

    一千六百金！这个女人疯了吗？就这个钱，她现在把整个芙蓉家买下来都没问题了，结果现在就只为了买眼前这个花魁娘子一晚？她脑子有病吧？

    见他不语，慕皎皎唇角微勾：“武二郎君，你不出价了么？”

    崔蒲也调笑道：“娘子你怎么能这样逼他？武二郎君的娘子乃是京兆韦氏女，虽然嫁到武家去也带了不少嫁妆去，可是她的身价哪里比得上你？再说了，刚才武二郎君都已经承认了，他们夫妇俩在这件事上不是志同道合，那么他的娘子必然不会舍得拿钱出来给他砸的。他又没多少钱，刚才你没听到吗，八百金他都拿不出来，得先赊账！”

    武立新顿时眼睛都红了。

    “谁说我拿不出来？我现在就出二……一千七百金！”他抽出一张地契扔出去，“这是东市的一家绸缎铺子的地契，里头的存货也够换一千金了！”

    “红豆。”慕皎皎低唤一声，红豆连忙便扔出去两张地契，“我家娘子和、郎君出东市两家绸缎铺子！”

    “姓慕的，你真疯了吗？”武立新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就为了这么一个妓子，你把自己的这么多嫁妆都贴出来了！”

    “谁说我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家郎君。”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目光也柔柔看向崔蒲，“你既然知道他绰号的来历，那就应该知道，为了得到他，我什么事做不出来？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能让他开心，就算让我现在把所有钱都扔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

    “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口吻，竟然让武立新说不出话来。甚至，他心头还隐隐生出了几分对崔蒲的嫉妒。

    崔蒲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个震动。只是当对上慕皎皎柔情似水的眼神时，他浑身猛一个激灵，竟是不敢多看。

    赶紧扭过头来，他对武立新挤出笑脸：“怎么样，武二郎君，你是不是很嫉妒我？没错，我家娘子对我就是这么好，你要不要赶紧叫人去请你娘子过来助阵？现在去请，或许时间来来得及哟！”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需要什么女人助阵？”武立新拳头都快捏碎了。只是都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他是想退也退不了了，便咬咬牙，又从袖袋里抽出两张地契扔出去，“我再出朱雀大街上一家酒楼，一个胡饼铺子！”

    “我家娘子郎君再出两家酒楼，两个胡饼铺子！”

    不管他怎么出，慕皎皎坚持以双倍数目碾压。

    武立新现在头顶上都已经可以看到黑烟袅袅升起。

    但看着那对夫妻相互依偎在一起，双双一脸得以的盯着他，一副‘你再出啊再出啊，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表情，他胸口一股气不停膨胀再膨胀，几乎要将他给胀爆了。

    他紧紧抓住腰间的荷包：“我再出——”

    “郎君，不能再出了！你手头就四家铺子，现在现钱都已经扔光了，铺子也去了三家。要是最后一个也去了，你回去该如何向夫人和少夫人交代？”一旁小厮连忙按住他。

    武立新心头的冲动一凝，果然不再有动作了。

    崔蒲见状，又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原来武二郎君你也就这么点家底？真是可怜呢！让我算算，这许多铺子和金叶子加起来，也就不到五千金吧！算下来也就是不出五万贯。我再算算……我家娘子光是嫁妆就有不下二十万贯，现在她也才只出了她名下不到一半的财产。对了，我名下还有两个铺子还没动呢！那两个铺子现在可比你手头的几个铺子都值钱得多，你说你还有没有机会撑到我把我铺子的地契扔出来？”

    “就算把你的铺子也给扔了，我手头还有几百张秘方，一张至少也能卖上上百金。”慕皎皎凉凉道。

    这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快把武立新的气焰打趴下去，外头那些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听了，也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竟呼不止。

    他们现在哪里是在争花魁？根本就是在斗富好不好？而且，崔家这两位完全是毫不留情的将武二郎君给全方位碾压了。就冲着慕皎皎这几十万贯的嫁妆，还有她那一手神奇的医术，武立新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武立新有心要给自己捞回面子，结果现在却把面子丢得更彻底。

    才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的双眼里便布满了红血丝。“姓崔的，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呵呵呵，武二郎君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在争花魁吗？我出的钱比你多，怎么就叫欺负人了？难不成你要我把钱全都收回去，把君君姑娘让给你，这就不叫欺负了？”崔蒲笑问。

    那不叫欺负，那叫侮辱！

    武立新猛然回神，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砸钱，他拿不出来了；放手认输，那他从一开始摆出的那若大的阵仗是什么意思？自己打脸吗？

    现如今，他是进不得也退不得。而不管崔蒲再怎么做，他都已经注定胜利了。现在如果崔蒲果真收手走人，那么得胜的也不会是自己，自己反而会受到更大的羞辱！

    所以，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了吧？

    这个时候，他才想到转头去看，顿时又被眼前所见吓了一大跳！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外头已经挤满了人了。挤挤挨挨的人头，一张张等着看好戏的脸，一双双满是揶揄的眼，竟是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在等着看他将手头最后一点东西也扔出来，再被慕皎皎双倍碾压！

    甚至，他都听到外头有人在叫——“来来来，买定离手了！选武二郎君胜的，赔一百倍！”

    这是都认定他输定了吗？

    没错，他的确是输定了。

    武立新闭上眼，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他才又睁开眼，冷冷瞪向崔蒲那边：“崔六，慕六，你们狠！我记住你们了！”

    说罢，便对那几个俨然也站在一旁看呆了的壮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开路，回府！”

    “啊……是！”壮汉们眼中明显浮现一抹失望，似乎没见他把最后一张地契扔出来有些不甘心。只是被武立新恶狠狠的目光看得浑身直发毛，他们赶紧低下头，争先恐后的跑去开路了。

    武立新的小厮连忙便将刚才扔到地上的金叶子以及地契全都捡了起来，团成一团在怀里抱着。

    围观的人们见状，又是嘘声不断。

    便在这样的嘘声中，武立新一伙人灰溜溜的离开了芙蓉家。

    直到这个时候，芙蓉家的当家妈妈才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对着慕皎皎和崔蒲连连行礼：“慕六郎君，六少夫人，武二郎君走了，今天晚上君君姑娘就是你们的了！二位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只管点来，我这就叫人去给你们做！”

    一行说着话，她的眼睛已经往地上那堆叠得满满的金叶子以及地契上转了过去，盯上了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些东西，可是足足将近十万贯啊！有了这些钱，她还开什么妓馆？去找个地方，买上几顷地，养几个标致的小郎君，一辈子挥金如土也足够她快活到死了！

    因而，她心里越发的对慕皎皎和崔蒲殷勤起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崔蒲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十万贯！好多钱！居然就这么丢出去了，只买了君君姑娘一晚上！

    心里一阵乱蹦，他小心翼翼的转向慕皎皎：“娘子……”

    “既然君君姑娘今晚上归我们了，那就先让她给我们舞上一曲，压压惊吧！至于吃的喝的，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不随便吃外头的东西。”慕皎皎淡然道。

    “是是是，我这就叫人去给你们准备我们芙蓉家最好的酒菜，今晚的酒菜不收钱了。所有客人的酒菜都不收钱了，我金妈妈请了！”妈妈兴奋得手舞足蹈，似乎根本都没听懂慕皎皎的话，便上前将地上的钱抱了个满怀，乐颠颠的走了。

    君君姑娘也过来冲他们一礼：“多谢六郎君和六娘子慷慨解囊。今晚上，奴定将毕生所学都贡献出来，一定伺候得两位舒舒服服的！”

    “不用，你伺候好我家郎君就行了。”慕皎皎道，目光又往崔蒲脸上一扫。

    崔蒲立马浑身一僵，一种寒意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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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把房圆了吧

﻿    夫妻二人在芙蓉家看君君姑娘跳了两支舞，唱了三首曲子，然后慕皎皎打了个哈欠。崔蒲一见如此，赶紧站起来：“你累了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便拉上慕皎皎就走。

    卢九和王十七全程没有再吭一声，就跟两根小尾巴一般跟在崔蒲身后。从慕皎皎说话开始，他们就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金妈妈赶紧推一把君君姑娘：“你还不去送送崔六郎君他们？”

    君君姑娘如梦初醒，赶紧就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等她追到楼下，眼看着崔蒲将慕皎皎扶上马车，他也要上去时，她赶紧大叫：“六郎君请留步！奴有一句话要和您说！”

    崔蒲回过头：“你还有事吗？”

    君君姑娘摇摇头：“没事了。只是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什么？”

    “六少夫人是个好娘子，她比我好。你以后好好对她，不要再来找我了。”君君姑娘丢下这句话，便将一只荷包塞进他手里，旋即转身离去。

    崔蒲怔了怔，才捏着荷包上了马车。

    此时慕皎皎已经在车内坐好了。崔蒲艰难扬起笑脸：“娘子……”

    “我累了。”慕皎皎只冷冷道了一句。

    崔蒲立马闭嘴。“好，你先休息，我不打搅你。”

    一路相安无事，直到回到崔府。

    小夫妻俩照旧先去崔夫人处请安。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慕皎皎才终于又开口：“你们都出去。”

    红豆几个连忙退下了。

    此时此刻，崔蒲的一颗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娘子……”他往慕皎皎跟前凑过去，不想慕皎皎趁势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呀呀呀，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啊！”崔蒲顿时疼得大叫起来。

    “有话好好说？你有话可曾和我好好说过？你自己往芙蓉家跑去送死，可有和我好好说？你为了和一个花魁娘子和武家人当面锣对面鼓的对阵，可有和我好好说过？”慕皎皎冷叱。

    崔蒲被骂得抬不起头。“我错了。”

    “现在说错，有什么用？整个崔家都差点被你给害惨了！”慕皎皎喝道。

    崔蒲的脑袋立时垂得更低。“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想以后？”慕皎皎笑得越发森冷。

    “不不不，没有以后了。这种事情绝对没有以后！”崔蒲连忙改口。

    慕皎皎这才松开手：“你给我抬起头来。”

    崔蒲不动，慕皎皎直接抬脚踹他。“是个男人你就给我抬起头来！”

    崔蒲被踹得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讶异的抬起头：“你生气了？”

    “我也是人，为什么不会生气？”慕皎皎轻笑。

    崔蒲眨眨眼，赶紧往她跟前凑过来：“你真的生气了？是因为我今天做的蠢事吗？”

    “你也知道你干的是蠢事？”慕皎皎声音更冷了。

    崔蒲挠挠头。“当时热血冲脑，一时顾不得其他，就闯过去了。现在想想，的确是挺蠢的。”

    慕皎皎冷哼。“既然知道你犯蠢了，那就给我滚出去，面壁思过，三天之内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崔蒲一愣。“三天？”

    慕皎皎再次抬脚。“滚！”

    岂料崔蒲这次没有被她踹翻，反而稳如磐石的继续站在她身边。“我不走。”

    “滚！”慕皎皎再踹，他直接就抓住了她的脚踝。这个时候，他突然双眼大亮，冲她得意一笑，“怎么办，我突然发现你似乎不止是生气了，你还吃醋了！我猜得对不对？是因为我对君君姑娘太好了吗？”

    “是又如何？”慕皎皎应道。

    果真……是吗？

    她的回答来得太爽快，让崔蒲脑子里有些晕眩。不过马上，他就高兴起来，连忙就一把抱住她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终于吃醋了！终于啊！我就说，你既然说心里有我，那怎么会不吃醋？感情以前不是你不吃，而是我干的那些事还不到让你吃醋的程度！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你个头！”慕皎皎大怒，抬手便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够响，却不怎么疼。想来也是，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有多少力气？不过崔蒲还是被打愣住了，然后他赶紧就抓住她的手：“你真是的，想打我直接和我说嘛，让我自己打就是了。就你这点力气，只怕打我没打疼，却反把自己给弄疼了吧？快让我看看，果然，你手掌都红了！”

    这么说着话，他的嘴角还在不住的往上扬去。

    这说明，他还越来越高兴了？

    慕皎皎越发的愤怒：“你放开手！”

    “不放！好容易看到你吃醋，又见你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放手？今晚我要好好享受一把你这难得的反应！”崔蒲摇头。

    “你给我滚！”慕皎皎大怒，又一脚踢过去。

    外头的红豆几个听到里头的动静，一个个都白了脸。

    绿豆站在自家阿姐身边，小小声的道：“阿姐，娘子和郎君这是打起来了吗？”

    “似乎是呢！”红豆点头。

    “那可怎么办？今天的事，虽说的确是郎君不对，娘子又损失了这么多钱财，心里肯定不舒服。只是他们就这么闹了起来，那也不好。要不……咱们去请大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过来劝劝？”

    “这个……还是不用了吧？”红豆想到了那天百草厅里发生的事情。娘子和郎君两个，应该不会闹得太厉害吧？

    她正想着呢，就听到里头哐当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

    “姓崔的，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你立刻给我滚！不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里头也不知道崔蒲说了什么，慕皎皎又怒呵起来。

    红豆绿豆姐妹俩吓了一跳。

    “阿姐，娘子生气了，发好大的火！我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可见她是真气着了！郎君好可怜呢，咱们还是去请大少夫人来调解一下吧！”绿豆小声道。

    就在红豆说这话的时候，房里又接二连三的传来东西坠地的声响。她们光是听着都可以想见里头的战况有多激烈。

    红豆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我觉得，似乎还是请大少夫人来比较好。”

    而房间里头，慕皎皎已经火冒三丈。看着这个死死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的东西，她的好性子都被他给磨光了：“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滚不滚？”

    “不滚！”崔蒲摇头。

    慕皎皎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崔蒲顿时一声低呼，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但双手动了动，又放回了原处。

    慕皎皎拼命咬着他，直到舌尖上尝到了血腥味，她才松口，复又抬眼冷冷看着他。

    此时的崔蒲没有再笑了，他的眼中满是歉疚，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轻轻的柔柔的。

    “对不起。”他突然道。

    慕皎皎眼神一闪，又听他道：“今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结果还要你来帮我收拾烂摊子。现在又害得你为我伤心，对不起。我错了。”

    “你终于知道你错在哪里了？”慕皎皎冷笑。

    崔蒲点点头，便又一把将她搂紧。“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好。这天底下，除了姨娘，就只有你对我最掏心掏肺了。你对我的这份情，也再也没有别的女子能做到了。”

    “你少来！放手！”慕皎皎推他，他却抱得更紧，“你别再闹了，让我好好抱一抱好吗？”

    “你说我闹？”慕皎皎冷冷一笑，“我就让你看看女人真正闹起来是什么样！”

    张口就要高呼，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的双唇就已经被人给堵上了。

    “你！”慕皎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却见眼前那一张放大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而那并不太陌生的舌头早趁她不备，钻进了她口中，追逐起她的香舌。而那刚才还牢牢禁锢住她的双手也松开一只来，轻轻描绘起她身上的曲线。

    慕皎皎想推开他的手，却反被他给往后一推，两个人便双双倒在了床上。

    “娘子，今天的你好美，美得让我想吃了你。我现在就忍不住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将她压在身下，崔蒲低低冲着她的脸吹着气。

    慕皎皎猛地睁圆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我记得，我们是夫妻。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房圆了吧！”崔蒲说着话，竟是不再等她的同意，就再度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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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把圆房进行到底 为SuperMIMI亲的水晶鞋加更2

﻿    慕皎皎一把把他的手给抽出来扔开。

    崔蒲忙又钻进去，慕皎皎再抽，他再钻。

    如此重复几次，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崔蒲无奈又在她身上蹭了蹭：“娘子你别这样啊，让我疼疼你可好？”

    “不需要。”慕皎皎冷冰冰的道。

    “怎么会不需要？你看你现在多可人疼！”崔蒲说着，一手又不老实的去抚弄她的脸颊。

    慕皎皎一巴掌把他给拍开。

    崔蒲怒了：“慕皎皎，你别忘了我是你什么人！我要和你行夫妻之实，这是理所应当的，这也是你为人妻早就应该尽到的本分！”

    “我的本分？那你的本分呢？”慕皎皎叱问。

    崔蒲顿时又萎了。“咱们别提这个了好吗？来嘛来嘛，让我亲亲你~”便又开始一通乱拱。

    慕皎皎被缠得没办法。眼看躲不过，她干脆把心一横：“你要圆房是不是？好，圆就圆！”

    话音才落，便一把扯下他的外衫，再将他的腰带拽在手里，用力一拉，就把他的衣服给脱了大半。

    崔蒲一看，这还得了？原本他是打算在这个上头占据主导权的好不好？

    于是，他也什么都不管了，双手就去拉扯慕皎皎的衣裳。

    两个人你拉我拽，不一会就纠缠成一团。而在这样的纠缠之中，他们互相也越靠越近，肢体的纠缠碰撞越来越多。碰撞着碰撞着，一种异样的火热感觉便涌现出来，渐渐将两人笼罩……

    就在两人越发激烈的互相碰撞时，那边郑氏和卢氏以及崔夫人正匆忙从外头赶来。

    原本红豆是要去请郑氏的。然而四处一问，才知道郑氏人在崔夫人那里。她便赶了过去，只打算叫人悄悄跟郑氏说一声，把人给请出来就是了。谁知郑氏正在和崔夫人说方才听到的消息，听说是红豆来报，婆媳二人顿时心里都一个激灵。把人给叫进去一问，才知道慕皎皎和崔蒲回去之后就关起门来吵起来了！

    这还得了！

    崔夫人当即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郑氏不敢不从。再说了，她和崔蒲慕皎皎毕竟是平辈，有些话只怕不好出口。有崔夫人这个长辈在一旁压阵，那两个肯定也就不敢太闹腾了。到时候，她也更好说话一些。

    卢氏则是中途自己跑来的。今天慕皎皎死活要去平康坊找崔蒲，她拦不住，只得放手了。只是慕皎皎走后，她在房里来回踱步，怎么都坐不住。好容易等到这小两口回来了，她叫个小丫头过去打听了一下情况，说是六郎君和六少夫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古怪，而且回到房间里就把人都给赶了出来，两个人关起门来似乎闹得很不愉快。

    她顿时急得不行。还不等绿豆来请，就急急忙忙的带着小丫鬟赶过来了。

    婆媳三个在院子外头汇合，便一道往里走去。

    “现在怎么样了？”走进院子，卢氏便问向还守在外头的小五儿。

    小五儿一脸惊慌。“娘子和郎君似乎闹得更厉害了！”

    崔夫人和郑氏以及卢氏脸色大变，赶紧加快了步子往里头走去。只是走到距离两人的卧房还有十步远时，崔夫人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郑氏和卢氏紧跟在她身后，自然也停下了。

    三个人侧耳听听屋子里头传来的声音，顿时神色又变得异常的诡异。

    只听到里头的崔蒲正在不停的叫唤——“娘子你轻点轻点……哎呀，求求你饶了我吧！别碰那里！”

    这叫声既惨且痛，但听在耳朵里却并不觉得有多难受，反而还有几分难耐的舒爽？

    随即又听里头传来几身闷哼，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崔夫人几个都是过来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里头在干些什么？三个人也不由的有些尴尬。

    唯有红豆绿豆几个还一脸的担忧：“夫人，大少夫人三少夫人，咱们要现在闯进去吗？郎君和娘子似乎打得更厉害了？”

    这妖精打架，能不厉害吗？

    崔夫人无力扶额：“我们还是走吧！不要打搅他们了。”

    “嗯，媳妇也觉得是的。”郑氏连忙点头。卢氏更是点头如捣蒜。

    原本他们还以为慕皎皎是真和崔蒲闹得不可开交呢！结果现在一看，小两口分明蜜里调油的，哪里是吵架了？

    “夫人！”红豆见状，赶紧低呼，“你们不管郎君了娘子了吗？”

    “现在，我们最好谁都不要管他们。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郑氏忙道。虽然是过来人，只是现在在别人房间外头听这样的声音，她还是禁不住脸颊羞红。

    卢氏也忙推了把红豆：“你也别管他们是如何了。有这个时间，还是赶紧去烧点热水吧！一会他们就该叫水了。”

    说罢，婆媳三个就赶紧出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崔夫人赶紧又板起脸：“这件事……”

    “媳妇什么都没听到！我们只是听说六弟妹回来的时候似乎脸色不太好看，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她。结果谁知道六弟已经在里头陪她了，我们自然就不用再进去了。等明日再来探望她好了。”郑氏忙道。

    崔夫人满意颔首。“正是这个道理。我看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六郎媳妇一定累坏了。明天一早就不用她去我那里请安了，让她好生休息休息吧！”

    “哎，我这就叫人去跟红豆她们几个说！”卢氏也应道。

    三个人将话题议定，便各自散去了。

    红豆听了崔夫人几个的话，脑子里晕乎乎的，不明白她们明明那么着急的过来的，可为何到了门口，却不进去了？而且，还对她说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话。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崔蒲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这次的声音极低，而且极尽温柔，仿佛阳春三月的暖阳，甫一接触到肌肤之上，就让人整个都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

    他说：“小皎皎，你不要哭。忍一忍，我会对你温柔些，不会弄痛你的，嗯？”

    红豆顿时也脸儿一红，赶紧拉着阿妹钻进小厨房里烧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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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多练练

﻿    一个时辰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宁。

    崔蒲侧躺在床上，看着身边闭目养神、却面带几分嫣红的慕皎皎，眼中满是得意的笑。

    看到她一边肩膀露出锦被外，他连忙拉过被子给她改好。只是那一只手又按捺不住，顺着被角就钻到下头又开始做坏事。

    慕皎皎缓缓睁开眼。“少动手动脚。”

    “该动的都已经动了，你现在再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些？”崔蒲嬉皮笑脸的道。

    慕皎皎白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崔蒲便干脆整个人都钻了进去，从背后抱住她。慕皎皎这次没有再挣扎，只是靠在他胸前，与他亲密无间紧紧相贴。

    这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吧？

    崔蒲心头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如今两人相拥而卧，给他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更柔软了许多，和她也更贴近了许多。他心里暖暖的，浑身上下更是畅快得很，再精巧的言语也无法描述出这种感觉。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和她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哎！”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又低叹一声。

    慕皎皎头也不回，只淡声问：“叹什么气？”

    “我在想，你之前不是表现得十分熟练的吗？怎么这一次却这么生涩？我刚才差点没被你给折磨死！”想想刚才她那几次胡乱折腾，崔蒲现在还心有余悸。

    慕皎皎好生无语。“我不早和你说过，我那些都是从书上学的么？”

    “是啊，之前你说我还不信。不过现在我信了。”崔蒲点头。

    慕皎皎便又低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一直和我强调你当了多年的纨绔么？世上有你这样至今没有碰过女人的纨绔么？”

    还好意思说她？他的技术也没好到哪去！

    “谁说我没碰过女人？我只是没有同她们有太多肌肤之亲而已！”崔蒲立马纠正她，“我好歹也是博陵崔氏的郎君，怎能随随便便一个女人就让我失身？”

    阿噗！

    还失身呢！他以为他是什么贞洁烈男么？

    慕皎皎鄙夷的回头看他。“你以后有空多研究研究避火图吧，最好多和卢九他们几个交流一下，什么时候心里有谱了，什么时候再来碰我。”

    她在置疑他的技术！而且，才刚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呢，她居然就不让他再碰了，这是什么道理？他是想憋死他么？刚才他脑子里都已经调出来好几副适合她的图册，并打算下次和她一起试试看了，结果她却直接就把他给推开了？

    崔蒲不爽了。“谁说我没研究避火图？从小到大，我看过的没有一百册也有八十册，足够了！刚才我只是过于紧张，发挥失常！”

    “切。”慕皎皎不屑撇唇，“你一个生手，没有实践经验，脑子里有那么多理论基础又有什么用？行房如行医，都是需要多练手的。”

    “好啊，我现在就练给你看！”崔蒲立马便道，便又一举将她扑倒。

    慕皎皎一愣，旋即大叫：“你放开手！我累了！”

    “累了你就别动，我来就是。你放心，这次不用你费力，你好好躺着就是了。”崔蒲黏黏糊糊的说着，那唇早不老实的在她脸上乱啃，手和身更是胡乱作为起来……

    外头的红豆姐俩听到里头又起来的声音，双双脸蛋通红的无语对望。

    好半天，绿豆才小声问道：“阿姐，娘子和郎君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红豆摇头。

    “可是，娘子身子不好，郎君一直缠着她，她受得了吗？”

    呵呵呵，只有她的这个傻妹妹才会以为事情都是郎君死缠着娘子的结果。红豆扯扯嘴角。以她对娘子的了解，现在房间里头的事情分明就是娘子故意撩拨的郎君！她正闹得欢快呢，必定是乐在其中的，哪会有受不了一说？

    “郎君和娘子的事情，咱们还是别管了，随便他们去吧！咱们只要在外头好生候着就行了。”红豆冷声道。

    反正，她再也不会傻乎乎的跑去搬救兵了！

    如此，房间内被翻红浪，慕皎皎和崔蒲互相刺激、互相撩拨、一起学习探索，折腾到子时才睡下。

    这样导致的结果，自然就是两个人一觉睡到大天亮，日上三竿时崔蒲才睁开了眼。

    才睁开双眼，便见到正柔顺依偎在他怀抱里的慕皎皎，他脸上又不由自主的漾开一抹开心的笑。

    真想不到啊！他摸着下巴，笑得异常的满足兼猥琐。

    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结果性子却和她的脾气一样，烈得很。一旦爆发出来，那真是……让人异常的销魂啊！虽然以前他没有经验，却也听别人说过，大概能知道女人一般在这个时候都是什么表现。而她绝对是个中翘楚！

    那么主动，那么热情，让他一度都被带得亢奋不已。这样表里不一的小女人，真是叫人食髓知味，爱不释手。

    只可惜……

    哎，就是她身子弱了些，第二次中间的时候就眼看着扛不住了，害得他只能草草了事。她的身体也太瘦弱了些，都没多少肉。要是再丰腴些，那感觉一定会更舒服吧！

    嗯，看来回头得多喂她些吃的，把她给养胖了才好。

    心里不停的想这想那，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慕皎皎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外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红豆和小五儿低低的谈话声钻入耳中——

    “郎君和娘子还没起么？”

    “还没呢！昨晚上睡得那么晚，今天肯定要起得晚些。”

    “只是现在都来了那么多客人了，也不好叫客人一直在外头等着吧？”

    “那怎么办？”

    “要不……先叫醒郎君？让他去招待客人，娘子继续休息。”

    “嗯，好主意！”

    崔蒲无力扶额。

    好嘛，这才多久，就连小五儿也被红豆给收服了。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厉害，但凡和她接触时间较多的人，都能二话不说站到她身边去。就连她的丫鬟也都学到了她的这份本事，让人对他们俯首称臣妥妥的。

    所以，自己会一再败在她手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自己说服了自己，他便清清嗓子咳嗽了几声。

    外头的谈话声立马停下了。小五儿上前来撩开帐子：“郎君您醒了？现在要起么？”

    不起你们也会死活把我拽起来吧？你们刚才的那点小九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崔蒲很聪明的给自己留了点颜面，便将头一点：“起吧！”

    两个丫鬟连忙上前来，小五儿扶他起身，端水来给他洗脸。红豆则小心的给慕皎皎掖好被角，再放下帐子，唯恐外头刺眼的阳光晒到了她。

    虽然早知道这几个丫头都是偏心慕皎皎的。只是现在亲眼看到她们的区别对待，崔蒲嘴角还是又抽了抽。

    红豆安置好了慕皎皎，回头发现崔蒲正目光直直的瞧着她，竟也不怕，反还上前来冲他屈身行礼：“郎君，夫人昨晚上叫人来传话了，说您和娘子都辛苦了，今天就不用去请安了。所以早上婢子没有叫你们起床。”

    这语气，怎么还带着几分埋怨？是在怪他累坏了她的娘子？

    好吧，她的埋怨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崔蒲讪讪别开头。“阿娘宽厚，心疼我们，我知道了。”

    简单梳洗一下，他用了早膳，便被小四儿牵到前头去见客了。

    今天府上来的客人还真不少，而且都是点名要见他的！

    崔蒲才刚走到前头，便察觉到一阵疾风迎面来袭。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

    她打人真疼！难怪那天方宜修直接就吓傻了。这是崔蒲的第一反应。

    随即便见程十九娘走上前来，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往她跟前一提。“好你崔六，你还真是风流倜傥得紧啊！拿自己娘子的嫁妆去眠花宿柳，真有你的！十万贯，就买了五支歌舞，你是把自己娘子的钱不当钱么？有你这样欺负自家娘子的吗？看我不打死你！”

    拳头再次高高扬起，和他越来越近，崔蒲下意识的闭上眼，已经做好了迎接又一轮暴打的准备。

    但就在这个时候，尉迟三郎赶紧上来拦下她：“娘子，这里好歹是在阁老府呢，咱们还是收敛些吧！”

    “我倒是想收敛。只是看到他这张脸，我就是忍不住生气，恨不能打死他算了！”程十九娘怒喝。

    “哎呀慕家阿妹都没把他怎么样呢，你要是伤了他，慕家阿妹看到了岂不是要伤心？”尉迟三郎劝道。

    “我阿妹没把他怎么样，那是因为她身子弱，不能动怒。要是她能动，她肯定已经操起刀子来把他砍成肉酱了！”程十九娘怒喝。说着话，她猛然转过头，“你什么意思？拦着我不许我动他，是不是也是因为心有戚戚？唯恐以后你也被我这般活捉了，我也这样对你！”

    “娘子，冤枉啊！为夫哪有这个胆？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尉迟三郎赶紧举手投降，再也不敢多说了，只能送给崔蒲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崔蒲老实低头：“程家阿姐，我错了。”

    看在他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程十九娘终于放下拳头。“知道你错了就好！不过，知错还要改错才行。你说，你以后打算怎么改？”

    “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了，也再不去那些风月场所。从今天开始，我好好做事，尽快攒够十万贯还给她。”

    “她要的可不是这十万贯钱！”程十九娘毫不客气的道，“只要她想，十万贯钱，她动动手就赚回来了，还用你吗？”

    “我知道。可是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而且以后，我也会好好对她，一心一意的守着她，再也不让她为我操心伤心了。”崔蒲低声道。

    听到这话，程十九娘才松开了手。“有这个觉悟就好！不过，你最好给我说到做到。你这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我会一直盯着你。只要你做不到，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阿姐放心，我定会说到做到。”崔蒲沉声道。

    程十九娘松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对了，我阿妹在哪？我去见她，看见你们这些贱男人我就生气！”

    她这话是把他和尉迟三郎一起骂了吧？反正遇到这种事情，女人都会极端的不理智，随便就把自家男人也给拖了进去。

    惨遭鱼池之殃的尉迟三郎现在已经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只能苦笑着对崔蒲摊手。

    而崔蒲听到这话，又陪笑道：“只怕现在不行，她还在睡。”

    “还在睡？”程十九娘立马拔高音量，“那就是说，她昨晚很晚才躺下？”立马又把他给揪了起来，“你说，你昨晚上是不是又欺负她了？是不是！”

    “实话实说，应该是她先欺负我的才对。”崔蒲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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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这是一桩美谈

﻿    “胡扯！我阿妹是会随意欺负人的人吗？”程十九娘怒喝。

    她当然是！从开始到现在，她欺负的人还少了吗？以前还是暗搓搓的欺负，现在根本就是明目张胆了好么？

    崔蒲心里应道，但脑袋还是很配合的拼命摇晃几下：“我说错了！她没有欺负我，是我欺负她了没错。”

    程十九娘一听——他果然承认了！立马又要逼问他怎么欺负的，那边红豆匆忙过来了：“十九娘子你来了！娘子听说你来了，特地让婢子过来接你。”

    一听慕皎皎那边有请，程十九娘立马便松开手：“算你小子好运！”

    说罢，便跟着红豆走了。

    崔蒲长出口气，便满眼钦佩的看向尉迟三郎：“尉迟兄，有个这么凶的娘子，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她就是性子直了些，有什么就说什么。这样的人没什么心机，你只要和她坦诚相待，两人之间自然就没有任何芥蒂了。”尉迟三郎无奈笑道。

    “算了吧！这么直性子的娘子我可消受不起。”崔蒲连忙摇头。相对而言，还是慕皎皎这样的性子他更喜欢一些。

    过了程十九娘这一关，今天的关卡他算是过了大半了。崔蒲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抬脚进了前厅。这里，还有郭刺史府上的管事，卢家、王家的小厮，以及两家百草厅的掌柜在等着他。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加起来都远远不及程十九娘的凶悍程度的一半，但一个个应付起来也颇为费力。

    而就在小两口各种忙碌的时候，慕皊皊和顾文华夫妻俩又一起杀回了慕家的府邸。

    “阿娘，你听说了吗？六妹妹她昨晚上和六妹夫在平康坊，就为了和人别苗头，一口气花了十万贯，就买了一个花魁一晚上！两个人统共就听了五支曲子，然后就走人了！”

    一进家门，慕皊皊便大声道。

    龚氏正在看儿子学算账呢。听到这话，她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十万贯？一晚上？”

    “没错！这个消息现在全长安城上下都传开了，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慕家的娘子不把钱当钱，闲的没事就跑去青楼里随意挥洒？现在，只怕外人都把咱们慕家人当冤大头看了！”慕皊皊义愤填膺的道。

    十万贯啊！一开始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她出嫁，慕宥给她的嫁妆也就几万贯。可是慕皎皎呢，随随便便就搬走了慕家一半的家财不说，现在更是抬手就洒了十万贯出来。这十万贯要是给她该多好，她拿去买铺子买地，又不知道能生出多少个十万贯出来。

    听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龚氏脸一白，直接一屁股坐下了。“她居然……居然真的……这丫头是疯了吧？就为了帮她男人，就什么都不顾了？这还生生得罪了武家……这武家可是武惠妃的娘家啊！武惠妃多厉害的人，想当初张家生意做得和咱们家不相上下，就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武家人，一家子都被投进大牢里去，散尽家财才保住一条命，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她得罪谁不好，非要和武家人对着干？现在她这不是让咱们家赴上张家的后尘吗？这个死丫头，她怎么就是不肯消停？我早就说过不该给她那么多嫁妆，你阿爹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阿爹偏偏还不在长安！”

    “阿娘，现在不是哭这些的时候。”慕皊皊被她哭得头昏脑涨，赶紧叫她打住。

    龚氏不解抬头：“不哭，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当然是去找人求救啊！”慕皊皊道。

    “现在我还能找谁？谁还能帮咱们？她得罪的可是武家！武家啊！”

    看她这怂包样，慕皊皊都差点没忍住。以前她就老听身边的吓人说这个小姨比不上自己亲娘，现在看来，她何止是比不上？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阿娘，难道你忘了六妹妹的夫家吗？博陵崔氏！”无奈之下，她只得主动提醒。

    龚氏恍然大悟：“对呀！博陵崔氏也是长安城里的大户，他们的家主现在更是当朝阁老。武家再狂妄，也不至于不会给他们一个面子。可是……”她眼神突然一暗，“现在六娘子和她夫君两个人做出这等事，也叫崔家丢尽了面子，崔家现在还指不定怎么生气呢。现在咱们找上门去，他们要是把火气也发在咱们头上怎么办？”

    “阿娘你这么想就不对了。昨天六妹妹虽然是花大钱了，可是她为的是谁？还不是他们崔家的面子！这钱也不是为了她自己用的。虽说她这是做得不对，但崔家也绝对挑不了她的理！咱们就算直接找上门去闹，他们也必然不敢说个不字。更何况，咱们现在是好声好气的去找他们说话。”慕皊皊看她上道了，赶紧便哄道，“而且，到时候咱们把架子放低些，不要挑他们的错，只说是六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当着崔家长辈骂她一顿，让崔家人看到咱们的诚意。到时候他们肯定就会心生愧疚，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然后咱们再好好求他们几句，他们哪里还狠得下心不管咱们？只要崔家开口了，武家自然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了。”

    龚氏听着她的话，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做吧，我这就叫人准备车马去！”

    “这个阿娘你就不用管了，我们不是有车吗？你赶紧收拾一下，坐我家的车去就行了。就别再叫人浪费那个时间再去套车了。”慕皊皊忙道。

    “嗯，你说的很对，咱们现在是得抓紧时间。”龚氏连连点头，果然不再纠结坐车的事情，连忙就叫小丫头进来给她更衣梳头。

    趁着龚氏进去了，顾文华忍不住开口：“你确定还要往阁老府去么？上次去的教训你难道忘了？”

    “上次是我没把事情考虑周到，可是这次不一样。咱们这次是为了帮六妹妹，也是求崔家出手帮咱们一把。这次是有正经理由的，我就不信她慕皎皎还能去阿舅跟前告我的状！”慕皊皊大声道。

    “其实我觉得，事情似乎也没有我们想得那么严重。”顾文华一脸沉郁。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武家这些年在长安城里的所作所为你难道没见识过吗？还是小心为上！”慕皊皊道，“再说了，这次主要去认错求救的是阿娘，咱们只是陪她而已。到时候就算真有事，那也是阿娘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是做女儿女婿的在阿爹不在的时候回娘家尽尽孝罢了。而一旦这件事成功了，你也能在崔家长辈跟前落个好印象，以后再同这些贵人们走动起来不就更容易了？我也是为了你和咱们顾家的将来考虑啊！”

    “那你怎么不事先问过阿爹的意见？”

    “哼，阿舅那小心谨慎的性子，就差把慕皎皎给供起来每天三炷香了。上次再被她那么闹腾一次，现在他还心有余悸呢，一天到晚的叫阿姑教训我不许再去找六妹妹。我要是和他们说了，他们肯定又不同意。与其在他们那里碰壁，还不如咱们先行一步。等事成了，你看他们还说什么，必定是夸奖咱们机敏果断会办事！”

    顾文华抿抿唇没有说话。慕皊皊便又斜眼看他：“这些我不是早就和你商量过了，你是赞同我的吗？”

    他何曾赞同过她？他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去见见她而已。顾文华暗道。

    想想他听到的那句话——‘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能让我的夫君开心，就算让我现在把所有钱都扔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

    多么威武霸气的一句话。现在想来，他还觉得心头一震。

    如果她是如约嫁给了他的话，那么她说这话的对象应该就是他了吧？一个男人，能被一个女人如此深爱着，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就在那么一瞬间，他想见她，疯狂的想见到她。不做别的，只要能远远看上她一眼就好。

    所以，当慕皊皊提出要借助龚氏的名义再往阁老府上走一趟时，他答应了。

    很快龚氏收拾停当，他们三个便乘了顾家的牛车，一路急急忙忙的往阁老府上去了。

    到了大门口，经过门房通报，很快崔夫人那边便来人请他们进去。

    龚氏一路都在酝酿着情绪。好容易见到了崔夫人，她立马就跪在地上大哭起来：“亲家夫人，是我们对不起你！”

    崔夫人被吓得一跳，手里的茶盅都差点飞将出去。

    “亲家太太这是做什么？来人啊，赶紧把亲家太太扶起来！”她赶紧命左右道。

    丫鬟们一拥而上，将龚氏给扶了起来，龚氏还在落泪不止。“亲家夫人，是我们不好，我们没有教好六娘子，养成了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昨晚上……哎，她犯了大错，我这个做阿娘的没法包庇，您现在就把她叫出来，让我狠狠教训她一顿吧！”

    饶是崔夫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还是被龚氏这一番话给惊到了。

    “哦，原来亲家太太你说的是这个啊！”她很快反应过来，便淡然一笑，“少年意气，风流好玩，没什么大不了的。争花魁这是雅事，更何况他们还争赢了，那更不失为一则美谈。昨晚上阁老回来还当着大郎夫妻的面赞了他们小两口呢，说是他们真性情，有魏晋先贤遗风。”

    嘎？

    听到这话，龚氏愣住了，慕皊皊也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十万贯啊！”慕皊皊忍不住低呼。

    “的确，争花魁一口气撒出去十万贯是多了些，但也算是一项创举吧？以后就冲着这个，六郎和六郎媳妇也能在长安城里美名远扬了。说起来这又是一个不小的收获呢！”崔夫人笑眯眯的道。

    龚氏和慕皊皊母女俩再次被她这与众不同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了。“可是，武家那边……”

    崔夫人眼神一暗，可算是知道他们的来意了。她对郑氏使个眼色：“大郎媳妇，你还不赶紧给亲家太太上茶？”

    郑氏连忙装模作样的自拍了个巴掌：“阿姑教训的是，媳妇愚钝，竟然忘了给亲家太太和亲家姨奶奶上茶！亲家太太，亲家姨奶奶，两位请坐。”

    她热情的将龚氏给按下去坐下，才笑道：“昨晚上的平康坊争花魁，现在想必已经传遍整个长安城了吧？咱们家的六郎君和武家二郎君都是雅人，两人都倾慕于君君姑娘，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君君姑娘才貌双全，他们在她身上砸再多的钱那也都是应该的。六弟昨晚上赢了，这是美谈，武二郎君输了却也并不丢人。他要是因为这点区区小事就怀恨在心，对六郎恨上了，那才是笑话，要惹全长安城上下的人鄙夷的。武家好歹也是武惠妃的娘家，哪会做这种傻事？”

    也就是说，慕皎皎昨晚上那十万贯砸出去，反而还砸对了？

    龚氏愣愣回头瞧着慕皊皊。她现在已经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慕皊皊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撕成碎布条了。她咬咬牙，好容易才扬起笑脸：“是这样吗？那我们就放心了。不过，六妹妹呢，她现在在哪？我和阿娘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她累了，现在正歇着呢，我交代过不许任何人去打搅她。亲家太太和姨奶奶要是想见她，可以下次再来。”崔夫人笑道。

    慕皊皊听了，心顿时狠狠一沉。

    慕皎皎怎么这么命好，竟被阿姑护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就遇不上这样的阿姑？

    “那，六郎君呢？我们把话和他说也是一样的。”她脱口就道。

    崔夫人立马脸一沉：“六郎自然是在外头见男客。亲家姨奶奶要见他作甚？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你还是差人告知六郎媳妇，再让六郎媳妇转告给六郎便是。你们亲姐妹，难道还用忌讳什么么？”

    被她冰冷的眼神一扫，慕皊皊顿觉仿佛整颗心都被掏出开摊开放在了众人跟前，羞得她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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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崔六郎炫吻痕

﻿    慕皊皊再也待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拖着龚氏一道灰溜溜的走了，连慕皎皎的面都没见到。

    那边的顾文华倒是见到了崔蒲。

    没办法，当他被领到男客们聚集的地方时，崔蒲正跟一只花蝴蝶一般满场飞舞，和这个说话、和那个打招呼，忙得不亦乐乎。即便忙成这样，他还乐得不行，那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外头的阳光还要灿烂，几乎闪瞎人的眼。

    不过是靠娘子的嫁妆在外头出了一回风头，都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有必要这么得意洋洋吗？你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顾文华见状，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崔蒲一回头见到他，竟也开心的主动和他打起招呼：“顾郎君来了。怎么，你是和你娘子一起来的？”

    顾文华连忙收起那点小心思。“我和娘子陪岳母大人过来看望六姨妹。”

    看望？找茬吧？

    崔蒲心里一阵冷笑。反正他是不信龚氏还有慕皊皊来找慕皎皎有什么好事。尤其昨晚上还发生了那么一件事，这对母女肯定又是借机上门来找事的！

    “这样吗？那事情就不凑巧了。我娘子昨晚上累得很，到现在还没起身呢！这两天肯定也要好生卧床休息，见不得外客。岳母大人和二姨姐也没事先打个招呼就过来了，今天怕是见不到她了。”

    就算能见，他也绝对不会允许慕皎皎再去被这对母女打搅。他的娘子，他捧在手心里呵护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容许别人欺负她？以前他不在她身边，那就罢了。现在要还是如此，他这个夫君还有什么用……咳咳，似乎他这个夫君除了昨晚上外，的确一直都没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以后一定会让自己越来越有用的！

    说着话，崔蒲悄悄对小四儿使了个眼色，叫他去安排一下，将龚氏母女俩拦在外头。小四儿连忙点头跑开了。

    顾文华听了他的话，却是脸色一变：“她很累？怎么了？可是昨晚上心力交瘁，以致又病倒了？”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

    “二姐夫，真没想到，你和我娘子都已经解除婚约了，却还如此关心她啊！”他凉凉笑道。

    顾文华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眼帘：“六妹夫请别想多了。六姨妹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娘子的亲妹妹，她们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向很好，我娘子在顾家也时常念叨着她。今天来时还听她说，眼看日子就要入冬了，日子渐冷，六姨妹只怕又要病了。我现在只是出于对亲人的关心问上她几句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啊呸！此地无银三百两。以前你们和慕皎皎的关系有多糟，当我不知道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姐妹情深？

    再想到那日慕皊皊光天化日之下的勾引他的画面，他更恶心得不行。

    虽然他的娘子没有慕皊皊身段好，没有她妖娆，可是落下帐子熄了灯，慕皎皎的万般风情绝不是慕皊皊那样的庸脂俗粉所能及的！

    现在姓顾的终于意识到她的好、想反悔了？你做梦！他的娘子的温柔缱绻，他都还没享受够呢！

    崔蒲装模作样的整了整衣襟：“我想多了吗？没有啊，我看是二姐夫你想多了吧！不过我家娘子的身体状况你们不用担心，既然进了我崔家们，我们全家上下必然都会好生对她。以前她在慕家没人疼，天气一冷就被冻病，但在崔家绝对不可能。昨晚上的她就精神得很呢！”

    “呀，一腿兄，你脖子上的是什么痕迹？快让我看看！”卢九眼睛最尖，一看到他故意露出来的那个红红的印记，赶紧就拖着王十七过来了。

    昨晚上这两个人看慕皎皎神色不对，便悄悄躲在崔蒲背后装了一晚上的孙子，连君君姑娘精心编排的歌舞都没有用心去看。回家之后，他们整整一晚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今天一早便各自派了个小厮过来打探情况。结果小厮回去告知他们，道崔蒲竟是好得很，面色红润有光泽，嘴角都开心得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看样子昨晚上的风暴已经过去了。于是，这两个才壮着胆子亲自找上门来。

    这才坐下没说几句话，顾文华又来了。

    结果还没交锋几回，这对连襟之间就开始变得剑拔弩张，崔蒲更是开始直接对顾文华开始人身攻击。那么作为崔蒲的好友，当崔蒲对他们发出‘过来帮忙’的信号，他们自是义不容辞。

    原本他们还以为他身上是昨晚上被慕皎皎打的痕迹呢！结果凑近了一看，好嘛，就脖子那一片地方，圆的方的长的短的，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痕迹。仔细观察一下，咬痕抓痕样样齐全，甚至还有些紫红色的圆圆的痕迹……卢九顿时冲他竖起大拇指：“一腿兄，看来昨晚上你和嫂夫人战况十分的惨烈啊！”

    “哎，昨晚上她砸了十万贯在我身上，我能不好好伺候她吗？好歹也要让她觉得那十万贯花得值啊！”崔蒲笑眯眯的道。

    卢九和王十七立马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顾文华这才反应过来那些痕迹什么意思，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都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么？她为了他一掷十万贯，而他则投桃报李，回到府上便各种殷勤侍奉……

    想想那样的画面，他脸色一白，连忙便深吸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好，真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多打搅你们了，我先告辞了。”

    便歪歪倒倒的往外头走去。

    “切！”看着他的背影，崔蒲冷冷唾了一口。

    这三个人走后不久，消息便传到了慕皎皎那里。

    程十九娘闻言笑道：“看来你这十万贯花得挺值。竟然让你阿姑亲自出面帮你挡住了这一波人，好歹留给了你几天的清净日子。”

    说着，她又摇头叹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别人都是千金买美人一笑，你却是花了足足万金去买一个男人高兴！今天一早我几个小叔子还来找我来着，非要向我打听打听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言辞之间，竟是也想找个这样疼宠他们的小娘子做娘子呢！”

    “那他们就要失望了。我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现在已经嫁进崔家了。”慕皎皎道。

    “你呀，就给我嘴贫吧！”程十九娘被她的话逗得好气又好笑，“也不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就你这小身板，我一只手就能把你给捏碎了，昨晚上却还玩得那么疯，活该你到现在都爬不起来！”

    慕皎皎面上终于浮现一抹羞赧。“兴之所至，没忍住嘛！你不知道，昨晚上他衣衫半解的模样太好看了，我一时冲动，所以就……”

    “好了好了，好男色到这个地步，这世上也只有你了。”程十九娘实在是对她无语了。“看你文文弱弱娇娇柔柔的，谁能知道你骨子里比我还野？你在外头还是继续装点端庄文雅吧，这一份野性给崔六看就够了。”

    “嗯，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慕皎皎小声道。

    程十九娘顿时又一噎。“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个了！咱们说说昨晚上的事吧！十万贯，就买了五支歌舞，你觉得划算吗？”

    “很划算啊！”慕皎皎笑道，“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那都不叫麻烦。阿姐你说是不是？”

    “倒也有几分道理。”程十九娘点头，“只是我还是觉得这个价钱贵了些。其实那个时候，你就算只多出一个铜板，姓武的也必定会甘拜下风。”

    “那样效果就不同了。”慕皎皎意味深长的道，“五万贯多一个铜板，只能买一个胜利。但十万贯，能买到的东西就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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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壕得惊动党中央

﻿    这次十万贯买五支曲子事件很是沸沸扬扬的闹了几天。崔蒲和慕皎皎一跃成为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人物。

    尤其是慕皎皎，她这为夫争花魁的壮举被当日芙蓉家里头亲眼见过的男人们描绘得霸气十足又美轮美奂，不过一晚上的功夫便成为了男人们最想娶的娘子形象。而女人们则对她败家的手笔恨得牙痒痒。

    崔蒲更刷新了人们对吃软饭的最新认知。尤其是他当日靠在慕皎皎身边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诸多表现，叫诸多男人在鄙夷之余，却又生出几分艳羡来。

    不过，自打那日后，两个人就一直关门在家没有出来过，这就让许多等着看进一步发展的人们十分的失望。因而，大家便将目光投向了芙蓉家的君君姑娘——能得人一口气十万贯砸下去的花魁娘子，那么她的歌舞也必定不俗不是吗？以致短短几天内她的身价也暴涨，这可乐坏了金妈妈。

    其实慕皎皎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她也没法不平静。那天在芙蓉家一掷万金，而后又和崔蒲好一通折腾，生生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精力给榨了个精光。第二天她浑身酸软，连床都爬不起来。后来几天也大都是躺在床上休养，一直躺了三四天，人才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这一日，她正提笔打算给郭刺史写信，邀他来将最后一次针灸做了。这次之后，他身上的顽疾便已然祛除大半，以后坚持服用漳州片仔癀，便能和常人无异了。

    然而信才写到一半，红豆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娘子，皇宫里来了个小黄门，说是传贵人口谕，要召你进宫去！”

    “哦？哪个贵人？”

    “是武惠妃！”

    “原来是她呀！我知道了。”慕皎皎颔首，“那便给我更衣梳妆吧！”

    “我陪你一起去。”她话音刚落，便见崔蒲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慕皎皎眨眨眼，“武惠妃召我进宫，又没叫你。你就算陪我去了也只会被拦在宫门口。”

    “那也能陪你走上一段。要是你在宫里遇到什么事，也好叫人及时出来向我求助。”崔蒲沉声道。

    可是，她宫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啊！就算遇到事情了，她也根本连个能出来传话的人都找不到吧？慕皎皎暗道。

    只是看着崔蒲一脸的郑重，她还是默默将这些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两个人精心装扮了一通，便随着小黄门一道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然后到了宫门口，小黄门果然道：“崔六少夫人，您请下车换步辇吧！崔六郎君，贵人无口谕，某不敢擅自请您进去。您便在此稍待片刻，待某将此事禀报给贵人后，再由贵人定夺。”

    “我知道了，那就有劳公公暂且代我照料我家娘子了。”崔蒲颔首，悄悄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小黄门手里。

    小黄门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当即笑眯了眼：“崔六郎君请放心，六少夫人是娘娘今日郑而重之请来的客人，必然会对她以礼相待。而且有某在呢，一定不会让她吃了亏去的。”

    崔蒲见荷包的作用达到了，连忙松了口气，便对慕皎皎点点头。

    慕皎皎也冲他肯定一点头，才随着小黄门上了步辇往皇宫深处走去了。

    说起来，武惠妃今日对慕皎皎的确是以礼相待。才刚进了宫门，她就派了步辇来接她。要是换做其他没有任何品级的人，哪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直接迈着两只脚吭哧吭哧的走上大半个时辰再说！

    当然，这也不排除武惠妃知道她身体弱，根本就走不动这许多路。要是让她光是进宫一趟就累个半死，接下来便是她们想干什么都施展不出来了，那她们今天布置这一出还有什么用？

    乘着步辇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抵达武惠妃的寝宫清宁宫。

    先前引路的小黄门立即退下，一个丰腴多姿的宫女笑吟吟的走上前来：“崔六少夫人请随婢子来。”

    便引着她进了殿内，安置在一处宽敞的暖阁里。

    “崔六少夫人请稍等片刻，不久之前娘娘一直是在等着你的。只是就在方才，二十一娘子突然睡醒了，哭着闹着非要娘娘抱。娘娘心疼她年幼，便只得去哄了。一会等哄好了，娘娘就会来见你了。”宫女捧上一盏茶，温柔无比的道。

    这位二十一娘子便是武惠妃和唐玄宗的女儿，日后的太华公主了。

    慕皎皎颔首。“我知道了。”便捧起茶盏吃了起来。

    宫女也便立到一旁，二话不说。

    慕皎皎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偌大的殿内除了她外，还有七八名宫女，但所有人都寂静无声，就连一声咳嗽都不闻。慕皎皎也安安静静的吃着茶，面色平静无波，眼中丝毫不见半分不耐烦。

    就在她在这里傻等的时候，宫门口的崔蒲也在马车上无聊得快要发疯了。

    “敢问这里可是左仆射崔阁老府上的马车？”突然外头传来一声问话，车夫连忙应道，“正是。”

    “那么车上的人可是崔六郎君？”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崔蒲连忙便掀开帘子，便见站在外头的是一个小黄门。只是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身份应当比刚才带慕皎皎进去的那人还要高一些。

    他心略沉了沉。“某便是崔六郎。”

    “崔六郎君你在就太好了，这就省得某再跑一趟了！”小黄门连忙笑道，“崔六郎君请下车，随某进去吧！”

    “进去？去哪？”崔蒲眉梢一挑。

    “自然是进宫呀！”小黄门道。

    “刚才你们不是不让我进去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有贵人要见你，这不是就叫某来请你了吗？崔六郎君你快请吧，可千万别叫里头的贵人等急了！”小黄门笑吟吟的道，却决口不提这个贵人是谁。

    崔蒲便把心一横——管他呢！至少现在自己进去了，就距离慕皎皎更近了些，这可比在外头干着急又强了些。

    如是想着，他便将头一点：“那就请公公带路吧！”

    小黄门连忙一甩手里的拂尘，毕恭毕敬的让到一边：“崔六郎君这边请。”

    而在清宁宫内殿，武惠妃给小女儿盖好被子，才起身走到屏风外头：“那边情况如何？”

    “回娘娘，还在等着呢！安安静静的，至今什么话都没说。”宫女忙道。

    武惠妃便笑道。“想来也是。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这点小伎俩，她自是不放在眼里。罢了，这一关就让她过了吧，且让我去会会这个嫁入高门的长安首富之女！”

    当武惠妃过来的时候，慕皎皎手里的一盏茶还没喝完。

    听到宫女的禀报，她赶紧便将茶盏放下，起身对武惠妃行礼。

    她的礼仪完美无缺，恭敬的姿态也丝毫不似作伪，饶是入宫十多年的武惠妃盯着她看了半天，也没有挑出她一丝错来。

    武惠妃便又将这一项掠过：“崔六少夫人免礼，坐吧！”

    慕皎皎谢过，才又坐了下去。

    看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一举一动都跟用尺子量过一般不差毫厘，武惠妃眼神微闪，便笑道：“方才让你久等了，是我不对。只是我的二十一娘年纪还小，最近身子又有些不适，难免闹腾了些。我身为娘亲，自然于心不忍，少不得要耐下性子来多哄她一哄。因此害得你等了这么久，着实是我的罪过。”

    “娘娘过虑了。孩子恋栈母亲的温暖，这是人之常情。您疼爱儿女，更是您的母性使然。这都是天性。既是天性，那就应该遵守。我只是在这里略等了等，不碍事的。”慕皎皎淡然道。

    从神态到语气都不卑不亢，没有她预想中的畏畏缩缩，也没有半点巴结谄媚。当听她说起二十一娘子身体不适时，她也没有自告奋勇要去给二十一娘子治病。这个小女子，果真有点意思啊！

    武惠妃顿时对她起了几分兴致。

    既然这三番两次的试探都没有起到效果，她也懒得再浪费唇舌，便径直道：“其实今天我叫人请你过来，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当初用一副药换来一个郎君、现在又心甘情愿抛出十万贯换自家郎君一个高兴的小娘子，到底是何许人也。昨天晚上圣人在这里就寝，同我说起来也是满腹好奇。我便应了圣人，今日要请你进来见上一见。崔六少夫人你可千万别生气，毕竟我和圣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现在外头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我们也难免好奇。”

    慕皎皎只是颔首：“娘娘的意思臣妾明白。其实臣妾何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妇人？我之所以那么做，不过只是想让我的郎君开开心心罢了。”

    “只为了让他开心，你就能眼睛都不眨的一晚上扔出去十万贯？”武惠妃问道。

    “钱赚了不就是用来花的么？只要能买来一个开心，那就说明它花得值了。我们都还年轻，焉知以后我们就不能把这个钱再赚回来？”慕皎皎淡然道。

    听到这话，武惠妃的神色便变得幽暗了不少。“你这话说得没错。单凭你现在的名声，还有崔六郎君手下那个慕氏百草厅，你们想把这十万贯赚回来的确易如反掌。”

    慕皎皎便笑了。“娘娘您这话就说错了。”

    “哦？我怎么错了？”

    “我们开百草厅，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帮助天下百姓减轻病痛。而我虽略通一些医术，但就凭着我这个身子，想赚钱哪是什么易事？现在我们不过是声名在外罢了，其实每个月算下来，也不过收支平衡而已。”

    武惠妃便想到了他们每个月十五都要对外免费诊病并赠药的百草厅，心里更是对这个小娘子刮目相看。

    赚钱时大刀阔斧的赚，撒钱时也眼皮都不眨的就往外撒。就冲着这份开阔的心胸，整个长安城上下多少男人都远不及她！

    不过，她要说两家百草厅加在一起收支平衡，那绝对不可能。他们必定还是要赚一些的，只是没有以前多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更是感慨连连——这个小娘子和她的郎君都不容易啊！在名下的百草厅最红火的时候他们都没有骄傲自满，反而是急流勇退，抛出对老百姓最有利的免费治病政策来，并且坚定不移的施行了下去。在赚钱之余又给自己招揽了不少好名声，这等手段着实令人佩服！

    “对，你说得没错。我没有经营过铺子，自然不懂里头的规矩。不过想想你们每个月都要给老百姓施一次药，想必赚到的钱全都贴进去了吧？真没想到，你们这对小儿女年纪轻轻，却满怀慈悲，心怀天下。那日圣人同我说起来时，还大大赞了你们几句呢！听说，民间都有百姓在商量要给你们夫妻俩立生祠了？”武惠妃又笑道。

    慕皎皎听到这话，立马跪了下来。

    武惠妃一愣。“崔六少夫人，你这是何意？”

    “圣人宽仁，娘娘慈悲，您二位才是天下百姓眼中能救他们出苦难的活菩萨。我们夫妻不过只是力所能及的做了一件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而已，哪里就有资格叫人给我们立生祠了？娘娘您这话，真是令臣妾羞愧不已。”慕皎皎低头道。

    武惠妃眼神又一闪。“你这话可就错了。昔日神农尝百草，便是为了不使天下百姓再为病痛所苦。在后世人眼中，他不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么？如今世上又多了个你，这可真是我新唐百姓之福，也是我新唐社稷之福啊！”

    慕皎皎听到这话，便知道武惠妃是非要将她给往上推了。而一旦她守不住底线，武惠妃就能直接把她给推到天上去，然后再直接松手让她掉下来活活摔死！

    她立马抬起偷：“娘娘您实在是太高看臣妾了。其实我做了这么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钱，更不是为了什么名，我只是为了满足我家郎君的一点私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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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上交给国家

﻿    这边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慕皎皎这席话出口，室内竟然陷入了一阵令人惊惧的沉默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房间里忽的传来一声轻微的细响，但马上就消失无踪了。

    武惠妃便又道：“虽是私心，但你们做的这些对百姓有益，这也是事实啊！”反正她就是坚持一口咬定如此。

    “就算是事实，那功劳也是我家郎君的。两家百草厅都是他在经营，免费给百姓看病赠药这个主意也是他想出来的。我以前给人治病，必定都是要收钱的。谁要是让我不高兴了，我还会多扎他几针。”慕皎皎便道。

    武惠妃闻言，突然竟没了继续把她往坑里推的心情。

    “你百般为他说话，难道他就这么好吗？”她忍不住想问。

    “他不好。他不懂事，人还张狂，不懂得多少人情世故，做事不会深思熟虑，全凭一时冲动。他为了一个花魁娘子，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他还老是嫌弃我出身不好，身体也不好，我的大笔嫁妆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侮辱，可每次花起我的钱来却大方得很。可以说，除了他那张脸外，他几乎一无是处。”慕皎皎摇头道。

    “那你为何还这般维护他？”

    “我说了呀，因为他那张脸生得好。我就是喜欢上了，看过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只要能看到他高高兴兴的，没心没肺的冲我笑，我就觉得整个天都蓝了，花也开了，我的心情也好了。我现在也没有别的追求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那就够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武惠妃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她活了这些年，见过许多人，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要求简单纯粹的。

    慕皎皎定定点头。“就是这样。只要是能让他开心的事情，只要我能办到，我就一定会去做。”

    “那要是他让你去杀人放火呢？”

    “他要杀人，我递刀子；他要埋尸，我给挖坑。”

    慕皎皎掷地有声的话出口，武惠妃彻底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而那边，又听啪啪啪，清脆的拍掌声响起，一个沉稳的男音陡然传了过来：“他杀人，你递刀子；他埋尸，你给挖坑。说得好！世间的夫妻，最深情不过如此了吧？你今天真是让朕见识到了何为用情至深！”

    随即便见到一个穿着暗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跨过门槛，大步朝这边走来。

    “圣上您怎么来了？”武惠妃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慕皎皎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如今武惠妃这么说，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她连忙又转身行礼。

    “崔六少夫人免礼吧！你身子这么弱，就不要一直跪着了，赶紧起来坐下吧！你家郎君现在都已经心疼得不行了！”圣人忙笑道。

    慕皎皎闻言抬起头，才发现在这个人身后，赫然还跟着一条小尾巴。而这条尾巴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随她一起过来的崔蒲！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和圣人在一旁听了多久了。不过现在的他跟在圣人身后，脑袋低垂，叫人看不清他的面目，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和武惠妃一起落座后，圣人便笑道：“好了，崔六郎君，你还是赶紧去你家娘子身边吧！朕就说了，惠妃面善心慈，一定会好好待你娘子的，你还不信。现在看看，她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跟前？”

    说罢，他又冲武惠妃笑道：“这对小夫妻真是有趣。小娘子在你这里不停的说她夫君的好，这个小郎君却又不住的在朕那里夸他的娘子聪明能干，话里话外还总想着赶紧叫朕把人交给他带回去，唯恐他的娘子在你这里被欺负了。方才朕带他过来，正好听到爱妃你说那些话，你是没见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人急得差点就闯过来了！”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这样来的？我还说呢，我这宫里的人一向手脚利落，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这里在待客呢，她们就在外头敢这么毛手毛脚。我还在想，一会一定得把她们叫过来，再让人好好教教她们规矩。现在看来，竟是我错怪了她们！”武惠妃掩唇笑道。

    “你教导出来的人，当然都是最听话懂事的。”圣人连忙赞道。

    武惠妃眼中满是得意。

    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崔蒲连忙就往慕皎皎这边走了过来。两个人一个目光对视，慕皎皎随手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边圣人和武惠妃说完话，回头来看时，这对小夫妻早已经乖乖的按次序站好了。

    圣人便又冲慕皎皎道：“听了你这句话，朕算是明白你那日为何能一掷万金了。如果当时要你再把钱翻一倍，你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上吧？”

    “那是自然。”慕皎皎立马便应道。

    圣人颔首。“你对他的这份情着实感人。只是你方才那句话未免还是太吓人了些。你心中有他，以夫为天，这是好事。只是要是你的夫婿果然做了杀人放火的坏事，你也不该助纣为虐才是啊！”

    慕皎皎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崔蒲赶忙便道：“圣人容禀。某生在博陵崔氏，自小便受父辈熏陶，学的是忠君之道，习的是圣贤教训，虽然年少顽皮做过一些错事，但杀人放火这等事，某却是万万不敢为的。某便是稍有一点意向，只怕父兄就已经先一步将我给活活打死了！”

    “哈哈哈！”

    圣人闻言大笑。“爱妃，你看到了没？朕才说了一句话，他就已经心疼自家娘子的不行，赶紧就出来为她辩驳了。六少夫人，你可要看清了，你的夫君绝非只有一张脸可看。他对你的这份情也是真的。”

    “这个我一直知道啊！”慕皎皎脱口便道。

    此言一出，圣人和武惠妃又双双一愣。崔蒲脸都白了，忙不迭上前一步道：“圣上，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圣上能给成全。”

    “什么不情之请？”圣人顺水推舟的问道。

    崔蒲连忙双手高举，露出几张叠得薄薄的纸：“这里是几张药方，有安宫牛黄丸的、漳州片仔癀的、以及一些跌打损伤的，都是治疗外伤内伤极好的药材。某无能，将这些东西拿在手里也不过只是造福一下长安百姓。但如果这些方子在圣上您手上，却能造福我新唐王朝的所有百姓，乃至出征在外的新唐王朝将士们。所以某不敢自专，今日便求借圣人之手，令这几张方子发挥出它们最大的效用吧！”

    圣人听到这话，神色又变得异常的复杂。

    他点点头，身旁的高力士连忙上前去将方子取了过来。

    圣人和武惠妃各自拿了几张翻了翻，圣人便道：“朕记得，这里头不少药材都是你们百草厅里的镇店之宝。你现在把方子都给了朕，你们铺子的生意怎么办？”

    崔蒲一脸的天真无邪状。“难道圣上您拿了方子，就连条活路都不会留给我们了吗？”

    圣人一怔，那边武惠妃又道：“我似乎听人说过，崔六少夫人你手里有几百张方子。看来今天你们献上来的才不过九牛一毛啊！”

    “和人吵架的时候夸下的海口，如何能当真？不过，我家祖上似乎还留有一些别的方子，娘娘您要是还想要的话，我回去再翻一翻，找到了就给您送来。”慕皎皎便道。

    武惠妃立马咳了两嗓子。“我要这些方子做什么？我又不懂医。再说了，太医院里那么多太医，又哪需要我去钻研这些东西？”

    圣人又是一通大笑：“崔六少夫人还真如外界所说，率真直白得可以。爱妃你就别和她一个小辈一般见识了。”

    “妾身不敢。”武惠妃连忙扬起笑脸，冲着圣人甜甜笑道。

    圣人也漾开了一脸的微笑：“好了。既然是你们献给天下百姓的方子，朕就代天下百姓收了。今天见过你们这对小夫妻，朕大开眼界。都说闻名不如见面，见到你们，朕才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好了，你们进宫也半天了，该回去了，免得家中长辈担心。”

    慕皎皎和崔蒲听了，双双舒了口气——这一关，他们可算是闯过去了。

    两人连忙行个礼，便双双退下了。

    但一直等到出了皇宫，上了崔家的马车，他们两个才终于放松下来，霎时两个人都瘫在了马车上。

    “你说，这个法子能奏效吗？”崔蒲忍不住问。

    “听天由命吧！反正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强。”慕皎皎道。

    “也是。”崔蒲长出口气，忽的一个翻身将她给抱住。

    慕皎皎一怔：“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崔蒲道。

    慕皎皎听了，也便没有再说什么，两个就这样静静的抱着、躺着，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到崔府。

    转眼，到了第二天。

    蹬蹬蹬

    大中午的，小四儿匆匆忙忙的就闯进了屋子。

    “郎君，快、快去前头，天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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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赐官

﻿    稀里糊涂接了圣旨，被一众兄弟姐妹们簇拥着恭喜了半天，崔蒲还有些晕头转向的。

    好容易送客人们出了院子门口，他回过身来，便见到慕皎皎正带着一院子的人站在那里，俏生生的对他笑着。

    随即便见她慢步走上前来，柔柔冲他福身一礼：“恭喜郎君……不，马上我们都要改口叫县父母大人了！”

    红豆等人也连忙恭喜的话说个不停。

    “你还笑我！”崔蒲脸一沉不悦道，连忙便将慕皎皎给拽进房里去。等关上门，他连忙就把胳膊伸到她跟前，“你快掐我一把，快！”

    “怎么，你担心现在是在做梦？”慕皎皎笑问。

    崔蒲连忙点头。

    慕皎皎便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嗷！”崔蒲痛得大叫，“叫你掐，也没叫你掐得这么狠啊！我的肉都快被你拧下来了！”

    “痛感越强，才说明事情越真。现在，你终于知道这是事实了吧？”慕皎皎只道，“你是真的被圣人赐官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了！”

    “官身……官身……”崔蒲喃喃念叨了几次，猛地双眼大亮，“官身！哈哈，现在我也做官了！”

    “是啊！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好歹比一个药铺的管事体面多了不是吗？”慕皎皎笑道。

    崔蒲便又一把抱住了她。“娘子，谢谢你！”

    “你谢我做甚？”慕皎皎不解。

    “如果不是你呈给圣人那几张药方，圣人怎么可能会想到给我赐官？而要不是因为在芙蓉家砸下去的那十万贯，圣人又怎会想到要见我们？再往前说，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都要被武二给打个半死了！又哪拿得出十万贯来吸引全长安城上下的注意？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些都是你帮我做到的，我不谢你谢谁？”崔蒲大叫。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人激动得不行。

    “你说错了，那几张药方是你主动呈给圣人的。所以圣人才会想到如此赏赐你。”慕皎皎一本正经的纠正。

    “那也是你的药方啊！所以这一切的功劳都是你的！”崔蒲叫道，脑袋在她脖子那里拼命的蹭啊蹭的，跟只依赖主人的小狗似的，难得这么温顺听话。

    慕皎皎被他蹭得好生无奈。“就让功劳都是我的好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下一拨来贺的客人就要到了。”

    “我知道！”崔蒲连忙点头，一手牢牢将她的手把住，“你和我一起！”

    “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就够了。我不喜欢凑热闹。”慕皎皎不大情愿。

    “我不管，我就要你和我一起！”

    “好吧好吧，一起就一起。”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慕皎皎无奈，只得应了。

    崔蒲这才高兴的笑了。

    而此时在清宁宫内，武惠妃正在闭眼念经。一名宫女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娘娘，武二郎君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武惠妃淡声道。

    宫女应是，转身便将无家而郎君武立新给迎了进来。

    “姑母！”走进门来，武立新便气急败坏的大叫，“那件事您听说了吗？”

    “你说的是圣人给崔六郎君赐官一事？”武惠妃慢条斯理的回应，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武立新顿时更急得厉害。“姑母你既然知道，怎么也没拦着圣人？只要你开口，圣人肯定会改变主意的！现在他崔六被赐了官，那就更高我一头了，这以后叫我怎么出去见人？”

    武惠妃这才缓缓睁开眼。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瞧着武立新。

    武立新被看得心里一阵乱蹦。但占据心头更多的还是焦急和不忿：“姑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姓崔的已经欺压我好几次了，尤其是芙蓉家那一次后，我的面子都快丢尽了，最近简直都不敢出门去见人。原本我还指望着您能帮我出口气的，结果谁知道……哎，您怎么就不拦着他们点呢？好歹昨天他们在宫里的时候抓个把柄给他们点教训也好啊！”

    “你也知道你的面子快丢尽了？”武惠妃冷冷道。

    武立新一怔。“姑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这个傻小子！”武惠妃摇头道，起身用力在他额头上戳了一记，“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和那些五姓七家的郎君、还有什么关中四姓打交道。遇到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能避就避，别惹麻烦。你倒好，竟是自己主动凑上去了。那他们不打你的脸打谁？偏偏你还一再把自己的脸给送上去。要换做我，我也必定把你这张脸给打肿了！不打白不打！”

    “姑母！”武立新被骂得好委屈，“我可是您的亲侄儿啊！”

    “你若不是我亲侄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进我的寝宫门吗？”武惠妃冷笑道。

    武立新满脸不甘。只是他明显察觉到武惠妃生气了，便乖巧的不再多言。只是脸上的不忿还是显而易见。

    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故意摆出来给她看的。武惠妃见状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叹道：“你说你，好好的非要惹崔家人也就罢了，却还要从崔家里头挑出两个最不好惹的来对付，你说你能不输吗？现在，你都被人当做踏脚石了还不自知，还在这里叫嚣着找回面子找回面子。你信不信，你再折腾下去，你就会沦落得和清河崔氏的四郎君一样的下场！”

    武立新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怎么会？那崔四自己是个傻子，被人跟只猴似的随便耍弄，最后更是自降身份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我和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别人踩着你的头名扬长安，现在又借着咱们武家的东风向圣人献上药方，转眼就成了整个新唐王朝的大恩人。现在他是名也有了，利也有了，这些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说你和崔四有什么区别？要真说区别，那也是你是个比崔四更高明些的傻子，但也还是个傻子！”

    武立新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好歹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姑母，您是说，从那天芙蓉家里开始，就是他们在故意设计利用我？”

    “一开始或许不是。但是随着事态一步步变化，他们因势利导，至少是利用了这些事情的前后关系的。最终能得到这个结局，也必定和他们夫妻俩的周密安排脱不开干系。”武惠妃道，“我虽有心帮你出气，但奈何那两个人都太聪明，我抓不住他们任何把柄。更何况圣人又那么欣赏他们，我就更无从下手了。”

    “那难道就让他们又风光一回？”武立新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也是别人凭真本事得来的。有本事，你也让圣人高兴一回，拿点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来让圣人赏你一个官做？”

    武立新立马垂下脑袋。“我要是有这个本事，至于现在还只是一个街头乱晃的纨绔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又抬起头来：“对了姑母，你不是说他们昨天给了圣人不少药方吗？要不，您从中抽出一两张给我……”

    “不可能。”武惠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当他们为什么会向圣人献药方？你真当他们是心怀家国天下吗？他们根本就是做给我看的，也是做给你看的，更是做给整个武家看的！你费尽心机想要弄到手的东西，她就是不给你。当着你的面给别人捏在手心里，叫你看得着摸不着，吊着你一辈子！让你求而不得，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你最好还给我死了这份心吧，不然这必定又会变成一件贻笑大方的丑事！”

    “您这是让我对他们甘拜下风吗？”武立新依然很不高兴。

    “你不想认输？那也简单。大不了我现在就去和圣人求上一求，让圣人也给你一个官做。你们到时候一起从县令做起，只要你做得比他好，那不就是胜过他了？”

    武立新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我可不干！县令一个七品芝麻官，连我家门房都不如，我才不要去做这等下等活计。尤其还要背井离乡，去不知道什么鬼地方过几年的苦日子，我不要！”

    “你又没本事，又怕吃苦，还拈轻怕重。就你这样，你说你怎样才能生过崔六郎？”武惠妃都被他这么激烈的反应给逗乐了。

    武立新被骂得简直直不起腰。

    “姑母，我错了。我再也不提这事了，求求您千万不要再提这种事情。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不打搅您了，您继续念经吧！”他连忙就往后退去，唯恐走慢了一步又被武惠妃揪住痛骂。

    目送他的身影匆匆离去，武惠妃脸上这才浮现一抹怒色。“这小子果真是被我惯坏了么？竟然连这点苦都不肯吃。他这样，以后如何能充当我的十八郎的左膀右臂？”

    看看他现在的反应，再想想昨天崔蒲的表现，她眼神一暗，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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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七拼八凑的领导班子

﻿    崔蒲熏熏的从外头回来，便一头钻进慕皎皎怀里。

    慕皎皎简直无语。

    “不是说阿舅叫你过去吗？你在阿舅跟前也敢吃酒了？”

    “这酒就是阿爹让我吃的。他说，我马上就是做官的人了，以后在官场上少不了要和人推杯换盏。只是这推杯换盏也是有规矩的，以前我不知道，他也没想过去教，所以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他便抓紧机会多教教我。”崔蒲在她胸前拱了拱，笑嘻嘻的道，“而且，阿爹他还把庄先生和吴先生给我了。”

    “是吗？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慕皎皎颔首。

    庄先生和吴先生都是崔阁老的门人，在阁老府上也有二十来年的资历了。两个人虽然平日里才能不显，但这些年在府上也是吃穿不愁，颇受崔阁老礼遇。现在崔阁老挑了这两个人出来给他，必然是因为这两个人的才能适合去下面帮衬崔蒲。

    对崔阁老的谋算，慕皎皎从来没有过任何怀疑。

    崔蒲欢乐的直点头：“可不是吗？我原本还想着，要是阿爹再不开口，我就要厚着脸皮去求阿兄帮我说说好话了，结果今天他就主动把人给我了！由此可见，阿爹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儿子的！你说是不是？”

    “你是阿舅的亲生儿子，他心里怎么会没有你的地位？”慕皎皎笑道。

    “那不一样！”崔蒲忽的抬起头，一脸严肃的道，“阿爹一共有十二个儿子，其中除了阿兄和七弟外，余下十个包括我在内，都是庶子。诸如崔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大家最看重的必然是嫡子。至于庶子，虽然吃穿用度上不会太亏待，但家中也没有多少人会对我们报以多大的期盼。所以，阿爹虽然知道他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却从来不会对我另眼相看。可是这一次不同了！我做官了！便一下子从这十个兄弟里跳了出来，成了庶子中的佼佼者。现在不仅其他兄弟们对我巴结了起来，阿兄对我更和颜悦色了，就连阿爹他明显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对我的态度也多出几分敬重来，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阿爹身为阁老，光是朝中的事情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余下的精力也就只足够关照那几个有潜力挑起家族大梁的儿子。现在你出息了，他不一样也就把你纳入他看重的儿子范畴了？”慕皎皎淡然道。

    “你说的我都懂，所以我才更开心啊！”崔蒲笑道，脑袋靠在她肩头，乖巧又听话的模样，“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过，我居然也能做官，还能被阿爹如此郑重的对待。对了，就连家里那些门客们现在对我也恭敬有加。要是以往，他们谁会正眼瞧我？我这次是真的翻身了！”

    他说着，笑着，忽然又敛起笑容。“不过，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你的关系。要不是有你为我谋划，我哪里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娘子~”说到这里，他柔柔唤上一声，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慕皎皎的脖子上，痒痒的。

    慕皎皎一个激灵。“你叫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高兴，就想叫你两声。”崔蒲说着，便将唇凑到她唇边，又连声叫道，“娘子，娘子……”

    然后，他的唇便贴上了她的唇，辗转研磨，双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慕皎皎脸上一红，却顺从的闭上眼，抬起头主动迎合起他的热情。

    红豆几个见状，赶紧便退了出来，给他们把门关好。

    转眼到了第二天，崔蒲和慕皎皎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才起来洗了把脸用完午膳，小四儿便来报，道卢九郎和王十七郎来了。

    “快快请他们进来！”崔蒲赶紧便道，又拉上慕皎皎，“你陪我一起去见他们！”

    反正在他的这两个狐朋狗友跟前，她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慕皎皎便点点头，打着哈欠和他一起去偏厅见客。

    “一腿兄，你听说了吗？武家老二武立新，他也被圣人赐官了！”才刚进门，卢九便急吼吼的嚷嚷道。

    崔蒲一怔。“他？想必是武惠妃帮他想的法子吧！”

    “是啊！就因为他寻到一个神似咸宜公主的观音像，献给了咸宜公主，公主高兴了，便同圣人谏言说要给他奖赏。圣人一时心情大好，就干脆也给了他一个县官当！而且也是扬州下头的一个县！”

    咸宜公主便是武惠妃和玄宗所生的第二个女儿，第一个女儿上仙公主在襁褓中就夭折了，因而她也是圣人和武惠妃的心头肉。有她出面说项，难怪圣人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了。

    崔蒲听了这些，不由眼神一暗。“是哪个县？”

    “据说，是海安县。”王十七忙道。

    “海安县么？那还真是个好地方。”崔蒲冷笑。

    慕皎皎听了，心也略略一沉。

    因为崔蒲被赐官的地方是扬州城下一个叫做天长县的地方，所以这些日子她跟着崔蒲也研究了一下扬州地图。知道海安县在扬州东部，再往东去一点便是黄海，又北依江淮，在它的东望黄海之滨还有如东洋口大港。海安县虽然不大，但却因为它自身得天独厚的优势，也算是扬州治下一个不小的漕运码头，百姓生活比较富庶。

    而崔蒲的天长县却位于扬州西部，距离港口较远。那里算是扬州城下头一个相对破落的县城了。

    和武立新的地方比起来，他从起跑线上就输了他一大截！

    不过好在崔蒲并没有因为这个打击就消沉下去，而是淡然一笑：“看来，这是武惠妃打算拿我当踏脚石，给武二郎铺路了。”

    “你踏了人家一脚，现在再给人踏回来，两厢就算扯平了。不过，前提条件是——他有这个本事在你头上踩稳。”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顿时便又笑了。“你说得没错！就凭姓武的这几下子，他能不能在我头上踩稳都是一回事呢！说不定回头又闹得和现在一般，他反做了我的垫脚石，那才叫好看呢！”

    说着，他便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你们俩既然来找我，那是不是说明你们已经考虑周全了？我那个建议，你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卢九和王十七霎时双双沉默下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许久，王十七缓缓开口。

    崔蒲大喜。“果真？你打定主意了吗？”

    王十七点头。“打定主意了，姨娘也是支持我的。横竖以我现在的条件，在长安城里再待下去，也只能混吃等死到老，生生把这一生都荒废了。与其如此，我还不如跟你出去闯荡闯荡，说不定运气好，还真能给自己挣个前程出来呢？这样的话，姨娘晚年就有希望了。”

    “就是嘛，你这样想就对了！只要我当了官，我还会让你没好日子过？”崔蒲乐呵呵的道，便看向卢九，“你呢？想好了没有？”

    “我也想好了。我还是不打算离开长安。”卢九便道。

    崔蒲脸上笑意一僵。

    卢九惨淡一笑：“一腿兄，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这样做是有心提携我们，只是我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我一向对官场上头的事情不感兴趣，我此生也从未想过要涉足官场。与其让我去和那些上官下官打交道，我倒宁愿留在这里帮我姨娘料理她的铺子。”

    “也罢，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我也不勉强你。不过，距离我们离开还有几天时间，你还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在我身边必定是有你一席之地！”崔蒲定定道。

    “我知道。要是真在长安混不下去了，我肯定去扬州投奔你们去。”卢九笑道。

    看他这样，那是打定主意要长留长安了。崔蒲无奈低叹口气，便又调转话题和他们说起其他的事情来。

    等送走了卢九和王十七，崔蒲便又脑袋一歪，靠在了慕皎皎身上。

    昨晚又和他折腾了半宿，慕皎皎现在浑身乏力，好容易才勉强坐稳了。现在被他这么一靠，她直接便朝一边歪了过去，两个人双双轰然倒地。

    丫头们见状均是一惊，赶紧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慕皎皎艰难爬起来，理理凌乱的衣裳和头发，便忍不住瞪他：“大白天的，坐没坐相，当心阿舅看到了骂你没有点官样！”

    “这不是只有咱们俩吗？在你身边我还不放松，那和谁在一起我还放松得下来？”崔蒲抹着鼻子讪笑，“再说了，我这不是伤心吗？才想着找你靠上一靠，寻求一点温暖。结果谁知道你这么凶，不让我靠就算了，居然还骂我！”

    他还装！昨晚上不是非得要她承认他是大男人的吗，现在又委委屈屈的当小男人是什么意思？

    慕皎皎没好气的道：“人各有志。卢九他不喜欢官场那一套，你勉强也没用，那便不如放手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对了，我看他似乎对做生意很有兴趣？那咱们要不要就把两家百草厅交给他打理算了？”

    “这个主意不错！”崔蒲一听，立马双眼大亮，“他身份和我差不多，在长安城里的交友也不比我少。更何况，现在再拉上卢家做后盾，岂不是又给铺子多了几分保障？而且我去托付他，他肯定不会拒绝。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但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赵姨娘就摇摇摆摆的进来了。

    崔蒲现在看到她就有心理阴影。

    “姨娘，现在还没到饭点呢，你是不是来早了点？”他无奈道。

    赵姨娘立马白他一眼：“难道我来你们这里，就只能蹭饭了吗？”

    你以前每次过来，不都是为了蹭饭吗？崔蒲很想问。但他忍住了：“不是蹭饭，那你这个时候过来，有何贵干？”

    “我自然是有要紧事要找你商量了。”赵姨娘道，便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便招呼红豆来给她倒茶，“红豆这个丫头手的确是巧。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几片树叶，被她这么在锅里炒上一炒，然后用沸水一冲，就清甜得很，我觉得比现在你们爱吃的茶还更好吃些！”

    还说你不是来蹭东西的！这次倒是没有蹭饭，却是来蹭茶了！崔蒲无力扶额。

    慕皎皎倒是好脾气的道：“姨娘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一些，姨娘尽管拿去慢慢吃。这些东西也够你吃个一年半载了。”

    “那就最好不过了。我还正愁等你们走了，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茶吃了呢！”赵姨娘根本都不和他们客气，赶紧就点头。

    慕皎皎便吩咐绿豆去把早炒制好的茶叶拿来给她。

    但赵姨娘拿了茶叶还不肯走。

    崔蒲便知道她还有事。“姨娘还有什么事，一口气说了吧！”

    “那个……事情是这样的。六郎你这不是要去扬州做官了吗？既然现在你都是官身了，那是不是该提携提携自家亲戚？你舅舅你也知道，以前家里穷，他没读过书不识字，但这些年也是勤勤恳恳在做事。只是早几年你舅妈嫌弃他穷，跟个卖杂货的郎君跑了，留下他和你表弟相依为命，爷俩日子都清苦得很。如今眼看你就要发达了，我便想着，要不你就把他们带去扬州好了？他们别的不行，在你身边帮你跑跑腿也不错嘛！”赵姨娘笑眯眯的道。

    崔蒲一听，当时脸就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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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曹老太太病了

﻿    “不行。”崔蒲冷声回绝。

    赵姨娘顿时也拉长了脸。“怎么，崔六郎君你做官了，身价高了，就瞧不上外头的穷亲戚了？”

    “姨娘你兄弟是什么人，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打从我记事起，他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就是个地痞流氓！表弟从小被他带着，能好到哪里去？你让我带他们去扬州，是打算让我给他们做后盾，让他们在那里放纵无忌的胡作非为吧？”崔蒲冷冷道。

    “有你这样说你自己亲舅舅的吗？啊？”赵姨娘脸一红，当即大喊起来，“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现在倒好，长本事了，就连自己的亲舅舅都不肯提携一把？”

    “他算我什么舅舅？有本事你让他到崔府门庭上自称一声舅老爷，看看门房会不会敞开大门迎他进来？”崔蒲也抬高了音量。

    赵姨娘一怔，顿时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扯着嗓子大哭不止：“这日子没法过了！崔六郎君当官了就忘了自家的穷亲戚了啊！我这个姨娘生他一通有什么用？现在不过求他一件小事，他都不答应。看来以后他就算做了宰相，我也别指望讨他半点好！我不活了，我还是死了算了！”

    慕皎皎被她的哭喊给吵得头疼。

    看看崔蒲，他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怎么办？要不，咱们就答应了算了？”她小声问。

    “不行！”崔蒲坚决摇头，“我人都还没走马上任呢，身边就被塞了这么大一个麻烦，那还得了？我那舅舅和表弟你虽然没有见过，但你看看姨娘这样，再翻上两番，就能想到那对父子什么德行了。留他们在身边，那不就是自己在自己脑袋上头悬了一把大铡刀，一不小心就把我自己都给咔擦了吗？我才没那么傻！”

    “可是姨娘这样……”

    “让她嚎去！平常那些小事，我可以满足的都满足了。可是现在这个，我死都不会答应！”崔蒲说着，便冲着赵姨娘的小丫鬟高声喝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没看到姨娘正难受得很？赶紧把她扶回去，给她用上一粒清心丸，好生服侍她休息。要是直到天黑姨娘还没好，那就是你们伺候不周，我就把你们都赶出府去！”

    小丫鬟吓得小脸儿惨白，连忙就跑上前来，不由分说把赵姨娘给拖了出去。

    只是人虽走了，她那凄厉的哭喊声却还如余音绕梁，缠绕在两个人耳边迟迟不曾散去。慕皎皎脑子胀得不行：“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会。”

    “嗯，我再去阿兄那里坐坐。他说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我。”崔蒲点点头，也阴着脸走了。

    不过，赵姨娘这件事还迟迟没有结束。

    到了第二天，崔夫人特地将慕皎皎给叫了过去：“我怎么听人说，赵姨娘生病了？不吃不喝的，就只在床上躺着流眼泪。她好歹也是六郎的姨娘，你去给她看看吧！”

    慕皎皎好生无奈。“姨娘这个病，我治不了。”

    崔夫人一听，便知道事情不简单。“这话怎么说？”

    慕皎皎便将赵姨娘的要求提了一遍，便又苦笑道：“六郎现在本来就一个头两个大。他以前都没接触过官场上的事，心里一万个没底。亏得阿舅心疼他，给了他两个先生，可是这怎么够？他忙着到处找人取经都来不及呢，结果现在姨娘还要来添乱，他当时就快被吓死了。原本他就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个官，要是身边再多几个不干正事的人，那不是更拖他的后腿？他的事情做不好事小，但因此让一县百姓跟着遭殃，还连累了博陵崔氏的名声，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真是岂有此理！”崔夫人听完就怒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自己就已经够忙了，她不来帮你们解忧就罢了，却还故意来添乱，这哪里是在为六郎考虑？这事你们不用管了，赵姨娘那边自有我去说，保证她不会再生出这样的心思。”

    慕皎皎闻言欢喜得不行。“那媳妇就先谢过阿姑了。”

    也不知道崔夫人叫人去和赵姨娘说了些什么，赵姨娘当天晚上就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饭也吃得下了，水也咽得进去了。只是一连好几天，慕皎皎叫人送去的吃食都被她给退了回来。

    由此可见，她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气性。

    不过，慕皎皎早没心思去管这些。因为又有人找上门来求医了。

    来者是许久未见的曹夫人。

    “原本以我们的身份，是没这个资格来求六少夫人您帮忙的。只是我家老太太年纪大了，最近大半年夜里到了四更前后总是烦躁不安，全身发热，以致不能入眠。请大夫看了许多方子，但吃完都没有任何效果，人反而更消瘦了，倒是用了慕氏百草厅里的清心丸后稍有好转。所以现在，我们少不得要厚着脸皮来求六少夫人您大发慈悲，去给我家老太太看看了。”曹夫人一脸愧疚的道。

    慕皎皎听了，只问了一句话：“你来请我，曹老夫人知道吗？”

    曹夫人一滞，面露几分羞窘。

    慕皎皎便摆手：“曹老夫人心里对我一直有个疙瘩，怕是不会同意让我诊治的。曹夫人你若是希望她快点好的话，不如再去延请其他名医好了。”

    “不不不，六少夫人您会错意了！我家老太太当然是愿意请您去的！其实今天我上门来求您，便是她的意思。”曹夫人赶紧便道。

    慕皎皎听到这话，眉梢不由高高挑起。

    “她居然同意了？”

    曹夫人笑得十分尴尬。“人老了，性子有些固执。只是事关自己的身体，她自然不会再拘泥于过去的成见。”

    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曹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尤其年纪大了，人就更怕死。现在发现自己的身体有毛病，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成见？自然是抓住最好的大夫赶紧给她治好病再说啊！

    不得不说，这位曹老太太的骨头真是太软了。她原本还以为她会强撑到底呢！

    慕皎皎唇角微扬：“最近我手头事情较多，怕是抽不出时间出门了。”

    就是因为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离开长安了，所以曹老太太才急了，这几天明里暗里的提醒她赶紧去把慕皎皎给请来给她看病。不然等人走了，长安城里再找不到好大夫给她看病了那该怎么办？

    只是老太太这事办得不地道。又想叫慕皎皎心甘情愿来给她看病，又不想拉下面子，便将责任推到儿媳妇身上，只交代儿媳妇务必要把慕皎皎给请来。曹夫人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当着慕皎皎的面，她只能实话实说。

    “我们也知道六少夫人您马上就要离开长安了。只是医者父母心，想必六少夫人您肯定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被病痛折磨而袖手旁观。以前我们家上下对您多有不敬，现在我们都知错了，还请六少夫人您不计前嫌，去帮我家老太太看看吧！”

    这个曹家上下，应该是包括了曹老太太和曹姝两个人在内吧？

    虽然曹老太太对她不好，但曹夫人一直都对她礼遇有加。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慕皎皎淡笑：“曹夫人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只是我这两天的确很忙，真的出不去门。不过曹老夫人的毛病，我大概知道原因了。四更为丑时，足厥阴肝经在此时当旺。她这个毛病就叫丑时惊躁症，是乃肝经之气郁热，在当通之时而不能通导致的。现在之所以越来越瘦，也是病久郁热伤肝之阴血所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用点小柴胡汤加味，疏通肝经、清解郁热，兼以养血滋阴。这么服上几剂就能够好了。”

    说着，便叫红豆端上笔墨纸砚，写了一张方子给她。

    曹夫人捧着方子不由大惊：“六少夫人您是早就知道我家老太太有这个毛病？”

    “之前几次去曹府，我不是同老夫人打过几次照面吗？当时我就看她眼角发红，神情有些急躁，便知她肝经上有热。只是如果她不再胡乱发火，适当克制脾气，吃两粒养荣丸就能好了。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慕皎皎点头道。

    曹夫人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自家阿姑什么性子，她难道不知道吗？因为是寡母一手将儿子拉扯大的，她性子执拗又孤傲。现在年纪大了，就更往偏执的方向去了。全家上下，谁不顺她的意都要被骂一通，就连慕皎皎这个上门给曹姝治病的客人都被她找过麻烦。想要她克制脾气，那可比登天还难！

    而慕皎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苗头，却一直没有提醒他们，想必也是心里存了几分气，故意憋着想看热闹吧？

    现在她能开方子给曹老太太治病，已经是够不计前嫌了。她实在不能再挑剔什么。

    心里明白慕皎皎是不愿意再进曹家的门了，她便不再勉强，连忙捧着药方便告辞了。

    只是等她抓了药回到曹府，将煎好的药送到曹老太太跟前，曹老太太一把就给掀了。“就凭她半年前看的那一眼，她就能知道我是什么病？你竟也真敢照着方子抓药来给我吃！你就不怕她药死我吗？”

    曹夫人连忙跪下了。“六少夫人将您的病解释得一清二楚，并没有半点错处。这药肯定是对症的。而且阿姑您忘了吗，她当初不一样是看了十三娘几眼，就说出了她的病症？”

    “那是十三娘！不是我！”曹老太太厉声道，“这药我不吃。你去把她请来，让她给我把了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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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自找的

﻿    慕皎皎都已经明确表示不会上门来给她看病了。现在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故意找茬吗？

    曹夫人十分无奈：“阿姑，崔六少夫人马上就要去扬州了，现在正忙的一团乱呢！要不，我这就去找刘太医来给您看看方子？”

    “看什么刘太医？他要是能开对方子，我的病早就该好了，何至于拖到现在？”崔老夫人怒喝道，“你就去崔家说，让她来给我解释解释药方。如果果然是对症的，我自然就喝了。”

    说来说去，她就是要慕皎皎亲自来给她把脉，然后她才能放心。

    曹夫人低出口气：“阿姑恕罪，媳妇着实请不来崔六少夫人。”

    “你竟敢推脱责任？谁给你的胆子？”曹老太太闻言又火了，一手不停拍着床沿。

    曹夫人垂头不语。

    曹老太太便冷笑一声：“我知道了，是她说的对不对？她还在因为上次十三娘对她不敬的事生气，所以现在是连我曹家的大门都不肯跨了？也罢，那就让十三娘上崔府去向她赔罪好了。”

    曹夫人闻言十分惊愕。“阿姑，您明知道崔六少夫人不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因为什么？难道她一个小辈还敢和我这个老婆子过去不不成？她就算嫁进了崔家，她也是商户之女出身，这是烙在她身上一辈子的印记！现在她做了县老爷夫人又怎么样，我的儿还是长安令呢！论官位，她的夫君还得奋斗至少二十年才能和我儿平起平坐。我叫她来给我看病，那是给她面子！”曹老太太高喝道。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色厉内荏。曹夫人依然不语，曹老太太见状眼神一暗，直接摆手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再去准备一份厚礼，叫十三娘上门去认错吧！不过，十三娘还年幼，就让慕姨娘陪着她一道去好了。你下去吧！”

    “是，阿姑您好生休息。”曹夫人无奈退下，又长长叹了口气。

    当曹姝知道曹老太太竟要她去向慕皎皎赔罪时，她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我当时就和她说了气话，后来不也把阿爹给我的虾须镯给她了吗？我和她都两清了，现在为什么要我去赔罪？真算起来，后来她还欺负了我好几次，要赔罪也是她来向我赔还差不多！”

    “十三娘，这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是老太太让你去，你能不去吗？”慕姨娘无奈道，“而且事关长辈的身体状况，你代她去请大夫，那是孝道，不能拒绝。”

    “可是，要让我对她低头，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曹姝大哭不止，“我不去！死都不去！”

    “十三娘，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这一次，你不能不去！”慕姨娘冷喝。

    曹姝被吓得一愣，慕姨娘便又将她搂进怀里：“傻孩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自从六娘子嫁进崔家后，姨娘在这个府上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了。老太太对你也越发冷淡。现在这件事，既是刁难，也是一个机会。如果你果真能请来你六表姐，那就是大功一件，以后在家里或许还能有扬眉吐气的机会。难道你不明白吗？”

    曹姝顿时咬牙。“都怪她！都是她抢了姨娘你的一切！”

    “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要怪只能怪姨娘没本事，靠着慕家的万贯家财，也不过只进曹家做了个姨娘。你六表姐才是真正的能人，不仅嫁得高门，名扬长安，现在还做了县令夫人。再这么下去，只怕她的前程还不止如此。十三娘，你听姨娘一句，别再和你六表姐过不去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她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她也能看在和你表姐妹的关系上拉你一把。”慕姨娘叹道。

    曹姝下意识的便想拒绝。可是想想，现在的她哪还有那个资格？顿时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不过哭完了，她还是乖巧的梳妆打扮，然后和慕姨娘一起去了慕家请龚氏帮忙。龚氏上次没见到慕皎皎，心里就不大爽利。现在得知慕皎皎不仅用十万贯砸出了一个好名声，还砸来了圣人的关注，更用几张药方给崔蒲换来一个官身，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那原本是她的儿子的钱！药方也是慕皎皎的阿娘嫁给慕宥的时候带进慕家的！这些本来全都应该是慕家的！

    所以，她拿着慕家的东西换来这许多东西，总该也给慕家一点好处吧？

    带着这个心思，她一口答应了慕姨娘的要求。

    不过龚氏这次学聪明了。她先叫人给慕皎皎去了一封帖子，得到慕皎皎应允后，才带着慕姨娘和曹姝一起往崔府去了。

    听慕姨娘表明来意，再看看下头低头不吭一声的曹姝，慕皎皎笑道：“既然是姑姑和表妹诚心来请，我也不好拂了你们这个面子。我就再去一次曹家好了。”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曹姝惊讶的抬起头，便对上了慕皎皎的笑脸。她立马咬咬唇，别开头去。

    一行人简单收拾一下，车马便收拾好了。慕皎皎爬上马车，钻进车厢里，不想一个人已经坐在里头了。

    “你不是和阿兄还有卢九一起去铺子里了吗？”慕皎皎微惊。

    “去过了，刚回来。下了马就听说今天曹家又来人了，我就料到你这次肯定会答应，便干脆在这里等着你了。”崔蒲道，一把将她拽到身边坐下，就趴伏在她腿上睡了起来。

    慕皎皎无奈。“要是累了，你就回去睡吧！那里的事情我应付得过来。”

    “谁说我是去帮你助阵的？我分明就是去看热闹的好不好？”崔蒲不爽睁眼，“之前没崔家给你做靠山，你就已经能把他们给唬得一愣一愣的，这次还用说吗？不过曹家那老太婆着实可恶，到现在还端着那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架子，把你当个小丫头似的呼来喝去的，她当我们崔家人是好欺负的？这次你一定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好啊！”慕皎皎连忙点头，双手摸上他的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先躺会吧！”

    “嗯，你给我揉揉。还是你的手法好，又软又舒服，没错你给我揉过后，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崔蒲喃喃道，很快鼻子里就只剩下舒服的哼哼声。

    慕皎皎一个人一辆车，龚氏和慕姨娘以及曹姝三个人一辆。她们先目送慕皎皎上车，随即便听到车里传出来的声音，龚氏立马脸一白，侧过头道了句：“大白天的，也不知羞！”

    慕姨娘赶紧拉上她。“嫂嫂，我们还是赶紧上车吧！我家老太太现在肯定都已经等急了。”便赶紧把人给推上车去。

    当马车抵达曹府的时候，崔蒲正好一觉睡醒。

    他婉拒了慕姨娘要请男丁来陪他的好意，坚持跟在慕皎皎身边，同她一道进了曹老太太的院子。

    当他们进了曹老太太的卧房，便见床帐低垂，里头隐约看见一个平躺的身影。一个小丫鬟忙道：“老夫人刚睡下了，崔六少夫人您要不现在就给老夫人把脉？”

    慕皎皎点头应允。

    丫鬟将曹老太太的手挪出来，慕皎皎将二指按上脉门，便察觉到她的脉搏短促不匀，分明就是在装睡。

    便唇角一勾：“上次曹夫人去见我，已经将老太太的病症说得很明白了。今天来看过，我也还是那些话，开的也还是那个药方。不过——”

    她可以缓了缓，便见床帐那头的曹老太太身体僵了僵。

    “老夫人现在的状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以后你们切记要好生伺候她，再也不能让她继续这样随随便便的发火下去了。现在虽然吃药能让肝经里的火气降下来，但人体自有自己的一套运转系统，一直靠外力作用协调是不行的。时间长了，必定会让她的身体产生抗药性。到时候，邪热滋生，侵入五脏六腑，便是无力回天，大罗神仙也没办法了。”

    “你胡说八道！”

    终于，曹老太太还是没忍住，掀开帘子便吼道：“我好言好语请你来治病，可不是让你来诅咒我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曹老夫人您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慕皎皎淡然道，便冲她一礼，“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老太太您若是信我，就照着方子吃药吧！至少现在这个方子还是能治好您的病的。我言尽于此，告辞。”

    便转过头，扬长而去。

    “娘子慢些，等等我！”崔蒲赶紧叫着，临走前却还不忘回头看上一眼，便见曹老太太面色赤红，几乎七窍生烟。

    “哈哈哈！”回到马车上，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你这哪里是来给人看病？你分明就是来让她加重病情的吧？就冲你这句话，她以后肯定会气得更厉害。”

    “是她自己非要请我来的。我一开始不就说了不想来吗？”慕皎皎耸肩，一脸无奈的道。

    崔蒲便又放声大笑。

    果然，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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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不知羞耻的一对 为小茶拿到驾照加更，吼吼！

﻿    曹夫人和慕姨娘匆忙赶来，听到的就是崔蒲毫不掩饰的笑声。两个人神色都有些尴尬。

    崔蒲放肆的笑够了，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本正经的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跟没事人似的，仿佛刚才笑得那么猖狂的人根本不是他。

    曹夫人忙扬起笑脸：“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来送送二位。”

    “送就不必了，你们还是多花点心思在你家老太太身上吧！”崔蒲没好气的道，“我娘子可是说了，再让她这么乱发脾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在这种事情上，她从不会说谎。”

    曹夫人闻言脸色一变。“那么六少夫人……”

    “她已经说了，这种事情主要还是靠病人自己调节。只有自己放开心胸，宽以待人，身体才会跟着放松下来，那些热邪等物自然也就离她而去了。我家娘子不是大夫，而且就算是大夫，也没有一辈子跟着一个人前前后后胡乱折腾的道理。再说了，你家老太太似乎也没这个资格让我娘子这样对她掏心掏肺吧？”崔蒲冷冷道。

    他话虽然说得难听，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曹夫人脸一白，立马点头。“崔六郎君说的没错，是我们太奢求了。”

    崔蒲见她懂了他的意思，忙回头道：“娘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慕皎皎便问：“十三娘子来了吗？”

    “来了来了！”慕姨娘赶紧便曹姝给推到前头。

    慕皎皎便从车里走了出来。“表妹，你恨我吗？”

    她竟管她叫表妹？曹姝心中大为震动，原本萦绕在心口的一点恨意刹那间消失无踪。只是，想到慕皎皎方才这一通表现，必定又会给她和姨娘招来一通臭骂，她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慕皎皎见状淡然一笑，又道：“这些日子，你应该体会到何谓人情冷暖了吧？人活一世，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真心实意的为你着想，那便是你的生身母亲。至于其他人，不管他们嘴上说的如何如何疼你，可一旦事情有变，她为了自保第一时间就能把你给扔出来做挡箭牌，你说是不是？”

    曹姝心儿猛地一颤，抬起头来愣愣看着她。

    慕皎皎又笑笑：“我阿爹十分看重和你姨娘的兄妹之情，你祖母和姨娘也都是有情有义的人。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以后还是想好好和你这个表妹相处。现在，我已经先迈出这一步了。至于接下来的步子怎么迈，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我绝不勉强。”

    此时龚氏终于颠颠的跑来了。慕皎皎便转向她那边：“阿娘可要现在回去？若是现在就走，我们送您一程。”

    “好啊好啊，正好顺路，你们就捎我一段好了！”龚氏连忙点头，赶紧爬上了他们的车子。

    时至今日，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已经说完做完了，慕皎皎便又和崔蒲坐了回去，将帘子放下，命车夫出发。

    一直到车子出了二门，不见了踪影，曹夫人、慕姨娘以及曹姝三个人还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没有挪动一不。

    最后，曹夫人才开口：“十三娘，你和你姨娘回去歇着吧！这些天你好好想想你表姐和你说的那些话。想通了，这些对你下辈子都大有裨益。”

    而等车子出了曹府，慕皎皎立马便冲龚氏道：“阿娘你想说什么，抓紧时间说吧！这应当是离开扬州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龚氏之前就一直在找机会要和她说话，现在既然慕皎皎主动开口了，她便再也等不及，连忙便道：“你们现在既然要去扬州了，长安城里的生意自然管不了了。你们可想好找谁帮你们一把？”

    “关于这些，阿娘难道有主意了？”慕皎皎顺着她的话问。

    龚氏赶紧点头：“我想，原本那两间百草厅就是你阿爹开的，只是因为他要去波斯才交给六郎代管。现在既然六郎要走了，我觉得不如你们就把百草厅再交回来算了？你阿爹虽然不在长安，可是咱们家下面管事掌柜的却不少，肯定能帮你们把生意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不让你们担半点心。”

    “阿娘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最好也把我那点嫁妆交给您帮我保管几年？”慕皎皎笑吟吟的道。

    “如果你非要让我管的话，我也就只能吃点亏，帮你一帮了。”龚氏双眼闪闪发亮，嘴上却说得勉为其难。

    她话音未落，崔蒲鼻腔里便逸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龚氏一怔。“怎么，你们不愿意？难不成你们还怕我吞了你们的钱不成？”

    “阿娘你想多了。只是你来晚了，就在昨天，六郎已经把两家铺子托付给了卢九郎君还有他的三兄。而我的嫁妆也交给了程家阿姐帮我打理。”慕皎皎笑道。

    也就是说，她来晚了？那些战利品已经被别人瓜分干净了？

    龚氏又急又气。“六娘子，这我就要说你了。这么多的铺子，这么大一笔财产，你们怎么能就这样轻易交付出去？你们就不怕他们私吞了你们的钱财吗？”

    “我觉得，东西交到你手上被私吞的可能性更大。”崔蒲凉凉道。

    慕皎皎赶紧白他：“怎么说话的呢？和我阿娘你也不敬重些！”

    崔蒲撇唇。“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你也不该说出来啊！”慕皎皎不悦道。

    崔蒲便别开头。“我不说了还行吗？”

    都已经说完了，现在你说不说还有任何意义吗？

    龚氏被他们的对话弄得满心不自在。而慕皎皎却旋即又换上一张俏生生的笑脸：“阿娘，这次您真是来晚了。要不下次吧！下次再有机会，您早点来，我一定把东西交给您。”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那还会有下一次？而且，就冲着崔蒲这态度，他肯定也不会同意！

    龚氏很想咕哝几句以表达心头的不满。只是看看崔蒲那冷冰冰的面孔，她还是怕了——对方好歹也是博陵崔氏的郎君呢！又是马上就要走马上任的县太爷了，她哪敢和他对着干？

    她就又忍不住恨——这么好的机会，老天爷怎么就只顾着眷顾慕皎皎这个死丫头？要是老天爷公平一些，让二娘子九娘子……对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十一郎！要是把这样的机会分给她的儿女一些，那该多好，她也就不用再为儿女们的将来担忧了。

    她倒是想得容易。却不知道崔蒲和慕皎皎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吃了多少苦头、经历了多少她做梦都想不到的风霜雪雨？

    而眼下等着他们的，还有一系列更严苛的考验。

    马车到了西边，将龚氏放下后，慕皎皎也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你。”她对崔蒲道。

    崔蒲一脸的吊儿郎当。“谢我什么？”

    “刚才帮我说了那么多话，让我省了不少力气。”

    崔蒲立马就往她这边蹭过来：“既然是感谢，那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看他这表情、这动作，还有这浑身上下瞬息散发出来的粉红色的泡泡，就知道这家伙没怀好意！

    “你想让我怎么表示？”慕皎皎问。

    崔蒲便摸着下巴道：“我听人说，在马车上缠绵，听着外头的人声，别有一番滋味。要不，咱们试试？”

    “去你的！”慕皎皎一把推开他。

    崔蒲却赶紧就紧紧拥住她，那火热的薄唇连忙就往她脸上一阵乱亲：“娘子，咱们就试试嘛！就当是咱们离开长安前的最后一次放纵了，好不好？”

    慕皎皎倒是想拒绝呢，可他立马就封住了她的唇，根本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好不好？

    外头红豆听到里头传出的细微的声响，连忙扭开头去：“阿叔，我想起来娘子早上才说过想吃庾家粽子，咱们便再绕远一点，去买几个粽子给娘子和郎君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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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热闹纷呈的送别

﻿    两人在马车里胡天胡地了一通，一人吃了个庾家粽子，便精神抖擞的回了崔家。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自然又是一通忙碌。又要学习扬州话，又要准备各色东西，还要同亲朋好友们告别，转眼十多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然后，便到了十一月十二，这是崔夫人特地请香积寺的慧园大师为他们算出来的出行的黄道吉日。

    这次南下江都扬州，崔蒲几经抉择之后，还是决定走水路。便是先从长安的渭河渡口南下，行至洛阳，再从洛阳渡口换大船走隋朝大运河（现京杭大运河），再一路南下，直抵扬州。

    时近中午，慕皎皎在渡口的柳亭里被人团团围住。

    程十九娘紧紧抓住她的手，心里眼里一千一万个不舍。

    “真是的，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你们过完年再出发也不迟啊！现在这个时候天又冷，河面上的风更大。你身子又不好，被吹坏了怎么办？安安稳稳过了年，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慢慢去，岂不是更好？”

    “阿姐，难道姐夫每次出征时，你还必须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肯放他出去吗？军令你们都不顾了？”慕皎皎笑问。

    “你和他又不一样！他皮糙肉厚的，从小胡打海摔惯了，再冰天雪地的也冻不死他。你却娇弱得不行，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我自然心疼你了。”程十九娘张口便道。

    那边正和崔蒲话别的尉迟三郎听到这话，又无奈的苦笑两声。

    慕皎皎也是哭笑不得。“圣人既然给六郎赐了这个官职，那自然是因为那个地方的县令任期到了，我们必须尽快过去接手。我们早一日到，那里的百姓便早一日有人给帮忙做主。而且现在年底走，等过完年，正好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到了那里，一路过去，就能将扬州春色尽收眼底，多好！阿姐你可不要嫉妒我！”

    “哼，我有什么好嫉妒的？真想去扬州踏春，我等过完年直接去看你就是了。再不然，你给我写信回来说说也行啊！”程十九娘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心情终于没有那么沉郁了。

    这时候，崔家的妯娌郑氏、卢氏也连忙上前来，一遍又一遍的交代起慕皎皎注意事项。无外乎在船上时要注意防风保暖，累了就歇，除夕之前几天就记得停船歇息。虽然没有家人在身边，但他们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如此等等。慕皎皎都含笑应了。

    说话间，又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在柳亭边上停下了。

    随即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跳下马车，再扶下一个二十上下的小妇人。小妇人穿着宽松的衣裳，梳着高髻，面上却不施脂粉，但依然粉面含春，气色极好。

    “六少夫人，我和我家郎君来送你了！”来人便是卢氏的娘家妹妹卢十一娘。只见她一手扶着腰，一手赶忙就拉上慕皎皎的衣袖，“原本我还想着，等我腹中的孩儿满三个月了再和郎君一起上门亲自致谢，却不曾想你们现在就要走了！现在，我也只能和郎君以及孩儿一起来送你们一程了。”

    “十五少夫人言重了。你现在才刚有孕，正应在家中休养，何必跑出来？”慕皎皎摇头道。

    “原本刚把出喜脉时，太医是说过我胎像有些不稳，让我卧床休养。可是自从吃了你给开的安胎药，我便觉得身子轻便了许多，太医看过后也说我身子不错，可以适当走动走动。所以我才和郎君一起来送你的。”卢十一娘笑眯眯的道。

    慕皎皎这才放心。

    此时，卢十一娘的夫婿李十五郎也上前对慕皎皎行了个大礼：“某多谢六少夫人赐我夫妻嫡出麟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现在我们也只能送你们一份程仪，聊表谢意。”

    他话音刚落，四名小厮便两两抬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过来了。

    看到这两只大箱子，慕皎皎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为难。她想推辞，奈何卢十一娘夫妻坚持要给，郑氏和卢氏也在一旁劝，她便只得收了。

    刚收下卢十一娘夫妻的谢礼，马上又有挂着河东裴氏以及京兆韦氏标志的马车开了过来。来人竟是慕皎皎那日救下的裴家八郎君以及他的两位好友，韦氏的十一十二两位郎君。这三个人又各自给慕皎皎和崔蒲送上一份厚厚的谢仪。

    不过因为他们和慕皎皎他们平日里并没有多少来往，因此送完东西，说了几句话就让到一边去了。

    再然后，便听到清亮的马蹄声响起，郭刺史领着孙儿打马朝这边飞奔而来。

    自从慕皎皎给他针灸治疗过后，郭刺史腿脚灵活轻便了许多，整个人都觉得回到了少年时，便再也不耐烦乘车坐轿。今天来送慕皎皎和崔蒲，他更是直接骑上高头大马，带着孙儿一路呼啸而来。

    勒停了马，郭刺史翻身从马背上跃下，便冲慕皎皎乐呵呵的道：“六娘子，今日郭某前来给你送行，程仪是没带的。反正你这么喜欢钱，回头我叫家人多去你家的百草厅下些单子买些药就是了，你看可好？”

    “这样最好不过了！”慕皎皎连忙点头，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这位没有再给她送东西了。本来他们出来的时候，各样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当，船上也塞得满满的了。结果现在，这一家送上几个大箱子，她往哪里摆？尤其那里头的东西她也不一定需要。像郭刺史这样直接向他们的铺子里扔钱，这样的行为她更欣赏一些。

    现在才七八岁的郭曜也手脚利落的从自己的小马背上翻身下来，便跑过来拉上慕皎皎的衣袖：“阿姐，你孤身一人去了扬州不要怕。等我长大了，我就去那里看你！”

    “好啊，那阿姐就等着你了。”慕皎皎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

    三个人说话间，又见一顶轿子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过来了。

    轿夫赶紧停下脚步，一个穿着太医衣裳的老丈便从里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六少夫人，你们今天就要走，怎么也没人提前和老夫说一声？早点说了，老夫今天就跟太医院告假来送你们了呀！幸亏我及时得知消息赶了过来，不然岂不是要抱憾终身？”常太医甫一跑到慕皎皎跟前，便气喘吁吁的叫。

    说完了，他才注意到旁边的郭刺史，登时气呼呼的瞪向他：“敬之兄你好没良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也不先告知我一声！”

    “我看你一直不是都不喜欢她吗？便想着她要是走了，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一桩。你老了，我不想让你欣喜过度得马上风，所以就干脆没和你说。”郭刺史笑道。

    “你放屁！谁说我不喜欢她了？谁说我不喜欢她了？”常太医破口大骂。

    不过当再转向慕皎皎时，他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双手高抬，郑而重之的一礼：“六少夫人你对老夫有半师之谊，于情于理老夫都得对你的言传身教有所表示。今日既然你要走了，老夫必然是要来送送你的。不然，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常太医言重了。”慕皎皎笑道，连忙亲手扶他起来。

    常太医见状霎时激动不已，连忙就抓住她又问起医术上的问题来。

    慕皎皎那边被这许多人团团环绕，热闹不已，便反衬得崔蒲那边冷清得可怜。卢九忍不住叹道：“一腿兄，眼看自己的娘子被这么多人喜欢，这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你了，你心里是何感想？”

    “只有一个感想——她是我的女人，那么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崔蒲大声道。

    “哈哈哈，你就自欺欺人吧！你明明双眼都已经冒火了，这已经表明了你就是在嫉妒！”卢九毫不客气的戳穿他。

    “我嫉妒不是正常的吗？从我们到了这里，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的都是冲着她来的，我却只有你们这么几个狐朋狗友相陪，我难道连嫉妒嫉妒都不行了？”崔蒲不爽道。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大叫——“崔六郎君！崔六郎君！”

    崔蒲连忙探头看去，才发现来人竟是胡三一伙人！

    他顿时激动得跳将起来，拼命对他们挥手。“我在这里！”

    胡三等十来个游侠儿赶紧大步跑了过来。到了他跟前，胡三还有些气喘吁吁：“还好，给我们赶上了。六郎君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是啊！”崔蒲连忙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你们是来为我送行的么？”

    “不是。”胡三摇头。

    崔蒲眼中的星星点点立马暗淡下去。

    不来送行，你们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的？他很想骂。

    但马上，胡三的话又叫他心情激动起来：“这次的事情，一半也是因我们而起，我们对此深感愧疚。现在正值年底，各处都盗匪猖獗，我们放心不下你们，便有心想一路护送你们直至江都，不知六郎君是否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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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启程

﻿    竟然还有这等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

    崔蒲兴奋得都快飞起来了。

    “准许，当然准许！我求之不得！”他连忙点头。

    说罢，他便乐滋滋的将胡三一行人介绍给卢九几个，并得意洋洋的道：“这几位可都是走南闯北多年的游侠哦！上次因为机缘巧合与我结缘，如今我们已经是莫逆之交了！”

    最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他通过个人魅力给吸引过来的，和慕皎皎没有多少关系！

    也就是说，这些人之所以会来护送他们去扬州，是为了他！为了他啊！

    这么浩浩荡荡的一批人，虽然只有一拨，但在数量上便足以压倒慕皎皎的那么多了！

    想想他就幸福得想要哭泣，连忙对慕皎皎那边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你看到了吧，也有人专程来送我的！而且人家是直接把咱们送到扬州哦！可比你身边那些只送些礼品、说些依依不舍的话的人强多了！

    慕皎皎收到了，只能是无奈一笑。

    不多时，启程的时辰到了，大家再次话别，崔蒲便和慕皎皎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河边走去。

    那些游侠儿一人一个箱子，轻松的拎起来扛在肩上，有说有笑的往船上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后头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响起，还有人在大叫：“快让让！快让让！”

    大家均是一惊，连忙回头看去，便见到四匹马在前头开道、后面十多辆车跟随，一条偌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这边冲了过来，到了人前也不见减速。

    渡口周围的百姓们下意识的四处走避，崔蒲也连忙拉着慕皎皎让到一边。而后便眼看着车马擦过他们的肩膀，险险停在渡口出。

    程十九娘立马便发现了马车上的徽记，顿时冷笑：“姓武的真是好大的排场。不过是去下头做个县令，这搞得倒跟去做节度使一般！”

    崔蒲也沉下脸低声道了句：“真倒霉，怎么选了和他同一天启程？”

    而且，才出行第一天就被姓武的有意压了一头，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胡三见状便问：“这些人好生嚣张霸道。六郎君，要不要我派兄弟们悄悄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用了。这一路还有一个多月，有的是时间扳回一城。”崔蒲冷声道。

    说话间，武立新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回头看到崔蒲，他仿佛这才发现他的存在，连忙便拱手装模作样的作了个揖：“呀，崔六郎君你也选了今天启程？可见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这一路往扬州去，咱们要同行一路，到时候可要互相关照才是。”

    “好说好说。”崔蒲也敷衍的作揖回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们能强做平静说上几句人话已是不易。

    打过招呼后，武立新立马便转身登船去了。后头马车上又下来五六个浓妆艳抹的娇柔女子，几个人叫唤着郎君娇笑着追了过去。然后才轮到小厮们从后头的马车上卸下来不下五十个箱笼，一一搬到船上。

    卢九见状不禁摇头道：“他这是去做官的还是去游玩去的？还带了这么多婢妾去，难道他不知道扬州自古出美人吗？想要美人相伴，等到了地方再添置也不迟嘛！”

    他的话得到了崔蒲一个冷眼。

    卢九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慕皎皎便又掩唇一阵低笑。

    好容易等到武家的东西搬完了，他们正欲登船，又一辆马车匆忙赶到。

    “咦，武二郎君已经登船了？那算了，就让人把东西给他送去好了，我来别一别崔六郎君和六少夫人好了。”彭彰走下车，笑吟吟的如是道。

    围观群众一阵哗然——兄弟，你不是代寿王来送他的表兄武二郎君的吗？这样随意敷衍，回去了你就不怕没法对寿王以及武惠妃交代？

    很显然，彭彰不怕。

    指挥人又将几个沉甸甸的箱笼给武立新搬上船去，他便负手朝崔蒲和慕皎皎这边过来，恭敬见礼过后，才笑眯眯的道：“崔六郎君，六少夫人，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见面，便是长时间的作别了，在下真是舍不得你们呢！”

    “我们也是一样的。不过，圣人之命不可违，我们也治好抓紧时间赴任去了。”崔蒲防备的看着他，话也说得极为敷衍。

    彭彰却根本连敷衍都不和他玩，便径直道：“崔六郎君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和六少夫人之间的关系了吧？我们好歹也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妹，不知六郎君你可否暂避一下，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她没空，吉时就要到了，我们现在就要登船。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崔蒲冷声道。

    彭彰在他跟前碰了个钉子，连忙转向慕皎皎：“六少夫人你难道就不想同在下说几句私密话吗？我以为，我们之间有许多要说的。”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和我家郎君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我也没有什么不可在他跟前说的，彭郎君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我们听着呢！”慕皎皎淡然道。

    彭彰一噎，面上浮现几分惊愕。

    崔蒲看在眼里，心情大好——任凭你小子怎么和她装熟，她不想理你就是不想理你。看吧，现在不就被打脸了？

    慕皎皎的态度让他心中大定，也没了和这个男人较劲的心思，便道：“算了，你们师兄妹想说私密话就说吧！不过抓紧点时间，我们马上就要登船了。”

    便识相的走到一边。

    彭彰立马走上前来，冲慕皎皎轻轻一笑：“还是你有办法，轻而易举的就让他相信了你，还主动让出地方来。”

    “这不叫我有办法，而是我和他是夫妻，他信任我。”慕皎皎纠正。

    彭彰顿时笑脸一收。“夫妻？这个称呼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么可笑？你果真要把一辈子都搭在这个男人身上吗？”

    “难道不行吗？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慕皎皎淡淡回应。

    “你一定会后悔的。”彭彰冷声道。

    “我不会。”慕皎皎摇头。

    彭彰冷哼一声，一边唇角微扬：“若是不会，你为何现在要急忙离开长安？你难道不敢承认，你就是为了躲避我才出此下策吗？”

    噗！

    慕皎皎直接喷了。“彭郎君，你也未免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点。我和你有什么密切关系吗？我为什么要躲避你？我之所以同我夫君离开长安，那是因为他要去扬州做官了！等在外面历练几年，他的官职必然节节攀升，迟早有一日会飞黄腾达。我这样做，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们曾经的关系，难道还不够密切？”彭彰眼神一暗，上半身朝她这般倾斜过来，幽暗的嗓音轻软邪魅，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凉，“你说，如果我把我们俩曾经做过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他，他会是如何想法？”

    “他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现在就可以直接去和他说了。”慕皎皎根本不被他威胁。

    彭彰周身的冷意一收。“你就这么相信他？”

    “是啊！”慕皎皎点头。

    “是因为他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现在还不能离开你，所以你有恃无恐吗？”

    听到这话，慕皎皎无力摇头：“你想太多了。我说了信任他，就是信任，别无其他。我我相信的是他的人品。”

    彭彰闻言眼神一暗。“曾经你是不是也这样信任过我？”

    “我是曾经相信过你。”慕皎皎点头。但只是相信而已，却不是信任。

    “但是，这份相信被我亲手毁掉了。”彭彰苦笑，“而且，还导致了我最终的下场，对不对？以至于现在，你根本就不肯再相信我，就连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你知道就好。”慕皎皎爽快的把头一点，“有这个自知之明，以后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咱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这不是挺好吗？”

    “好吗？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忘不掉你怎么办？自从认出你后，我几乎天天都梦到你，梦到我们小时候的情形。那时候，我们一起跟着师傅读书，一起认草药，师傅出诊，我给他背药箱，你就偷偷的给我嘴里塞吃的。那时候的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不管是谁，只要见过的都夸我们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彭彰幽幽道，那神情很是怀念。

    “嗯，曾经是有过这么一段。但很可惜，等你学成我爷爷五六成的医术后，就攀上省卫生厅厅长，和他的女儿火速订婚，活活把我爷爷给气死了。”慕皎皎冷冷补充一句。

    彭彰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

    慕皎皎再冷冷一笑：“上辈子，你气死了我爷爷，我弄死了你，一命还一命，我们两清了。现在在这里，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交集，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不然，我有的是法子再让你死一百遍！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彭彰怔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回想起往事，慕皎皎的心情也变得极差，便扭开头道：“我和你言尽于此。以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吧，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眼看她回头便要走，彭彰连忙又追上两步：“皎皎，我知道当初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我不是都已经为我的过错赎罪了吗？当初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一起经历过的那许多，你难道都忘了吗？还有你和我说过的那些话，你也不记得了？”

    慕皎皎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灿烂一笑，但出口的话却极为冰冷恶毒：“当初是我瞎，才看上了你这条披着羊皮的狼。可是现在，我眼睛好了！我找了个比你人品好、比你长得帅、身份也比你高贵得多的男人。既然他样样都比过你，那我为什么还要记得和你之间的一切？有这个心思，我还不如好好和他一起过日子，多造几个漂亮的娃娃出来呢！”

    话音落下，她清楚的看到彭彰脸色越来越青黑，才唇角一勾，得意的回头迈步。

    崔蒲一直在关注着他们那边的状况。眼看彭彰被她几句话说的身子僵硬、面色极为难看，他连忙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他怎么了？”

    “哦，他想利用师门旧情和我攀关系，却被我拒绝了，所以现在心情很不好。”慕皎皎道。

    “那就让他郁闷去吧！”崔蒲连忙便道，一手执起她的手，“现在，咱们走吧！”

    “好啊，走了。”慕皎皎点点头，两人手牵着手，双双步上大船。

    随即便听船夫一声高喊——“起锚！”

    一声钝响传来，大船渐渐离开岸边，往水面开阔去开去。

    他们终于扬帆起航，要奔向繁花似锦的江都扬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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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节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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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虐死姓武的

﻿    大船在水面上荡开层层涟漪，将和渡口送行的人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很快就看不到了。

    慕皎皎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枯枝残叶比比皆是，心头蓦地涌现一抹感伤——居然就这么离开了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长安的天。在长安活了十多年，原本以为她会把一辈子都交代在那个地方。可是现在，阴错阳差之下，她却要离开这个地方，往新的地方去了。

    想想当初，她当医生时也曾随着领导四处奔走，还参加过好几次偏远山区的医疗援助活动，对奔波不定的生活习以为常。

    可是现在……

    看来，人真是有惰性的。习惯了偏安一隅，就把以前那些好习惯都丢到一边了。看来以后她还必须得捡起来才行。

    崔蒲就亢奋多了。

    自从上了船，他就没闲着。又是去吴先生和庄先生那里嘘寒问暖，又是和胡三一群人谈天说地，还拉着王十七郎对着广阔的河面赋诗一首，装了一把文艺。

    闹腾了半天，他突然满身怒气的撞进了船舱里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怎么了？”慕皎皎见状，连忙放下手头的医书。

    “还是那个武二！今天在渡口他抢先我们一步登船也就罢了，刚才启程时他们也抢在我们之前开船。现在他们更不要脸，竟是叫船夫把桨摇得飞快，现在已经把我们给甩出老大一截了！”崔蒲气呼呼的道。

    慕皎皎抬眼看看他：“既然觉得不服气，那你也叫船夫加快速度追上去啊！”

    “可以吗？”崔蒲立马眨眨眼，“船行得太快，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我不晕船。”慕皎皎道，“不过你最好先让全船上下的人都再吃上一丸晕船药保险点。”

    “好嘞！那我就照你说的办！”崔蒲立马点头，连忙就跑出去招呼小四儿四处分发晕船药了。

    不多大会，慕皎皎就听到下头船桨击打水面的声音更响，两岸的景致也往后移得更快了。

    红豆给慕皎皎冲了一杯茶，忍不住吐槽：“郎君好歹马上就是做县太爷的人了呢，结果现在还这么任性，为了这点小事和人过不去。真就如娘子你所说，跟个大孩子似的！”

    “反正还没到扬州，他现在不必太过注意形象。而且这水路一走就是一两个月，船上也没什么解闷的东西，就让他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好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娘子你就是太惯着郎君了！”红豆小声道。

    慕皎皎扬唇浅笑，无言默认了。

    不过，崔蒲和武立新之间的对决也就只坚持了一天。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武家的船只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昨天不是还很有劲的吗？”崔蒲不解。

    “应当是船速太快，不少人受不了都晕船了吧！”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当即大笑。“活该！叫他们和咱们对着干。他们还当他们船上也有你这样的神医坐镇吗？”笑完了，他连忙便道，“趁着这个好机会，我赶紧叫人把他们给反超了，叫姓武的眼睁睁看着咱们把他们给甩到后头去！”

    “随你。”慕皎皎只道。

    “那好，我这就下去吩咐他们！”崔蒲连忙又蹦跶出去了。

    此时的武立新已经躺在船舱里，一脸惨白晕晕乎乎的不成样子。船身突然一个震荡，他立马便坐了起来，抱住床头的痰盂狂吐不止。

    一名美妾拿帕子掩着鼻子，见状小声道：“二郎君，你晕船晕得这么厉害，要不再吃一丸晕船药？”

    “吃吃吃，我都吃了多少了，不一样不管用？”武立新有气无力的喝道，“出去，叫船夫再放慢一点速度。”

    “这都已经够慢了……”美妾小声道。

    武立新瞪她一眼，美妾连忙低下头。

    正要出去，他的小厮突然跑了进来：“郎君，后头崔家的船又加快了速度，眼看就要超过咱们了！”

    “那怎么行？你赶紧也叫咱们的船夫加快速度，绝对不能让他们超过咱们！”武立新立马便道。

    美妾闻言小声咕哝：“又说放慢速度，又说加快速度，这到底是放慢还是加快呀？”

    武立新又瞪向她：“滚！”

    美妾连忙就滚了。

    小厮也一脸为难的道：“郎君，现在钱先生方先生许先生他们几个也都晕船晕得不行，吃了药才刚好了点。要是现在又加快速度，只怕他们又不行了。”

    其实现在加快速度，他又何尝不是受不住？只是一想到崔蒲一伙人马上就要追上来，将他好容易占据的优势给夺了，武立新心中又满是不甘。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他们船上就没人晕船？”

    “郎君你忘了吗，崔六郎君的娘子就是神医啊！我昨晚上悄悄叫人去打听了，说是在上船之后，崔六郎君就叫人给船上所有人都发了一盒药丸，叫他们每天吃上一粒。他们吃了之后，在船上就跟站在平地上一般，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小厮压低声音道，“郎君，要不咱们也去向崔六郎君讨上几丸吃吃？”

    武立新眼睛一亮，马上就往小厮头上敲了个暴栗。“崔四和方九的前车之鉴你没看到吗？现在叫我去向他讨东西，那无异于叫我去自寻死路！我才没那么傻呢！”

    “可是，你们一直这样晕着也难受啊！临行前老爷还再三交代过，让咱们一定伺候好钱先生他们几个，更叫郎君你在路上多向他们讨教讨教。结果这才刚开船没两天，就已经这样了，再多走上几天那该怎么办？”小厮捂着脑袋喃喃自语。

    武立新顿时沉下脸。“这些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说。你给我滚下去！”

    “那，咱们现在还要不要船夫加速？”小厮小声问。

    “加——呕！”

    武立新很想有骨气的说一句，加！一定要让姓崔的只能远远瞧着他们的船屁股气得七窍生烟！但马上船身一个轻微的震动，又引发他一阵好吐。

    “不加了不加了！”他都快吐得虚脱了。再加下去，他也不用活了！

    小厮得令，赶紧就跑了出去。

    于是，接下来一天便是崔家的船只遥遥领先。

    到了第三天，崔蒲也玩得无趣了，便命船夫只按常速行使，他自己则领着王十七一头钻进吴先生和庄先生的房里，厚着脸皮和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两个先生对他也和善，四个人便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一不小心一天就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船只便行到了洛阳渡口。只等在这里过一夜，第二天换大船乘大运河继续南下。

    接连坐了三日船，崔蒲该看的都看了，该玩的也玩了，兴致已然大减。到了洛阳渡口，他连忙就拉着慕皎皎下船，好好感受了一把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们一行人就在渡口附近的驿馆里安置了。

    因为用了慕皎皎特制的晕船药，大家这三天的船上生活还算不错，下地后都生龙活虎的。慕皎皎的精神也不错。

    进驿馆简单休整一通，便到了晚膳之时。

    红豆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洛阳名菜，分别是葱烤黄河鲤鱼，洛宁蒸肉，清蒸伊河鲂鱼。除却崔蒲和慕皎皎外，她还额外做了几份分别给庄先生、吴先生、王十七郎以及胡三等人送去。

    崔蒲吃得兴起，便仰头晃脑的道：“《诗经》有云，‘岂其食鱼，必河之鲂’。我在长安也听人说过，‘洛鲤、伊鲂，贵于牛羊’，便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尝尝这些美味。今天终于让我如愿了！好吃，的确好吃，红豆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娘子你也多吃些！”

    这边一伙人休息够了，优哉游哉的享用美食，那边武立新一行人才疲惫不堪的进了驿馆的门。

    也不知道是驿丞故意安排还是怎的，他们的住所就在崔蒲一行人隔壁。所以当行至自己暂居的院子门口时，一行人便闻到一股勾人的香味在四处飘散，叫他们的肚子都禁不住咕咕乱叫起来。

    算算日子，自从上船之后，他们就晕船晕得厉害，都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现在虽然闻到食物的味道肚子里觉得饿，可是胃里却依然翻转得厉害。就算有美食在前，他们肯定也吃不下。

    但正是因为如此，武立新才更气愤！

    这驿馆里的人是故意的吗？明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已经被晕船折腾成这样了，却还故意用饭食刺激他们，简直找死！

    他立马沉下脸：“你们怎么给我们安排了个靠近厨房的院子？我给你钱，你给我们换个好地方。”

    “武二郎君，您想岔了，现在这个院子已经是我们驿馆里最好的地方了。现在接近年底，南来北往的客商官吏等人都忙着归家，驿馆里也早就住满了，就这个院子还是我们想尽办法才给您腾出来的呢！”驿丞满面堆笑的道，“再说了，这味道也不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而是隔壁崔六郎君一行人自己在院子里搭了灶，自己在做饭呢！”

    脸上虽然笑得欢，驿丞心里早已经吐槽上了——都是长安名门，人家崔六郎君出身还比你更高贵些呢！可是他们一行人从进门开始就对所有人礼遇有加，进了院子也不劳他们费心，自己就快手快就的把地方收拾好了，还垒了一个小灶出来，只向他们要了一些食材，就自己风风火火的干起活来。一行人更是精神抖擞，哪里跟你们这群人一般，一脸衰样，叫人光是看着心里就已经不爽了！

    武立新一听这话，顿时也没了找茬的心思，只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驿丞求之不得，赶紧就退下了。

    武立新几个进了院子，简单洗漱一番，便大都滚到床上躺着了。

    但是等到天黑，隔壁院子又热闹了起来，竟是崔蒲耐不住寂寞，叫人搬出来一坛从长安带来的陈年佳酿，同吴先生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赏起冬景来！

    这大冷的天，大晚上外头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冬景可赏？武立新破口大骂。

    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赏景喝酒也就罢了，你们为什么又把下酒菜也给做得这么香？这简直就是在诱人犯罪啊！

    躺了一个多时辰，身体的晕船反应已经不那么剧烈了。所以现在他就更觉得腹中空空，饿得不像样。

    只是闻着隔壁院子里飘过来的香味，再看看摆在跟前驿馆厨子做的吃食，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而隔壁，崔蒲的大呼小叫还不时的钻进他耳朵里，刺激着他因为体虚而越发娇弱敏感的神经。终于——

    “啊啊啊，老子受不了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武立新一声怒喝，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要去找姓崔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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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挖人墙角 为巧克力满15个加更

﻿    然而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小厮就捧着一只盒子走了进来。“郎君，这是崔家那边送来的，您看咱们收还是不收？”

    武立新立马停下脚步。“里头装的什么？”

    “自然是晕船的药了。”小厮将盒子递到他跟前。

    武立新抓过来打开，便看到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丸药。算一算，正好分给他和几个先生一人一粒。

    他的手顿时有些发抖。

    “郎君，您看这些药……”

    一瞬间的想法，他想直接把盒子给扔到崔蒲脸上，然后大声宣告：“老子才不要你的东西！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可是现在还虚软着的身体却在提醒着武立新——他非常需要这个东西。而且他敢肯定，只要他敢把东西给扔回去，以后崔蒲就再也不会给他机会碰触到这些药，他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路晕船到扬州！

    那家伙就是这么无情又任性！

    所以，现在两条路摆在他面前——第一，强撑到底，但是他们一行人就要饱受晕船折磨将近两个月。第二，接受崔蒲的好意，但接下来一路上他就再也没有底气和姓崔的对着干了。

    真是个两难的选择，他选哪个都不对。

    “要不，咱们问问钱先生他们的意见？”小厮小小声的提议。

    “问他们？然后让他们都知道我有多窝囊吗？”武立新咬牙切齿的道。

    本来这个官就不是他想做的。只是姑母说服圣人给了他这个官职，而且位置选的比崔蒲的要好得多。再加上阿爹也一再劝他，说一应需要的人和物都已经给他准备妥当了，只要他去那里呆满三年，就能得到一个优评，到时候姑母再想办法把他调回长安，然后他就能堂而皇之的进入中枢，然后一步步往上爬。再等寿王继位，他就跟着权掌天下，成为这新唐王朝第一权臣。

    家中最具影响力的长辈都已经把态度摆在那了，他除了认命还能怎样？

    只是，他心里就更恨崔蒲了——要不是你闲的没事玩什么献药方，我何至于被姑母捉住，和你一起发配到扬州去？

    所以现在，他是憋着一股劲，打定主意从出发之时就一定要把崔蒲给踩在脚底下，接下来的三年亦是如此，让姓崔的从一开始就怕了他！

    只是没想到，他强劲的势头只勉强维持了短短一天，就被崔蒲给反超了。不仅如此，现在的他居然还沦落到了要接受姓崔的救济的地步！

    这惨烈的现实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大巴掌，让他简直无颜面对长安父老。

    而现在，还有更惨烈的事实在强迫他去正面面对。

    “算了！既然东西送上门来了，那自然没有送回去的道理，就把他们留下吧！”他艰难吐出这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多的任何一个字了。

    自然，刚才那想去和崔蒲拼命的想法也烟消云散。现在他哪还有脸面往崔蒲跟前去？他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再说！

    不过在躲起来之前，这盒药他还得紧紧抱着！

    那边小四儿很快回去报道：“武二郎君把药给收下了。”

    “收下了就好。”崔蒲颔首，便冲庄先生举杯，“庄先生猜得果然没错，他们还真就把东西给收了！”

    “那是自然。六少夫人的药着实有奇效，老夫早年也曾随阁老下过江南，一样在船上吐得昏天暗地，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这一次，每日只用六少夫人给的一丸药，老夫居然就几乎没有任何晕眩感。由此可见，六少夫人医术之高明。现在武二郎君一行人必然不会把这么好的东西拒之门外。而只要武家门下那些老家伙们用过这药，接下来的日子就一定放不下了。然后，六郎君你就能采取行动了。”庄先生捋着一把美髯，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道。

    崔蒲却将眉头一皱。“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阴损了点？”

    “良禽折木而栖，这是人之常情，何来阴损之说？如果到时候他们果真弃武二郎君而来投奔六郎君你，那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武二郎君并非明主，不值得他们追随，这是武二郎君的错，同郎君你有什么关系？你肯接收他们，那是你开明大度！”庄先生一本正经的道。

    吴先生也跟着点头：“言之兄说得没错。六郎君你只是尽人事一听天命，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谈何阴损？”

    就连王十七也忍不住插嘴：“一腿兄你手下能用的人的确太少了。要是能从武二那里挖几个过来，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胡三是个粗人，听他们说得这么文雅，他心里憋得难受，连忙便将自己的意思直说了：“六郎君你一没偷二没抢，光明正大的做事，只是让那些人看到了你的诚意和本事而已。那些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跟着谁能发挥最大的本事、给自己赢得最好的待遇，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武二要是留不住人，那是他自己没本事！”

    “就是这个道理！”庄先生点头赞道，举杯和胡三对饮。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崔蒲便放下了心头的负担，也高高兴兴的和大家对饮起来。

    一直喝到二更天，大家才各自熏熏的回房歇息去了。

    现在天冷了，慕皎皎天一黑就已经滚进了温暖的被窝里，现在已经是昏昏欲睡。

    崔蒲换了衣裳，赶紧就就钻进被子里一把把她给抱住。

    “呀！”慕皎皎被冰得惊醒，连忙手忙脚乱的推他，“你给我出去！先把自己捂暖了再说！”

    “这不是有你吗？我还出去干什么？”崔蒲又开始耍赖皮，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撕都撕不开。

    慕皎皎被他纠缠得没办法。“你又喝多了？”

    “哪有？就喝了几杯，我一直在和吴先生他们说话来着。”崔蒲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将带着一点酒意的暖暖气息吐在她脸颊上，“说起来真是好笑，吴先生他们给我出的第一个主意，竟然是让我去挖武二的墙角，把那些能人偷来给自己用！”

    “阿舅只给了你庄先生他们两个，的确太少了。等你到了任上，不知道多少事情都要你迅速上手，如果有这方面的老手帮衬，那就会容易得多。而武二手下的人员配置的确是最齐全的。他们又是武家多年调教出来的精英，能力值得相信。”慕皎皎淡声道。

    崔蒲闻言，便在她脸颊上啄吻一口：“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和他们抱着一样的想法！”

    “没办法，现在咱们手头缺人，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拉扯了。”慕皎皎道，便翻身过来拍拍他的脸颊，“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我睡不着。要不，咱们再干点别的事？”崔蒲笑得一脸猥琐，明显是打算借着酒劲耍流氓。

    慕皎皎简单粗暴的拒绝：“不要，太冷了。”

    “这房里不是放了好几盆碳吗？被子里也有暖炉，一点都不冷！”

    “我说冷就冷。我睡了。”慕皎皎却道，径直闭上眼。

    崔蒲嘴巴一撅，好不甘愿的闭上眼，只是那藏在被子下头的手还是在她的臀上掐了一把。

    哎，还是肉少了点啊，摸着不过瘾！

    第二天，两队人马前后脚的登上前往扬州的大船。而这一次，武立新破天荒的没有叫人抢先一步去占据有利地形，而是等崔蒲一行人上了船，他们的人马才慢吞吞的从驿馆里出去，然后上船，跟在崔家的大船后头走。

    上船之后，他就将崔蒲昨晚上叫人送来的药给大家分发下去，也给自己留了一粒。一粒药下肚，他们果然整整一天都没有再晕船。

    难得再次体会到精神抖擞的滋味，武立新的心情却格外的复杂。

    如此闷闷不乐的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大家果然又晕上了。

    “二郎君，你昨天给我们的药丸还有没有？再给我们一粒吧！”钱先生几个直接便来朝他讨了。

    武立新一脸阴沉：“昨天你们吃的药是前头崔六郎君叫人送来的。只是今天的份他没有再叫人送。”

    瞧他这话说的！你拿人家的东西，那就是你求人家办事，哪里还有坐在这里等着别人给你送东西来的？你自己上门去求才对吧！

    钱先生几个暗暗在心里摇头，低叹这个武二郎君太不会做人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头的大船突然停了。一块跳板搭上来，随即便见一个小厮又托着一只盒子上了他们的船。

    “武二郎君，这是我家娘子新做的几丸药。因为之前没想到你们船上的人也晕得这么厉害，我们没有备上太多药，所以这些都是现制的。今天让你们又吃了半日的苦，是我们的不是，还请你们见谅。”

    这次他们送来的药足足有几十粒，足够他们用上好几天了。

    几位先生见了，又纷纷对前头的那位崔六郎君侧目——同是京城纨绔，但这位崔六郎君的格调明显要比眼前的武二郎君高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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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冬得夏脉

﻿    因为赠药事件，崔家和武家的船只之间的关系渐渐拉近了。

    等到下一站开封、下船休整时，崔家那边又做了几碟好菜送过来给先生们加菜，武家这边也欢喜的收了。

    再接下来，双方互通有无，越发亲密。

    转眼时间过去小半个月。越往南走，河面就越发的拥堵，船行速度越来越慢。到了大年二十八这一天，他们也才行到宿州附近。

    “看来，咱们今年这个年就要在宿州过了。”看着前头密密麻麻排队等待前行的船只，崔蒲无奈叹道。

    出发之前，他还高兴的想着，今年终于不用参加族中那枯燥古板的祭祖仪式了。这个年，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是现在，随着离家的日子越来越长，他反而开始怀念起了以往那些习以为常的平淡日子。

    现在，衙门封印，阿爹阿兄他们也回家准备过年了吧？府上上上下下必定都在为过年的各项事宜奔忙着，阿娘嫂嫂她们忙着裁制新衣，兄弟们则四处走动，吟诗作画，好不热闹。等到除夕过后，各家之间四处走动，更是热闹非凡。唯有他，孤身一人在外漂泊，身边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心中顿觉凄清得紧。

    不过回头，当看到依然安安静静坐在船舱里看书的慕皎皎，他的心便又定了下来。

    走到她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慕皎皎便把书递给他。

    崔蒲一看，顿时失笑。“我还当你一直在研究医术呢，感情这一路过来，你都在研究这些个东西？”

    “难道不对吗？难得出门一趟，而且还走这么远的一条路，我们自然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些地方的风土人情。”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

    “嗯，研究风土人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吃食上下手。”崔蒲点头。

    慕皎皎还是那么端庄镇定的表情：“之前我就听阿爹说过，宿州的符离集烧鸡十分有名。只可惜因为隔得远，我只闻其名，这次咱们可以叫人去买来尝尝。还有蓟县的马蹄烧饼、小鸡饸饼、烙馍等等面食，也都远近闻名。这次如果在这个地方常住几日的话，我们可以一一叫人买来尝尝。如果味道不错，就让红豆学着做，回头到了扬州咱们想吃的时候也能吃上。”

    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美食，崔蒲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各色美食，心里那先乡思很快烟消云散。

    “好，就这么办！”他连忙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的想着怎么去享用这些美食了。

    船在渡口排了半日的队，终于进了港口。这个时候天色已然擦黑。

    慕皎皎和崔蒲下了船，赶紧去驿馆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才想到叫人去买烧鸡等物。当然，崔蒲还不忘叫人给隔壁的武家人也捎上一份。

    一天时间就在鉴赏美食以及安排除夕夜的饭菜中过去了。

    如今已是寒冬，虽然他们一路南下，气温已经比之前要稍稍暖和了些，但慕皎皎依然冷得不行。所以眼看天色渐暗，她就连忙钻进被子里，手里捧着个暖炉不肯撒手。

    崔蒲闲着没事，便也钻进被子里，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至于暖炉嘛……都有他了，还要这个死物做什么？赶紧扔到一边去！

    只是时间还早，想睡一时也睡不着。两个人又这样黏腻在一起，崔蒲更是个猥琐的，于是不知不觉，两个人就扭缠成了一团。

    红豆几个更是不敢在室内多待，只在旁边暖阁里烤火，一面和小四儿说着闲话。

    砰砰砰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四儿连忙去开门：“什么事？”

    “小四哥，外头来了一对夫妻，说是来求医的，你说咱们要把这事告诉六郎君和六少夫人吗？”看门的粗使下人小声道。

    “求医的？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来找娘子求医？”小四儿脸色一沉。

    下人便道：“他们是武二郎君那边的人领来的。”

    “原来是这样！”小四儿顿时明白了，“好，我知道了，你去把人领进来吧，我去禀报郎君和娘子。”

    下人赶紧答应着去了。

    小四儿则和红豆一起去敲门。

    崔蒲正和慕皎皎闹得欢腾呢，不想就被敲门声打断了，他心情很不好。“到底什么事？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郎君，武二郎君派人领了一对夫妇过来，说是请娘子给帮忙治病。”小四儿一个哆嗦，赶紧言简意赅的把话说明白了。

    崔蒲顿时没了玩闹的心思。“这姓武的真够赖皮的，这些日子白吃白喝咱们的也不少了，结果还一天到晚对我板着个脸。今天更好，明天就过年了，他偏偏大晚上的给我找事！”

    武立新的心思，他都可以猜到：大过年的找病人送上门，不就是给他们找晦气吗？如果慕皎皎把人给治好了，那是她应该做的。如果她治不好，不仅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晦气，武立新更是可以趁机再生事了！

    都是做官的人了，心胸怎么还这么狭隘？

    慕皎皎听了却是笑道：“这一路上，你出尽了风头，惹得武家那些先生们一直拿他和你作比，对武二郎君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心里肯定恨死你了。现在好容易抓住个机会来给你找事，他怎么会放过？”

    “他的心思我明白，只是这行事手段也未免太下作了。大过年的，他至于吗？”崔蒲冷声道。

    “至不至于，他都已经做了。现在咱们还是赶紧去给人看看吧，如果能救人一命，也是给自己积德，大过年的大家都相安无事最好。”慕皎皎连忙给他顺毛。

    崔蒲撇撇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便叫人进来，更衣梳头，便往前头去了。

    进了前厅，便见到武立新随身的管事笑眯眯的上前来行礼：“崔六郎君，六少夫人，深夜叨扰二位，是我们不对。只是我家郎君在其他看到这位大娘子病了，请来的郎中却说没救了，惹得两人相拥而泣，看起来着实可怜。郎君看不下去，有心帮他们一把，便想到六少夫人医术高明，说不定她会有办法，就命某带着他们过来求医了。还请六少夫人大发慈悲，助我们郎君一臂之力，救救这位大娘子吧！”

    好嘛，他这番话说得可真够贱的。他武立新想做好事，却让他们崔家的人来采取行动。做好了，是他们帮姓武的，功劳在武立新头上。做不好，错误由崔家来担，武立新的好心总是没错。所以不管事成与否，他武立新这个好名声已经占定了，唯有卖苦力的慕皎皎里外不是人。

    崔蒲本来心里就不怎么痛快，听管事的这么一说，他更是火冒三丈。

    “武二人呢？既然是他想做好事，为什么不让他亲自来求我们出手？难道我的娘子就只够资格让你这么一个管事呼来喝去吗？”

    管事脸一白，赶紧告罪。“我家郎君身体不适……”

    “他身体不适，还想着做好事？那何不让他好事做到底？半个月都扛下来了，他能有什么大毛病？要真有毛病，就让我娘子顺便也给他治治。看在我们一路同行的份上，不收他钱！”崔蒲冷喝。

    管事被骂得抬不起头，只得小声道：“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去请我家郎君来。”

    “赶紧滚！”崔蒲恶狠狠的道。

    管事的二话不敢多说，忙不迭转身去请武立新了。

    而就在崔蒲教训管事的时候，慕皎皎已经走到了那对夫妻跟前，细细观察起妇人的症状。

    而那个中年男子一直紧紧扶着妇人，脸上满是紧张。他满眼希冀的看着慕皎皎，嘴上却道：“劳烦这位小娘子帮我娘子看看。要是能看好，我们感激不尽。若是不能也无妨，我们马上就走，绝不玷污了你们的门庭。”

    一面说着话，他还一面拿沾湿了的帕子给怀里的娘子擦拭着额头和脸颊。那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看来这对夫妻平日里感情极好。

    红豆见状也莫名感动，连忙小声道：“这位郎君你别担心，我家娘子医术不错。如果大娘子有救的话，我家娘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慕皎皎观察了妇人的面目，再给她把把脉，突然道：“能把她的衣裳解开给我看看吗？”

    中年男子一怔。“解衣裳？”

    慕皎皎颔首。“我想最后确定一下。如果真如我所料，那么我就知道如何下药了。”

    中年男子一听她说‘如何下药’，顿时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紧点头：“小娘子你想看尽管看。只要能救她性命，你要看哪里都行！”

    慕皎皎便唤来红豆帮忙。崔蒲和小四儿见状，忙不迭走了出去。

    待一层一层将夫人的衣裳解开，看到她穿在最里头的衣裳后，慕皎皎终于将头一点：“果然如此。”

    “小娘子，你可知道我娘子是什么病了？”中年男人忙问。

    “她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是中暑罢了。”慕皎皎道。

    此言一出，别说中年男人愣住了，就连外头的崔蒲和小四儿也愣住了。

    武立新正好赶过来，听到这话更是大笑：“六少夫人果真是神医。这大冬天的，竟也能诊出中暑的症状来，想必太医院那些大夫都要甘拜下风！”

    “你给我闭嘴！”崔蒲看到他就来气，立马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慕皎皎那边，“我娘子说她是中暑，那就是中暑！”

    “那好啊，还请嫂夫人解释解释，这大冷的天，这位大娘子是怎么中暑的？”武立新阴阳怪气的道，分明就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慕皎皎没有理会他，而是问向中年男子：“之前你们请大夫给她看，大夫是不是说她是冬得夏脉，必死无疑？”

    “就是这个说法！”中年男子赶紧点头。

    武立新听到这话，也双眼圆瞪，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这个女人居然把大夫说的话猜得完全正确！他也正是冲着这一句话，还想到把人送到这里来给他们找麻烦的。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另有隐情？

    他心里不由一阵咚咚直打鼓，突然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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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离心了

﻿    崔蒲一看他的反应，眼中亮光一闪，连忙就过去将他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

    见他一脸不怀好意的凑过来，武立新赶紧后退：“崔六，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这个病人不是你叫人送来的吗？想来你一定十分关心她的病情，所以我想请武二郎君您就近看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让你立马就知道不是？”崔蒲说着话，就直接拖着他往前走了。

    而那边中年男人已经又问向慕皎皎：“小娘子，我娘子这个病真有法子治？”

    慕皎皎颔首：“她只是因为最近天冷，把夏日的衣裳翻出来贴身穿了。这件衣裳在夏日的太阳下暴晒过，沾了暑气。现在暑气入体，自然就是中暑的症状了。大夫猛一把脉，便以为是冬得夏脉，其实不然。用一粒藿香正气丸，祛除暑气病就能好了。”

    红豆闻言，赶紧就道：“正好咱们随身带了藿香正气丸的，婢子这就去取一粒来给这位大娘子用！”

    中年男人听了先是一惊，随即便又哭又笑：“原来竟是因为这个？这些日子天气越发的冷了，我们出门也没带够衣裳，娘子这两天一直在叫冷，我就叫她随便把以前的衣裳翻出来穿上抵御寒气。却没想到，这样竟是害了她！”

    “我说了，不是什么大事，等把她体内的暑气祛除了就好了。”慕皎皎淡声道。

    那边武立新听到这话，不由失声低呼：“这也可以？”

    “我娘子说可以，必然就可以。不然，你等着看不就行了？”崔蒲冷冷瞥他一眼。

    红豆很快将藿香正气丸取了一粒来，用温水化开了，喂给妇人喝下。慕皎皎再指挥人调了一碗淡盐水，一点一点给妇人灌下。

    小半个时辰后，妇人身上的高热便明显退去，干燥的额头眼看着渗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

    中年男人见到这种情况，总算舒了口气，赶紧便过来给慕皎皎行礼致谢不提。

    慕皎皎便道：“她这病拖得时间有些长，现在虽然服了药，但最早也得明日一早才醒的过来。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晚上再往她唇上沾一些淡盐水，等明天天亮，人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更加欢喜，差点就给慕皎皎跪下了。

    武立新一看人居然真的好转了，心中大叫不好，连忙腆着笑脸道：“这人是我叫人送来的，便是武家的客人，不如还是去我们那边住吧！横竖就在隔壁，走两步就到了。”

    他话音刚落，崔蒲就扶上他的肩膀：“对了，我想起来武二郎君你不是也病了吗？现在正好已经给这位大娘子看完了，娘子你就再受点累，给他看看吧！不过我看武二郎君能说能笑，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想必没什么大毛病，娘子你给他扎两针醒醒神就行了。”然后就拼命把武立新往前推。

    武立新顿时吓得不行。

    他又想到了崔蒲那根扎进修文脑袋里的金针了。这家伙才跟着慕皎皎几个月，就已经能学成这样的手段，现在慕皎皎出马，那还得了？一不小心，只怕她就能把他给扎成半身不遂！

    他这完全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品行不端，就以同样的思维来揣度别人，以为人人都和他一个样。

    眼看着慕皎皎慢慢抬起头来，冲着他这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开口：“好啊！”

    简单两个字，听在他耳中却不啻于索命阎罗呼呼挥舞着铁链子往他脖子上套上来，他已经不能呼吸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一点都不难受，不用看了！”他吓得浑身都在哆嗦，忙不迭推开崔蒲，拔腿就往外跑去。

    至于那对中年夫妻？他自保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理会他们！

    管事的见状，连忙也道了句：“他们留在这里，更方便六少夫人您照料，便还是留在这个更妥当。我们就先走了，明日再来探望他们。”说罢，也一溜烟跑远了。

    “切，我还以为他有多少本事呢，原来还和上次一样，听风就是雨，真以为这点小毛病就能难倒我家娘子？”崔蒲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唾了口，赶紧又回头冲慕皎皎笑道，“娘子你真厉害！”

    慕皎皎摇摇头，便吩咐红豆带这对夫妇下去安置。

    中年男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这怎么好意思？这大过年的，我们大晚上来打搅你们就已经够不对了，哪里还能在你们这里白住？而且我们身上脏，配不上这里干净的大房子，我们还是去外头吧，我们在外头有住处的！”

    “这位郎君你就不用客气了。外头那种大通铺，那么多人一起睡，哪里适合大娘子养病？而且大娘子本来就是因为冷才会乱穿衣裳，以致得了这个病。现在你带着她出去，不是让她病中又冻上一次？暑气才去，又染了寒气怎么办？”小四儿道，“你不想麻烦我们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只是大娘子的身体要紧，你等她调养好了再出去住，我们绝不拦着。”

    听他这么说了，中年男人嘴唇嗫嚅几下，果然不再纠结，便又连连对慕皎皎夫妻俩谢了又谢，才跟着小四儿出去了。

    等人一走，崔蒲赶紧就上前来握住慕皎皎的手。“这才多大会，你手怎么就又凉成这样了？走走走，赶紧回房里捂捂去！”

    不由分说，把人给带回房间，再用他的体温给她将冰凉的手脚捂暖了。

    而那边武立新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好容易平静下来，便忍不住狠狠往枕头上砸了一拳。

    “姓崔的怎么就这么好命，什么事情到了他跟前都能迎刃而解？”

    本以为可以给他们添的堵，结果现在一切却加倍的堵在了他的胸口。他快郁闷死了！

    “不是他们命好，而是二郎君你的做法就不对！”钱先生几个突然出现，走进门来便沉着脸教训。

    武立新立马眼神一暗：“怎么，你们又要帮姓崔的说话了？”

    “这不叫帮崔六郎君说话，我们是在对二郎君你感到怒其不争啊！”许先生叹道，“这一路过来，崔六郎君光明磊落，宽和大度，所作所为无不博得众人的好感。可是你呢？你除了被我们逼迫着对他说过几声谢，你还做过什么？今天更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去给人找茬，你这等作为，简直就是下作，哪有半点名门之后的作风？若是当时我们在旁边，我们是断断不会容许你做出这等糊涂事的！”

    “是啊，姓崔的光明磊落，宽和大度。他出了长安城，就摇身一变成了正人君子了！我武立新却还是一样不争气，没骨气，现在更是带着你们一起丢人现眼了！”武立新冷笑不止，“怎么，现在你们后悔了？觉得跟着我没前程，想去跟姓崔的是不是？你们想跟他的话随便啊，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着！”

    “你！”许先生气得脸都白了，“我们好心好意的劝谏，二郎君你为何不肯往心里去？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现在你这些毛病不改，到时候到了任上必然会被人当做把柄捉住，对你的仕途大大不利啊！”

    “哼，我的仕途？我的仕途有姑母保驾护航，何来不利之说？你们这些老头子以后少在我耳边大呼小叫，老子肯带你们出来，是看在我阿爹的面子上，给你们一个光耀门楣的机会。你们别仗着自己是我阿爹给的人就了不起了，还敢指着我的鼻子教训我？谁给你们的胆子？”武立新本来现在心情就不好，结果现在还被人指着鼻子骂，顿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

    几个先生听了，立时面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二郎君原来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那我们明白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说你一个字。但还是请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为首的金先生拱拱手，连忙便转身离去了。

    其他几人也摇着头，叹息着走了。

    武立新看着这些人接连离去，眼中浮现一抹后悔。只是让他赶紧追上去认错？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小厮见状急得不行：“郎君，你怎么……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要不你写一份手书向几位先生认个错，我帮你递过去？”

    “现在就认错，岂不是让他们觉得我是好欺负的？先晾他们几天，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事不是他们能随随便便指手画脚的。”武立新冷声道。

    “郎君，这大过年的……”

    “你可以走了！我说了我会认错的，但绝对不是今天！”

    被他这么一喝，小厮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低头出去。到了外头，他也忍不住摇摇头，长叹口气——

    真不是几位先生说。在心胸上，他们的郎君的确远远及不上崔六郎君啊！现在他还不抓紧时间去赔礼，只怕今天过后，他就要和几位先生离心了。

    到时候，事情就要越发一发不可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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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迥然的除夕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崔蒲和慕皎皎起床，红豆一边给慕皎皎梳头一边道：“那对郑姓夫妇已经起来了，大娘子全好了。现在两口子就在门口站着，说是等郎君和娘子你们收拾好了，他们就来给你们磕头。”

    慕皎皎淡然一笑，回头和崔蒲交换一个眼神。崔蒲立马便道：“要磕头，怎么能少得了他们的大恩人武二郎君？小四儿，你带我传话，去把武二郎君给请过来，就说那对夫妇要给他磕头道谢呢！”

    小四儿赶紧答应着去了。

    不过等到两个人收拾妥当，武立新也没有出现，只含糊让小四儿带回来一句话，说他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呢，就不过来了。这对夫妇也不用再去道谢，大家就此别过的好。

    崔蒲早料到那家伙今天不会有脸再出现。不过趁机又往武立新胸口捅了一刀子，他心情还是好多了。

    等他们收拾整齐，郑氏夫妇便赶忙进来了。待见到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连忙跪下就磕头。

    连忙有小丫头上前将他们扶起。闲话几句，两个人才道明自己的身份，原来他们乃是并州人士，男的叫郑大，女的姓关，这次是去扬州投亲的。谁知道乘坐的客船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前了。夫妻俩原本听说南方温暖，就没有带多少厚衣裳，结果到了这里下了船，就冻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得胡乱裹了夏日的衣衫充数。结果就稀里糊涂中暑了。

    说完了，郑大又冲慕皎皎跪下：“无论如何，某也要多谢小娘子对我妻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只怕某真要当她是得了绝症，眼睁睁看着她去了！她嫁给我十多年，从没享过一天福。要是她就这么去了，我于心何安？”说着便掉下泪来。

    关娘子也随夫跪下，一样抹起了眼泪。

    慕皎皎见状感动又无奈，连忙又吩咐人将他们扶起来。崔蒲便道：“既然你们两人孤身去投亲，想必这个除夕身边也没人一起过。那你们便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算了！”

    “那怎么行？你们是高门大户的郎君娘子，我们不配！不配！”郑大连连摆手。关娘子也摇头。

    慕皎皎笑道：“我们留你们下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你们先听我们说完可好？”

    夫妻俩才住嘴。慕皎皎便道：“其实我们夫妻俩没有别的爱好，只是极重口腹之欲。现在听闻你们是从并州来的，实不相瞒，我的生身阿娘便是并州人。只可惜她走得早，我从未见过她一面。现在既然遇到了阿娘的同乡，我便想着请大娘子你为我们做几道并州菜，让我也能尝尝我阿娘曾经尝过的味道。大娘子你说可好？”

    “呀，这个没问题的！我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些年也没少去大户人家里帮工，几个菜还是会做的。小娘子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去给你做！”大娘子连忙点头。

    慕皎皎便叫红豆领她下去换了厚衣裳，就把人送到厨房去了。

    到了晚上，一大桌团年饭上桌，有长安名菜浑羊殁忽、鱼脍、含肚等等，再加上这一路走来，慕皎皎和崔蒲吃过并都交口称赞的美食，还有关娘子做的并州名菜糖醋鱼、烧锅羊肉、黄酒焖肉等，林林总总竟有近二十盘，摆了满满一桌。

    因为一行人女眷极少，便没有男女分桌，慕皎皎和崔蒲、王十七郎以及庄先生吴先生五个人围坐一桌。胡三一行人散漫惯了，和崔蒲他们喝过几次酒后就再也不来了，宁肯端上几盘菜自己狼吞虎咽，慕皎皎便叫人专门给他们备了一桌。至于郑大夫妻，他们从早上忙到晚上，好容易陪着红豆母女几个弄出了几桌子好菜，后来却死活不肯上桌。正好她和红豆阿娘谈得来，慕皎皎就干脆让红豆阿爹阿娘陪他们吃团年饭。

    红豆母女的厨艺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关娘子的也不俗。一道糖醋鱼做得酸甜可口，鱼身外焦里嫩，极对慕皎皎的胃口。就着这盘菜，慕皎皎竟吃了整整一碗饭。庄先生和吴先生也对那道黄酒焖肉赞不绝口，吴先生甚至还即兴赋诗一首。

    虽然没有往日在长安的热闹，但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了一顿大杂烩的团年饭，心情也是极好。

    吃完饭，崔蒲就叫人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他拉着慕皎皎就去往火堆里丢竹节。听着里头竹节噼噼啪啪的声响，看着慕皎皎被突然爆出来的火星吓得一惊一乍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慕皎皎看到了，恨恨揪他耳朵，崔蒲赶紧抱拳求饶。

    大家在船上共处了大半个月，现在都已经熟悉了。再加上今天过节，便都不怎么拘束。尤其崔蒲率先就和慕皎皎放肆的玩闹起来，大家便也渐渐放开了手脚，都跑来丢竹节玩。就连最拘束的郑大夫妻也在红豆啊娘的鼓励下，欢欢喜喜的加入了大队伍。

    这边院子里欢声笑语，爆竹声声，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隔壁院子就相对要冷清多了。

    武立新一向是不肯服输的人。所以今天晚上，他也特地叫带来的厨娘做了一大桌的好菜，并叫小厮去将几位先生都请了过来。

    大过年的，先生们也都如约来了。只是面对着满桌鲜亮的菜色，大家都食不知味。不过动了几筷子，和武立新互敬了几杯酒，就说吃饱了，并借口年纪大了怕冷，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到最后，桌边便只剩下武立新孤零零的一个。

    武立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

    “一个个老不死的，还真给我摆起脸色来了？要不是今天过年，老子身边没人陪，你们当老子愿意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吃饭？”他咬牙切齿的骂道，“现在你们不肯陪，那正好，老子身边有的是人陪！”

    便对小厮道：“你去把丽娘滕娘红娘她们都叫来，让她们来陪我喝酒！”

    “郎君，这大过年的，让一群婢妾来陪，不大好吧？便是长安城的老爷夫人知道了，他们必定也会生气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道。

    “你别想再用老头子来压我！现在我已经不在长安了，我不怕他们！”武立新大怒，“你去不去叫？你要不去，我叫别人去，以后你也别在我跟前伺候了！”

    小厮连忙后退。“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不多时，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就蜂拥而来，笑语嫣然的将武立新给团团围住。

    听到爱妾们的莺声燕语，武立新终于展露笑颜，便将娇人儿们左拥右抱，乐呵呵的道：“今天除夕，我身边就只有你们了。现在只要你们伺候得好，回头我就给你们一个名分！”

    小娘子们听到这话，纷纷眼放亮光，连忙使出浑身的解数侍奉起他来。

    院子就这么大。钱先生几个就算关上门，也阻隔不了从前厅里头传来的淫声浪语。钱先生听在耳朵里，脸色早气得铁青。

    不多时，许先生等人都过来了。

    “易然兄，你看二郎君他……哪里有点即将一县之长的模样？昨天不过几句口角，今天居然就不给我们好脸色了，现在竟然在除夕之夜公然同婢妾调笑！若是在长安，这样的不孝子早就该被拖出去乱棍打死！”许先生痛心疾首的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钱先生长叹口气。“你们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主人将我们给了他，便是指望着我们好好扶持他、帮他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来。现在他是积习难改，咱们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调教了。”

    “这叫什么积习难改？你看隔壁的崔六郎君，这可是惠妃娘娘挑来给他做对比的。原本是想着让崔六郎君激着他上进。结果他倒好，直接就破罐子破摔了！崔六郎君在长安城里的名声难道比他好了？他那个商户出身的娘子还是他身上一大污点，这半年时间里他因此被人嘲笑的还少吗？可是人家是怎么表现的？”

    许先生气呼呼的道。“远的就不说了。就说现在，两家一同启程，一起行到这里，崔六郎君一开始也和二郎君一样，争强好胜，做了不少蠢事。可是这才半个月，别人进步了多少？再看看这里这位，我可真是……哎，我都无话可说了！”

    钱先生听了，忽的眼神一暗。“还山老弟，你这样推崇隔壁的崔六郎君，可是心里有什么想法？”

    许先生一怔。“罢了，既然易然兄你都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我是觉得崔六郎君比二郎君更可靠些。二郎君这性子，就适合做一个纨绔，官场上是绝对容不下他的。就算有惠妃娘娘在背后做靠山，只怕他这个官也会做得一塌糊涂。我许某这次答应老爷出来辅佐他，是本着光宗耀祖的心思来的。只是现在看来……哎，我可不想因为他这不着边际的性子，就连我许还山一世的英明也毁了！”

    “还山老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样说，可对得起老爷这些年对你的礼遇有加？”钱先生闻言立马厉声呵斥。

    “我自是知道我对不起老爷，可是人各有志。老爷的恩情固然重如泰山，可是难道我许家上下的清明就不重要了吗？要报答老爷，我以后多的是法子，我却是绝对不会容许许家的清明被这样白白玷污了的！”许先生定定道。

    钱先生听到这话，便知道他是已经认定武立新没出息了。

    他心中大凛，连忙看向其他人：“你们呢？难道也和他一样的想法？”

    其他人纷纷低头，支支吾吾的只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钱先生登时心口一凉，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郎君还没到任上，你们就生出这样的想法来，这是对老爷的不敬。无论如何，咱们也得先到了地方，看了郎君的实际表现再说，你们以为呢？”

    许先生听他这样说，便轻出口气。“既然易然兄你这么说，那我就再等几日。到了海陵县，如果二郎君他还是如此，那你们就别怪我不顾旧情了！”

    说罢，冲他一礼，转身便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钱先生才长叹口气，一手无力扶额。

    武家这边冷冷清清的过了一夜，那边崔蒲一行人却是又跳又叫，所有人都玩得尽兴了，又一起守到半夜，等到新年的来临，才各自散去。

    此时慕皎皎都已经快累瘫了。

    崔蒲却还兴奋着，洗过脸后，他就又钻进被子里抱住慕皎皎，一个劲的笑。

    慕皎皎一听就知道他在幸灾乐祸。“是不是隔壁又发生什么了？”

    “是啊！我刚才叫小四儿过去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武立新居然没有和那些先生一起守岁，反而是和他带过来的婢妾在一起胡搞。到现在，几个人早就转战到房里，闹得天翻地覆了。他们这个除夕可真是过得别开生面！”

    “的确是别开生面。”慕皎皎唇角轻扯，“他这么做，无异于找死。”

    “可不是吗？就是找死！”崔蒲定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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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捡到许先生一枚 为玫瑰花满80朵加更

﻿    不过，武立新的找死暂时还没有呈现出恶劣的后果，有人的下场已经来了。

    除夕过后，崔蒲和慕皎皎又在宿州停留几日，直到正月初三才又上船继续往南边行进。

    郑大夫妻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他们的院子里，关娘子每天都会为慕皎皎做一道地道的并州美食，郑大则在院子里帮工，两口子一刻都不肯闲着。于是到了离开那日，崔蒲干脆也请他们上船和他们同行。

    郑大夫妻奈何不过崔蒲的热情，再加上红豆阿娘的热情挽留，便双双答应了。两个人都在心里暗暗决定这一路上一定要好好侍奉这对小夫妻，以报答他们对他们夫妻的莫大恩情。

    船才走了半天，外面突然就起了一阵喧闹。

    随即绿豆从外头闯了进来：“娘子，不好了！前头船上突然掉下一个人来，现在还在水里挣扎着，看起来好可怕！”

    慕皎皎连忙抬头：“从前头船上掉下来的？”

    大年初一那天，武立新破天荒的主动叫人给他们送了一份年礼过来。崔蒲和慕皎皎商量了一下，便回赠了他们一大盒药丸。有这一盒药在手，武家接下来的时间应该都不用再朝他们求药了。

    因而到了今天一早，武立新就又抢先一步带人登船，领先他们一步走了。

    所以现在按照绿豆的说法，那就应该是从武家的船只上掉下一个人来？

    “这事郎君知道了吗？他怎么说的？”

    “郎君知道了，已经叫人去救人了。”

    慕皎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用管了。等一会看看进展便是。”

    绿豆吐吐舌头，赶紧便退下了。

    再过不久，又有消息传来，慕皎皎才知道掉下水的居然是跟随武立新一道去扬州的先生之一——许先生！

    崔蒲命人把他从水里救上来后，就看着前头武家的船只越走越快，很快就把他们给远远抛在后头，根本没有停下来等人的意思。崔蒲无奈，只得叫人准备热水给他沐浴，再拿了一套庄先生的衣裳给他换上。末了，两个人又关起门来说了半天的话。

    等到傍晚时分，崔蒲才回到慕皎皎这里。

    “这个武立新真是过分！”甫一进门，他就咬牙切齿的骂道，“就因为许先生之前教训过他几句，然后说他不如我，他就怀恨在心，今天竟然直接就把许先生从船上推了下来！还说什么，看他运气如何。如果运气好，被我们捡起来了，那就是天不绝他，让他以后就跟着我在天长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功立业去。而如果运气不好，他在河里活活淹死了，那也是老天不公，让他的魂魄上天说理去！这大过年的，怎会有人狠心至此，连长辈赐予的人也敢肆意欺凌！”

    “你那天不是说了他就是在找死吗？现在他只是在做他一直在做的事情而已。”慕皎皎道。

    “可是，这大冷的天直接把人给扔下水，这做法还是……”崔蒲不能接受。

    “那就是你和他的不同了。虽然同为纨绔，但崔家家教森严，从不许你们草菅人命，你们的玩闹都是有限度的。可是武家毕竟根基不足，是几十年前随着则天女皇迅速蓬勃发展起来的，这与暴发户何异？他又从小和寿王来往，两个人都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主。这样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带坏，自然就更加无法无天。之前他对君君姑娘这样的无辜弱女都能下死手，就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性子了。”慕皎皎轻声细语的道。

    “之前那些日子，他还一直忍着。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人都不肯顺着他的意，他又渐渐本性毕露，自然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只能说，现在的他还是真实的他。”

    崔蒲听了，便长出口气。“你说的没错，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以前在长安城，他的确就是这样！只是以前他只是对那些庶民没有怜悯之心，我还能理解。可是许先生毕竟是他阿爹和惠妃娘娘安排给他的先生，到时候到了下头是要有大用处的，他怎么也能随意对待？天知道，这样的人才我是求都求不到，他却直接往河里扔！”

    “所以，幸亏他扔了，也幸亏你把人给捡起来了。”慕皎皎应道，冲他柔柔一笑，“妾现在可得恭喜郎君一声，终于又得到一个得力之人了！”

    崔蒲闻言，脸上的怒气立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

    “我就知道，这事一定瞒不过你的眼睛去！”他连忙上前来揽上她的腰，脑袋又顺势往她肩上一靠，“刚才我和许先生一番长谈，他便已经表露出了要跟着我的意思。我再三试探，终于确定他是真心实意的！而且我早就听庄先生说过，许先生熟读四书五经，还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只是因为时运不齐每次到了科举之时总会遇到阻拦之事，后来才绝了入仕的心投入武常侍门下，这些年可帮武常侍写了不少东西。这次派他跟随武立新下扬州，武常侍肯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可没想到，武立新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正好就便宜了我！”

    说着，他得意的大笑起来。

    慕皎皎也笑：“这下，你就不用头疼如何和县里那些秀才们打交道了吧？”

    “是啊，有他出马，我还怕什么？”崔蒲笑道，“这下好了，庄先生善思辨，吴先生专攻水利，现在再有个文采出众的许先生，至少各个大方向上都有人镇得住了，我也就真的能松口气了！这样的好事要是能再多来几次就好了，我可听说前头那条船上的能人还有不少呢！”

    “这么快能捡到一个已经不容易了，你就别想太多了。武立新也不是傻子，他现在只是用许先生杀一儆百罢了，其他人他是不会再放手的。”慕皎皎残忍戳破他的美梦。

    崔蒲撇唇。“道理我都懂，可是难道你就不许我稍稍想想吗？”

    “好好好，你慢慢想，随便想，我不打搅你了还不行吗？”慕皎皎无奈道。

    “不行！”谁知崔蒲此时却又不肯放过她了，“今天才刚上路，就捡了这么大一个宝贝，可见今年咱们的运势一定不错。这么好的事情，难道咱们俩不应该一起好好庆祝庆祝吗？”

    慕皎皎淡淡瞧他一眼。“要庆祝，也等明天天亮，再叫红豆大娘开火做一桌好菜犒劳大家伙。”

    “那是明天的事，现在我说的是我们俩！”崔蒲才不和她绕弯子，连忙就推到她，拉过锦被将两人一起掩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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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县太爷惧内

﻿    接下来的日子，崔家和武家又恢复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武立新有了药，从此将崔蒲视若无物。他们的船在前头走，到了驿馆也远远的将崔蒲一行人抛开，死活不再和他们住隔壁。崔蒲对此表示很无奈。

    就这样，又在船上过了将近一个半月，他们的船只终于抵达扬州，停靠在了广陵县渡口。

    下了船，早有天长县那边派了几辆马车来接，红豆阿爹连忙指挥着人将行李一一抬上去。此时郑大夫妻便上前来告辞。

    这些日子大家相处融洽，崔蒲还挺喜欢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妻的，便建议道：“此去扬州府还有些距离，你们身上又没带多少钱，不如我租一辆马车送你们去吧！就当是付给你们这些日子给我们做饭的辛苦费了。”

    “不用不用！这些日子我们在你们船上白吃白喝，还住那么好的地方，在客船上这么好的地方一天就要二十个铜板呢！我们夫妻俩在镇上做事的时候，一天加起来也才五六文钱，算起来合该是我们倒欠了你们才对，哪里还敢要什么辛苦费？”郑大连忙摆手，“再说了，我们亲戚说好了会来接的。”

    看他们的眼神不似作伪，崔蒲才作罢，便交代胡三叫了两个游侠儿去给他们搬行李。胡三爽快的答应了。

    很快东西都准备妥当，慕皎皎和崔蒲双双上了马车，便见到一辆外形十分普通的马车徐徐行到渡口，停在了郑大夫妻身边。郑大夫妻双双面露微笑，连忙迎了上去。

    看样子他们的亲人也来了。崔蒲和慕皎皎便都松了口气，连忙命车夫催动马儿往西边行去。

    而在郑大夫妻那边，待他们迎上前去，一个身穿常服、面容儒雅刚毅的男子便跳下来，紧紧握住郑大的手叫道：“阿兄，阿嫂，你们可算到了！这一路让你们吃苦了！”

    “我们没有吃苦。半路上遇到了贵人，他们不仅给你阿嫂治病，还让我们搭他们的船一起过来的。那船又大又宽敞，吃的好住的也好，你没看见我和你阿嫂都胖了许多？”郑大连忙笑道。

    男子却眼含热泪。“七八年未见阿兄阿嫂，我只见你们又黑瘦了不少，哪来胖了一说？”说着，他忽然眼神一凝，“你们刚才说什么？阿嫂路上病了？”

    “是啊，当时大夫说得好生凶险，我差点都以为她救不活了。结果谁知道遇到了六少夫人，她一丸药就把你阿嫂给救回来了！”郑大点头道。

    男人顿时肃起脸来。“不知恩人现在何在？他救了阿嫂的命，那也就是救了我的命，我必须当面向他致谢才是。”

    “这个……你来晚了，他们刚才走了！”郑大说着，指向已经只能遥遥看到一个尾巴的车队。

    男人看着七八辆车组成的一支队伍，双眼微眯：“一口气出动这么多车马，看来他们出身不俗啊！阿兄你可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姓谁名谁，这次来扬州做什么的？”

    “这个我知道！他们是长安人士，姓崔，这次那个小郎君是来扬州做官的。”郑大忙道。

    “姓崔的？可是天长县县令？”男人立马便问。

    “对对对，就是这个地方！”郑大连忙点头，“还是阿弟你对这里更熟悉，这个地名我在船上听他们说了好几次，就是记不住。”

    “原来就是他。”男子颔首，“既然是他，那就好办了。以后我们必然还会有见面之日，到时候我再找机会报答他的恩情就是了。”

    虽然才到二月初，但是南边的气候却和北边大不相同。

    这个时候的北方才刚褪去一点寒气，然而山林中依然冰雪未消，城里的花花草草也才刚刚吐露一点嫩绿的枝桠。可是同一时候的扬州却早已经是垂柳依依，路边的野草欣欣向荣，花朵儿竞相开放，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

    头顶上的阳光更不用说，又暖又柔，照在身上舒服得紧，让崔蒲和慕皎皎几乎都不想行路了，只想叫人停下车马，在路边上铺上一张毯子，两个人躺在上头舒舒服服的沐浴着阳光睡上一觉。

    现在也是野菜刚刚破土而出的时候。新鲜的野菜又脆又嫩，在清晨露水的滋润下别有一番清爽的味道。只用鸡油炒一炒，就鲜香得不行，吃得崔蒲大呼过瘾，直道扬州的确是个好地方，他到了这里绝对是赚到了！

    就这样一行走一行赏景一行吃吃喝喝，他们在陆路上又走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进了天长县境内。

    只是才往里走上没几里，崔蒲脸上的期盼之色便渐渐转换为平淡以至失落。

    及到距离县城还有十来里路时，天长县县丞、县尉一行十多个人便已经候在那里。

    崔蒲连忙跳下车来，文质彬彬的同他们见礼。然后大家再一起乘车折返回县城。

    进了城门，又见几辆装饰得还算精致的马车停在路边上。旁边锣鼓敲得响震天，还有一只色彩斑斓的狮子在几张堆叠起来的木桌上上下翻飞，舞得风生水起。

    县丞忙对崔蒲道：“这是县里的乡绅们特地请的县里最好的舞狮班子，特来迎贺县太爷您的光临的。”

    崔蒲连忙又下车，和这些乡绅互相作揖见礼。

    如此又是一通寒暄忙碌。慕皎皎趁机便透过一层薄薄的窗纱打量起街道两边——现在他们处在一条看起来还算宽敞的主干道上，街道两边林林总总的开着不少铺子，吃喝玩乐的倒是都齐全了，只是店铺的门脸不大，里头进出的人也不算多。或许是因为有舞狮看的缘故，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幼都有，只是总体说来这热闹程度还不如在他们平时随便往西市那边一条小道上一钻看到的景象。而且人们身上的穿着打扮也十分普通，乡绅们则相对要奢豪一些。

    等崔蒲同乡绅们见完了，车队继续行进，沿着这条街走到底，便到了县衙的所在。

    衙门坐北朝南，门前竖着八字墙，墙面上贴着几张斑驳的告示。也不知道是多久前贴的了，现在几乎都看不清上头写的什么东西。

    绕过县衙大门，出现在眼前便是他们接下来三年的住处。从大门进去，车子停在二门处，红豆几个赶紧上前来扶着慕皎皎进了内院，然后才有衙役们上前来帮忙搬运箱笼。

    江南园林一向有名，现在这个住所也是典型的江南风格。从二门走进去，便见前头九曲回廊，假山流水装点在一丛丛的树荫下，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扑面而来。走到回廊尽头，再穿过一道小门，眼前又呈现出一片广阔的空间，左右两间厢房，整整齐齐五间正屋，用游廊连着。如此精巧的设计，给人一种别有洞天之感。而穿过中间的穿堂，赫然发现后头还有一个大院子，并几个小院子。高低错落有致，里头点缀着许多花草树木，十分的赏心悦目。

    因为他们带来的人多。不用慕皎皎动手，红豆和她阿娘就指挥着人先将慕皎皎和崔蒲住的东厢房给收拾了出来。然后红豆带着绿豆等人继续收拾屋子，红豆阿娘忙去厨房打火做饭。

    这一顿饭，崔蒲破天荒的吃得很少。

    等碗盘撤下，慕皎皎主动提议：“这个院子设计得很有特色，比咱们在驿馆住的地方还要精致小巧许多。不如咱们一起出去逛逛？”

    崔蒲点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也没有多带人，只叫红豆和小四儿在后头远远的跟着，夫妻俩并肩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信步游走。

    将里头的院子绕了一圈，慕皎皎才轻声问：“从进了县界开始我就见你闷闷不乐的，可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凋敝了？”

    崔蒲终于长出口气。“虽然早知道这个县在扬州城里很是一般。可是这一路走来，见了那么多花团锦簇的地方，我原想着天长县也不会太差。只是现在看来……哎！还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你第一次做官，脑子里自然会把一切都想象得十分美好。不过这个地方其实也不算差了，西边北边多少县城民不聊生，那才叫真的民生凋敝呢，圣人把你安排到这里，已经是十分照顾你了。”慕皎皎柔声道，“再说了，难道你不觉得就是这样还什么都没有地方才最好上手吗？只要你能稍稍做出点起色来，那就是你的功绩了。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创业难，守业更难’。”

    崔蒲顿悟。“你说得没错！创业难，守业更难！扬州物产丰富，又是鱼米之乡，我只要一心为民，难道还怕做不出什么成就来吗？而只要我做好了我该做的事，长安有阿爹阿兄帮衬着，就不愁我绩考拿不到优等！只等三年一到，我必然就能高升了！”

    说完，他连忙捧起慕皎皎的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了口：“不愧是我的好娘子。有你这个贤内助在身边，我何愁做不好这个县令？”

    慕皎皎被亲得面带红霞，赶紧推开他。“大白天的，你也太孟浪了！”

    “有吗？反正这里又没有人看得到！”崔蒲说着话，回头去看，红豆和小四儿赶紧就把自己给隐到了一棵大树后头。

    如此两人又把院子前前后后走了一圈，摸清了院子的大概构造后，便回房休整。第二天一早，崔蒲便去县衙走马上任了。

    第一天时间，他也没别的事可干，只把县衙又走了一通，摸清楚各处的构造，再县丞等人又聚在一起商议了一回，明确了大家的身份和职责后，再将他带来做主簿的王十七郎以及师爷庄先生，乃至吴先生许先生介绍给大家。

    到了下午，县丞悄悄凑到崔蒲身边：“县太爷，今晚上镇上的乡绅们打算在摘月楼摆酒为您接风洗尘，不知您有没有空？”

    这个时间，他就算没有也得有啊！离开长安前，阿爹可是一再告诫过他，到了地方第一时间就要和当地的乡绅搞好关系。只要能拉拢他们在自己这边，那么接下来他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崔蒲当即点头：“这个空必然是要有的。不过我昨天才刚和他们见过一面，还不是太熟，到时候少不得还得请周县丞你代为引荐一下。”

    “县太爷请放心，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下官必当为您做得好好的！”县丞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于是崔蒲便遣小四儿回去告知慕皎皎这件事，然后就带着王十七郎一行人，跟着县丞去了摘星楼。

    这个摘星楼算是天长县城里最高档的一家酒楼了。地方自然和长安没法比，但在四周围一幢幢矮小的木屋映衬下还真是颇具几分格调。

    今天为了招待新来的县太爷，乡绅们干脆出钱将整座楼都包了。大家在二楼落座，厨房一道道的送上天长县的特产美食，还有几个女伎在一旁吹拉弹唱，中间更有两个穿着轻薄衣裳的十五六岁少女踩着拍子轻舒舞袖。那丰满的胸脯，翘挺的后臀以及细软的腰肢看得崔蒲目不转睛。

    觥筹交错之间，大家都摸清了这位新来的县太爷的性子，知道他是个豪爽的年轻人。现在又见他被两个舞女迷住了双眼，乡绅们眼中便都不约而同的浮现一抹浅笑。

    等到一曲舞毕，少女们退下，天长县首富蒋光达连忙便道：“不知县太爷觉得这两个小娘子如何？”

    “很好。”崔蒲点头。

    “她们乃是我府上蓄养的舞姬，县太爷如果看她们觉得还顺眼，那么某就大胆将她们送给县太爷，让她们俩去给您端茶递水，叠被铺床吧！”

    “不行不行！”岂料话音刚落，崔蒲就脸色大变，赶紧摆手大叫，“这人我不能要。不然娘子会生气的！”

    蒋光达脸色一变。“县太爷您乃是名门之后，难道还会惧怕娘子不成？”

    崔蒲闻言不由一声冷笑。

    “笑话，我不惧怕她，难道还是她惧怕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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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扮猪吃老虎

﻿    此言一出，全场喷酒。

    到了第二天，整个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县太爷是个惧内的人！然后，所有人都对这位驭夫有术的县太爷夫人深感好奇。

    以至于再过两日，当慕皎皎邀请乡绅夫人们过来赏花时，每一个接到帖子的人都及时赶到了。

    大家坐在后花园里，说笑之间，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慕皎皎纤瘦的身上来回打量，话题也不知不觉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眼看时机成熟了，一位乡绅夫人便笑眯眯的道：“说起这御夫之术，我们还都要好好向夫人您请教请教。您年纪轻轻就能让县太爷对您死心塌地，不知可有什么秘术？”

    “我这个秘术很简单，只可惜你们都学不会了。”慕皎皎笑道。

    大家两两对视，一人又道：“夫人可否具体说说是什么法子？说不定我们还真就能学到了呢！”

    “既然你们真的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们也可以。”慕皎皎道，“其实就只有一个字——钱。”

    “钱？”大家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一旁红豆便道：“几位应该还不知道，我家郎君这个官位，便是我家娘子拿钱砸出来的吧？她可是花了差不多十万贯呢！”

    “十万贯！？”

    这个数字钻入耳中，乡绅夫人们也都喷了。

    她们这里最富足的，家中也就只有两三万贯，这便已经能够横行乡里了。结果现在，这位新来的县令夫人随随便便给夫婿买官就能扔出去十万贯，这差距……她们都不由觉得心疼。

    想当年安乐公主和韦后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区区一个县令也最多不过一万贯就能买下来了。结果他们却花了十万贯，还是来这么个穷乡僻壤……他们是钱多了烧的吗？

    只是看看慕皎皎云淡风轻的神情，分明就是不把这十万贯当一回事嘛！这底气十足的模样，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她有的是钱，十万贯算什么？

    和她一比，原本还觉得自家富足的人家顿时就萎了。那些想从她这里学得一点御夫之术的人也失望了。毕竟她们娘家虽然有些钱，但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啊！这就难怪县太爷对她如此畏惧了，毕竟这位娘子可是把持着他的命脉呢！

    知晓了这一点，大家顿时对慕皎皎更亲切了许多。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她对县太爷的影响如此之大，只要他们同慕皎皎搞好了关系，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求到慕皎皎跟前来，那还不就是慕皎皎一句话的事？

    不过……

    “敢问一句，夫人你出自长安哪个名门？”其实她们想问的是，长安城里哪个人家这么大方，给小娘子的嫁妆都有几十万贯？

    “名门谈不上，家父乃是长安首富，专做玻璃以及波斯毛毯等生意的。”慕皎皎道。

    原来竟是商户之女？

    听到她的回答，大家火热的内心顿时凉了大半。一个个看着慕皎皎的眼神也带上几分鄙薄。

    再勉强说上几句话，便有人起身告辞。其他人纷纷依随。

    慕皎皎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连忙叫人一人送了她们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木做的小木匣子。匣子里头装着大大小小四颗药丸。

    “这里头装着的分别是安宫牛黄丸，漳州片仔癀，云南白药，还有一粒治跌打损伤的药，是我家在长安城的药铺里卖得最好的几种。几位可以带回去，必要时候或许用得上。”

    “那就多谢县令夫人了，回去我们一定好好保存这些药材。”一个夫人微微笑道，却看也没有多看手里的东西一眼，转手就把匣子递到了丫头手里。

    其他几人也大都如此。

    慕皎皎依然跟瞎了似的，笑眯眯的将人给送了出去。

    等到晚上，崔蒲下衙回来，便又直接瘫在她身上不动了。

    慕皎皎给他揉揉脑袋：“很累么？”

    “能不累吗？从第一天的接印、拜衙神还有这个县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神啊庙啊，还要清仓盘库、阅城巡乡、传童生考、对簿点卯……一堆的事情，这都忙了近十天了，却还只忙完一小半，还有一大半的事情等着我去干，光是想想我就要疯了！”崔蒲说着，忽的翻过身，“怎么样，今天你和那些乡绅夫人的相处如何？”

    “不算太愉快。”慕皎皎老实回答。

    崔蒲立马扑哧一声笑了。“你少装了，谁不知道你玩得是扮猪吃老虎这一套！”

    “说得好像你没玩似的。”慕皎皎凉凉道。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笑出了声。

    笑够了，慕皎皎推他一把：“你躺好，我给你按摩一下穴道。”

    “好嘞！”他最喜欢她的按摩了。只要她的手指到达的地方，他身上那一片的骨头就软绵绵的，舒服得不行。不管多酸痛的地方，给她按过后第二天就轻盈得的不得了。只可惜慕皎皎身子不好，很少给他按。尤其像今天这种全身按摩，那就更是少得可怜。现在难得她主动提出来了，他自然乐得配合。

    慕皎皎纤长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按揉着，崔蒲立马就又舒服得闭起眼，嘴里哼哼着眼看就要睡着了。

    突然间，慕皎皎开口道：“我和你商量个事可好？”

    崔蒲懒洋洋开口：“什么事？”

    “等你忙完了衙门里的事情，去巡乡的时候把我也给带上吧！”

    崔蒲立马翻过身。“难怪你今天这么殷勤。说，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是啊！”慕皎皎点头。

    崔蒲顿时垮下脸。“你竟然这么爽快就应了！难道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让我开心开心，就说你主要是心疼我，次要的才是想出去走动吗？”

    “哦，我主要是心疼你，这个目的是次要的。”慕皎皎从善如流。

    崔蒲这才高兴了，赶紧又翻个身：“来来来，继续给我按。累死我了！”

    外头红豆和绿豆姐妹俩对视一眼，两人双双摇头叹息——她们这个郎君啊，在娘子跟前是越来越软了！

    不过崔蒲说到做到。又忙碌了半个月，好容易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收拾了一下行装，带着慕皎皎下去巡乡了！

    原本这次巡乡就是他早做好的计划。正好他们初来这里，手头没有太多事情，便正好趁机熟悉一下下头的环境。顺便也带着吴先生他们四处走一遭，探查一番这里的水利情况，也方便做下一步的规划。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天长县下头最穷困的吴兴镇。这个镇子距离天长县县城最远，但好在也只不过半日的车程就到了。一早出发，正午时分便抵达目的地。不过他们没有进镇子，而是直接绕镇子而过，往下头的乡村去了。

    吴兴镇贫苦，下头的村民大都靠种地为生。现在已是四月，他们的车马行进村庄，便见到道路两旁都是一畦畦绿汪汪的稻田，地里的稻子已经长得有小腿高了，间或还能看到农人在地里弯腰劳作的身影。

    崔蒲虽然以前也曾去郊外玩过，但他们那群狐朋狗友不过是去踏青，见到麦田不过吟几首酸诗，装模作样的抒发几句忧国忧民的陈词滥调就去该吃吃该喝喝了。但是现在，站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们如此辛苦的劳作却还不得终年温饱，他心头突然便涌现出一股酸楚。

    车子就停在村口，吴先生很快跳下车来，带着人直接往田垄上观察地形去了。崔蒲也接了慕皎皎下来，两人在田垄上慢慢走着。

    正好看到有农人暂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上岸来喝水。崔蒲连忙迎上去和他打招呼。

    这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郎君生得十分健壮，面庞黝黑。见到崔蒲主动凑过来，他也不甚拘谨，还爽朗的对他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们几位可是来这里踏青的？不过我们村子里没什么好景色，你们要踏青的话，还是隔壁平安镇上更好。那里富庶，镇子边上还有一座小山，景致比这里好多了。”

    “我们只是随便走走，山不山的无所谓。”崔蒲摇头道，看看小郎君捏在手里已经缺了个口的粗瓷碗，他别开头去，“对了，你们天长县最近新来了个县太爷，你可知道此事？”

    “县太爷换不换，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一样日日要下地做活？”郎君不以为意的笑道。

    崔蒲一怔。“你就不关心关心这个县太爷什么性子，接下来会采取什么举措让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吗？”

    “这个就算了吧！之前来了多少任县太爷，每一个刚来的时候总是拍着胸脯说什么一定会让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可是到头来还不都是个屁？与其指望那远在天边的县太爷，我们还不如指望这脚下的地挣点气，老天爷再慈悲些，让地里多一些产出。至于县太爷嘛……只要他不搜刮得太厉害，我们就都谢天谢地了！”

    旁边给郎君倒水的小娘子也细声细气的道：“我们吴兴镇本来就穷，上一任县太爷还是个拱地龙，在这里三年，几乎是刮地三尺，走的时候卷了几万贯的钱财。原本我们就吃不饱饭，现在日子就更难过了。现在我只盼新来的县太爷别和他一般就好了！”

    崔蒲听了，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他动动唇，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被慕皎皎给按住了。

    崔蒲顿一顿，连忙便状似不经意的和他们聊起家常。

    说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远处村子方向突然飞跑过来一个人：“刘三，你们赶紧回去，你阿娘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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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县太爷成了帮凶

﻿    听到这话，小夫妻俩脸色一变，慌忙起身就朝村子那头跑去。

    崔蒲愣了愣，转头看向慕皎皎：“咱们要去看看吗？”

    “你治下出了人命官司，你说你这个当县太爷的要不要去看看？”慕皎皎只问。

    崔蒲便颔首：“走，咱们现在就跟过去！”

    吴先生还要观察这里的水利布局，崔蒲便留了几个人跟着他，自己则带着胡三几个匆忙追了过去。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村头已经闹成一锅粥了。

    小四儿连忙追上前去拉住一个村民问道：“这位娘子，请问前头是出什么事了？”

    “哎，造孽啊！”被问的妇人摇头叹道，“就是前两天，刘三的儿子去搅隔壁他大伯家酱缸玩儿，被他大伯发现，劈手就是一巴掌。刘三看到儿子被打，就和他阿兄争执了几句。这个时候他阿娘出来劝架，却说是刘三儿子的错，让刘三和儿子向他大伯赔礼。可怜刘三两口子老实巴交的，从小就不讨他爹娘喜欢。如今孩子顽皮，被大伯一巴掌打掉一颗牙，老娘知道了却还偏心他阿兄，还让他们赔他阿兄一缸酱。刘三再老实，眼看自己儿子被欺负了火气也上来了，就和他阿娘顶了几句嘴，说她太过偏心，然后他阿娘就又哭又叫的闹了半天。今天趁着刘三两口子下地干活去，没想到她直接就跳河自尽了！”

    说着，她又小声道：“要我看，这刘老太太才不是自己想死呢！肯定是刘大两口子偷偷给她出的馊主意。这两口子最爱干这种缺德事了！”

    崔蒲听得嘴角抽抽。“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不去帮他说话？”

    “哎，那也得我们的话有人听才行啊！当初他们兄弟分家的时候，他阿兄分了家里大半的地，房产也是他阿兄的。他阿兄又和里正的儿子好得穿一条裤子。今天这事摆明了是六大两口子想把刘三两口子名下的几亩地也都给占了，里正一家子都是站在他那边的，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人话音刚落，便听到那边一个人大声喊道：“刘三，你对母不孝，对兄不友，逼的老母投河自尽，现在我们要绑了你去见官，你可认罪？”

    “我不认！我阿娘不是我逼死的，我也没有逼过她！”

    “胡说！前天你当众辱骂你阿娘，害得你阿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骂你是不孝子要逼死她，村子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还想抵赖？现在我就让村子里的人联名上书，告你忤逆不孝之罪！”

    “我没有！我阿娘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没有！”

    “少废话。你们快给我上，把他捆起来扔到祠堂去。然后把联名书拿出来，让乡亲们都签字画押，明天我们就把这个杀人凶手送到县里让县太爷判他斩立决！”

    那边大声放着话，便又是一通喧闹。随即刘三的声音消失了，只有不服的呜呜声渐行渐远。

    崔蒲登时大怒。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才刚跳河，就有人已经把联名书都准备好了！可见你们是能掐会算，早知道这个老太太是要跳河自尽啊！”

    那边里正的儿子正耀武扬威闹得欢腾呢，谁知道人群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他顿时脸一沉：“是谁在说话？”

    这边人群立马朝两边让去，露出正抬脚往这边走来过来的崔蒲便和慕皎皎。

    里正儿子一看来者是一群陌生人，顿时松了口气，当即又沉下脸：“你们哪来的？这是我们刘家村的事，犯不着外人来插手。你识相的赶紧走，不然一会等徐老爷来了，你就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崔蒲冷笑不止：“我没资格插手？那这件事我今天还是插手插定了！”

    便一拉慕皎皎：“榻呢？叫他们支起来，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口中的徐老爷，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慕皎皎便对红豆使个眼色，红豆连忙就去将一张榻给搬了过来，崔蒲和慕皎皎坐下。胡三几个再帮忙搬出一只红泥小火炉，架起茶壶便准备烧茶。

    这架势，分明就是决心和他们战到底了。

    里正儿子从小在乡里横行，就连去了镇子上也有人给他几分脸面，何曾被人这么无视过？眼见崔蒲一行人如此动作，他气得哇哇大叫：“好啊，既然你们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呀，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抓起来，他们一定和刘三是一伙的，就等着逼死了刘老娘好强夺刘老娘留下的财产！”

    崔蒲万分庆幸他没有喝茶，不然他肯定一口水全喷到这个臭小子脸上去！

    “想抓我是不是？好啊，你们有胆子尽管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里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如此正义凛然的模样，似乎有几分不可侵犯的架势。里正儿子心里有些发憷。

    只是转念一想，最近镇上似乎也没来什么贵人。眼前这两个人看衣着虽然不算太差，但身边也没带几个人，应该就是来这里踏青的，心里便又生出几分轻视之意，便冷笑道：“抓就抓。你便是一条强龙，来了我的地盘上，必须压服在我这条地头蛇脚下！”

    说着，便挥手叫家丁们上去抓人。

    只是人刚扑上去，就被胡三几个一脚给踢开了。

    里正儿子见状越加的生气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家的家丁也敢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一会徐老爷来了，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让徐老爷惩处你们。徐老爷你知道是谁吗？那可是我们吴兴镇上的大户，前些日子还和新来的县太爷喝过酒的！”

    和他喝过酒？有这个人吗？

    崔蒲绞尽脑汁想了想，发现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只可惜他这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的，见的人没有以前也有几百，脑子都晕乎了，勉强才记下几个重要人物，至于这个徐老爷……谁知道他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小杂碎？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更笑得冷了：“是吗？那就最好不过来。就让我来会会这位和新来的县太爷喝过酒的徐老爷好了！”

    “你就装吧你！一会徐老爷来了，保证你哭着喊着跪在他跟前求饶！”里正儿子得意洋洋的道。

    崔蒲嘴角轻扯。“咱们就等着看，到底是谁下跪求饶好了。”

    “等着看就等着看，我还怕了你不成？”里正儿子气势汹汹的道。

    两相对峙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崔蒲周身绕去。目光在慕皎皎身上停留一会，又在红豆身上打转了好半天，便摸着下巴淫笑起来。

    这种德行以前崔蒲自己可没少有过。所以现在一见里正儿子如此，他立马脸一沉，抬手就把慕皎皎头上的帷帽又往下压了压。

    里正儿子见状却是一声冷笑，心里得意大叫——你现在就抓紧时间护着她们吧！等一会徐大人来了，这两个女人都是我的！

    如是想着，他的目光又在慕皎皎和红豆身上打量了一圈。嗯，那个戴帷帽的应该是主子，不过那身板未免太瘦弱了些。不过看她文文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也看不见脸，但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的感觉。一会等把她抓住了，他一定要掀开帷帽好好看看她长得什么样！

    至于那个小丫鬟嘛，身段倒是不错，人也有几分姿色。就是那脾气似乎辣得很，他才刚看过去，她就已经恶狠狠的瞪了他好几眼了。不过这性子他喜欢！想必等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那感觉一定特别刺激！

    光是想想，他就已经浑身燥热，有些按捺不住了。

    崔蒲见状，顿时气得浑身僵直。

    慕皎皎悄悄按在他手背上，指腹在上轻点几下，他才慢慢又放松下来。

    没过多大会，果然又一批人往这边赶了过来。

    “徐老爷来了！”外头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里正儿子立马一改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换上一脸狗腿的笑，匆忙迎了上去，谄媚大叫，“徐老爷您可算来了！我们村子里这个刘三实在太不像话了，居然勾结外人逼死自己老娘，人证物证俱全还不肯认罪。现在也就只有请徐老爷您出马，好好让他认清自己的罪孽了。”

    “他还勾结了外人？”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

    “是啊是啊，好凶悍的一个人呢！还带着几个打手，凶神恶煞的，靠都不让我们靠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还请徐老爷您的人帮帮忙，把这群人都给拿下吧！”

    “这么说，那还真是几个刁民了。”徐老爷慢悠悠的道，“那几个外乡人在哪？”

    “就在那边！”里正儿子赶紧指过去。

    崔蒲闻声，也徐徐回头，冲着正慢步走过来的徐老爷微微一笑：“是您要抓我吗，徐老爷？”

    徐老爷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刷的惨白。

    里正儿子一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才意识到他没有跟上来，赶紧回头道：“徐老爷，就是这个人！您看到了吧，没想到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净知道干这种缺德事。而且看他这一身穿着打扮，想必他已经干过不少这样的事了，不然哪来的钱过这么奢华的生活？您赶紧叫人把他们都给抓起来啊！”

    “抓你个头！”徐老爷一把将他推开，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手忙脚乱的给崔蒲行礼，“县太爷，您什么时候来的吴兴镇，怎么也没叫人提前告知某一声？”

    “告知你了，我们还怎么和人勾结逼死她老娘好谋夺钱财啊！”崔蒲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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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县太爷的第一把火

﻿    徐老爷顿时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县尊您是何等尊贵的人，哪会干出这等事情？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没错，就是误会！”

    现在他还想保全这个臭小子？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啊！崔蒲冷冷一笑：“人证物证俱全，哪还是什么误会？徐老爷您最是秉公执法的，这个吴兴镇上下那个人不都信服您的裁决？现在既然都已经把一切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还请您赶紧动员全村上下签了联名信，再把我们一起绑了送到县上……啊不，县上现在怕是不行了，你们还是把我们送到扬州府去吧！有联名信为证，府尹大人一定会判我们个斩立决！”

    徐老爷现在是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忘了，这位新来的县太爷小小年纪，性情疏狂，是个心里有什么嘴上就会直说出来的主。他们之前悄悄叫人去打听过，得知这一位在长安城时便是出了名的纨绔，吃喝玩乐无所不精，和人一言不合便能打起来的，几次闹得整个长安城都天翻地覆。如今他成了一县之长，大权在握，就更不可能受半点委屈了。如今里正儿子还这般诬陷他，他不恼才怪！

    看来，今天他是保不住这个人了。

    也罢，他还是抓紧机会保住自己再说吧！

    如是想着，他赶紧将衣摆一撩，扑通一声跪在了崔蒲跟前：“县尊您这么说真是折煞徐某了！徐某不过一介乡绅，读过几本书认识几个字，才被相邻们推举出来主持大局。只是某一直在镇上待着，并不怎么往下头来，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也只是听人说这里出了人命官司，才赶紧来查看情况。至于他们说的什么人证物证，某都还没看到，哪里就能轻易的下论断了？如果发现证物有假，某是绝对不会容许他们诬陷良善，草菅人命的！”

    呵，够聪明啊！这就反应过来，知道弃车保帅了？

    崔蒲唇角一掀，没有说话。

    里正儿子虽然狂妄，但也不傻。听着徐老爷的话，再看看他的动作，他连忙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徐老爷，您说这个外乡人——”

    “什么外乡人？这是新来的县太爷！”徐老爷连忙将他往旁一推，竭力和他拉开距离，仿佛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和他之间的关系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里正儿子终于害怕了，忙不迭跪下来连连磕头：“县太爷饶命！县太爷饶命啊！小的知错了，请您念在小的初犯，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村民们直到现在也才反应过来，刘三夫妻俩更是趁着里正家的打手被吓蒙了的时候挣脱出来，双双在崔蒲跟前跪下：“求县太爷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真的没有逼死阿娘！”

    “这件事本县既然碰上了，那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崔蒲沉声道，根本不管这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只环视一周，“那个跳水自尽的刘家老娘呢？尸体在哪，搬出来给本县看看！还有刘大夫妇人又在哪？他们老娘都死了，他们居然也不知道过来露个脸吗？”

    “县太爷，他们就在这里！”刘大夫妻在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当今县太爷的时候，立马吓得腿都软了。两口子慢慢退到人群外头，打算伺机逃跑。谁知不知道谁暗地里推了他们一把，愣是将他们给推到了人前。

    两口子膝盖一软，便摔了个大马趴。

    两个人慌忙爬起来，刘大便立马嚎啕大哭起来：“县太爷您来的正好，求求您为我们主持公道啊！我家老娘，今天就被家里三弟给活活逼得跳河了！他这么不忠不孝，您说该不该罚？”

    “该罚不该罚，等本县看过尸首后，自有定论。”崔蒲冷声道，“刘老娘的尸体在哪？”

    “在这在这！”连忙有人抬了一块门板过来，上头便躺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脸青紫，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模样颇有几分吓人。

    刘大夫妇立马哭着爬过去，凄厉的大声哭喊。

    崔蒲见状，便看了眼慕皎皎。慕皎皎当即起身往尸身那边走去。

    红豆赶紧上前去：“你们俩让一让。”

    刘大夫妇正哭得起劲，冷不防见到这两个人过来，都有些呆滞。红豆又不耐烦的道：“你们俩要哭一边哭去，这个地方让出来，我家娘子要看看老太太的尸身。”

    听着她的话，两口子听话的往旁让了让。

    慕皎皎便蹲下去摸了摸老太太的脉搏，再翻开眼皮瞧了眼，回头对崔蒲道：“装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刘大娘子闻言抬头大骂，“你是什么人，谁准许你碰触我阿姑的？就算要断她生死，那也得仵作来，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信口胡诹！”

    说着，她用力将慕皎皎往旁一推。

    慕皎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崔蒲看在眼里，霎时火冒三丈。

    他连忙起身，大步走过去将慕皎皎揽在怀里，而后便高声喝道：“本县倒是不知，本县的夫人何时也会胡说八道了？既然她胡说八道，那么是不是本县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信口胡诹？”

    啊，这位竟然是县令夫人？

    众人一听，又是大为惊诧。而刘大娘子以及里正儿子却都吓得半死。

    里正儿子浑身冷汗直往外冒，心里后悔不跌——他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刚才居然盯着县令夫人瞧了又瞧，心里还生出那许多肮脏的想法来。还好还好，那些只是他心里的想法，并没有说出口。所以，他应该还是没事的，对吧？

    他哪里知道，崔蒲当初比他还不着调过，所以这家伙的一举一动、乃至一个眼神所代表的意思，他只消一眼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这小子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做梦吧！

    等忙完了眼下这件事，他就该和这个胆敢觊觎县令夫人的臭小子算总账了！

    刘大见状，连忙一巴掌抽向他娘子，破口骂道：“你这个臭婆娘，叫你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了县尊夫人，你还不赶紧向县尊夫人磕头赔罪？要是县尊夫人不肯原谅你，你就给我在这里磕死算了！”

    难怪这个人能和里正儿子混迹到一起去呢！就冲他这灵活的脑筋，便知道这个人最善钻营。现在更是一句话将责任推到了慕皎皎头上。试问慕皎皎身为一县之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在她跟前活活磕头磕死吗？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当然能啊！

    他们还当慕皎皎是什么软弱善良的圣母白莲花吗？

    “喜欢磕头是你们的自由，想磕多久也随便你们。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强迫别人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所以现在你们随意。”慕皎皎淡然说着，便对红豆点点头，“压她肚子，掐她人中。”

    红豆上前去就往老太太肚子上一阵猛压，然后又在老太太人中上头一阵乱掐。

    “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如此又压又掐没多大会，刘老娘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红豆坐了起来。

    “娘啊，您可算是活过来了！儿刚才都快担心死了。我们还在想，若是您就这么去了，我们也不活了，跟着您一起去了，在黄泉下头继续伺候您！”刘大两口子一愣，立马又飞扑过来，抱着她大哭不止。

    刘老娘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赶紧也抱着大儿子心肝儿肉的大叫起来。

    崔蒲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大两口子这么讨刘老娘喜欢了。这对母子的性子分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再说了，世人谁不喜欢能言善辩又会投机取巧的人？

    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又哭又叫了许久，他们才停下来。刘大抹着眼泪又跪在崔蒲跟前：“县尊老爷，现在既然我阿娘活过来了，这事就算了吧！我们不问我阿弟的罪了。”

    刘老娘也连连点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们兄弟俩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哪舍得让他们因为我的缘故遭罪？县老爷您就放过我儿吧，老婆子我不怪他了。”

    里正儿子听闻此言，便仿佛抓住了海上漂浮的一块浮木一般，赶紧紧紧抓住。“是啊是啊，既然刘老娘和刘大都不追究这件事了，那就算了吧！县尊老爷难得来我们刘家村，让您看了这一场笑话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您和夫人去我家坐坐，我叫人整治一桌好菜招待你们，就当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徐老爷，您也一起来呀！”

    来个屁！他现在就想赶紧斩断和他之间的一切关系然后逃之夭夭！

    徐老爷在心里大骂。这个糊涂小子，到现在还想攀上县太爷的关系，让县太爷去你家吃饭喝酒？你信不信县太爷现在就能剥了你的皮？

    他赶紧垂头不语，表示自己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崔蒲也是一声冷笑：“既然都已经涉及到逼死老母了，此事怎能就此罢休？这可是本县到了这里后遇到的第一桩官司呢，本县必然要好好审理，还给刘老太太你一个公道！”

    说罢，他便对胡三几个道：“你们赶紧去租一辆车来，把刘老太太给本县送到县城里去。还有刘大刘三夫妻，以及一干人证物证，也都收拾好了带到县里。还有徐老爷你嘛……”他冲徐老爷微微一笑。

    徐老爷一个激灵，赶紧便道：“某作为吴兴镇的乡绅，乡里出了这样的事，某自然是要一同去县里把事情给弄个清楚明白的。”

    算他识相。崔蒲颔首：“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便都收拾收拾，跟本县一道回县里去吧！”

    说完，他再小心扶上慕皎皎：“娘子，咱们回去吧！”

    慕皎皎点点头，两人便率先走在了前头。

    里正儿子见状，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便想趁机溜走。只是胡三一直盯着他呢，怎会准许他逃跑？所以他才刚刚隐进人群里，胡三就上前把他给揪了出来，直接高高提起来：“县太爷说了要让大家都往县里去，您这是要去哪啊？”

    “我……呵呵，实不相瞒，这刘家村的里正是我阿爹，不是我。既然县尊老爷说要去县里把事情说清楚，那么就不能漏下我阿爹啊是不是？我这不是打算去请我阿爹一起过去吗？”里正儿子连忙赔笑道。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们这就去你家请里正一道往县里去！”胡三冷冰冰的道，随手将他往后头的游侠手里一扔，便问向之前小四儿问过的村民，“里正现在何处？”

    “就在家里呢！他家就在村头，红砖房的那一家。”村民连忙指路。

    胡三当即拔腿就走。

    里正儿子见状，顿时浑身一麻，心里大叫——完了完了，他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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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崔氏青天大老爷

﻿    他们的确是完了。

    这些人在村子里或许人五人六的有些本事，可进了县城，再往牢里一关。不过一个晚上，刘老娘被里头阴森森的氛围以及连绵不绝的呜咽声吓得又哭又叫，第二天一早就老实承认这件事就是她和大儿子合起伙来构陷小儿子的。

    由她做突破口，再让差役们悄悄恐吓上几句，刘大夫妇俩再精明的脑子也不转不动了，最终也将他们的计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然后崔蒲再命人下去查证，搜罗出来许多里正父子俩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铁证，这下，他们这个里正是做不成了，崔蒲将他们的家产全数收缴，再分派给曾经受他们欺凌过的人家。

    到最后，刘大两口子、里正父子都被判杖刑三十下，并流放两千里。刘老娘因为年岁太大，只罚一吊钱，转交给刘三夫妻奉养。至于刘大夫妻名下的田产等物，也被收缴上来重新分派，兄弟一人一半。刘大再就打伤小侄子一事对刘三夫妇赔礼道歉。再加上官府罚款、以及交给兄弟的接下来三年老娘的赡养钱，到最后落到他们手上的钱也就少得可怜了。崔蒲大发善心，叫人把余下的一点东西都折换成现银交给他们带走。

    这些人的罪过都是板上钉钉的，惩处政策也是依律而行，甫一出来便令人拍手称快。

    看着这些人被新来的县令大人毫不留情的折腾，差点就同里正儿子联起手来做了坏事的徐老爷这些天一直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在家中思索再三，他便求到了他大舅子蒋光达处。

    蒋光达便找上崔蒲，本想帮妻弟说上几句好话，没想到崔蒲不等他开口就直接道：“如果蒋老爷你是为了刘家村的事情来的，那就不用开口了。本县刚来天长县，正欲拿一件大事立威。现在既然他们自己撞到本县手里了，那就是老天爷赏给本县的好机会，本县绝对不会放过！至于那个徐老爷，他看似和这件事并无多少关联，但本县手里却也已经接到了不少关于他和下头那些里正沆瀣一气坑害乡民的铁证。等本县惩处了刘大几个，就轮到他了。你要是不想被牵连，最好现在就走。不然，要是你也被稀里糊涂的牵扯进来，可别怪本县没先告知你一声！”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子现在要烧火了！这又是你妹夫自己撞上门来的，我不抓他树典型，你当我傻吗？不过如果你不来乱找事的话，这把火波及不到你身上去。但如果你非要趟这趟浑水，那这火至少也要在你身上燎几个大泡！

    蒋光达家中好几个妹妹，嫁给徐老爷的那个和他感情本来就一般。现在听了县太爷的话，心里顿时就摸清楚了形势，立马拱手：“县尊说的是。刘家村里的事情闹得这般无法无天，没有他们上下串联是不可能的。某今日前来探望县尊您，也只是出于亲戚的情面为我妹夫说上几句好话。如今既然知道他做出了那许多无法无天之事，某必然不会包庇。现在，就请县尊您秉公执法，不要看在某的面子上从轻处罚！”

    真是个聪明人，眼界比姓徐的高多了，脑筋也转得快。他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崔蒲颔首：“徐老爷这么识大体，体恤百姓，本县十分欣慰。相信有你做表率，天长县的其他乡绅也一定都会如你一般，一心一意为百姓做事。诸如徐老爷这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蒋光达听了这话，心里长出口气，赶紧点头应是不提。

    他赶紧回去将话转达给徐老爷，徐老爷便知道自己这次是要死在崔蒲手里了。崔蒲也的确没有放过他，过后两天就将他的罪证也扔了出来。他倾尽一半的家财，才勉强保住自身。只是自家在吴兴镇的面子丢了、家境也大不如前，彻底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然后，崔蒲又一力主持吴兴镇重新选拔领事的乡绅，再让刘家村的村民们自主推举新的、大家都信服的里正出来。

    此举又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刘三夫妻俩便连同刘家村曾经被里正父子欺凌过的村民一次凑钱，请人打了一块刻着‘再世青天’的牌匾，敲锣打鼓的送过来。

    那一日，整个县城都震动了。

    崔蒲接到牌匾，也激动得不行，当天便将村民们留下用饭，喝了许多酒。

    当晚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后院，他又抱住慕皎皎笑个不住。

    “娘子，你看到那块牌匾了吗？再世青天呢！我崔蒲一个纨绔，没想到也有为民做主、还被百姓奉为青天大老爷的一天！”

    “我看到了。很大的一块牌匾，上头的字写的力透纸背，刚劲有力，十分贴合你这次做的那些事。”慕皎皎轻声应道。

    崔蒲打个酒嗝，红通通的一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儿。“我决定了！我要把这块匾挂在县衙大堂之上，以后我要日日都看着它，也让它提醒我以后也还要做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切不能骄奢淫逸，因为一点小成就就骄傲自满起来！对了，我还要给阿爹写一封信，告诉他这件事，他知道了一定会夸我的！”

    “这些自然是必要的。不过，回头你也得好好谢谢庄先生。要不是他帮你出主意，这件事你也不可能做成得这么顺利。”

    “那是必然！今天在酒宴上，我就已经谢过他了。以后我也会越发的敬重他。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自然比我多得多，我凡事都会先问过他再拿主意。”崔蒲熏熏的说着，便又捧起她的脸，“娘子，我好高兴呢！”

    “高兴就好。不过高兴也得喝了这解酒茶，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就该头疼了。”慕皎皎顺势端起解酒茶送到他嘴边。

    崔蒲却耍赖：“你喂我喝！”

    慕皎皎头疼。“喝多酒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我不管我不管！我这次做成了这么大一件事，你就当是奖励我，喂我喝一次又怎么了？”崔蒲坚持道。

    慕皎皎无奈。“好吧，我喂就我喂。不过，你这次得老实点把东西都喝光。”

    “只要你喂，我保证喝光！”崔蒲赶紧点头，双眼睁得大大圆圆的，仿佛要让她看到他真诚的眼神。

    慕皎皎低叹口气，便自己先饮了一口，再渡到他嘴里。

    崔蒲果然乖乖喝了。

    慕皎皎再渡他几口。眼看一碗汤渐渐见底，就剩下最后一口了。谁知再喂给他的时候，崔蒲就又不老实了。他环在她腰上的双手猛地一收，把她带向他身前；唇重重往下压去，舌头更是趁她不备钻了进去，不要脸的纠缠上她的舌。那熏然的眼中明显浮现一抹奸计得逞的得意洋洋。

    慕皎皎忍不住瞪他——你混蛋！

    崔蒲却越发的高兴了，立马将她一抱，往床上一扔：“娘子，我来了！”

    崔蒲才来天长县一个多月，没想到就已经干出了这么一桩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这么狠绝又任性的心思，让他大名很快就飘扬到了隔壁的县去。

    武立新人在海陵县，本来也一直在关注着崔蒲那边的动向。当得知崔蒲短短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得到了全县上下的拥护，他不由酸溜溜的道：“不就是灭了个乡绅，给自己在那个地方树立了威信吗？这种事情我也会干！而且他只会拿那些穷乡僻壤的小人物做文章算什么本事？要是我，我就捡本县最大的乡绅下手。这才能显出我的本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当钱先生得知他的想法后，立马就跳出来反对：“郎君，此事万万不可！韦向然不仅是海陵县最大的乡绅，他和京兆韦氏一族还是一脉传承下来的，和他们是同宗。你动了他，他必然会去向京兆韦氏求救。到时候，惹得京兆韦氏同武家不和，那就大事不好了！”

    “切，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查过了。他们虽然是同宗，但关系隔了十万八千里，早八百年前就不来往了。而且他崔蒲都能灭了天长县最大乡绅的妹夫而使得那人一声不吭，我必然也能让京兆韦氏一个屁都不敢放！”

    “郎君，这个不一样。那吴兴镇的徐老爷他只是……”

    “你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而已。事实上早在我抵达海陵县后不久，就已经叫人私下里去搜罗那些乡绅的罪证了。这个韦向然的儿子是个败家子，从小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干了不少强抢民女的恶事。我就从这一点出发，必定叫他们无话可说！”武立新大手一挥，得意洋洋的道。

    “郎君，这也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反正自打来了这里，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要反对！你们是不是就巴不得我天天就在这个县衙里干坐着，有事没事和那些乡绅们出去喝喝酒打好关系，庸庸碌碌的混完这三年？”武立新沉下脸，“我知道你们都恨我赶走了姓许的，可是我不后悔！我告诉你们，老子既然来了海陵县，就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而且这番事业一定要比崔六的更大更壮丽！”

    看他如此一意孤行，钱先生满脸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你一定会后悔的！”他只能如是叫道。

    “呵，到底是谁后悔还不一定呢！你们几个老头子就等着看我如何让这个海陵县发展处一片新气象吧！”武立新摩拳擦掌，一脸的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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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东施效颦

﻿    天长县出了位爱民如子的县太爷，这是百姓之福。因此，自刘家村的事情后，其他各处的百姓也纷纷往县城里来，抱着状纸恳求县太爷为他们做主。

    于是，崔蒲原本就不轻松的日子越发的忙碌了起来。用慕皎皎的话说，那是天天都累得跟狗一样。崔蒲对这个形容深表赞同。

    在这个时候，慕皎皎又终于接待了一位主动上门来探望她的客人——这便是她的娘家大姐、早些年就嫁到扬州来的慕家大娘子慕敀敀。

    慕敀敀比慕皎皎大十岁，所以慕皎皎对这个早就出嫁的大姐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见到她，慕敀敀明显十分的激动，简单寒暄过后就拉上她的手道：“早接到阿娘的信，知道阿妹你要到扬州来，我就高兴得不得了，天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上个月你们到了，我们原本就打算来看你的，但是想到你们刚到县里，一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就没来添乱。一直等到现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来了！”

    龚氏会告诉她关于自己的消息吗？慕皎皎深表怀疑。

    不过，既然慕敀敀有心要给龚氏脸上贴金，那她自然也不会反对。

    而且，这位阿姐对她的喜欢和亲热是实实在在的，一点都不做假，慕皎皎心里暖暖的，也微微一笑：“知道扬州有阿姐你这个亲人在，我也就安心多了。”

    “那是自然。咱们姐妹俩在一处，虽然隔得有点距离，但好歹也能互相照应。以后你这辈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叫人去和我说。阿姐要是能帮你的，一定会！。”慕敀敀亲热的说着话，又将她的两子一女叫过来与慕皎皎见礼。

    慕敀敀夫家姓魏，三个孩子里魏小娘子年纪最小，现在也才不过四岁，生得粉妆玉琢的。只见她上前来毕恭毕敬的对慕皎皎行了个礼后，便抬起头奶声奶气的问：“你就是我那位从长安来的神医姨娘吗？”

    “你这么小点，也知道这件事？”慕皎皎笑着摸摸她粉嫩嫩的小脸蛋。

    魏小娘子连忙点头：“我当然知道了！阿娘常说起你的！”

    一旁的魏小郎君也忙道：“这一年多，阿爹阿娘常常说起六姨您的事情。阿娘还说，外家那许多姨娘里头，就只有六姨您最有出息了，二姨娘和十一姨娘这辈子拍马都及不上您！”

    慕敀敀听到这话，连忙尴尬笑道：“这都是我和他们阿爹私底下说的话，没想到孩子们却都记住了。不过我们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出嫁时十一妹虽然还小，但以阿娘的性子，只怕也把她养不了多好。至于二妹……她虽然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但我也必须说一声，我们阿娘过世得太早，她被现在的阿娘一手带大，性子也明显被带歪了。反倒是六妹你……以前我看你病歪歪的，阿娘也不怎么爱搭理，却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样歪歪倒倒的长成了！我们几个姐妹加起来都远不及你一个。”

    “阿姐你这话就说得严重了。其实咱们姐妹里头，最懂事明理的人是你。”慕皎皎真心实意的道。

    慕敀敀听着她的话，心中明显一震——其实，她对慕皎皎这个妹妹的了解并不多。之前她嫁得远，和家里虽然偶有书信来往，但也都是龚氏来信。在信里，龚氏总是向她抱怨说慕皎皎孤僻不爱说话，却对慕皊皊和慕皌皌姐妹俩称赞有加。她差点真信了。

    结果就在去年，她丈夫往洛阳去了一趟，回来就兴冲冲的告诉她——慕皎皎在长安城里出名了！她才开始真正注意到这个同父不同母的阿妹。这一关注不打紧，等把慕皎皎的所作所为全都掰开了揉碎了看一遍，她才察觉到这个阿妹是有多厉害！

    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就罢了，那性子也是直率得可怕。几乎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管跟前站的人是谁，她也从不知道遮掩，更不管别人听在耳朵里是什么感受。但偏偏就是这个性子，她却是一步步越走越高，至今没有人因为她这个古怪的性子而对她心生恶意！

    那这件事就很值得探究了。

    所以当她和夫婿说起这件事时，夫婿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这个六妹，绝非池中之物。还有她那位夫婿，也一样不可小觑。”

    如今才和她说上几句话，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世人都误解她了。慕皎皎哪里是直率孤僻？她只是给自己罩上了一个直率孤僻的外壳，好把那些不相干的人远远隔开而已。其实在她在意的人跟前，她很知道如何说话呀！

    夫婿对慕皎皎的评价霎时又在耳边响起，她顿时更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和慕皎皎多来往，和这个阿妹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疏远了！

    到了晚上，崔蒲从前院回来，便兴冲冲的对慕皎皎道：“你这个大姐夫好厉害！说是个商人，但对官场上的门道也知晓得一清二楚。今晚上和他一起用饭，他和庄先生聊起来也说得头头是道，还教给了我许多东西。在水利上头，他结合之前走南闯北看到的景象，也给了吴先生几个意见，吴先生都大赞获益匪浅。难怪他能成为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以后我只怕向他讨教的机会也不少呢！”

    “正好，我觉得阿姐也不错。以后和他们家多来往的话，我不反对。”慕皎皎点头道。

    崔蒲连连点头：“这个来往是必须的！不过……你说，都是一个娘生的，为什么大姐大姐夫都这么厉害，你娘家二姐却是那个德行？还有她先后找的两个男人，都是没什么用的窝囊废。同一对爹娘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何况人乎？”慕皎皎叹道。

    “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我还是觉得这差距太大了。”崔蒲摇头叹息着，突然又往她身边凑了过去，“对了，你阿姐有没有和你说别的事？”

    “什么别的事？”慕皎皎不解。

    “就是海陵县那边啊！武立新的！”

    “那边？难道又出什么新消息了？”慕皎皎立马来了兴趣。

    崔蒲看她还没听说，连忙便道：“这还是酒席上大姐夫说起来的。就是咱们处置了吴兴镇的徐老爷之后没两天，海陵县那边就有人去衙门里状告海陵县士绅韦家的郎君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武立新居然就收了状子，当即叫人把韦郎君抓了起来投进大狱里，还在衙门口张贴告示，叫被韦家欺负过的百姓都去告状，把他们做过的恶事全都说出来。那些百姓信以为真，一窝蜂的去了。短短一天时间，那状子就垒了有一人高。武立新就拿着那些东西批了韦家二十大罪状，然后就命人去韦家捉人了，还扬言要为民除害！”

    我的天！

    慕皎皎简直都惊呆了。“他疯了吧？”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火也不是随便烧的。像海陵县，也算是扬州城里中等偏上的好地方了，那里上上层的士绅，必定都是和官道上有些来往的。而且只要是大家族，谁家里还没一两个败类了？你要是只把败类抓住严惩不贷，那韦家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他却借着一张小小的状子，先是扣押了别人家的人，现在更是短短一天时间内就把事情给闹得这么大，张牙舞爪的要把整个韦家都给拔除，这心也太大了点！

    “可不是吗？当时我们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再三和他确认，大姐夫一口咬定就是如此。当日武立新发签叫人去拿人那会，他正好去东边接货，路过海陵县，听人说起这事，特地都留了一会看热闹。”崔蒲说着，便冲她挤挤眼，“你有没有觉得，武立新的所作所为有些眼熟？”

    “有啊！就是你前些日子在刘家村干的那件事的改良加强版。”慕皎皎道。

    “什么叫改良？明明是恶化好不好！”崔蒲不爽纠正她，“我才不像他那么没脑子，竟然还想把当地最有名望的士绅给扳倒。那韦老爷我可向大姐夫打听过了，和京兆韦氏是同宗！这次武立新叫衙役去拿人，他都没跑，端端正正的坐在家里等着他们上门。由此可见，人家是胸有成竹呢，根本就不怕他！可笑武立新还想踩在别人头上立威，他就不怕再崴一次脚吗？”

    “反正已经崴了那么多次了，再崴一次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听到这话，忍俊不禁。

    “习惯了……你说得还真是！他可不就是习惯了吗？他要是继续这么干下去，只怕还真要习惯成自然了！”

    慕皎皎忽的低叹口气：“原本知道武二郎君和你一起来这里做官，我还觉得你要多一个强劲的对手，也好借机刺激你好好上进呢！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你根本就是多了个看笑话的对象嘛！”

    “是啊，眼前这个笑话就很好笑了。不过我想，那些后续的故事一定更有意思，咱们可以慢慢等着那边再传来新消息，看看姓武的和姓韦的在长安又会斗成什么样。”崔蒲说着，突然跳起来，“对了！我要再给长安去一封信，叫卢九给我好生盯着，等事情了结后，事无巨细的把经过都给我写过来！”

    说罢，他就连忙蹦去书房写信去了。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慕皎皎无力摇头。

    “还真是……一个傻子，遇到另一个更傻的傻子。这两个人是在比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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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两个坏消息

﻿    慕敀敀一家子在天长县住了三天，然后才告辞离去。要是因为姐夫魏庄手头还有要事要办，慕敀敀还不舍得离开。

    再过后约莫半个月，崔蒲一天突然失魂落魄的回到内院。

    “君君走了。”他道。

    慕皎皎讶异的抬起头：“你说的是长安城里的君君姑娘吗？她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卢九在信里说，年后金妈妈就把芙蓉家给转手卖了，还把咱们那日扔给她们的铺子都盘出去，换了近十万贯，然后又花钱疏通关系给她们两个都买了良籍，然后两个人就走了。听芙蓉家下头的人的说法，金妈妈是打算回乡下养老去了。君君因为给她赚了那么大一笔钱，她格外偏疼她一些，所以就把她也给带走了。看样子，金妈妈是打算让君君给她做女儿养老送终了。”

    “那是好事啊！”慕皎皎忙道，“君君姑娘沦落风尘，前途渺茫。现在既然赎身入了良籍，又被金妈妈收做女儿，那么她下半辈子都有依靠了。等到了乡下安顿下来，再找个好人家嫁了，那一辈子都安定下来了。”

    “但凡金妈妈靠谱些，我也就不会这么担心了！”崔蒲低叫。

    慕皎皎一怔。“这话怎么说？”

    “哎！”崔蒲长叹口气，“以前君君曾经偷偷和我们说过，金妈妈一大把年纪，却还偏好年轻漂亮的小郎君，她私底下就养了两三个。这些小郎君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和她勾搭上了。每次和金妈妈在一起厮混，他们就各种借口要钱。君君说过他们几次，他们反还去向金妈妈告状，害得金妈妈为此骂了她好几回。”

    “除此之外，金妈妈还嗜酒如命，喝了酒就爱去赌两把。因为芙蓉家一直赚钱，好歹填得上她挥霍的那些个窟窿。可是现在，她关了芙蓉家，就守着那些钱去乡下过日子，身边那几个小郎君也不是吃素的，现在跟着她们一起去乡下，纵使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他们这么挥霍啊！”

    慕皎皎听完，面色也阴沉下来。“这么说来，她跟着金妈妈还真不是一条明路。只是，你们知道金妈妈老家在哪吗？要是知道，叫人去找，然后把人带过来也好。”

    “只知道是在幽州，但具体哪个县哪个镇就不知道了。”崔蒲摇头道，“幽州偏远，地广人稀，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慕皎皎抿抿唇，便不再说话了。

    崔蒲闭上眼再叹口气：“罢了，这也是个人的缘分。我竭力派人去找吧，如果我们有缘，以后一定还能再见。如果无缘……我也就只能盼着她好好的，不要沦落到我设想的境地中去。”

    慕皎皎慢慢走过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好了，现在这事多想也无益。你还不如赶紧给卢九回信，让他多花些钱，请人下去打听。要是有什么最新消息，让他尽快告诉我们。”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崔蒲点头道，便顺势又将头靠在她肩上，“娘子，我现在心里好乱，好难受。”

    “很难受吗？乱糟糟空落落的跟丢了什么似的？”慕皎皎轻声问。

    崔蒲西子捧心似的点头。“就是这样，难受死了！”

    “那是病，得治。”慕皎皎忽的唇角一勾，便对外喊道，“红豆，去打一盆热水来！”

    “啊，你要干什么？”崔蒲听到这话，立马就跳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你这是病，要好好治一治。”慕皎皎狡黠一笑，便拔下头上的金簪，慢慢抽出里头的金针，“六郎你放心，我给你心口上扎两下，你马上就能好了。”

    扎心口？这是要虐待他吧？

    崔蒲下意识的想跑，慕皎皎立马就把针尖对准了他的心口：“你千万别乱动！心口这个位置尤为重要，要是我一不小心扎错了，扎到要害，那你就完了！“

    崔蒲果然不敢再动了，只能勉强扬起笑脸：“娘子，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这金针你还是收起来吧，我现在没事了，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了！”

    “果真？”慕皎皎眉梢高挑。

    崔蒲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并小小声的道：“对了，我听衙门里的人说，这两天郊外的荷花都开了，很是漂亮。正好明天我休沐，咱们就去郊外泛舟赏花吧！”

    “你还有这个心情吗？”慕皎皎淡声问。

    “一开始是没有。可是现在看到娘子你因为君君姑娘的事情又吃起醋来，我突然就有心情了！”崔蒲笑嘻嘻的道。

    慕皎皎忍不住往他太阳穴上戳一把。“油嘴滑舌！”

    崔蒲立马就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啄吻一下。“娘子你吃起醋来的样子真美。只可惜，能让你吃醋的机会太少了！”

    “你！”慕皎皎霎时怒目圆睁，甩手要走。崔蒲赶紧就从后背抱住她，“娘子你别跑嘛！我还有一个消息没告诉你呢！”

    “还有什么？”慕皎皎没好气的问。

    “唐昌公主，她也来江南了。”

    “她又追过来了？”慕皎皎大惊，回头便在他脸上狠掐一把，“你这个祸水！”

    崔蒲嗷的大叫一声，眼眶里明显看到两颗豆大的泪珠在转动。“娘子，人家也是受害者啊！我都已经义正辞严的向她表示过许多次了，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好了，可是她非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人家被纠缠得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本来是想来让你安慰的，结果你还打我骂我！世上有你这样做娘子的吗？”

    “有啊，现在你不就看到了？”慕皎皎冷冰冰的道。

    崔蒲扁扁嘴：“好吧！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唐昌公主人到哪里，我都尽量躲着她。要是真躲不过，我跳车跳河跳崖，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逃离她，反正就是一定保住贞操回来给你，你看好不好？”

    噗！

    慕皎皎忍俊不禁。“你就胡扯吧你！你这么惜命的人，会舍得跳河跳崖？”

    但是很快事实就证明——崔蒲他还真会跳！而且跳得毫不犹豫，跳得惊心动魄，再次跳出了一波新高潮。

    第二天，夫妻俩果然驱车往郊外去。

    虽然才六月初，但南方春来得早，夏日亦比北方来得快些。这个时候的长安，慕皎皎记得荷塘里的碧叶才慢慢舒展开来，而天长县的荷花却大都已经含苞待放了。甚至有几株急不可耐的，早迎着灿烂的阳光徐徐绽放出粉色的花瓣。

    这是一条长长的野河，河里一年四季碧水充盈，鱼虾无数。每年到了夏季，更是连片的荷花绽放，美不胜收。

    瞧瞧，荷花都还没完全盛放呢，就已经有少女结伴而来，在河畔踏歌自娱了。

    扬州自古出美人，饶是偏僻的天长县也是如此。在温暖湿润的江南水土的滋养下，这里的少女各个都生得身量窈窕，眉目不俗。现在换上轻薄的夏装，更显腰肢细软。再加上一口柔和的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吟唱起来，真是叫人酥到了骨子里去。

    别说崔蒲看得目不转睛，就连慕皎皎都几乎沉醉其中。

    这里的规矩没有长安严，所以他们也没有租大画舫，而只叫人准备了一艘小乌篷船。两个人下车登船，就坐在船头上，听着两侧水流哗哗的声响，看着碧绿的荷叶以及粉嫩的荷花从两侧游移而过，再听着岸上少女们的歌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崔蒲这个耐不住寂寞的，还趁机采了几朵半开的荷花塞进慕皎皎怀里：“这几朵花最好看，咱们一会拿回去用花瓶养着，也能美上几日。”

    慕皎皎对这个采花贼深感无语。“这些花好好的在水上开着，你干嘛要摘掉它们？”

    “我喜欢呀！”崔蒲义正辞严的道。再看到前方一朵盛放的荷花，他连忙又采下来，给慕皎皎簪在发鬓上，“嗯，好看！我的娘子最配这清幽淡雅的芙蕖花了！”

    慕皎皎白他一眼，没有说话。

    崔蒲就知道她是默许了他的举动，顿时高兴得不行，顺势就又往她腿上一躺。“你让我靠着晒晒太阳。今天这日子实在太舒服了，我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自从当了县太爷，他的确是每天从早忙到晚。整个天长县上上下下诸多大小事务，全都归他一个人管，他又一心想要做出个模样来，那就必定会受累了。

    慕皎皎便伸手遮住他头上的阳光，两个人一起静静感受这江南的大好初夏时光。

    乌篷船又静静的往前行了一会，岸边上突然就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方才还嬉笑歌舞的少女们此时方寸大乱，所有人都围在一处，还有人在大声尖叫着什么。

    红豆耳朵好使，立马就道：“娘子，岸上那边似乎是在叫请大夫！”

    慕皎皎一怔，立马把崔蒲一推，便对船夫道：“赶快把船靠岸。”

    崔蒲一个不妨就被她给推了下去，好容易才爬起来，便抱着被撞得生疼的脑袋小声抱怨：“娘子你就不能好好说一声，让我自己爬起来吗？再不然，推之前也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准备呀！”

    慕皎皎没有理会他。等船一靠案，她就连忙跳下船去，往少女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红豆连忙在前头开路，一面走一面叫道：“你们都让让，我家娘子会医术，让她给小娘子看看！”

    少女们依言往旁让去，慕皎皎才看到中间躺着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生得一张桃花脸，十分的美貌。只是美人儿现在面色微白，无力躺在地上。慕皎皎摸摸她的手，只觉触手一片冰凉。

    她连忙拔下金簪，给少女针灸一番。不多时，少女终于缓缓睁开眼，脸色也柔和了许多。

    慕皎皎便道：“你病得不轻，必须尽快医治。如果急救得法，很快就能转危为安。”

    “那是不是只要给你一点钱，你就能治好我家娘子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的从身后传来。

    慕皎皎回头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中年仆妇以及两个小丫鬟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慕皎皎颔首。“是的。”

    “那敢问小娘子师从何人，现在在何处做大夫？”说话的便是这个中年仆妇，现在看着慕皎皎的眼神明显带着深深的怀疑。

    “我没有师傅，也不是做大夫的。”慕皎皎道。

    “那你手头是有灵丹妙药，吃了就能让人百病皆消，长命百岁？”

    “世上是有灵丹妙药，但包治百病、使人长命百岁却是不可能的。”慕皎皎依然一脸认真的回答。

    中年仆妇便一声冷笑：“瞧小娘子你说得煞有介事的，我都差点被你给骗了！只可惜我家小娘子金尊玉贵的人儿，可不敢吃你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野草做的药膏子。我们家中自有良医，就不劳您费心了！这里有十文钱，就当是你方才为我家娘子针灸的辛苦费吧！”

    说罢，便将十个铜板扔到慕皎皎跟前，再指挥两个丫鬟去将少女扶到附近的马车上去。

    红豆见状大怒：“你竟敢这样侮辱我家娘子？你可知道，我家娘子乃是——”

    “红豆！”慕皎皎喝止住她，“把钱给我捡起来。”

    “娘子，这种钱，咱们为什么要捡？咱们又不缺这点钱！”红豆气愤得眼眶通红。

    “你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这是给我的辛苦费。既然是辛苦费，为什么不要？”

    红豆扁扁嘴，但还是听话的把钱捡了起来。

    一旁的少女们见状，也神色各异。一个人慢慢凑过来道：“这位娘子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了。方才那位小娘子乃是乡绅蒋家的娘子。蒋家只有这么一个娘子，自然爱护非常。蒋娘子身旁的仆妇也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原来是蒋家的娘子？那我就放心了。”慕皎皎颔首。

    “你放心什么？”少女不解。

    “放心蒋家能请得到好大夫，尽快给她医病啊！她这个病，最多只能再拖上半个月了。”慕皎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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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闹翻知府府

﻿    到了六月初十，时逢崔蒲上峰扬州知府的老娘六十大寿，扬州下头各地知县纷纷前去拜望。

    崔蒲也和慕皎皎备了一份厚礼，在六月初九那日赶往扬州城。

    因为考虑到慕皎皎的身体问题，所以他们提前一日抵达扬州城。便打算先休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也好精神奕奕的去拜寿。

    傍晚时分到了知府府上，奉上崔阁老手书一封，扬州知府左正祥当即亲自接待了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家府上。

    和左知府寒暄一通过后，从书房里出来，崔蒲就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熟人。

    “崔六兄，好久不见！听说你近些日子在天长县做得不错啊！刚去那里一个月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叫手下大半的人都对你顺从得不行。想必现在，你在那里的日子过得十分的舒畅吧！”武立新走到他跟前，神采飞扬的模样。

    “再舒畅也比不上武二郎你呀！谁不知道你才是刚到县里就采取了雷霆手段，直接拔除了海陵县一霸？论手段、论魄力，我都远不及你。以后海陵县在你的领导下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们天长县是只能望其项背了！”崔蒲笑嘻嘻的道。

    你知道就好！

    看他在自己跟前伏低做小，武立新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立马将头一昂：“我这也是为了让海陵县的百姓们有个好日子过。身为一县父母，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恶人欺凌而无动于衷？接下来，我还打算发展田亩制度，让百姓们人人有地种，谁都能吃饱饭。对了，崔六兄你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大懂县衙里头的事情，现在还在学呢！慢慢等我都熟悉了上手了，再说打算吧！现在在这里说这些只能贻笑大方。”崔蒲继续装傻。

    武立新越发的得意，嘴上更是大声叫道：“怎么会？你身边不是有两位先生吗？之前跟我一起来扬州的许先生也跟了你，难道他没有帮你出谋划策吗？”

    “他们当然说了不少。只是我都听不懂，哪能随便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总得我自己都明白了，然后才能去采取行动啊！”崔蒲道。

    所以你也就只能对治下最弱的乡绅下手，也只配被分到扬州城里最穷的县里去做县令！像你这样胆小怕事裹足不前的人，能做成什么大事？武立新暗骂，真想去把海陵县里头龟缩的那群老头子拉过来看看——这就是他们一直交口称赞的崔县令！

    一路上他倒是对先生们礼遇有加，但那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没底啊！他一个庶子，从小就随随便养活的，哪像他，在阿爹和姑母的刻意栽培下，从小和寿王一起接受各种教育。他会的许多东西，姓崔的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到了任上，两个人的差距不就显露出来了？回头看那一群老不死的还怎么说他！

    还有许先生，他现在肯定已经后悔得恨不能戳瞎了自己的双眼吧？

    “阿嚏！阿嚏！”

    正在天长县批阅童生们试卷的许先生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赶紧站起身，四处走动活动活动身体，顿时又精神抖擞，坐下继续兴致勃勃的批阅起试卷来。

    这边崔蒲和武立新各自交换了各自的信息，武立新看他这窝囊的样子，瞬时连和他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便凉凉道：“你是刚和我表姐夫说完话么……呀，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府尹大人便是我的表姐夫。当初他在长安时也曾上我家拜谒过我阿爹，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这次我之所以会提前一天过来，便是因为他半个月前亲自给我修书一封，请我早一日过来，大家亲戚也好叙叙旧。”

    “是这样啊？那可要恭喜你了，在扬州有亲人了呢！说起来我们在扬州也有亲人，我夫人的娘家阿姐十年前就是嫁到这里来的，她姐夫也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富户呢，上个月他们夫妻还特地去天长县看过我们。”崔蒲连忙就道。

    武立新冷叱一声。

    不过一个富户，瞧把你得意的！只可惜，一个这样的亲人有什么用？到时候只怕他们还要拖你们的后腿！

    “这样，那我也要恭喜你们了。至少天长县地处偏远，你们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和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会尽快给你们买来添置上。”他阴阳怪气的道。

    崔蒲连忙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武立新已经快把他给鄙视到尘埃里了。

    两个人话不投机，说完这些，武立新就直接绕过他往里左知府书房去了。崔蒲则耸耸肩，慢悠悠的回自己暂住的院子里去。

    此时的慕皎皎还在后院，同左知府夫人以及一干乱七八糟的女眷们打交道。

    说起来，左知府夫人本就是长安人，现在遇到慕皎皎这个同乡，本该和她亲亲热热的在一起说话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慕皎皎进门开始直到现在，她和慕皎皎只见仅止于几句客套的问话，就再没有其他了。

    反而是被拉来作陪的经历夫人柳氏和慕皎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得还不错。

    这边女眷们还算相安无事的说着话，一名小丫鬟突然从偏门进来，附在左知府夫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左知府夫人立马眉头紧皱：“又出汗了？你们把新药给老太太煎吃了没？”

    丫鬟点头。“吃了，还是没用。”

    “怎么还是没用？”左知府夫人一脸焦急。

    一直坐在下首的一名妖娆女子突然开口：“你们是在说左老夫人的病吗？我听说新来的天长县县令的夫人便是医道高手，左夫人您为何不请她去给老夫人看看？”

    左知府夫人脸色立时一变，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慕皎皎听到这话，慢慢将目光转向那边。岂料两人目光相对，妖娆女子还冲她得意一笑。

    真是没救了。

    这名女子名唤婉娘，是武立新从长安带来的爱妾一枚。在来扬州的路上因为伺候武立新伺候得好，到了海陵县后直接接手管起了武立新的后院。所以这一次武立新过来拜寿，得知崔蒲也带了慕皎皎后，他便迫不及待的把婉娘也给带来了。

    如今武立新和崔蒲去和左知府说话，婉娘自然就被送来同女眷们打交道。只是因为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夫人，而婉娘却只是一个妾，身份上便不对等，按照道理，这样的人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因为人是武立新带来的，左知府夫人还是给了她这个面子，将她安排在最末的地方，一直没有和她说过话。其他人自然也都不曾理会她。

    婉娘在海陵县呼风唤雨惯了，眼看自己融入不到她们的圈子里来，心里暗暗着急。现在，眼看现成的刻意同时讨好左知府夫人和左老夫人的机会摆在眼前，顺便还能踩上慕皎皎一脚让武立新高兴，她当机立断，赶紧就出声了。

    这不曾想，话已出口，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但她不怕。好歹左知府夫人也是武立新的亲表姐，她怎么会舍得不给武立新面子？她便又冲慕皎皎甜甜一笑：“崔县尊夫人，您以前在长安城可没少给人看过病。现在来了扬州，就算当上了县尊夫人，这济世救人的心应该一直没有变吧？”

    呵，给她点颜色，她还开起染坊了？

    慕皎皎淡笑：“我的心有没有变，岂是你一个低贱的小妾有资格置评的？”

    婉娘被骂得一愣，顿时脸色十分的难看。

    左知府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之前可听左知府说过，慕皎皎和崔蒲这对夫妻都是奇葩。慕皎皎仗着一身的好医术，不管对谁都口无遮拦。而崔蒲这个人也不知道是被她影响了还是怎的，在天长县那个县令也是做得随意得很。要不是身边有几个先生一直给他把关，还不知道他会把那个地方给闹成什么样呢！

    她原本还不怎么在意。结果现在一听慕皎皎开口，她顿时就明白了口无遮拦这个评价可是货真价实的！

    她赶紧便道：“崔知县夫人可是在生气她将你视作下等的大夫了？”

    想转移话题么？慕皎皎立马站起来：“我母家就是世代行医之人，我既然也继承了母家传承下来的医术，那就从不以行医为耻，更不会因为别人称我为大夫而生气。以前在长安我就行医救人，来了扬州一样会如此。我现在生气的，是这个做妾的不守本分，而知府夫人您这个做主人的竟也似乎不懂规矩，堂而皇之的就让一个小妾在厅堂之上指手画脚起来！”

    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就把自己也给扯进去了，左知府夫人眼神顿时一暗。

    慕皎皎却仿佛没有察觉，又接着道：“我原本以为您出自长安名门，又是左府的当家主母，绝对不会允许任何逾矩的事情发生。结果现在看来，却是我把您想得太好了！现在您让我同这样一个人为伍，我深感羞耻。原本我以为您会给我一个交代，如今事实证明是我多想了。与其接下来两日都和一个小妾平起平坐，我还不如自降身价，去我娘家阿姐家住好了！这个没规矩的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快给我拦下她！”左夫人被说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羞恼得不行。只是眼看慕皎皎要走，她怎么能放？她要是出去了，那自己不重规矩放任小妾对县令夫人指手画脚的罪名就坐实了，那她以后还如何出去见人？便是左知府也定会恼她的！

    眼看前路被人挡住，慕皎皎回头冷笑：“怎么，知府夫人这是要将我软禁在这里么？”

    “软禁倒不至于。只是崔县令夫人你方才的话实在说得太重了些，我想你是误会我了。”左知府夫人好歹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羞恼过后，她立马便收敛了表情，慢条斯理的道。

    可慕皎皎不上她的当。“我误会什么了？是误会您让我们这些人和一个小妾平起平坐了，还是误会这个小妾就能不顾规矩对我指手画脚了？难道说，在扬州城里别有一套规矩，同整个新唐王朝上下都不一样？”

    左知府夫人喉咙口一阵腥甜，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这丫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说了？刚才她不是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几乎都不怎么说话的吗？结果现在，自己才不过说了两句话，她就一套一套的甩过来，连珠炮似的话都快把她给砸晕了！

    “崔知县夫人，你别忘了，这里是左府！”她沉声提醒她道。

    慕皎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后头忽的一阵清脆的珠帘碰撞的声响传来，随即一个丫鬟高声叫道——

    “老太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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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知府夫人认了三遍错

﻿    左知府夫人顿时狠狠一抖，赶紧转身去迎。

    慕皎皎也往那边看去，便见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在丫鬟的扶持下朝这边走来。她应该病了很久了，一件半旧不新的外裳套在她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而且她人也不稳，走一步便晃一下，身旁的丫鬟小心扶着，憋得脸都红了。

    “我听这里吵吵闹闹的，怎么一回事？”好容易在上位坐下，老太太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虽低，那气势和威仪却丝毫不减。慕皎皎分明看到左知府夫人又是一颤，她赶紧扬起笑脸：“没什么呀！只是媳妇遇到了几个长安同乡，一时聊得开心，声音大了点——可是吵到阿姑您了？那我们小声点就是了。”

    “真是如此？”老太太目光一扫，最终便落在了站立的慕皎皎身上。

    婉娘方才被慕皎皎一席话气得七窍生烟。如今看到左家老太太出来了，她连忙便上前道：“就是如此！我们是和夫人说笑呢！”

    我的天呐！

    左知府夫人不禁闭上眼。

    而听到声音从旁传来，老太太只是随便瞥过去一眼，便又将目光给收了回来：“这是哪家的女眷？”

    左知府夫人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婉娘也不算太蠢，至少知道自己的身份上不得台面，赶忙就低下头去。

    老太太见状，眼神更是一冷：“怎么，我老婆子病了这么久，在这个府里说的话都不管用了？既然如此，我看这个寿宴也不用摆了，我还是回去躺着吧！”

    “阿姑您何出此言？”左知府夫人右眼皮一阵猛跳，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她便是现在海陵县县令府上的女眷，特地前来给您拜寿的。”

    “海陵县县令？我记得他此次上任，娘子不是留在长安侍奉爹娘了吗？”

    “这个……现在这个是在这边帮他打理后院的女眷。”

    “那就是个妾？”老太太才不和她客套，当即就沉下脸，“什么时候咱们左家的门庭也容许一个姨娘来玷污了？”

    左知府夫人当即扑通一声跪下了：“媳妇不敢！媳妇只是……”

    “只是看在你表弟的面子上，想给他长长脸面，让别人都知道知府大人格外高看他一眼。”慕皎皎慢条斯理的接话。

    左知府夫人立时身抖如筛糠。“阿、阿姑……”

    老太太一张脸都青了。“好啊，你都干出这样的事了，还不承认已经不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想我们左家，历代清清白白，男子三十无子方能纳妾。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没见过一个小妾在我眼前出现过！结果到了今日，你竟然容许一个小妾来给我拜寿？你这哪里是要给我拜寿？你根本就是想气死我！这个寿宴不办了，我这就叫人收拾东西回泉州老家去，省得在这里碍你的眼！或许回了乡下老家，我还能多活两年！”

    说罢，不管左知府夫人如何哀求，她扶着丫鬟的手转身就走。

    左知府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只能扑过去抱住她的小腿连连求饶。

    明天的寿星今日竟然闹着要收拾东西回老家，这件事不可谓不大。前头左知府听说了消息，赶紧就跑过来。甫一进门，他见到的就是自己的老母亲和夫人相持不下的情形。

    他赶紧撩起袍子跪下：“儿哪里做得不对，阿娘您要打要骂都使得。可是好好的，您为何要提回乡下老家的事？您这是要逼死儿啊！”

    老太太虽然对儿媳妇凶恶，但面对自己的儿子，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便流着泪长叹一声：“你问问你媳妇吧！”

    左知府连忙转向左知府夫人：“你到底对阿娘说了什么，竟惹得阿娘如此震怒？”

    “我、媳妇知错了！”左知府夫人连忙哭道，“媳妇这就叫人把她领下去，再也不让她出现在阿姑您跟前！”

    老太太便又一声冷笑：“领下去？也就是说，你还是要让这个小妾立在我左家的门户之下？”

    左知府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他立马也沉下脸：“不是跟你说了，这就是个丫头，你叫她直接下去给表弟铺床叠被就是了，怎生会把人给带到这个地方来？你不知道阿娘这辈子最看不得这等妖里妖气的女人吗？”

    不过是想在自己人跟前故意给表弟长长脸罢了，其他人心知肚明，却都没有说什么。谁知道中途多出个慕皎皎来，她就把事情给搅坏了？左知府夫人心里委屈得不行。

    被丈夫和婆婆一起指责，她更是羞愤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妾这就叫人把她送回海陵县去！”她连忙改口。

    “送什么？她一个做妾的，哪来这么大的脸面？直接赶出去就是了！你就直言告诉你表弟，只说我们左家一向不兴纳妾，也从不允许做妾的登堂入室。以后他要是再带这种女人上门的话，他也不用来了！”左知府冷声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左知府夫人不敢不从，连忙就命人将婉娘给拖出去，直接扔出大门去。

    好容易等仆从送来消息，婉娘已经被扔出去了，老太太才缓了口气。左知府也连忙温言软语的劝了老母半天。左知府夫人更是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一声都不敢吭。

    柳氏等人见状，也尴尬得不行。一个人连忙建议：“这里不便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其他人连忙点头，却只有慕皎皎主动走上前去：“知府夫人，您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我的妈啊，这个女人怎么还阴魂不散？

    左知府夫人再听到这个凉冰冰的声音，霎时魂魄都要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面对这个弱弱小小的小娘子，为什么她感觉压力比方才面对阿姑时还要大得多？她现在已经浑身冰冷如坠寒潭了！

    老太太和左知府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左知府问：“她忘了什么？”

    “一句道歉的话。”慕皎皎一字一顿的道。

    “她对你做什么了？”

    “她——”

    “我认错！”左知府夫人突然便道，赶紧便走到慕皎皎跟前，毕恭毕敬的对她行了一礼，“方才是我不对，还请崔县令夫人不要生气了。”

    慕皎皎静静看着她：“你并没有说你哪里做错了，也没有说日后如何改正。这个错认得太敷衍了。”

    左知府夫人暗暗咬牙。只是阿姑和丈夫都在上头看着，她根本不敢如方才一般耍脾气，只得硬着头皮道：“方才我让你和一个小妾平起平坐，是我脑子糊涂了，一时忘了规矩，我向你认错。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你果真只是脑子一时糊涂了吗？”慕皎皎还不满意，依然咄咄逼人得很。

    左知府见状，他眼神也不由一暗：“这位便是崔知县的夫人？果然是位豪爽的小娘子，不知你们来扬州这几个月，对扬州的气候适应得如何了？”

    “左知府您不用旁敲侧击的提醒我新来一个地方不能一味的逞强。现在我只是给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而已。我就不信，您去上峰家中做客，如果上峰叫您和他养在府上的娈童同坐一桌、称兄道弟，您会相信他只是一时脑子糊涂忘了规矩！”慕皎皎不卑不亢的道。

    左知府立时也被她的话噎得直翻白眼。

    唯有老太太眼神一闪，目光深深的盯着慕皎皎看了好几眼，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人做错了事，那就要认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如果明明犯了错还不肯承认，非要巧言善辩为自己开脱，这样的人，我第一个不饶了他！”

    左知府夫人绝望的闭上眼。

    “阿姑教训的是，媳妇知错，媳妇这就好好向崔知县夫人赔礼认错。”说着，她再度对慕皎皎一礼，终于把话说完了。

    慕皎皎也才终于颔首：“既然你承认了错误，那我就不和你多计较。我原谅你了！”

    左知府夫人又差点吐血。

    左知府现在浑身也是冷气直冒。

    好容易等到慕皎皎放过了自己夫人，他忍无可忍道：“明日寿宴，我阿娘现在要休息了，崔知县夫人你请回吧！”

    “现在我只怕还回不了。”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现在是让左知府夫妇俩双双冷汗直冒！

    “你还想干什么？”左知府脱口问道。

    慕皎皎眨眨眼：“方才，知府夫人不是留我下来给老夫人看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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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两剂药的事 为推荐满1500加更

﻿    左知府哑口无言。

    慕皎皎的医术，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已经听说过许多次了。现在听到她主动提出要给自家老娘治病，他心里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一想到刚才她才咄咄逼人的逼着自己夫人道歉。结果一扭头，又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或许是以己度人，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他是断断没有这个心情再给这家人治病的。

    左知府夫人心里有气，闻言便道：“明日就是我阿姑的寿辰了，你能在明日之前把她治好吗？”

    “先让我给她把把脉就知道了。不过最多也就三剂药就好了。”慕皎皎淡然道。

    左知府夫人暗暗咬牙，面上却还得做出欢喜的表情：“果真只需三剂药就能好？”

    左知府那就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崔知县夫人给我阿娘把脉吧！”

    他亲自侍奉老太太卷起袖子，扶着她的手放到脉枕上。慕皎皎探出两指取脉，诊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放开手道：“老夫人您脉象绵软无力，舌苔淡白，当时营卫不和之症。表现出来的症状便是阵发性发热出汗，每天发作二到三次。到现在应该有一年余了。”

    老太太静静看着她：“还有呢？”

    “以前的大夫应该都是把这个毛病当做阴虚发热治疗，给您开的是四物汤。只是服药这么久，一直不见效果。”慕皎皎便道。

    听她将症状以及之前大夫辨证施治的法子都说得完全正确，老太太才颔首：“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

    左知府顿时也大喜，连忙冲慕皎皎作揖：“不知崔知县夫人你可有良方令我阿娘免除病痛？”

    “我有。”慕皎皎当即点头，并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剂药的事，我就能让她药到病除。”

    这笃定的语气……虽然早听说过她每次给人看病都是如此，而且次次都是说到做到。可是现在亲耳听到这么说，左知府心里还是难免激动。但激动之余，他脑海里又生出几分狐疑来——之前他也没少请名医来为阿娘看病，前前后后吃了上百剂药了，中间或许会稍有缓解，但随后症状又恢复如初。

    这些日子他也翻了不少医书，知道许多小病拖得时间久了也会成为大病。可怎么在慕皎皎看来，这绵延了一年的病症只需要两剂药就能治好？这样太不可思议了点！

    他定定神：“还请崔知县夫人详细告知某，我阿娘这到底是什么病，又是因何而起的。”

    都自称某了，便是虚心请教的意思，再也没有了方才旁敲侧击以权压人的威势。

    慕皎皎便道：“老夫人这症状属营卫不和，卫不护营之证。夫营卫者，卫为之固，营为之守，便是人体内的阴阳，这就相当于朝廷上的将与相，两者宜相和而不宜相离。营卫谐和，则阴阳协调。可如果营阴济于卫阳，热则不发；卫阳外护营阴，汗则不出。老夫人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吹吹冷风、天冷了多吃几口羊肉羹什么的，就会导致如此。营卫不和，两相悖离，便导致阴阳互不维系，因此老夫人会时而发热出汗，又时而无事。之前的大夫把老夫人当做阴虚发热治，适当补阴降阳，治标不治本，自然迟迟治不好了。”

    左知府是读书人，最近为了老娘的病又读了不少医术。现在一听慕皎皎说的，他就明白了。当即点头道：“崔夫人你说得十分在理。既然如此，还请你开一副方子，我们也好尽快抓药来给我阿娘服用。”

    “老夫人这个毛病，当调和营卫阴阳，用发汗以止汗的方法就行了。”慕皎皎便道，写了一副桂枝汤给他。

    左知府接过药方看了看，确定上头的药物都比较温和，不会对老太太的身体有任何损害，才交给下人去抓药了。

    在等药的时候，崔蒲和武立新终于听说消息双双赶来。

    “娘子！”走进门来，崔蒲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慕皎皎的位置，当即走到她跟前，将她护在身后，再对左知府一礼，“左知府，我娘子性子直率，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如果她方才有什么做得出格的地方，请您不要和她计较。要是真觉得生气，您来教训我就是了，因为那些话都是我教给她说的。”

    左知府闻言眉梢一挑：“人人都说崔知县你惧内，怎么在本府看来，你根本不是惧内，而且爱她得深沉？”

    崔蒲再度拱手。“让左知府见笑了。”

    也就是说，他承认了！

    看他这么坦荡荡的承认这件事，再看看慕皎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左知府突然又无话可说了——面对这对夫妻，他似乎经常无话可说。

    左知府夫人则心里酸溜溜的，对慕皎皎现在不知道是恨还是妒了——想她嫁给左知府十多年，夫妻俩也算夫唱妇随，左知府身边也没有通房小妾之流。只是对外，他却从没承认过对她是什么感情，一切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便如方才，崔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护住慕皎皎，然后出言维护她，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爱妻之心人尽皆知。而她的丈夫呢？却是站在自己老娘那边，二话不说就开始指责她！

    这差距……大得让她好心酸。

    唯有武立新听到这话眼中的鄙夷更深了——一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的男人，以后能有什么大作为？大丈夫立于世，自然应当以事业为重。只要他的官越做越大，这世上难道还会少了貌美温顺的女人给你享用吗？更何况……眼前的慕皎皎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对这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了。

    室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最终还是老太太缓缓开口：“崔知县是个坦坦荡荡的好男儿，崔夫人也是率真可人的好娘子，你们俩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左知府闻言连忙点头：“阿娘说的没错，崔知县和崔夫人天生一对，用情至深，如此恩爱的夫妻本府还是第一次见。以前一直只当这只是戏本上才会存在的东西，只是现在本府才知道本府浅薄了。“

    听着他们的说辞，似乎并没有怎么生气了？崔蒲连忙松了口气，便又冲左知府一笑。“多谢左知府夸奖，其实我们还年轻，您和夫人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才是我们最仰慕的对象。”

    他们？他们夫妻可没什么值得别人仰慕的地方。

    左知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小半个时辰，药抓来了，煎好一碗送过来。老太太服下后，再饮下半碗热稀粥，慕皎皎便命人取来一条薄毯给她盖在身上。

    再过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身上明显又开始出汗。只是这次只是微汗，状况比之前的大汗淋漓要好得多。

    出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汗止住了。慕皎皎便道：“好了！你们给老夫人更衣吧！”

    他们连忙退了出去。等到老太太再出来时，她的脸色明显精神多了。

    “阿娘，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左知府连忙迎上去问。

    老太太高兴得直点头：“好多了！才出了一身汗，现在我身上有劲多了，脚下也站得稳了。你看，我现在都没让丫头扶！”

    左知府才发现老太太的丫鬟现在都站在后头，她刚才是自己走出来的！

    之前吃了别的大夫的药，老太太再好的时候也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过这么长一段距离！

    左知府这才认识到老娘是真的好了。他心中大定，连忙转身来向慕皎皎致谢：“多谢崔夫人妙手仁心，帮我阿娘解除病痛，某感激不尽！”

    都管她叫崔夫人了，两方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

    慕皎皎依然淡淡的：“还有一剂药，明天早上煎了给老夫人吃，依然要辅以热粥啜饮。第二剂药吃完，老夫人这个病就好全了，明天下午可以如期出席寿宴。”

    “太好了！”左知府兴奋得直接拍掌，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有多提心吊胆。老娘的病一直不见起色，他生怕老娘就这样缠绵病榻，以致一命呜呼。要是老娘去了，他可是要丁忧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而三年后，谁知道朝中是什么形势，而扬州这个肥的流油的地方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所以这次老娘六十大寿，他之所以大操大办，也是想着给老太太冲冲喜，或许老太太就好了呢？结果没想到，冲喜还没开始，老太太的病就被慕皎皎给治好了。便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仕途保住了！

    现在的他都开心得要飞上天去了！

    而就在他的心绪在朵朵白云上开心徜徉的时候，慕皎皎冷冰冰的一句话又让他的心肝儿猛地一阵颤抖——

    “左知府，既然老太太的病治好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另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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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马上还有一件好事

﻿    左知府这辈的心绪都没有这么大起大落过。

    他连忙深吸口气：“崔知县夫人还有什么事？请一口气说完好吗？”

    “我已经给老夫人看完病了，您可以把诊费付了吗？一共一贯钱。”慕皎皎便道。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说完了。”

    不知为何，左知府突然有种心酸得想流泪的感觉。

    饶是当初他去长安参加会试，考前去拜谒主考的时候，主考也没让他这样忽喜忽悲来来回回这么多次啊！这女人真能磨人！

    尤其慕皎皎还一本正经的和他说了那么一句话，害得他以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呢！结果事实证明……不过是一贯钱而已！

    武立新见状也不禁嗤笑道：“崔夫人还真是率真得有趣。不过区区一贯钱，你至于巴巴的朝人要吗？不知道的还当你就缺了这一贯钱呢！”

    “我娘子辛苦所得，为什么不要？我们的确是不缺钱，可她用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钱财，这是必须要的！”崔蒲立马便道。

    这两公婆都钻进钱眼里去了吗？眼下大好的机会，他们只要说几句慷慨激昂的话，那就是送了一个天大的恩情给左知府，以后在扬州城里，不管遇到什么事左知府都会尽可能的帮他们一把。可是他们倒好，才刚给人治好病，就非得要钱，这急功近利的嘴脸真是难看。瞧瞧，左知府现在的神色就已经十分怪异了！

    左知府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却是大喜，她连忙便道：“崔夫人治好了我阿姑的病，这一贯诊金的确是你应得的。我现在就让人拿钱来给你。”

    她给贴身的丫鬟使个眼色，丫鬟便去取了一只小匣子来。

    左知府夫人连忙将东西递给慕皎皎：“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崔夫人笑纳。”

    慕皎皎当场打开匣子，取出一片金叶子，再将剩下的都退回去：“我说了诊费就是一贯钱。”

    说罢，她和崔蒲再对上头几位一礼：“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然后两人便相偕离去。

    左知府夫人看着被退回来的匣子，气得眼角直抽。“这位崔知县夫人果真好志气，在她跟前我这个知府夫人都要甘拜下风。”

    “你若身正，无论在何处都能昂首挺胸，别人对你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老太太冷不丁的道。

    左知府夫人顿时后背又一颤。“阿姑，媳妇知错了。”

    “既然知错了，那你就回去闭门思过吧！把你的娘家表弟也带出去，好好教教他我们左家的规矩。”老太太慢条斯理的道。

    左知府夫人乖乖点头：“是，媳妇这就去。”说着，她对武立新招招手，“表弟，我们出去吧！”

    武立新很是不爽。他的爱妾被人赶出门去了，他本来是来讨个公道的。结果现在倒好，掀起这场风波的慕皎皎全身而退，他的表姐却被阿姑教训，现在连带的他也被逐出门去了？这个左家不过是关中一个破落户，身份同武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因为现在远离长安，他们就能在他跟前耀武扬威？

    要是在长安，他早就已经说动寿王，直接把他们的家都给掀了！叫这一家子灰溜溜的滚出长安城去！

    但是现在是在扬州……

    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动动手，正要开口，左知府夫人却死命拽着他道：“表弟，咱们出去吧！”

    对上表姐祈求的眼神，他终究还是将这口气咽了回去，恨恨跺着脚出去了。

    等这对表姐弟走了，老太太叹口气：“许久没有一个字走过这么长的路了，我累了。”

    左知府连忙扶上她：“儿这就送阿娘您回去休息！”

    搀扶着老太太回了她的院子，将人安置在床上躺好。老太太才问道：“五郎，你心里是不是还是很不服气？”

    左知府低头：“于理而言，崔知府夫妻做得没错。可是于情而言，他们还是太孟浪了。两个人的性子都太尖锐，只怕不会得旁人喜欢。”

    “会吗？我倒是蛮喜欢这对小夫妻的。”

    左知府一怔：“阿娘？”

    老太太便笑道：“你这是上官做太久了，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的日子，突然被人刺上几下，一时脑子转过弯来。这对夫妻，你真当他们本性就这么尖锐吗？你忘了，一开始你维护你媳妇时对那个小娘子说的什么话，她又是怎么反驳的？”

    左知府脸色一变。

    老太太颔首：“你的言外之意，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自己不会说，你觉得她能把一切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明白吗？还有崔知县，他过来第一句说的是什么？他根本就没有认错，那便是说，他不认为他的娘子有错！只是他还是让你有气找他发。也就是说，他一定知道他的娘子都说了些什么，可是他是认同她的。你们如果不高兴，他们也不介意奉陪到底。他又哪里蠢了？这对夫妻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面上懒得和那些人一般装得圆滑罢了！”

    左知府顿时面露深思之色。好一会，他才低声道：“阿娘的教训，儿记住了。以后儿一定会多关注他们一些。”

    “嗯，你就算不喜欢他们，也不要和他们作对，更不要为难他们，大不了放手随便他们自己折腾就是了。只要他们不做出损害家国的大事来，你都不用去管。他们现在所希望的也不过是如此而已。”老太太微闭上眼，“还有，一会你去找你媳妇，让她把对牌给八郎媳妇。明天的寿宴就让她全权主持。你媳妇这些天一直忙着筹备肯定累坏了，明天就让她好好歇歇吧！”

    “阿娘，这样不好吧！”左知府脸色又为之一变，“这件事虽说是她不对，可她毕竟是儿的夫人。您的寿宴是儿张罗着办的，结果到了寿宴当日，她却不出席，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她就算再累，给八弟妹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让她给八郎媳妇打下手吧！”老太太颔首，算是给了儿子一个面子。

    左知府才算松了口气，又陪着老娘用了晚膳，才回房去朝自家夫人要对牌。

    左知府夫人早知道老太太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现在竟然从左知府口中知道她明天还能和弟媳一起出面，她顿时喜极而泣，连忙乖乖的将对牌给交了出来。

    将对牌交付出去后，左知府便又语重心长的对她道：“你这个表弟，性情急躁，凡事只顾自己，做事又只看表面，难成大器。这样的人，以后你少来往，以后除非要紧事，也别让他再来咱们家了。”

    左知府夫人一怔。“老爷，今天的事的确是妾不对。只是妾和表弟都已经受到惩处了，以后他一定会记住教训的，您就不要再生气了！”

    “我不是生他的气。而是这个人自己不成器也就罢了，还极有可能连累身边的人。咱们要是还想继续高升的话，和他保持一点面子情就够了。多余的来往还是算了吧！我宁愿少受武家一些帮扶，也绝对不会容许他在这个地方拖累了咱们！”

    “老爷，您这是被崔阁老收服了吗？”左知府夫人突然问。

    左知府霎时面色一沉：“夫人以为，我们左家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又是如何在扬州这个地方艰难立身的？诚然崔阁老不好惹，但你以为武家就是好相与的了吗？我如今所求不过一个安身立命罢了。这次如果是崔知县夫妻会威胁到我的地位，我也一样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你虽然是他的表姐，但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左家的夫人了，你更是我儿女的阿娘！如果你还要一门心思的牺牲我左家的利益去迎合你娘家那边人的话，那么今晚上我在阿娘跟前为你争取来的一切，便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左知府夫人听到这话，立马脸色惨白。“老爷，您何出此言？妾自从嫁给你，便是一心向着左家，只是偶尔帮扶一下娘家而已啊！”

    “是偶尔还是一门心思，你自己心里明白！”左知府冷声道，“今晚上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马上七郎都要说亲了，我可不想他有一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妄图含糊遮掩过去的阿娘。我今天晚上去书房睡，你一个人清净清净，顺便想想以后怎么改正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而那边，慕皎皎和崔蒲回到他们暂住的院子，崔蒲立马又捧住慕皎皎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又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你就不怕我得罪了你的上官，让他以后都给你小鞋穿？”慕皎皎笑问。

    “不怕！”崔蒲豪爽的一摆手，“在知道他和武立新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我就已经对这个人已经不抱希望了。不得罪他，他也不过对咱们不闻不问，当做咱们不存在。得罪了他，也就给我几个小刁难。咱们天长县在扬州下头已经够穷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原来你这是破罐子破摔啊！”慕皎皎明白了。

    “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但以后这个破罐子也一定会被我慢慢补好，然后光芒焕发，比扬州城里最富裕的县城还引人注目！”崔蒲握拳大声道。

    其实傍晚时分在左知府书房外和武立新的一番对话，他看似没心没肺，但还是把武立新耀武扬威的话给记了个一清二楚。现在，天长县各方面都一蹶不振，他拿不出什么可炫耀的，只能任由这个家伙在他跟前嘚瑟。可是，他暗暗在心里发誓——最短一年，他一定要让天长县百姓吃饱饭，三年内，他就要让天长县超越海陵县，狠狠把武立新给踩在脚下！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慕皎皎点点头，一脸真诚的道。

    有她的支持，崔蒲越发的激情勃发，便拉着她说起他的新计划。

    而说着话，慕皎皎也想起了一件事：“好奇怪，今天在陪知府夫人时，一位郑经历的夫人柳氏，频频对我示好。如果不是有她帮衬着，我在那边的情形一定十分的尴尬。”

    “有这事？”崔蒲微微一愣，“郑经历是吗？我知道了，明天寿宴上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慕皎皎颔首。夫妻二人再说了几句话，就熄灯歇息了。

    第二天，寿宴上的女主人赫然换成了左知府的八弟媳妇，而左知府夫人则是因为‘这些日子为了筹备寿宴操劳过度，不宜再过劳累’，只能从旁帮扶弟媳一把。

    这话说得好听。只是官场上的人谁不是人精？一见这场面，便知道知府后院一定出了问题。

    大家互相问询几句，便有昨天去陪客的夫人的丈夫隐约透露出几句话。虽然后来那些人都走了，但前面的情形却是亲眼看到的。大家稍加揣摩一下，便能知道个大概了。顿时，他们叹口气，看着武立新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鄙夷——本来他们县里韦氏一族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干净呢，没想到昨天才来扬州府却又干了这么一件蠢事。相较而言，和他一起前来上任的崔知县就靠谱多了！

    被人这么打量着，又听到他们私底下窃窃私语，用他听得到的声音说他不如崔蒲，武立新气得够呛。

    再看看对面正和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的崔蒲，他咬咬牙，唇角突然泛起一抹阴冷的笑。

    崔蒲见了，也回他一个笑。这笑容却是灿烂温暖的几乎将他心头的那一抹阴云化开。

    武立新立马别开头，唇缝中逸出一声低低的冷哼——“你先别得意，马上还有一件好事在等着你呢！”

    寿宴热闹平稳的度过了。下了席，崔蒲正和其他地方的知县一道说笑着往外走，忽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和他擦肩而过，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崔蒲连忙借口躲到一边，将纸条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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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十斤大黄

﻿    今日知府老娘做寿，扬州城下头的县令们全都来了。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自然不会浪费这个互相结交的好机会。

    所以，宴席下来后，崔蒲一群人就聚在一起，商量着一起去瘦西湖上泛舟。乘着夜色听听曲看看舞，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便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崔蒲更是拍着胸脯道：“今晚上租船以及酒席的花费，我包了！”

    县令们虽然收入不低，但是又要养家糊口、又要养手下一班师爷衙役等等，逢年过节还得孝敬上官，一年的结余不算太多。尤其扬州府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吃酒请女伎等等花费都比地方上大得多。这次他们虽然早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但现在既然有人主动提出承担一切花费，大家当然乐得点头。

    武立新闻言忍不住冷笑：“我说崔六兄你是花用娘子的嫁妆钱花上瘾了吗？这次去喝花酒居然也堂而皇之的花她的钱，你就不怕她知道了罚你跪搓衣板？”

    这是在讽刺他惧内，顺便提醒大家他是个靠着慕皎皎吃软饭的软蛋。

    “跪就跪呗，反正那也是今天以后的事情了。咱们今天先把乐子享用了再说！”崔蒲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便惹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有人直接对崔蒲拱手：“崔知县果然是个豪爽人，在下佩服佩服。”

    “多谢多谢。”崔蒲也像模像样的还礼。

    武立新嘴角抽抽，已经对这个把吃软饭当做理所当然的人无力了。

    “哦，对了！”马上崔蒲像是想到了什么，“武二兄，我看你这么义愤填膺的模样，是在气我抢了你表现的机会么？那不如这次请花娘的钱就你出吧！我记得扬州府现在最出名的花魁娘子叫什么……对了，姚黄！你若是能把她给请来，那么今晚上我们就真能逍遥自在了！如此一来，回去后便是叫我再跪上一晚上的搓板我也无所谓！”

    这家伙好阴险的心思！

    武立新顿时明白了。搞了半天，他主动提出出租船和酒菜的钱，就是为了忽悠他出请花魁娘子的钱！一个花魁娘子，现在去请，价钱肯定比提前请要贵得多，而且还不一定请得来！相较而言，租船和准备酒菜就便宜多了。

    崔蒲见他脸色青白变换，又笑嘻嘻的问：“怎么，武二兄你是没带够钱？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要是觉得自己办不到的话，那也不明勉强，这一份也由我包了就是了。”

    “谁说我办不到？我一定办得到！”武立新怎么会容许自己再败给他一次？他被激得厉害，当即便应了下来。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崔蒲当即拍板，“诸位县尊，现在咱们就一起去瘦西湖！”

    当崔蒲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瘦西湖那边去时，慕皎皎已经乘车到了扬州府西边的魏家宅子。

    慕敀敀亲自迎出来，见到慕皎皎便赶紧扶着她下车来：“阿妹，你可算是来了！我看天色渐晚，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六郎他们一群人闹着要去瘦西湖上泛舟，我就叫人给他准备了些东西，所以时间迟了。”慕皎皎笑道。

    “不管怎么样，现在你来了就好！”慕敀敀笑着，引着她进了内院。

    两个人先去给魏家老太太请安。魏家老太太生得十分的丰满，现在才初夏，她却已经热得不行了。现在整个人都躺在贵妃榻上，房里放了两个冰斧，身边还有两个丫鬟在打扇。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一样有些丰腴的少妇正捧着一碗冰镇莲子羹一口一口的喂着她。

    因为慕皎皎是官家夫人，所以魏家老太太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只受了慕皎皎半礼。旁边的少妇则上前来给慕皎皎行礼，慕皎皎便知道她是慕敀敀的妯娌、魏家姐夫一母同胞的兄弟的娘子，在魏家排行第十。

    各自落座后，魏十奶奶便掩着唇笑道：“早听说大嫂娘家出了一位神医姨奶奶，而且嫁入相府，荣耀非常。今天得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看这位姨奶奶的气度比大嫂你还强出不少呢！”

    慕敀敀才不理会她的挑拨离间，只淡然笑道：“我这个阿妹从小就和我不一样。当年我们还在满院子野的时候，她就知道安安静静的在闺房里看书了。我们争着抢着要花戴、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去看美郎君，她却已经开始捏着针救人。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她能有今天，全都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我这个阿姐虽然嫉妒，但看着阿妹这么有出息，我也与有荣焉。”

    言外之意便是，我有个这么能干的妹子我骄傲！你呢？你有吗你？在这里拈酸吃醋妄图破坏我们姐妹关系，也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魏十奶奶被呛得不行，便连忙偎进魏老太太怀里，娇声娇气的道：“阿姑，我最近几日一直觉得后背肿热，身上只穿一件薄纱都热得受不住。今天要不是要见贵客，我肯定都不会出来了。您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如果我求大嫂请她阿妹给我看看，她会同意吗？”

    魏老太太连忙搂着她道：“我的儿，你既然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你大嫂是个好人，她的阿妹也素来以仁善著称，她怎会不帮你呢？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

    慕敀敀气得脸都白了。

    这对婆媳俩真是不要脸。想要慕皎皎帮他们看病就直说，却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还把事情给推到她头上来。难道她们以为这样做，到头来就是她欠了慕皎皎的人情，和她们没有关系？真是可笑！

    她立马转向慕皎皎：“阿妹，你昨日长途跋涉才来这里，今天又累了一天，要是把不准脉就算了。歇上一晚，明天再给她看也是一样的。反正她都已经热了这些天了，再多热上一晚也无妨。”

    这就是传说中的宅斗吗？慕皎皎暗叹，便笑道：“无妨。我现在还有些精神，就让我给她把脉看看吧！”

    魏十奶奶顿时得意的冲慕敀敀飞去一个奸计得逞的眼神，忙不迭便撩起衣袖让慕皎皎给她把脉。

    慕皎皎不过听了一会，便道：“你这是中了热毒，没什么大不了的。用大黄十斤，煎汤十碗，敞开了肚子喝。等把十碗汤都喝完了，你这个病也就好了。”

    “十、十斤大黄？”魏十奶奶失声低呼，“崔夫人，你开玩笑的吧？”

    “我认真的。”慕皎皎一本正经的回答，并亲笔收书了十斤大黄的药方递给她，“方子我已经开给你了。至于要不要照方吃药，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魏十奶奶看着白纸上几个硕大的字，一时无语凝噎。魏老太太也忍不住道：“崔夫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大黄药性生猛，更何况还用十斤，这也未免太多了点。”

    她其实想说的是——不会喝死人吧？

    慕皎皎淡笑：“魏十奶奶得的是热毒。现在要治病，当然就要以毒攻毒。这个方子是治她的病最好的法子了。我言尽于此。”

    慕敀敀也忙道：“阿姑明鉴，我这个阿妹自从出来给人看病到现在，从没有失过一次手。便是如长安城里那许多贵人，不管她开出的方子有多奇特，他们只要照她的吩咐去抓药，也都药到病除了。所以现在，十弟妹要是信得过她，那就赶紧去抓药回来治病吧！如果你还是害怕的话……我想你反正都已经热了这么多天了，那再热上几天也没事，你不是都已经习惯了吗？”

    说完这席话，她便带着慕皎皎告辞了。

    两人出了魏老太太的院子，慕敀敀才一脸歉疚的道：“刚才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十弟妹乃是阿姑的娘家侄女，从小和阿姑就感情极好。要不是因为她和你姐夫年岁差得比较多，当初娶她的人就要是你姐夫了。老人家又难免偏疼小的，所以就……”

    “我明白了。”慕皎皎点点头，便握住她的手，“阿姐，你这些年受苦了。”

    她没有安抚她，只是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但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头砸穿了她本就薄的心墙。多年的酸楚一下汹涌而出，慕敀敀不由热泪盈眶。

    “阿妹，阿姐真是……这些年，我操持家务，侍奉舅姑，还要为小叔小姑的事情操心，本就忙得团团转。但是阿姑却还偏疼小叔两口子，而他们俩又都不是省心的，时不时就给我找茬，我心里有时候的确是觉得苦不堪言。你姐夫知道我的想法，只是那是他阿娘阿弟，他也只能劝我忍着。我便是有再多的苦楚，也只能自己咬牙隐忍。可是现在，有你这句话，我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嗯，以后有我陪着你，阿姐你一定不会再这么受气了。”慕皎皎颔首道。

    “那是自然。阿姐相信你和妹夫一定很快就会飞黄腾达的！有你们做靠山，我后背都挺得直多了！”慕敀敀连忙挤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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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撞船了

﻿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这边慕皎皎和慕敀敀姐妹俩又聚在一起又说不完的话，那边崔蒲一行人到了瘦西湖边上，便有一个打扮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主动迎上来：“请问您可是天长县县尊崔老爷？”

    崔蒲颔首。“正是。”

    “我是魏家的管事，崔县尊您管我叫魏五就行了。我家老爷命我今晚随身伺候您，您要的画舫以及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和诸位县尊老爷请随我来。”管事毕恭毕敬的对他们行了个礼，便转身带路。

    跟着魏五往前走到渡口，便见那里密密麻麻的挺着许多船只。船只有大有小，普通的精致的不一而足。不过在这许多船只当众，有一艘画舫格外的高大，那体型比四周的船只都要大出许多。船身上还用波斯运来的颜料画着许多的美人儿，或弹琴或歌舞，就连面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大家看在眼里，不由窃窃私语：“今晚上要是能坐上这一艘画舫，那就算见不到姚黄小娘子也无憾了！”

    而说话间，魏五竟真个将他们带到这只船上！

    一行人登上二楼，便见船上的装饰比外头还要精致得多。船舱里头全都是用黄花梨木打造的坐榻，窗子上雕刻着盛放的牡丹，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

    崔蒲便如主人一般邀请大家落座。甫一落座，便有一队容貌清秀、梳妆打扮都一模一样的少女鱼贯而入，将美酒佳肴送到个人面前的几案上。

    船尾还坐着一班女伎。等到船舱里头开始觥筹交错，便听到轻柔的丝竹之声传来，悠扬的乐声将整艘船都包裹在内。衬着湖面上粼粼的波光，别有积分雅韵。

    县令们都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一人便笑对崔蒲道：“崔知县你短时间内就能安排下这么大一艘画舫，还有这许多美酒佳肴，可见你本事过人，在扬州城里也人脉不俗啊！”

    “你们其实高看我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连襟为大家伙准备的。”崔蒲笑道，“我夫人的娘家阿姐早些年嫁到扬州一户富商家，现在他们在扬州城里的生意做得还不错。今日听说我们要来瘦西湖游览，这位连襟便赶紧将这一切都准备好了，根本都没用我怎么动手。说起来真是惭愧。”

    你惭愧吗？为什么我看你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了？一阵怒气在胸口汹涌澎湃，武立新真想扑过去撕烂他这张脸！

    他上当了！

    他崔蒲其实早就已经和他的连襟商量好要来这里游湖了吧？所以根本不用他动手，他那个在扬州土生土长的连襟就早把一切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只等现在他们过来而已！而他，却还要苦巴巴的等着人去将姚黄小娘子请来。

    而且崔蒲现在已经将他分内的事情做到极致了，但自己如果连这么一件事都做不到，可想而知今晚上他会有多丢脸！

    他又被这个混蛋给坑了！

    这一次，任由他杀人般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游走，崔蒲也懒得再理会他了，只笑眯眯的和其他知县谈笑风生。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武立新的小厮进来了，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了句。崔蒲发誓，他听到了武立新磨牙的声音。

    咯吱咯吱的磨了半天牙齿，武立新才艰难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两百贯就两百贯，你现在就去取钱给她！”

    小厮连忙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便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下面渐渐往上而来。不等船帘掀开，便先闻到一阵香风被清凉的夜风送进船舱之中，沁人心脾的香味令一众人等如痴如醉。

    随即两只素手将帘子向两边拉开，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头梳高髻的少女在侍女的服侍下慢步走了进来。

    她抬起头来，大家立马感觉到眼前一亮，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勾了起来！

    少女缓缓上前，柔柔一礼：“妾来迟了，还请诸位县尊老爷恕罪。”

    “原来这位就是姚黄小娘子？果然是绝色，不负扬州府花魁之名！”一个五十上下的知县霎时两眼放光，连忙翘起大拇指赞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赞不绝口。

    唯有崔蒲冲着武立新那边竖起大拇指：“武二郎君真是好本事，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居然真个将姚黄小娘子给请来了！要是换做本县，只怕本县都做不到呢！算下来，还是你本事更高强一些！”

    为什么听着他说这种话，他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呢？他现在只想生撕了他，喝他的血啃他的肉！

    这个混蛋！

    竟然让他花费足足两百贯，才请来了这个花魁娘子！要是平常，这个花魁娘子最多五十贯就能定下了。他竟多出了三倍的价钱！三倍啊！

    昨天才害得他痛失爱妾一枚，今天又让他大出血二百贯。这还罢了，最关键是他的脸面啊！

    丢人丢钱不说，他丢得更大的是这张脸！

    这次来祝寿，他亏大发了！

    而现在，那个坑苦了他的人却还在对他巧笑倩兮，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这如何让他不想生吞了他？

    武立新牙关紧咬，咬得他舌尖都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他才慢慢松口：“崔知县你这话就自谦了。现在在座的谁不知道你在扬州府有一个做生意的连襟。有他在，你想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哪像我，不管做什么都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闯。说起来，还是你更厉害些……啊不，应该说是你娘子更厉害。”

    还拿慕皎皎说事？他就不能换个攻击点吗？他说不腻，自己都听腻了好吧？

    崔蒲讶异低呼：“是这样吗？可是昨天你不是还和我说，现在的左知府夫人是你的亲表姐，左知府更是曾经蒙受武家的提拔之恩，以后你在扬州做事，他们都一定会好生照料你的吗？”

    照料个屁！如果真想照料他，他们会把他的爱妾给赶出来？他们会让他今天在宴席上被人那么打量？

    说起来，一切又是因为他！还有他那个娘子！这两口子是他的克星还是怎的，为什么每次遇到他们都没好事？

    武立新恨得自己都无力了，便扭头道：“大家是来这里游湖的，还说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来来来，喝酒！姚黄小娘子，你就捡你拿手的歌舞来几曲吧！今晚上你要是不把在座的诸位县尊都伺候好了，我们可不会放你离开！”

    “诸位县尊老爷请放心，奴一定将诸位都伺候得好好的，绝不辜负武县尊您的二百贯。”姚黄连忙就上前道。

    哈哈哈！

    听到这话，崔蒲忍笑忍得好辛苦。

    可怜的武立新，现在他都忍不住开始同情他了。离开了长安，没有武家以及武惠妃和寿王的光环笼罩在头顶上，就连一个花魁娘子都敢和他对着干了——你不是卯足了劲要把这两百贯给赚回来吗？我就让你好好看着！

    哈哈哈，这扬州城的小娘子看似柔情似水，但发起脾气来也还是有几分火气的嘛！不过配上这么柔软的腔调，却半点都不让人想要生气，反而舒服得想要眯起眼。

    当然了，这是他的想法。想必武立新心里一定更觉得窝火了吧？

    只是，他窝火他的，他们谁管他？

    很快姚黄小娘子便弹了一首她最拿手的琵琶，而后便做起令官，同诸县令一起行起酒令来。

    她也着实有几分本事，在适当的时候简单言语几句，便将船舱内的氛围调得极为热闹。

    正当大家玩地不亦乐乎之时，忽听外头砰地一声，随即船身一歪，所有人都跟着往那方倾斜过去。几案上的杯盘碗碟等物也都哗啦啦落了一地。

    “怎么回事？”崔蒲好容易抓住一根柱子坐稳了，立马沉声呵斥道。

    外头魏管事连忙走进来：“诸位县尊莫慌。方才对面来了一艘船，横冲直撞的，不管不顾的就朝这边撞了过来。船夫拼命闪躲，却还是没能躲过，两船稍稍摩擦了一下。现在，船家已经去和那边船主商量去了。”

    他说完没多久，小四儿突然就钻了进来，拼命的对崔蒲挤眉弄眼。

    崔蒲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但还不等他问出口，便见一个穿着青衣、头戴青帽的小厮走了进来：“诸位县尊老爷，实在是对不住，方才我们公主殿下在船舱内饮酒，一时兴致高昂，便命船夫加快船速，她就喜欢这种感觉。却不曾想，一不小心撞上了你们的船。公主知道后十分生气，已经将做错事的船夫罚了，她还命某带了酒菜来向你们赔罪。”

    说着，便有人提着食盒，将更加精致的酒菜送到几个人的几案上。

    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公主之尊，这几个芝麻粒大的县官谁还敢吭一声？

    唯有武立新听小厮说完后，笑吟吟的问了句：“不知船上的是哪位公主？”

    “自然是来扬州休养的唐昌公主。”小厮道，“对了，某记得武县尊您也是长安人。公主前些日子还念起您来着。今日既然有缘，不如您就随某去见见公主吧！”

    “以前我进宫玩耍时，和公主有过几面之缘。今天既然见到了，我必然是要去向公主请安的。”武立新连忙点头，随即又回头看向崔蒲，“对了，崔六兄，你和公主不也认识吗？既然在他乡相逢，便是上天眷顾，你难道不打算去向公主请个安？”

    这件事，说不是他和唐昌公主合伙设计的，他都不信！

    “既然武二兄你都去了，我自然是要去的。”崔蒲面色一凝，慢慢起身，一脸悲壮的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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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崔县令不屈跳湖 为葡萄酒满24杯加更

﻿    见他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武立新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脸。

    他甚至亲热的凑过去，将胳膊搭在崔蒲肩上：“崔六兄你这是高兴得傻了么？也是，唐昌公主一向喜欢你。你们分别大半年，今天终于能够相见，你会这么欢喜也是理所应当。便是我，也为你们俩感到高兴呢！”

    崔蒲白他一眼，撇撇唇没有反驳他。

    武立新见状，便当他是被眼前的事实给吓呆了，心里顿时得意起来——饶是你拼命走避又如何？就算你逃到扬州来，只要是公主想要的人，她也一样能抓到手！而且现在，离开了博陵崔氏的势力范围，公主就是扬州城里最大的，便是扬州知府都只能对她俯首称臣。现在她又找过来了，你还能躲到哪里去？还不是乖乖束手就擒！

    眼下，他终于可以报之前的几箭之仇了！顺便，还能亲眼看到这个人是如何沦为唐昌公主的裙下之臣的，这么酸爽的画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异常的激动！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踩上跳板上了唐昌公主的船。

    走进船舱，便见唐昌公主正席地而坐，身边一左一右伴着两个衣衫半敞的美少年，眼前还有几个漂亮的小郎君正伴着丝竹翩翩起舞。如果他们的衣服穿多一点、一个个不要扭腰摆臀媚眼如丝的话，崔蒲觉得眼前这幅画面还是很养眼的。

    武立新抢先一步上前向唐昌公主行礼。唐昌公主脸带红霞、斜倚在美少年怀里慢悠悠的问：“原来是武二郎君？好久不见，听说你来扬州做官了，现在这个官做得怎么样？”

    “托公主的福，还好。”武立新笑道，悄悄将崔蒲往前撞了一把。

    崔蒲踉跄两步，不得已对唐昌公主拱拱手：“某崔蒲见过唐昌公主。”

    “呀，原来崔六郎君你也在？这倒是我们有缘了。”唐昌公主似乎这才发现他的存在，连忙坐正了冲他笑道。

    崔蒲低下头。“某只是过来向公主您请安的。现在既然说完话了，还请公主放行，让我们回去。那边船上我们的同僚还在等着我们呢！”

    “哎，崔六兄，都已经见到公主了，难道咱们不应该敬她一杯酒吗？”武立新忙道。

    崔蒲冷冷看他一眼。武立新便挤挤眼：“怎么，难道公主还不值得你敬上一杯酒吗？”

    “就一杯。”崔蒲沉声道。

    “就一杯！”武立新连忙点头。

    说话间，便有侍女端着三杯酒上前来，崔蒲和武立新一人拿了一杯，双双冲唐昌公主举杯，而后仰头喝下。

    喝完了，崔蒲又催促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唉，六郎君，难得见到长安同乡，咱们和公主多说几句话又怎么了？难道你就不想打听打听你阿爹阿娘他们现在境况如何吗？况且你不想问，我还想问呢！你且等等我。”武立新连忙又道，便果真同唐昌公主说起自家事来。

    唐昌公主耐心的回答了他。两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眼看崔蒲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了，她才笑吟吟的道：“对了，崔六郎君，原本要是你今天不来，我过两日也是要去找你的。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和你说。”

    “还请公主明示。”崔蒲冷冰冰的回应。

    唐昌公主也不生气，依然满面微笑的道：“这次我南下时，在中途捡到两个人，他们自称是你的至亲，此次便是来投奔你的。只是因为半途钱花光了，就被人从客栈里扔了出来，还打得半死。我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顺便将他们一道带了过来。现在你既然来了，我正好把他们交给你了！”

    话毕，便见一名侍婢领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走了过来。

    “表哥！”小的那个一见到崔蒲，立马大声叫道。

    崔蒲顿时绝望的扭开头去。“公主您被他们骗了，他们不是我至亲，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们。”

    “崔六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我好歹也是你亲舅舅，你亲姨娘的亲兄弟！你别以为你是博陵崔氏的郎君、现在又当上了县太爷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咱们之间的血脉羁绊也是割不断的！我这个舅舅不是你想不认就能不认的！”大的那个闻言立马义愤填膺的大呼小叫起来。

    崔蒲嘴角轻扯：“想让我认你做舅舅，你还是先得到博陵崔氏的认可了再说吧！”

    “你小子……”大的又要怒骂，却被一名小厮给捂住了嘴。

    唐昌公主看看他们三个之间的互动，忽的眉心一拧：“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告诉我，说你们之间感情深厚，这次他们南下就是你专程写信邀他们来的——难道这些都是他们骗我的？”

    “公主你终于想明白了。”崔蒲点头。

    唐昌公主霎时气愤异常。“好啊，这两个贱民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我？来呀，给我把这两个贱民扔下湖去！”

    几个小厮立马应是，上前来就将父子两个人押住了。

    刚还又蹦又跳大呼小叫的父子二人顿时吓得半死，赶紧对崔蒲大呼小叫，让他救救他们。只是崔蒲一动不动，反还不停的催促唐昌公主：“公主你赶紧把他们扔下去吧！他们俩要是死了，这绝对是为民除害！”

    “好！既然六郎你这么说了，那我这就把他们扔下去！”唐昌公主看他一脸急切，根本没有半点担忧，顿时眼神一暗，便对小厮颔首示意。

    小厮立马将大的那个拉了出去，扑通一声扔进水里。

    大人的惨叫声立时响彻整个湖面，而后便是一阵哗啦啦的扑水声传来。小的顿时吓得尿了裤子，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对崔蒲喊道：“表哥，你赶紧认了我阿爹啊！不然他就要被淹死了！我马上也活不了了！”

    崔蒲一动不动：“公主，还有一个呢，你们不扔了吗？”

    “这就扔。”唐昌公主声音一沉，于是小的也被拖了出去扔下水去。

    崔蒲已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径自躬身行礼：“现在，公主您没事了吧？下官告退。”

    “六郎君，喝了我的酒，你觉得我现在还走得了吗？”此时。唐昌公主突然阴沉沉的笑了起来。

    崔蒲忽觉眼前一阵晕眩：“你……你在酒里下药了？”

    “是啊！最简单的蒙汗药。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头脑昏沉，身子也不受自己控制了？”唐昌公主轻声说着，起身慢慢朝他这边走来。

    崔蒲连忙转向武立新：“你呢？为什么你没事？”

    “因为我只叫人在你那杯酒里下了药啊！”唐昌公主笑道，已然来到他跟前。她的一只胳膊勾上他的脖子，另一手则在他胸口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六郎，我等了快一年，你终于要成为我的人了！”

    浓重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崔蒲拼命咬破了唇，钻心的痛楚稍稍令他的神智清醒了些。他赶紧一把将她推开：“你休想！我是绝对不会任由你摆布的！”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退后的余地吗？”唐昌公主指指外头，“你看到了吗，你们的船已经被远远的甩开了！”

    崔蒲摇晃一下脑袋，拼命睁大眼睛，才看到他们的那艘画舫果然已经被这艘船甩开了，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唐昌公主便又缠了过来，丰腴的身体轻轻在他身上摩擦着：“六郎，你就从了我，不好吗？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说一个区区七品县令，便是这扬州知府，我也能给你弄来！”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崔蒲再次推开她，竟是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那边的侍婢立马伸手要拦。崔蒲一抬手，将一只花瓶打碎了，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用力在胳膊上一划，尖锐的痛意钻进心间，又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立马便拼命的挥舞着手头的碎片，将拦路的侍婢都赶了开去。

    眼看他跌跌撞撞的跑到船头，唐昌公主也连忙追了过去。

    “六郎，你以为你就算逃出船舱又能如何？这艘船，我不允许旁人靠近，他们就谁都不敢靠过来。今天晚上，你跟定我了！”

    “谁说的？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呢！”崔蒲目光转向月光下银光荡漾的湖面。

    唐昌公主一怔，赶紧摇头。“你不会的。现在夜深了，湖水冰凉，你跳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崔蒲就算是跳湖自尽，也绝对不会和武立新这个无耻之徒一般，主动对唐昌公主你投怀送抱！”

    崔蒲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他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嗓音拔得又尖又高。

    在宽阔的湖面上，这声音迅速飘荡开去，又被轻轻拂过的晚风送到附近许多艘小船上。

    正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武立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便连忙拔腿朝崔蒲这边跑来。

    然而崔蒲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冲他傲然一笑，便一个纵身，从船上跳进了瘦西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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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再坑你一把

﻿    就在崔蒲跳下瘦西湖的瞬间，便有一叶小舟乘着夜色疾驰而来，将人给捞了起来。然后小舟便调转方向，朝着他们之前的大画舫翩然而去。

    唐昌公主和武立新看着渐行渐远的小舟，两人脸色都变得十分的难看。

    其中武立新很着急。

    “公主，怎么办？崔六他刚才居然说……”

    “想摆脱嫌疑，你也学他跳下去啊！跳下去就自证清白了，这个还用我教你么？”唐昌公主冷声道，随即转身回了船舱。

    武立新顿时进退不得。

    跳吧，这么深、又这么冷的湖水，会不会淹死他？不跳吧，现在全瘦西湖上的人应该都已经听到崔蒲刚才的大喊了吧？他们会不会真的以为他和唐昌公主有一腿？

    他犹豫了半天，双腿在船舷边上来来回回试探了半天，最终还是慢吞吞的退回到了船舱里头：“公主，您可否叫船夫送我回去？”

    “我送你回去？你就不怕你那些同僚们看到这样，真当你我已经搞在一起了？”唐昌公主凉凉道。

    “这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迟早会知道我和公主您是清白的。”

    “可是我忍不了别人将我和你扯到一处。你还是跳湖吧！这样我也能松口气。”唐昌公主说着，“如果你自己不敢跳，我让人帮你一把。”

    武立新顿时身子都凉了半截。“公主，咱们好歹也是同盟，您至于对自己的盟友下这样的狠手吗？”

    “你若能帮我达成所愿，我们就是盟友。可是现在，他人都已经跑了，你觉得这个同盟还成立吗？”唐昌公主冷冷一笑，“再说了，他都能为了保住名声毫不犹豫的从船上跳下去，你怎么就不行了？难道你还比他高贵些不成？”

    难道他不比那个庶子高贵吗？他可是武家的嫡出郎君，以后要辅佐寿王的！武立新很想这样大叫。只是如今太子尚还在位，他不敢贸贸然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唐昌公主也没那个心思和他胡扯，便摆手道：“来人，你们去帮武二郎君一把。”

    之前扔下那一大一小的小厮又出现了，不由分说拖着武立新就往外走。

    武立新霎时心中大凛——她居然真的要把他给扔下湖去！这个贱人！

    “公主，你最好让他们放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啊——”

    不管唐昌公主以后会不会后悔，反正现在的他已经后悔了。

    只是后悔的情绪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立马就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而来，很快将他团团包围。他的衣服人没了遮挡的作用，水中的寒意浸透了衣裳，直接往他四肢百骸涌去，冻得他几乎想缩成一团。

    “救命——”他张开嘴想大叫，谁知湖水立马便从嘴里灌了进去。他一不小心喝进去好几口。

    如此挣扎着，他的身体却往下越陷越深，数不清的惊惧染遍全身，他该不会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他害怕的想着，连忙又挣扎起来。

    过了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终于又一支船桨伸到他跟前，有人在冲他大叫：“赶紧给我抓住了！”

    他立马就双手紧紧抱住船桨。那边的人慢慢将他往回拖去，好容易把他拖上小舟，他便平躺在船板上，双手依然死死抱着船桨不肯撒手。

    船夫叫他放手，喊了几次没用，便拿了一只新船桨出来用。

    武立新渐渐回过神来，才抱着船桨爬起来，便见自己乘着一叶破破烂烂的小舟，正在宽阔的湖面上慢悠悠的前行。后头唐昌公主的画舫已经远去了，而前头知县们乘坐的画舫也还在遥远的前方。

    此时一阵晚风吹来，蚀骨的寒意再次侵入身体每一个缝隙内。他连打了好几个哆嗦，才磕磕巴巴的道：“你赶紧送我回去！就是前头那个最大的画舫，船身上画着许多美人儿的！”

    “好嘞，这就去！”船夫立马飞快的摇起船桨。

    小舟虽小，但胜在轻薄便利。不多大会，这叶小舟就已经行到了大画舫附近。武立新眼看自己人就在跟前，连忙又催促船夫道：“你快叫船上的人放梯子下来接我！”

    “叫人可以，不过麻烦您先把救您的钱付了。”船夫立马将粗糙的大手往他跟前一伸，“一共二十贯，少一文钱都不行。”

    “二十贯？你抢钱啊！”武立新破口大骂。

    船夫摸摸鼻子：“我们家世代在瘦西湖上泛舟救人，白天救一个人一贯钱，晚上救一个五贯。方才郎君你从那么大的一艘画舫上被人扔下来，肯定是得罪了贵人吧？你看，其他人都不敢救你，就我壮着胆子来把你给从水里捞了上来，你总得给我一些压惊的钱吧？而且你还拿了我一支船桨，现在还让我给你叫人什么的，这些难道不收辛苦费的吗？有这个时间，我都可以再救好几个人了。收你二十贯钱不算多了。”

    武立新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种的抱着一只破船桨，连忙嫌弃的将东西扔开。“这个船桨还你了！”

    “但二十贯也不能少。郎君你要么给钱，要么我再把你载回去原来的地方再扔下去，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就是了。”船夫不以为意的道，顺手便用船桨打了几下水。

    船身剧烈摇晃几下，武立新的身体便也跟着左右摇晃起来。看着身边泛着寒光的湖水，他眼前一黑，胃里又一阵酸意翻滚——不好，他又晕船了！

    “给给给！二十贯，等我上去了就给你！”他妥协了。

    “不行，现在就给。给了我再送你上去。”

    “你……好！现在给就现在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武立新无奈，只得呼唤自家小厮又扔了二十片金叶子下来，才终于换得自己的人身自由。

    哼哼，现在先让他上了船再说。回头他一定要让人来活捉了这个坐地起价的混蛋，把他扒皮拆骨，让他生不如死！只可惜，当过了几天他再来时，却被人告知——那个船夫早就不知所踪了！

    再说现在。等他好容易爬上画舫，进到船舱里头的时候，便见到所有人都正围着崔蒲，嘘寒问暖好不热切。而他这个刚从湖里捡回一条命、现在还浑身湿透打着哆嗦的人却根本没人来管！

    如此巨大的差别待遇又让他的心寒了几分。

    他重重咳嗽了几声。

    才有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不过当发现是他时，他们眼中都浮现一抹厌恶，立马又别开头去。只有魏五赶忙跑了过来：“武县尊您怎么也掉下水了？真是不巧，崔县尊方才已经把烧好的热水用完了，不过船舱里还有一套干衣裳，要不您先将衣服换上吧！一会等热水烧好了您再去沐浴。”

    先能温暖一会是一会吧！武立新毫不犹豫的点头。

    只是还不等抬起脚，那边崔蒲就大吼一声：“魏五！”

    “崔县尊！”魏五连忙跑过去。

    便见崔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怒气：“叫船靠岸！我要下船，以后我再也不和这等不知廉耻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是是是，某这就叫船夫靠岸，崔县尊您稍安勿躁，当心身体。”魏五连忙柔声安慰着，再回头悄悄对武立新使个眼色。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下去换衣服还要偷偷摸摸的吗？武立新不高兴了。

    只是魏五好歹还是魏家安排给崔蒲的人呢！人家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帮他换身衣服已经很不错了。他要是再作，崔蒲肯定就能直接让他这副模样下船去！

    于是，他还是憋屈的出了船舱，躲在下层的船身里把湿哒哒的衣服脱了，换上一身干爽的粗布短打。虽然是粗布，但好歹白天在阳光下晒得暖烘烘的，穿在身上便感觉一阵暖意来袭，将遍布全身的寒气都驱逐了不少。现在身上觉得舒服多了，他暂时也就没那个心情嫌弃了。

    很快船只靠岸了，崔蒲立马就抖抖索索的往下走去。然后爬上了去魏家的马车，竟是连和大家伙告别都不曾。

    其他县令们也都十分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反还一窝蜂的凑上去安抚他，嘱咐他路上要小心。

    而等武立新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时，大家伙又集体脸色一变。虽然没有明显的表露出鄙夷的，但大家看着他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武立新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便上前道：“诸位听我解释，我和唐昌公主——”

    “武县尊，现在天很晚了，你又受了凉，还是赶紧回去喝碗姜汤休息休息，就别管其他的事了。我们也该回去驿馆歇息了。有什么事，咱们下次再聊不迟。”一个方脸县令立马打断他，便一拱手，“本县累了，先回驿馆了。”

    有他带头，其他人纷纷也借口走了。

    武立新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

    “郎君，现在咱们回去吗？”小厮小心翼翼的问。

    武立新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当然回了！不回去，难道你让我在这里活活冻死吗？还是你觉得这身粗布衣裳不够丢我的人？”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早知道这里会接连发生这许多事情，他是死都不回来的！

    都怪可恨的崔蒲！这一切都是他挑起来的！

    那边魏府内，慕敀敀因为和慕皎皎姐妹俩聊得投机，竟是直接把夫婿给赶到了书房去睡，姐妹俩则共睡一床，继续她们的私房夜话。

    说着说着，慕皎皎都困得要闭上眼睡着了，却听门板上传来三声叩响，大姐慕敀敀连忙起身出去，便听到姐夫魏庄焦急的声音：“快把六妹叫起来，六妹夫生病了！”

    慕皎皎一听事关崔蒲，赶紧就一个翻身爬起来。

    走到外头，她正好看到崔蒲被人给抬了进来。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却是满面赤红，但他的身体却在不停的打着颤。

    见慕皎皎出来了，魏庄忙道：“六妹夫方才掉进瘦西湖里，虽然被人及时捞起来，但还是开始发烧了。六弟妹你快给他看看吧！”

    慕皎皎走上前去，正好和崔蒲对上眼。崔蒲眨眨眼，艰难冲她挤出一抹笑：“娘子，我回来了。”

    慕皎皎抿抿唇，忽的一把撩开他的衣袖，赫然便见到一条两寸来长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魏庄和慕敀敀见状，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伤口边缘锋利，一看就是锐器划伤。现在已经不出血了，只隐约有些血丝渗出。两边的皮肉都已经被水给泡白了，皮肉稍稍朝两边翻卷开去，看起来十分的吓人。

    慕皎皎眼神一暗：“红豆。”

    “娘子！”红豆赶紧将一只小匣子抱了过来。

    “云南白药，用温水化开；安宫牛黄丸，亦用温水化开。”慕皎皎说着，转向魏庄那边，“姐夫，现在还有药铺开门吗？我要一大把艾叶。”

    “有的有的，我这就叫人去药铺抓药！”魏庄连忙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很快云南白药和安宫牛黄丸都化开了，慕皎皎一一喂给崔蒲服下。随即艾叶也送了过来，慕皎皎便道：“那下去煎汤，要煎得浓浓的。”

    慕敀敀赶紧也下去吩咐人做事了。

    等到艾叶熬的浓汁送过来，慕皎皎跟你不假他人之手，便用帕子沾了，小心给崔蒲擦边全身。一遍又一遍。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身上的高热才散了开去，身体也不怎么抖了。或许是因为被折腾得太厉害，早在中途的时候，崔蒲就倦极昏睡了过去。

    慕皎皎微松了口气，再看看他胳膊上以及唇瓣上的伤口，又闭了闭眼：“红豆，再把漳州片仔癀切一小片下来。”

    及到给他把两处伤口收拾妥当，慕敀敀和魏庄两夫妻才又进来：“阿妹，妹夫他怎么样了？”

    “没事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好了。”慕皎皎说着，忽的回头看向魏庄，“姐夫，刚才是不是唐昌公主找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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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装病

﻿    第二天一早，崔蒲一觉睡醒，还觉得胳膊和下唇上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他觉得他胸口更沉甸甸得厉害，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

    连忙睁开眼睛，当看到靠在他胸口沉沉睡着的那颗小脑袋时，他又不觉唇角弯弯，眼睛里不由自主的溢出一抹浅笑。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慕皎皎也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当对上他的目光，她却是立马将脸一沉，冷冷哼了一声。

    崔蒲顿时小心肝一阵猛跳，昨晚上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心里大叫不好！

    “娘子，我错了！”他赶紧爬起来，躲进床角里去缩成一团，“你就看在我已经被折腾成这副模样的份上，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慕皎皎冷冷瞧着他。“你早知道唐昌公主昨晚上会去找你，是不是？”

    “……是。”崔蒲老实点头。

    “可是，你却没有提前告知我。”

    “我也只是下宴席后才突然被人塞了一张纸条告知的。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撒谎！”

    听她一声冷喝响起，崔蒲顿时又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将头垂得低低的。

    “我错了。”他好小声好委屈的道。

    当慕敀敀走进来时，隔着屏风便听到崔蒲认错的声音。她顿时脚步一顿，神色有些尴尬。

    贴身丫鬟压低了嗓音问：“娘子，咱们现在还进去吗？”

    “进去吧！毕竟客人都在外头等着呢！”慕敀敀低声道，便刻意抬高了音量叫道，“红豆，你家娘子和郎君醒了没？刚才外头来了好多位县太爷，说是来探望你家郎君的。”

    “啊，娘子郎君这个时候差不多该醒了，婢子这就去叫叫看！”红豆会意，连忙也大声道。

    听到外头的声音，崔蒲赶紧就从床角爬了出来，钻回被子里躺好。

    红豆掀开帘子，见到的便是两个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慕皎皎只对他冷冷丢下一句话：“好好给我躺着。”便起身了。

    崔蒲本来还想爬起来的。一听她这话，忙不迭就骨头一软又躺了回去。

    慕皎皎简单装束一番，魏庄便已经将那群县令们都引了进来。慕皎皎连忙对他们屈身行礼：“我家郎君昨晚上落水，多亏诸位照应。今日一早，你们还来探望，我们夫妇感激不尽。诸位的恩情我们铭记五内，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应该的应该的。大家都是同僚，崔县尊病了，我们来探望也是理所当然。”昨晚上率先离开的方脸县令连忙回礼，又问，“不知崔县尊现在如何了？”

    慕皎皎立马低头不语，只拿帕子擦擦眼角。

    慕敀敀便代妹妹回答道：“情况不大好。昨晚上人送回来的时候，他胳膊上的伤口都被水泡坏了，一面发着烧，人却一面冻得打冷战，嘴里还说着胡话，吓死人了！”

    “是这样吗？那可请了大夫？”

    “不用请大夫，我这个阿妹便有一身好医术。她给他扎了几针，吃了几丸药，烧算是退了下去，昨晚上休息一夜，早上刚刚醒了。听说诸位来了，他便要爬起来去见你们，谁知浑身无力，挣扎了几次都起不来，便治好烦请诸位来后院看他了。”

    “他病得这么重，那根本就不该乱动。好好躺着就是了，我们不过多走几步路，不碍事。”方脸知县一听情况这么严重，吓得连忙摇头，“不知崔县尊现在可有精力和我们说说话？”

    “这个当然是有的。诸位这边请。”慕敀敀连忙点头，魏庄便将人给领进内室去。

    一群人绕过屏风进了里头，便见崔蒲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瓣也白惨惨的，一双眼也精神涣散，看起来无力得紧。

    见他们进来了，崔蒲作势要起身，但努力几次皆无果后，便只能冲他们歉疚一笑：“多谢你们来看我。只是我现在身子无力，就只能这样和你们说话了。”

    “就这样吧，你身体不适，还是躺着的好。”方脸县尊忙道，又摇头叹道，“昨天晚上我们就看你脸色不大对劲，便想着今天离开前来看看你。没想到你果真就病了！哎，早知如此，昨晚上我们就不该去瘦西湖的！”

    “就算不去瘦西湖，去了别的地方，那对男女也不会放过我的。当初在长安，她就已经偷偷对我下过好几次手了，只是都没有成功而已！”崔蒲虚弱的道。

    竟然还有这事？县令们心中一惊，霎时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心里对武立新和唐昌公主的鄙夷更深了。

    至于崔蒲前面一句话说的那对男女，以及后面一句话的主人公已经换成了唐昌公主……他们都没有怎么在意，只是下意识的就将之前的事情也认作武立新一样参与其中。因此，这一个个都将武立新身上贴上了唐昌公主男宠的标签，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

    几个人说话间，丫鬟端了茶来给他们用。

    知县们都接过来吃了几口。顿时便有人道：“这茶好生清甜，是用什么冲泡的？”

    “这叫荷叶丝瓜茶，乃是用鲜荷叶、银杏叶、扁豆花、丝瓜皮、竹叶等新鲜的原料放在一起文火煎成药汁，滤去沉渣，再加上白糖和银耳，用开水冲泡而成，最是清热解暑。我阿妹知道各位马上就要赶回各自的县城去，便特地叫我给你们做了这个茶，诸位吃了，一会回去的路上就算遇到再大的太阳也不会中暑了。”慕敀敀笑道。

    “原来如此，那某就先多谢崔县尊夫人了。”知县们连忙对慕皎皎行谢礼，而后便小心将一碗茶都吃了个精光。

    再和崔蒲说几句话后，时候已经不早了，知县们纷纷告辞。魏庄身为魏府主人，自然承担起了送他们出门的任务。

    等这群人呼啦啦的都走了，慕敀敀连忙便拉着慕皎皎的手：“阿妹，大恩不言谢，你这份恩情，以后阿姐慢慢报答给你。”

    “阿姐，我只是让姐夫帮六郎招呼一下客人而已，算起来还是姐夫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们都还没说谢和报答呢，怎么就先谢上了？”慕皎皎不解。

    慕敀敀摇头。“虽然你不承认，但这份情我和你姐夫都记住了！”

    招呼客人固然寻常，可是有谁能有这个机会，一口气将扬州城下头的所有县令都一起招待一遍的？而且方才人进门的时候就是魏庄招待的，现在走还是魏庄去送。这一接一送之间，就给了他足够的表现的空间。如果魏庄够聪明的话，在这个时间里就已经能和好几个县令攀上关系了！

    扬州本地的县令，认识得越多，自然对他以后在各处行走都大有好处。而且，谁又能说这些县令这辈子就仅仅止步于扬州这个地方了？再过上几年，大家因为职位调动各处远走，那么这张关系网就散播到了全国各地，到时候用处就更大了！

    所以，慕皎皎和崔蒲这次给他们的这份情看似简单，其实大得可怕。这就难怪方才魏庄将人送出去时嗓子都激动得差点发不出声了。

    慕皎皎无奈，只能轻轻道了句：“阿姐，我饿了。”

    “好好好，我昨晚上就吩咐下去了，叫厨房今早上给做三丁包子、翡翠烧卖、蟹黄蒸饺、小龙淘宝、鸡丝卷子，好好让你们尝尝扬州府这里的特色菜！”知道她和崔蒲都爱吃，慕敀敀自然早有准备，“现在既然你们起了，我这就叫厨房把东西给端来。你也赶紧伺候妹夫起床吧！现在这里也没外人了。”

    意味深长的说完这句话，她拍了拍慕皎皎的手背，这才转身走了。

    慕皎皎抿抿唇，慢悠悠的回内室去。

    崔蒲一个人正躺得无聊。眼看慕皎皎回来了，他连忙掀开被子跳起来：“娘子，你看我刚才装病装得不错吧？他们谁都没看出破绽来！”

    “嗯，是装得不错。”慕皎皎颔首。

    崔蒲顿时信心大增，赶紧凑过来：“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也没想到，唐昌公主竟然如此卑鄙，她给我的酒里下蒙汗药！我原本想着，现在天气热了，我又会游泳，最多不过在湖里走一遭就是了。我身边还带着你给的药呢，肯定没事的。结果……还是我太轻敌了。这次的教训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引以为鉴。”

    慕皎皎撩开他的衣袖，看到那一寸来长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便垂下眼帘：“你身边不是带了银针的吗？用针扎自己一下就行了，何必这样伤害自己？”

    “当时我脑子都懵了，手脚也不听自己使唤，那么小的针，我还哪拿得出来？然后看到手边有一只花瓶，我就把它给打碎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划这么大一条的，只是手上没力，我就故意用了一点大劲，谁知道就……”崔蒲扁扁嘴，赶紧将胳膊送到她跟前，“娘子你看，这伤口又长又深，当时流了好多血呢！疼得我不行，后来跳到湖里，又被湖水一冰，又疼又凉的，差点折磨死我了！昨晚上这个地方还又热又痒，我差点就把它给抓开了。多亏你一直按着我的手，我才没乱动。”

    “你也知道我一直按着你？”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崔蒲厚着脸皮在她身上蹭了蹭：“哪会不知道呢？你对我的好，我一直感受得一清二楚。所以，明明心里这么关心我，你就别再故意装得这么生气了好么？咱们一起好好说说话，好不好？好不好嘛！”

    还‘嘛’！你是个男人好不好？

    慕皎皎被他这肉麻的语气弄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往下掉。赶紧推开他：“你给我老实点！”

    “你说你不生气了，我就老实！”崔蒲继续蹭啊蹭的。

    慕皎皎顿时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对他无力。“好，我不生气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哈哈，我就知道娘子你最好了！”崔蒲才不放手呢，他立马紧紧拥住她，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慕敀敀走进来，又见到两口子打情骂俏，心里越发的尴尬。只是有一句话，她必须得说：“阿妹，外头唐昌公主派人送赔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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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把他给我一个月

﻿    慕皎皎顿时又沉下脸。崔蒲则是一个哆嗦，差点膝盖一软在她跟前跪下了。

    “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娘子你要相信我，我昨晚上可是跳湖自证清白的，我又怎么可能再叫她来找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慕皎皎冷声道，“不过她来得正好，我正想会会她！”

    “娘子，这个就不用了吧？”崔蒲又一个哆嗦，“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叫人把她的人连同东西一起扔出去就行了。”

    慕皎皎轻笑：“她都已经追过来了，而且都干出明抢的勾当了，我们又何须再遮遮掩掩？我还从没见过那个有夫之妇抢别的的丈夫抢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便对慕敀敀道：“阿姐，你去给公主府上的人说，就说我要见唐昌公主。”

    慕敀敀连忙点头去传话。

    一个时辰后，慕皎皎和唐昌公主前后脚抵达扬州城里最负盛名的富春茶楼。

    再度见到这位公主，慕皎皎还是毕恭毕敬的对她先行了个礼。

    唐昌公主懒洋洋的抬手：“慕六娘子免礼，起来坐吧！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来着。”

    “第一，公主您应该称呼我为崔县尊夫人，不然崔六少夫人也行；第二，今天是我先主动找的你，所以要问问题也该是我先问才对，公主你等着；第三，你都已经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是问他死了没吗？还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死？”慕皎皎沉声打断他的话。

    唐昌公主一怔，似是没想到慕皎皎会打断她的话，甚至她还摆出比自己更高傲的姿态来教训自己！

    这让她如何忍受？

    唐昌公主立马一拍桌子：“大胆！你就是用这种语气同本公主说话的吗？”

    “但凡公主你自己放尊重些，我也不至于对你这么不尊重。”慕皎皎冷声道。

    “你！”唐昌公主忽然一声冷笑，“你说我不尊重，我倒是想知道，你一门心思的钻营到现在，一副药换来阁老府的亲事，一掷万金给他买官，现在又千里迢迢陪他一起下扬州，在这里依然挥金如土。你一个商户之女，又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吗？你一再摆布他的生命，你又尊重过他了吗？”

    “那也比你直接给他下药，想要霸王硬上弓的强！”

    “我是为了他好！他只是被你这个女人迷惑了，忘却了真正女人的好处。他乃是名门之后，理应同门当户对的小娘子成婚，而不是你这个低贱的商户之女！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那才是玷污了他！”

    “说得好像你干的那些事就不是玷污似的。”慕皎皎轻笑，“他娶了我，丢的不过是自己的名声，但以后他自己还能慢慢挣回来。可若是让公主你得逞了，那么被玷污的就是整个博陵崔氏的名声，那么博陵崔氏几千族人都要跟着倒霉！孰轻孰重，我想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便是现在让他选，我也可以肯定，他会选择我。”

    如此自信又骄傲的语气，再次刺激到了唐昌公主那颗已经因为数次失败而变得急躁而敏感的心脏。

    “他选择你又如何？只要我不放手，你们这辈子就别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慕皎皎垂下眼帘。“不知公主你怎样才肯放过他？”

    “要我放过他？那也容易，你把他让给我睡一个月。等我把他睡腻了，自然也就无趣了，到时候就把人还给你。我也能给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们。”唐昌公主朗声说着，便冲她勾勾唇角，“怎么样，一个月，干不干？”

    “不干。”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又让唐昌公主面色阴沉下来。“这么说，你是选择和我斗到底了？”

    “公主说笑了，我区区一个县令夫人，哪有资格同您高高在上的公主斗？我今天之所以约您出来，只是想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夫妻吧！这世上的美男子千千万万，心甘情愿跟着您的更是数不胜数，您又何必苦苦执着于我家对您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的夫君？他昨天为了保住清白，都已经跳湖了，现在人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我都快心疼死了！”慕皎皎捂着胸口低叫。

    唐昌公主冷笑不止：“我说了，解决的法子只有这一个——让他陪我一个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既然被我看上了，那我就一定要把手他弄到手，不然我绝不善罢甘休！”

    “我也说过了，我是绝对不会放他去给你糟蹋的。”慕皎皎也是咬定如此。

    唐昌公主便是一生低哼：“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他这个人迟早会是我的！”

    慕皎皎垂头不语。

    长久的沉默之后，正当唐昌公主都等得不耐烦时，慕皎皎突然抬起头来，轻飘飘的问出一句话：“公主你就如此笃定？”

    唐昌公主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便钻进脑子里，让她浑身凉冰冰一片，手脚也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叫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慕皎皎眼底一抹幽暗的光芒闪烁，唇角微勾，噙着一抹冷冷的浅笑。忽的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这个走来。

    唐昌公主看着她，张张嘴想说话，结果却发现她的嗓子仿佛哑了，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慕皎皎便来到她跟前，一手掐上她的脖子，另一手则拔下头上的金簪，一面将里头的金针拧出来，她一面慢条斯理的道：“公主你说，我如果就在这里弄死你，是不是以后我们夫妻俩就再也不用担心你出来惹是生非了？”

    你敢！谋杀公主，你是要被施剐刑的，连带你的九族也不能幸免！唐昌公主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便只能拼命的拿眼睛瞪她。

    不过慕皎皎用力掐了她几下，便松开了手，继续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不过，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要是现在让你死了，所有人不都要怀疑到我头上来？算了算了，今天还是放过你好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又觉得一阵寒意窜向四肢百骸？

    你想干什么？她再度瞪向她。

    慕皎皎又掩唇笑了起来。“公主，我知道我夫君生得好，人又努力肯上进，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只是你都已经嫁人了，以后和驸马好好过日子、争取早日生个一儿半女出来不好吗？你再这样胡乱折腾，当心把身子折腾坏了，以后再也生不出来啊！”

    她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诅咒她生不出孩子吗？还是……

    啊！该不会，她对她下药了？这个女人可是会做许多药丸的！

    这个想法钻入脑海里，唐昌公主顿时吓得跳将起来。“慕皎皎，你你你……”

    “公主，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我的夫婿是个正经人，他是绝对不会容许自己沦为你玩弄的工具的。而我，也绝对不会容许有人这样欺凌我的夫婿！如果你坚持不放过他的话，那我们夫妻俩也就只能壮起胆子来来和你斗到底了！”慕皎皎突然肃起脸，一本正经的丢出这句话，便走上前去将大门一推，便大步走了出去。

    唐昌公主这才发现，门外居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了！

    冷不丁房门被推开，外头偷听的人们吓得脸色一变，赶紧纷纷走避。

    唐昌公主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她居然跳进了这个女人早挖好的坑里！昨晚上的事，已经叫几乎大半个扬州城里的人都知道了她对崔蒲心怀叵测。只是因为昨晚上他们人在瘦西湖上，那里人少，听到那件事的人也不多。其他人对于这些道听途说并不十分采信。所以今天，她才故意约自己出来，就是为了让别人都亲耳听到她的亲口宣告，顺便也为崔蒲洗白，让别人都知道崔蒲对她一直无意！

    这个女人好狡猾的心思！自己居然上了她的当！

    察觉到这个事实，唐昌公主大怒：“来人，赶紧给我把那个贱货抓回来！”

    侍婢匆忙跑下楼去，只是哪里还找得到慕皎皎的身影？而且他们在扬州，也根本就没带几个人来。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么一个女人，谈何容易？

    唐昌公主知道后，又大怒一通，砸了一屋子的茶具以及桌椅板凳。

    那边慕皎皎出了茶楼，便跳上一辆看似普通的牛车。

    崔蒲正在上头等着她。好容易见她回来了，他连忙握住她的肩膀：“怎么样，她刚才有没有欺负你？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慕皎皎摇头，便冲他释放一抹笑靥，“我把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说了做了。接下来，就等着看结果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崔蒲还有些狐疑。

    慕皎皎淡淡一笑：“你就等着看好了！”

    两人又在扬州停留几日，等崔蒲的‘病’养得差不多了，才终于回天长县去。

    而在抵达天长县后的第二天，扬州城那边就传来消息——唐昌公主双眼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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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故人接踵而至 为钻石满1200加更

﻿    “是你干的？”崔蒲问她。

    慕皎皎颔首。“是。”

    “你怎么办到的？”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么？想要把一个人给弄瞎，法子多得是，只看我喜欢哪个罢了。”

    崔蒲不禁抖了抖：“你下手也太凶残了点！”

    “凶残么？凶残就对了！”慕皎皎道，“她不是最喜欢看花和美男么？我就让她瞎了双眼，叫她什么都看不到。这，就是我给她的教训。”

    “给她教训是应该的。只是……你就没想过，她会不会猜到这事和你有关？”

    “猜到了又如何？她有证据吗？那日我们虽然是见过面了，可是分别时她不是好好的么？都过了好几天了，她才瞎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听说过世上有这种下了毒、却要好几天后才会发作的毒药吗？”

    以前只在话本里看到过。但是现在，他已经在她这里亲眼见识了。

    崔蒲眨眨眼。“来扬州府之前，你一直把自己关在耳房里捣鼓了好几日，就是在折腾那些东西？”

    “是啊！”慕皎皎点点头。

    崔蒲立马就变了脸色：“那你没事吧？你那些东西会不会也害得你的眼睛看不见？”

    “你现在要关心的不应该是我会不会看你不顺眼，也把你给毒瞎了吗？”慕皎皎无奈问道。

    “你要毒我早毒了，还用等到现在吗？”崔蒲不以为意的道，“而且唐昌公主能有今天，完全就是她自找的。要不是她三番两次死缠烂打，你也不至于使出这样的手段。”

    那个给她玩一个月的说法真是让他恶心透了。要是换做是他，他何止是毒瞎了她？他当初就能活活掐死她！慕皎皎这样做已经很克制了。

    慕皎皎听到这话竟是一怔。“我这么恶毒的人，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怕啊！一开始我死活不肯娶你，除了你长得不合我胃口外，最大的原因不就是你这一手医术太好了吗？要是你想弄死我，我肯定会死得不知不觉，就连阿爹阿娘都当我是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死的！只是从成亲到现在，我发现只要我老实点不乱来，你的医术给我带来的好处要远大于坏处。所以我怕着怕着，也就习惯了。”崔蒲吐吐舌头，“再说了，你也不是任性的人，更不会拿自己毕生所学来做坏事。”

    她不是任性的人？她拿自己毕生所学做的坏事还少了吗？

    听着崔蒲这么一本正经的赞扬她，慕皎皎顿时想哭又想笑。她实在没想到，在崔蒲眼里，自己居然还是这么圣洁的一朵白莲花。

    为什么她觉得，这家伙的眼睛才是真瞎了？

    这个时候，小四儿连忙跑了进来。“郎君，不好了，赵姨娘的兄弟还有他儿子，父子俩居然偷偷跟着咱们回天长县来了！”

    “把他们给我赶走！”崔蒲立马大喝。

    “赶了！昨天他们就想从后门溜进来，被人捉住赶走了。结果今天一早，这对父子俩居然就跑到县衙门口大喊大叫，愣说郎君你无情无义不认亲舅。叫得好大声，引了好多人去围观！”

    “这对混蛋！”崔蒲咬牙切齿的骂，“你就没叫人把他们捆起来，直接扔到大牢里去？”

    “我是这么想来着。只是没等吩咐下去呢，听他们这样乱叫的百姓们就已经一拥而上，先把他们给打了一顿。”

    嘎？崔蒲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百姓们为什么要打他们？”

    “打他们的百姓说，他们的县太爷最是心慈善良的人，一向爱民如子，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这等恶人？所以，要么就是他们父子恶语中伤，要么就是他们找错了人。但如果真是找错了，那他们也中伤了郎君你，所以该打！”小四儿也是一脸无奈的道，“我看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着实可怜，就自作主张把人给捡回来了。毕竟他们也是姨娘的亲人，要是真有个好歹，只怕姨娘又要来找郎君你哭了。”

    想想远在长安的赵姨娘，崔蒲又一阵头疼。

    姓赵的这群人，果真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如今这对父子自己寻上门来，看来他是赶不走了。

    崔蒲无力扶额：“算了，你先带他们去客房歇着吧！拿点药给他们抹抹，叫他们这些日子老实点在院子里待着，别出来乱跑。要是再乱说话被人打，我也不管了！”

    “是，我这就去办！”小四儿连忙出去了。

    崔蒲又一声长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慢慢来就是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慕皎皎见状劝道。

    崔蒲嘴角轻扯。“等你见识过这对父子的破坏力，你就会知道，以后这日子好不了了！”

    这边崔蒲好容易安定一点的心思又被尾随而来的赵氏父子给搅乱了。那边天长县乡绅蒋光达在府上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个不停。

    “老爷，常神医来了！”管家突然进来叫道。蒋光达顿时双眼大亮，连忙迎了出去。

    “常神医！”见到须发花白、却面色红润步伐矫健的大夫，蒋光达连忙上前行礼。

    常神医也还礼，便道：“听说贵府上的小娘子生病了？救命如救火，某便不与蒋老爷寒暄了，还是先去看看小娘子再说吧！”

    蒋光达听了这话，顿时眼眶一热，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多谢常神医关照，某也就不和您多客气了，您这边请！”将人领到蒋小娘子的闺房中，他连忙便让人让出地方来给常神医把脉。

    “小女上个月末突然开始觉得头疼，身上也疼得不行，胸闷吃不下饭，却一直叫嚷着口渴想喝水。晚间身体一日比一日更热，有时还会喃喃自语。过了六七天，经行忽停，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连夜说胡话，咳嗽粘痰，还吐不出来，一直叫茶却又大都喝不下去。算算时间，都快有一个月了。”蒋太太在一旁抹着泪小声道。

    “是这样么？”常神医眉头紧皱，仔细给床上的人把了半天脉，才起身道，“蒋老爷，蒋夫人，在下才疏学浅，怕是也对小娘子的病束手无策了。而且看样子，小娘子也没有几天了。”

    “啊？”蒋夫人顿时低呼一声，人便瘫软了下去。

    常神医摇摇头：“不过，如果有漳州片仔癀的话，我想她或许还能多拖几日，等到你们找到更好的大夫来给她医治。”

    “漳州片仔癀？那是什么东西？”蒋光达不解。蒋夫人却睁大了眼，“漳州片仔癀么？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听过？”

    “娘子，那次咱们去拜见新任县尊老爷的夫人，临走前她赠了咱们几丸药，其中一丸似乎就叫这个名字来着。”一旁的丫鬟忙道。

    蒋夫人恍然大悟：“对对对，我记起来了，就是这个东西！当时县尊夫人还说，那是她娘家药铺里卖得最好的一种药之一。”

    “何止最好？那简直就是千金难求，等着买这个药的人都排到三年后去了！”常神医纠正。

    蒋老爷和蒋夫人登时双双转头过来：“常神医，您知道这种药？”

    常神医比他们还要震惊：“二位难道还不知道，你们的新任县尊夫人乃是当世神医，医术比老夫还要高明得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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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小瞧他们了

﻿    第二日，崔知县府上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六少夫人……不，现在该改口叫崔知县夫人了。许久不见，你不会已经忘了老夫这个死老头了吧？”才刚见面，常太医就阴阳怪气的和慕皎皎打招呼。

    慕皎皎一脸惊讶：“常太医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不然我也好叫人摆一桌酒席接待您啊！”

    “哼哼，老夫想来就来，还需要事先告知你吗？”常太医不悦道。

    一旁的蒋夫人连忙道：“此次常神医是我们家老爷转身请来为我家三娘子治病的。”

    常太医顿时就皱起脸：“蒋夫人，咱们不是事先说好了不要提起这事的么？”说罢，他便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对慕皎皎道，“好吧，老夫承认，老夫之所以会来天长县，就是因为蒋老爷的邀请。他说他家小娘子病了，请遍整个扬州城里的名医也治不好。老夫便想着，你可算是失手一次了！所以就巴巴的赶来，是想治好了蒋小娘子的病好在你跟前耀武扬威一番。结果谁知道，到了才发现，他们根本就没请过你，更不知道你会医术！”

    慕皎皎眨眨眼：“不对呀！只是那次蒋小娘子发病，我也曾主动请缨去帮她治病，还给她扎了一针。只可惜正打算开药的时候，就被蒋家仆妇拒绝了。”

    “竟有这事？”常太医立马怒了，“蒋夫人，这事你可从没跟老夫说过！若是早知道你们这样对待六少夫人，老夫也断然不会来给蒋小娘子治病！连对医者最基本的敬重都没有，你们何必还请大夫？自己去外头随便挖点草药吃了得了！“

    “常神医您误会了！此事断然不是我家仆妇所为，便是她们做了，也必定是自作主张。我们岂敢对县尊夫人不敬？”蒋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浑身冷汗直冒，只能徒劳解释。

    慕皎皎便道：“他们也没有对我不敬。我只给蒋小娘子扎了一针，她的随身仆妇就赏了我十文钱。”

    我的天呐！完了完了完了！

    蒋夫人现在一头碰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县尊夫人有多有钱，她一开始就是领教过的。而且昨天经过常太医科普，她更是知道慕皎皎何止是砸了十万贯给她男人取乐？她还拿出了几张祖传的药方交给当今圣人，那便是将到手的无尽的利益上交给了国家。这样和当今圣人都打过交道，而且不卑不亢甚至轻轻松松给自己夫君讨来一个官做的人，她会在乎区区十文钱吗？

    都入了圣人眼的这对小夫妻，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的！

    丢给她十文钱，这和羞辱有什么区别？

    蒋夫人欲哭无泪。只是想到家中依然病重的小娘子，她还得硬着头皮道：“等今天回去了，我就叫人去查。若是真有人对县尊夫人您不敬，我一定会严惩她们，给县尊夫人您一个交代！”

    慕皎皎不语，常太医就已经抢先一步道：“蒋夫人你还是先回去惩处了府上的恶奴再说吧！这种口头承诺，以前老夫也听过不少，但真正言出必行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六少夫人一个柔弱女子，受了欺负也一直藏在心里没有发作，天知道心里有多难过。你难道想让她带着这样的心情去给小娘子治病？要是因为心情不好诊错了脉，那么受苦的还是小娘子。老夫以为，你们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是不是？”

    蒋夫人脸色白了白，赶紧便低头道：“常神医您说得没错。我这就回去将那些个刁奴抓出来，狠狠惩处了！”

    说罢，便匆忙告辞离去了。

    慕皎皎见状，禁不住低叹一声：“您这又是何必？”

    “哼，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你们来了这里小半年了，他们府上的下人还敢如此欺负你们，那分明说明他们那些当主子的就没把你们夫妻俩当回事！不需要你们的时候，对你们不阴不阳的。现在要用你了，就装模作样的来请，谁惯得他们？这口气，老夫必须帮你出了！”常太医义愤填膺的道。

    说着，他又哼哼了两声：“不过你别以为老夫是专门为了帮你出气。老夫只是看不惯这些人在一个小地方有点权势，就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眼，典型的夜郎自大。而且，主要是他们对大夫还这么无礼，所以老夫才会坚持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我明白了。”慕皎皎连连点头，便问道，“不过，您老人家怎么会离开长安的？郭刺史难道舍得放您离开？”

    “自从有了你，他身边哪里还需要我？还有长安城里那些老头子，自打用了你的药后，一个个生龙活虎的，也都不再理睬我了！他们还老嘲笑我一把年纪了，却连个小娘子都比不过，我不想理会他们，就干脆不伺候他们了！”常太医哼哼道。

    慕皎皎静静看着他不语。

    常太医被她看得满脸不自在，无奈低下头：“好吧，其实是姓方的自从被你打击过后，他们家百草厅里的生意也一落千丈。虽然还有宫里御药的供应撑着，可是圣人却将安宫牛黄丸和漳州片仔癀的供应交给了慕氏百草厅。他心里嫉恨你们，却又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只能私底下在太医院里说你的坏话。老夫听到了几次，便反驳了他几句。明明是有理有据的事，却叫他恼羞成怒，偷偷给老夫小鞋穿。老夫不耐烦再伺候他，正好太医院有南下看药的名额，老夫就要了一个，便收拾包袱过来了。”

    “所以说，您老是被赶出来的。”慕皎皎简单一句话总结。

    常太医白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慕皎皎突然便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老夫没本事，被人赶出太医院了，这事很好笑吗？”常太医气咻咻的道。只是他这话自己说得都没多少底气，自然杀伤力不足。

    慕皎皎笑得前仰后合。“所以，方才你对蒋夫人发脾气，说是为了我，其实就是因为自己心情不爽利，便抓住一个送上门来的人发作了一通？”

    “是又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慕皎皎连连摆手，“我只是想问，那您现在觉得心情好点了没有？”

    常太医顿时将脸一垮。“没有。”

    慕皎皎差点又没忍住。

    不过在常太医的冷眼注视下，她还是勉力忍住了。

    她深吸口气，慢慢走到常太医跟前：“常老，您能想到第一个来天长县看我，我很高兴。真的。”

    常太医冷哼一声。

    慕皎皎又道：“既然来了，那您就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吧！长安那边的事情，我还有许多要向您请教的呢！我想，郭刺史还有我程家阿姐他们应该也有许多话要您带给我吧？”

    常太医又哼了几声。“话我是带来了，可是说不说给你听，那还得看我心情！”

    “那就看您心情吧！不过蒋小娘子的病情，您现在可否和我仔细说说？”

    “那个还用我说吗？你之前不是已经给她看过了？”

    “当时是看过了。只是这都过去近十天了，她现在发作到哪个地步，我不是太清楚，还请您不吝赐教。”慕皎皎毕恭毕敬一礼。

    常太医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她这个毛病就是春温，因为去年年底略受寒邪，寒郁化热，到了今年春末夏初之际新感风寒，便彻底发作出来。我给她把脉，六脉弦数，尺部细，沉候则促，邪入阴分，蓄血胞宫的症状也十分明显。之前大夫开了几服解表药，服用完后汗出却热不退。老夫常年打交道都是郭刺史那也的糙汉子，却于妇人病上不甚精通。要是换做一个大男人，老夫早一剂猛药下去了。只是蒋小娘子身子娇弱，老夫不敢贸然下药，所以这个病还得六少夫人你来拿捏。”

    两个人开始一本正经的讨论起病情，那边蒋夫人也匆忙回了蒋宅。

    蒋光达正坐立不安的等着呢！听说她回来了，他赶紧赶过来，谁知进了女儿的闺房就听到蒋夫人一声高喝：“你们都给我跪下！”

    蒋光达一愣，连忙走进去，便见蒋夫人怒气冲冲的喝道：“你们老实交代，是谁羞的辱县尊夫人？如果现在说了，我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可若是你们还不交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夫人，我们冤枉啊！县尊老爷和夫人来这里小半年了，我们都不曾见过县尊夫人的面，又怎会羞辱于她？便是见了，我们也只有小心侍奉的份，更不敢羞辱啊！”蒋小娘子的奶娘连忙大叫。

    其他几个丫鬟连连点头。

    “你们还嘴硬！县尊夫人自己都说了，那日三娘子发病，她上前去救治，只是却被你们给推开了。你们还扔了十文钱去羞辱她！”

    “啊！”一名丫鬟闻言立马惊呼出声，“我记起来了，约莫十日前，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

    “果真？你快交代，到底怎么一回事！”蒋夫人连忙喝问。

    丫鬟忙道：“那日娘子在家里待烦了，又看外头风光正好，便出去玩耍。正好到了河边，看到荷花盛开，还有许多小娘子在河边踏歌，一时兴起便加入了进去。只是唱了没几句，她又头疼发作，昏死过去。当时是有一位小娘子上前来为娘子扎针，还说她娘子的病很严重，得早点治。只是当时江妈妈以为她是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几句话将她给赶走了，还给了她十文钱的辛苦钱。”

    奶娘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也白了：“夫人，那位小娘子便是县尊夫人？”

    “你说呢？”蒋夫人冷冷道。

    奶娘立时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奴婢当时真没想到啊！她那么小小年纪的一个小娘子，自己看起来都病歪歪的，哪里像是会医术的样子？当时奴婢听说三娘子倒下了，一颗心都快被撕成碎片。赶忙赶过去，就看到有人拿着针在三娘子头上乱戳，奴婢当时差点就要疯了。偏偏她还说着什么要钱给三娘子治病的话，可不就和大街上那些招摇撞骗的庸医一模一样？奴婢就拒绝了她……要是知道她就是县尊夫人，奴婢是打死也不敢如此待她啊！”

    “现在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县尊夫人是一口咬定你们拿十文钱羞辱她了，就连常神医也以咱们蒋府不敬医者为由，直接把我给赶了出来。这次咱们要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他们根本不会答应上门来给三娘子治病！”蒋夫人依然冷冷的。

    “只是夫人，您确定县尊夫人小小年纪，能治得好三娘子吗？”

    “昨天常神医的话，你没有听到吗？而且一片漳州片仔癀下去，三娘子的症状是不是有所缓解了？”蒋夫人冷声问。

    奶娘顿时垂下头。“奴婢现在就去县尊夫人跟前，向她下跪请罪！只要她能答应来救三娘子，奴婢就算舍了这条命也心甘情愿！”

    “你算了吧！”蒋光达连忙走进来，“县尊夫人如果是想让你跪地认错，她早就该动手了。只是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作，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蒋夫人和奶娘双双看向他。

    蒋光达长叹口气：“夫人，我觉得我们一开始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都小瞧他们这对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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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眼光的长远与短浅

﻿    蒋夫人也叹息道：“的确。我们都被他们一开始放出来的消息迷惑了，打从心底里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不是吗？”蒋老爷也苦笑数声。

    这对夫妻好生狡猾！一个假装无所事事的纨绔，一个自我包装成有钱无脑的商家女，竟然让他们这许多人都被迷惑了！

    只是偏偏他们说的还都不算错，至少他们之前真的都是这样的身份。只是后面那些更重要的东西，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他就说呢，这位新来的县太爷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虽然出自长安名门，只是他一个庶子，不是靠科举而是走别的途径得了个县令的官职，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了。到了天长县后，他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似乎没有干什么正经事，就是在衙门里跑来跑去。结果就在那一天，他突然发威，而且还发得那么任性，就生生扳倒了一个乡绅，还为自己赢得了全县百姓的赞颂，一下子就把威名给打响了。

    当时他就应该发觉不对劲的。只是这位县太爷装傻装得太像，又或许是他太希望新来的县令是个傻蛋吧，居然就这样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要不是昨天听了常太医的话，他再叫人去扬州府打听一遭，知道这夫妻俩短短几天时间内在扬州府里干出来的那些事情，他只怕还要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多长时间！

    还有这位县尊夫人，那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原本就在想，到底要生在怎样的富豪之家，才能被当朝首辅选中做儿媳。今天我算是终于明白了——崔阁老之所以选她，根本不是看中她的出身，而是因为看中了她这个人！”

    试想，能大胆和当今公主对着干、能往武惠妃视若亲子的武家子弟脸上撒钱的女人，这世上能有几个？最最关键的是，这许多事情闹完了，她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得了个被所有人怜惜的结果，而她的对手却成了人人笑话鄙夷的对象，这种事就连他都做不出来！

    若是先一步让他遇到她，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收作自家儿媳的！

    只可惜啊只可惜，自家夫人居然就因为她出身商户的原因，竟然就直接否定了她的一切，进而错过了和她交好的最佳时机！

    现在，他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其他人家也是一样。所以如果他们努把力，或许还能挽回一些局面。

    如是想着，蒋老爷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夫人，给江妈妈一笔钱，送她回乡下养老吧！还有三娘子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放到厨房去做粗使丫头。你再另外挑几个机灵懂事的人随身伺候她。”

    “老爷！”

    奶娘和两个丫鬟闻言均是大惊，连忙跪地求饶不提。

    蒋夫人看着都心疼的不行，差点就想站出来帮他们说话。

    然而蒋老爷坚持道：“你们三个对三娘子的忠心不假，只是一个个的眼睛却不够亮。三娘子当日原本应当在家中卧床养病的，但只因为她想出去玩儿，你们就放任她出去了。而当她发病，县尊夫人亲自出面为她治病，你们却直接将她当做了心怀叵测的歹人！县尊夫人好歹也是一县之母，那一身的气度能是街上那些走街串巷的游医能比拟的吗？再说了，不看气度，你们难道就不会看看她身上的着装打扮？县尊夫人即便是微服出门，也必定不会穿得太寒酸！一个一身绫罗绸缎的小娘子，她会骗钱么？”

    “你们一个个，打着为三娘子好的旗号，却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这还亏得是县尊夫人大度，没有和你们多计较。只是县尊夫人不罚你们，我却不能再任由你们在三娘子身边待下去了！有你们这些没有眼色的人在她身旁做事，天知道以后你们还能给她惹出多少是非来？我好好的女儿，万不能被你们给教坏了！”

    蒋夫人听完丈夫的话，心里头那点恻隐之心便消失了。

    固然她是心疼这些人被赶走后就要过苦日子了。尤其江妈妈还是她的陪嫁丫鬟，跟随她多年，忠心耿耿，这些年抚育蒋小娘子更是功勋卓著。只是蒋老爷说得句句在理，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人把她的女儿一样带得眼界不宽、庸俗又愚昧？

    她便道：“如意，你去取十贯钱来，给江妈妈。再去叫了她儿子来，让他接他阿娘回乡下过日子去吧！至于这两个丫头，则一人打上十板子，送到厨房去。等她们伤好了，就让她们开始干活吧！以后这两个丫头就留在厨房了，不用再往别处调动。”

    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这三个人后，第二天一早，蒋老爷夫妻便双双带着女儿一道提着厚礼上了县衙，亲自来向慕皎皎道歉来了。

    崔蒲今天没多少事，便守在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得知了他们的处置结果后，只是淡然一笑，便道：“蒋小娘子既然来了，那就让她去客房躺着吧！我先给她把把脉。”

    这事居然这么轻易就揭过了？！

    蒋老爷夫妻且惊且喜，心里越发的钦佩慕皎皎的大度，同时也为自己之前对这对夫妻的鄙夷而深感后悔——要不是有良好的家教，以及一颗广阔的心胸，他们如何这么轻易的就能原谅了他们？

    看来他们猜得没错。慕皎皎是真心没有把那件事当一回事，昨天和蒋夫人提起也只是随口一说。这次没直接把江妈妈他们提过来烦扰他们，这个决定他们做对了！

    夫妻二人连忙扶着女儿去了客房。慕皎皎给她把过脉，这脉象和常太医说得别无二致。

    慕皎皎便道：“春温这病最是麻烦。不过幸好小娘子尚未及笄，真阴尚未消烁，如用猛药，还可转危为安。”

    蒋老爷连忙点头：“那就请县尊夫人用药吧！”

    “我说了，要治好蒋小娘子的病，必须用猛药。治病求本，我此次会重用黑玄参、原麦冬、鲜生地、肥知母、粉丹皮，为她滋阴清热；再用川贝母、牛蒡子、广陈皮，理气豁痰；又因为她蓄血下焦，‘扬汤止沸，莫若釜底抽薪’，所以用桃仁泥、广箱黄，前后通行合治，再用丹皮佐桃仁、甘草佐大黄，一则防缓，一则恐急；不过因为她的寒邪是由外而入，所以还需使之由外而出，余下还有芦根、茅根、银、翘与川贝母、牛蒡等等温邪发表之的药材。”慕皎皎一一将药性说明，便手写了一张方子。

    方子刚写好，常太医就赶紧一把抢了过去。不过扫了一眼，他便大呼出声：“六少夫人，你这峻剂下药也未免太猛了点！大黄三钱，小娘子都已经病了快一个月了，她扛得住吗？说不定这一剂药下去，她的命都没了！”

    蒋老爷和蒋夫人听到这话，两人均面露惊异之色。

    只是略一思索，蒋老爷便道：“县尊夫人医术高明，前些日子不是还给扬州府里魏家十奶奶开了十斤大黄消除热毒么？和那个比起来，小女的药量已经极少了，这个方子我们用定了！”

    “你还一口气给人开了十斤大黄？”常太医瞬时大惊，“这是个什么道理，你快和我说说！”

    说着，也不管这个药方的事了，连忙缠着慕皎皎问询。

    蒋老爷赶紧就将药方抓在手里，便带着妻女告辞了。

    慕皎皎被常太医纠缠得不行，只得简单说了病理。

    常太医却斜着眼睛看她：“我看，一定是这个人得罪了你，所以你故意拿十斤大黄来惩罚她的！那么苦的东西，煮出来应当有十多碗吧，她整个人都要成个苦人儿了！”

    “人虽然苦了一时，但她的热毒的确解了呀！之后她可就能轻松一夏了呢！”慕皎皎笑道。

    “所以说，你果然是存了整治人的心思的！”常太医颔首，“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娘子心思最歹毒了，谁敢得罪你，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瞧您说的。您当初骂我的还少吗，我可有把您怎么样了？”慕皎皎不悦道。

    “你欺负得我还不够啊！你没看看现在长安城里那些老头子一个个都是怎么嘲笑我的！”

    “既然被我害得这么惨了，那您现在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的来找我？”

    呃……

    常太医沉默半晌，才默默的道：“我乐意，总行了吧？”

    慕皎皎又扑哧一笑。

    常太医连忙就抓住她：“对了，你老实回答我，唐昌公主的眼睛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您如果觉得是，那就是吧！”慕皎皎笑道。

    “果然又是你！”常太医双眼大亮，“你赶紧和我说，你是怎么办到的？用的什么药材，快点和我说个明白！”

    慕皎皎无语。崔蒲也十分的无奈：“常太医，您忘了您曾经还因为我们故意害人而义正辞严的教训过我们、说过不屑与我们为伍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通了，你们这两个小鬼头一肚子的坏水，凭我一个人是把你们给挽救不回来了，那我就不再多浪费精力了。不过你们每次整治人用的点子都很不错，值得研究学习。”常太医一本正的说着，忽的重重咳嗽一声，“我可和你们说明白，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我研究了你们的东西，是打算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可不打算和你们一般我行我素，把别人的命不当命！”

    说罢，他脸上又爬上一抹急切，赶紧的催促起慕皎皎：“你到底怎么办到的，赶紧告诉我！只要你让我解惑了，我这里也有一个大消息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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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比条咸鱼还不如

﻿    常太医口中所说的大消息，还真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那便是长安城里京兆韦氏同武氏之间的斗争。

    就在常太医离开长安之前，武氏族中三个分别在中书省、千牛卫以及长安令手下做事的青年子弟纷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免去了职务。

    这三个虽然都不是出自嫡支，但却都是庶支里头最有才干的年轻一辈，是武惠妃和武氏族长千挑万选，然后亲自安排进去那些地方的。虽然他们现在的地位都不高，但占据的位置却极为关键。只要熬够了资历，便能一步步爬进中枢，成为权掌一方的重臣。可是现在，还没等他们成长起来，居然就被人从位置上捋下来了！

    这个如何能叫武家不急？武家随即也开展了反击，一举干掉了韦氏族中的六名子弟。只可惜他们因为目标太多，力气太分散，事情收尾没有收好，被人抓住了小尾巴，于是韦氏族长抱着证据呈到了圣人跟前。

    武惠妃也自知理亏，便披散着头发跪在圣人跟前认罪。楚楚可怜的模样令圣人怜惜得不行，哪里还舍得怪罪？

    只是韦氏那边也是要给个交代。所以，在常太医离开之前，圣人正亲自主张两族人坐下来好好商量。

    算算日子，双方也该商量出个结果来了。而这个最终结论，必然会反应在海陵县那边的事情上。

    崔蒲听完不禁拍掌大笑：“真没想到，不过因为武二的一时意气，居然能惹得韦氏和武氏两族大战！现在，两边的长辈应该都恨死武立新了吧？他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咯！”

    “他的日子似乎就没好过过吧？”慕皎皎笑道。

    “那也是他活该！”崔蒲冷笑，“要不是他非得事事高出我一头去，他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要是他真有那么几分本事也就罢了，偏偏他什么都不会，光凭自己武氏郎君的身份就乱来，他这日子能好过才怪了！便是武惠妃宠冠后宫，也不可能一直在她屁股后头为他收拾烂摊子啊！”

    “所以？”慕皎皎眉梢一挑。

    崔蒲得意的笑：“咱们接着看好戏咯！”

    武立新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或者说，他是大大的满足了他们看好戏的心理！

    只说那日从瘦西湖回去，他进了知府府的大门，进了客房便叫人送热水来。叫了半天，才有人拖拖拉拉的送来了两桶温水。这叫他如何泡澡？武立新大怒，便将伺候的仆从骂了一通。

    仆从立马反口道：“武县尊去外头吃醉了酒，就来知府府上摆县尊的架子么？那您尽管摆吧，某去给别的客人送水了。”

    “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对我这么无礼的？去把你们夫人叫来，我要让她好好教训教训你！”

    “武县尊请见谅，我家夫人病了，现在正躺着呢，老爷再三叮嘱过谁都不许去打搅她。不然，某去把八夫人叫来？”

    八夫人叫来有什么用？那女人和他不熟，又是左老夫人沆瀣一气，会帮他出气才怪了！

    武立新不悦摆手。“那你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小厮连忙就滚了。

    他满身寒气的回来，想泡个热水澡不行，想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居然连茶壶里的水都是凉的！就连特地带来给自己暖床的小妾也已经被赶走了。他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浑身上下又冷又热，无奈只得裹上被子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发起烧来。

    左知府连忙请人来治，便知道他是感染风寒，病了。如此人在知府府上缠绵了几日，却一直不曾有人来探望他。就连左知府也只是每日略尽主人之宜来和他说上几句话，然后就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了。

    武立新本来就生着病，被人如此冷漠以待，胸口又窝了一团火。区区一个风寒，居然折腾了足足十天才好。

    等他好容易养好了身子回到海陵县的时候，却发现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又出了不少事！

    首先回到县衙，他居然发现当地乡绅敬献给他的几名扬州美人都已经回娘家去了！有些家人手脚快的，居然都已经转手把美人给嫁了！

    而他还来不及生气，衙门里的捕头又来告知——韦氏一家已经被放出去了！

    “谁放的他们？谁？老子都还没发话呢，谁敢把他们给放出去？”武立新霎时大怒，几乎暴跳如雷。

    “是我。”立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阿爹？”武立新讶异低呼，旋即便欢喜的迎了上去，“阿爹，你怎么来了——”

    啪！

    他主动迎上去，得到的不是老父的热情拥抱，而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外加一声怒吼——“你这个逆子！你差点害死我们了！”

    最终结果，自然是韦氏一族无罪释放，武立新对外公布他抓错了人，便只留下韦氏一个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少年胡乱打了三十板子了事。至于百姓们之前递上来的状子也都因为‘不小心’，在证物房里被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此事据说在海陵县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只是因为有武家族长带人坐镇，好歹把事情给压了下去，流传出来的消息也不多。

    不过，就凭着这点为数不多的消息，大家都已经断定——武立新在海陵县的官声已经彻底毁了。在老百姓眼里，这个县令估计还不如一条咸鱼看着顺眼吧！

    而因为这件事，武立新原本就没散的气又聚拢回来，让他又狠狠病了一场。

    至于武二郎君是如何变成了个小病娇，以及他的病是如何一点一点好起来的，崔蒲已经懒得去关注了。

    反正这件事，武氏和韦氏一族都没有讨到好。双方对人各退了一步，但两家明显交恶，这一切都是武立新这个人才干的好事。呵呵，真希望他以后多干点诸如此类的好事呢！

    而听说了遥远的海陵县那边传来的消息后，天长县的百姓们更是额手称庆——幸亏他们的县太爷不是这样的人！能摊上这样的县太爷，真是他们的福气啊！于是，大家对崔蒲就更就加敬重爱戴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正在崔蒲欢欣雀跃时，蒋家那边又来道谢了。

    “连服两剂县尊夫人开的药后，我家三娘子的月信果然复来了，白天不糊涂，晚上也不说胡话了。身上的高热褪去，也能吃饭了。再用了四剂县尊夫人改过的药方，居然就好了！如今欢蹦乱跳的，健康得不得了。小女的命可谓是县尊夫人救回来的，所以今日我特地带着小女来向县尊夫人致谢。”蒋夫人说着话，眼眶红通通的，脸上满是感激。

    原本慕皎皎开的方子，她拿回去后也请了几位大夫去看。大夫看完后都说方子里的药用得太厉害了，肯定是会吃死人的！找了五六个人，所有人都是众口一词，真个吓坏了她。她当时都想将方子扔了算了！只是蒋老爷坚持叫人去抓药，喂给蒋娘子喝。她哭喊着阻拦，也没有让丈夫改变心意。

    不过还好，用药过后，蒋小娘子的症状明显得到缓解。而且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恢复了生息，这才让她认识到慕皎皎的医术是有多高明！

    常太医在一旁凉凉道：“小娘子的病属冲任伏热，宜用桃仁承气汤加减，正合病机。然小娘子这个病十分凶猛，身子又娇弱，每一样药的分量都要拿捏得异常精确，才能发挥出其应有的药效。非素有胆识者，不敢担任。老夫自认行医多年，却也不敢随意下手。所以这一次，你们的确是要好好谢谢县尊夫人！”

    听他都这么说了，蒋夫人心里更是信服得不行，连忙对女儿使个眼色。

    蒋小娘子便盈盈起身，上前对慕皎皎屈身一礼：“小女多谢县尊夫人救命之恩。”

    “无妨，当日开药后，你阿爹阿娘给我诊费了，我们已经两清了。”慕皎皎淡然道。

    听她又提到诊费，蒋夫人神色不由有些尴尬。

    正当此时，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崔蒲下衙回来了。

    “我听说蒋小娘子的病治好了？这才几剂药，当日眼看着不行了的人就已经好了，我的娘子果然厉害！”走进门来，崔蒲乐呵呵的道。

    话说完了，他才发现蒋夫人和蒋小娘子还在，连忙肃起脸和她们打招呼。

    蒋小娘子和蒋夫人母女连忙来向他行礼。当她抬起头时，目光扫到崔蒲俊美的五官，目光不由直了直，竟是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崔蒲也直到这个时候才看清她的容颜。这家伙本来就是个色鬼，眼见如此美貌的小娘子近在眼前，自然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快步走到慕皎皎身边，对她竖起大拇指：“娘子你真厉害！”

    慕皎皎摇摇头，目光瞥向那边双颊绯红的蒋小娘子，忽的眼神一暗，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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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三次吃醋 为钻石满1500加更

﻿    “啊——娘子，为夫突然觉得累了，我还是先下去休息吧！你接着招待蒋夫人和蒋娘子，不过你尽量早点回来，为夫饿了！”崔蒲赶紧跳开，忙不迭就往后院跑去。

    目送他的身影离去，蒋小娘子的眼神还迟迟舍不得收回来。

    蒋夫人也发现了，赶忙便笑道：“县尊和夫人您的感情真好，真是羡煞旁人了。”

    “那是自然，我们郎君每天没娘子陪着，吃饭都没胃口。娘子不在他身边时，他晚上也睡不安稳。娘子是郎君的心头肉，郎君一日都离不开她！”红豆立马便道。

    蒋夫人赔笑点头：“红豆小娘子说的是。县尊夫人如此聪慧能干，县尊自然是万分依赖你的。现在时候的确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说罢，便拉着蒋小娘子离开了。

    母女俩上了车，蒋夫人才沉下脸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还有没有点女儿家的端庄了？”

    “阿娘，我只是从没见过像县尊这样生得这么好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没别的意思。”蒋小娘子连忙小声道。

    “那也不行！县尊是何许人也，哪是你能随便看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心里那些心思也都给我收了，听到没有？”

    “阿娘，我才第一次见县尊呢，哪就有什么想法了？我真的只是觉得他生的好看，所以才多看了会。就如县尊，他方才不也盯着我看了会吗？”蒋小娘子粉唇一撅，一脸委屈的道。

    “你一定是看错了！县尊见过的美人还少吗，他怎会盯着你看？他就算真看了你，那也是为了断定你的病好了没有，不会有别的意思！回去后，你老实给我闭门绣花，短时间内就不要出来了。”蒋夫人厉声喝道。

    蒋小娘子才知道阿娘是真的生气了，便连忙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娘，我错了。只是我对县尊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一时被他的好容貌惊到了。以后女儿保证不再这样就是了。”

    蒋夫人本就疼爱她，尤其女儿大病初愈，她又如何舍得对她凶狠？现在女儿都已经主动认错了，人还表现得如此依赖她，便让她的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啊，你还是多向县尊夫人学学吧！你瞧瞧她，出身商户，却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得到了当今阁老的青睐，更带着夫君入了当今圣人的眼，如今他们这个县令也做得可圈可点，三年后的升迁是必定的。论出身，你比她还强些。阿娘也不求别的，你若是也能嫁一个这么出息的郎君，阿娘就阿弥陀佛了！”搂着女儿入怀，蒋夫人低声叹道。

    蒋小娘子点点头：“县尊夫人的确是个能人，我以后是要多向她学习学习。”

    将蒋氏母女送走后，慕皎皎便回了内室。

    才刚进门，一个黑影就扑面而来，将她给抱了个满怀。

    红豆几个连忙知趣的退下。

    慕皎皎抬起头就看到那张欠扁的脸上挂着欠扁的微笑，便唇角轻扯：“不是说你饿了吗？”

    “我是饿了呀！只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一点胃口都没有。而且……”崔蒲凑到她耳边，对着她的耳洞轻轻吐着气，“我更想吃的是你。”

    “真的吗？”慕皎皎抬眸浅笑，“难道你不觉得方才的蒋小娘子更秀色可餐？”

    “嗯，她是长得不错。面如桃花，身段袅娜，尤其一双眼儿媚如秋水。要是能被她含情脉脉的瞧上一眼，那肯定没几个男人能扛得住——嗷嗷嗷，娘子你住手啊！我就说说而已，我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啊……不不不，我没贼心也没贼胆，我有你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可是我怎么发现你自从到了这里，每遇到一个美人就盯着人家看个不停？看样子，你根本就没满足嘛！”慕皎皎冷笑。

    崔蒲顿时明白了——他就说呢，慕皎皎怎么会突然因为这点小事吃醋。感情是因为这段日子他一直盯着别的小娘子瞧，都被她发现了。只是她却一直将不悦藏在心底，而今天再看到蒋小娘子和他互相这么看来看去的，她的火气终于憋不住了，可算是发作出来了！

    真不容易啊，足足四五个月的时间，她才终于又吃了一回醋！

    现在他哪里还管得着耳朵上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痛？他赶紧就抱住她放声大笑：“太好了！真不枉我拼命努力了这么久，看那些小娘子看得我眼睛都抽筋了，你可算是有点反应了！”

    “就为了逼我吃醋，你就故意去看那些小娘子？你无聊不无聊？”慕皎皎冷喝。

    “不无聊啊！又能饱览美色，又能看到你难得的吃醋的样子，一举两得，何来无聊之说？”

    崔蒲这席话，自然又给他惹来了一通胖揍。

    不过，慕皎皎越揍得厉害，他就越是开心。到最后，他自然又乘着这个好心情，把慕皎皎给办了一通。

    第二日一早，他精神饱满的起床，打算带慕皎皎去河里摘新鲜莲蓬去。

    难得又休沐一日，必须去找点乐子啊！

    只是人才走出院子，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给拦住了。

    “胡三兄？这么早，你怎么没出去走走？”崔蒲忙和他打招呼。

    胡三冲他点点头：“六郎君，我正要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我是代表众兄弟来向你辞行的。”

    听到这话，崔蒲脸上笑意一僵。“怎么好好的，你们突然想到要走了？”

    “其实也不是突然想到。一开始我们便是打算将你们送到天长县就告辞的。只是当时眼看你们新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那些乡绅也都不是好对付的，我们才打算再多停留一段时日，等你们在这里扎稳了根再说。直到现在，既然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在天长县的地位已经稳固了，那么也就没有我们多少事了。现在，也该是我们告辞的时候了。”

    崔蒲突然心中一慌。“不走，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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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民愤的力量

﻿    在河里采莲时，崔蒲还一脸的闷闷不乐。

    慕皎皎剥了一颗鲜嫩的莲子米塞进他嘴里。崔蒲一口将莲子米咬破，立马便有一股清甜的汁液流淌出来，清新的香味漫布了口腔，也让他一下子从舌尖甜到了舌根。

    “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吗？”慕皎皎再喂他一颗莲子米。

    崔蒲一脸悲伤的享受着送到嘴边的美味：“不管我怎么劝，他们都坚持要走，我怎么都留不住！你说我对他们还不够好吗，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来呢？”

    “要是肯留下来，他们就不是游侠儿了。”慕皎皎笑道。

    知道她说得在理，可是他心里就是很不舒服嘛！他都还没和他们相处够呢！崔蒲闷闷的想着，又剥了一颗莲子米喂给她吃。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吃了他递过来的东西，慕皎皎突然道。

    崔蒲立马精神一振！“什么想法？你快说！”

    “我觉得，其实也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想走的。”慕皎皎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叫人不断给他们送去美酒美食，也叫人和他们交谈。然后发现有些人似乎因为在外游荡多年，已经对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厌烦了，有些想要安定下来。如果你从这一方面下手，我想你还是能留下几个人的。”

    “你是说……”

    慕皎皎颔首。“只要能先留下几个，你好好待他们，那就不愁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投奔。游侠儿年轻时或许放荡不羁，但到了一定年纪，人人都会开始向往安定。你只要能把安定这一方面做好了，那就够了。”

    “比如说，帮他们成个家，给他们找点事做！”崔蒲何等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慕皎皎含笑点头。

    崔蒲瞬时大喜，连忙拥住她啪嗒亲了一大口：“不愧是我的娘子，你和我一样聪慧！”

    慕皎皎无奈又好笑。“现在，你总算不伤心了吧？赶紧给我摘莲蓬。”

    “是是是，我一定给娘子你摘满满一船，让你吃个够！”崔蒲干劲十足，连忙就忙碌起来。

    不过，他终究没有摘了满满一船。不过摘了大半盆，两个人就回去了。慕皎皎自己留了几个吃新鲜的，余下的送去厨房，让他们将鲜莲子剥了，或清炒或炖汤，滋味都鲜美无比。

    崔蒲也找了个时间同游侠儿们深入聊了一通，果然有人如慕皎皎所言想要安定下来，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想要离开。一群人在一起聊到深夜，一共十六名游侠儿，也就只有五个人愿意留下来。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令崔蒲满意了！

    而这五个人里头，有三个愿意进县衙里做衙役，还有两个则不耐烦被束缚，想要开个武馆，崔蒲一口答应下来帮他们去张罗。

    再过几日，崔蒲便在后院里大摆筵席，同他们大醉一通之后，依依不舍的送十一名游侠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又是好一通忙碌。

    不过好歹经过几个月的积累，崔蒲对衙门里的一套规矩都了如指掌，手头的事情也都渐渐走入了正轨。

    而从蒋夫人开始，天长县的其他乡绅们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被这对夫妻骗了，一个个也纷纷对慕皎皎和崔蒲改观。

    只是一开始压倒他们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在这个时间里，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反倒让这对夫妻把他们的底细给摸了个一清二楚。这些人后悔之余，心中对他们难免生出几分忌惮，但也不敢造次，只能再拉下脸来同他们交好。尤其是之前因为慕皎皎的出身而对她不屑一顾的人，如今反要主动同她来往，还想方设法的和她拉拢关系，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不过，这些都不是慕皎皎该关心的。她现在只要做好她高高在上的县太爷夫人，心安理得的受着这些人的恭维就是了。

    算算日子，距离唐昌公主双眼无法视物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慕皎皎终于接到了唐昌公主命人传来的话——

    “公主病重，请崔县尊夫人收拾收拾，赶紧去扬州府为公主治病吧！”

    面对趾高气昂的公主府奴婢，慕皎皎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以手捂胸轻咳两声：“臣妇自打从扬州府回来，身子就一直不好。如今天气渐热，我又苦夏，平时连下床走几步都难，哪里还能赶往扬州府？扬州府那许多名医，想必一定有能治好公主眼疾的人，我就不用去了吧？”

    来人大怒：“公主叫你去治病，那是瞧得起你！你竟敢拒绝？”

    “那也得她有那个命去！”话音刚落，崔蒲就大步走了进来，“我夫人病弱，近期不宜出门走动，还请小娘子回去告知唐昌公主这句话。就说是我说的！她的眼疾又不致命，暂时等等又如何？要是等不及，找别的名医就是了。反正现在我的娘子不去！”

    这些话传入耳中，唐昌公主大怒：“好！他们怕死不敢再来扬州府了是不是？那我就去找他们！我就不信，我都找上门去了，他们还敢拒诊！”

    唐昌公主要来天长县的消息传来，崔蒲第一时间又给了最严正的拒绝，理由和上次一样——慕皎皎身体不适，不能看诊。便是你主动找上门来，她也一样不给看！

    只是唐昌公主主意已定，怎容拒绝？

    因而到了七月底，她便乘着轿子，带着浩浩荡荡三四十名仆从，往天长县这边来了。

    “郎君，唐昌公主的人马已经进了咱们天长县的县界了！”小四儿赶紧跑来报告最新消息。

    崔蒲点点头，便看向慕皎皎：“准备好了吗？”

    慕皎皎颔首。“准备好了。”

    崔蒲便闭上眼深吸口气，随即便放声大叫：“既然天要亡我崔蒲，那我不活就是了！上次我就说过，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容许我崔家名声任由他人沾污。如今唐昌公主竟然又找上天长县来，这便是要逼我们去死了。那我们夫妻就一起死了吧，好歹等到了黄泉之下也能互相做个伴！”

    说完这话，他便牵上慕皎皎，两人一起纵身跳下开满了荷花的河里。

    现在正是荷花盛放、莲蓬成熟的季节，每天来河里采摘莲蓬的人都不少。县太爷夫妻每次休沐都会过来看看花、采采莲，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却不曾想，今天这两位过来，竟是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双双跳河了！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被眼前所见一惊，随即便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县太爷和夫人跳河啦！”

    更有身手矫健之人，在眼看着两人跳下河去之后便也跟着跳下，赶紧把两人给捞了上来。

    其实这个时候的河里并没有多高的水位，人站在里头水面也不过没过大腿。这次还有崔蒲垫着，慕皎皎不过沾湿了一些衣裳罢了。

    但是在这里围观的百姓们毕竟是少数。其他人很快只知道一个消息——他们的县太爷和夫人被逼跳河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反正之前县太爷在扬州府里被唐昌公主下药，为保清白奋勇跳湖的消息就这么稀里糊涂纷纷扬扬的传了出来。顺便，还有人爆出了唐昌公主才来扬州府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搜罗了不少美少年去给她淫乐的消息。甚至连海陵县县令也是她的入幕之宾，两个人在长安时就已经眉来眼去互相勾搭很久了！

    这还得了？

    “县太爷爱民如子，才来天长县半年就肃清了多少冤案，还改革了水渠的修建规格，让今年春夏的耕作轻松了不少。县太爷夫人更是温柔和善，每个月都派人去下头村子里给贫苦百姓送粮食布匹，谁生病了还赠药。这么好的县太爷和夫人，居然现在要被人逼死了？她就算是公主又如何？不带这么逼良为娼的！”

    一个大汉终于拍案而起。“她要逼死他们，我第一个不服！现在我就去给县太爷和夫人讨回一个公道！你们谁愿意同我一起去？”

    人群中寂静了一会，便有人站出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我也去！”

    有人领头，自然从者众。当人群穿过现成内的主干道，一路往城门口走去时，便有更多的人跟了上去。

    再等到其他百姓们得知消息，赶过来，便被眼前气势雄浑的气象所感染，越发的义愤填膺，自然也加入其中。

    走出天长县县城不过两里地，这个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不下三百人。而在四面八方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们在往这边蜂拥而至。

    当唐昌公主一行人一路往天长县县城快马加鞭而行时，他们便猛然察觉到前头不对劲。

    “怎么回事？前头是谁来了？”自从双眼看不见后，唐昌公主的耳朵便灵敏了许多，很快就听到了前头地动山摇一般的脚步声。

    “公主，是一群贱民，也不知道做什么的，他们占了前头的路，正在外这边走过来。”侍婢连忙向她报告。

    唐昌公主冷哼一声：“亮出我的身份，让他们滚到一边去，别挡了我们的道！”

    侍婢应是，马上便有一个小厮上前高喊：“你们赶紧让开，前头是唐昌公主的车轿，尔等识相的即刻走避，别惊扰了公主尊驾！”

    “好啊，我们正要找她呢，没想到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一听这话，一名大汉立马放声大叫。

    也有人接话道：“都到了我们的地盘了，你们还摆什么公主的谱？以为公主了不起么？现在你们想去逼死我们县太爷，也得先看看我们答不答应！”

    “就是，今天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县太爷和夫人，万不可让这个淫妇进了县城，生生逼死了县太爷夫妻！”

    ……

    大家纷纷叫着，便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掀翻了这个小厮。立时便有人大声叫好，更有人冲上去将小厮拖到一旁暴打。

    后头唐昌公主的人马见状，纷纷大惊失色。侍婢也连忙对唐昌公主道：“公主，不好了，这群人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们敢！我乃当今公主，这些贱民敢奈我何？你再出去说，让他们赶紧让路，本公主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如果他们依然冥顽不灵，那我一定让他们死无全尸！”唐昌公主怒喝。

    谁知道这话放出去后，更惹得群情激奋。

    “死就死！反正没了县太爷，我们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与其眼睁睁看着县太爷去死，还不如我们陪着他，这样到了阴曹地府，咱们大家一起作伴，也不怕被其他小鬼欺负了去！”

    “就是！要死一起死，大家好歹还有个伴！”其他人大声附和，越发怒气冲冲的朝这边走来。

    唐昌公主一行人见状，一个个都吓呆了。

    “公主，怎么办？他们不仅不听话，还都大骂着朝这边跑过来了！”

    “谁给他们的胆子？你出去告诉他们，要是哪个刁民敢乱动，你们现场就打杀了他们！”唐昌公主心中一凛，还想用言语恐吓人。只是这话还来不及传出去，她就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将她们一干人等全数包围。然后，她的轿子开始拼命的上下左右摇晃，颠得她根本都坐不住。

    她放声尖叫，却没人理会。

    然后又听咚的一声，轿子突然重重落地，叫她脑袋也往轿门上狠狠磕了一记。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是谁？谁敢这么大胆偷袭本公主，本公主要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就是这个公主，是她要杀了县太爷！”

    民众的高呼声如潮水般朝她这般涌来。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深沉的恨意。

    “你们……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害死了本公主，你们全家都得给本公主偿命！”她色厉内荏的大叫。

    然而侍婢却一把抓住了她。“公主，先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逃吧！再不逃就真的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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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厚颜无耻的极致

﻿    唐昌公主穿着华贵的公主裙袍，没命的在乡镇小道上一路狂奔，这成了天长县有史以来最亮丽的一道风景，也成为了天长县百姓们在今后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最为津津乐道一个话题——想当年，你们祖宗我可是揍过公主的人！

    当崔蒲和慕皎皎崔蒲得知唐昌公主一行人还不等进县城就被百姓们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双双松了口气。

    “你这一招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用得可真好。眼下唐昌公主肯定已经把咱们天长县视若畏途，以后都不敢再来了。”慕皎皎笑道。

    “要的不就是她以后都不敢再来吗？”崔蒲得意洋洋的点头。

    “是啊，这次这么多人一起将人赶走，人数众多就不说了，目标还分散，她是想回来找人报复都不知道找谁，便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恶气了。”慕皎皎道。她顿一顿，“不过，只怕这口气她也不那么容易就吞得下去。”

    “再不容易，她也得吞下去！我既然煽动了百姓为咱们出头，那我就一定要保他们安全。要是这一点都做不到，我这个县令做得还有什么意思？”崔蒲握紧拳头，一脸坚定的低叫。

    慕皎皎猜得没错。唐昌公主一路逃回扬州府，整整休养了一晚上才终于神魂安定下来。再回想起在天长县郊外发生的那件事，她不由怒火中烧，真想把崔蒲和慕皎皎拖出来活活打死！只是想想那群暴民凶悍的战斗力，她还是没有采取行动，而是叫人去把扬州知府给请了过来。

    自打这位公主抵达扬州府后，左知府就开始提心吊胆。那日瘦西湖上发生的事情更是叫他心惊肉跳了好久。虽然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一定没完！

    现在，当来到公主府时，他这颗心就开始七上八下的一通乱跳。

    好容易见到唐昌公主，等他行完叩拜大礼，唐昌公主便道：“天长县全县上下俱是刁民，我不过是上门求诊，谁知那群刁民竟然在县城门口索要巨额过路费，我们不给，他们就将我们一路赶打出来！这群无法无天的刁民必须重罚，你现在就差人去把他们给捉回来问罪！”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其实唐昌公主在天长县郊外的遭遇，左知府早就听说了。心里除了暗叹崔蒲的胆大包天外，他其实也对唐昌公主的落魄模样感到十分的幸灾乐祸。只是现在，唐昌公主居然让他出面去捉拿天长县的刁民？这不是让他和崔蒲对着干吗？而崔蒲已经胆大包天到能直接怂恿他手下的子民将堂堂公主都打得落花流水了，他这个知府在他眼里算个什么？自己找上门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将老娘的教训牢记在心，他毕恭毕敬的道：“此事着实恶劣，如不处置妥当，影响必定极为恶劣！公主请稍安，下官这就将天长县知县叫过来，让他好生查明此事，给公主您一个交代！”

    啊呸！

    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崔蒲那混蛋惹出来的。现在让他去查？那不是给他时间去藏匿罪犯吗？

    唐昌公主叫人拿出一叠画像：“这是那群袭击我们的暴民中几个领头人的模样，我都已经叫人画下来了。你只管拿着画像去天长县抓人就是了。我现在也不想和那些小喽啰多计较，你只管惩处了这些始作俑者便是为我出气了！”

    和崔蒲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她也学聪明了。知道有一个词叫法不责众，那就干脆抓住几个典型去教训好了！

    左知府看到这一沓七八张画像，顿时心里大叫不好。

    只是唐昌公主都已经防他到这一步了，他也不能再含糊应付过去，只能接了画像，便回去叫人传崔蒲过来问话。

    然而人去了，却是空手而回：“知府老爷，崔知县说他白天掉进荷花池里，染了风寒，这些天都起不来床了，更来不了扬州府。他还说，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只管叫人去通知他，他一定照办不误。”

    这是会对他的吩咐照办不误的态度吗？左知府嘴角抽了抽。“那那些画像呢？你没有把我的话传给他听吗？”

    “传了，也说了。只是崔知县却一口咬定在天长县郊外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唐昌公主过去游玩，一不小心抬轿子的人跌了一跤摔伤了她，那些人欺瞒她眼睛看不见，就胡编了一通天长县百姓合起伙来欺凌他们的谎话。而那些画像上的人也都是天长县最老实巴交的百姓，这辈子所做过的最大的恶事就是宰了几只鸡杀了几条鱼，每次他们老远看到他过去都跪地问安呢！这么小的胆子，他们哪敢对公主殿下动手？所以，他坚称此事是误会一场，拒不把人给交出来。”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了！

    听到这话，左知府的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个鹅蛋进去。

    早知道崔蒲无耻，他却没想到这个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还不到弱冠之年，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是再给他在官场上历练几年，那还了得？那么几乎没几个人能是他的对手了！

    他终于理解了老娘那日说的那些话，并一再告诫他不要多和这一位打交道了——这种泼皮无赖似的人物，面子上却还装得如此光风霁月，真可谓是世上最最油滑毒辣的人种。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他，那岂不是给自己寻了个大麻烦？眼前的唐昌公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只叫人去给崔蒲传话，告知他好生休养，暂时就不用来扬州府了。然后他就去了唐昌公主那里，实言告知她崔蒲说的那些话。

    唐昌公主听完怒不可遏：“好他个崔蒲！他竟然如此诬陷于我，简直罪不可赦！他仗着他有个阁老爹，就在扬州为所欲为是不是？我这就修书一封告知阿爹，让圣人阿爹来教训他！”

    这事要是升级到圣人那里，那就和他没多少关系了。左知府求之不得，连忙便道：“下官这就命人准备快马，尽快将公主您的信送到长安去。”

    “你也别在这里假意殷勤！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我也一定会让阿爹连你一起收拾了！”唐昌公主才不领他的情，又破口大骂道。

    左知府不以为意：“公主若是执意如此，下官自然是拦不住的。”

    回过头去，他却冷哼一声——要是罪魁祸首的崔蒲都能逍遥法外的话，圣人又拿什么理由来收拾他？他明明所有事情都已经按照唐昌公主的吩咐去做了。虽然有些方面是阳奉阴违，可是她有证据吗？

    唐昌公主的信被人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在信被送出去后，她便开始日盼夜盼，等着圣人为她做主。

    苦苦等待了近十天，好容易等到天使来临，却是劈头盖脸就将她好一通训斥！

    “圣人命奴才转告公主，您身体不适，本就是来扬州休养的。既然是休养，您就该好好在宅子里待着，没事别往下头乱跑。扬州城里虽然富庶，但是下头依然是目不识丁的平头百姓居多。乡下乱的很，路也难走，公主您不小心跌了一跤，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人已经遣了太医院的吴太医来给您诊治。”太监尖声尖气的将一名胡子拉碴的老太医叫过来，叫他给唐昌公主把脉。

    唐昌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滚！我才不要你看！”

    老太医被推得一个蹶趔，果然不再上前了。

    太监也不坚持，只冷冷一笑道：“圣人吩咐了，以后就让奴才留在这里照料公主您，也省得那些小孩子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公主您。对了，奴才这里还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公主您呢——就在您走后不久，圣人赐给驸马的两名美妾接连被诊出有孕。再过上五六个月，公主您就是两个孩子的阿娘了！”

    唐昌公主顿时全副心神都被这件事给吸引了过去。

    “那两个贱婢，她们居然偷偷倒掉了避子汤！不行，我要回长安去，现在就走！”

    “公主您还是省省吧！圣人说了，您身体不适，这半年就在扬州养病好了，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至于两位美妾的身子你也不用担心了，驸马会好生照料他们的。”太监凉凉道。

    唐昌公主身子一软，一抹无力爬满面庞。

    而就在唐昌公主又接连遭受两次打击的时候，崔蒲也正在被崔阁老派来的人训斥。

    “六弟啊，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居然纠集百姓将公主给打跑了……难为你是怎么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的？阿爹听说后都傻在那里了，半天哭笑不得。亏得有人提前将此事告知了阿爹，阿爹赶紧进宫去向圣人请罪，才将此事化险为夷。现在，阿爹叫我代他来打你十鞭，以儆效尤！”崔三郎手捧着鞭子，一脸无奈的叫道。

    崔蒲乖乖跪在下面：“阿爹的教训，儿铭记于心。劳阿爹在长安为儿奔走操劳，这十鞭子是儿应得的，儿多谢阿爹教训！”

    说罢，便脱了上衣，任崔三郎在他后背上抽了十下。

    崔三郎和他是亲兄弟，两个人从小关系就要好。现在由他动手，也不过轻轻抽了十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事毕，崔蒲赶紧叫人带崔三郎去客房休息，自己则去了慕皎皎那里。

    “赶紧把衣裳脱了，我给你上点药！”他一进门，慕皎皎就赶紧按他坐下。

    虽说只是轻轻的十鞭下去，但也在他后背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印记。崔蒲皮肤白嫩，吹弹可破，比慕皎皎的还要好得多。才这么抽了几下，居然就有好几个地方都破皮了！

    慕皎皎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的给他涂了药，才轻声问：“还疼吗？”

    “不疼，阿兄下手并不狠。再有你的药，过两天就该好了。”崔蒲摇头。

    慕皎皎看着他。“既然不怎么疼，这件事也算是圆满结束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闷闷不乐的？”

    崔蒲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半天，他才轻轻吐出一句：“马上就到八月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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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噬心蛊

﻿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又满一年了。”慕皎皎无奈一笑，“虽说这样的事每年都要来上一次，可是我还是害怕得不行。每次这个毛病发作的时候，我都恨不能死了算了。可是它却又不让我死，只让我这样难受着，真是磨死人了！”

    一年过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正面谈起这个毛病。

    她虽然把话说得云淡风轻，崔蒲心里却是狠狠一沉：“就没有法子根除吗？你这个病到底是怎么得来的？你医术这么好，难道也对这个毛病一无所知？”

    “其实，我不是得病，是中蛊。”慕皎皎轻声道。

    崔蒲一怔。“蛊？”

    慕皎皎点头。“噬心蛊。”

    “噬心蛊？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有人养的蛊虫，进入人体后就藏在人心脏里头。一年到头，它都在沉睡，只有八月十五这一天会醒来，然后就开始啃噬我的心脉。一旦将心脉啃断了，我这条命就没了。”

    “所以你发作的才会吐血？”崔蒲问。

    慕皎皎点头。

    “那百年老参呢？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是起延缓的作用的。蛊虫昏睡一年，醒来之后便要大量补充能量，以供它接下来一年所用，所以它才会去啃噬我的心脉，只因心头血里有人全身所需的精气所在，能量最为充足。而百年老参里头也有不少好东西，如果有现成的老参给他吸取能量的话，他咬我的心脉就不会这么用力了。”

    “所以你这些年的病况才没有怎么变得严重。”崔蒲明白了，“而一旦你这次不用老参，那么下次你就一定会发作得更严重，是不是？”

    “不，这次我就会发作得更严重了。”

    “为什么？”崔蒲一惊。

    慕皎皎轻笑：“处子之血，于蛊虫而言乃是最干净纯粹的血，吸上一口，抵得上其他血的三口。现在我不是处子了，他们它对于血量的要求自然会有所提升。”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崔蒲胸口猛地一揪，忽的大怒，“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这个，我当初就不会、不会……”

    “不会和我圆房了？那你打算怎么抒发你的欲望？娶个小妾么？”慕皎皎问。

    崔蒲瞪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好吗？早知道处子之血对你这么珍贵，我就是忍上一忍又何妨，至少你今晚上就不用承受比上次难受三倍的痛苦了！”

    想想去年八月十五的晚上自己承受的整整一夜的惊惧，再将这份惊惧乘以三倍……那该是多么的磨人，而她又该是多么的痛苦？而折磨过后，她又会虚弱到什么地步？上次的她就足足三天都没有下床！

    慕皎皎好无辜的眨眼：“可是，我不想你忍啊，我也不想忍。我喜欢和你一起亲热，喜欢听你动情时呼唤我名字时的感觉。既然享受了一年，那么仅仅是一晚上付出三倍的痛苦，我还是能接受的。”

    “可是我不能接受！”

    光是设想一下到时候要面对的情形，他就暴躁得想发疯。

    “你……”

    还想再对她吼上几句，可是当看着眼前这张楚楚动人的面容，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今晚去阿兄那里睡，你晚上一个人睡吧！”闷闷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跑了出去。

    崔葕刚收拾好了，打算躺下歇会，不想崔蒲就突然破门而入，一把将他给捞了起来：“我们去喝酒！”

    “阿弟，你刚受了伤，这个时候还是少碰酒为妙吧！”崔葕关切的道。

    “你就说吧，你陪不陪我喝？你要是不陪，那我找别人陪我去！”崔蒲才不管这些呢，当即气呼呼的道。

    崔葕一惊。“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六弟妹……”

    “你别和我提她！走，咱们喝酒去！”

    被崔蒲一个劲的往外拽时，崔葕脑子里不停的想——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幕这么眼熟呢？似乎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啊，他想起来了！不就是一年前，也是八月十五前几天，崔蒲也是这样大发了一通脾气，而且这火气也和慕皎皎息息相关！

    怎么时隔一年，他们又吵起来了？他们难道连吵架都还要挑日子的吗？

    崔葕心中大惊，连忙便道：“这次你可千万别再说什么休妻的话了。阿爹要是知道了，必定又要打你一顿的！”

    “谁说我要休妻了？我好好的休她干嘛？”崔蒲立马便低吼出声。

    不休就不休，你这么大声干嘛？吓死人了好吗？

    崔葕一个哆嗦，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只要不休妻，其他一切都好说。你要喝酒是不是？好，阿兄这就陪你，咱们兄弟俩大半年不见，现在是该一起喝喝酒叙叙旧了。”

    只是等酒菜上来，崔蒲却只管埋头猛喝，连话都不和他讲一句。看他跟喝水似的往嘴里灌酒，崔葕吓得半死。

    “阿弟，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心里要是不痛快，说出来给阿兄听不行吗？阿兄帮你出主意就是了。你喝这么多酒又有什么用？”

    “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崔蒲摆手。

    果然是有事？崔葕眉梢一挑：“到底什么事，你不妨说来我听听，或许我还真帮得上忙呢！”

    “你真帮不上。”崔蒲摇摇头，又几杯酒下肚。

    “好了好了，你真的不能再喝了！”崔葕着急得不行，连忙上前将他手里的杯子夺下来，“你都醉了，还是先去我那里休息一会吧！”

    “我才不去你那！”崔蒲一把推开他。

    “那你要去哪？”

    “我自己的院子啊！我又不是没有住处，干嘛要去你那里？这里可是我家！”崔蒲大声宣告。

    崔葕目瞪口呆。“刚才是谁在桌上说今晚上要和我睡，不回去了的？”

    “管他谁，反正不是我！”

    崔蒲摆摆手，便转过身，歪歪倒倒的朝他和慕皎皎的院落去了。

    崔葕呆呆的看着他走出去老远，才想起来对小四儿道：“赶紧盯着他点，别让他跌跤了。顺便把他刚才的德行告诉你们娘子……算了，这话还用说吗，她看到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罢，他又低叹口气：“我这算是什么？千里迢迢来给阿爹带话，顺便来看看他，一路风尘仆仆，都还没喘口气呢，又被他这么耍弄一回。也亏得他是我阿弟，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说着，又连连叹了好几声，“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任性？我原本还当他做官之后稳重多了呢！”

    摇着头，他双手背在身后，脚下却赶紧的回到客房，一头栽倒在床就开始呼呼大睡，唯恐崔蒲又突然杀个回马枪，再度把他给折腾得死去活来。

    崔蒲一觉睡醒，入目所见便是熟悉的藕荷色的帐顶，鼻孔里还有幽幽的熟悉的香味袭来，让他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得不行，恨不能伸展胳膊大大的伸个懒腰。

    他也真这么做了。

    只是胳膊伸展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当即便翻身坐起来，果然便看到了正躺在他身边的慕皎皎。

    慕皎皎被他的大动作惊醒，缓缓掀开眼帘，便冲他一笑：“你这么早就醒了？”

    崔蒲沉下脸。“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说，是不是你趁我睡着了把我给抬回来的？”

    慕皎皎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昨晚上是你自己回来的呀！”

    “不可能！我明明和阿兄说好了要和他一起睡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昨晚上你真是自己跑回来的，这一点小四儿可以作证。不然，你去问阿兄也行。”慕皊皊淡然道。

    “小四儿的话我才不信，他早就已经是你的狗腿子了！”崔蒲愤愤道，连忙起床穿衣，便直冲客房而去。

    崔葕好容易睡了个好觉，现在还在做美梦呢，没想到就被崔蒲的大吼大叫给吵醒了。

    他好无奈的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清早的，你鬼吼鬼叫的干什么？要叫外头去叫不行么？”

    “你少废话！我问你，昨晚上你为什么把我送回去？你不知道我现在根本就不想看到她吗？”崔蒲大骂。

    崔葕愣了愣，再眨眨眼，霎时哭笑不得。

    “天地良心！什么叫我把你送回去？昨晚上明明是你喝多了酒，死活要回去和六弟妹一起睡。我倒是记得你说过的话，死命拉着你，结果你竟然把我给推开了！你还理直气壮的说，这里是你自己府上，你当然是要回自己的卧房过夜的，根本就不承认自己一开始说过的话！”

    崔蒲傻了。

    “是这样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喝多了，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忘了，又还能记得什么？”崔葕没好气的道。

    崔蒲立马低下头，心情莫名的十分难过。

    崔葕见状，又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那个时候坚持要回去，不正说明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还是和六弟妹在一起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和她在一起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他又打个哈欠，便倒回床上，“我困了死了，再睡一会。反正这是你自己的地方，你随意。”

    一阵悲怆的感觉涌上心头，崔蒲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现在，他突然觉得好丢人。

    咬咬唇，他低垂着脑袋，一步一步挪出了客房。

    “郎君你看，娘子来了！”小四儿突然叫道。

    他抬起头，便看到慕皎皎正站在前方，正目光柔柔的看着他。

    他立马扭开头去。

    慕皎皎则走上前来，一把拉上他的手：“回去了，嗯？”

    “哦。”崔蒲嘴上含糊的应着，脚下却连忙跟上了她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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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有解药 为巧克力满18个加更

﻿    回到房间，红豆送上早膳，崔蒲却没胃口。

    “还在因为昨晚上的事情生气？”慕皎皎小声问。

    “你说呢？”崔蒲没好气的冷哼。

    慕皎皎无奈摇头，便冲红豆使个眼色，红豆连忙就带着人退了下去。

    崔蒲见状不由捏紧了筷子：“你又想干什么？”

    “怎么，你还怕我把你怎么样不成？”慕皎皎好笑不已。

    崔蒲立马又扭开头去。

    慕皎皎便叹道：“其实，昨天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没头没脑的冲了出去。现在既然咱们又坐在一起了，我想我还是把话说完的好。”

    崔蒲心中一动，脸上却淡淡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中的这个蛊，其实有解药。”

    有解药？崔蒲立马就激动了起来。那点不屑和小傲娇怎么都装不下去了，他赶紧便问：“真的吗？你快告诉我解药是什么，我现在就叫人去找！”

    “解药很简单，只有五味药，却没有一样是生长在咱们新唐王朝的。”慕皎皎淡声道。

    崔蒲笑脸立马僵硬了。“一样都没有？”

    “一样都没有。”慕皎皎摇头。

    “那、该怎么办？”

    “所以，这些年我阿爹常年在外，对外宣称是去做生意的，其实真正目的却是去搜寻那些药材。直到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其中四味药，只余下一种叫波斯绿蒿的东西，据说只有在波斯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有，所以年前又就去了那里。”

    “去年你发病之后，岳父来看你，然后说要去波斯，便是去那里给你找最后一味解药的？”崔蒲似是求证般的问。

    慕皎皎颔首。

    崔蒲连忙长出口气。只是随即他脸上又爬满了焦急：“你确定岳父这次去波斯能找到这味解药吗？要是找不到，那又该怎么办？”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到现在十七岁了，这便说明阿爹花了足足十七年的时间去四处搜寻这些药材，却也才找到了其中四种。算下来也就是差不多四年才能找到一味药。所以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还要再花个四年的时间才能找到那一味药。”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还要四年？”崔蒲惊呼，“那怎么行？你现在就已经……”

    “我会没事的。”慕皎皎突然道。

    崔蒲眼神一暗，慕皎皎便握住他的手：“我真的会没事的。过去十六次我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意外。”

    “可是你也说了，这次的症状会比上次还要严重得多。之前发作的那一次，就已经把你折磨成这样了，现在这次还是之前的三倍……”

    “那我也会没事的。你要坚信这一点。”慕皎皎握紧他的手，坚持如此说道。

    崔蒲闭上眼深吸口气。

    等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已然满是坚定：“没错，我是要坚信这一点！你一定能扛下去，一直等到岳父找到最后一味药的那一天！”

    “就是这个道理！”慕皎皎连忙点头，便将筷子递进他手里，“现在，吃饭吧！”

    崔蒲接过筷子，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去衙门里处置完了公事，他眼看下午没什么事，便和王十七郎几个人打过招呼，就悄悄溜达到了距离县衙不远的一处医馆内。

    此时常太医刚给一个病人看完病，正在写方子。见到崔蒲过来，他立马便笑道：“县太爷大驾光临，真是令蓬荜生辉啊！不知县太爷来我们医馆有何贵干？”

    “我来医馆，自然是来请常太医你去治病的。”崔蒲道。

    “请老夫治病？”常太医便笑了，“县太爷您是找错人了吧？您的夫人医术不是比老夫还高明得多么？您有什么病，让她帮忙看就是了，保证药到病除，又何须老夫这个二流大夫出手？”

    “医者不自医。”

    听到崔蒲丢出的这句话，常太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县太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上次八月十五过后没几天，你同郭刺史一道上阁老府去见我们时，你发现了什么吗？”崔蒲只问。

    常太医回想一下，立马脸色一变。

    “时间又到了？”

    崔蒲颔首，便冲他规规矩矩的躬身一礼：“现在，也只有常太医您老对这个病有所了解了。到时候，拙荆发病之时，还希望您能在场，也方便从旁协助，稍稍减轻她的痛苦。”

    “六郎君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尽管放心，到时候我必定会去上贵府去，竭尽全力助六少夫人渡过难关！”事关重大，常太医没了玩笑的心思，连忙一本正经的回应。

    崔蒲听到这话，心中稍定，连忙便冲他再度行礼致谢不提。

    转眼几天过去，便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

    原本今日便是一个小节日，崔蒲理所当然的叫衙门上下全部歇了。他一早就没有出门，一直守在慕皎皎身边，一双眼一直盯在她身上，仿佛生怕她的病立马就发作了。

    慕皎皎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我这个毛病要发作也是接近交子时分，离现在还早着呢！你现在就这么着急上火的，害得我都紧张起来了。要是让蛊虫提前苏醒，一直把我闹到明天一早，那就全都是你惹出来的！”

    崔蒲听到她这么说，才连忙转开头去：“好吧，我现在不烦着你了。你先好生歇着吧，我再去找阿兄说说话。”

    只是和崔葕在一处时，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明显魂都没在这里。崔三郎很是无奈。

    待到傍晚时分，常太医提着药箱慢悠悠的往他们这边来了。崔蒲再也在外面待不下去，便借口带他去见慕皎皎，自己又回到了慕皎皎那里。

    三个人喝喝茶，说说话，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眼看就接近交子时分，崔蒲和常太医双双紧张起来。

    慕皎皎发现了，便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想我还是先去床上躺着吧！”

    “嗯，你还是先躺着的好……我陪你一起！”崔蒲连忙点头，便牵着她一道回了内室。

    慕皎皎和衣躺在床上，崔蒲便坐在床头，一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慕皎皎轻拍着他的手背：“你先放宽心，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我阿爹从别处搜寻来的残稿，我七拼八凑、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或许是我错了也说不定呢！”

    “在这一方面，我从不相信你会出错。”崔蒲沉声道。

    慕皎皎便不说话了。

    她慢慢靠在他腿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崔蒲也不说话了，只是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见方才还温顺的蜷缩在她身边的慕皎皎突然身子一僵，立马便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才刚开始，她颤抖的幅度居然就已经比上次他赶到时还要严重得多！而且，马上还有一大股鲜血从她的唇角流淌出来，血量也比上次要多得多！

    她说得没错，这次的发作程度的确是上次的至少三倍！

    崔蒲心口一扯，连忙便将她抱进怀里。红豆也赶紧出外叫道：“常太医，娘子她发病了！”

    常太医赶紧便走了进来。眼看慕皎皎的症状，他凝神思索一下，便从药箱里取出一粒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把这个喂给六少夫人吃下。就这么塞进她嘴里，不用化开。”

    红豆赶紧就依言照做了。

    常太医又取出一套金针，拔出最长的一根就要往慕皎皎身上扎去。

    崔蒲连忙按住了他：“常太医，你真知道怎么施救吗？”

    “六郎君，老夫虽然医术不如六少夫人，可也是行医几十年，当初也曾亲眼看到师傅如何给那人施救，老夫还帮师傅打了不少次下手。虽然这些年都没有再遇到过这样的病患，只是师傅的手稿老夫还一直保存在手边，前些日子还特地翻看过一边。这次你请老夫来，不也正是因为老夫有这方面的经验吗？”常太医难得的没有和他吹胡子瞪眼，而是耐心解释。

    崔蒲听了，赶紧就松开手：“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您请继续。”

    常太医便又举起针，慢慢往慕皎皎心口上扎了进去。然后，再来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他一连扎了二十来针，全都集中在慕皎皎心口那一片，针身全数没入，只留下约莫半寸的针头在外头，看起来煞是恐怖。

    这些针下去，慕皎皎的颤抖果然有所缓解，只是嘴角的鲜血依然流淌不止。

    崔蒲看在眼里，只觉得仿佛被蛊虫啃咬着的是他的心——不，现在他倒是宁愿蛊虫啃咬的是他！好歹他也是个男人，身体比她又好得多。她都已经被折磨得这么纤瘦了，这次病情又发作得这么厉害，这么娇弱的她是否承受得住？

    如是想着，他慢慢便收紧了抱着她的双手。

    “小皎皎，你忍忍，再忍忍。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受这样的罪了。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被这只破虫子折磨。至少明年的今天之前，我会把这只虫子挖出来，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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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大义灭亲的县太爷

﻿    漫长的一夜，甚是煎熬。

    等到黎明到来，蛊虫终于吃饱喝足沉沉昏睡过去，慕皎皎才算停止了这一番痛苦的挣扎，崔蒲和常太医以及红豆一行人也已是满头大汗，筋疲力竭。

    崔蒲将慕皎皎放在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便转身冲常太医一礼：“大恩不言谢。昨晚上辛苦您一夜，现在您请去厢房歇息一下吧！”

    “老夫都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折腾过了，现在年纪大了，的确熬不住了。老夫就不和你们多客气了，先下去睡一觉缓过神再说。”常太医慢慢收了药箱，便出去了。

    崔蒲再叫人打水来给慕皎皎擦身，把床上一应铺盖都换了新的，才去沐浴更衣，换上官服去上衙。

    只是昨晚一晚没睡，他精神不济，反应比平时要慢了许多。

    这一点，自然有眼尖的人发现了。

    于是，很快便有一个消息传遍了天长县上下——县太爷生病了！

    然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县衙门口便堆满了各色瓜果蔬菜等物，都是百姓们悄悄送来慰问重病却依然坚持上工的县太爷的。其他富户和乡绅们的动作就更直接一些，便命家人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到知县府上聊表慰问。

    崔蒲对着这满山满谷的礼物，一时无语凝噎。

    最终，他只能在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告知百姓们他没有生病，只是夫人病了，他照料了她半夜而已。

    这个消息很快又在天长县上下传遍了。蒋老爷便和蒋夫人商量：“原本我以为是县太爷生病，还想着不好上门探望。现在既然是县尊夫人病了，那这事就更好办了。这两天你给县尊夫人去一张帖子，看看何时上门探望她一番，也算是表示咱们蒋家对她的关注和敬重。”

    蒋夫人连忙应了。

    蒋小娘子过来正好听到这事，便连忙道：“阿娘，我也去！”

    “县尊夫人病着，你去做什么？当心被过了病气。”蒋夫人拒立马绝。

    “不会的，自从吃了县尊夫人开的药后，我身子好得很，到现在连一点头疼脑热都没有过。既然她救过我的命，现在她生病了，我理应前去探望。虽然我不会医术，可是和她说说话、帮她缓解一下病痛还是可以的。”蒋小娘子忙道。

    自从被慕皎皎几剂药治好了病后，蒋小娘子就将慕皎皎视为最钦佩的人，不仅处处打听关于慕皎皎的一切，而且每次只要有慕皎皎出现的地方，她都要跟去。现在听说慕皎皎生病了，她又哪里还忍得住？

    不管蒋夫人如何拒绝，她就是软磨硬泡，非要过去。蒋夫人被缠得不行，只得答应了。

    给知县府上送去一张帖子，很快他们就得到回复，慕皎皎三日后才有空见她们。

    于是，三日后，蒋夫人便带着蒋小娘子一道去了知县府上探望慕皎皎。

    经过三日的休养，慕皎皎好歹能从床上坐起来了，说话也有了点精神。只是脸色依然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似乎一阵风来就能将她给吹折成两段。

    当看到她这幅模样时，蒋夫人等人都吓了一大跳。

    今天来探望慕皎皎的人不止蒋夫人母女，还有天长县上下几乎所有的乡绅夫人们。慕皎皎没那么多精力一一应对她们，便干脆将她们一股脑的都约在了一天过来，一口气把她们都给打发了算了。

    面对大家讶异的目光，慕皎皎只是淡然一笑：“这是我从娘胎里就带来的毛病，每年都要发作一次，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再给我养上两天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蒋夫人连忙拍拍胸口，一副无比庆幸的模样。

    蒋小娘子更是坐在床沿柔声道：“夫人您可一定要好生保养自己。听说您生病后，我们都吓坏了。您这么好的人，理应岁月无忧，长命百岁的。”

    “借你吉言，我会的。”慕皎皎笑道。

    和她们说上几句话，红豆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来：“娘子，这是郎君昨日去河里钓的鱼，今日一早特地吩咐婢子给您做的鱼片粥。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大家见状，便知趣的起身告辞，不打搅她用饭休息。

    蒋夫人母女俩上了马车，蒋夫人便禁不住叹道：“说起来，县太爷夫妻感情还真是好。人人都说他惧内，可是你看他的表现，哪里像是惧怕夫人？那分明就是疼爱她得不行了！夫人生病，他整整一晚不眠不休的陪伴；唯恐夫人吃不下饭，他亲自钓鱼来叫人做给她吃。能嫁夫如此，女子一辈子都值了！阿娘是没这个命了，现在阿娘就盼着你能得一个这样的夫婿，那样也就不枉阿娘这么辛苦教育你十多年。”

    蒋小娘子点点头。“阿娘的心情我都明白，我也盼着能嫁一个这样能干又贴心的夫婿呢！对了阿娘，我似乎听人说起，县尊夫人身子不好，不能生养？”

    蒋夫人脸色一变：“这种事情，哪是你一个小娘子能说的？以后不许再说了，听到了没有？”

    蒋小娘子连忙吐吐舌头：“我就随口问问。”

    “这种话，你当着阿娘的面说说也就罢了。给县尊夫人听到了，那不是往她心口上戳刀子吗？一旦又把她刺激出个好歹来，县尊生气了，谁知道他会对你阿爹做什么？”蒋夫人赶紧捂住她的嘴。

    虽说崔蒲在天长县内的表现一直可圈可点，人人都赞颂他性情随和、开朗大方，可是她却是听蒋老爷说过许多崔蒲在天长县外干的那些事的。每一个得罪过他的人，下场都异常的凄惨，便是连高高在上的公主都不例外。那么要是谁敢得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么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谁能猜得到？反正那结局一定会比之前那些人还要凄惨数倍就是了！

    反正，他们夫妻俩是早商量好，以后要像供菩萨一样供着这对夫妻的。

    蒋小娘子被她的反应吓得一怔，赶紧就乖乖闭嘴了。

    这些日子崔蒲将一颗心都扑在了慕皎皎的身上。

    除了每日去衙门里做事外，回到家里，他就陪在慕皎皎身边，盯着她吃饭，看着她睡觉，连自家三哥都不曾理会。

    崔葕已经对这个越发率性不羁的阿弟绝望了。不过还好扬州乃富庶繁华之地，这里玩乐的地方不少，崔蒲虽然懒得陪他，但是却舍得花钱，所以他一天到晚的拿着崔蒲的钱出去到处吃喝玩乐，小日子过得简直比在长安城里快活不知道多少倍。一转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他都还不想回长安去。

    好容易有个兄弟过来陪伴自己，崔蒲自然也不会赶他走。

    这一日，崔蒲从衙门里回来，便又在陪慕皎皎吃饭。

    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蟹酿橙，他一边感慨万千：“靠海的地方就是好啊！这螃蟹直接从海里抓出来的，半天时间就送了过来，新鲜得不了，而且蟹膏肥美，蟹肉鲜嫩。这橙子也是现从树上摘下来的，在一起这么一蒸……我的天，实在是太鲜美了！我真想天天都这么吃。而且一天换一个花样，一个月都能不重样！”

    兴致勃勃的说着话，突然察觉到两道幽怨的目光扫射过来，他赶紧聪明的闭嘴，乖乖埋头苦吃。

    只是这样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小四儿跑了进来：“郎君，不好了，三郎君和赵家那对父子，不知怎么的外头茶馆里打起来了！”

    赵家那对父子！

    崔蒲脑仁突然一阵生疼。他都快忘了那对父子的存在了，结果现在他们就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崔蒲咬咬牙：“既然是打架，那就让衙役去捉人，先带回来府衙再说！”

    “已经带回来了。只是这里头还牵扯着三郎君，所以郎君你看……”

    “我知道了。”崔蒲无奈放下筷子，“把他们都带到堂上去，我好好审审他们。”

    “我也去吧！”慕皎皎连忙也跟着站起来。

    “你去做什么？你继续吃你的饭就是了。”崔蒲摇头。

    慕皎皎却道：“你不是一直和我说这对父子行事比姨娘还要无赖的吗？我便想去见识见识。”

    崔蒲好生无语。

    只是慕皎皎既然要求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也罢，让她好好看清这对父子的嘴脸，也免得以后被他们给哄骗了去！

    崔蒲换上官服，到了堂前，慕皎皎便在隔间里坐了。隔间距离堂前就一块门板的距离，外头说话的声音，里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崔蒲甫一出现，赵氏父子就开始大呼小叫，直喊冤枉。

    崔蒲一拍惊堂木：“厅堂之上，不得喧哗！来呀，先把这两个大喊大叫的人拖下去，重打十板子！”

    衙役立马就将人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父子俩疼得哭爹喊娘。不过被打完后，他们果然老实多了。

    崔蒲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崔葕：“这事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来说个清楚！”

    崔葕看着上头一本正经的自家阿弟，再想想这些日子这家伙在后院那要死不活的德行，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古怪得不行。他憋笑都快憋不出住了，又哪还有力气说话？

    崔蒲无奈，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茶楼老板身上。

    还好茶楼老板只见识过他正派的一面，对他是十分的信任，当即便口齿伶俐的道：“今日这位郎君先来茶馆喝茶，听着说书先生说书，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这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进来就要最好的茶，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县太爷您的舅舅和表弟，要我们都用十万分的热忱来招待他们。某不敢怠慢，果然上了好茶招待，谁知他们竟然又看上了上茶的小娘子，非要小娘子亲手喂他们喝！小娘子不从，他们就闹，还说要让县太爷您来掀了茶楼。某苦劝不住，这位郎君看不下去了出面相助，谁知他们却还不知悔改，居然还对这位郎君动起手叫来！某眼看没办法，就悄悄叫人报了官。”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样的小案子，崔蒲不知道已经断了多少了。

    他当即一拍惊堂木：“这件事，均由赵氏父子所起。你们冒充本县舅父在先，骗吃骗喝不算，居然还敢调戏民女，简直罪不可恕！来呀，给我再把他们打上二十板子，接下来三日游街示众！”

    “崔蒲，你敢！”赵姨娘的兄弟赵田立马大叫起来，“我可是你亲舅舅！”

    “也罢，事到如今，本县正好也把这件事说个清楚。”崔蒲便道，“这一位，的确是本县姨娘的亲兄弟。只可惜，国法有云，姨娘所出之子，均与姨娘没有任何关系，本县从小到大只认了博陵崔氏的族长夫人荥阳郑氏之女为母，本县的舅舅自然也都出自荥阳郑氏。这一位，本县原本是想将他当做一位亲戚一般奉养在身边的，只可惜他们却不满足，非要以本县舅舅自居。这也就罢了，他谎称本县舅舅又不是为了做什么好事，此事本县万万不能容忍！所以，接下来三日，本县会命人带着他们父子游街，让天长县上下所有人都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再不许他们妖言惑众，借用本县的名号到处坑蒙拐骗！”

    “县尊老爷说得好！对这样的亲戚，县尊老爷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现在确是他们不识相，活该被游街！”外头围观的人里头立马便有人大声叫道。

    其他人被带着，也纷纷拍手叫好。

    赵田父子见状，免不了又一通大呼小叫。崔蒲才懒得管他们。目的达到了，他直接叫人把这对父子给拖下去，等着明天游街示众。

    至于崔葕，他自然是无罪释放。还有茶馆老板，崔蒲自掏腰包付了他赵田父子的茶水钱以及茶馆的损失费。茶馆老板原本不想要的，但是崔蒲坚持要给，他只得收了。回去后，免不了又四处宣扬崔蒲这个县太爷的好处。

    一桩官司，就此结束。

    崔蒲走出前堂，立马便对上了慕皎皎的笑颜。

    “说吧，你买通了多少人，让他们再三陪着你唱双簧？”

    “何为买通？分明就是他们自愿为本县的繁荣安定出一份力好吧！我是那么庸俗的人吗？”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慕皎皎无奈摇头：“现在这件事算是了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安置这对父子？一直这样不管不问，他们以后肯定还会惹出不少事来。”

    崔蒲顿时笑意一僵，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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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回长安

﻿    赵田父子被游街三日后，就直接被投入了大牢里。一开始进去他们还拼命各种嚎叫，只是叫了整整一晚上，也不见有人理会他们，甚至牢头还放出话来，说他们大吼大叫精神十足，看来不用浪费粮食喂给他们了，便免了他们第二天的饭食。父子俩饿得头昏眼花，终于老实了下来。

    一直等这对父子被关了半个月，崔蒲才叫人把他们给放出来。此时这对父子早已经被牢里那些人的魔鬼手段折磨得要死不活。虽然不至于体罚，但光是那些心理上的压迫就足够让人心有余悸了。好容易看到外头的太阳，他们顿时就抱住崔蒲的裤脚死都不撒手。

    崔蒲冷冷看着这对没骨气的父子俩：“你们最好现在就给我放手。不然，我立马叫人把你们给扔回牢里去！”

    赵田父子俩立时松开手，赶紧和他拉开距离。

    崔蒲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施施然坐下：“现在，你们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父子两个连忙点头。

    “那好，你们说说看，你们错在哪里？”

    “我们不该冒用表哥你亲戚的身份狐假虎威！”赵田儿子赵小宝连忙就道。

    原来他们心里也清楚嘛！崔蒲一声冷笑：“现在，我这里有一条路指给你们，你们如果愿意走，就可以留下来。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回长安去！我虽然顾全姨娘的面子，可也不怕她闹！她要真敢闹，自有崔家阿娘收拾她。到时候，你们父子俩也别再想沾我半点好处，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本来我们就是来这里投靠你的。如果你能给我们两个一口饱饭吃，一个地方住，我们就满足了，保证不再生事！”赵田在外头厮混多年，自然明白崔蒲的意思，立马就指天发誓的道。

    崔蒲唇角轻扯，才不把他的保证放在心上。不过，至少现在他们肯屈服了，眼下一切太平，也算不错。他便道：“我这两天问过了，现在府衙还缺一个打扫的人，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半吊钱的工钱，赵田你做不做？”

    “打扫的啊？那活计可是又脏又累。”才刚说有吃有住就行呢，没想到现在赵田就开始嫌弃了。

    崔蒲冷笑：“一个月半吊钱，你以为这个工钱还少吗？要不是看在你是姨娘亲兄弟的份上，我随便出去喊一声，多的是人争着抢着要做这个！”

    赵田吓得一愣，连忙点头：“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崔蒲便又看向赵小宝：“你马上就十五了吧？看你身子骨不错，现在衙役班子里还却一个名额，你给补上吧！不过你刚来，很多规矩不懂，现在一个月先三百文。如果你做得好，以后我自会再给你涨钱。”

    “好啊好啊！”一听居然是做衙役，赵小宝二话不说连忙点头。这么威风凛凛的活计，他傻了才不会答应。至于钱嘛……那个无所谓，就凭着那身衙役的衣裳，他还能少了吃喝？

    只可惜，等进了衙役的队伍他才会知道，那凛凛的威风是别人的，他一个刚入行的小菜鸟，能干的就只有给大哥们端茶递水的活计。便是出去到了外头，那风光也是其他老鸟先享用了，只留下一点渣渣给他舔舔就不错了。而等他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要离开时……呵呵，进都进来了，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崔蒲可是特地嘱咐了那三个做了衙役的游侠儿盯着他呢！只要这小子不听话，一天三遍的教训，彻底打得他没了脾气。

    至于赵田，那就更不用说了。这衙门上下，谁不知道县太爷对他的厌恶？大家能正眼瞧瞧他就不错了。他敢作妖，不等事情捅到县太爷那里，其他人就能先收拾了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见父子俩都满口答应下来以后会老实做人，崔蒲便叫人带他们下去沐浴更衣，安排住处了。而后，他又回去找慕皎皎。

    此时的慕皎皎正捧着一张纸发呆。

    崔蒲极少见她这般模样，连忙便走过去：“在看什么？”

    “我阿爹从波斯回来了。”慕皎皎缓缓回神，将信纸递给他。

    “岳父回来了？”崔蒲心中一阵激动，但等看到信纸上的字句，他立马整个人都如坠寒潭：“没有找到？他怎么会没找到的？”

    “波斯那么大，那个药又难得，他路上来回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余下区区几个月，也来不及将波斯翻上一遍，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慕皎皎比他镇定得多，“不过，阿爹来信说他生病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你要回长安？”崔蒲霎时愣在那里。

    慕皎皎颔首：“阿爹为了我，千里迢迢往波斯去，人都累病了。如果不是长安城里的大夫都看不好他，他绝对不会写信来告知我这件事。于情于理，我都要回去看看他。”

    崔蒲心口一揪。“那我呢？你就放心丢下我一个人？”

    “我放心啊！”慕皎皎道。

    崔蒲顿时一脸惨遭打击的模样。“可是我不放心我自己呢！”

    “你呀，真是……”慕皎皎被他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弄得心疼得不得了，便摸摸他的头，“我路上叫人速度快点，来回最多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还赶得上回来过年，你放心。”

    “那也得三个月呢！而且一个不好，就要挨到年后了！年前咱们过来的时候那运河上的画面你又不是没看到。”崔蒲小声嘟囔着，双手便圈上她的腰，“我不让你走。你身子才刚好点，现在长安肯定已经很冷了，你去了那边又冻病了怎么办？要我看，反正你去回去也是那么长时间，还不如让岳父自己过来。顺便，也能让他在这边养养身子。这里可比长安宜居多了！”

    “阿爹他要是能过来，你以为他还会给我写这样的信吗？”慕皎皎摇头，“他最心疼我了，如非必要，绝对不会舍得让我受累。”

    说着，她的嗓音也低沉了下去：“阿爹疼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无以为报。这次他又是为了我才染病，我要是不回去在他身边侍奉，如何对得起他多年的养育之恩？”

    见她主意已定，崔蒲便知道是说不动她了。他也只得将头一点：“你说得也是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不过，你治好了岳父的病就赶紧回来，我这里也离不开你呀！没了你在身边，你叫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我把绿豆和她阿娘留下来，有她们日日给你换着花样的做饭，保证你一顿都能多吃一碗饭。”慕皎皎扑哧一笑。

    “才不会呢！没你陪着，便是再美味的饭菜也没了滋味了。”崔蒲小声道，整个都跟黏在她身上一样，哀怨又可怜的，叫慕皎皎差点就心软的说她不回去了！

    只是慕宥才从波斯回来，必定有许多事情要和她说，这次的长安之行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尽管崔蒲拼命将日子往后拖了又拖，但十日后，慕皎皎还是收拾好包袱，坐上了回长安的船。

    这次和慕皎皎一起回去的还有慕敀敀。她得知慕宥生病的消息后，也急得不行，连忙和夫婿商议过后，便也将手头的事情交代下去，很快收拾停当和慕皎皎一起走了。再加上在扬州玩了一个多月的崔葕，三个人结伴而行，路上也算安全。

    崔蒲在渡口拉着慕皎皎的手又说了半日的话，直到崔葕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给推到一边去，他们一行人才得以出行。

    这一路上，因为有慕皎皎的药，再加上慕皎皎和慕敀敀都心急如焚，所以船夫将船开得飞快。而且这个时候的河面上也没有多少船只，所以这一路行回去，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长安。

    抵达长安后，慕皎皎便和慕敀敀作别。慕敀敀率先回了慕家，慕皎皎则和崔葕先回崔家。

    这个时候，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已经将近一年了。

    再度见到慕皎皎，崔夫人和郑氏一行人都愣了愣，然后才拥过来，围着她问在南边的生过过得如何。得知慕皎皎是为了给慕宥治病回来的，崔夫人连连点头：“你一向孝顺，这个我们都知道。你今天先歇一天，明日一早就去慕家见亲家老爷吧！”

    “是，一切都听阿姑的安排。”慕皎皎温顺的应了，便将从扬州带来的土特产都分给他们，才回房去。

    再回到离别近一年的院子，里头的一应摆设都还和他们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屋子里干净整洁，想必是日日都清扫过的。只是，东西都在，却没了崔蒲的身影，慕皎皎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嫂嫂？”

    一声低唤忽的从背后传来，慕皎皎连忙回头，便见十五娘子出现在眼前。

    她连忙对她释出一抹笑：“十五阿妹，好久不见。”

    十五娘子脸上的笑意却是一僵，随即便转换为无尽的讶异。好半天，她才张张嘴：“你、你真是我嫂嫂么？六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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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一个巨大收获

﻿    第二天去了慕家，当龚氏看到慕皎皎时，她脸上的惊异比十五娘子还要严重。

    唯有慕宥却是一如既往对她露出了慈爱的笑容：“皎皎，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你阿娘了。”

    “是吗？”慕皎皎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下，“应该是我长开了吧，这次回来好多人似乎都不认识我了。”

    “你还是你，有什么好不认识的？”慕宥笑着，便问道，“你在扬州过得怎么样？回来之后，知道你们夫妻俩去扬州了，阿爹很为你高兴。我的女儿，果然是有本事的。”

    “那算什么本事？你给我十万贯，我也能给十一郎买个县令做！”龚氏阴阳怪气的道。

    慕宥立马冷冷瞧过去：“这件事，我还没和你算账，你还敢往我跟前来？现在我要和六娘子说话，你出去。”

    龚氏一脸不满，却不敢发作，只能悄悄瞪了慕皎皎一眼，便磨磨蹭蹭的转身出去了。

    慕皎皎见状心中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拉着慕宥的衣袖道：“阿爹，您把手伸出来，让我给您把把脉。”

    “我没事，只是一连走了好几个月太累了，歇几天就好了。”慕宥无奈道，但还是把手腕给伸了出来。

    慕皎皎仔细听了听他的脉象，发现他果然只是劳累过度，以致风寒入体，不过小病一场，现在都已经接近尾声了。她便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之前看到信说您病了，我真是快吓死了。昨晚上都睡不安枕，巴不得早点过来看看您。”

    慕宥闻言低叹口气。

    慕皎皎不解：“阿爹，怎么了？”

    一旁的慕敀敀则一脸羞愧的道：“阿妹，这件事我昨天弄清楚了，其实那封信并非阿爹写的，而是他口述，让阿弟写给你报平安的信。结果谁知道，等信写好拿出去，阿娘又悄悄叫阿弟在后头加了几行字。所以，才会是你看到的那样。”

    这就解释，为什么慕宥生病，他却只给她写信，而不给慕敀敀写了。

    按理说，父亲病重，当女儿的都该回娘家侍疾。尤其慕敀敀还是嫡长女，这件事必定越不过她去。

    当时得知慕敀敀不知道这件事时她就心生疑惑，那么现在，慕敀敀的解释便说明了一切。

    慕皎皎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不过只要阿爹您没事，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是害得你白跑一趟。”慕宥叹道，“千里迢迢从扬州跑回长安，又是这个时候，一不小心你又要病一场。”

    “我的病都是小病，吃点药休息两天就好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我回来亲自确认了您没事，那我这颗心就放下了。要是在扬州的话，我肯定是日日坐立不安的，就算您叫人再去和我说你没事，我也不会相信。”慕皎皎小声道。

    说着，她又冲他一笑：“而且，我也是真心想见见您。”

    “哎！”慕宥长叹口气，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是阿爹对不起你。”

    “阿爹您给了我这条命，还把我安然养到这么大，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情了。这辈子只有我欠您的，您哪里还有对不起我的？”慕皎皎说着，便侧头靠在他膝头。

    慕宥满面感慨。

    他们两个说着话，再加上慕敀敀从旁补充几句，三个人也算其乐融融。

    说着说着，慕宥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这次去波斯后，我们又绕道去了一趟天竺。在那里我遇到一个经历十分奇特的人，他说他们的船队在大海上遇到了暴风雨，船毁人亡，只有他一个人抱着一块木板，一路飘荡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森林里。森林深处住着许多打扮十分奇怪的人，他们同我们的老祖宗一样，都是几十几百人群居在一起，主要靠猎捕野兽为生。那些人十分淳朴善良，见他落难便收留了他，给他吃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他发现那里的女人也会在住地种一些东西，那些味道倒是不错，只需用火烧熟就能吃，无需调料。生吃亦可。”

    “后来他离开前，那些人还特地给他准备了许多吃食，他就靠着那些，一路寻回去了。当他把他的经历告诉别人时，其他人都不信，只道他是在胡说八道。至于他还留存在手边的一些食物，其他人也不敢碰，唯恐有毒。我见他可怜，和他聊了几句，觉得他说得或许是真的。再想到你不是就喜欢吃些新奇的东西么？而且那些东西咱们新唐王朝也没有，或许能有什么药用价值呢，便朝他买了一些。”

    “只可惜时间久远，他手头存有的东西并不多，便只卖给了我几只奇形怪状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就在床底下！”

    说着话，他就弯腰从床底掏出一个小包袱。

    慕皎皎听到他的说辞，心中便暗暗讶异起来。等看到包袱里头的东西时，她的双眼都禁不住开始放光了。

    “阿爹，您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吗？”她强忍着激动问道。

    “我听那人的说法，似乎他管这个叫甘薯还是什么的。”慕宥道，“横竖这是咱们新唐王朝没有的东西，你想管它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对了，这个对你有用么？”

    “有用！实在是太有用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东西对六郎的用处更大！”慕皎皎连连点头，忍不住一把拥住他，“阿爹，您这次去的太值了！这次的收获，对六郎、对您、或许对整个新唐王朝来说，都会有始料不及的好处！”

    “真的吗？”第一次看她这么激动的模样，慕宥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慕敀敀也一脸惊讶：“阿妹，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能让你这么看重？”

    “阿姐，这个回头我会好好和你说。不过现在，你最好给姐夫修书一封，让他多准备些钱，越多越好，年后就会有用了。”慕皎皎回头道。

    慕敀敀如坠云里雾里，但还是把她的话给记在了心里。“晚上我就去给你姐夫写信说这事。”

    这个时候，龚氏突然又进来了：“老爷，二娘子回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便见慕皊皊一手扶着腰，挺着个巨大无比的肚子走了进来。

    慕皎皎见状，立时眼神一暗，眼底划过一抹嘲弄。

    慕皊皊慢悠悠的上前去给慕宥行礼，慕宥的脸色眼看的阴沉下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是冷哼了声：“你既然怀着孕，就不要四处乱跑了。大夫不是交代了你要在家中好生安胎吗？这个时候，你又跑来这里做什么的？”

    “儿听说阿姐和六妹妹回来了，心中喜不自禁，忍不住想回来看看她们。”慕皊皊小声说着，便转头来冲慕敀敀和慕皎皎讨好的笑笑。而当对上慕皎皎时，她也明显一愣，脸上竟然显而易见的爬上了一丝讶异，随即便是后悔。

    慕皎皎便也冲她微微一笑。反倒是慕敀敀，身为慕皊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她居然脸上也没有露出一抹笑，反而冷声呵斥道：“阿妹，你这事做得太过分了！你怀孕生子，害怕出事，多请几个大夫和稳婆就是了，为何要借口阿爹生病把六妹妹骗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六妹妹身体不好，这样长途跋涉对她的身体也有损害吗？而且为了自己诅咒阿爹，你何时变得这么自私了？我现在如果去衙门告你忤逆，官府也定会认定罪证确凿，给你定罪！”

    慕皊皊被骂得身子一晃，眼眶儿一红，便见到两颗豆大的泪珠在她眼底直打转：“阿姐，你当我没有这么想过吗？只是我请了许多大夫，他们都说我这一胎极不稳，很有可能保不住。我好不容易把孩子保到现在，大夫又说孩子生得弱，我的身子骨也不够好，到时候极有可能难产。他们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吓得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想请六妹妹回来给我帮忙。毕竟她的医术那么好，有她在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那你要求她帮忙就好好的写信求，为何要借口阿爹生病骗她回来？”

    “那是因为……因为在他们离开长安前，我才刚和她吵过几架，我怕她还生我的气不肯理会我。我眼看就要生了，实在没时间再拖延了，才会出此下策，我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如此的呀！”慕皊皊哽咽说着，无比委屈的模样。

    说完了这些，她又慢悠悠的走到慕皎皎跟前，冲她装模作样的屈了屈身：“六妹妹你要是恨我骗你，等我生了孩子后随便你想怎么办我都毫无怨言。可是现在，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侄子，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子有任何不测吧？”

    “阿姐，看来我之前对你的交代都白费了。”慕皎皎只道。

    慕皊皊眼神闪烁几下，便又抽抽鼻子：“你的交代我怎么会不听呢？只是这个孩子都已经来了，我总不能把他给舍弃了吧？这总归是一条命呢，你姐夫家中又只有他一根独苗，人人都眼巴巴的盼着我早日帮顾家传宗接代，所以……”

    慕皎皎轻笑一声，没有再接话。

    外头的顾文华听到里头的动静，终于站不住了，便也赶紧走进来，对慕皎皎拱手道：“六妹妹，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对，你想怎么样我们都认罚。只是现在，还请你看在你和二娘子姐妹一场的份上，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吧！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我们顾家——”

    说着话，他慢慢抬起头来。当目光落在慕皎皎脸上时，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慕皎皎唇角翘起一抹浅笑：“你们顾家打算怎么办？嗯，二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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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后悔不跌的顾氏夫妻

﻿    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佳人儿，顾文华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随即便抓心挠肝的难受起来。

    眼前这张脸，真可谓是清水出芙蓉，虽然还不到美若天仙的地步，却也是清丽逼人，令人过目难忘。仔细看去，虽还能看出一些旧时的痕迹，只是那脸庞明显白皙丰润了许多，便使得她的气度更柔和饱满了不少。眉眼渐渐舒展开来，更显庄重大气。没有脂粉的雕饰，却依然楚楚动人。

    即便身形依然瘦削得可怜，但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叫人留不下任何印象的小女孩了。

    他后悔了。

    无尽的悔意攫住心脏，让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慕皊皊看到此情此景，心也狠狠往下一坠。她慢慢走到顾文华身边，悄悄在他手臂上掐了把：“顾郎，六妹妹在问你话呢！”

    “啊？什、什么话？”顾文华好容易才反应过来。只是方才和慕皎皎说的什么，他全都已经忘记了。

    “姐夫你说，只要我能保住二姐姐腹中的顾家骨肉，你们顾家全家就会怎么来着？”慕皎皎好心提醒他。

    或许是在扬州生活了大半年的关系，现在她的音调也被同化得软绵绵的，颇有几分吴侬软语的味道。在已然陷入深秋的长安，便仿佛一股三月的春风迎面扑来，叫人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当然，顾文华已经没机会沉浸了——慕皊皊还一直掐着他的胳膊呢！

    他暗暗吃痛，赶紧将慕皊皊推开，才艰难开口：“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我们顾家自然是愿意倾尽全力的。不管六姨妹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竭尽全力满足你。”

    “是吗？”慕皎皎轻笑。

    顾文华连忙点头：“自然是的！还请六姨妹看在我们慕顾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救救你小侄儿吧！”

    现在他倒是知道拿慕顾两家的交情做文章了，而且口口声声小侄儿，绝口不提慕皊皊，是已经将她排除在外了么？

    原来有些男人的爱也不过如此嘛！

    慕皎皎看一眼慕皊皊，心里为她淡淡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当初死活要从我手里抢去的男人？这就是你不顾自己的身体非要尽快给他传宗接代的男人？你觉得值吗？

    慕皊皊现在撕了慕皎皎的心都有了。

    她就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什么样的好事都给她慕皎皎得了？没了顾家的婚事，她转身嫁进崔家。她拿了娘家一半的家财做嫁妆，结果回头就砸了一半的嫁妆出去，然后居然又给她夫君赚了个官回来做！这就罢了，这两夫妻据说在扬州的官也做得有模有样。而现在，她不过去了扬州一年回来，人也大变样了。居然比以前漂亮了十倍不止……老天爷为什么这样优待于她？还是说，扬州的水土养人？

    再想想自己：自从抢慕氏百草厅的生意失败后，她在婆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阿舅明显不再那么纵着她，阿姑也对她也不再那么和善。夫君更是，渐渐的就和她离了心，唯有她用身体诱惑他的时候，他才会对她多出几分兴趣。后来她好容易怀上孕，这一家子可算又对她热情起来了。然而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什么？一个晚上，顾文华睡梦中居然叫了一个名字——皎皎！

    虽然醒来后他矢口否认自己叫过这个名字，坚称是她听错了。阿姑阿舅自然也是站在儿子那边的，一味的劝她息事宁人。可是这件事就跟一根针似的扎在她心口，时不时的戳疼她一下，叫她根本无法忍受！

    要不是腹中这一胎极不稳，她根本都不会想把慕皎皎给叫回来。不过，之前她还想着，顾文华肯定是因为许久不见她，在脑子里把她的形象给美化了。现在等他看到那个丫头真实的干瘪的样子，再看看丰腴多情的自己，自然就知道孰优孰劣，明白以后该和谁好好过日子了。结果谁知道……现在出现的又是这么一个结局！

    她恨死了！慕皎皎，这女人就是她这辈子的克星吗？

    不过，心里虽然恨得恨不能生啖其肉，在这么多人跟前，她还是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道：“六妹妹，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既然阿姐和姐夫都这样真心实意的求我，小妹我要是不答应，那岂不是辜负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慕皎皎微微一笑。

    这话听进两个人的耳朵里，又激起了他们无尽的遐思。

    慕皊皊当她是在说当初在娘家时自己时常欺负她的过往，心口又害怕的乱蹦了几下。顾文华则是一阵激动——她是在说他们订婚多年的情分么？原来她还记得这个？

    “六姨妹……”他连忙上前要说话，不想慕皊皊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便将手伸到慕皎皎跟前，“既然如此，那不如六妹妹你先帮我把把脉，看看你小侄儿如何吧！其他大夫说的乱七八糟的，让我心焦得不行。我现在只相信你，有你在身边我就放心了！”

    “咳咳！”这个时候，慕宥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咳嗽两声，“你阿妹远道回来，昨天才到长安，今天一早又马不停蹄来看我，哪有那么好的精力？你怀了这么久都没事，哪里就差这一两天？”

    慕皊皊被训得脸色一白，心里委屈气愤得不行。

    顾文华却赶紧点头：“岳父大人说得是。六姨妹身体不好，长途跋涉这么久，一定累坏了。还是先让她好好休整一下，等她精神好了咱们再来让她看不迟。”

    这一个两个的，居然都站在她那边了？慕皊皊气得不行：“不就把把脉吗，有什么要紧的？六妹妹再累，难道还有我这个孕妇累不成？”

    “你！”顾文华脸一沉，顿时就要发作。

    慕皎皎此时连忙开口：“阿姐，姐夫，你们不要吵架了。我虽然精力不济，但给阿姐把把脉的力气还是有的。”

    慕皊皊立马得意的冲顾文华送去一个眼神，便撸起袖子送到慕皎皎跟前。

    慕皎皎给她探了探脉象，立马就紧紧拧起眉心。

    “怎么了？”慕皊皊见状，赶紧就问。

    慕皎皎低叹一声：“阿姐，你这一胎怀得很不安稳啊！”

    “是啊！从一开始怀上大夫就这么说，我一天要喝三碗安胎药，中间还出了几次血，孩子差点保不住。好容易挨到今天，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和银钱。所以现在，不止我和你姐夫，还有顾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把这个孩子看得格外重，他可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慕皊皊唉声叹气的道。

    这是在向她炫耀顾家上下多么看重她吗？慕皎皎唇角轻扯。人啊，一般都是缺什么才炫什么。真正幸福满满的人是根本不屑于炫耀的，因为人家的心境一直十分平和，早将一切视为常态。可是她慕皊皊的脉象可一点都不平和呢！

    至于她故意夸大了怀孕的艰险来刺激慕皎皎这个早已被认定无法生养的人，慕皎皎更是没往耳朵里去。

    她收回手道：“之前的大夫给你保胎保得不错，你腹中的孩子能安然无恙到现在，那位大夫功不可没。接下来你只要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就好了。不过阿姐，既然我之前的提醒你没有往心里去，那么现在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句——照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你极有可能早产。所以，你们还是赶紧做好准备吧，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任何一点磕磕碰碰都极有可能引发早产。”

    “之前的提醒？她之前提醒过你什么？我怎么没听你说过？”顾文华听到这话，立马问向慕皊皊。

    慕皊皊眼神闪了闪，赶紧又抓住了慕皎皎：“阿妹，我听说医术高明的人是能把出人腹中孩子是男是女的。你医术这么高明，应该能把得出来吧？”

    慕皎皎淡然推开她的手。“我把不出来。”

    “不可能！你一定把得出来！”

    “够了！”眼看这个女儿还死缠着慕皎皎不放，慕宥忍无可忍，“你让六娘子帮你保胎，她答应了，这就够了！孩子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你们又不是只能生这一个！先开花后结果，有什么不好的？明知道这一胎不稳，你还大着肚子跑出来这半天，要出了什么事，那全都是我们慕家的罪过！你赶紧给我回去躺着，回头等你六妹妹有空了再去给你看诊就是了。”

    阿爹又为了慕皎皎这个贱丫头教训她！慕皊皊大怒，正要发作，不想顾文华连忙就拉了她一把。

    “岳父说得对。娘子她胎不稳，是该回去躺着安胎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六妹妹了，我们改日再去崔府上拜望六妹妹一家。”

    慕皊皊听到这话越发的气愤，回头便要骂他。可没想到，当对上丈夫的双眼时，她竟从里头看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怒色。她当即心口一缩，什么都不敢说了。

    这对夫妻一走，屋子里霎时清净了许多。

    慕敀敀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也拉着龚氏走了。慕皎皎这才清清静静的又和慕宥说了半天的话。

    到得傍晚时分，她才依依不舍的抱着一包袱的甘薯回到了崔府。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开始忙着伺候这一堆的甘薯，顺便还有许多人听说她回来了，纷纷下帖子上门来拜望。

    其中便有刚生了小郎君的卢十一娘。

    三个月前，卢十一娘安然产下一个六斤半的小郎君，从此在夫家扬眉吐气。这次她特地抱着孩子上门来看慕皎皎，眉眼中顾盼神飞，早没了当初阴郁愁苦的模样。

    “这个孩子得来全靠六少夫人你。所以我和十五郎商议过了，孩子小名就叫皎哥儿。若是六少夫人你不嫌弃的话，我们还打算让孩子认你为义母，不知你愿不愿意？”将怀里粉妆玉琢的小娃娃送到慕皎皎跟前，卢十一娘一脸期盼的道。

    慕皎皎连忙将孩子接过来，小心逗弄了几下，便见孩子咧开小嘴儿咯咯笑了起来。这模样格外的可爱，慕皎皎都不禁跟着笑了。

    “好啊！”她便点头笑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现在我们就写了帖子拜干亲吧，等孩子再长大些，我就叫他去给你磕头叫义母！”卢十一娘喜不自禁，立马就张罗着叫了起来。

    这件事传到程十九娘耳朵里，她很快就风风火火的找上门来。

    “好啊，咱们俩这么铁的关系，你不认我儿做干儿，却认了别人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么？”

    面对这位义愤填膺的阿姐，慕皎皎是哭笑不得：“阿姐，就凭咱们的关系，这个干儿认不认，有关系吗？反正在我心里，我是把七郎当做亲生孩子一般疼爱的。”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了，七郎这个干儿子你也必须给我认了，我们现在就写帖子！”程十九娘可不是吃素的，那行动能力比卢十一娘还高了三倍不止，“还有，我的七郎更大，所以他算是你的长子，李家那个只能往后靠。以后等你老了想去哪个儿子那里颐养天年，也得先去我的七郎那边，记住了没有？”

    慕皎皎听到这话，突然眼睛眨了眨，便一把抱住了程十九娘：“阿姐，你真好。”

    卢十一娘来找她认义母，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却是想借助她的医术保全孩子的健康。但是程十九娘却是实实在在的在为她考虑，唯恐她以后真的生不出来，也好多收几个义子养老。

    这个人人看似粗枝大叶的，却是心思却极为细腻，连这么后头的事情都帮她考虑齐全了。

    程十九娘顿了顿，就一把将她推开：“你少这么肉麻兮兮的。我跟你说，我把儿子给你也不是白给的。你老实给我交代，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变得这么漂亮的？秘方拿来！”

    慕皎皎顿时扑哧一声笑开了。

    姐妹俩还想说话呢，崔夫人那边突然来人了。

    “六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有要紧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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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胎死腹中

﻿    慕皎皎顿时收起心思，匆忙去了崔夫人那里。

    到了崔夫人处，她便看到顾家的仆妇在。这人满眼红血丝，慌忙对她行礼不提。

    崔夫人便道：“顾家来人，说他们的大奶奶难产了，你去帮忙看看吧！”

    慕皎皎眉头微皱，但还是点头：“好，我这就去。”

    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她只叫红豆带了药箱，两个人就匆忙赶往二门处。程十九娘还没走，见她来了这里，她便问：“你这是要去哪？”

    慕皎皎便将事情说了一遍。程十九娘当即一声冷笑：“这才几天，她怎么就生了？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才七个多月吗？”

    “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慕皎皎道。

    “我和你一起去。”程十九娘立马打定主意。

    慕皎皎皱皱眉：“阿姐，你就不用去了吧！那个地方……”

    “姓顾的那对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天知道他们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坑害你？你一个人去那个鬼地方，我不放心，所以还是我陪着你的好。一旦要是有什么不对，我也能及时出手帮你一把。”

    慕皎皎无语。“她都难产了，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那谁说得准？咱们谁能猜得到恶人什么时候不作恶吗？”程十九娘道，反正就是把她给拉上马车，“走了走了，反正今天我是陪你陪定了！”

    慕皎皎无奈，只得叫她一起去了。

    马车行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到了顾家门口。从偏门进去，到了二门，车也不停，便直接行到了顾文华和慕皊皊的院子门口。

    慕皎皎下车来，便见到顾文华同顾家家主双双候在这里。

    “六姨妹……”见到慕皎皎，顾文华连忙上前一步叫道。

    慕皎皎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顾家家主顾沅：“我阿姐怎么样了？”

    “情况不大好。”顾沅摇头，“今天一早她就发作了，原本我们是不想叨扰六少夫人您的。只是现在眼看情况不对，我们别无他法，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请您来帮忙看看了。”

    慕皎皎颔首，连忙抬脚往里走去。

    院子里早已经乱成一团了，外头一群丫头婆子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屋子里慕皊皊的尖叫声跟杀猪似的，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院子里头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可想而知里头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慕皎皎几步上前，掀开厚厚的门帘，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娘子，帕子！”红豆赶紧送上一方熏香的帕子。慕皎皎接过来捂住口鼻一会，趁机深吸口气，便大步走进室内。

    里头慕皊皊早已经人不成人鬼不成鬼了。她躺在床上，两个婆子死死按着她的双腿双脚，才勉强制住她的动作。但她嘴里依然在拼命嘶喊：“你们还我儿子！你们杀了我儿子，我要和你们拼命！”

    “你且省省力气吧，这孩子已经死了，你叫得再大声也唤不回了。”一名大夫模样的人说着，便将一贴药往她肚脐上贴去。

    慕皎皎眼疾手快，一把将药贴给夺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此乃蓖麻子研烂．加麝香调制的堕胎药，贴在肚脐上方便下胎。”大夫忙道，又白她一眼，“你是什么人？谁许你闯进产房来的？现在她的情况十分危急，必须尽快将死胎盘出。不然，极有可能危及母体。”

    “六妹妹！”听到熟悉的声音，慕皊皊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就抓住了慕皎皎的胳膊，“六妹妹你来得正好，你赶紧告诉他们，我的儿子还没死！他们肯定是顾文华买通了，想害死我们母子！你前几天不还说孩子很好吗？你答应过我保我们母子平安的！”

    慕皎皎轻轻推开她：“阿姐你先别激动，让我给你把把脉。”

    慕皊皊却死死抓住她不放：“你快跟他们说啊，我的儿子好得很！他在我肚子里长了七个月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慕皎皎眼睫微垂，二指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捏，慕皊皊顿时胳膊一阵无力，可算是松开了手。

    慕皎皎趁机在她脉门上搭了搭，顿时心里有数了。

    趁着慕皊皊还没来得及捉住她乱叫，她赶紧起身问向大夫：“您觉得产妇是什么症状？”

    听到她们的对话，大夫便知道了慕皎皎的身份。只是面对这个小小年纪的小娘子，他心中还是存着几分不屑。一开始慕皊皊求到他跟前来时，可是明言说过慕皎皎都没办法让她有孕，而自己却做到了！这说明了什么？不正说明自己比这位人称神医的小娘子还要厉害得多吗？而现在，这个小娘子还来对自己的举动指手画脚？他心里很是不悦。

    不过不悦归不悦，他还是耐着性子道：“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四个时辰了，孩子迟迟不下。到现在，已经是死胎了。现在情况危急，崔县尊夫人还是赶紧让开，让某给顾大奶奶贴了药把胎打下来吧！若是迟了，母体也会大大受损，到时候便是一尸两命了！”

    “我刚才给她把脉，发现两尺脉绝，他脉平和，敢问您把这个作何证治之？”慕皎皎问道。

    “自然是死胎。”大夫立马回道。他也是给慕皊皊诊出这样的脉象，才决心下药堕胎的。屋子里经验丰富的稳婆也和他意见相同。所以，他看着慕皎皎的眼神里更多出了几分轻蔑。

    慕皎皎闻言却摇头：“您这话说错了。两尺脉沉绝，只能说明腹中胎儿境况极悬，却还不至死。若是胎死，孕妇应当还有别的表征。《胎产心法》上说的一清二楚：‘面赤舌青，子死母活；面青舌赤，母死子活；唇口俱青，母子俱死。如今她面不赤，舌不青，就证明腹中胎儿未死，不过是胎上迫心而已。”

    说着，她又问向慕皊皊：“阿姐，你是否觉得烦躁不堪，两胁疼痛？”

    “是啊是啊！”慕皊皊连忙点头，“我早说了，我的儿子没死！他非不听，死活要给我打下来！这个庸医！”

    “你们……”大夫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干脆一甩手，“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姐妹俩坚持如此，那老夫不治了，你们自己治吧！若是顾大奶奶真能安然分娩，生出一个活生生的小郎君来，老夫今天就爬着回去！”

    “那你就准备好爬吧！”慕皎皎便道。

    “你！”大夫更气得不行，“年纪小小，口气却狂妄得很。老夫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助她分娩！”

    “那你句等着看好了。”慕皎皎淡然道，便提笔写了一副紫苏饮的方子，交给陪在床头的顾太太道，“阿姐这是胎气不和，怀胎迫上胀满疼痛，起因多时孕期嗜食辛辣，热积胎中，以致胎儿不安乱动而上冲于心。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清胃热，佐以安胎。您命人速速照方抓药，多煎几贴，煎好了就速速送来。”

    顾太太不疑有他，连忙就捧着药方出去了。

    自打上次慕皎皎交代过慕皊皊要时刻准备孩子早产后，顾文华回来就已经将东西都备上了，药材也是现成的。照方抓药，很快便煎好了送来，慕皎皎就喂给慕皊皊喝下。一连喝了十多贴，慕皊皊终于神色一动，双手抓紧了床单：“不行了，孩子在动，他又开始乱动了！疼死我了！”

    稳婆赶紧上前来查看，顿时也惊呼起来：“孩子露出个头了，马上就要出来了！”

    孩子露出了头，接下来的就好办了。再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听到哇的一声啼哭从产房内传来，令外头苦等多时的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唯有那位满腔愤愤的大夫却是一脸惊愕：“怎么会这样？这孩子竟真活着？”

    “我六姨妹说他活着，他能不活着吗？”顾文华傲然道。

    大夫顿时膝盖一软，连忙扶住了身后的一株大树，心里后悔不跌——怎么办？难道一会自己真要爬着回去吗？

    而产房内，好容易孩子生了出来，慕皊皊早已是头昏眼花。但她还是赶紧问道：“是个小郎君吗？快告诉我，是不是个小郎君？”

    稳婆连忙抱着襁褓到了她跟前：“恭喜大奶奶，是位小娘子呢！您看看，小娘子生得多标志，像极了您。”

    “小娘子？怎么可能！”慕皊皊顿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她一把将稳婆连同襁褓一起推开，便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慕皎皎，立时就跟抓住了罪魁祸首一般，指着她破口大骂：“慕皎皎，一定是你，你偷了我的儿子！你生怕我生了儿子越过你去，所以你偷偷把我的儿子换成了女儿，是不是？”

    慕皎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姐，我一直在产房里陪着你，哪里都没去过，上哪弄个小娘子来换你的儿子？”

    “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这件事一定是你干的，除了你，还有谁会盼着我生个女儿？”慕皊皊就是一口咬定。

    慕皎皎都不觉热血冲脑。要不是看在慕皊皊才刚生完孩子，她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外头的程十九娘听到这话，连忙就走了进来：“好啊，今儿个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好心当作驴肝肺了！你自己没本事，生不出儿子，怪大夫做什么？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有我阿妹在，你这个孩子早就被人当做死胎一般打下来了！到时候你自己的身体会受多大的损伤都说不准呢。结果现在，母女均安，你竟还反咬一口。我这辈子见过许多白眼狼，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珠子像你这样白的！”

    说罢，她便拉上慕皎皎：“既然人家都不信咱们，咱们还在这里停留做什么？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姓顾的一家子都朝你要他们家的小孙子，咱们才是无话可说！”

    两个人走出去，顾文华和顾沅连忙迎了上来。

    “六姨妹，你别和你阿姐一般见识。她是想生儿子想疯了。”顾文华连忙解释。

    顾沅立马白他一眼，回头又对慕皎皎扬起笑脸：“今日多谢六少夫人及时出手，让我们顾家多了个小孙女，此乃天大的喜事。还请你去偏厅稍作休息。现在天色已晚，你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不用了。今天出门前，我阿舅就已经给了我一张条子，晚上不怕宵禁的。”慕皎皎淡然道。

    程十九娘也凉凉道：“还留在这里，难道等着被你们索要不见了的孙儿吗？我阿妹好心好意救人，却被人如此栽赃，这鬼地方我们可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两位还是大发慈悲，让我们赶紧离开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里头又传来一声大叫：“不好，大奶奶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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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崔县令千里追妻

﻿    回到崔府的时候，时间已近子时。

    慕皎皎累得筋疲力竭，不过随便擦了把脸泡了泡脚，就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香甜的梦。她梦到她回到了扬州，在六月烂漫的阳光下，她和崔蒲坐在一艘小船上，身边碧绿的荷叶随风摇曳，朵朵粉嫩的荷花含苞待放，将他们团团簇拥在其中，便仿佛置身仙境。

    她坐得累了，便靠在崔蒲身上。渐渐的，她的身体慢慢往下滑去，从靠肩变成了趴在他膝盖上。

    或许因为荷花荷叶的味道太过清香，又或许夹杂着河水气味的微风太过湿暖，她慢慢闭上眼，在一片温暖的寂静中沉沉睡了过去。

    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又痒又麻的感觉让她好生难受。

    她伸出手将那只作怪的手推开：“不要~”

    “好久没抱你了，让我抱一抱嘛！”那个人却道，拿手更是肆无忌惮的在她脸颊上游走起来。

    慕皎皎猛然惊醒，一个翻身，便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你了，就回来找你了呀！”那个人笑嘻嘻的道，一手连忙就钻进她睡衣里头，“既然你醒了，那咱们就来做点正经事吧！”

    “喂，你——唔！”

    一番被翻红浪，翻云覆雨之后，慕皎皎再度倦极睡去。

    再度醒来之际，她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她记得她昨晚上做了个十分真实的梦，似乎梦到崔蒲跟着她一道回来了？而且，他还一回来就……

    脸颊一红，她连忙想要翻身起来，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低哼，旋即一条臂膀又从背后钻了过来，将她的腰肢圈住，把她牢牢扣锁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慕皎皎讶异回头，便见崔蒲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睡醒了？”他问。

    慕皎皎傻傻点头。“你……”

    “我回来了。”崔蒲点头。

    “你疯啦！”慕皎皎顿时低呼出声，“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的？你难道不知道，唐律规定，地方官员非诏不得回长安吗？”

    “我知道啊！可是我想你了，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所以我就跟上官说我要回来给岳父大人侍疾，然后就回来找你了。”崔蒲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含含糊糊的道。

    慕皎皎无语。“这个理由，左知府会准许吗？”

    “应该会吧！”崔蒲不以为意的道，“反正我把信交给王十七就走了。现在左知府应该已经在给我走这个流程了。他只要不想和我对着干的话，肯定就不会刻意阻拦我。再加上长安这边的阿爹和阿兄，这就是小事一桩，不算什么。”

    也是。虽然唐律上将这一条写得一清二楚，可是法理之外总有人请。再加上朝中有人，多得是人遇到什么要紧事就直接走人，留下一张条子给上官，然后再让相关人员慢慢的去走应有的程序。许多时候，等人都出外一趟回来了，这个程序才走完。这是大家都已经默许的事情，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慕皎皎松了口气，才想到问起别的：“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就在你走后半个月。身边没了你，我总觉得心上像是缺了什么，空空的难受得不得了。晚上辗转反侧，再美味的饭食也入不了口。王十七见了，就劝我干脆也跟着你回来走一趟算了。我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就照办啦！”说着，他的唇又往慕皎皎脸上凑了过来，“一个多月不见，想死我了。来，让我好好亲亲你！”

    “你昨晚上不是已经亲过了吗？”慕皎皎连忙躲闪。

    崔蒲赶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昨晚上是昨晚上的。而且一个月没有抱你，那一次怎么够？要不是我昨晚上累得不行，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说着话，那言语便被胶着的唇齿所吞没，取而代之的便是连绵不绝的浅吟低唱。

    当两个人起床时，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夫妻俩简单收拾一下，便去给崔老太太以及崔夫人请安。

    正好大家都在崔老太太那里，崔夫人便叫慕皎皎坐下：“今天一早，顾家便送了一份厚礼过来，道是你助他们家大奶奶平安生下一位小娘子。”

    “哎！”慕皎皎闻言却低叹口气，“平安生下小娘子不假。只是我那位阿姐心心念念的想要生个小郎君，好容易将小娘子生下来后，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悲伤过度之下竟然大出血了！我竭力救治，也只能控制住出血，捡回她一条命。以后，她要是想再怀孕生子的话，怕是难了。”

    “竟有这事？”崔夫人几个面面相觑。

    崔老太太闻言便是一声冷哼：“那个小娘子也是想不开。生个小娘子又怎么了？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再生，先开花后结果也很好嘛！谁家生孩子就保证能一胎生个小郎君出来？搞成现在这样，纯粹是她自己的错，这样的结局也是她自作自受！”

    “可不是吗？你这个二姐脑子也太轴了点，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嫂郑氏也道。

    慕皎皎摇头叹息不语。

    崔蒲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神却是一闪。

    请完安回去，他关上门便问她：“老实交代，你那二姐是不是真不能生了？”

    “是啊！”慕皎皎点头。

    “你确定？“

    “九成五的可能不能再生了。”

    “这便是你努力施救之后的结果？”崔蒲满眼狐疑，“以你的手段，应该不至于这么悲观吧？”

    慕皎皎便笑：“要是我拼尽全力，我至少可以给她挽回五成的可能。可是，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慕皊皊那只白眼狼，得了好处还当这是你应该做的，只怕还会觉得你不够尽力，没让她十成十的好起来呢！

    “这次生了个小娘子，她生气，觉得没有压服我，就把罪责怪到我头上。那么下次要是她再怀再生，还是生个小娘子，会不会以为是我给她下了药，害得她生不出儿子来？与其再被她这样冤枉，我还不如连诬陷的机会都不再给她。反正，换做其他大夫，他们达成的最终结果也会和我昨晚上差不多。”

    看着她唇角那一抹隐隐闪着寒光的冷笑，崔蒲都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昨晚上你受苦了。”他低声说着，又将她揽入怀里。

    慕皎皎闭上眼摇头：“他们千方百计骗我回来，逼我给她接生。既然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就应该早做好了迎接相应报复的准备。昨晚上我没有收他们的诊金，他们心里应该明白了才对。”

    “这种事情，还是得看他们自己。反正我相信，顾文华这一对心里只怕是不明白的。”崔蒲冷笑。

    不过，顾沅这个人明白不明白，那他就管不着了。反正那个人就算明白了，他肯定也会不吭一声。

    “那我也不管了。现在我累死了，至少一年时间都不想再看到姓顾的。”慕皎皎摆摆手。

    “正好，我也不想看到他们。反正咱们马上就要回扬州，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也见不着他们！”崔蒲忙道。

    到了慕皊皊女儿洗三那天，慕皎皎和崔蒲果然都没有去，只叫人送了一份礼去就罢了。顾家人自知理亏，欢欢喜喜的收了礼，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倒是顾文华一整天脸上都带着几分失落。

    接下来几日，听说慕皊皊恢复的情况不大好，慕皎皎也并没有再往心里去。她和崔蒲忙着去见郭刺史、和卢九叙旧、给王十七郎的姨娘带话，还要去其他亲戚家走动，忙得不可开交。

    如此，又近十天过去了。

    夫妻俩在一起盘算着也该回扬州去了，不想宫里就来了一则消息——有人告了崔蒲无诏回长安，事情都已经被捅到圣人跟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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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崔知县的民生计

﻿    “肯定是姓武的干的！”崔蒲听闻后气得哇哇大叫，“他也就这点本事了。抓住别人的小错夸张放大，然后落井下石。为治下的百姓谋福祉没本事，栽赃陷害他倒是做起来顺溜得很！”

    “你先镇定一下。现在不是生气大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想事情该怎么解决。”大哥崔葏忍不住小声劝他。

    “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他能闹到圣人眼前去，难道我就不会吗？我回来这里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理由的！”崔蒲收起怒意，“我这就写一封奏表，明日夹在阿爹的奏折里一起呈上去给圣人看。”

    崔葏闻言一愣。“阿弟，这样做好吗？”

    “阿兄你放心，等我把奏表给阿爹看过，他一定会同意的。”崔蒲信誓旦旦的道。

    果然，等他将长长一封奏表写好，交到崔阁老处。崔阁老看过后，便将他叫去父子俩关起门来长谈了一番。然后第二日，崔阁老果然就将他的奏表夹在自己奏折里头呈交了上去。

    到得下午申时左右，便有天使来了崔府：“传圣人口谕，宣左仆射崔瀚及扬州府治下天长县县令崔蒲入宫觐见！”

    崔蒲和崔阁老连忙换上官服，随其入宫。

    第二次进宫，这次终于是光明正大的应召走了进去，而不是搭别人的顺风车，崔蒲顿觉扬眉吐气，精神抖擞。

    进了太极殿，崔蒲连忙跟在崔阁老后头三跪九叩，对上头的当今天子行一番大礼。

    大礼完毕，只听上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崔阁老及小崔爱卿免礼，平身吧！”

    崔蒲才和崔阁老站起来。

    这个时候，崔蒲才发现太极殿内还站着好几名朝中重臣，其中便有武立新他亲爹武煊。

    察觉到崔蒲扫过来的目光，武煊眼神一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低哼。

    崔蒲立马收回目光，垂首作肃立状。

    圣人坐在上头，拿起手边一封奏折：“小崔爱卿，这封奏表是你写的？”

    “启禀陛下，是。”崔蒲斩钉截铁的回答。

    “哦？看你的意思，你是发现了一样可以替代粮食的东西，所以才会千里迢迢赶回长安城来，甚至连上峰的批准都来不及申请？”

    “是！事关民生，微臣不敢大意。又想到从长安来回一趟，三四个月的时间就没了。要是等到上头层层关卡全数通过，只怕要等到年底去。到时候微臣再回来，然后再带了东西去扬州，那就要错过春耕了。所以微臣才斗胆先一步回来了，只是在离开之前，微臣早已经将回京的奏请呈报给了上官，并非无故私自回长安！”崔蒲一字一顿的道。

    “那么不知崔知县你这次得到的是个什么东西，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怎么就确定它能代替粮食？”武煊终于按捺不住，站出来发问。

    崔蒲昂首道：“那是下官岳父从天竺带回来的，在别个地方，那里的人就是将其当做主食在培育。”

    而后，他便将慕宥经历的那个故事讲了一遍。

    武煊闻言冷笑一声：“不过一个莫须有的故事，崔知县竟就当真了么？”

    “在民生民计上，下官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下官也会将其紧紧抓住。毕竟只要成功，那么老百姓的好日子就来了。下官不像武侍郎您这般博学多才，现在下官所求不过能让治下百姓吃饱饭而已！”

    武煊一噎，立马又道：“可若是失败了呢？从开国到现在，多少人致力于引进他国物种以扩充我新唐王朝粮食储备，然而大都以失败告终。”

    “难道就因为之前的几次失败，以后就都不去尝试了吗？难道因为他人的错误，我们就再对这类举动望而却步了吗？武侍郎身为朝廷命官，难道就是这样为天下百姓考虑的吗？”崔蒲听了，冷冷笑问。

    “你！”武煊气得直瞪眼。他深吸口气，赶紧转向圣人，“陛下，微臣不过是将以往的经验说出来同崔县令探讨罢了。只是崔县令太过咄咄逼人，竟是分毫听不进去微臣的建议。既然如此，微臣还是不说好了！”

    圣人也眉头微皱。“小崔爱卿，你太过激进了。”

    “如果真能为百姓做一桩好事，激进些又何妨？”崔蒲依然头颅高昂，“陛下，这件事微臣是下定决心要去做了。我相信我岳父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我更信我娘子的建议。如果陛下担心因为这次再失败，并因此劳民伤财的话，那么微臣就在这里先放出话去——这次的事情，微臣不求国库一分一毫，只求陛下您放开手让微臣去做。若是成了，这成果便是我全新唐王朝的。若是败了，全部后果我崔蒲一人承担，绝不拖累任何人！”

    听他如此慷慨激昂，圣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倒是不至于。小崔爱卿你有心为民生计，朕又岂能不支持？这样吧，朕从国库给你拨款两千贯，你先试着去做。若是真可行，朕必然重重有赏！”

    “微臣多谢圣上支持。只是既然这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微臣就不会收回去。这一次，微臣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将这件事给办成了！若是办不成，微臣也不会浪费半点民脂民膏，反正这点钱微臣也还出得起！”崔蒲高声道，分明就是还在和武煊方才的话置气。

    这小子居然和他杠上了？他胆子还真是越来越肥了！

    武煊心中也不禁冷笑数声，便开口道：“陛下，既然崔县令一意孤行，您何不成全了他？等事成了，您再重重赏他就是了。”

    “武侍郎这话说得没错！微臣不要现在的支持，只希望事成之后，陛下您能论功行赏就行！”崔蒲连忙便接话道。

    这小子！

    听到这话，武煊心里一阵猛跳。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被他给当枪使了？

    圣人看看一脸倔强的崔蒲，再看看旁边分明等着看消息的武煊，再看看从头至尾一声不吭的崔阁老，无奈小声道：“崔仆射，对于此事，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启禀陛下，小儿狂妄，这都是微臣没有教好。只是既然他都已经放出此等豪言壮语，儿臣也只能认了。而且微臣以为，朝中已经有许多如臣一般老成持重的老臣了，再多出一些激进的年轻人也没什么。走错了路，一头撞上南墙撞破了头，他们自然就知道拐弯了。毕竟小孩子嘛，健康活泼就好。”崔阁老这才拱拱手，慢条斯理的道。

    这话分明就是在为崔蒲站台阶。

    圣人听了，便颔首：“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照着小崔爱卿的主意办吧！只要这件事能成，朕自当对你论功行赏！”

    “那微臣就先在此谢过陛下了！”崔蒲赶紧跪地大叫。

    经过这一番风波，崔蒲私自回长安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从太极殿出来，武煊又忍不住瞧了眼一脸志得意满的崔蒲：“崔知县自从去了扬州话，是越发的意气风发了呢！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听说你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眼下，你马上又要为他们做一件更大的好事了。”

    “多谢武侍郎夸奖。不过下官哪里比得上武知县？我们天长县太穷，百姓们都吃不饱饭，下官现在也只能先为让百姓们吃饱饭苦苦挣扎。不像海陵县那边，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得很，他不用做什么，只要维持现状，让大家的日子平稳无波的那么过下去，就能得到百姓们的一致赞颂。”崔蒲笑嘻嘻的道。

    武煊差点咬断了一颗牙。

    这小子是在讽刺之前武立新差点把海陵县给搅得天翻地覆那件事。后来还是他派了几个得力助手过去，竭力帮武立新稳住局面，直到现在海陵县才勉强恢复到之前的状况。只是，得到百姓们的一致赞颂？武立新他是别妄想了。

    现在，他也只盼着这个儿子安稳守成，好好在县令的位置上待满三年就行了。

    可是，眼前这个和自家儿子一道前往扬州的小子一直在不停的上蹿下跳，折腾出来不知道多少幺蛾子。而且偏偏他折腾得大半都是对的！要是这次再让他给弄出一份新粮食来，那自己儿子就真要被比到尘埃里去了！

    这事他必须好好计议一番才是。

    心里如是想着，他也没了和崔蒲磨牙的功夫，连忙就坐上车走了。

    直到父子俩上了马车，崔阁老也才长叹一声：“该帮的我都已经帮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自己了。”

    “儿多谢阿爹的信任。您请放心，最迟明年底，儿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崔蒲毕恭毕敬的道。

    “但愿如此吧！”崔阁老眯起眼，“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你还年轻，便是做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站起来，重新开始。”

    其实打从心底里，他老人家也是不太看好这件事的吧？只是他坚持要做了，做父亲的就坚定的站在了儿子这边，帮助他到底。

    崔蒲心中十分感动：“阿爹的教诲儿牢记在心。而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马车回到崔府，崔蒲送崔阁老回了书房，才回去慕皎皎那里。

    此时慕皎皎正在看新长出来的甘薯苗。见崔蒲回来了，她赶紧把他拉过去：“你看，这些东西果然发芽了！再过几天，这苗应该就能长高了。等咱们回到扬州，正好就把苗给种下去，两三个月之后就能看到结果。好的话，正好年后就能推广开去。”

    “嗯。”崔蒲也仔细看了看这些从甘薯身上长出来的绿油油的小苗苗，脑袋一歪，靠在她身上，“多亏有你，不然我这次真的惨了。姓武的一家子好没品，我今天就被他们狠狠咬了一口！”

    “你也不想想你都咬了他们多少口了，人家抓紧机会回咬你一口不也是应该的吗？”慕皎皎，摸摸他的头，“人在官场，处处都是尔虞我诈，这个阿舅不是早就教过你了么？现在你还只是一县知县呢，等以后你官做得越大，遇到的诸如此类的事情会越多。咱们所能做的也只能是修身律己，严加防范。”

    “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这些事情我也早有预料，只是现在亲身经历了这许多，突然觉得好疲惫。”崔蒲小声叹着气，脑袋不停在她身上磨蹭着。

    慕皎皎扑哧一笑：“觉得累了？那咱们别干了？”

    “不行！”崔蒲立马就抬起头来，“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太亏了？既然都选择了走这条路，我就一定要走到底！”

    “那好啊，我一定陪你一起走到底。”慕皎皎再给他顺毛。

    崔蒲立马抬头冲她得意一笑：“这条贼船还是你推我上来的，你觉得你还逃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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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家事国事乱糟糟

﻿    第二日，夫妻俩便又乘船赶回扬州。

    因为这次出行的时间比去年早了差不多一个月，河面上船只还不算太多，所以这次行程还算顺利，他们在腊月初八这天回到了天长县。

    才刚下车，王十七以及庄先生吴先生等人就围了上来。

    崔蒲一面叫人将扯上的东西卸下来，一面问向吴先生：“我之前写信叫你们准备的暖房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从接了信开始就去请工匠来建，前两天刚刚完工，昨天才刚试了一回烧暖管，感觉还行。便等县尊您和夫人回来后去看看，若是没问题的话，即刻就可以将东西搬进去了。”吴先生忙道。

    崔蒲对他的行动能力十分满意，只去换了身常服，就拉着慕皎皎一道往后院去了。

    这次的暖房是崔蒲特地叫人建的，就是为了提前将甘薯苗给培育出来。据慕宥所言，甘薯之前生长的地方应该比较湿热，只是现在的扬州正处于冬季，温度不够。而为了尽快试验一下成效，慕皎皎特地拿了一千贯出来，叫吴先生建了一座玻璃暖房。暖房里头特地铺了许多陶管，天冷的时候，在外头炉子里烧稻草等物，那暖气就能通过陶管流入暖房内，将室内的空气暖热。而玻璃是透明的，除了能隔绝外界的冷气外，还能让阳光毫无障碍的照射进来，可谓一举两得。

    大富人家常用这样的暖房来给自己提供冬日里的新鲜菜蔬。

    吴先生是水利上的高手。这暖房经他之手建造，自不用多说。反正慕皎皎和崔蒲都挑剔不出什么错来。

    在暖棚里体验了一把暖气的效果，将温度确定在差不多的高度，慕皎皎便叫人将他们一路精心呵护的甘薯苗给搬了进来。

    在长安时，她就将慕宥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几只甘薯装在花盆里，用土薄薄的埋上一层，放在她一直燃着火盆的房间里。一路过来扬州时，花盆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下头船舱里，里头也日夜都燃着火盆。所以等到了天长县，这些甘薯苗已经在花盆里生得郁郁葱葱，长出土面的部分都有十来寸长了。

    慕皎皎便叫人将里头的甘薯挖出来，小心按照一株一株的苗给切成许多份，然后种在了暖房里头。

    一直忙到天黑，这几十株甘薯苗才种好了。

    吴先生对此事特别重视，毛遂自荐今晚上就守在暖棚里。

    慕皎皎和崔蒲长途跋涉，早累得不行了。也不多和他客气，便只道了声谢，夫妻俩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崔蒲衙门里积压了许多的事情，他自然又忙碌了起来。慕皎皎便借口身体不适，整天整天的待在暖棚那里。

    其实她对培育甘薯没什么经验。不过以前好歹也跟着爷爷种过许多草药，再加上吴先生也是这上头的高手。两个人互相交流交流经验，也能将培育之法寻摸得八九不离十。

    时间再过两三天，魏庄夫妻便从扬州府赶来了。

    “你阿姐回长安后不久就写信回来叫我筹钱，这两个月我筹了有一万贯，不知道够不够？”知道他们都不是客套的人，魏庄也不多客气，直接便道。

    “差不多了。”崔蒲颔首，便将他们夫妻俩都领到了后院的暖房里头，“想必大姨姐已经把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和你说过了吧？只要这些东西能顺利长成，等到三四月份，我们就会去下头的乡村推广种植。只是这些东西对百姓来说十分陌生，要想让他们同意种植这个东西，咱们必须给与他们一定的保障以及奖励。这个钱我们自己不是拿不出来，只是大姐夫你也明白，这是我为县里、为整个扬州乃至整个新唐王朝做的事情，也已经在圣人跟前过了明路了。若还是我们夫妻俩一股脑的往里头砸钱的话，现在别人肯定笑我们傻，回头如果事成了，他们自然又有一番说辞，总归是不好。”

    “我明白。”魏庄连忙点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一旦做成，获益无穷。你如果不找我，光是去寻天长县里的富户们要些捐赠，也能凑得差不多。但是这件事情你还能想到我，那边是要提携我一把，我又岂能不知趣？这一万贯对我来说虽然多，但丢了的话三两年也能再赚回来。所以你只管拿去用，便是失败了也不用担心什么。”

    见他这么上道，崔蒲别的话也就不说了，连忙就带着他参观了一番这个小型培育基地，讲了一番以后的大致计划，并允诺等暖房里的物产成熟，他一定将第一批的出产送去给魏庄一家品尝。

    魏庄听得连连点头，也趁机给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这对连襟一说起来就没个完。慕皎皎在一旁陪了会，眼看他们俩越说越远，自己是插不上话了，便干脆不说了，拉上慕敀敀回了后院。

    “阿姐，我看你今天魂不守舍的，魏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将闲杂人等遣散后，慕皎皎便问。

    慕敀敀连忙挤出一抹笑：“哪有什么事？没有的，你看错了。”

    慕皎皎冷下脸：“你还骗我！是不是你那位弟妹趁着咱们回长安的时候，和你阿姑合伙做了什么？”

    慕敀敀顿时就忍不住了。

    她吸吸鼻子，却还是叫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们俩欺人太甚！我就说一开始向阿姑禀报说要回长安为阿爹侍疾时她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呢，还口口声声帮我管上几天家，一切都照着我以前定的规矩走，等我回来了就把一切原封不动还给我。我本也没把她的话当真，但想着为了魏家好，她肯定也不会做得太过分。结果谁知道，等我回来才发现，她竟是转手就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了十弟妹。而十弟妹就趁着我不在的这三个月的时间把我辛苦培养了十年的人都给拔得七七八八了，然后安插上了她的人。现在整个魏家上下都不成样子了！”

    “就这样，阿姑还说这些日子十弟妹管家管得好，让我干脆就把大厨房、库房那些要紧地方分给她，说什么让她帮我分忧，也免得我日日那么辛苦。”

    慕皎皎唇角轻扯：“她们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不足为奇。那么姐夫呢，他难道不知道这事吗？他是什么想法？”

    “他？他还能什么想法？不一样是让我忍！他也知道十弟妹不是管家的料，这三个月他在家里过得也糟心。只是阿姑对他一哭一闹，他就没法子了。今天过来的路上他还在劝我，让我干脆退一步算了。库房可以不给，但大厨房可以给她管管。反正有我在上头镇着，肯定出不了什么大错。”

    慕敀敀说着，泪珠子又滚落下来。“凭什么呀？我这些年退得还不够多吗？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还少么，就这一次，我听王瑞家的说，就这三个月，他们两口子中饱私囊，都倾吞了账上几千贯了。现在给我镇着，不就是让我把这个窟窿给填上？让我填窟窿也就罢了，他们还不给我个好脸色，反倒跟施舍似的，难道我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吗？别人都说我是魏家的嫡长媳妇，从里到外都风光无限，可谁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憋屈？我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要是受够了，那你不受就是了。”慕皎皎淡然道。

    慕敀敀一怔。“阿妹，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觉得受不了了，那阿姐你干脆就不要再管这烂摊子好了。既然现在家事还在魏十夫妻手里把持着，你也乐得轻松，就在我这里住几天。等到小年前后再回去，也免得见了那群人心烦意乱的。”

    “那怎么行？我怎能无缘无故的在外头逗留那许多时间？”慕敀敀下意识的摇头。

    慕皎皎便拉过她的胳膊把了把脉：“你下焦蓄血，灼热扰心，现在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再不及时治疗的话，很有可能引发癫狂之症。”

    慕敀敀霎时吓白了脸。“阿妹，你吓我的吧？”

    “在看病这事上，我何曾说过假话？”慕皎皎淡声反问。

    慕敀敀顿时身子一僵。“那你是说，我这个毛病必须尽快治疗吗？现在是否还治得好？”

    “只要在我这里好生调养半个月，应该就没事了。”慕皎皎道，“阿姐你自己想想，你现在是不是时常觉得胸口发闷，心口也会隐隐作痛，每次发作起来都几乎要去了你半条命？”

    慕敀敀连忙捂住胸口。“你说的没错！我之前就一直有这样的症状，最近越发的严重了。”

    “那就是了。你本来就有点这样的毛病，这次经过这件事一刺激，突然一下病情就加剧了。要是再不赶紧治疗，而是还回去那个地方继续受气的话，年后不久，你肯定就撑不住了。”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阿姐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倒下了，最终受益的人是谁？你也别忘了，你膝下还有三个儿女没有长成，你忍心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因为你的病痛而饱受折磨吗？”

    慕敀敀垂下眼帘想了想，便坚定的摇头：“我不愿意。”

    “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留下。”

    那就对了嘛！慕皎皎连忙就笑了。“阿姐你就好生在这里住上几日，魏家那边让那对婆媳折腾去。如果他们能将这个年给顺顺利利的折腾过去，我才佩服她们！”

    慕敀敀霎时明白了，立马就抓紧了慕皎皎的手。“阿妹，谢谢你。”

    “谢什么呀，咱们可是亲姐妹呢！”慕皎皎冲她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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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喜当娘

﻿    得知慕敀敀要留在天长县‘养病’，魏庄眉头皱了皱，但并没有说什么。

    将丈夫送走，慕敀敀的神色又有些不定：“阿妹，你说你姐夫他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不懂事？”

    “阿姐你以前就是太懂事了，所以才会让别人对你的要求越来越高。你是人，又不是神，为什么就不能没点脾气？”慕皎皎淡然道，“而且，现在你有我做靠山，便是有点脾气又如何？你就算作天作地，他们魏家上下还不是得捧着你？”

    慕敀敀愣了愣，脸上终于绽放一抹笑花：“你说的没错！我都有你这么大一座靠山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忍着？现在也该他们忍忍我的脾气了！”

    “就是这样！”慕皎皎定定点头，“先从姐夫开始。你要让姐夫知道，你也有你的底线在，不能无条件的纵容那几个人。等姐夫他也受不了那几个了，自然就和你站在统一战线了，到时候你们夫妻俩一起去应对那些人，岂不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更轻松？”

    慕敀敀听着，心头又不禁狠狠一跳——原来慕皎皎并不是突然头脑发热留下她的，在她心里，早就已经为她这个阿姐谋划好了！

    “阿妹，这件事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现在恐怕早已经又回去苦苦挣扎了。”她连忙握上慕皎皎的手。

    慕皎皎含笑摇头：“阿姐你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要是换你站在我的角度，你只怕做得比我还漂亮。只是因为那是你的家人，姐夫又是你现在最亲近的人，你狠不下这个心罢了。”

    慕敀敀眼眶又不禁一红，紧紧抓着她的手哽咽说不出话。

    好容易安抚好了慕敀敀，慕皎皎回到房里，就看到崔蒲正满眼防备的看着她。

    这眼神，就跟一只看到同伴被人用石头砸伤了的小狗一般，唯恐别人又捡起一块石头再朝他砸过来。

    慕皎皎不觉失笑：“你这是在做什么？”

    “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不会也这样对我吧？”崔蒲小声问。

    原来他是在因为魏庄的事情物伤其类呀！

    慕皎皎只问他：“你会无条件的偏向阿姑，无论她要求什么你都照办吗？”

    崔蒲立马就满面堆笑又蹭了过来。“我又不是阿娘亲生的，她怎么可能对我乱提要求？而且阿娘也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像大姐夫那样是嫡长子、需要各方面顾全啊！我只要守着你、咱们俩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其他人的什么话，我才懒得管呢！”

    “那你刚才还那么小心谨慎的模样！”

    “乍然发生这种事，我被吓到了嘛！”崔蒲小声说着，“都是男人，我难免不会让自己到大姐夫的境地去想一想。其实，他也很不容易的。”

    “那难道我阿姐就容易了？”慕皎皎脸一沉。

    “当然不容易，谁都不容易，咱们也不容易！”崔蒲顿知捅了马蜂窝，赶紧就抱紧了她，“咱们别说别人家的那些事了。你今天一直在陪大姨姐，都没理过我，现在你也该好好陪陪我了！”

    ……

    转眼到了腊月十五，崔蒲在摘月楼设宴请县里的乡绅们喝酒。宴席上，崔蒲自然就提到了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

    “此时事关民生，更是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本县以为，诸位身为天长县的乡绅，也该为本县的发展做出一些支持的举动，诸位以为呢？”

    乡绅们对此早有准备，纷纷便伸手摸向早准备好的红包。

    此时蒋光达第一个站起来：“县尊为了我天长县百姓的温饱问题用心良苦，我等又岂能不有所表示？这样吧，我们蒋家为县尊的大事捐一千贯，还请县尊笑纳。”

    说着，他便命家奴奉上一只装满了金叶子的木匣子。

    其他人见状，不由眼神一闪，那伸向荷包的手停下了。

    “县尊请见谅，我们来时不知还有这事。不过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必然是要全力支持的。现在我们就叫人回去拿钱，钱财马上就到！”一个乡绅连忙陪笑道，其他人也齐声附和。

    崔蒲颔首：“诸位有心了。”

    说罢，他便垂下眼帘，眼神渐渐暗沉下来。

    今晚上他收获颇丰。除却蒋光达的一千贯外，其他乡绅也纷纷送上厚礼，捐出的款项从五百贯到一百贯不等。他命人将这些人捐的数额都记下了，回去仔细一算，这一晚上收到的钱就有差不多五千贯！

    这可比他原先预想的数额要高出几乎一倍去。

    面对如此高昂的数额，他的心情却不见怎么好。

    慕皎皎发现了，便问道：“怎么了？这件事不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吗？现在成果斐然，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那些乡绅原本没打算捐这么多的。全都是因为蒋老爷率先给出了一千贯。有他领头，其他人的数额虽然不敢越过他去，但也不能比他少太多，所以他们才会又临时从家里又拿了些钱来填补。我原本预想的蒋老爷最多也就捐上五百贯了不起了，结果现在一千贯……”崔蒲长出口气，“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

    “那你觉得，他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他做的？”

    “这个……”崔蒲顿了顿，“我不知道。”

    慕皎皎瞧了他一眼：“既然猜不到，那就等着好了。他都已经采取了主动攻势，那就说明距离他提出要求不远了。”

    “是啊，不远了。”崔蒲低叹一声，忽的转身，“我想起还有件事，我先去找庄先生！”

    “娘子，为什么婢子觉得郎君刚才似乎有些不对劲？”红豆见状，便凑到慕皎皎耳边小声道。

    慕皎皎唇角一勾：“我看出来了。”

    “该不会，在娘子你之前离开之后那几天，郎君和蒋老爷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不管他们做了什么，答案应该很快就能揭晓了。”慕皎皎劳神在在的道。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年关逼近，天长县上下的年味也越来越重了。

    到了小年这一天，衙门封印，县里的乡绅夫人们纷纷来慕皎皎跟前恭贺新年。

    蒋夫人又带了蒋小娘子来。

    只是这次的蒋小娘子却没有如以往一般不停的往慕皎皎跟前凑、和她说话，而是文文静静的坐在蒋夫人身边，久久都没有发一语。

    和大家说了会话，慕皎皎便留她们用饭。当一道西湖醋鱼端上来时，蒋小娘子脸色刷的惨白，立马就飞奔出去。

    蒋夫人见状，赶紧也追了出去。

    慕皎皎眼睫微垂，只吩咐红豆道：“叫个人去看这些，别让蒋夫人和蒋小娘子走丢了。”

    红豆连忙答应着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蒋夫人才扶着脸色刷白的蒋小娘子回来了。

    “对不住大家，我家九娘子这些日子肠胃有些不大好，适才她又发病了。扰了大家的雅兴，是我们不对。”蒋夫人陪着笑，便吩咐蒋小娘子上前去认错。

    慕皎皎看着走到跟前来的蒋小娘子，忽的掀唇一笑：“蒋小娘子你方才吐得那么厉害，真的只是肠胃不适，而不是怀孕了吗？”

    蒋小娘子身子一僵，立马就扑通跪在了慕皎皎跟前：“夫人，小女不是故意的！那一晚，县尊他喝醉了，误把小女当成了您，所以才……”

    轰！

    这话便如一只爆竹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瞬时激起火花四溅。

    其他乡绅夫人们满面尴尬，连忙就要起身告辞。慕皎皎却道：“诸位请留步。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能没有个见证？既然今天大家在这里，就干脆留下帮我们做个见证好了！”

    乡绅夫人们顿时更尴尬了。只是慕皎皎已经发话，她们也只能又干笑着坐回去。

    慕皎皎这才看向下头已经哭成泪人儿的蒋小娘子：“你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就是……”蒋小娘子满面羞红，怎么都说不出来。

    蒋夫人便道：“县尊夫人请见谅，小女面薄，实在说不出口，这事还是让我来说吧！”

    “她既然都已经把这事做出来了，还有什么说不出的？”慕皎皎笑道，“其实你们不说，我也能大概猜到。不过就是我走后，你们在府上请他喝酒，他喝多了，就在你们府上歇下。只是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就同蒋小娘子睡在了一处，是不是？”

    蒋小娘子捂着脸抽噎个不停，只有蒋夫人红着一张脸点头。

    慕皎皎便是一声轻笑：“那有几件事我就想不通了。我夫君就算在贵府上留宿，那肯定也是在客房睡。客房同小娘子的闺房应该隔得很远吧？大晚上的，他又是怎么同蒋小娘混到一起去的？而且，就算两个人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撞到一起了，敢问我夫君他又是怎么将蒋小娘子你看作是我的？我们俩有这么相像吗？”

    “那是因为小女一向仰慕夫人您，所以特地叫人做了几件和夫人您一样的衣裳。那天晚上，小女就穿着其中一件。”蒋小娘子哽咽道。

    “是这样啊！”慕皎皎又笑了。

    她若是发怒，她们或许心里还好受些。可是现在的慕皎皎却是从头至尾都没有露出一丝的怒气，反而笑吟吟的、心平气和的同她们讲话，仿佛在聊的是别家的男子的风流韵事一般。如此镇定的神情，反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一个个坐立难安。

    蒋小娘子也害怕得不行。

    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料想的方向进行下去，她现在也完全不知所措了。

    咬咬牙，她赶紧抬起头来，朦胧的泪眼看向慕皎皎：“夫人，小女一向仰慕县尊。只是知道县尊和您夫妻恩爱，容不得旁人。小女也从不敢高攀县尊，那一晚也只是因为情不自禁，只是想去看看他，可谁知道……原本小女是想将此事当做一场梦忘了的，结果谁知道上个月小女突然发现腹中有了县尊的骨肉，不得已才……小女不求别的，只求夫人您在这后院之中给小女一个栖身之地，让小女安然产下这个孩子。等孩子生下后，我保证不再见他，也不认他。他就是夫人您和县尊的孩子，同小女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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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波折重重的真相 为推荐票满2000加更

﻿    听到这话，慕皎皎唇角的笑意忽的泛滥开来。

    “他以后就是我和夫君的孩子？谁规定的？你么？”

    蒋小娘子又一怔：“无论如何，您是县尊的发妻。只要是县尊的孩子，不都该叫您阿娘么？”

    “现在说这事还为时尚早。这个孩子是不是夫君的，得他自己来认。”慕皎皎道，便对红豆吩咐，“你去请郎君过来。”

    红豆拔腿就走。

    蒋小娘子却吓得赶紧站起来：“夫人，这后宅里的事情，您做主就行了，就不必惊动县尊了吧？”

    “既然是他的孩子，此事怎能不让他知道？既然我不能生养，现在有人怀了他的孩子，这是大喜事一件，理应让他尽快知道才对啊！”慕皎皎笑着，便亲手将她扶起来，“你放心。只要他认下这个孩子，我立马就派人风风光光接你进门！”

    崔蒲整整一天都坐卧不宁。

    当听到红豆来报时，他只觉一个晴天霹雳在头顶上炸响，赶紧就提着衣摆往后院跑来。

    “娘子，我冤枉啊！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根本就没碰过她，你千万不要被她的话给骗了！”跑进门来，崔蒲连忙就大声喊冤。

    此言一出，便又在人群中激起了一波浪花。

    蒋小娘子顿时又哭惨了。蒋夫人也哆嗦着唇瓣道：“县太爷，您可不能不认账啊！那天晚上，我们府上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九娘子进了您的客房，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又看到您从客房里走出来的。”

    “一炷香的时间？从蒋小娘子走进去，到你穿好了衣裳出来，就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慕皎皎突然低呼出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短了？”

    崔蒲无力扶额：“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碰她好么？那一晚我虽然喝多了，但是我手边有你给我准备的醒酒丸，在躺下之际我就服了一粒。迷迷糊糊中，我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了。她虽然穿着和你差不多的衣裳，发式也和你梳得一模一样，可是一开口那声音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吧？而且我们夫妻一年多，你身上什么味道、你在我跟前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些又岂是她想模仿就能模仿得了的？单凭一点相似的外貌就让我把她当做你，那我成什么了？”

    蒋小娘子又落下泪来：“县尊您当是喝多了，根本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了！”

    “如果他真喝得多到连这点差别都注意不到了的话，那么你所谓的酒后乱性也就不成立了。男人喝多了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的。除非他是在借酒装疯。”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说着，她再看向崔蒲，“你是吗？”

    “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我根本就没醉死好吗？发现她出现后，我就赶紧坐起来了。我请她出去，她不肯，非说什么仰慕我，愿意自荐枕席，在我身边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还非要往我身边凑。我赶不走她，那就只好自己走咯！前后就是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崔蒲好生无奈。

    慕皎皎再看向蒋小娘子。

    蒋小娘子已经呆了。

    “崔郎，那晚上你和我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我从未指望过要取代夫人的位置，我只不过想让你施舍你对夫人一星半点的好给我就满足了，你那晚上不是答应我了吗？”她泪如雨下。

    “你都说的些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事！”崔蒲也震惊了，“我看，这件事暂时善了不了了，我还是把蒋老爷请来，大家当面对质吧！”

    于是乎，不多时蒋老爷也满头大汗的来了。

    当看到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妻女时，他赶紧也跪了下来：“县尊，小女腹中已经有了您的骨肉，求求您看在这个骨肉的份上，就收了她吧！某这辈子膝下五个小郎君，却只有这么一个小娘子，难免骄纵一些，就将她给教坏了。只是她对您的这份心却从不作假，某愿意拿出一半家财给她做嫁妆！”

    “这不是嫁妆不嫁妆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她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崔蒲额头上啪啪啪爆出来无数根青筋，“我要是真碰了她的话，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可能完事？你们也太小瞧我了！”

    蒋老爷一怔。“不是您的，那是谁的？”

    “那你们就要问问蒋小娘子，在宴请本县那一晚，她还偷偷接了谁进府私话了。”崔蒲凉凉道。

    他的这话一出口，蒋小娘子明显身板一个哆嗦。

    蒋老爷也发现了，顿时就沉下脸来：“九娘你说，你那晚偷偷接谁进府了？”

    “儿没有！那一晚儿一直都在绣房里坐着，谁都没见啊！”蒋小娘子连忙摇头。

    只是在慕皎皎和崔蒲的冷眼注视下，再加上来自自家阿爹的咄咄逼问，还有四周围这一双双狐疑的眼睛将她团团包围，让她并不怎么好的心理素质崩塌了。她连忙伏地痛哭，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吐一个字。

    蒋老爷大怒：“你不说是吗？那好，我就把你身边的人叫来，我一个个的审，我就不信她们不开口！”

    他说话算话，立马就叫人将蒋小娘子身旁伺候的人都给叫了过来，当场就审讯起来。

    小丫鬟果然有扛不住的，被审问几句后就哭着道：“那是江妈妈的儿子，九娘子的奶兄弟！他那些天一直在叫人给九娘子递话进来，说江妈妈病了。九娘子知道后十分的心疼，就趁着那天晚上老爷您在招待客人，偷偷将他给接进府去，问了他一些关于江妈妈的近况，还给了他一些自己的体己好给江妈妈治病。”

    “你竟敢私下和外男见面？”蒋老爷顿时低吼出声，“他现在在哪里？来呀，给我去靠山村把江妈妈母子俩都带过来！”

    “蒋老爷你忘了吧，这里是本县的府衙，不是你们蒋府。”现在，已经退到一边看热闹的崔蒲凉凉提醒他。

    “不过，如果你想让本县出人帮你去捉人的话，本县也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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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老老实实跪搓衣板

﻿    蒋老爷都气糊涂了。听到崔蒲的话幡然醒悟，连忙便拖着蒋小娘子站起来：“我们回去说！”

    “蒋老爷，这样只怕不大好吧！你们还没给本县一个交代呢！至于小娘子腹中骨肉的归属，本县觉得还是在堂上判一判比较好，你觉得呢？”崔蒲连忙拦下他，笑眯眯的道。

    蒋老爷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后悔不跌。

    他真是疯了，怎么会听信了妻女的话，真当女儿和县太爷好上了，肚子里还怀了县太爷的孩子？原本以为能借机攀上县太爷，成为县太爷儿子的亲外公，结果现在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这位县太爷哪是那么好摆布的？现在，他们不就被狠狠打脸了？

    上半年是天长县上下所有乡绅一起被打，大家自然都心照不宣，暗暗把这枚苦果给咽下了。可是现在，居然轮到他被单独拎出来打，还是当着这许多乡绅夫人的面……他突然体会到了那日左知府夫妻俩被慕皎皎当众逼得毫无退路的那种感觉。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他现在真想一死了事！

    而一旁，崔蒲还在催着：“蒋老爷，您说呢？”

    蒋老爷闭上眼深吸口气。“一切都听县尊您的安排。”

    “那好，本县这就叫人去捉拿江氏母子！”崔蒲当即拍手。

    事情发展得太过迅速，而且这样一波接着一波的高潮来袭，导致在场的乡绅夫人们至今已经傻眼了。

    当慕皎皎问她们：“诸位饭吃好了吗？要不要去后头坐坐喝杯茶消消食？”她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摇头——她们还没看够好戏呢！

    但她们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慕皎皎提醒她们该离开了的信号。她们赶紧就起身，纷纷借口告辞了。

    别走啊！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我还没封住你们的嘴呢！蒋老爷和蒋夫人见状，立马在心里大叫。只是在崔蒲和慕皎皎的冷眼注视下，他们根本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再过一个多时辰，江妈妈母子终于被抓回来了。

    “老爷，好悬呢！我们去靠山村的时候，这对母子正收拾好了包袱要跑。幸亏我们去得及时，当场把他们给抓个正着。不然他们俩只怕就逃之夭夭了！”捕头邀功似的将这对母子给押解上来。

    蒋老爷听到这话，脑子里又一个晴天霹雳。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一直都在崔蒲的掌控之中！他就说呢，为什么这些日子这位县太爷一直无动于衷，仿佛什么事都发生过一般。那日自己捐出了一千贯的巨款，他也仿佛理所当然。感情是他什么都猜到了，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江妈妈母子的一举一动，他也一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不然他的人为什么偏就能在这对母子即将逃脱的前一刻将他们捉住？

    枉他自以为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年纪大了见多识广，阅历心计都要胜过他一些，心中一直还对他存着几分轻视。而现在，就是这几分轻视将他害得好惨！

    如今他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江妈妈母子身上。“好你们这对黑心的母子！我看在江妈妈你哺育过九娘子的份上，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即便送你回村，我也给足了你们钱财，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要这么害我女儿？”

    江氏母子在来的路上已经被人给诈过了。所以一听蒋老爷这么说，江妈妈的儿子赶紧就道：“老爷，我是真心倾慕小娘子的。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就互有几分情意。只是自从我阿娘离开蒋府后，我和小娘子就再也没见过了。我对她日思夜想，好容易那次她偷偷叫人把我叫进她的绣房，温言软语的和我说了许多话，我们一时按捺不住，就……现在既然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我愿意娶了小娘子以示负责。如果您嫌弃我家穷，那我倒插门也可以的。”

    “你给我闭嘴！”眼看这小子越说越不着调，蒋老爷立马一脚将他给踹翻了。

    他哪里是想听这些？明明刚才都已经提醒过他们了——要满足，不能再坑害他的女儿。结果……

    他恨恨转向蒋夫人：“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这就是你给她挑的好奶娘！”

    蒋夫人现在也傻了。“怎么会是这样？九娘子，你不是说，那晚上你是和县尊……”她连忙扑上去，双手牢牢抓住女儿的肩膀，“你那晚上到底是和谁在一起，你给我说清楚！”

    蒋小娘子也被这一连串的消息打击得头脑一片空白。被母亲拼命摇晃了好几下，她才回过神来：“就是县尊啊！儿一向倾慕的人只有他，而只将奶娘的儿子视为兄长，哪里会和他做这种事？”

    “小娘子，你忘了吗？那天晚上你见过我后，就让我先在你院子里藏起来，等第二天一早院门开启的时候再偷偷溜出去。结果到了半夜，我发现你突然出门了，就跟了上去，然后就见你进了客房。不多大会，就有一个人怒气冲冲的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却不见你的影子。我生怕你被人欺负了，就赶紧进去看。然后就看到你在那里哭。”江妈妈儿子赶紧便道。

    “你喝了酒，哭得不行。我上去劝你，你就抱住了我，非说喜欢我，还让我不要辜负你。你如此热情，我怎么还招架得住？那一夜温存，咱们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呢！要不是怕被人捉住，第二天一早我一定是要等你醒来，拉着你的手去见你阿爹阿娘的。”

    “呵，原来借酒装疯的是蒋小娘子啊！”慕皎皎听了，终于恍然大悟。

    蒋小娘子却是身子一颤，面色惨白。

    “不——”她一声高呼，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不，你们一定是骗我的，骗我的！”

    现在他们还能说什么？

    别说蒋夫人，蒋老爷都快崩溃了。

    他连忙一撩袍子跪在崔蒲跟前：“县尊，某现在要状告江氏母子盗取我蒋氏家财，诱奸小女！”

    “老爷，您不能啊！您要是告了他，那小娘子腹中的骨肉怎么办？”江妈妈赶紧大叫。

    她这话一出口，蒋老爷立时眼睛都红了：“你果然知道这事！说，你们是不是就等着九娘子肚子大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将她嫁给你们家？”

    “老爷，我儿和小娘子是真心相许的。”江妈妈避开他的眼神小声嘟囔。

    蒋老爷冷笑不止。“真心相许？九娘子还说她和县尊是真心相许呢，可是这事和县尊有关系吗？”

    说罢，他又冲崔蒲拱手：“此时绝对和江氏脱不开干系，某还请县尊将这对母子收押，严刑拷打，以为我蒋氏一族洗刷清白！”

    你们女儿都怀孕三个月了、胎都坐稳了，才施施然趁着小年的日子找上门来，这心思就已经不清白了。结果现在，还在老子跟前叫清白？老子才是最应该叫你们还我一个清白的人好不好？

    崔蒲心里疯狂的咆哮着，面上却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这对母子的话，本县都已经听到了。此事的确是这对母子早有预谋，而且谋夺家主钱财、诱拐主家小娘子，事关重大，本县必须好好查查。来呀，将江氏母子打入大牢，听候审判！”

    “是！”捕头们齐声应是，赶忙就将江氏母子给拖了下去。

    现在，这里也就只剩下崔蒲、慕皎皎、蒋老爷、蒋夫人以及蒋小娘子五个人了。

    崔蒲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现在没有外人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将之前的误会解释解释清楚？”

    “县尊您都已经说了这是个误会了，某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罪魁祸首都已经抓住了，他也已经承认了自己做的事情，那此事就和县尊您没有任何关系。是小女糊涂，稀里糊涂做了错事也不知情，还差点冤枉了县尊您，某在这里代小女向您陪个不是了。某回头就再叫人再送一千贯来，继续支持县尊您的民生大计！”蒋老爷咬牙道。

    崔蒲这才颔首：“蒋老爷你们想必也累了，本县看蒋小娘子现在脸色很不好看呢，你们要不要带她回去看看大夫先？江氏母子已经收监，要判他们随时都行，只看你们何时有空，本县再开堂审理便是。”

    他倒是吧一切安排得妥帖。可是这种家丑，哪里是能开堂审理的？蒋老爷将江妈妈母子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眼前的事情千头万绪，他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现如今，也只能先回去将事情理一理，等理顺了、想出应对之法了才能再厚着脸皮来找县太爷说情。

    现在，他就只能盼着这新添的一千贯能买一个县太爷高兴了。

    原本满怀希望而来的一家三口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回家之后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而这边，将这件事处理完毕，崔蒲赶紧就回转头来，冲慕皎皎讨好一笑：“娘子……”

    慕皎皎扭头就走。

    崔蒲赶紧跟上，不住的叫着：“娘子娘子娘子……”

    慕皎皎仿若未闻，径自进了房间。

    崔蒲厚着脸皮追过去。好容易看到前头慕皎皎停下脚步，他便又想故技重施上前乱蹭乱抱。

    谁知慕皎皎立马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他顿时手脚一凉，动作顿在了原地。

    慕皎皎才又对红豆吩咐道：“去给我拿一块搓衣板来，越新越好。”

    “娘子！”崔蒲霎时魂飞魄散。

    慕皎皎冷冷回头，对他依然一言不发。崔蒲扁扁嘴，好生可怜的道：“这个就不用了吧！我也是受害者呀！”

    慕皎皎冷哼一声，懒得理会他。

    很快红豆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三块搓衣板，都是簇新簇新的。“娘子，您看这几个怎么样？”

    慕皎皎随手点了一个扔到崔蒲跟前。“跪吧！”

    看着上头锋利的锯齿，崔蒲的膝盖已经开始发疼了。

    “娘子，咱们打个商量好吗？”

    “跪，还是不跪，你自己选。”慕皎皎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

    崔蒲立马蔫了。

    “我跪！跪还不行吗？”

    便老老实实膝盖一软，认命的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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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挑衅的味道

﻿    崔蒲这一跪就跪了一个时辰。

    眼看他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密布，红豆都看不下去了。

    “娘子，你要惩罚郎君也该罚够了。郎君好可怜，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他隐瞒我足足三个月可怜吗？方才害得我被人吓，他可怜吗？直到现在他都不认错，他可怜吗？”慕皎皎冷冰冰的道。

    红豆顿时说不出话了。

    崔蒲却立马抓住了重点，连忙可怜兮兮的道：“娘子，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老实交代！”

    “你说。”慕皎皎可算是理会他了。

    这绝对是个好现象！

    崔蒲连忙就将那日的事说了。然后他又道：“当时我便想着，这法子绝对不是蒋老爷想出来的。只是我着实生气，我本来是打算和他们和睦相处的，结果谁知道他们竟然这样坑害我。回来后，我就越来越生气，也越来越想你。当时我在想，要是你在我身边，他们哪会干出这种事？于是我干脆就收拾收拾去长安找你了。”

    “你确定不是为了避事，才故意离开这里？”慕皎皎问道。

    “天地良心！”崔蒲立马大叫，“咱们从小在长安长大，各种栽赃陷害的手段看的还少吗？她们这样的法子根本就不够看。而且既然当场他们没有带着人将我们捉奸在床，后来再想生事就难了。我去长安，的确是因为思念你过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想看看在这个时间里头，他们还能生出什么事来。”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么我也不会再提及往事，大家相安无事继续过日子。可如果他们非要再生事，那我正好就借着机会再把他们家给治一治，也好给那些当我只会捡软柿子捏的人好好看看，大爷我也是能和人硬碰硬的人！”

    “嗯。你本想着或许事情可以不了了之，所以就一直都没想过和我提，想要蒙混过关，是不是？”慕皎皎微微一笑。

    崔蒲讪笑。

    慕皎皎立马将脸一沉：“是不是？”

    “是……是！”崔蒲赶紧就点头了。

    慕皎皎又笑了：“不错嘛！若说你一开始只是因为被蒋小娘子的举动伤到了，千里迢迢寻回长安去找我要安慰的话，那么等回来之后，那次蒋老爷一口气捐给你一千贯的时候，你就该猜到他们要做出动作了。你还一直叫人盯着江氏母子的举动，分明就是早有防备。那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告诉我？”

    “我……”崔蒲垂下脑袋，就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慕皎皎噌的起身。“既然你不想说实话，那就接着跪吧！”

    “娘子你别走，我说！”崔蒲赶紧抱住她的腿，“我不是不敢说吗？我怕你生气！”

    “只是怕我生气？”

    “一开始我不敢说，怕你生气。后来事情拖到那个地步，再说我怕你更生气，我就更不敢说了，所以……”

    慕皎皎冷笑几声。“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凶狠吗？”

    崔蒲点点头，马上又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娘子你一点都不凶，我这是自己做贼心虚，和你没有关系！”

    “跪了这么久，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很好。”慕皎皎颔首，“既然知道错误在哪里，你就再接着跪，什么时候想到解决办法了，什么时候再和我说。”

    还要跪？那他的腿真要废了！

    崔蒲赶紧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放：“娘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其实这次我没和你说，不也是因为你说过，你很信任我吗？既然信任，那么这种明显就是诬陷的事情，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看，就算我没说，你今天不也应对得很好么？”

    话刚落音，他就察觉到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你再说一遍。”慕皎皎低声道。

    他下意识的圈紧了双臂，拼命摇头不再说话。

    慕皎皎一脚踹过去：“你给我放手！”

    崔蒲不再吭声，只是死死抱着她。

    慕皎皎便对红豆道：“叫几个人进来，把他给我扒开！”

    红豆一怔，赶紧转身就跑了。

    小四儿见状，立马跪下了：“娘子，求求您就饶了郎君这一次吧！郎君这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便是今天，他一大早起来，又是准备衙门封印的事情，又是去后院看甘薯苗，午饭没来得及吃呢！现在又跪了一个时辰，他的身子早扛不住了啊！“

    崔蒲闻言，顿时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地上一倒：“我快饿晕了，我扛不住了！”

    他能演得再假一点吗？

    慕皎皎无奈。“还不赶紧把他给扶到贵妃榻上去躺着？”

    小四儿如蒙大赦，连忙把崔蒲给扶起来。

    让他在贵妃榻上躺好了，给他把裤腿掀起来，小四儿顿时又大呼小叫起来：“娘子您看，郎君的腿都红肿了！这跪了一个时辰，明天他只怕都不能好好走路了吧？”

    崔蒲便应景的哼哼起来。

    慕皎皎咬牙切齿：“一点皮肉伤，算什么事？抹点药就能好了。”便吩咐红豆拿药来。

    这次崔蒲不敢让她动手，赶紧吩咐小四儿给他在膝盖上抹了厚厚的一层，便又厚着脸皮对慕皎皎道：“娘子，我饿了。”

    “饿了找我做什么？让小四儿去厨房给你端饭！”

    “可是我想吃红豆和她阿娘做的。”

    “做梦！”

    祈求惨遭拒绝，崔蒲只能叫小四儿去厨房端了一些饭菜来，可怜巴巴的吃了一碗饭下肚。

    虽说用了慕皎皎特制的药。可是这一个时辰不是白跪的，一直等到天黑，崔蒲膝盖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散，双腿也使不上力。这就让他更加哀怨了。那楚楚可怜的小眼神，一直跟着慕皎皎在转悠，仿佛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生出几分愧疚来似的。

    慕皎皎被缠得烦了，起身就要走。

    崔蒲连忙又把她给拖了回来：“你都把我折磨成这样了，难道还要放任我一个人在这里要死不活吗？你也太狠心了！”

    慕皎皎一脸似笑非笑：“你忘了我还让你跪了一个时辰搓板呢！比起刚才做的事情，现在我都已经不算狠心了。”

    “所以你才更要补偿我！为你刚才的狠心付出代价！”崔蒲坚持道，又不放手了。

    “你想谈代价是吧？好啊，我正好也想和你好好聊聊。”慕皎皎立马回转头，“你不就是仗着我对你的信任胡作非为吗？你明知道我不会相信她们说的那些鬼话，那你为什么不肯一开始就实言相告？便是在长安的时候不说，回来之后有多少次机会，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说？非要等到那对母女都找上门来了，直接拿出个孩子来威胁我，然后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我信任你的代价？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代价的话，那我宁愿以后不要再信任你。”

    “娘子不要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崔蒲悔不当初，“一开始回长安，我是想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和你说的。只是看到你一脸疲惫的躺在床上，神色那么平静，我那些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我怕你伤心，所以……”

    他顿一顿：“而错失了坦白的最佳机会，以后我就更开不了口了。”

    “当时把话说不出口，倒是还能对我动手动脚、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慕皎皎冷笑。

    崔蒲干笑。“我说了我很想你嘛！那时候都已经一个多月没碰你了，再看到你，我哪里还忍得住？”

    慕皎皎忽的笑意一收，又要转身走人。崔蒲干脆将她给拽到榻上去。这榻本来就窄，仅供一人躺卧。现在一下子躺了两个人，位置就不够了，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还有些下坠的危险。

    慕皎皎顿时不敢乱动了。她只能用眼神威胁他：“你给我放手。”

    “不要！”崔蒲坚决摇头，“你骂了骂了，罚也罚了，现在也该消气了吧？今天可是小年呢，大好的日子，咱们至于闹成这样吗？”

    “这话你问我？这明明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崔蒲立马就把头一摆：“当然不至于！”

    这是在回答之前那句话。

    慕皎皎一怔，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崔蒲眼见她不那么生气了，自然又是一番软磨硬泡，求情扮可怜，反正什么法子管用就怎么来。慕皎皎被他缠磨得没办法，只能在他太阳穴上戳了一记：“真应该让天长县的百姓们都来好好看看，看看他们的县太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才舍不得呢！我这般模样是你专属的，他们谁都没资格看！”崔蒲嘴角一翘，便将脑袋又钻进了她的颈窝里。

    不过，慕皎皎还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这件事虽然已经了了，但你得到了什么经验教训？”

    “娘子我错了。虽然你信任我，但是我也应该给你绝对的信任。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再隐瞒你！宁愿让你生气一时，也不能再被你气成这样！”崔蒲赶紧表态。

    “但愿你说到做到。”慕皎皎低出口气。

    “那是必须的！”

    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才算是彻底和好了。慕皎皎心里头的怜惜这才冒出头来，便连忙掀起他的裤管：“让我看看你的腿。”

    “真的好疼呢！”崔蒲赶紧嘴巴一撅，好生可怜的控诉。

    小年过后没几天，蒋家就传来蒋小娘子的了恶疾的消息，直接被人送到乡下庄子里去了，从此就没有再回县城里来。半年后，据说她就在乡下找了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嫁了。而因为现在衙门休衙，江妈妈母子就一直被关在牢里，等候年后开衙之后再将这二人提出来审。

    不过，却就在大年二十九的这一天晚上，牢里却传来消息——江妈妈的儿子因为受不了牢里压抑的环境，上吊自尽了！

    “这可真是个悲剧啊！”崔蒲得知消息后，还在慕皎皎跟前摇头叹息了许久，“你说，这也是不是蒋老爷在对我之前干的那件事表示抗议？”

    “你都收了人家一千贯，难道还不准许别人抗议一下？”慕皎皎笑道。

    “也是。不过选在二十九这一天，这挑衅的味道也未免太浓了点。”崔蒲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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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大事业的开端

﻿    “选在二十九这一天弄死他，你是故意打县太爷的脸吗？我不是跟你说等过了十五再说吗？”蒋府内，蒋老爷也一样在说着这样的话。

    蒋二郎却一脸愤然的道：“我就是今天做了，那又怎样？他拿了咱们家两千贯，难道就连这点气都受不得？我反正已经这么做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真是……”蒋老爷气得直发抖，“我口口声声的吩咐，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这位县太爷咱们家惹不起惹不起，我都已经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你偏不听，非要去挑衅他，你是非得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家都给灭了才肯罢休是不是？”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区区一个县令罢了，他出身博陵崔氏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庶子？以前来这里做县令的，哪个不是敬着咱们家，只有他，三番两次的和咱们作对。阿妹愿意嫁给他，那是给他面子，他却还不领情，我现在只是给他一个提醒罢了，告诉他咱们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蒋二郎依然大声叫道。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蒋老爷气得不行，扬手就要打下去。

    “老爷，不要啊！”蒋夫人见状赶紧跑过来拦住他。

    蒋老爷一把将她推开。“你给我走开！这些孩子都是被你给惯坏了！”

    “老爷，求求您就网开一面吧！”蒋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九娘已经被送到乡下去了，难道现在您连二郎也要赶走吗？我一共就生养了这么几个孩子，您再赶走他，那就是连自己的根都断了啊！大过年的，别人家团团圆圆张灯结彩，咱们家却支离破碎的，您说这个年还怎么过得下去？不然您干脆连我也杀了算了！”

    “阿娘，您别求他！他为了巴结新来的知县，连阿妹都给舍弃了。当初他那么疼爱阿妹，不一样说赶她走就赶她走？如今我的忤逆是坐实了的，他若真要赶我走，我也无所谓。正好我也去乡下陪着阿妹，也省得她孤单！”蒋二郎连忙过来拉扯她。

    “二郎！”蒋夫人顿时抱住他大哭起来。

    “你们……哎！”蒋老爷无力长叹口气，“我真是要被你们给气死了！这一次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故意和县太爷对着干，我一定不饶你！”

    说罢，他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第二天大年三十，整个天长县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三十过后，各家开始互相请吃春酒，身为天长县最大的官，崔蒲自然是最忙的。慕皎皎身为县太爷夫人，自然也要跟着忙碌起来。

    自己忙得团团转之际，在大年初四那日，他们还得往扬州府去，给崔蒲的上官拜年。

    应当是去年在慕皎皎跟前吃过大亏了，这次的左知府夫妇俩对他们都客气得很。就连武立新这个一向和崔蒲不对付的人竟也难得的没有主动挑衅，大家相处得十分愉快。

    在知府府上用完午膳，崔蒲和慕皎皎告辞，顺便再去魏府拜年。

    才刚下马车，慕皎皎就看到慕敀敀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

    “阿妹，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赶紧拉上她的手，姐妹俩有说有笑的往里走。

    慕皎皎看她满面红光，不由问道：“事情都解决了？”

    慕敀敀顿时笑得好不得意：“我照你说的，小年那日回来后也一直托病没有管事，只管把一切都托付给十弟妹。她便真当我怕了她，越发的得意洋洋。结果小年那日家人小聚，那菜就上得歪七扭八，只是都是自家人，又有阿姑帮衬着，事情勉强圆过去了。不过当时你姐夫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到了三十的晚上，全族人一起祭祖，她可是闹了个大笑话，竟是连祭祀祖先的三牲都偷工减料用了便宜货。族中长老年年祭祀，都用的我给准备的上好的东西，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怒了，当时就把我叫过去骂。此时你姐夫站了出来，跟他们说明此事和我无关，是十弟妹的问题。阿姑还想为她遮掩，只是怎么还遮掩得过去？等长老们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我才主动站出来接棒，把早准备好的东西给搬出来，才让事情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然后到了吃团年饭时，你姐夫直接在饭桌上就让十弟妹把账本钥匙什么的全都还给我，说这个家还是给我管的好，她管不了。阿姑那个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大年初一那天，她倒是还想耍赖给十弟妹留点东西，只是你姐夫哪里肯？母子俩据理力争，最终还是你姐夫占了上风。所以现在，他们虽然还在说些酸话，但只要我提一嘴祭祖的事情，他们就谁都不敢再指手画脚了！”

    慕皎皎听了，便也含笑点头：“你这么做就对了！不过这件事姐夫能选择站在你这边，他也是顶住了极大的压力。回头你对他好些，也别让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个还用你说么？我心里自有分寸。”慕敀敀笑道。

    在魏家过了一夜，第二天用过早膳，崔蒲和慕皎皎才一起启程回到天长县。

    这春酒一直吃到正月十五，事情才算是了结了。

    十五过后，衙门开印，便又是一番新的忙碌。

    在这期间，蒋家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却发现崔蒲根本什么都没对他们做。吃春酒时碰上了，他也只是冲他们微微一笑，和气得很，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蒋二郎听说后便冷笑道：“我早说了，这个人根本没那么可怕！而且咱们家前前后后一共捐了两千贯，这钱可不是打水漂的。咱们蒋家在天长县的实力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偶尔动一动咱们家可以，但这么接二连三的下手，他也得掂量掂量！”

    “你少废话！好好给我读书去，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插手！”蒋老爷厉声呵斥道。

    蒋二郎撇撇嘴，很不高兴的走了。

    等时间进到二月，扬州早暖和了起来。柳枝抽绿，花朵竞相绽放，暖棚里也不用再烧东西供暖了。

    经过两个月的生长，地面上的甘薯茎叶已然是郁郁葱葱，十分的可喜。在正月招待客人时，慕皎皎还曾叫红豆摘了上头细嫩的茎叶炒了一盘菜送给客人吃，深获客人喜欢。

    而现在，茎叶渐渐老了，便说明下头的甘薯开始长成了。

    到了二月上旬，吴先生小心的挖开一角，便果然挖出来两根有大拇指粗细的甘薯。慕皎皎命人将其中一根削了皮切成小丁，另一根则放进火堆里烤熟了剥了皮，一样切成小丁，分给大家食用。

    明明眼前一人就只有一小口、几乎都不够塞牙缝的量，但大家的神情却异样的肃穆，拿着筷子的手也不禁微微发抖。仿佛摆在眼前的不是什么食物，而是世上最珍贵的珠宝一般。

    崔蒲率先夹了一块生的入口，咬一口脆生生的，立时便有一股甘甜的味道钻入喉咙深处，令他连连点头：“好吃！和莲藕一样，又脆又香！”

    再夹起烤熟的那一块，小心的放入口中，他立马双眼圆睁：“好香好香，好甜好甜！这烤熟的比生的吃起来还香甜了十倍不止！大家赶紧试试看！”

    有他领头，庄先生、吴先生、许先生，乃至魏庄王十七郎也便都将跟前的吃食送入口中。

    这香甜却又带着几分异样的口感赢得了大家一致的赞许。

    尤其是吴先生，他一向精于水利，对于稼穑方面也有所涉猎。这一生一熟两口食物入口，他立马双眼放光，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这东西是真好！味道香甜，而且里头的东西也和咱们现在食用的小麦稻谷差不多。若是确如夫人所言可以长到两个拳头那么大的话，的确可以用来果腹！而且一株苗就能结出四五个这么大的，这产量可是比稻谷高多了！县尊，咱们这个东西真的种对了！”

    崔蒲这些日子何尝不是心中忐忑不安？

    直到听到吴先生这话，他才算是放下心来。连忙便点头道：“这样说的话，那么等再过些时日，等暖棚里的甘薯长成了，咱们就可以再重新育种，然后找真正的田地种下去了！”

    “没错！”吴先生赶紧点头，“对了县尊，属下有一个挚友，对稼穑之事十分着迷，在种植各种作物上的经验也比属下丰富多了。年前属下给他去信说了关于县尊您决心培育甘薯一事，他对此很感兴趣，已经来过十多封信询问进展了。属下以为，不如咱们干脆也将他请来，让他也帮咱们出出主意，您觉得可好？”

    “好啊！本县手下本就缺这类人才，吴先生身边若是有人推荐，本县自是求之不得！”崔蒲想也不想就点头。

    “那属下这就去给他写信！若是有他在，这事必定事半功倍！”吴先生忙道。

    “既然是给本县搜罗人才，那岂有本县不出面的道理？为表对他的敬重，本县也给他修书一封，亲自请他一回吧！”崔蒲想想道。

    “县尊您要是肯出面，那么此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吴先生激动的道。

    “是吗？照你这么说，那本县这封信还是写定了！”崔蒲笑道。

    吴先生所言不差。

    崔蒲一封信过去，那人果然立马回信答应了邀请，并表示接到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快马加鞭的往天长县赶来。

    崔蒲立时也开始着手开始寻找适合种植甘薯的地方。

    而在这件事情上，他碰了许多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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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流言蜚语满天飞 为巧克力满21个加更

﻿    把下头各个镇的负责人召集道跟前，崔蒲便道：“年前本县就已经给你们都放过话了，年后要从你们下头的镇里找一个村子来种新东西。要是这个东西真种成了，那可是大功劳一件，以后不止那个村、甚至连整个镇子都会跟着名扬天下。若是种不成，本县也会给与一定的补偿。现在你们可有主动请缨的？”

    被推举过来的乡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面上都满是为难之色。

    一个人期期艾艾的道：“县尊有心为百姓谋福祉，这是好事。只是某回去后，和镇上的长老们商议了一下此事，然后又将下头的里正叫来转告了县尊您的话，再让他们回去和村子里的人商议。结果他们回来告诉说，村民们都习惯了种稻子小麦，对这新东西不懂，怕种坏了，耽误了国家大事，所以不敢接这样的重任。”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一口一个‘害怕做错了事’，‘担心成为千古罪人’等等，拼命的把责任往外头推。

    崔蒲的好心情一下落到了谷底。

    “本县似乎同你们说过，这个东西是本县先命人种了一遍，确定可以种出来才会放出去大规模种植的。到时候本县自然也会派人下去指导你们行事，种得好本县有赏，种得不好也没事，这个损失本县承担了！本县都已经把包票打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县尊，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咱们的百姓们祖祖辈辈都靠种地为生，一年到头就靠着地里的这点产出过活，对这地就跟亲人一样，不舍得它受半点委屈。您虽然现在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可是这个东西大家毕竟都不懂，地里最终能长出个什么东西来大家也不知道。要是一年忙到头，最终也没个好成果，大家难免丧气，这可不是银钱的贴补能让人缓过来的！”

    说白了，他们就是不愿意接受新事物，宁肯守着过去的老本行过活。

    其实崔蒲也料想过这样的画面。只是这是他设想到得最坏的局面了，却没想到现在恰恰就是这最坏的局面摆在了眼前！

    他深吸口气：“你们果真都不愿意？”

    所有人都低下头。

    他便颔首：“好，本县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本县也不得不出绝招了！”说着，他对小四儿一招手，小四儿便转身去端了文房四宝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小四儿在每人跟前都放了一套文房四宝。而后崔蒲才道：“既然你们自己不愿意，那么本县请你们给本县推举一个镇子出来总可以吧？包括你们自己所在的镇子在内，你们从天长县选一个你们觉得适合种甘薯的地方来。等你们写完了，本县就选取推举得最多的那根镇子作为试点。现在，写吧！”

    就闭上眼不说话了。

    这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嘛！逼着他们互相排挤吗不是？

    乡绅们顿时心里狂叫不止——这位县太爷怎么这么诡计多端！

    只是他都已经发话了，他们也无法拒绝，只能抓紧了笔杆，将心里最不喜欢的那个人所在的县写了上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崔蒲将交上来的纸张一一看过了，嘴角终于翘起一抹浅笑：“不错嘛，看来大家的意见都差不多。一共十二个镇，其中是一个都选择了吴兴镇。既然如此，那就吴兴镇了！”

    吴兴镇的乡绅代表季士林一脸的笑比哭还难看。

    “县尊，您请听某一言。我们吴兴镇——”

    “你不用再说了！既然大家一致推举了吴兴镇出来，那就说明吴兴镇里必然有大家都认可的好处。这个好处本县虽然现在不知道，但以后迟早会知道的。现在眼看就要到春耕时分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和下头的里正们再商量商量，推选一个村子出来给本县吧！等村子选定了，本县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到时候也少不了要请季老爷你帮忙的。”崔蒲凉凉打断他。

    从前任徐老爷身上，季士林就已经深切体会过这位县尊说一不二的脾气了。而且现在是其他十一个镇子的人联合起来排挤他们一个，他根本连找同盟的机会都没有。现如今，他是毫无退路，只能迎头上前了！

    没办法，谁叫他们吴兴镇就是天长县最穷的镇子呢？自己又是新上来的，和他们关系不熟，别人不排挤他排挤谁？

    他一昂脖子——干脆拼了！

    便点头道：“县尊请放心，某现在就回去和他们商量，一定尽快给您结果。”

    “三天。”崔蒲伸出三根手指头，“本县给你三天之间。三天之内，你一定要给本县一个村子的名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是，某记住了，就三天！”季士林咬咬牙，应下了。

    选定了要进行试点的镇子，其他镇上的人都松了一口，纷纷扬眉吐笑，欢声笑语的回去了。唯有季士林的步伐格外的沉重。

    崔蒲的脚步也没比他轻松到哪里去。

    回到后院，他便一头扎进慕皎皎怀里：“你说他们为什么就是这么死板？明明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都已经事先说明了——事成，我有赏；事败，我也会补偿他们，绝对不让他们吃亏。可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会支持我，可等到要采取实际行动的时候，这一个个就把脖子一缩，开始作壁上观了。这世道，我算是看清楚了！”

    慕皎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需要的只是发泄，不是安慰。事情该怎么做，他心里清楚得很，不用她再说。因此她便只是给他顺顺毛，让他将心头的戾气发泄掉，再以最饱满的精神投入到即将进行的大业中去。

    三天后，季士林回来了，给了他一个名字——刘家村。

    随着这个名字一起来的还有刘家村的新里正，他给崔蒲带来了刘家村上下所有劳力的花名册以及每一户人家名下的田产数目。

    崔蒲将东西收了，又给他做了一番鼓励，就让人回去鼓动乡亲们了。

    再几日，吴先生的朋友来了。那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家，五官生得平常，双目却是炯炯有神。他皮肤黝黑，双手格外粗糙，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农活的人。

    趁着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又多给甘薯洒了几回水，施了一点肥。等再去挖时，这次得到的成果大的就已经有一个半拳头那么大了。

    这人姓张，崔蒲便称他为张先生。带张先生去暖棚参观一番，张先生围着半亩地的甘薯转了足足半天时间。再等坐下来时，他便将之前他们培育甘薯的过程中所用的法子都如数家珍一般说了出来，顺便还指出了其中几个错误。

    崔蒲这些日子经常和吴先生聊，也翻阅了不少相关书籍，对这方面也算是半个行家了。听了张先生的话，他顿时两眼放光，确定这一位是个中高手，顿时越发喜不自禁。

    于是，他好酒好菜的招呼张先生，几乎一有空就和张先生吴先生一起蹲在棚子里说话。再结合之前利用暖棚培育甘薯的经验，他们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就整理出了一套粗略的甘薯培植指导手册。

    再命人将手册抄录上四十份，崔蒲就带着慕皎皎，在吴先生张先生的陪伴下，去刘家村现行给村民们上上课。

    再来到刘家村，崔蒲心中还不禁感慨万千。

    想当初，他刚来天长县时，第一个来私访的就是刘家村。而现在，没想到和他一起携手进行这个大事情的还是这个刘家村！看来他和这个地方很有缘呢！

    只是，等到了这个地方，他却发现这里气氛怪得很。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崔蒲悄悄问慕皎皎。

    慕皎皎点头：“是很奇怪。像是在故意闪躲，而且……你发现没？今天村子里出来走动的全是男人，再不然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稍稍年轻一点的人根本没有。”

    “我发现了。”崔蒲点头。

    “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啊！”崔蒲比她还要无辜。他现在都快忙死，哪里有功夫打听这个村子里头的事情？

    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系！

    一行人进了里正家里，果然发现里正家里的女眷也都回避了。察觉到这一点，崔蒲的唇角不禁狠狠抽了抽。

    他选择直接问话：“里正，你们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和本县有关的事情？不然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对本县的态度都避如蛇蝎？”

    “有吗？没有吧！没有没有！”里正连忙摇头。

    崔蒲眼神一暗。“明明就是有！你给本县老实交代！”

    里正被吓得膝盖一软，赶紧跪下大叫：“县太爷您别生气。我说，我说！是因为……临镇传来的消息，说县太爷您在县城里糟蹋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而且还拒不负责。因此现在人心惶惶，大家听说您来了，家里的小娘子们就都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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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露出马脚了

﻿    “噗……哈哈哈！”

    慕皎皎闻言直接喷笑出来。她连忙推推崔蒲：“真没想到，意气风流的你也有被小娘子们嫌弃的一天。敢问县太爷，您现在感觉如何？”

    “我想杀人。”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一定是蒋家那件事传到外头去了。只是，这些消息他在县里一点都没有听说，结果下头却传得满天飞。不用说，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且，故意把消息传到刘家村来，而且就在这几天，把消息炒得这么热，让全村上下都对他走避不及，这分明就是刻意在挑拨他和百姓之间的关系，让大家厌恶他、不和他配合。

    能想出这等毒计的人，其心可诛！

    只是不管他怎么再问，里正只说是从临镇传来的，但具体是谁传得，他们都不知情。崔蒲也只能暂时作罢。

    原本他们还将暖棚里挖出来的甘薯带过来，打算做了各种吃食给乡亲们好好尝尝，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这个东西的好处。只是照现在的状况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流产了。

    无法，崔蒲只得叫人将甘薯分一分，给各家一小份。

    正打算叫里正回头挨家挨户送过去，便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县太爷到了吗？”

    连忙看过去，便见到是刘三小夫妻俩以及三个小娃娃正站在门口，一脸小心的看着里头。

    终于给他看到几个正常年龄的小娘子了！

    崔蒲突然异常的激动，赶紧就站起来：“本县早就到了！”

    刘三一家子赶紧走进来，双双跪在崔蒲跟前：“我们夫妻俩是特地带着孩子来给县太爷和夫人磕头的！自从县太爷还了我们夫妻清白后，我们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这一切都多亏了县太爷您的大公无私！我们原本一直想着去县里给您磕个头，只是又怕县太爷您太忙，打搅您做事。今天听说您来了，我们就赶紧带着孩子过来了！”

    说着，这一家子就砰砰砰的开始磕起头来。

    这对夫妻可真实在。崔蒲赶紧叫人将他们扶起来。

    刘三夫妻还感激得不行，嘴里不停说着谢语。就连那三个小娃娃也都一脸孺慕的看着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惊惧之色。

    这几个小孩子看到他了一直没跑！尤其是那个水灵灵的小娘子，崔蒲暗暗惊讶：“这些日子，你们应该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本县的传闻吧？你们难道就不怕吗？”

    “我们不怕！那些都是坏人的污蔑，县太爷您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刘三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您刚来天长县，就能微服私访，没有一点当官的架子；后来还不畏强权为民做主；这一年来给县里各处新修水利，还自己出钱给民夫菜里加肉，让我们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像您这样一门心思都扑在让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的人，又怎么会故意做出让百姓们妻离子散的事情呢？所以我早就认定，这事一定是有心人故意的污蔑！就是因为他们嫉妒县太爷您太能干了，他们自己却没那个本事，就只能在私德上诋毁您！”

    “只是这种话，我们从来都没信过。村子里其他人也都只是暂时被别人的话蒙蔽了，再等一段日子，等谣言撇清了，大家就会知道您是个好县太爷，大家伙还是相信您的！”刘三夫人也磕磕绊绊的道。

    三个小娃娃便跟着点头如捣蒜。

    崔蒲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虽然他们说的这些事，他早就已经想到了。只是这样的话从这些质朴的百姓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有说服力，让他那颗近期惨遭各种打击的千疮百孔的心仿佛被暖暖的阳光普照，立马原地满血复活！

    他赶紧点头：“你说得对。本县行得正做得直，不惧任何谣言！现在他们要编排本县就随便他们编排去，本县不怕！”

    然后，他就坚持要留下刘三一家子用饭。

    这一顿饭的主菜自然就是甘薯了。

    甘薯饼、甘薯丸子、拔丝甘薯、甘薯粥、甘薯馒头、甘薯糯米果子……林林总总的端上来，简直让刘三两口子看傻了眼。

    “县太爷，这这这……这些都是您打算让我们种的那东西做出来的吃食？”刘三小声问。

    崔蒲颔首，亲自夹了一块拔丝甘薯给他：“你尝尝看这个，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又糯又甜，比我吃过的镇上最好吃的点心都甜！”县太爷亲手夹的菜，对平头百姓来说自然格外珍贵，那滋味也自动加成了无数倍，刘三赶紧大赞。

    崔蒲心里高兴，便又叫小四儿每一样东西都给他们一家大小都夹了一遍。再加上桌上的其他菜色，直吃得一家子肚子溜圆。

    吃饱了饭，崔蒲还将剩下的菜都包好，给他们带回家去接着吃。刘三一家子更是感激得不行，临出门前差点又给他们跪下了。

    有了这一家子的鼓励，崔蒲再次士气高涨。把余下的甘薯烤熟了，再叫里正分发给村子里其他人家，他便带着慕皎皎回去了。

    因为甘薯的种植事关重大，近段时日张先生和吴先生都要留在刘家村，亲身指导他们。而且张先生的确是个人才，近距离观察甘薯后不久，他就提出了可以利用藤蔓分离种植的方法，这可比慕皎皎年前用的甘薯培育幼苗的方法轻便了许多。这样一来，他们不用费太多的力气，就能将刘家村名下大半的旱地都种上甘薯了。

    而等回到县里，崔蒲立马就将吴兴镇临镇的乡绅给叫了过来。乡绅得知他要问的是这件事，立马就顺溜的把皮球踢了出去，道这个消息是从临县传来的。

    崔蒲便又给临县知县下了一张帖子，请他过来用甘薯宴。

    临县黄知县应邀而来。酒酣耳热之际，崔蒲自然又提到了这件事。黄知县闻言便放下酒杯：“早在接到崔知县你的信后，某就已经猜到你肯定会问这件事。没错，此事的确是从我们县里传出来的，一开始听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差人去查，结果你猜怎么回事？竟然是有人先在茶馆里散播消息，然后再一传十十传百，这样传出去的。至于那个最先散播消息的人，我也叫人去找了，结果发现他不过是在本县逗留了不到十天，把消息散播开了就走了！不过，我还是叫见过他的人给留了副肖像，这次也一并带过来了。”

    这已经是别人能为他做到的极致了，原本他们也没义务帮他洗脱罪名。崔蒲接了画像，道过谢后，又给黄知县敬酒。

    酒足饭饱，黄知县也不由摸着肚子叹道：“这甘薯的确是个好东西，竟能做出这许多美味来。若是真能培育成功，那崔知县你这次功劳可就大了啊！”

    “既然黄知县你有兴趣，不如我也分你一些幼苗，你拿回去找个地方种种看？”崔蒲笑道，“咱们两个县一起种，要是都种成了，那可就是双份的功劳呢！”

    “那就算了！”谁知道一听这话，黄知县连忙摆手，“本县的春耕事宜都已经安排好了，百姓们连秧苗种苗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这两天就等着下种了，哪里还有空地种这个？要不，明年再说吧！”

    明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他要么已经成功了，那么甘薯自然是要推广到整个扬州城的，临县也是囊括范围之中。要么他失败了，那么这事自然就不用再提了。

    黄知县说明年，根本就是委婉的拒绝之词。

    崔蒲早被打击得习惯了。既然对方不同意，他也就不再多说，便又和黄知县说起别的事情来。

    只是等到下半年，刘家村甘薯大丰收，一举名声大噪，崔蒲的名声也随之举国闻名的时候，黄知县才开始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而现在，用过饭后，崔蒲送走了黄知县，便带着画像回到了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将画像展开看看：“这上头的人面目平平，脸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就是一张大众脸。就拿着这张画，去咱们县里就能一抓一大把，这可怎么找？”

    “这不就是传播谣言的人要的效果么？既抹黑了我的名声，又让我抓不住罪魁祸首，这口气我就只能这么硬生生的忍了！”崔蒲气呼呼的道。

    “这也不一定。”慕皎皎突然摇头。

    崔蒲顿时睁大眼：“难道你有办法？”

    “暂时没有。”慕皎皎摇头。

    崔蒲立马又泄气了。

    “不过，人一旦得意，就难免忘形。现在他们在临县抹黑你的名声，眼看这件事做得十分成功，而你又无能为力，他们心中必定得意。而如果你一直对这个无动于衷，但手下的事情也越发做得热火朝天的话，他们心里也会着急，那么就一定不会停下抹黑你这件事。而只要他们做了，做得越多，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慕皎皎慢悠悠的道。

    “对呀！”崔蒲恍然大悟，赶紧抱住她重重亲一口，“还是我的娘子聪明！我知道怎么办了！”

    便匆忙跑了出去。

    半个月后，果然在又一个临县里头传出了越发劲爆的消息。只是散播消息的人实在是太精明，竟然生生从崔蒲埋伏在那里的人手下溜走了。

    一个月后，又一个县里传出消息。

    再一个月，又一个县……

    面对这样被动挨打的局面，崔蒲的心情也和这热起来的天气一般，烦躁得恨不能爆炸。

    而就在六月间，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递到了慕皎皎手上。

    慕皎皎拆看一眼，顿时眼神一暗，便对红豆吩咐道：“去请郎君过来。”

    崔蒲已经气不顺很久了。不过只要一见到她，他脸上还是好看了许多：“这么急着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慕皎皎将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崔蒲接过来一看，顿时冷笑起来：“好啊，可算给我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了！”

    慕皎皎颔首：“这个人真是越发的大胆了。到处造谣诋毁你的名声不够，现在居然冒用你的名义给扬州知府以及扬州刺史写信拍马屁。结果他却没好好查查崔家和扬州刺史是什么关系！这两个人，需要你拍马屁么？”

    “现在，收拾东西，咱们去寿春拜访二姐一家去！”崔蒲立马便道。

    “好呀！”慕皎皎当即答应了。

    “对了，还有这封信的主人，你也最好摸个清楚。”慕皎皎提醒他。虽说只是简单几句话的提醒，对他们却是极为重要。而且能这么快得知这个消息的，身份也一定不简单。虽然不明白这个人帮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们向来是有仇必快有恩必报的人。所以恩人的身份，他们一定要弄清楚。

    “这个还用你说吗？”崔蒲冲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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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的

﻿    崔蒲的族姐，在族中排行第二的小娘子，十多年前嫁到琅琊王氏——便是现在的扬州刺史王归远第府上，夫婿乃是王归远第四子，夫妻二人如今正跟在王归远身边侍奉。

    崔蒲说他想阿姐了，特地来拜访，道理上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是情理上嘛……这对姐弟年纪相差那么大，只怕连面都没见过吧？

    而当崔二娘子接到消息时，她不禁和丈夫面面相觑：“我三十二弟是你叫人请来的？”崔蒲在博陵崔氏整个大族中排行第三十二。

    “没有啊！我虽说有这样的想法，可都没来得及行动呢！我正打算拿一粒安宫牛黄丸去让三叔暂且缓上一缓。”

    “现在神医都送到门口了，还用什么安宫牛黄丸？赶紧把人请来是正理！”崔二娘连忙便拉着夫婿去想姑舅告知此事。

    新唐王朝治下三十多个州，每州一刺史。刺史的主要职务是督察诸侯王、郡守和地方豪强，说白了就是皇帝监视诸侯王动静的耳目。在隶属关系上，刺史受御史中丞统辖，职在司察，和崔蒲不是一个行政系统。

    所以虽然王刺史算是崔蒲的上官，但崔蒲并不用逢年过节前来拜望，只按时送来一份节礼就行了。人来得勤了，反而还会被人怀疑有心贿赂督查之人。因此这还是崔蒲第一次上门来拜访。

    不过虽然没见过他们，这对小夫妻这一两年的壮举可是人尽皆知，王刺史也不例外。而且刺史府全府上下现在用的也都是慕氏百草厅里的药，比他们以前用的好好得多。因此当得知慕皎皎也来了，王刺史都欣喜不已，赶紧就命王四郎夫妻将他们领了进来。

    亲人想见，却是大眼瞪小眼，大家都不熟悉。还好崔二娘子为人热情大方，立马就拉上慕皎皎欢声笑语不断。领着小两口去见长辈，王刺史夫妻俩也是温和慈爱，只是慕皎皎和崔蒲很快就发现他们只是在强颜欢笑。

    听完他们的来意，王刺史便颔首：“你说的这件事，我心里自有计较。便是你不来，我也是要叫人给你递一个信去的。不过眼下，我们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三十二郎媳妇帮个忙。先忙完这个，咱们再谈你的问题不迟。”

    请慕皎皎帮忙的，那就只能是治病了。

    崔蒲心领神会，连忙看向慕皎皎。慕皎皎便道：“府上可是有人病了？”

    “是啊！我三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读书不怎么上进，却最听我的话，从我做官起就一直跟着我，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他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喜食甘肥，人又不爱动，时间一长就越来越胖，身上老有些毛病。这些年一直请医用药，病情还算控制得住。结果上次他出去吃饭，尝到一碟扣肉，特别喜欢，回来连吃了几顿，突然新旧毛病就一起发作出来了，如今大夫是束手无策，并说病情危急，必须尽快救治。大家都是亲戚，我也就不说那些虚的。既然三十二郎媳妇你也精通医术，那就请你去帮他看看吧！”

    “好啊！”对方说得这么爽快，慕皎皎当即也爽快的答应了。

    进了王三老爷房里，慕皎皎便见一个面色通红的五十岁上下男子躺在床上。从他的身形以及症状来看，这个人应该得的是糖尿病。这个时候还是只有高门大户里头的人们才得得起的富贵病。不过因为古代物产不够丰富，这个病情大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像王刺史方才所说，这一口气弄到病危的却是少数。

    由此可见，这个人是有多爱吃肥腻甘甜的东西！

    王三夫人正守在一旁，听说来着是名满长安的神医娘子，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就将王三老爷的症状说了一遍：“从三四日前开始，三郎大小便皆不通畅，腹胀胸满，心中烦躁异常，不眠不食，连眼睛都比不上。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现在是发火都没力气了，只能硬挺挺的躺在这里，真是快愁死我们了！”

    慕皎皎心里有数了，上前给他把把脉，发现此人脉象沉大有力，舌苔也红降似火，病情的确十分危急。

    她想了想，便道：“《史记》载，太仓公曾用火齐汤治一涌疝病人而愈。虽然过去几百年，然书上记载的病症同三老爷现在极其相似，我以为可以借鉴。你们觉得呢？”

    “既然是神医娘子你觉得可行的方子，那就尽管用吧！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王三夫人忙道。

    王刺史也颔首表示同意。

    慕皎皎便开了一剂火齐汤，叫人赶紧抓药来煎。

    煎好了药喂给王三老爷服下。过后不久，就见王三老爷突然大呼腹痛要如厕，王三夫人赶紧就扶着他去了净房。

    慕皎皎和王刺史一行人就在外头等着，听着在净房那边伺候的小厮一一过来回报——“三老爷进了净房就开始大便，所下颇多。后来就开始小便，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到后来竟溺出一条似精如脂的东西，都把三老爷给吓到了！”

    “是吗？你们把三老爷排出的东西拿来我看看。”慕皎皎便道。

    小厮一怔，看王刺史点头了，才转头去告知王三夫人。不多时，王三夫人就亲自捧着一盒子东西过来了。

    霎时一股恶臭传来，崔蒲等人纷纷捂住了口鼻。唯有慕皎皎仿佛什么都没有闻到，只带着特制的手套将粪便等物都仔细翻检了一通，便扬起笑脸：“好了，三老爷现在将体内的污物都排出来了，现在身子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果真？”王刺史闻言大喜。

    王三夫人也道：“是呢！三郎刚从净房出来，自己都说觉得周身舒畅，像是轻了几十斤一般，之前那些烦躁胸闷的感觉都没有了。我说再请神医娘子来给帮忙看看，他却不停的打哈欠，说睡意难捱，走着路眼睛就睁不开了。实在没办法，我就叫人扶他先下去躺着了。”

    “他几日未眠，现在症状得到缓解，睡意一股脑涌上来，难免扛不住。不过这也是个好现象，说明他的身体正在开始好转了。”慕皎皎道。

    “是呢是呢！看他那样，我也是放心多了。神医娘子就是神医娘子，这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王三夫人笑眯眯的赞道。

    慕皎皎淡然一笑，不再说话。

    王刺史却还不放心，特地又进去卧房看了看，亲眼见到王三老爷果然沉沉睡去了，他才放下心来。

    卸下了一块心病，他心情畅快了许多，和崔蒲说起那封信来也耐心了许多。

    崔蒲听他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顿时也哭笑不得。“那个蠢货，居然在信上也对您以世伯称之？这要是给我阿爹知道，他还不打死我！他最恨的就是我们自己不努力，却拼命利用姻亲关系同别人套近乎。即便大家见面了亲近些，但书信这些东西却是必定要尊称的。可笑这人，对我们的关系了如指掌，却不知道我崔家的规矩，还自以为聪明的捏造了这封信。他本意应当是让您知道我是个不着调只知道钻空子的货色，却没想到一开始就让您认出了他这个赝品！”

    “是说呢！拆开这封信，我一看称呼就察觉不对，再看内容，就更觉可笑。连忙派人去盯着那送信之人。只是那人行踪十分隐秘，而且看样子似乎另有牵头之人，我便没有急着将他捉拿归案。只等将他背后那条大鱼给牵出来再说。”王刺史也笑道。

    听长辈这么说，崔蒲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托付给世伯您了。我不插手，这等事情有个结果后您去信一份通知我便是。”

    “这是必然的。居然有人胆敢在我治下玩这种勾当，污蔑朝廷命官，这本就是大罪一桩。结果现在，他竟然还敢伪造你的字迹来写信来蒙骗我，罪加一等。等我抓住了他，定要将此人严惩不贷！”王刺史义正辞严的道。

    听他的说法，事情似乎已经到了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地步了，崔蒲就更放心了。

    大家一起说笑一通，转眼到了二更时分，睡了三个多时辰的王三老爷总算是醒了。一睁开眼，他就嚷嚷着饿得难受，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慕皎皎再给他把脉，确定他的病完全好了。“恕我直言，世叔这次会病的这么严重，还是和您的饮食习惯有关。您现在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运转不如健壮时期，然而吃得比过去还要软烂肥甘，这就是错的。要是以后再继续这么吃下去，这个病一定还会再犯。”

    被一个小辈这么教训，尤其还不许他再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王三老爷的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的就护住了摆在床头的甜点。

    慕皎皎仿佛没看到，又接着道：“不过我不是不许您再吃肥甘之物，只是必须节制。我这里有几个药膳方子，您可以让厨房每天轮着做。虽然那滋味不如您喜欢的东西那般好，但应该也能勉强替代。”

    说罢，便写了几张方子递给他。

    王三老爷一听，原来还是能吃的啊，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敞开了肚子乱吃了。他心中虽然不甘，但好歹还是好受多了。便闷闷的将头一点：“你是大夫，我听你的。”

    王刺史见状，不禁眼神一暗，深深的盯着慕皎皎看了看，继而目光又转向崔蒲那边。

    此时时间已晚。既然确定王三老爷无事，大家便都放心了，各自散去。

    崔二娘子和王四郎一起送崔蒲夫妻俩回客房。

    回去的路上，崔二娘子拉着慕皎皎的手不住的夸她：“早听说三十二郎娶了个能干的媳妇，我也听说了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知道你的确能干。只是直到今天，真正看到你了，我才知道你何止是能干？简直是才貌双全，世间少有！我家三十二郎配你都委屈了你了！”

    “阿姐，你至于这样贬损自己阿弟吗？”崔蒲听到这话不高兴了。

    崔二娘子便问向夫婿：“你说，三十二弟妹是不是漂亮得很，三十二郎配不上她？”

    王四郎点点头：“三十二郎你虽然生得好，但弟妹俨然还要更好看些。娶了她，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大福气。以后你们出门可要小心些，千万别让外头那些登徒子被弟妹的模样迷了去！”

    “有这么夸张吗？当初他们可都说她配我是我亏了呢！”崔蒲闷闷道。

    “你也不照照镜子好好看看你们长什么样！”崔二娘子笑道。

    崔蒲便把这话给记在了心里。

    回到客房，他赶紧就抓了一把靶镜盯着自己的脸看了看，又盯着慕皎皎的脸看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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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双喜临门

﻿    “我变好看了吗？只是长开了呀！”慕皎皎不以为意的笑道。

    崔蒲抬起她的下巴，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遍，继而摇头：“不对，你就是长好看了。”

    “就是长开了。”慕皎皎坚持道。

    “你当我没见过女孩儿长开吗？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就跟一只刚刚冒头的花骨朵一般，突然就长大并完全绽放了，这速度也太快了点，没谁像你这样的……不对，你肯定还没完全绽放！那你最终得长成什么样？”崔蒲脸一白，“对了我想起来了！从咱们成亲那时候开始，你就慢慢变化了，只是现在分明更快！我就说上次分别一个半月，我回长安的时候乍一见到你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对呢，现在我可算是想明白了！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一回事？”

    “还能怎么一回事，还不是郎君你滋润得好？”慕皎皎眉梢一挑，冲他娇娇一笑。

    崔蒲被她这一笑弄得眼前一花，心跳加速。

    平日里日日和她待在一处，所以他对她的变化并没有多么敏感。但是今天经过崔二娘子的提醒，他才终于认识到——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居然比他还好看，简直不可饶恕！

    尤其当她对他这么嫣然一笑，那就仿佛满树的花儿在转瞬的功夫竞相开放，美得令人头晕目眩。便是他一个不怎么爱看那些花花朵朵的东西的人也在这一瞬间被惊艳了。

    完了完了，他的小心肝儿还在咚咚的乱跳个不停，根本就不听他脑子的摆布。而他的眼，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笑靥上，半天都移不开去。

    都已经这样了，慕皎皎这个妖精却还不肯放过他。她一手握住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腕，指腹在上轻轻摩挲着，唇角的笑意得意又危险：“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若是没有夫君你这些日子的辛勤滋润，我这朵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长大绽放？”

    “对，你说得真是太对了！”崔蒲咬牙切齿的道，“你现在这样勾引我，是不是想让我再滋润你一次？”

    “那怎么行？咱们现在可是在亲戚家做客呢！”慕皎皎赶紧笑脸一收，装模作样的收回手。

    可是现在想收？晚了！

    崔蒲一把将她反握住，便在她唇上狠狠啃了口：“你这个妖精！”

    便将她拦腰一抱，继续滋润独属于他的这朵花儿去咯！

    至于那个原因……这个重要吗？反正现在不重要，现在的他只想辣手摧花！

    第二天，两个人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王家人只当他们是长途跋涉，刚到又给王三老爷看病，累着了，并没有往多了去想。

    等到他们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时，崔二娘子早已经领着王家的一众小娘子在外头等着了。

    等见到慕皎皎，这群小娘子们都纷纷目露惊艳之色，连忙一拥而上，围着慕皎皎有问不完的话题。还好慕皎皎早有准备，过来之前就带了不少美容养颜的好东西，一一分发给小娘子们，并给她们指点了一些美肤的诀窍，便让小娘子们对她越发的亲近了。

    等到了前头，王三老爷经过一晚上的休养，现在已经恢复如初，精神好得很。王刺史见状，也对崔蒲夫妻俩更加的热情。

    但是，崔蒲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理会这一家子的热情了，他甚至觉得这一家子人未免对他们也太热情了点！

    尤其是王氏这些年轻的郎君们，重点是那些二十上下尚未娶亲的小郎君！他们一个个看着慕皎皎的目光也未免太露骨了些！

    以前他怎么就没察觉到这一点？

    于是，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将慕皎皎给挡在身后，并且不容许她和这些人说一句话。这跟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一般的德行，叫慕皎皎看得暗笑不已。

    在王刺史府上又度过了艰难的半日，两个人才告辞离去。

    好容易上了车，崔蒲终于长出口气，连忙就虎下脸：“以后出门，你记得戴上幕离，除非最亲近的人否则都不许将幕离掀开。”

    “你疯啦！幕离那么长，从头一直罩到脚，这大热天的，你是打算闷死我吗？况且我现在哪次出门不是戴着帷帽的？这就够了。”慕皎皎无奈道。

    “不行，帷帽太简陋了，被人一掀就开，还是幕离更好。回头我叫人给你做几个好看点的，多绣点花上去就是了。”

    慕皎皎突然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该不会，你现在才开始紧张吧？”

    “我紧张？我紧张什么？”崔蒲撇嘴。

    “因为我现在长得比你好了呀，你害怕别人会瞧上我的美貌，然后来抢我，是不是？”

    “笑话！你是我的娘子，都已经嫁给我这么久了，谁还能从我手里把你抢走？”崔蒲冷哼，“而且，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你和我一起不快乐吗？这世上，像我这样和你志趣相投、连坏都能坏到一起去的人，你还能找出几个？你才舍不得丢下我跟人跑呢！”

    慕皎皎想想点头。“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只是，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知道我舍不得扔下你，那你干嘛还要把我包得那么严实？”

    “我……”

    “嗯？”

    “我就是吃醋，不行吗？”崔蒲一咬牙，“你是我的娘子，那就是我的人，你这张脸再好看也只能给我看，其他男人免谈！以前是我没发现，那就算了。但是现在，我只要一想到那些男人将会停留在你身上的淫邪的目光，我就受不了！所以，你最好给我包严实点！”

    “你心里有淫邪，所以看谁都是淫邪。”慕皎皎道。

    “那是你不懂男人。看到你这么美貌的小娘子，哪个男人还忍得住？反正我是忍不住的！”

    “真的吗？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慕皎皎挑眉。

    崔蒲牙关一咬，立马将她给一头扑倒：“对，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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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天长县，崔蒲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略作休息两天，就赶到刘家村，查看甘薯的成长情况。

    在正常的地里生长了三个多月，现在的甘薯早已基本长成。崔蒲挖出来一株，当看到下头长一串三四个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甘薯时，他竟然高兴得跳了起来！

    和他一样高兴的还有留在这里精心守护了甘薯长达四个月的吴先生和张先生。

    这样的大喜事，崔蒲自然不敢隐瞒，连忙就写了奏疏，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长安。顺便，他还修书两封，分别给崔阁老以及慕宥报告这个消息。

    奏疏送上去不到十日，长安那边就来人了，竟是户部和工部的人一道来的，护送他们的更是兵部旗下一支精兵，足足有四百人。这些人抵达天长县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吴兴镇刘家村，开始了第一季的甘薯采收工作。

    在户部工部的官员监督下，四周围全都是身配大刀的官兵，将一片郁郁葱葱的甘薯地团团围住。这架势，远远看去实在是吓人。

    刘家村的百姓们就在这样的阵势下，战战兢兢的开始了采收工作。

    或许是因为有这么多官兵监督的缘故，百姓们根本不敢懈怠。上百亩地的甘薯，他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全都收获了。

    上称一称，最少的一亩地出产二百多斤，最多的竟然有五百斤还多！平均算下来，一亩地的产出差不多是三百多斤将近四百。

    “好啊！很好！”当听到产出的数字后，户部的官员都欢喜得拍起手来，“第一季摸索着种植，就能达到这样的产量，实在是喜人。这样一亩地的产出几乎是稻谷的两倍，便相当于是一亩地的产出能养活两倍的人了，这着实是件天大的喜事！本官一定要将此事速速奏报给陛下，要让陛下尽快得知这个好消息！”

    “那是必须的！”工部的官员连忙点头，回头便送给崔蒲一个肯定的笑，“崔知县，等陛下得知此事，必定龙颜大悦。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还有刘家村的百姓们，你们全都是我新唐王朝的大功臣！”

    “真的吗？这是不是说，我们的甘薯种得好？”里正结结巴巴的问。

    “还用说吗？本官刚才都说了，如今种稻子，一亩地的产出才不过二百斤。而你们种甘薯，生生将产量翻了一倍。翻了一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再多一倍的人不用挨饿了！这难道不是件大好事吗？”官员心情极好，竟主动和这些庶民搭起话来。

    刘家村的百姓们听了，立时都松了口气。然后，他们便也纷纷欢呼起来。

    虽然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成果。但是现在从这些官员嘴里得到肯定的回复，再看到百姓们因为小半年的提心吊胆而终于展露的笑颜，崔蒲的心情也变得激动起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道：“此事虽说是下官主导，刘家村的百姓们配合协理的。但是这其中也离不开天长县诸位乡绅们资金上的帮扶。还有扬州府府上魏家，他们得知我们资金周转困难，也送了银钱来帮忙救急。”

    “只要是在这件事上立了功的人，必然都是要重赏的。崔知县你赶紧回去拟一封折子，将有功之人罗列出来，等本官回长安时一并带回去呈递给陛下。到时候，陛下定然会论功行赏。”

    “好，下官这就去列单子！“崔蒲赶紧应道。

    这次刘家村一共辟出来一百多亩地种植甘薯，总共收获有四万二千多斤。官兵们一口气将四万二千斤产出都给运回了长安，给圣人过目，只留下为数不多的五百来斤给这些最先的功臣们享用。

    这件事，现在是彻底做成了。虽然长安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传来，但所有人都笑逐颜开，就等着长安那边送来封赏的消息了。而其他之前拒绝了试点种植甘薯的地方则是捶头顿足悔不当初。

    就在这个时候，小四儿又悄悄跑到崔蒲耳边耳语道：“郎君，蒋老爷求见。看样子，似乎很着急呢！”

    “是吗？你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崔蒲眉梢一挑。

    “还用说吗？肯定是和昨天刺史府上突然派了官兵上门，将蒋二郎君捉走之事有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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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全面开花 为葡萄酒满24杯加更

﻿    “哦~这样啊！”崔蒲点点头，“那请他进来吧！”

    蒋光达一进门就跪倒在了崔蒲跟前：“求县尊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儿吧！某愿意捐出一半家财，日后带着家人隐居避世，再不出来碍您的眼了！”

    “蒋老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县怎么听不懂？”崔蒲挖挖耳朵，示意小四儿去将人给扶起来。

    蒋老爷不肯起来。“昨天的事情，想必县尊您已经知道了。小儿犯了什么错，县尊您也知道。如今某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只求您能饶他一命。某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万万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啊！”

    “蒋老爷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令郎是被刺史命人捉走的，罪名是他假扮本县给上峰写信拍马屁。罪证确凿，无可抵赖。这罪名是刺史定下的，最终如何判罚，也都要依照新唐例律来，虽说是和本县扯上了一点关系吧，但是本县人微言轻，哪里有资格更改刺史的决定？蒋老爷你也未免太高看本县了。”崔蒲凉凉道。

    蒋老爷立马连扇了自己几巴掌：“都是我不对！如果一开始他做错事的时候我能狠狠教训他一顿，他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现在，大错已然铸下，说再多都是枉然。某知道说再多认错的话县尊您也不会听，某只求您看在某曾经捐过两千贯的面子上，给指出一条明路吧！”

    他搞得这么可怜，崔蒲的心都痛了。

    “哎！”无奈长叹口气，“自打本县到了天长县，最先认识的乡绅就是蒋老爷你。你对本县的作为也一直十分支持，这些本县一直牢记在心。只是，你的妻儿却似乎和你不是一条心呢！”

    蒋老爷低下头：“县尊说的是。拙荆性子太过绵软，没有教养好儿女，以致他们三番两次坑害了县尊您，是我们不对！”

    “既然你知道你们错在哪里，那本县就不说多的了。本县从小就听长辈说，娶妻当娶贤。贤妻一个，福泽三代。只是你们家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既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就必定要为这个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崔蒲慢悠悠的道。

    蒋老爷被骂了还不得不点头：“县尊说得是。只是还请县尊看在某一直十分支持您所做的一切的份上，给指一条明路。”

    “其实吧，明路根本就不用本县指，你只需再等等，明路不就自己走到你眼前了吗？”崔蒲笑道。

    “县尊您这话什么意思——”蒋老爷说着，突然顿住了，脸色瞬时惨白一片，“县尊，您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点？”

    “蒋老爷若是想保住令郎，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而且，之前看在那一千贯的份上，本县放了令嫒一马，也没有追究令郎一时糊涂做的错事。结果谁知道，纵容的结果却是他和别人联起手来坑害本县！他做的事情，本县不说，你自己清楚。你觉得换做你，你咽的下这口气吗？本县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让本县怎么办？主动去求刺史不去追究这件事，放他回家？你觉得可能吗？便是本县愿意，刺史也不会同意！他诬陷朝廷命官，这种事情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必定会有人效仿，学的人多了，国家根基便不稳了。到时候追究起来，全都是本县纵容之过，你觉得本县会平白往自己头上揽这么一个罪名吗？”崔蒲冷声道。

    蒋老爷抖了抖唇，没有说话。

    崔蒲便摆摆手：“这件事，你着实不该来求本县。你应该明白，以本县的性子，只要本县想，令郎这条命根本就保不住，连带你们整个蒋家都能倾覆了。只是本县没有。本县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再奢求更多，本县办不到！”

    听到最后一句话，蒋老爷身姿一晃，脸上终于爬满了绝望。

    “县尊的意思，某明白了。多谢您指出的这条明路，某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罢，他便起身，佝偻着腰出去了。

    时间再过一个多月，长安那边又来人了。这次来的人不多，但身份却比上次高得多，竟是圣人身旁的近侍高力士带队的！

    跪在地上，听着高力士将圣旨上的内容念完，然后接了圣旨回到房里，崔蒲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子，郎君是不是高兴得傻了？”红豆小声问。

    “我看是气傻了吧！别人都加官进爵，只有郎君得了一堆不切实际的赏赐，要我我肯定不服。明明郎君才是这里头出力最多的人！”小四儿小声咕哝。

    慕皎皎摇头：“圣人给其他人按照出力的多少赐官，那是一次性的将他们的功劳都赏了。而只赐给郎君一堆金银布帛等物，还有圣旨上几句鼓励的话，那意思就是说——圣人还有更大的奖赏在后头！只要他后面的日子好好做事不要犯错，把种甘薯这件事推广开去，等三年任期满了，到时候他自会有一个好去处。”

    “说得对！”

    他话音一落，崔蒲就突然站起来，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还是我的娘子最聪明，将圣人的想法都分析得一清二楚，为夫也是这么想的！”

    小四儿和红豆一见如此，赶紧就退下了。

    慕皎皎则笑看着跟前仿佛才醒过来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啊，终于反应过来了！”崔蒲颔首，脸上终于绽放一朵大大的笑花，“这一次，咱们真可谓是全面开花啊！我太高兴了，简直比我一个人得了圣人的赏赐还要开心得多，虽然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一次，他们真的是全面开花。

    那四万多斤甘薯运回去，圣人亲眼看过后，高兴得不行。再将崔蒲的奏折扫过，当即便大手一挥——赏！

    将甘薯从天竺带回新唐王朝的慕宥功劳最大，被赏了个从五品下的归德将军，还可以袭一代，从此慕家也是仕宦之家了！而为培育甘薯事业捐钱一万贯的魏庄也被赏了个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其他诸如蒋老爷等等在此事中出力的乡绅们，也都根据个人出钱的多少被赏了个好听的官职。当然，这些官职全都只是虚的，每年只负责从朝廷领一定的俸银，不用去做事。

    但大家要的不就是这样的虚名么？

    至于吴兴镇，更被圣人亲笔提字‘天下第一镇’，下头的刘家村家家户户也得到了圣人钦赐的赏银。尤其是亩产最高的刘三一家，还被高力士亲自接待，说了几句话。

    也就是说，天长县上下一下子多出来许多官来。官职虽小，但是圣人钦赐的啊！那就值钱了。

    与之一同闻名天下的，还有天长县的新兴食品——甘薯。现在酒楼里甘薯的价钱都被炒成天价了，人人都想先一尝此物的滋味为快。因而短时间内涌入天长县的人之多，几乎要将地方都给挤爆了。尤其是产出甘薯的刘家村，更是有无数人去那里游走，想要从已经挖得干干净净的田地里捡一点漏。

    人数太多，导致崔蒲最终不得不命衙役前去护卫。

    反正，就是甘薯的成功培育，给天长县不仅带来了名誉上的好处，更带来了人口上、经济上的无穷利益。只要运作得当，不愁这个地方不会在短期内飞速发展起来！

    只要想到这一点，崔蒲就止不住的乐。

    但他嘴上却装模作样的叹道：“哎！想当初，我刚来这里时，还想着要一年之内解决治下百姓们的温饱问题。却不曾想，一年内我没有办到，生生将世间给拖成了一年半。”

    “一年半已经很快了！你以前都没当过官，哪里知道如何运作？而且之前祖祖辈辈多少人致力于想要培育一个新品种，却都失败了。你能成功办成这件事，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这已经是奇迹一个，你就满足吧！”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是啊，我是该满足了。尤其现在岳父得了好处，我阿爹也终于写信来夸奖我了！之前我做了那么多，我都没有夸我一句，反而来信指出我行事里头的诸多错误，然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但是这一次，他夸我了！一句都没有骂呢！你说，这是不是说明，阿爹已经认可了我的能力，觉得我可以给崔家长脸了？”

    “你已经给崔家长脸了。”慕皎皎道。

    “是啊，我也终于给崔家长脸了一回。以后，我做的这件事会被记入族谱之中，供崔氏子弟一代一代传阅下去。光是想想我就开心得不得！”崔蒲开心得抱着她转起圈圈来。只是转着转着，他脚下一歪，两个人双双倒了下去。

    但他也不觉得疼，却又冲着慕皎皎嘴巴一咧，嘿嘿的傻笑起来。

    慕皎皎无语点点他的额头：“你就傻乐吧你！”

    “那是，有些人现在就是想傻乐也乐不出来呢！”崔蒲得意洋洋的道。

    慕皎皎一听，便也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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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一巴掌

﻿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几乎整个天长县上下，尤其是天长县的乡绅们都在笑逐颜开、举家商议如何大摆筵席庆祝这件大喜事时，天长县最有名望的乡绅蒋光达府上却是愁云惨淡。

    “老爷，真的只能这样了吗？”蒋夫人双眼哭得红肿不堪，嗓音破碎的问。

    “除此之外，你觉得我还有别的路走吗？”蒋老爷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早说过，这位县太爷不是好惹的，你们非不听。九娘子陷害完了他，二郎又去。而且你们真当年前二郎买通狱卒弄死江妈妈的儿子那件事，县太爷不知道吗？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一则是看在那一千贯的份上，二则是大过年的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三则是故意放纵，想看看他还能干出什么来！结果二郎果真不负他所望，居然想出了四处散播谣言抹黑县太爷的点子！他居然还给扬州知府、扬州刺史写信诬陷他。这等行径，你觉得县太爷可能再放过他吗？”

    “可是，这件事又不是二郎一个人做的，不是还有一个人做得更多——”

    “你以为县太爷不知道？他心里明白得很！只是和那个人比起来，二郎更好收拾，他自然是要先料理完了二郎，再全心全意的去对付那个人。你就等着看吧，不出多久，那个人一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二郎他也未免太可怜——”

    “你不要再和我提二郎了！他可怜什么？他都是自找的！他会变成这样，也全都是你惯的！”蒋老爷忍无可忍怒喝。

    蒋夫人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怒火吓得一个哆嗦，立时不说话了。

    蒋老爷见状又长叹口气：“哎，你惯他，我不一样惯了他？今日的果，便是昨日我们种下的因。自己种出来的苦果，自己咽，我认了！大不了，以后咱们蒋家在天长县乡绅之中流入末等，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引以为戒，以后好好教养后代子孙，让他们踏踏实实做人，日后必定还有我们蒋家的出头之日！”

    “这个日后，得等到什么时候？”蒋夫人哽咽的问。

    “我不知道。”蒋老爷回答着，嗓音里满是疲惫和后悔。

    远在长安的顾家里头也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氛围。

    “哇哇哇……”

    一阵婴儿的哭闹声忽的响起，和窗外的蝉鸣组成二重唱，吵得人心烦意乱。慕皊皊冲着窗外大叫：“哭什么哭？一天到晚不睡觉，就知道哭，把她给我抱出去，等不哭了再抱回来！”

    “你小声点！那是你自己的女儿，你至于对她这么不耐烦吗？”顾文华低声教训她。

    “我对她不耐烦怎么了？那也比你根本管都不管她好！孩子长到这么大，你可曾看过她一眼，可曾逗她玩过一天？现在你倒是知道来指责我了，你有这个资格吗？”慕皊皊立马反唇相讥。

    顾文华板起脸：“算了，我不和你说了。”便站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又要去见那几个骚狐狸精是不是？”慕皊皊赶紧追过去。

    顾文华脚步一顿：“你又胡说什么？哪有什么狐狸精？”

    “呵，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你们顾家几代单传，这一辈就只剩下你一个男丁，而我又没给你生出儿子来，现在更是连生都不能生了，你们一家子会不想方设法的再给你找别的女人生儿子？”慕皊皊冷笑，“只可惜啊，要是不发生那件事，你们肯定已经接连纳了好几个妾进门了吧？然而不凑巧，就在这个时候，我阿爹成了堂堂五品归德将军了呢！这可是圣人亲封的官职，我也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娘子。你们普通商户人家，哪敢得罪我们慕家？所以现在，你们也只能偷偷把人养在外头，等生了儿子、生米煮成熟饭，我也就只能接纳他们母子了。你们是不是这样的想法？”

    说着，她便笑得更冷了：“你就做梦吧你！我告诉你，我是死也不会同意别的女人登堂入室，来抢夺我的位置的。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把家产给我别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你们只要敢做，我就去找我阿爹，让他来治你们！”

    “你简直不可理喻！”顾文华冷冷瞪她一眼，便甩手离开了。

    走出院子，他又一口气往前冲了好几十步，才慢慢停下脚步。

    再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慢慢闭上眼，口中念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你还是忘了她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文华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才发现来人是顾家家主顾沅。

    他连忙低下头：“阿爹。”

    “又和你媳妇吵架了？”顾沅问道。

    “哪里是我和她吵？分明就是她无理取闹。”顾文华小声道。

    “女人有小性子不是正常的么？而且她以前不就是这样的性子，可为什么你以前能包容她呵护她，现在却这么不耐烦，竟是连待都不肯和她一起多待？”

    “我……”顾文华出口气，“我这几日心里不好受。”

    “是因为慕家被赐官的事？”顾沅便问。

    顾文华身体一僵。

    顾沅又道：“这一次，崔六郎君立了大功一件，慕家、魏家都是功臣，圣人有所封赏也是常理。只是你心中不忿，明明都是亲戚，为什么慕家、魏家都被他们提携了，如今风光无限，却偏偏只有咱们家被忽略、被他们给远远抛在了后头，是不是？”

    “儿……是。”顾文华咬牙点头。

    “你也不想想你们之前都对他们干了些什么！”顾沅低哼，“那对夫妻的小心眼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要不是看在你媳妇也是慕家人的份上，你当咱们现在还能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天长县那里最有名望的乡绅蒋家，他们的下场你知道的吧？明明出了最多的钱，立了最大的功，甚至连圣人的封赏都已经下了，他们却要咬牙将封赏给还回去，用这个换回他们家儿子的一条命，转眼就从天长县乡绅中的翘楚降为末流。硬生生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将到手的荣耀拱手送还，你觉得那一家子现在是什么感受？”

    “生不如死。”顾文华小声道。

    “而和他们比起来，你觉得你现在状况怎么样？”

    “稍稍比他们好一点。”

    “只好一点？他们能选择无视你、无视咱们家，那就已经是对咱们家最大的恩德了！”顾沅没好气的道，“你现在就求着你自己千万不要再入那对夫妻的眼吧！一旦进去了，那你的下场就惨了！”

    “可是，我……”

    “别可是了。既然当初你选择了放弃她，改娶慕二娘子，你就要为你的选择负责。以后，你们夫妻俩一起好好过日子吧！只要你媳妇一日在咱们家，那么他们就会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传宗接代之事……我已经在和你岳父商量了，等再过一两年，他们任满回长安，得到她的同意后，我就给你正正经经的纳一个妾，生了儿子就将人卖了。”

    “阿爹！”顾文华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

    顾沅冷冷看着他：“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摆脱她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安生的过日子，做好你该做的事，一辈子平平顺顺的过下去就行了。至于那个人，你不要再妄想了，她不是你有资格去想的人。”

    顾文华满脸痛苦。

    “阿爹，你说当初我要是没有——”

    “没有当初。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要沿着你已经选好的路走下去。世上没有如果，你走错了就是走错了，不能再回头。”顾沅冷声道，“对了，小娘子我叫人抱去你阿娘那里，以后就让你阿娘来抚养她吧！你有空多陪陪你媳妇。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冷冰冰的？我想他们也是期盼着看到你们恩爱和睦的。”

    恩爱和睦？还可能吗？

    顾文华想着，双腿忽的一软，无力靠在旁边一株大树上。

    抬起头，看着那湛蓝的天空，以及一朵朵洁白的云，也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他看到一张如花的笑靥在天空缓缓绽放，美不胜收。

    “皎皎……”他小声叫着，忍不住伸出手去。

    而那张笑脸上的红唇也微微开启，对他吐出两个字——“姐夫。”

    他的动作立马一顿，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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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老爷用官位换取儿子性命的事情，在天长县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浪。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在蒋二郎灰头土脸的被接回天长县后，蒋家人就收拾了行礼，举家搬到乡下去和蒋小娘子团聚去了。

    从此，天长县内有名望的乡绅里头再也没有了蒋这一个姓。

    而崔蒲早已经没精力去管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他快忙死了。

    甘薯丰收的消息传来后，不止天长县下头的乡绅们轮番来拜访他，厚着脸皮求他也将甘薯发展到其他镇去。就连附近其他县里的县令也都亲自找上门来，蹭甘薯吃的同时，也想丰富丰富本县的粮食产量。

    崔蒲被缠得不行，只能实言告知——现在甘薯的种植技术还不够成熟，圣人那边也来了旨意，让他们再在户部工部派来的人的协助下再种上一季，等技术彻底成熟以后，再开始大规模推广。

    不过这一次的试验范围还要扩大，但也仅限于天长县境内，年内是不会传到外县去的。

    其他知县们、尤其是上次拒绝了崔蒲的黄知县内心极度挫败，却也只能垂头走了。

    崔蒲便又热火朝天的投入到了新一季甘薯的种植活动之中。而且因为这一次的种植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天长县，他手头的事情更多，几乎是见天的往外跑，和吴先生张先生几个人都快累瘫了，几乎连着家的机会都没有多少。

    这么跑着跑着，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八月上旬。

    慕皎皎一早起来，红豆便送上一碗鱼片粥：“娘子，这是早上他们刚去河里捉来的鱼，新鲜着呢！婢子看你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就做了这个，你尝尝看。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

    “也是好久没有吃鱼片粥了。”慕皎皎笑着接过碗。只是当碗中那点稀微的鱼腥味钻进鼻孔里时，她胃里突然一阵翻绞，立马扭头便吐了起来。

    红豆赶忙抓过痰盂给她。

    慕皎皎恶狠狠的吐了一通，一直吐到只能吐酸水了，才终于停下动作。

    红豆都被吓白了脸：“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吐了？这些日子你的身子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我不知道。”慕皎皎虚弱的摇头。

    红豆扶她去贵妃榻上坐下，端了水来给她漱口。等她觉得舒服点了，红豆再看看那边的鱼片粥：“娘子，这个你还吃吗？”

    “不吃了。不知怎么的，这鱼腥味我今天闻着特别的难受。”慕皎皎摆摆手。

    “哦，那婢子再去做点别的吧！现在秋蟹正肥，不如我去给你蒸一只？再煮一碗银耳红枣汤，也就不怕寒气了。”

    听到她说起秋蟹，慕皎皎仿佛又闻到一股腥味钻进鼻孔里，立时又俯身吐了起来。

    “娘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便是那些身怀六甲的孕妇，也没见几个是像你这样吐的呀！”红豆都快吓傻了，带着哭腔叫道。

    慕皎皎忽的身体一僵。

    她连忙直起上半身，两指搭在自己的右手脉门上。随即，她的脸色刷的惨白。

    “娘子！”红豆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立即在她跟前跪下了，“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好吗？”

    此时，崔蒲乐滋滋的走了进来。见状，他走上前来，一脸的关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慕皎皎慢慢将目光转向他，忽的将手一扬，便听——

    啪！

    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传来，崔蒲如玉的脸上多出来五道鲜红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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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崔蒲的穷凶极恶

﻿    “啊！”

    红豆吓得惊叫起来。

    崔蒲也被打愣了。他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慕皎皎：“你为什么打我？”

    “我怀孕了。”慕皎皎突然道。

    崔蒲眨眨眼，立马就笑逐颜开：“真的吗？这是好事啊！那你干嘛打我？让我帮你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吗？”

    慕皎皎没有笑。她的脸色越发的严肃，眼神也越发的冰冷：“这是你干的，对不对？”

    “当然是我干的了！你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我，还有谁干得出来？”崔蒲笑嘻嘻的道，脚下慢慢往她这边蹭过来。

    “很好笑吗？”慕皎皎冷声问。

    崔蒲赶紧收起笑脸。

    “娘子……”红豆一看情况不对，人也变得小心翼翼的。

    慕皎皎立马便、对她道：“出去。”

    红豆赶紧就出去了。

    室内只余下他们两个人，崔蒲眼底的笑意便也随之淡去。

    “为什么？”慕皎皎又问。

    “你心知肚明。”崔蒲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你疯了！”慕皎皎失声大叫。

    “我没有疯，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也帮你下你早就应该下的决定而已。”

    “谁准许你给我下决定的？又是谁准许你偷偷换掉我的药的？我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不用你偷偷摸摸的插手！”

    “是我下的决定，也是我偷偷换掉的你的药，都是我做的。”崔蒲道，“我也想问你，明明能够怀孕，你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你不能生养，而偷偷背着我吃药？”

    “我不吃药，难道怀上一个孩子来喂虫子吗？反正就算怀上了也生不下来，那又何必说给你听？给你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而已。”慕皎皎轻笑。

    “既然要喂虫子，那就喂呀！不就是一个孩子吗，它要吃就给它吃。吃了这一个，它也就没那个本事再吃你了。”崔蒲接话道。

    慕皎皎脸上的笑立马仿佛被冰冻住了。

    “你果然已经做了。”她道。

    “是，我已经做了。”崔蒲颔首。

    “徐太医帮你的？”

    “没错。”

    “我阿爹也是帮凶？”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想让你尽快好起来，不想再让你受这样的痛苦折磨了！”

    “那你就要牺牲我的孩子？”

    “什么叫你的孩子？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是他阿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给了他性命，我让他去死，他死也死得理所当然。更何况，用他一条命，换你一辈子安然无忧，这个买卖很划算！”

    “你原来把这件事当做买卖看待？”慕皎皎点点头，忽的转身朝外走。

    崔蒲一把将她拉回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的孩子，这个意思总没错吧？”

    “没错，我是要杀了他。可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需要。”

    “你需要！”崔蒲打断她，“不仅你需要，我也需要！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直被这样折磨下去了，我受够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只是想让你摆脱那条该死的虫子，让你恢复健康，每天都能跑能跳，难道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不也是如此吗？只要你好了，我们还可以生许多许多孩子，你想要几个我给你几个！”

    “可是再多的孩子也不是这一个！”慕皎皎说着，眼泪终于掉落下来。

    见她哭了，泪水就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掉，崔蒲突然心痛如绞。

    这是他第三次见她哭，却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心酸。之前两次发病，痛成那样，她也只是咬紧牙关默默流泪。那两个晚上的泪水加起来还没她现在一次流得多。

    可见她是真的伤心了。

    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慕皎皎推开他，他再拥。她再推，他再拥……

    如此反复了有十几次吧，她推得累了，便直接抬起头瞪他：“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会走的。你是我的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崔蒲低声道。

    慕皎皎便转过头去，进了内室躺在床上。

    随即她就察觉到身下的褥子往下陷去，一股熟悉的男人独有的阳刚味道从背后袭来，将她团团包围。

    再有一双手从后头伸过来，环上她的腰。

    慕皎皎没有再挣扎，只是木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蒲静静拥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擅做主张了。我也知道你发现后会生气，可是我也不后悔。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命，换你的命，我觉得值了。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三个五个十个八个，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你安然无恙，至于孩子，我根本就不在乎！”

    慕皎皎闭上眼，任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的落下，然后将身下的床褥沾湿。

    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崔蒲接着道：“你现在肯定在心里骂我狠心吧？的确，我就是一个狠心的人。你知道吗，我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你知道吗？年前你回长安，不过一个半月的分别，对我来说却像是一辈子一样，我度日如年，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你。我明知道那个时候追回长安不理智，武立新也一定会抓住把柄告我，可我还是走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见到你，抱着你，其他的我不在乎！”

    “你知道之前两次看到你发病时的模样，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真宁愿被那只虫子啃了一夜的人是我！可是这种事情不能替代，我就只能拼命的找办法帮你减轻痛苦。去年你发病时，我就发誓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上次我发誓一年内要让天长县的百姓们解决温饱问题，我没有做到。但这一件事，我绝对不会再食言！所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件事我做定了！”

    “你就不怕我恨上你，从此再也不许你碰我，也不会再给你生一个孩子吗？”慕皎皎慢慢开口。

    “无所谓。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孩子，而是你。早在定亲时，我就已经知道你不能生养，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要你能好好的，让我看到你不再受这只虫子的折磨，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你若真想要孩子，我们去族里抱一个，或者去善堂领几个回来养，只要你喜欢，一切都随便你。崔家人丁繁盛，不缺我一个来开枝散叶。”崔某一字一顿的道。

    既然这样，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慕皎皎闭嘴，不再理会他。

    崔蒲也不说话了，只是双手紧紧抱着他，用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让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稳健的心跳，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宣誓他做这件事的决心。

    第二天，慕皎皎依然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一口饭不吃一口水不喝，这可急死了红豆。

    她跪在床前，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娘子，婢子求求你了，你就吃一口吧！你身子本来就弱，昨天没吃饭，今天要是再不吃，你怎么扛得住？”

    慕皎皎默然无语。

    红豆泪如雨下。

    这个时候，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红豆回头看去，却见是慕敀敀和程十九娘前后脚的跑了进来。

    “阿妹呢？她在哪里？”

    程十九娘一向快人快语，进门就问。

    红豆连忙起身。程十九娘发现了她的存在，连忙一个箭步冲过来。慕敀敀也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在床沿坐下，对着背对着她们躺着的慕皎皎道：“阿妹，阿姐来看你了。你回头看看，还有谁来了？”

    慕皎皎依然一动不动。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和她温温吞吞的说话有用吗？”程十九娘直接伸手将慕皎皎给翻过来，“阿妹，阿姐来看你了！”

    慕皎皎呆了好一会，眼珠子才开始慢慢转动。

    “阿姐。”她动动唇，轻轻吐出声音。

    “哎！”

    慕敀敀和程十九娘异口同声的应道。话刚出口，两个人都一怔，面上浮现一抹尴尬。

    慕皎皎目光落在程十九娘身上：“你怎么来了？”

    “崔六叫人去接我的呀！”程十九娘道。

    “他？他还真是准备充分。”慕皎皎扯扯嘴角。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程十九娘心疼得不行。只是……

    “哎！”她长叹口气，“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厚道，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差点想直接冲过来打死他。可是这一路过来，我也想了许多。从咱们女人的角度去想，孩子就是阿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谁动他一下都我们心疼得要命，更何况现在他更是狠心的直接给他灌药，然后拿他去喂虫子？换我我也恨他。可是再转念一想，他也是从大局出发，为了你还有你们的将来考虑。孩子不是男人生的，他们当然不懂咱们的心思。但他对你的这份情却也是到了极致了。”

    慕敀敀也跟着点头：“你不舍得拿孩子献祭，我们都懂。而他想用一个孩子的命一劳永逸，这样的做法也能理解。只是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不会站在他那边。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把所有该做的都做了，眼看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不管你现在怎么抗拒，该来的总是要来。你就算把自己给活活饿死，也救不回这个孩子的命了。而且你想过没有，这样做，妹夫他心里又何尝好受了？”

    “那和我有关系吗？”慕皎皎冷冷道。

    “好好好，和你没关系，但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折磨自己，却和我们有关系。身为你的阿姐，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和自己过不去。”程十九娘道，“你赶紧给我起来，吃点东西，带我出去走走。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扬州呢，我可是打算在这里一直住到年底，好好饱览一番扬州美景的！”

    “我现在没心情，阿姐你带程家阿姐去逛逛吧！”慕皎皎有气无力的道。

    “那怎么行？你干儿子可是说了，他只要你！”程十九娘低叫。

    慕皎皎一怔。“七郎？他……也来了？”

    “那是当然！”程十九娘说着，果然便见一个小男孩小跑进来，一双小手拉上慕皎皎的手就把她往外拽，“干娘，你快起来呀，陪我出去玩。你答应过要带我在扬州玩儿的！”

    “七郎……”看着这个生得越发俊秀的孩子，慕皎皎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慕敀敀和程十九娘趁机再度拉她起身，慕皎皎这才终于没有再坚持。

    门外崔蒲听到声音，也终于松了口气，便将唇角往上微勾了勾：“走吧，去青山镇。”

    “郎君，咱们就这么走了吗？不去向娘子道个别？”

    “她现在不会想理我的。”崔蒲摇头，又自嘲一笑，“我可是做了一件十分穷凶极恶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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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无眠一夜

﻿    崔蒲这一去就去了近十天，各个镇上轮流游走，忙得都没时间回来县里。而慕皎皎身边有慕敀敀和程十九娘以及干儿子在身边陪着，她是想自闭都自闭不起来。尤其尉迟小七郎，这孩子正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又出身武将世家，那叫一个活泼好动，又最爱缠着慕皎皎玩儿，天天折腾得她筋疲力竭。

    很快，便到了八月十五这天。

    傍晚时分，慕皎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太阳渐渐被地平线所吞噬，只余下大片大片绚烂的彩霞几乎占据了半边天。那过分鲜亮的颜色刺激得她双眼发涩，却迟迟移不开眼。

    “娘子，药好了。”红豆将一碗药递过来。

    慕皎皎立马眼神一冷，双手慢慢移到小腹处，将手掌轻轻覆在其上。

    程十九娘和慕敀敀见到此情此景，又低低叹了口气。

    “阿妹，这是最后一剂药了，你赶紧喝了吧！过了今晚，以后你就解脱了。”慕敀敀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劝道。

    慕皎皎抿唇不语。

    程十九娘现在也泼辣不起来了。看着慕皎皎如此，她双眼也酸涩得不行。

    “阿妹，之前那些药都喝了，就剩下最后一碗了，你就别再推拒了吧！这是徐太医亲手给你煎的，一点都不苦，你就赶紧喝了吧！”

    “我一会就喝。”慕皎皎木然道。

    慕敀敀又想说点什么，慕皎皎忽的转头大叫起来：“我就是想多保护我的孩子一会，难道都不行吗？你们就非得急于一时？”

    慕敀敀一怔，连忙摇头：“当然不是！阿妹，你……”

    “这些日子辛苦几位阿姐了。你们累了，都回房去休息吧，今晚上我来陪着她。”崔蒲突然走了进来。

    “你小子，这些日子躲到哪里去了？”程十九娘见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就是一拳。

    崔蒲默默的忍受了，才讨好的笑道：“我不是手上公务繁忙吗？而且娘子有阿姐你们陪着，我放心。不过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幸亏你还知道回来！”程十九娘冷声道，便把他往慕皎皎跟前一推，“今晚我阿妹就交给你了。你给我好好照顾她，听到没有？要是给我听到她有一点伤心，你看我不进来打死你！”

    说罢，便和慕敀敀双双离开了。

    红豆也赶紧行礼退下。

    崔蒲走上前去，端起碗送到她嘴边：“之前的都已经喝了，就差最后一碗了，你就不必再做垂死挣扎了吧？”

    慕皎皎果然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

    喝完了，她把碗一扔。“现在你满意了？”

    “不满意。”崔蒲摇头，一把握住她的下巴，“还有最后一口，你也咽下去吧！”

    慕皎皎冷冷看他一眼，突然便捉住他的手，往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上去！

    崔蒲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慕皎皎现在恨他入骨，又积郁了多日的怨愤，骨子里的恨意越发深沉。现在咬着他的手臂，她就仿佛在咬他的脖子一般，十分的用力，仿佛要将他脖子都给咬断了算了！

    咬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她嘴里被灌注满了血腥味，下巴上也满是鲜血，那浓郁的腥味刺激着她的胃部，让她实在扛不下去了，才放开他扭头去吐。

    崔蒲赶紧捧起痰盂。

    慕皎皎推开他。“不用你来！”

    崔蒲不动，双手坚持将痰盂高高捧起。

    慕皎皎便不再管他，只管大吐特吐起来。好容易吐完了，她才抬起头冲他惨淡一笑：“真对不住，你逼我喝的最后一碗药，刚才都被我吐出来了。”

    “没关系。反正最后一剂只是起巩固作用的，吃不吃无所谓。”崔蒲淡然道，便亲自倒了清水来给她漱口。

    慕皎皎一眼便看到了他被她咬得血肉模糊的胳膊，顿时眉头一皱，又有些想吐。

    崔蒲赶紧便转过身去，拿出一瓶药，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便用一方帕子包住。

    然后他才又把水递给她：“喝吧！”

    慕皎皎接过来漱完口，便起身慢慢往里走去。

    崔蒲立马跟上。

    及至走到内室，慕皎皎突然回过头来，又冲他微微一笑：“马上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了，你确定要留下吗？”

    “之前每次我都陪在你身边，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崔蒲沉声道。

    慕皎皎忽的将脸一沉。“可是我不想看到你。”

    “那你闭上眼不看就是了。”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崔蒲也一样看着她。目光清明，神色镇定：“你不用想了，今晚上你赶不走我的。”

    慕皎皎便扭头继续往前走。

    脱去外衣，除了鞋子，她慢慢又躺上床去。崔蒲也紧随而至。

    “你离我远点。”在他上来的瞬间，慕皎皎冷声道。

    “不可能。”崔蒲只有这个回答，双手便强势的又环上她的腰，将她给带入他怀里牢牢的锁扣起来。

    慕皎皎这次没有再反抗。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着，不知不觉外头的彩霞散去，室内的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最终漆黑一片。

    慕皎皎突然身子一颤。

    “它醒了。”她低声道。

    崔蒲的呼吸明显一滞。

    慕皎皎又道：“它闻到味道了，正在往那边爬过去。”

    崔蒲收紧双手，只管紧紧抱着她，却久久不发一语。

    慕皎皎继续幽幽的道：“女人一旦有孕，身体的精血就全都集中在了子宫，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无条件的向这边输送过去。这是身体的本能。而这只虫子一旦苏醒，也会寻找人体内精血最充足的部位去为它自己存储可供他一年休眠所需要的能量，这也是它生存的本能。而尚未长成的胎儿体内有一一种成分，同断肠草在一处，便可以发挥出不亚于波斯绿蒿的药效。然后再把我阿爹找到的其他四味药煎汤服用，那么这五味药便在我体内汇合了。这只虫子吃了他，就是也将那些药给吃了下去。那么药效就会进入它体内，慢慢发作出来，它必死无疑——“

    一只手捂上她的唇。

    “别说了。”崔蒲低声道。

    他都做出来了，凭什么不许她说？

    慕皎皎恨极，张口便又咬住了他的一只手指头。

    崔蒲这次连哼都没有再哼一声，另一只手依然牢牢圈在她腰上，头则一如既往的埋在她颈间。

    漫长的一夜，慢慢走到了头。

    当天边露出一抹钱白，远处不知谁家的公鸡开始咯咯打鸣时，慕皎皎突然像是醒来了一般，吐出了崔蒲的手指，将他的手掌往下一扒：“好了，胎儿已经被它吃完了，现在你放心了吧？”

    “你不要动，不要动~”崔蒲一动不动，似乎极其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慕皎皎一怔，便察觉到颈间一片黏腻的冰凉。

    她慢慢转回头，忽的一把将他推开！

    崔蒲不意抬起头，便依稀露出一张布满了泪痕的脸。

    慕皎皎一整晚都只是木然，并没有太觉得悲伤。可是现在，见到眼前这一幕，无边无际的悲伤突然就席卷而来，将她从头到脚全数吞没。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这件事不是你一力主张的吗，这些药都是你给我灌下去的，他的死也是你选择的！你既然都已经决心做一个刽子手了，那你现在还哭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哭一哭就能让人以为你可怜吗？”

    她放声大骂，眼泪却也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我都没哭，你却抢先一步哭了，你什么意思？我才是受害者。这一整晚，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的孩子在我肚子里被那只虫子给一点一点啃噬得干干净净，我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你有什么资格哭？你凭什么当着我的面哭？你不许哭，你给我滚！”

    她大叫着，便伸手去推他。

    崔蒲连忙就握住她的手，又将她给拽进怀里，牢牢抱住。

    慕皎皎拼命挣扎，两个人一边流着泪，一边无声的打着架。到最后，终究还是她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无奈又被这个男人拥在怀里，她低出口气：“你杀了我第一个孩子，这件事我会记住，一辈子！”

    “记住吧，我也不会忘了他。我们一起把他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忘。”崔蒲哑声道。

    “谁准许你记住他的？你既然已经抛弃了他，就不要再假惺惺的，你让我恶心！”慕皎皎又激动起来。

    崔蒲赶紧按住她的手脚，又无声的将泪落在她手背上。

    慕皎皎顿了顿，突然也翻过身来，抱住他无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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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美女救英雄 收藏满1500+钻石满1800加更合并

﻿    哭得累了，慕皎皎终于沉沉睡去。

    崔蒲给她盖好被子，便起身出去了。

    慕敀敀、程十九娘以及徐太医都等在外头。见他出来了，程十九娘忙问：“怎么样？她现在心情如何？”

    “刚刚哭一场，睡了。”崔蒲道。

    程十九娘又叹口气：“睡了就好。那我们也放心了，我们回房休息去了。”便和慕敀敀走了。

    徐太医走上前来：“我去给她把把脉吧！”

    崔蒲颔首，再领着他折返回去。

    此时慕皎皎安然躺在床上，面色沉静，只是脸上泪痕未干，双眼微微有些红肿，看起来好生可怜。

    “哎，真是造孽啊！”徐太医也不禁低叹一声，便给慕皎皎仔细的把了把脉。

    “这只虫子在她体内生活了十多年了，靠吸食她的精血长得又大又胖。这次这个小胎儿才不到三个月，不过一寸来长，正好够它吃的，应该来说吃得很干净。不过，我还是再开服药，等她醒来后喂给她喝了，以防万一。”

    崔蒲点点头，两个人便出去写了方子。

    将药方写好，交到他手上，徐太医又拍拍他的肩：“这些天苦了你了。”

    “我有什么好苦的？真正苦的人是她。”崔蒲低笑道。

    “她苦，你也苦。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自然也是你的心头肉。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异常残忍？她好歹还被蒙在鼓里一个多月，你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要在她跟前强颜欢笑。你心里的苦，并不比她少。”徐太医将他按下去坐下，便拿了药给他清理伤口，上好药，再用纱布一层一层裹上。

    末了，他便提上药箱：“安神的方子我就不开了，想必那个红豆丫头手上多得是，现在叫她煎上一剂给你吃了，你也去好好睡上一觉吧！你瞧瞧你，都多久没睡了！”

    “我睡不着。”崔蒲无奈道。

    “所以我才叫你吃药啊！吃了赶紧去睡！现在她心上也脆弱得很，你们正好互相依偎一下。”徐太医道，便背着手往外走去。一面走，还一面摇头叹息着，“造孽啊！造孽啊！”

    当慕皎皎一觉睡醒，便看到了正睡在她身身旁的崔蒲——真的是身旁。这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双手依然将她牢牢锁扣在他身边，就连双腿都缠在她身上。而那双手，好死不死的便放在她小腹上头。

    掌心下的位置，便在之前那个孩子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慕皎皎心口一酸，便想将他推开。

    谁知崔蒲却怎么都不肯放手，坚持要将她给禁锢在怀抱里。慕皎皎心口本就团着一团气，见状便往他胳膊上的伤口上用力一按。

    “啊——”

    崔蒲活生生的疼醒了。

    他立马看到了她，连忙就伸手来摸摸她的额头：“你没事了吧？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我很好。”慕皎皎终于推开他，起身下床。

    红豆几个听到声音，赶紧进来伺候。

    此时慕敀敀和程十九娘早已经醒了。听说她醒了，她们赶紧又凑过来。

    “干娘！”尉迟七郎一进门就扑进慕皎皎怀里。

    慕皎皎也连忙抱紧了他。“七郎昨晚上睡得好不好？”

    “不好。”小孩儿将小嘴一撅。

    “为什么？”

    “因为干娘你昨天没陪我去玩，今天你还睡懒觉！你前天明明说了今天要带我出去吃蟹粉小笼包的！”

    “是呢，昨晚上我睡得太晚，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慕皎皎歉疚一笑，“对不起，是干娘错了。那么现在，等我收拾一下，就带你出去吃小笼包，好不好？”

    “那还差不多。”小孩儿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我也去。”崔蒲便道。

    慕皎皎立时脸上笑意一收，扭开头不说话了。慕敀敀见状，面色又带上几分尴尬。她连忙看向程十九娘，程十九娘悄然点点头。

    出去忙了十多天，崔蒲可算是腾出来几天的时间陪伴慕皎皎。

    连着好几日，他都和慕皎皎形影不离，慕皎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就算慕皎皎不理会他，他也自顾自的和她说话，甘之如饴。

    这一日，一群人又去河里划船采莲。

    因为人多，他们干脆没有要船夫，慕皎皎、程十九娘、慕敀敀以及尉迟七郎几个人在船上安座，崔蒲这个县太爷难得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扮了一回船夫，小心的带着几位娇客在河面上肆意游走。

    有了去年的经验，现在的天长县百姓们都知道这几日是县太爷夫人大病初愈的日子。所以见到他们来了，百姓们都自动自发的退到远处，将这一片清静之地留给他们。

    几个人划着船，采着莲，赏着景，还有尉迟七郎这个捣蛋鬼前后不停的跑来跑去，便让所有人都兴致高昂，就连慕皎皎都露出了几个笑脸。

    正悠闲自在中，忽见一群穿红着绿的少年郎摇摇摆摆的朝这边走来过来。

    “哟，我看前头那么多人，还以为这里也是一样呢！结果谁知道这里竟是清净得很。正好，那咱们就在这里坐坐吧！”一名绿衣少年摇着手里的扇子，摇头晃脑的道。

    另外几名少年也纷纷应了，便命家奴拿出毡毯铺在河边上，再架上红泥小火炉，摆上几碟干果酒菜，便围坐成一团，就着这大好的秋景吟起诗来。

    只是话没说几句，一名少年的眼睛便呆了，一直傻傻盯着前方某处。

    他身边的人推他一把：“你在看什么呢？难不成这里有莲花仙子出现么？”

    “就是莲花仙子！”谁知少年赶忙就点头，并指着前方道，“你们看！”

    少年们哄笑着看去，原本还想打趣他的。结果谁知道等看到那个坐在小舟上面无表情的女子时，他们全都愣住了。

    “果真是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女子不是莲花仙子，还有谁是莲花仙子？”一人说着，几乎就要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身边的人赶紧把他给拉回来。那人目光却还呆呆的：“你拉我做什么？我要去看仙子！”

    “什么仙子，那就是个生得美貌得小娘子罢了。你要真想看她，把人叫过来就是了。”身边的人笑着，这些人才发现——除了他们差点认作仙子的小娘子外，那船上还坐着几个容貌不俗的小娘子。只不过，和莲花仙子一比，那两个就普通多了，年纪也大得多。

    “看样子，应该是附近的女眷过来采莲的？”又有人猜测。

    “应当是了。看他们打扮，家境还算殷实，那便不如请他们过来坐下喝杯茶说说话吧！要是可以的话，问出他们的家门，咱们以后也好多上门探望探望，说不定便能发展处一段旖旎的缘分出来呢！”一名少年说着，便遣小厮去传话了。

    崔蒲几个正兀自泛舟，玩儿得高兴。谁知那边一下就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就算了，居然没多久就开始盯着慕皎皎看了。还指指点点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真是的，他刚才怎么就让慕皎皎把帷帽给摘下来了？

    他心一沉，便要将船靠边，带她们回去。

    谁知眼看船就要靠岸了，那边来了几个小厮，举止倒是毕恭毕敬：“几位娘子，我家郎君见你们面善，想请你们过去喝杯茶，不知几位小娘子可有兴致？”

    “她们没有。”崔蒲冷冷道。

    “我们同娘子说话，你一个船夫有什么资格插嘴？赶紧把船靠边，别耽误了我家郎君的正事！”小厮不悦道。

    崔蒲斜眼瞧了瞧他们，便划动船桨，将船又往河中心驶去。

    “这个人！”小厮怒了，赶紧回去告知少年们。少年们却笑道，“她们就几个女眷，我们一群郎君，她们不便回应、让船夫帮忙回应也是正理。刚才他们应当是将我们当做登徒子了，所以走避了吧！没关系，现在我们亲自去请，就不信等她看到了我们的才貌还会心生惧意！”

    说着，他们便吆喝着起身，追着崔蒲一行人小船行进的方向去了。

    当船靠岸，慕皎皎几个下了船，就看到这群少年郎又围了过来。

    崔蒲连忙将帷帽给慕皎皎带好，并将人给藏在自己身后。

    少年郎们见状，心中便恼上了他这个三番两次打搅他们美事的‘船夫’。尤其现在的崔蒲将慕皎皎给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叫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这如何叫他们不恨？

    不过表面上，少年们还是毕恭毕敬的冲这边行了个礼：“几位娘子，我们都是海陵县人，此次是特地来天长县游玩的。方才在藕花池中对几位惊鸿一瞥，煞是惊艳，便想请问几位家在何处。你们几名女子孤身出来游玩总归是不妥，不如我们送你们回家吧！”

    “她们不用你们送。”崔蒲冷声道。

    “你这个船夫怎么这么多事？我们在和几位娘子说话呢！”少年郎不悦道。便对小厮使个眼色，“把这个船夫领到一边去。”

    小厮连忙上前，谁知才等他们走到崔蒲跟前，崔蒲就狠狠一拳将人给揍倒了。

    “你这是干什么？”不想他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动手，少年们被吓到了，开始后退。

    然而崔蒲却是一脸阴沉，大步追上去。少年们更加害怕，赶紧就对小厮道：“你们还不赶紧去把他拦下！”

    小厮们一窝蜂的跑上来，便和崔蒲打成一团。

    崔蒲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一直在东奔西跑，风里来雨里去，早将身子锻炼得健壮了许多。这些小厮都是郎君身边贴身伺候的，也不怎么常做体力活，所以并不是崔蒲的对手。只是四五个人围攻崔蒲一个，他双拳难敌四手，还是有些打不过。

    慕敀敀见了，便要上前，却被程十九娘给按住了。

    她指指慕皎皎那边。

    慕敀敀赶紧就停下了。

    只有尉迟七郎小小年纪看不过去，大声叫道：“你们以多欺少，不是好人！”便一头冲了过去给崔蒲助阵。

    这一大一小，也不知道哪来的本事，居然还真个把那群小厮都给打倒了！

    然后，崔蒲又挽起袖子往那群少年郎那边走去。

    眼看着这个‘船夫’周身冒出阵阵凛冽的森然之气，少年们心中大惊，连忙退得更快了。

    一个人大叫：“你可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可是海陵县乡绅之后，我们阿爹都和海陵县县太爷是八拜之交，他们和扬州知府都有来往！你若敢动我们一根毫毛，我们阿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果真是海陵县来的？”崔蒲唇角一勾，“原本我还打算放过你们的。不过现在，不可能了！”

    便拳头一扬，抬脚奔了过去。

    “救命啊！救命啊！”少年们不明所以，但心里去也知道他们似乎闯了什么大祸了！便赶紧朝远处跑去。

    随着他们的呼救，又有一群彪形大汉朝这边跑来。

    “我的天！”慕敀敀不由掩唇，“这次可是要来真的了！十九娘子，咱们果真不去帮忙吗？”

    “不用。”程十九娘依然摇头。

    这群彪形大汉就是少年郎这次带来的随扈。有了他们助阵，这阵势一下就发生了逆转。崔蒲饶是有满身的戾气又如何？他那点小胳膊小腿，只有被人给按住狂揍的份。

    少年郎们还在一旁大叫：“给我打！打死他！叫他刚才敢对我们动粗！”

    “十九娘子，你看……”慕敀敀一脸不忍，“十九娘子，咱们再不管管，他可真要被打死了！”

    “有人才舍不得呢！”程十九娘笑道，目光又往慕皎皎那边扫过去。

    而慕皎皎，她果真就慢慢的抬起脚，朝前头走了过去。

    当看到她过来，少年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走到他们跟前，慕皎皎低声道：“叫他们住手。”

    “你们赶紧住手！”少年们赶紧就齐声大喊。等大汉们一住手，一名少年就按捺不住的凑上前来，“小娘子——啊！”

    一抹金光迅速闪过，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人就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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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山寨出现了

﻿    “我的娘啊！”

    一个少年失声高呼。

    原以为这是个文文静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娘子呢！谁知道她一出手，居然直接就要人命！这叫什么莲花仙子？分明就是索命阎罗还差不多！

    “娘？你们有这么年轻的娘吗？”慕皎皎掀开帷帽，冲他微微一笑。手上的金针却分毫不停，立马又刺向另一人。

    一行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跑，嘴里大声召唤着随扈过来帮忙。

    随扈们连忙丢下崔蒲再往这边赶。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去几步，从远处便飞来两道飘逸的身影。这对少女挡在慕皎皎跟前，三下两下，就将这群人连同少年们全都打趴下了。

    直到这个时候，程十九娘才放声对着远处叫道：“来人啊！有人打县太爷了！”

    于是乎，排山倒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来袭。不过转眼的功夫，就有好几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少年们再次大惊失色，忙要解释：“这都是个误会！你们先听我们说……”

    可是义愤填膺的百姓们哪里还听得进去？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他们竟敢把县太爷给打成这样，简直找死！兄弟们，大家上，咱们给县太爷报仇！”

    “好！”

    然后一群人蜂拥而上，将这群人围在中央，打了个半死不活。

    把人给打得差不多了，才见一队衙役穿过人群走了进来。当见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崔蒲时，捕头大惊：“县太爷，是谁敢对您动手？”

    崔蒲冷冷指了指正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少年郎们。

    “殴打朝廷命官，罪不可恕！”捕头厉声喝道，“兄弟们，把这群歹人抓起来，押进大牢，等县太爷伤好后再行审问！”

    “是！”衙役们赶紧上前就将这群人五花大绑起来。

    眼前的发展急转直下，少年们脑子一时都转不过来。他们再次高呼，却不意衙役直接抓了一把草堵住他们的嘴，就将人给拖走了。

    这动作之敏捷，和他们赶过来的速度形成鲜明对比。

    把肇事之人给拿下了，捕头这才走上前来：“属下来迟，请县尊和夫人恕罪！”

    “没事了，回去吧！”慕皎皎淡声道，对崔蒲伸出手去。

    看到这一只主动送到眼前来的柔荑，崔蒲先是一愣，眼中立马溢出无尽的狂喜。他赶紧就抓住了她的手，连连点头道：“也是。大好的心情都没了，还游玩个什么劲？咱们回去吧回去吧！”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再放开慕皎皎的手。

    程十九娘和慕敀敀看在眼里，两个人都纷纷松了口气，便也扭过头低笑不止。

    回到府衙，崔蒲赶紧就拉着慕皎皎回房去。红豆取来药粉，慕皎皎亲手接过：“让我来吧！”

    红豆一顿，赶紧就将东西交给了她。

    拿着帕子沾了水，她先打算给崔蒲擦脸，不想崔蒲趁机就又握住了她的手。

    “不生我的气了？”他小声问。

    “你先让我给你上药。”慕皎皎道。

    “不行，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今天主动出来救我，现在又主动给我上药，那是不是说，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慕皎皎低声道。

    崔蒲一怔。

    慕皎皎又道：“我心里一直都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最简单有效的一个法子？只是我总是迈不过自己心里的这道坎去。让我牺牲掉自己的孩子，就为了免除这个一年只有一次的痛苦，我做不出来。我总是在盼着，或许阿爹明天就把最后一味药给我找到了，那样我不是就可以用药杀死那只虫子了吗？现在我所需要做的只是再忍一忍。”

    “你就是逞强。你不告诉我，就当我不知道了吗？如果今年再不吃解药，你这次的发作程度就会是去年的三倍。去年你都已经痛苦成那样了，再增加三倍，你真的会没命的！就算你勉强熬过去，我也会被吓得没命！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容许你受这样的苦了。”崔蒲沉声道。

    慕皎皎吐吐舌头：“这是你常太医告诉你的？”

    “年前在长安的时候，我就特地问过岳父有关你中的这个蛊虫的一切了。他耐不过我的缠问，便都说了。然后再结合常太医知道的那些，还有我从崔家大书房里掏出来的一些传记，加以你藏在床头第三个柜子里头的那些资料，我就都知道了。”崔蒲慢声道。

    慕皎皎苦笑。

    “你都知道了，居然还能一直隐忍到这个时候，还背着我和我阿爹他们商议了那么久。你的城府真是越来越深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崔蒲一本正经。

    “我知道啊！说我心软也罢，说我矫情也好，让我给了这个孩子性命再亲手夺去，这个决定我就是做不出来。你帮我做了，即便是为了我好，但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只是你这些日子为我做的那些我都看在眼里，身边还有阿姐她们陪着，我心里的怨愤就慢慢淡去了。可在胸口还有一口气，它就是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我心里难受，天天逼得我想打你。可是要我对你动手吧，我又舍不得。所以今天，既然有人帮我动手打你了，我的气也就消了。”慕皎皎轻声道。

    原来搞了半天，一切都是因为这口气的缘故？

    崔蒲哭笑不得。

    “早知道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开始就叫个人来当着你的面打我一顿，也就不至于煎熬这么多天了！”他大声叫着，忽然又笑了，“不过刚才，看到我被人打，你还是很心疼的吧？所以你主动站出来帮我出了这口气，是不是？”

    “是啊！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你却是活生生的还站在我跟前的。我那天虽然恨你恨得要死，可你终究还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最重要的人。”慕皎皎慢声道。

    “所以呀，现在你不生气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对不对？”崔蒲简单一句话总结。

    “是。”慕皎皎点头，“现在，可以让我给你上药了吧？”

    “不要，你先让我抱抱。”崔蒲连忙伸出手去。

    慕皎皎顿了顿，慢慢将自己送入他怀中。崔蒲赶紧就抱住了她，缓缓长出口气：“我都好久没有这么抱着你了！”

    慕皎皎闭上眼，只静静依偎在他怀里不语。

    拥着她好一会，直到心头的雀跃慢慢退去，身体上的痛楚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他才龇牙咧嘴的松开手，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道：“那群人好粗鲁，下手真重，疼死我了！你赶紧给我上药，动作轻点，别再弄疼我了！”

    “好了，知道了！”慕皎皎无语，果然小心的给他把身上的伤痕都处理了一遍。

    其实他也不过受了些皮外伤。那些人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他身上有些地方虽然看起来青青紫紫的，实则并不严重。擦了药，过两天就能好。反倒是那一群人，这次肯定被清风清云那几个人揍得死惨。清风清云，还有那几个游侠儿的手段她见识过，那是专拣人身上脆弱的地方下手，打得人生疼，还留不下印记，货真价实的内伤。

    在她的小心伺候下，崔蒲还是很矫情的哼哼个不停。

    “那一群混蛋，从海陵县到了我天长县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简直可恶！回头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他握着拳头义愤填膺的大叫。

    “你一开始之所以主动去揍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是海陵县来的吗？”慕皎皎笑问。

    “谁说的？那是因为他们全都盯着你看！”崔蒲立马一个翻身又抱住她的腰，“你是我的，要盯着看也只能我盯着，他们有什么资格？”

    “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个原因？”慕皎皎不信。

    “当然不是。不过，这个是主要原因。”崔蒲信誓旦旦的道。

    “好吧，暂且信你。那么现在，你打算把这群人怎么办？”

    “当然是通知海陵县的县太爷过来赎人啊！”崔蒲突然笑得一脸得意，“不过在他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头，我顺便还要向他们打听打听海陵县那边最近的情况。”

    慕皎皎眉梢一挑。“海陵县那边？”

    崔蒲定定点头：“那家伙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折腾什么幺蛾子，之前几次见面也都对我客客气气的，太诡异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他这么做，要么就是被我给整怕了——这个不大现实。所以就只剩下一种情况——这小子一定又在偷偷憋着坏！只是他最近学聪明了，把他四周都严防死守，叫我的人没查出什么来。我正愁无处下手呢！现在，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这大好的机会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必然不会。”慕皎皎摇头。

    “就是嘛！你都赞同我的决定了，我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崔蒲说着，便靠在她身上得意的笑了起来。

    似乎被他的笑意所感染，慕皎皎也摇摇头，跟着笑开了。

    崔蒲原本只是想从这群人嘴里套出一些武立新的行踪。结果谁曾想，第二天中午，捕头就面色阴沉的找到了他，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崔蒲脸上当即就蒙上了一层黑雾。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姓武的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批甘薯苗，自己种了不说，还分了几株给海陵县里的乡绅去种！”回到慕皎皎跟前，他还气得直跳脚。

    慕皎皎听了也很有几分惊讶：“你在这件事上的防范措施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怎么还会被他给钻了空子？”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一开始，刘家村的甘薯根本就没几个人注意，采收后大部分运到了长安，只余下几百斤，天长县里的乡绅们一人分点就没了。现在新种的一轮，全都是在户部工部的监督下进行的，我也一直叫人盯着，就算有人要偷，也最多不过偷上三两株。但以那些人的说法，光是武立新府上就种了小半亩！再加上海陵县上上下下二三十个有名望的乡绅，你算算那得有多少了？肯定不下两百株！”崔蒲不停的在室内来回踱步，“这就说明，我们里头出了内鬼！”

    “那你们现在猜到是谁了吗？”

    “我刚才和庄先生他们分析了半天，还将几个可疑之人一一叫来问了，却发现他们都不是。”崔蒲挫败摇头。

    慕皎皎也渐渐眯起眼。“这么说的话，那就只能等武立新过来的时候，你亲口问他了。”

    “是啊，只能亲口问了。”崔蒲咬牙切齿的道，“那个人最好给我把骨头给长硬点。等我知道了他是谁，我一定要把他给捉起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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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集体碾压

﻿    六天后，武立新和一群海陵县乡绅一齐来到天长县。

    甫一见面，武立新就热情的拉上崔蒲寒暄不止。而后，他便笑道：“听说，我们县里有几位小郎君过来玩儿，不小心得罪了崔县尊你，现在直接被押进大牢了？“

    “武县尊你‘得罪’这个词用得真是好，他们可不就是得罪了本县么？先是妄图调戏本县的夫人，然后又合伙殴打本县，行径极其恶劣。你们看看，本县现在身上还有伤呢！”崔蒲说着，掀开衣袖给他们看他胳膊上那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淤青。

    武立新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崔蒲不识好歹。

    明明自己一开始就已经放低了姿态，都已经主动和他寒暄了，这家伙有点脑子就该也退上一步，给自己留点面子。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示好根本就不理睬，上来就开始指责他们！

    这不是让他在这些乡绅跟前丢尽了颜面么？

    “崔县尊——”他还想说什么，一位年纪五十开外的乡绅却等不及了，赶忙上前对崔蒲行个礼，“崔县尊，此事确是小儿的错。这次过来，我们也带了一些药材和压惊礼来给您和夫人赔礼道歉。小儿顽劣，不懂规矩，犯了错您帮我们罚他，我们感激不尽。只是他们虽然顽皮了些，本性却不坏的，还请您不管怎么样，留他们一条性命才好。”

    另外几名乡绅也连忙点头附和。

    武立新气得要发疯。

    这些老头子都什么意思？来的路上，他不是都再三告诫过他们了，过来之后先别说话，自己会帮他们把儿子安然无恙的要回来的吗？结果现在，他才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抢先示弱了！这不是自己把脸伸过去给人打吗？

    他们自己不要脸没关系，可是现在他们是一个团体，代表的是海陵县的脸面啊！这样，岂不是连他的脸也一起拽过去了？

    他愤然怒视这群人，奈何乡绅们根本看都不看他，只眼巴巴的盯着崔蒲，一副歉疚的模样。

    武立新差点吐血。

    崔蒲见状，心里却在摇头长叹——这个武立新真是个作死小能手啊！这些个乡绅，可比他们天长县的都精明听话多了！如果他不拼命乱来的话，从一开始就和他们和平共处，想必这些人对他也都会存着几分敬意。但可惜，他一开始就错失了先机，现在在这些人眼里，他已然就只是一个笑话了。

    堂堂一个县令，给他做成这样，他也是厉害。

    不过，既然这些人和武立新不对付，那自然也就算是他的盟友了。

    崔蒲微微一笑：“当时的情况，的确存在一些误会。他们打了本县，本县的百姓也当场为本县报了仇，这两件事可以抵消了。只是……”

    重点就在‘只是’之后！

    “只是什么？”乡绅们忙问。

    “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本县的夫人起了非分之想。本县之所以会对他们动手，也是因为如此。”

    噗！

    武立新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崔县尊你的夫人应该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一个吧？这样的人，你确定会有人对她起非分之想？”

    崔蒲冷冷瞧他一眼，便转开头去。

    武立新却不放过他：“不过，都说女大十八变，扬州的水土又养人，你们来了这里一年多了，说不定她还真变化了不少。要不，你把她请出来让我们看看，也好叫大家都明白明白，为什么你和那些小郎君会因为她而大打一场？”

    他打心底里认定了崔蒲就是故意在拿慕皎皎做挡箭牌，非要给那件事找一个缘由。

    “我的夫人，不是外头抛头露面的娼妓！”崔蒲不悦喝道。

    武立新低哼——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人拿不出手，所以故意推脱？

    那些乡绅听了，却赶紧又对崔蒲作揖行礼：“小儿顽劣，没想到这次竟然冲撞了县尊夫人！那的确是他们的错，某不敢再为他们推脱。现在既然县尊您已经把他们给抓住了，那该怎么判罚就怎么判罚，我们不插手！县尊您千万要秉公执法，不能委屈了夫人！”

    “嗨，瞧你们说的，事情也没那么严重了。”崔蒲笑笑摆手，“当时被他们一直盯着，本县的夫人只当他们是别处来的登徒子，心里厌恶，所以本县才会去教训他们。结果后来知道他们的身份，大家也都是雅人，自然做不出什么粗鄙事来，所以夫人早就原谅他们了。现在他们又在牢里过了几天苦日子，这罪也就抵了。今天诸位又亲自上门来认错，这份诚意本县感受到了，那么你们今天就把人给领回去吧！”

    就这样？他居然放手了？

    武立新不信。

    这些乡绅们在来之前也早打听过崔蒲的性子，知道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所以这次来救儿子，他们早做好了各种准备。结果谁知道，现在这么几句话，他居然就松口了？

    这事不对劲！

    乡绅们连忙摆手：“那怎么行？他们犯了大错，本就应罚，这是万万不能算了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我家的顽劣小儿？再不济，您也该再让他们在牢里住上几日，狠狠打上他们几板子才行！”

    听到这话，武立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哭着喊着求县太爷打自家儿子板子的！而且还是求另外一个县的县太爷。可是在他跟前，这些人怎么就没这么狗腿？

    乡绅们心里何尝不在滴血？

    只是他们早已经摸透崔蒲的性子了。他如果现在放过了你，那就说明他肯定还留有后招。那才是让人防不胜防的。与其如此，他们还不如一口气让他惩罚个够，只要他火气都发完了，那么自己儿子、还有他们一家才是真安全了啊！

    现成的例子就站在眼前——武立新，他们分毫不敢大意。

    崔蒲再推辞几句，乡绅们的态度却越发的坚决。到最后，崔蒲只得‘勉为其难’的道：“既然诸位坚持要大义灭亲，那本县也就只好秉公执法了。这样吧，就让他们再在牢里住上一晚，明天把人拖出来当众打上二十板子，你们看如何？”

    “一切都听县太爷的！”乡绅们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赶紧便道。

    一口老血已然涌到喉咙口，武立新好想去死。

    为什么他感觉这么绝望？这些人明明是他的人，他在海陵县一年多，和他们相处也算融洽，他自以为现在自己这个县太爷已经做得可以了。结果现在……为什么这些人给他一种感觉，似乎崔蒲才是他们敬重的县太爷，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这种感觉太让人憋屈了！

    他暗暗咬牙：“崔六兄，我看那二十板子就免了吧！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看他们这些日子在牢里也吃够了苦头，大家又何必把事情做得太绝？凡事留一线，以后好见面嘛！”

    “咦，难道打完这二十板子，诸位以后都不会再理会本县了吗？”崔蒲连忙看向乡绅们。

    乡绅们赶紧拼命摇头，一个个掏空了肚子的往外倒好话。言语之间，把这二十大板说的重要无比，似乎只有他打了，那才是给他们面子。要是不打，他们这些当爹的第一个不服！

    这些人每说一句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武立新脸上。到现在，他的脸已经肿了。

    为什么？为什么！

    武立新在心里大叫。为什么这些人才刚见面就这样恭维姓崔的，可自己却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明明自己才是他们正儿八经的县太爷好吗？

    他下意识的想帮自己再捞回一点面子。只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又把它们给咽了下去——他再说，只怕崔蒲还会再驳回，然后又引得这群人来打自己的脸吧？让自己的人反过来一下接着一下的打自己的脸，这种屈辱感简直爆棚，他都快爆炸了！

    而这种事情，也只有眼前这个姓崔的干得出来了。

    做了一年多的县令，他别的没学会，性子的棱角还是被稍稍磨平了一些的。

    所以现在，他及时收手，勉强扬起一抹笑：“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就这么办吧！看到你们都如此奉公守法，本县也深感欣慰。有你们这样的人和本县一同治理海陵县，何愁咱们海陵县不继续发展壮大下去？”

    崔蒲听到这边，大大方方的冷哼了声。

    他转头吩咐道：“去将现在在县里的乡绅们都请来。今晚上，本县要宴请海陵县县尊以及海陵县和咱们天长县的乡绅们。”

    海陵县的乡绅们顿时全都低下头去。

    没办法，丢人啊！

    原本海陵县在整个扬州城都算得上数得出名号的地方，他们一个个出去也都面上有光。可是现在，区区一个穷困了几百年的天长县，突然就一跃而起，成了举国闻名的好地方，而且这里的乡绅们身上还都有官职在身！圣人钦赐的！

    他们纵然比天长县的乡绅们更富足，那又如何？人家一个官职就足够压得他们低头弯腰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县令比县令……他们现在好想把武立新给扔到黄海里去！

    要是当初到海陵县去做县令的人是崔蒲，那么想必现在跟着崔蒲一道扬眉吐气、傲视整个扬州城的乡绅们的人就该是他们了吧？

    所以，他们就更厌恶武立新了。一个人无能不算什么，但是自己无能，却还非要逞能，还各种胡乱折腾拖别人下水，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察觉到了众人厌恶的眼神，武立新肚子里又开始胀气了。他真是……怎么就摊上了崔蒲这个死对头？早知道会发生后来这许多事，当初在芙蓉家他就该把这家伙给活活打死！

    此时，又听崔蒲高声道：“诸位难得来天长县一次，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这样吧，今晚上就让厨房做一顿甘薯宴，让诸位一饱口福！”

    听他重重咬着‘甘薯’二字，这些人纷纷一怔，面色有些不自然。

    武立新也猛然回头，便见到崔蒲冲他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表面立马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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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内鬼是他们

﻿    晚饭时间，天长县所有能到的乡绅们都来了。

    大家热情的招待了海陵县来的乡绅们。举止洒脱，不卑不亢，分毫不见之前出去见人时的畏缩感，这大度的表现再次令海陵县的乡绅们对崔蒲这个县太爷刮目相看。

    才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让本县的人们扬眉吐气，自信十足。而靠着这份自信，他们以后做起事情来必定更是干劲十足，事半功倍！

    便如现在，这些人在崔蒲身边，就自动自发的拧成了一股绳。只需崔蒲一个眼神一句话，他们就主动冲在了前头，帮他办了许多事情。

    至于他们海陵县的县太爷……算了吧！那一位向来和他们不是一条心，他们也根本就没那个心思和他来拧成一股绳。现在能相安无事，保持一个面子上的和谐，这已经是极难得了。他们根本不敢奢求更多。

    很快酒菜送上来了。这顿饭，厨子也是穷尽了手段，将甘薯变换各种花样送上来。叫海陵县的乡绅们吃得赞不绝口。

    天长县的乡绅们见状，便笑道：“上半年的甘薯，因为收获不多，大头又被送到长安去了，余下的我们也只分到一点，还不够自家吃用的。不过，眼看冬季甘薯又要收获了，到时候你们再来，我们一定给你们准备一份，让你们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好好享用一番！”

    海陵县的乡绅们立时小心肝又咯噔一下！一个个脸上勉强挂着笑，嘴里含含糊糊的将话敷衍过去。

    只是崔蒲在这里呢，他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样敷衍过去了？

    当即他便笑道：“这件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这甘薯在咱们这里虽然是个稀罕物件，但海陵县却不算。现在咱们还只是在下面镇上种了一些，到头来产出都要交给国库，只余下一些零头给大家分。但是现在，海陵县里的诸位却早已经开始在自家种植了。等咱们收获的时候，他们也收获了。到时候他们手上的甘薯分量肯定还要比咱们的多得多呢，武县尊，你说是不是？”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海陵县的一众人心中大凛，连忙干笑不语。

    还好还好，他们悄悄拍着胸脯暗自庆幸。或许是因为之前表忠心的缘故，崔蒲现在并没有多责怪他们，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武立新这个罪魁祸首。这也正好说明，崔蒲这个人虽然心胸狭窄，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道理，有问题就直接找上罪魁祸首，并不牵连旁人。

    这个果断又凌厉的性子，又让众人对他高看了几分。

    武立新听到这话，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不过，他并不害怕。早在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崔蒲的盘问了。

    因而现在，他只是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冲他得意一笑：“是啊！我们之前的确从天长县买了一些甘薯苗回去种。想必再过一两个月，我们海陵县也能有甘薯了。虽然数量比不上你们天长县的，但好歹我们自己想吃的话，不用再花费高价来天长县买。这可是大好事一件啊，崔县尊你现在是不是也打心底里为我们高兴？”

    “高兴，本县很高兴。”崔蒲含笑点头，“不过，本县很想知道，一开始我就已经明文规定，甘薯苗不得买卖，等明年自然会派发给各县去。武县尊你这些又是从哪里弄到的？”

    “哎！”武立新长长舒了口气，“这还用我去弄么？完全就是别人主动送上门来的！我记得就在七月份，你们天长县的甘薯丰收后，我们海陵县就有人过来玩儿，在路上就被人抓住，死活要卖给他甘薯苗，还说他手头有许多，要多少有多少。他们只当他开玩笑，说他们要三百株！结果那人当天晚上果然就弄了三百株来给他。你说，这东西都已经运出来了，再给人运回去的话，一个不好被官兵抓住了，那就惨了！没办法，我们的人就只得付了钱，把那些甘薯苗给运回海陵县了。”

    说罢，他一摊手：“这原本不是我们本意，只是我们不忍心看到你们天长县的百姓因为这点小事受苦，才勉为其难帮他一把。不过，这事是不是也说明，崔县尊你治下还是有不少漏洞等着你去补？”

    难怪这家伙这次能来得这么爽快，感情是他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故意来刺激他的！

    崔蒲咬咬牙：“本县年轻，又是第一次做官，在有些方面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那么现在，还请武县尊告知本县一声，这一次的疏漏是出自哪里？本县知道了，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弥补了。”

    “哦，这个呀！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当时过来这里的人也不是本县，那个人姓谁名谁、长什么模样，本县都不知道呢！”武立新好一阵占了一回上风，立马尾巴就抖了起来。

    海陵县的乡绅们连忙捂脸，唯恐被人认定和他是一伙的。

    崔蒲也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他，都懒得和他浪费口水。

    武立新自己嘚瑟了好半天，才又似是施舍般的道：“不过，他们似乎听那个人说了句，他是崔县尊你的亲舅舅，他的儿子还在天长县衙门里当差，能帮他们将甘薯苗安然运出天长县去。然后，他们果然说到做到了！”

    崔蒲脸色顿时狠狠一沉。“原来是他们？我知道了。”

    武立新便笑道：“上次在扬州府，有一对父子打着你舅舅和表弟的名号招摇撞骗，连唐昌公主都给偏到了。我记得当时你似乎没有承认他们吧？怎么，现在你真正的舅舅和表弟投奔过来了？”

    “我家的家事，武县尊你就不用过问了吧？”崔蒲冷声道，“对了，听你说起上次扬州府的事情，本县还想起来了，唐昌公主最近可好？听说她的眼睛一直没好，人又被禁锢在公主府里不能出来，心里肯定孤单得很。你和她感情那么好，应当时常去探望她的吧？”

    武立新立马又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差点想抓起手边的碟子往这混蛋脸上拍去！

    他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他用美色勾搭了唐昌公主，却又不满足别人，因而惹得唐昌公主千里迢迢追赶而来。结果呢，到现在，他用跳湖洗脱了嫌疑，却将自己给扔了进去！直到现在，他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唐昌公主旧情人’的名号，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用。这也是海陵县的乡绅们一直瞧不起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所在。

    看看，一听到这话，海陵县的这些乡绅们顿时又将头垂得更低了。

    真是气死了！

    他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便将筷子一拍：“我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那诸位就请去客房歇息吧！你们一路奔波，肯定也累了。”崔蒲从善如流，赶紧就从宴席上撤了下来。

    这后续安排客人的事情，他就不用插手了。

    崔蒲赶紧就跑出去，吩咐人将赵田父子给捉了，先打一顿扔进牢里关上几天再说。然后，他便回到内宅，一头扎进慕皎皎怀里，半天没有说话。

    慕皎皎温柔的拥着他，轻轻给他顺毛：“好了，这内鬼不是都已经找到了吗？证据确凿，你只等着治他们的罪就是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你是没看到姓武的当时的表情，真是欠揍得很！他不就是在笑话我身边多了个只会拖后腿的舅舅吗？姓赵的这对父子也的确是……哎！这些日子他们都乖乖的没有惹事，我还真当他们改邪归正了。结果谁知道，他们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情来！这和数典忘祖有什么区别？他们是非得坑我到底是不是？”崔蒲咬牙切齿的低叫。

    “他们父子俩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慕皎皎柔声道。

    “可是你应该知道，他把种苗泄露出去，那就是让姓武的多出了一个和我对着干的资本，我好好的计划就全都被他给破坏了！”

    “那可不一定哦！”慕皎皎淡然摇头。

    “还不一定？看姓武的意思，他们那边的甘薯应该种得也很不错。等收获之后，那可真是……”崔蒲咬牙。

    慕皎皎却淡然一笑：“他们的收获了，到时候咱们的不一样会收获？而且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咱们种出来的产量肯定会更高。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跟户部的人请求多留些甘薯在天长县。然后，咱们就可以……”

    她附在崔蒲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蒲听完，脸上的怒气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笑意。

    他赶紧一个翻身将慕皎皎抱住。“果然还是我的娘子最聪明了！这件事我听你的！”

    那边武立新在客房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肚子里还憋着一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崔蒲这个混蛋，他这辈子怎么就摊上这个对头了？真是……现在只要看到他那张脸，自己都气得胁下生痛。刚才又经过好几番唇枪舌剑，现在回想一下，他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甚至连胃里也开始绞痛翻滚。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的身体都开始排斥这个混蛋了吗？

    心里想着，他立马察觉到身体里的痛意在加剧，再加剧……翻滚着，绞动着，就像在一只大手伸进腹内，肆意的搅动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脸色煞白。

    “啊，我好疼，快去叫大夫——噗”

    他赶紧捂上肚子，冲着外头一句话没叫完，便倒在地上呕吐翻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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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喂你满嘴黄连水

﻿    武立新病了，正在满地打滚，满嘴喷粪。这是客房那边的小厮来告诉他们的原话。

    崔蒲听到这个消息，当即仰天大笑。笑够了，他才冷冷吐出两个字：“活该！”

    “郎君，他是活该，可是好歹现在人在咱们天长县的地界上呢！要是真让他在咱们这里有个好歹，这事也不好交代呀！”小四儿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声提醒他。

    “哦，也是。”崔蒲似乎才反应过来，便道，“那就出去请个大夫，让大夫来给他治吧！”

    “都这个时候了，还上哪去请大夫啊！”小四儿说着，眼睛便往慕皎皎那边看了过去。

    崔蒲立马将慕皎皎给挡在身后：“既然你也知道时候晚了，那边又都是男人，怎么能让她去？不然你就去把常太医给叫来吧！”

    “常太医昨天就出去采药去了，今天还没回。”慕皎皎小声提醒他，便道，“还是我去吧！他的症状听起来比较凶险，还是早治为妙。你想整治他的话，回头我在药里多加些黄连就是了。”

    崔蒲还不大情愿。只是心里也明白慕皎皎说得有道理，只是看看慕皎皎这张越发清丽脱俗的脸……他咬咬牙：“你去也可以，但是得戴上帷帽。”

    慕皎皎无语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两个人赶紧赶到客房，便见武立新已经疼得开始用头撞墙了。两个小厮才勉强拦下他的动作。

    “赶紧把人放到床上，按住了！”崔蒲立马喝道。

    顿时小四儿又带着两个小厮上前，直接将武立新给抬到了床上按好。

    崔蒲上前将他的胳膊展开，慕皎皎才走上前来，立马发现武立新的脉搏已经细得几乎触摸不到了。

    “怎么样？”见她眉头紧锁，崔蒲忙问。

    “他这是急性肠结，需用大黄附子汤。不过因为他现在呕吐得厉害，还需先服用灶心土才行。”慕皎皎道，崔蒲赶紧叫人去抓药。

    很快灶心土送来，慕皎皎指挥人用水泡了喂给他服下。然后，才将煎好的汤药喂到他嘴里。

    服药过后好一会，武立新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声喊疼。不过，嘴里倒是不喷粪了。

    “他怎么还没好？”见状，崔蒲忍不住问。

    “他这病发得急，症状又凶猛，药要见效还得等等，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呢！”慕皎皎打个哈欠，“咱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一个时辰后，他的症状就会减轻了。”

    “好啊！”崔蒲连忙点头。慕皎皎的话，他一向深信不疑。即便现在的武立新还疼得跟条鱼似的在床上翻来滚去，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这家伙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那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现在他巴不得武立新再多疼一会，最好能疼上一晚再慢慢见效！

    两个人说着话就要走。

    可是武立新哪里肯放？他的症状都还没有得到缓解，这两个人居然就要走了？这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点！

    他连忙伸手要去将慕皎皎拽回来。

    只是他肋下还有腹部疼得厉害，动作也因此受到限制。等到他伸出手去的时候，崔蒲已经拉着慕皎皎迈开了步子。他的手指头只够到了慕皎皎帷帽上垂下来的纱幔。他不管不顾用力一拽，便将帷帽直接给拽了下来。

    “呀！”

    慕皎皎立时一声低呼，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

    武立新也抬起眼来。当目光扫过那张乍然露出的清丽容颜时，他立马一愣，双眼不由自主的越瞪越大。

    “好、好美的美人，你可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一时连腹中的疼痛都察觉不到了，他痴痴的盯着那张美丽的容颜，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崔蒲见状气得不行。

    “谁许你把帷帽给扯下来的？赶紧给我闭上你的眼！”他愤怒大叫，连忙将帷帽捡起来给慕皎皎在头上扣好。然后就赶紧拉着人快步走了出去。

    呆呆的看着那个美人儿消失在眼帘之外，武立新又忍不住朝虚空中伸出手去，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再抓住点什么。

    小四儿却直接把他的爪子一抓，塞回被子里：“武郎君，您病了，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是吗？”武立新还有些呆呆的。

    “是啊是啊，一切都是因为您觉得肚子太疼了，所以才产生的幻觉！”小四儿一本正经的道。

    听他提起这个痛，武立新顿时又感觉到那阵阵痛意席卷而来，让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管方才那个美人儿了。

    崔蒲拖着慕皎皎，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住处，然后他才放开手，回头恶狠狠的道：“一会你再开一副药，里头多加些黄连黄柏，叫人喂给他喝，一晚上多喂几次！”

    慕皎皎嘴角抽抽。“你这是多大仇多大恨？至于这样吗？”

    “非常至于！”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好吧！”慕皎皎柔顺的照办了。

    这一夜，武立新注定过得十分的辛苦：被腹痛折磨了一个多时辰，又是翻滚又是喷粪，将他高门子弟的形象毁伤殆尽。服药过后，好容易疼痛渐渐停止，可是不等小厮扶他去净房，他就拉在了床上，而且还那么多……

    将腹内的秽物排泄干净，肚子终于舒服了，肋下也不疼了，他整个人也已经被折磨得虚脱了。

    好容易躺回清理干净的床上，他早手脚绵软，浑身无力。而就在这个时候，小四儿端着一碗闻着就苦的药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我家夫人交代过了，武县尊您这个病发得猛，刚才一剂药不全管用，您还得再喝一些以巩固疗效。”

    然后，就把这碗喝起来更苦的药给灌进了他的嘴里。

    这他妈是药吗？这是黄连水吧？

    被动一口一口咽下这苦得让他流泪的药时，武立新在心里大叫。可怜他刚才疼得死去活来，现在又被苦得恨不能去一头撞死算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折磨还没有结束。整整一晚，每隔半个时辰，小四儿就会端来一碗一模一样的苦药来喂给他喝下。

    整整一夜……一夜啊！

    后来每次想起这件事，武立新还觉得满嘴发苦，难受得想要放声大哭。

    等到第二天早上，好容易小四儿终于带着那些苦药离开了，武立新已经无力瘫软在床上，双眼无神，嘴巴大张，眼角两行斑驳的泪痕清晰可见。

    “呀，武县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上疼得太厉害，所以疼哭了？”当崔蒲来看他时，立马就毫不客气的讽刺起来。

    武立新缓缓回神，当即恶狠狠的对他咬牙：“你说，昨晚上是不是你故意对我下药，然后再叫人来救我？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欠你一份情吗？只可惜，你的意图早已经被我识破了，我才不会上当！”

    “呵，满桌的热菜你不吃，非要喝凉水吃凉菜，结果受寒上吐下泻，疼得满地打滚。自己做的错事，现在却诬赖我对你下药？有本事你倒是回去问问，看看有什么药是能让人满嘴喷粪的！”崔蒲冷笑。

    还好他就没抱希望这家伙会感激自己救了他的命。不过，这样倒打一耙反咬一口的无耻行径还是把他给气到了。

    “我当然会去查，你别以为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能骗过我去！”武立新坚持自己心头的认定。

    崔蒲撇撇嘴：“随你。不过，看你如此中气十足，那说明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一会用过午膳你们就走吧！现在我就去把那群人的案子给判了！”

    然后懒得理会这个人，立马就换上官服升堂，把那群海陵县的小郎君们拖出来，当众一人打了二十大板。

    把人打完，然后还给千恩万谢的海陵县乡绅们，崔蒲这次连午膳都没有和他们一起用，就直接把这群人给赶上马车，轰出天长县外去了。

    可怜武立新，昨晚上疼了半夜，又被苦苦的黄连水灌了半夜，几乎都没有合眼。结果现在，他身体都还没完全康复呢，居然就被崔蒲给赶走了！

    “庶子就是庶子，根本不懂礼数为何物，居然不等客人康复就把人给赶走了。这事若是传回长安，大家必定会沦为长安城一大笑柄！”躺在马车里，武立新义愤填膺的骂道。

    “崔县尊这样做，也是为了县尊您好。您都已经离开海陵县好几天了，是该赶紧回去主持事务。”一名乡绅连忙便道。

    又是来帮姓崔的说话的？

    武立新冷冷瞧着他：“你别忘了，你可是货真价实的海陵县人！”

    乡绅不以为意的一笑：“县尊的提醒，某不敢或忘。不过现在，县尊您是不是应该先感谢感谢崔县尊夫人昨晚上不辞劳苦给您治病的事实？”

    昨晚上？崔县尊夫人？给他治病？

    武立新猛地一愣，眼前便又浮现出一张美得令人失神的如花容颜。

    那个女人……果真是他疼到深处产生的幻觉吗？可是，为什么那张视觉上的触感却是如此的清晰，让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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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你的美丽只属于我

﻿    那个美人……

    从眉眼到下巴，乃至整个面部轮廓，真是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致动人。尤其那双秋水明眸，真个就如氤氲着一汪活水一般。在回头的瞬间，波光流转，水意潋滟，便叫他的心湖也跟着激荡起来。

    马车一路摇晃而去，武立新还忍不住摸着下巴在想——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如此勾人心魄的美人儿。

    心里突然痒痒得不行。

    “停车，调转马头！”他猛然对外叫道。

    车夫连忙勒停了马儿。“县尊，怎么了？”

    “本县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咱们立刻回去找崔六，我要好好问问他！”

    车夫没有动。

    武立新沉下脸：“本县让你折返回去，你没听到吗？”

    “郎君，咱们可以说是被他们赶出来的。现在再自己巴巴的找回去，是不是太丢人了点？”小厮小声道。他没说出口的话还有——说不定，崔蒲根本连见都不会见他们，就直接把他们都给赶走了！

    相信他，这种事情姓崔的绝对做得出来。

    武立新一顿。

    的确是丢人。可是再想想那个美人儿，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至少在弄清楚那个美人儿的身份之前，他还不想离开天长县。

    前面县太爷的马车停下了，后面乡绅们的马车自然也跟着停了。

    这些人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儿子，正心疼呢，心里一个劲的盼着赶紧离开天长县这个鬼地方，然后去找大夫来给儿子看病。可是前头倒好，突然就无缘无故的停下了不说，居然还说要调转回去？

    回去干什么？再给崔蒲打一顿吗？

    乡绅们集体不高兴了。

    “县尊，后头那几位说，如果您非要回去找崔县尊叙旧，他们不拦着。只是他们还要忙着给小郎君找大夫，就不陪您了。还请您速去速回，他们就在下一个县城里等着您。”

    听到这话，武立新又开始咬牙切齿。

    这群老混蛋！才刚离开崔蒲的势力范围，就又开始原形毕露了。这一个个为什么在崔蒲跟前就乖得跟孙子似的，可到了自己跟前就成了大爷？他欠他们的吗？

    还敢这样和他们的县父母对着干，他们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郎君，咱们还是接着走吧！这天长县也没什么好待的。”小厮又小声劝道。

    车夫连连点头。

    居然连这两个都和他们是一伙。

    也就是说，如今竟然只有他一个人想要回去把事情给弄清楚？武立新绝望的想着，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贴身小厮：“昨晚上那位美人儿，你看到了吗？”

    “什么美人儿？昨晚上只有崔县尊的夫人亲自过去给郎君你看病了，然后就没有女眷出在您的房间里出没过啊！”小厮摇头。

    武立新眉头一皱：“难过这还真是我的幻觉？”

    “郎君，怎么了？”小厮小声问。

    武立新摇头：“算了，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我们还是接着走吧，这个天长县和崔六一样的邪门，以后咱们还是少来为妙！”

    至于那个在痛极时分出现的美人儿……他决定了，等回到海陵县，他就要将她的容貌描摹下来，让她日日都陪着自己！

    把武立新一群人给赶出天长县后，崔蒲就立马又升堂，将赵田父子给拖出来审问。

    面对崔蒲的质问，他们自然是一口咬定这事和他们没关系，他们都是冤枉的！

    崔蒲气得要死，便又是一通打。奈何这对父子这次似乎早商量好了，就是不管崔蒲如何严刑逼供，他们就是咬死了那个说法不松口。而至于其他当初的协从人员，他们也是打死不认。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回到后院，崔蒲还气得不行。

    慕皎皎也好生无奈：“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不会认。要是认了，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所以你也不用再想别的法子逼供了，他们肯定不会说的。”

    崔蒲连忙就蹦到她跟前：“你说，有没有能让人说真话的穴位？只要用金针一扎，你问他们什么他们就能老实回答你什么。”

    “如果有的话，我早天天往你身上扎了。”慕皎皎冲他微微一笑。

    崔蒲立马一个激灵。“那……这种穴位还是不要有的好。”

    只是！“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们了吗？姓武的虽然一向看不得我好，不过他也知道我和姓赵的父子俩没什么感情，这两个人也还轮不到他亲自设计陷害的地步。所以，他和我说的一定都是真的！”

    “只是他们不承认，你现在又找不出其他证据来，那也就真不能把他们给定罪了。”慕皎皎拍拍他的肩，“这次你想将他们赶出天长县的计策又失败了。”

    崔蒲顿时挫败的垂下脑袋。“你说这事怎么就这么难呢？不过一对无权无势的父子，他们怎么就比那些油滑的乡绅更难对付？”

    “不然怎么说你们骨子里还流着一样的血呢？难道你觉得你是个好对付的吗？还是姨娘是个好对付的了？”慕皎皎笑问。

    崔蒲嘴角一抽，一时越发的无力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他们？那他们日后必定会更加的无法无天！”

    “你又当局者迷了。”慕皎皎笑道，“你是县太爷，这整个天长县上下的人都归你管。他们既然不舍得离开这里，那么自然就要听你调派。你想报复回去，什么样的机会找不到？虽然这样做不算太光明正大，可好歹能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恶气。”

    说着她又一顿：“人活一世，也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光明正大，你说呢？”

    “嗯，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崔蒲摸着下巴想了想，便爽快点头，“好！一切都照你说的去做！我现在就调派他们去倒夜香！让他们把县城里的夜香都承包了！”

    噗！

    慕皎皎差点喷了。“你这想法真是……太好了。”

    “那是自然。对付这对父子，我的法子信手拈来。”崔蒲的得意洋洋的道，便揽上她的纤腰，“这两个人就先别管了，现在咱们还是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报复姓武的吧！”

    “上一次，他和蒋二郎合伙到处污蔑我的名声，我还没找他算账呢，结果这次他又想来我跟前耀武扬威。数罪并罚，我这次一定要好好给他一点好看！”

    慕皎皎点点头：“多给一些吧！那个人的眼神我也很不喜欢。”

    她还好意思提那个！

    崔蒲登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他连忙捧起她的脸：“以后不管去哪里，你都要给我记得戴帷帽，记住了没有？你这张脸只能给我看，别人谁都不许，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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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打响名号的第一步

﻿    八月十五之后，慕皎皎变化更大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每天早上醒来，当看到睡在自己枕边的人时，崔蒲都要愣上一愣，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是她又变漂亮了。

    在觉得赏心悦目的同时，他心头的惊惧也开始与日俱增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面对慕皎皎越发清丽逼人的面容时，他心里总会浮现那么几丝隐忧——他害怕有人会悄悄跑来，将她从他身边偷走。所以，他下意识的就把她给看得更紧了。

    平心而论，他倒宁愿她生得更平凡一些，和当初成亲时一样也无所谓。那样，他心里反而更踏实一些。

    慕皎皎对他紧张兮兮的表现很是无语：“我一天到晚都在府上待着，都不怎么出去见人，你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反正，你这张脸生得太勾人了，以后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也不能容许除我之外的男人看到你的脸！”崔蒲坚持道。

    慕皎皎无奈。“好吧好吧，以后我出门就戴帷帽。不仅如此，只要有见外人的机会，我都会上妆把自己画丑点，你看这样可好？”

    她本来是开玩笑讽刺他的。谁知道崔蒲听后却是双眼一亮：“这个主意好！以后你就这么办吧！”

    “你……”慕皎皎眼睛一瞪，居然无言以对。

    “哈哈哈……”

    当程十九娘听说他们的对话后，立马笑得前仰后合。慕敀敀好些，但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慕皎皎一脸无力：“阿姐，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照他说得办啊！”程十九娘道，慕敀敀点头。

    慕皎皎一怔，程十九娘便抬起她的下巴，一手在她脸上轻轻描摹起来：“崔六说的没错，你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一会不见就又漂亮了几分，叫我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别说他见你这样会担心，我们看在眼里也嫉妒得不行啊！你信不信，你就这副模样上街去，也有的是男人追着你跑，还有女人暗地里扎小人诅咒你。”

    慕皎皎扑哧一笑。“阿姐你也把我夸得太厉害了点。”

    “这不是夸，而是说的事实。”慕敀敀也道，“前一年半，你变化得也快，但现在却更快了。而且看样子，你的变化还远远没有停止。现在的你就已经这么美貌了，那等你真正长开的时候，那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阿妹，我现在很想知道，你的亲阿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是也和你一样美貌？这些年阿爹极少和我们提起她，也不曾给我们看过她的画像，也是奇怪。”

    听到这话，慕皎皎慢慢垂下眼帘，眼底浮现一抹晦色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就在距离扬州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砰！

    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一名小童捧着一只盒子飞跑进来：“郎君，不好了，这只噬心蛊生命力越来越弱了！”

    跪坐在室内抚琴的男人闻言动作一顿，慢慢回转头来：“你说它怎么了？”

    “从一个月前开始，它就开始不对劲。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观察，发现它的生命力是越来越弱了，到现在几乎都不怎么动了！”小童说着，便将盒子呈了上去。

    男人接过来，修长的手指将合盖掀开，果然看到一只白胖胖的小虫子正蜷缩在里头。原本莹白的颜色上已然镀上了一层暗淡的光芒。

    他立时眼神一暗，骨节分明的手指头在桌上敲出清脆的节奏：“竟然是用胎儿喂药养的……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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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十九娘母子在天长县住了一个多月，直到确定慕皎皎完全恢复了，她才带着儿子大包小包的回到长安。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十一月，天长县的甘薯再度成熟了。

    这一次全县上下一起行动，再加上上一次的经验，此次的甘薯亩产达到了四百五十斤。全县上下加起来的产量有两百多万斤。这个数字再次鼓舞了全县上下的士气，就连左知府也亲自到场，对崔蒲大加赞扬。

    因为这次的产量较高，所以户部此次只收了两百万斤运回长安去，余下的都留下来给了崔蒲。

    在大批甘薯被运走的第三天，一片震天的锣鼓声响彻整个天长县县城，一家魏记酒楼在这里开业了！

    崔蒲这位县太爷亲自到场，为连襟助阵。

    他来了，天长县上上下下的乡绅们自然也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不仅亲自到场，还备了一份厚礼、带着家人过来捧场，将这个开业礼烘托得热热闹闹的。

    将牌匾上的大红花摘下来后，魏庄站在酒楼二层发声：“这是魏家在天长县开的第一家酒楼，但绝对不是最后一家！现在，承蒙圣人恩宠，将扬州城内的甘薯运转生意都交给了我们魏家，我自然要第一时间回馈天长县的百姓们。从今天开始，只要大家来魏记酒楼用饭，只要花上十文钱，就能点一份甘薯。煎炒烹炸，随君口味。这甘薯种来就是为了解决百姓们吃不饱饭的困境的，我们绝对不会囤积居奇，借此牟取暴利！”

    “好！”

    这一番话出来，立马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

    十文钱虽然不少，但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而且直到现在，甘薯还是个稀罕物件，之前都已经炒到一贯钱一小块了，还是有价无市。如今也就只有天长县这个出产甘薯的地方才能有这个魄力，让百姓们稍稍花上一点钱，就能品尝到甘薯的滋味。

    而且，天长县上的魏家酒楼里的主打菜就是甘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甘薯，到了厨子手里，那就变换出了各种花样，看得人目不暇给。吃进嘴里，味道也各不相同，真个令人回味无穷。

    只可惜，一桌一次只能点一份，多了恕不供应。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甘薯产量不算高，哪能敞开了供人吃？每次来吃饭都能点上一盘，让大家尝尝味道，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因而，就为了将这些千奇百怪的甘薯菜肴全都尝个遍，魏记酒楼从开业当天就生意爆满，多的是人过来吃了一遍又一遍的。

    天长县甘薯的名声，由此迅速传播了开去，别说扬州城了，就连附近的苏州、徐州等地也多的是人不辞辛劳赶往天长县，常住在此就为了好好尝尝这些甘薯的滋味。

    而在眼巴巴的等着魏记酒楼腾出位置给他们去大饱口福的空隙，他们总得去做些别的事情，诸如吃喝玩乐……因此，天长县里的其他玩乐项目也逐渐蓬勃发展了起来。

    到得年底，魏庄过来盘账时，整个人都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一个月回本，一个月啊！”将账本送到崔蒲眼前，他还在叹息个不停，“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第一次遇到回本这么快的。便是扬州府里那几家魏记，也要至少半年才能将本钱赚回来，然后再慢慢盈利。可是天长县里的这一家却是……六妹夫，你们夫妻俩的本事，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院里头，慕敀敀也拉着慕皎皎的手感叹连连。

    “以前我是听阿爹说过你和六妹夫在长安的百草厅经营得很好，生意异常火爆。结果谁知道，除了百草厅，你们竟连酒楼也能做的这么好！阿妹呀阿妹，亏得你没有嫁入商户人家，不然有你在，其他人家该怎么活？”

    “阿姐你这不是说笑吗？这个酒楼的一切经营都是姐夫在管理，我们只是提供了个地方给他而已。”慕皎皎轻声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利用天长县甘薯的名声来开酒楼的想法是你们提出来的吧？做甘薯宴是你的想法吧？还有那么多花样纷呈的菜谱，也都是出自你之手，以及那许多甘薯的供应，这些才是决定酒楼成败的关键。至于酒楼的经营管理，你随便去找个开酒楼的人，他们都能帮你做得好好的。”慕敀敀说着，那握着慕皎皎的手越捏越紧。

    “我真是命好，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阿妹呢？自从你来了扬州，你姐夫在扬州府里的地位是日渐高升，就连眼左知府见了他都能主动向问声好了。我在魏家的地位也逐步攀升，前些日子十郎两口子还又跑去阿姑跟前哭诉，说我们只顾着自己好，不提携他们。可是阿姑听了也就听了，再也不敢来找我们乱提要求，对我也客客气气的，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这些全都是你的功劳！”

    “阿姐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就愣是把酒楼一成的红利塞给了我。”等崔蒲回来，慕皎皎对他道。

    崔蒲霎时眉梢一挑。“这么巧？姐夫为了表示对我提携他的感激，也死活塞了酒楼一成的红利给我。”

    夫妻相对呆愣了好一会。

    两成的红利，说起来似乎没什么，可是看了账本就该知道，这家魏记酒楼的盈利有多恐怖！开酒楼之前，盘地方、各种装修以及前期准备，总共花了约莫三千贯。而这一大笔花销，居然在开酒楼的第一个月就全都赚回来了！而且这还是因为到了年底，许多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方便抽身前往的缘故。可以想象，翻过年后，来这里享用甘薯的人会更多，到时候酒楼的盈利会更加的惊人！

    而且因为这个酒楼本来就是崔蒲和魏庄合开的，双方是各占五成的红利。而现在，他们又硬塞回了两成的红利给他们，也就是说，慕皎皎和崔蒲手里拿了七成的红利。

    就拿这个月的三千贯利润做标准，以后他们每个月能分到手的至少有两千贯。一个月这么多，一年可就是两万多贯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把慕皎皎之前砸出去的十万贯给赚回来！

    这还是最保守的算法。一旦后头发展的势头更猛一些……那么说不定这个时间还要缩短。

    这样的赚钱速度实在是恐怖，让他们一时都接受不了。

    “以前一直听说有人做生意日进斗金，咱们现在这样的应该也算了吧？”崔蒲小声道。

    慕皎皎点头。“差不多。”

    崔蒲立马欢呼起来。“哈哈哈，太好了！就天长县这个小地方，居然也能开出一个日进斗金的酒楼来，我可真是天纵英才啊！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阿爹，告诉阿兄……对了，卢九那边也不能放过。我要让他们都好好看看我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让他们都为我而骄傲！”

    说着，他又抱起慕皎皎重重亲了口：“当然，主要还要感谢我的娘子。如果不是你，我又哪里会这么快就办成这件事？”

    “那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办？”慕皎皎问。

    崔蒲想了想，突然就换上了一脸的小心讨好：“如果我和你说，这些钱我不打算先填补上你嫁妆的窟窿，而是另有打算，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你先打算拿这些钱去做什么？”慕皎皎只问。

    崔蒲立马双眼又开始闪闪发亮。

    “我要修路！把天长县下头那些乡镇里头的路都给修起来！”

    “好啊！”慕皎皎当即点头，“只要是为百姓谋福祉的好事，我都支持你。”

    崔蒲顿时更开心了。他连忙捧起她的脸，温柔的将唇贴上她的：“你真是我的好娘子，我好喜欢你，喜欢喜欢……这辈子要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来，让我好好亲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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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东施县令

﻿    这个年是崔蒲来扬州后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也是天长县百姓们这辈子过得最宽裕的一个年。

    因为这两季甘薯的种植，整个天长县不仅名声大震，那钱财更是滚滚而来，几乎塞满了大家的口袋。这下不止温饱问题解决了，大家的生活都在集体向小康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年前半个月，就可以看到家家户户杀猪宰羊，成车成车的往家里拉年货，那年味比起往年足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了，大家也心知肚明，他们的好日子都是崔蒲这个县太爷为他们打拼来的。百姓们大都淳朴，有恩必报，所以根本不用慕皎皎张罗着安排年货，从进了腊月开始，就不停的有人送东西过来，林林总总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都给准备周全了。

    面对堆满了半个院子的年货，慕皎皎感动之余，又有几分无力。

    崔蒲看见倒是很高兴：“这说明咱们这两年的举动很得民心啊！这是个好现象，咱们要继续保持下去，争取把最后一年也做好了。”

    “所以，百姓们的东西你就心安理得的收了？”

    “当然！比起我收到的，我给他们带来的更多好吗？而且马上我还要给他们修路，等路修好了，他们的日子必然会越过越好，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也是。”慕皎皎点点头，便冲他一笑，“如此说来，我就可要先恭喜崔县尊您这一任知县做得有声有色、三年下来的考绩必定都是优了。”

    “同喜同喜。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也全都是源于你的倾力相助。这里头的功劳，至少也要分你一半！”崔蒲连忙笑嘻嘻的回礼。

    小夫妻两个互相恭维，互相行礼，玩得不亦乐乎。到最后，便都笑成一团。

    欢欢喜喜的过完一个年，到了初四这天，夫妻俩又去到扬州府城左知府拜年。

    这一次，不仅扬州府内所有知县都对崔蒲恭敬有加——当然，武立新除外，就连左知府也对他笑意盎然，热情得不得了。在吃饭时，眼看崔蒲和其他知县要一起入座，他连忙主动对他招手：“崔县尊，你过来这里，本府还有几个朋友要给你引荐。”

    崔蒲过去了，便在左知府右手边坐下。放眼看去，桌上的其他人都是扬州城内有头有脸、几乎可以和左知府平起平坐的人物，平时对崔蒲这等小小的知县根本就不怎么搭理的。

    不过这一次，眼看崔蒲过来了，他们纷纷起身与他寒暄。等酒菜上来后，更是轮番和他喝酒，彼此之间热络得很。

    全扬州府内的知县里头，唯有他享受到了此等优待，其他知县们依然老老实实蜷缩在下头一张桌子上，自己人和自己人玩儿。

    对于崔蒲受到的超级别待遇，大家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只是，谁叫崔蒲的确是能干呢？年纪轻轻的小郎君，才来两年，就做出这么大一件事来，让天长县上下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都是县令，他们自愧不如。

    “看样子，再等过一年，这位崔知县就要远走高升了啊！”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情形，黄知县由衷感叹道。

    “是啊！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郎君，居然有此等魄力，而且还真把事情给办成了！换做我在他这个年纪，只怕还没这个胆量投入那许多人力物力去做这些事呢！所以，就算这把年纪了，我也只能屈居在他之下，我服！”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叹应和。

    这话钻进武立新耳朵里，便叫他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大家看在眼里，也嘲讽一笑，话语丝毫没有多少收敛的味道。

    武立新坐不下去了，便起身道：“我去一下茅房。”

    “武县尊请便！”其他人赶紧乐呵呵的恭送他离开。而等人一走，立马就有人嗤笑一声，“做知县做到这个地步，他还好意思给我们甩脸色？也不想想他现在的名号——东施县令！”

    噗！

    这个称呼一出，其他人纷纷喷笑。

    当慕皎皎听说这个称号的时候，她也笑得不行。

    “东施县令……东施县令！这是谁想出来的？可真是……”太羞辱人了！

    “这难道不是实话吗？从你们到了这里开始，他什么事不是学着你们在做？你们治县里的恶霸，他学着干；你们架了个暖棚种东西，他也跟着砸钱这么办；你们张罗着种甘薯改善民生，他还悄悄叫人去偷你们的甘薯苗！诸如此类，全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俨然就是东施效颦。东施县令这个名号送给他，再合适不过了！”柳氏笑眯眯的道。

    慕皎皎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也没忍住这份笑意，只能勉强道：“话虽这么说。可是就这么叫出来，还是未免太促狭了些。”

    “他们有脸这么干，难道还不允许人说吗？有本事他们倒是自己做出点事业来给人看啊！永远跟在别人背后捡现成的，还暗地里给人挖抗使绊子，要不是因为背后有人，他以为他现在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和别人一起饮酒作乐吗？”柳氏冷哼。

    看来，就连扬州城里的人们对武立新这位海陵县知县的很瞧不上眼啊！做官做到这个地步，他也是厉害。

    两人说着话，互听一声冷笑传来：“两位可是在说我的夫君？”

    慕皎皎连忙回头，便见一个容颜端庄秀丽、穿着打扮都十分入时的少妇款款朝这边走来。

    这个人便是武立新的夫人，出身河东裴氏的小娘子，去年过完年后被武家人送来陪伴武立新的。

    来到他们跟前，武夫人又问一遍：“我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东施县令的，可是在说我的夫君？”

    柳氏面色一僵，慕皎皎则含笑点头：“是啊！我们就是在说他。对了，这个称呼想必武夫人你也早已经听说过了吧！”

    “我是听说过了。”武夫人笑道，“不过听说过后，我也十分好奇。你说，他们都说我夫君是东施效颦，那么这效颦的对象可不就是崔县尊吗？崔县尊生得好，拿他类比西施没什么问题。可是我似乎记得史册上对西施这位大美人的记载可不大好，那可是个亡国的妖姬，最终结局也很不好呢！”

    这女人的道行可比武立新高多了，难怪武家人会把他给送过来。

    瞧瞧，现在她就已经开始阴阳怪气的诅咒崔蒲以后不得好死了。

    只可惜，慕皎皎向来不信这些东西。闻言她只是扬唇浅笑：“武夫人这么说，可是承认这个说辞了？”

    武夫人脸色微变：“我只是在提醒崔夫人你，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称呼。”

    “无所谓啊！史册上记载的，西施美人是越国人，因她而亡的是吴国，吴国是她的敌国。为了故国，她略施美人计，将敌国亡了，这是好事啊！我家郎君生得这么好，要是真能做出如西施一般的事情来，用美色麻痹他国，再协同我新唐王朝的将士们将他国灭了，并入我新唐王朝国土，我一定举双手赞同！”慕皎皎柔声道。

    说到这里，她忽的话锋一转：“只可惜，这世上似乎还没听说过什么因为男色而亡国的事情。而且我新唐王朝有百万大军，锋锐如刀，百战百胜，又哪里需要他用美色去做这等事情？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本事，给天长县的百姓们能谋得更好的生活罢了。”

    武夫人闻言暗暗咬牙：“崔夫人真会说话。以前我可从不知道，你的牙齿有这么伶俐。”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啊！反正以后咱们需要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慕皎皎笑道。

    “的确，以后咱们要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武夫人也扬起笑脸，似乎无比赞同她的说法。

    说话间，左知府夫人一行人往这边走了来。当看到笑意盎然的慕皎皎时，左知府夫人眼神一闪，下意识的便别开头去。

    “二郎媳妇，你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我这里还有话要和你说呢！”她连忙对武夫人招手。

    武夫人便又冲慕皎皎一笑：“表姐在叫我，我就先过去了。”

    “武夫人慢走。”慕皎皎也回以一笑。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又冲着武夫人的背影道，“对了，我觉得东施县令这个称呼似乎真的挺契合的。你看，我家郎君已经和西施美人一样名扬天下了，以后名垂青史也是肯定的。只是那个东施，她借着效颦这件事，也跟着名传千古。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好歹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让后世一直不曾忘掉她，这也是一种本事呢，你说是不是，武夫人？”

    武夫人身体一僵，明显可以看到些微的颤抖。

    她深吸口气，这才回转头来，冲着慕皎皎灿烂一笑：“崔夫人您说得没错。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能名传千古，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罢，便扭开头去，快速和左知府夫人汇合，两个一起急匆匆的走了。

    柳氏将她们的对话收入耳中，不由咋舌。

    “崔夫人，你刚才的口气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些。这姓武的一群人都是极小心眼的，你就不怕他们又记恨上你们，然后偷偷的报复吗？”

    “我们的仇都不知道结了多少了，也不差这一个。”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说着，她又长叹一声，“不过说起来，这个武夫人其实是个好娘子，我喜欢她的性子。只可惜嫁给了武立新这个怂包，她这辈子毁了，我们也注定做不了朋友了。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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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就炫耀给你看

﻿    和慕皎皎一番短暂交锋过后，武夫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二郎媳妇，你不会是被崔六他娘子给气到了吧？”左知府夫人连忙小声安慰她道，“那小娘子心眼小得很，偏偏脾气却大得不得了，嘴巴又毒，是个不肯吃亏的主，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她似乎并不像你们说得那么不堪。”武夫人道。

    左知府夫人闻言一怔，连忙摸摸她的额头：“你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武夫人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不是因为二郎和崔六之间的敌对关系，我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的。只可惜……哎！”

    在左知府府上用过午膳后，崔蒲一行人又约好了出去喝酒。这次瘦西湖是打死不去了，他们便选定了观音山。

    黄知县提议：“不如这次大家将夫人一起带上吧！人多些，更热闹不是吗？”

    其他人连忙点头表示同意。一个个心里却都在悄悄打着小算盘——崔蒲对他那位病怏怏的夫人的在意，他们早有耳闻。只要能让自家夫人同慕皎皎搞好关系，那么以后崔蒲那边再有什么好事，难道还会不想着他们？而且如果有什么想求崔蒲帮忙的，只要央求慕皎皎去帮忙说两句好话，还怕他会不多考虑考虑？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崔蒲比较抗拒。“我夫人她身体不好，怕是经不住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不然她就算了吧！”

    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慕皎皎，怎么可能让她算了？

    “这不是有我们的夫人在吗？尊夫人要是不舒服了，就让她们陪着她。”黄知县连忙便道。

    其他人也不住的劝，崔蒲没办法，只得叫人去给慕皎皎传话。慕皎皎很爽快的应了。

    观音山乃隋炀帝在扬州的行宫迷楼故址。隋亡后，迷楼也被毁了。后人在迷楼的地基上又建了一座寺庙，便取名观音山。因为观音山地势在扬州最高，山寺的设计者也独具匠心，依山势而建筑宝殿。一路走上去，两边古树枝桠盘曲，枝头刚刚抽出一抹绿芽，与高耸的红墙相映成趣，于庄重间透出一抹生气。

    慕皎皎身体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上山之前崔蒲就已经命人备好了竹轿抬她上去。

    黄夫人这次是领了黄知县的命令，特地来和慕皎皎打好关系的。见状，她便掩唇笑道：“崔县尊对崔夫人你真是好。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小郎君将自家娘子如此呵护备至。看看你们，再想想我家那死老头子，我真是又妒又恨，真想让他来向崔知县好好学学！”

    其他夫人也都有此意，便纷纷附和，将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的感情夸了又夸。

    慕皎皎淡然一笑，瞥见那边武夫人一脸的不屑，她便道：“我家郎君心疼我，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他对我更上心一些。一对夫妻，总是弱势的那个更受关照些。武夫人，你说是不是？”

    武夫人心口一扯——在她和武立新之间，不正是她更关照武立新一些么？武立新这个人，做个纨绔是完全合格的。只是做知县……那是差远了。可是现在，武家已经决心要让他进官场历练。不管他做得多差，这条路既然已经选定了，就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即便明知道他不是这块料，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他到底。

    便如现在，武家之所以送她过来，为的也只是让她盯住武立新，不让他再做出其他错事来。只要平平顺顺的熬过这一年，他们就有法子给他一个优等的考绩，然后再将他的官位往上升一升。

    可武立新哪里是这样安分守己的人？尤其身边还有一个崔蒲在时时处处和他对比着。看着崔蒲一再的做出这么多的成绩，他早已经按捺不住了！天知道为了让他老实点待着，她费了多大的力气！

    当初武家之所以将她定给武立新，就是看中了她这强硬的性子。现如今，可不就是她在盯着他、管着他？只是身为一个女人，谁希望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她也希望能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给她依靠啊！

    她心里憋屈得不行，给家人哭诉，却反倒被骂，说她矫情。结果谁知道，真正懂她的却是武立新死对头的妻子！

    心中一震，她默默扭开头去：“崔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我又不像你这样柔弱得连路都走不动几步，也不需要男人怎么关照。”

    这言语中的怨念可不是一般的深呢！

    慕皎皎闻言会心一笑，便回头又和黄夫人几个攀谈起来。

    到了山顶，进入一片紫竹林中，大家就在这里暂时停下。将酒菜摆好，男人女人们各自围坐成两圈，便又开始谈天说地。

    新年一过，马上又是一年的重头戏——春耕。身为知县，大家最关注的自然就是甘薯种植的推广问题。

    酒过三巡，黄知县赶紧就抓住崔蒲的话头道：“崔县尊，上次你邀请我和你一起种甘薯，因为我胆小错失了一次天大的好机会，这事我不对。不过看在咱们两县相邻、你我之间诸多合作也异常顺遂的份上，我少不得还得厚着脸皮求你分一些甘薯苗给我们。我们也不要多的，够县里一半的旱地种的就够了！”

    “行啊！等回去后我就叫人开始准备种苗，到时候再配上一个懂行的人一起送过去指导，你觉得如何？”他不拐弯抹角，崔蒲便也爽快的应了。

    黄知县大喜，连忙点头。“还用你们送什么啊！什么时候种苗培育好了，你通知一声，我叫人去取就是了！”

    “那也行。不过送去指导的人的吃住你们都要包圆了，如果做得好的话，最好还给人一点辛苦费。毕竟人家也是要丢下手头的事情去给你们帮忙。”崔蒲笑道。

    “那是自然！你就放心吧，你只要肯送人来指导，那就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这样的人才，我们如何能不好吃好喝的供着？”黄知县心愿达成，当即哈哈大笑。

    其他知县见状眼红得不行，连忙也纷纷出言要求一样的待遇。

    崔蒲全都爽快的应了。

    和大家一一将事情粗略的说了一遍，他的目光又落在正在埋头喝闷酒的武立新身上。眼中一抹精光流转，崔蒲唇角顿时又扬起一抹浅笑：“不过，想必海陵县就不需要了吧？我听说你们那里去年底的甘薯收获得也不少？既然你们自己已经掌握了培植技术，那么今年再培育出一些种苗来推广到全县去一定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说是吧？”

    武立新生啃了他的心都有了。

    崔蒲这个混蛋！他可害苦他了！

    去年底，海陵县乡绅们悄悄种的甘薯的确收获还不错。一开始他也好生得意，打算借此再狠狠打击崔蒲一场——叫你得意，这个东西我们海陵县现在也有了，分量还不少！我看你还怎么拿这个东西来我跟前显摆！

    结果谁知道，崔蒲不知道怎么和户部的人说的，居然让人只运走了二百万斤，余下的四十多万斤全都留下了。他把零头给其他人分一分，自己留下了四十万斤，然后就和他的连襟风风火火的开起酒楼来了！

    十文钱，就能点一份甘薯。这则消息一经推出，甘薯就成了全扬州城内比较平民的消费品——只要肯花钱，谁都能吃到这个东西。那这还算什么稀罕物件？

    尤其天长县上上下下，那几乎家家户户必备的主食。而这个东西在海陵县却是有头有脸的乡绅们才能尝到……这不是说，他们海陵县的一众乡绅——包括他这个县太爷在内——才能勉强同天长县的百姓们相提并论？

    更别说，天长县的甘薯做法五花八门，每隔上十天半个月的还会推出一样新做法。而他们这里，除了煮和烤，其他的都少得可怜。便是有人学着魏记酒楼的做法做出来了，那味道就是差了别人一大截。

    他们又被人给狠狠的比了下去。而且，还是被天长县全体比了下去！

    崔蒲这一巴掌，扇得又狠又重。虽然听不见响声，却生生让他疼到现在。

    而现在，眼看‘天长县甘薯’的名头越来越响亮，他们海陵县的乡绅们都已经羞于将好容易种出来的甘薯拿出来见人了。毕竟谁不知道他们的东西都是从天长县偷来的？这东西拿出来，也会被人指出是赝品，那就更丢人了！

    所以，这个年他也过得分外纠结。虽然才初四，可是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日子，他在海陵县里吃的春酒会有多尴尬了。

    “武县尊，你说我说得对吗？”那边崔蒲还在笑眯眯的问他。

    武立新现在还能如何？他只能恨恨将牙关一咬：“没错！我们自己有的东西，就不用崔县尊你操心了！”

    “我就说嘛，武县尊你这么聪明的人，哪里还需要从我这里要人要东西？不过少准备一个县的东西，我们也能少忙一场，大家就能多休息一会了。你们是不知道，去年我们从年头忙到年尾，真是都快累死了！”崔蒲笑嘻嘻的道。

    他这是炫耀！红果果的炫耀！

    武立新好想好想咬他。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咬牙切齿的道：“等今年将甘薯推广开了，大家都知道怎么种了，以后你们就都能闲下来了。到时候想干什么干什么！”

    而那边，武夫人听到武立新的话，忍不住白眼一翻，唇角轻轻一扯。

    慕皎皎发现了，顿时唇角飞扬，浅浅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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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报恩 4月1日的第三更补更

﻿    这一次的知县聚会，可以说是完美结束。

    当然，武立新和武夫人这对夫妻要被排除在外。

    傍晚时分大家从观音山上下来，互相告别后，其他知县们去了驿馆住宿，慕皎皎和崔蒲则又到魏家去蹭地方。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崔蒲就拉着慕皎皎出门了。

    两人乘着车在小巷子里弯弯绕绕，不知何时到了一幢精致小巧的小院子门口。小四儿上前去叩门，不多时便听到里头传来一声问话：“谁呀？”

    “郑兄，是我们来了。”崔蒲应道。

    便听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咦，你不是当年在船上的崔郎君吗？”开门的郑大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就是我们。”崔蒲笑道，“好久不见，今日小弟带着弟妹来给你们拜年了！”

    “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郑大连忙摆手，“你是县太爷呢！当官的，哪有给我一个平头百姓拜年的道理？要拜年也该是我们去给你拜才对。”说着便对崔蒲行礼。

    崔蒲连忙就抓住他的胳膊：“郑兄，我们都已经来了，难道你就打算让我们一直在大门口站着？”

    “哎呀你看我！一看到你们太过高兴，竟然就忘了让你们进来坐坐！”郑大连忙拍拍脑袋，便赶紧让出路来，“你们赶紧进来坐！”

    将一行人引进去，他赶紧扯着嗓子对内喊道：“娘子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很快关娘子就小跑了出来。当见到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时，她立时眼眶一湿，上来就给他们跪下了：“恩公，可算是又让我们见到你们了！”

    “大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赶紧起来！”红豆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关娘子便邀请他们进屋，给他们端上茶。

    几个人落座后，郑大便难掩激动的道：“其实在扬州住下来后，我们就打算去天长县拜望你们、向你们谢恩来着。只是我阿弟他不同意，他说你才到那里，手头事情多得是，肯定没空理会我们。后来又听说你们在那边做了许多事情，想干什么都成功了，很得百姓爱戴，我们也都很为你们感到高兴。你们是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

    崔蒲闻言浅笑：“借你吉言。”

    慕皎皎也冲一直在冲着他们笑的关娘子道：“不知道大娘子你现在身体如何？来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不用了。自从上次给你看过后，我到现在都身子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关娘子连忙摆手。

    但慕皎皎还是把她的手拉过来，给她把了把脉。而后她便笑道：“你的脉象比上次要稳健了许多，看来这一年多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那是当然。我们这次是来投奔他阿弟的。他阿弟就在知府手下做事，很得知府器重。我们在这里，不用种地不用干什么重活，还天天吃好喝好，这身子能不越来越好吗？”关娘子笑道。

    崔蒲便笑了：“说得正是。对了，我记得郑兄你阿弟是在知府手下做经历的吧？今天他不在家吗？”

    “一早就被知府叫去了，说是要陪客。不过看这个光景，他们应该就要回来了。”郑大道。

    再说上几句话，果然就听到前头传来声响，一名小婢过来道：“二郎君和娘子回来了。”

    “你看，他们这就回来了！”郑大连忙便绽开一抹憨厚的笑。

    说话间，便见郑大的阿弟郑经历夫妻俩走了进来。

    “听说今天阿兄这里也来了客人？我现在特地过来看看——”郑经历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进来。当见到崔蒲和慕皎皎时，他先是一愣，连忙上前来行礼。

    他的夫人柳氏也赶紧屈身行礼不提。

    崔蒲和慕皎皎还礼过后，崔蒲便笑看着郑经历道：“这次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想必郑经历你心里已经清楚了吧？”

    “是清楚了。”郑经历叹道，“其实崔县尊你根本没必要亲自上门一趟。当日你们救了我大嫂一命，还让他们住你们的大船，让他们一路安然抵达扬州，这份恩情，我便是穷尽一生都无法报答。只是我现在只是知府手下一个小小的经历，能力有限，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事上帮你一把，一点一点回报你的恩德了。”

    “其实当时给关娘子治病，对我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但你身为左知府的左右手，把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们，这却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一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相较而言，你这多次的回报早已经远远超出我们当初的付出了。”崔蒲真心实意的道。

    郑经历却摇了摇头：“崔县尊你有所不知。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拜阿兄阿嫂所赐。如果不是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种地供养我读书，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境地。只是我没用，读了十多年书，却也只考了一个举人。会试失败几次后，便歇了再考的心思，投奔了左知府。又在左知府手下混迹四五年，才有了今日的一点小成就。好容易算是成家立业了，我就赶紧将他们从并州接了过来。只是不曾想，阿嫂居然在过来的路上生了那么一场病！那个时候，要不是遇到县尊夫人你这样医道高深的人，我就真的要面临‘弟欲养而亲不待’的局面了，那会是我一生的心结。你们让我免除了这样的遗憾，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现在不管我为你们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说罢，他又起身郑重其事的对崔蒲行了个大礼。

    这一次崔蒲没有拒绝。

    而等郑经历的礼行完，崔蒲便又对他重重一礼。郑经历又要还礼，却被崔蒲拒绝了。

    “郑经历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再生之恩，于我来说不值一提。而你这两年来对我的帮助，对我来说也极有用处。所以，你的感激我收下了，现在也请你收下我的感激。”

    听他这么说，郑经历才收回手。“既然崔县尊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可是我还有说的。”崔蒲立马便道。

    “什么？”

    “以后，你还是尽量不要再往我那里传递消息了。”

    “为什么？”郑经历脸色一变。

    崔蒲赶紧摇头：“你不要想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心里也明白，我是崔家人，而左知府是武家那边的。我们双方现在虽然不在对立面，但彼此相处也绝对算不上有多融洽。你帮助我，被他发现了，对你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已经帮助我够多了，咱们大家都扯平了。”

    “这个怎么扯得平！”郑经历立马摇头。

    “可是你总得再为你阿兄他们想想吧？他们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让你出人头地，你不是打定主意要报答他们的吗？他们才是你要报答的主要对象。你说，你要是为了报答我，以致做了错事被左知府抓住了，那么必定会连累他们。你想象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崔蒲问道。

    郑经历一怔。崔蒲便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那就够了。只是人活一世，最主要的还是要考虑自己，以及自己最在乎的人。至于其他人，有恩的话你能报就报，若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那就不要勉强了。毕竟，要是连自己都保不住的话，你还和谈报恩？”

    郑经历呆呆的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他的话。

    郑大听到这话赶紧就道：“崔郎君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夫妻俩苦了一辈子了，就算再去过苦日子也没什么。但是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们却是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只要可以，我们就一定会回报你们的救命之恩！”

    崔蒲含笑摇头：“这个真的不必了。”

    不管郑家兄弟怎么说他就是不再应，连忙叫人把年礼留下，就拉上慕皎皎告辞了。

    看着两个人留下的一堆礼物，郑大一脸郑重的对郑经历道：“阿弟，阿兄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只是这一次，崔郎君夫妻俩的确是好人。以后如果能帮他们的话，你都尽力帮一把吧，不用太在意我和你阿嫂，我们没事的！”

    郑经历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崔蒲和慕皎皎上了马车，慕皎皎便问：“你说，他们果真会听你的话不再帮咱们了吗？”

    “不会。”崔蒲肯定摇头。

    慕皎皎眉梢一挑。“哦？”

    崔蒲笑道：“这对兄弟都太有良心了。这点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那你刚才还和他们说那种话！”

    “这不是走个过场吗？我总不能和人家说，是啊是啊，我这个救命之恩大于天，以后你们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帮我。一旦我有难，就要对我伸出援手。你觉得我这样说像什么话？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现在这样也没见有多要脸。”慕皎皎冷冷吐槽。

    “在你跟前，我早没脸了。但只要别人不知道那就没问题啊！”崔蒲吐吐舌头，笑得好生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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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大家一起坏到底

﻿    从郑家出来后，夫妻俩又回魏家去了。

    但是才到门口，他们的马车就被人给拦下了。

    “崔县尊，崔夫人，唐昌公主有请。”来人沉声道。

    崔蒲立马就将慕皎皎给按在马车里：“你别出来，知道吗？”

    慕皎皎乖乖点头。

    崔蒲这才掀开车帘，对着拦路之人冷冷一笑：“敢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崔县尊，公主罹患眼疾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间，她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无果。如今我们只是想请您的夫人去给她看看，没有别的意思。”来人毕恭毕敬的道，“如果您不信的话，大可以陪她一起去。”

    “你们当我还会上当吗？她要是去了，一定就出不来了！现在你们居然还想把我们俩一起骗过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傻，吃了一次两次的亏还不知道防范，你们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傻乎乎的不计前嫌主动往她跟前送？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和她有任何来往。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崔蒲义正辞严的大叫。

    来人一脸焦急。“崔县尊，我们这次真没有别的意思。公主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到请崔夫人去给她看病，这次真的只是看病，没有别的目的！”

    “呵呵，你觉得这种鬼话我们还会信吗？我身体好，跳一次湖活下来了，可她的身子那么弱，等进了公主府那个龙潭虎穴，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放任她冒任何危险，尤其是任何同唐昌公主有关的事情，我都不会让她去的。你们请回吧，公主的病她看不好。”崔蒲依然冷冷的。

    见他死活不听劝，来人也生气了。

    “崔县尊，公主来请你们，这是给你们脸面，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

    “这个脸面我们可要不起！要了这个脸，很有可能丢的就是我们的命！”崔蒲一如既往坚贞不屈。

    “你们……”

    “怎么，想霸王硬上弓？”发现来人眼神不对，崔蒲顿时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唐昌公主要是真觉得孤单寂寞，你们就去把武县尊请去陪她呀！现在他人应该还在扬州城吧？好好的，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夫妻俩？这是逼着我们去公主府门口吊死是不是？好！走，现在咱们就去公主府门口找一棵歪脖树吊死了算了！”

    说罢，就开始解腰带，并催促车夫现在就赶车去公主府。

    来人见状，目瞪口呆。

    “崔县尊，公主真没有别的意思……”

    可崔蒲哪里肯听？他立马就大声哀嚎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堂堂公主，欺负七品芝麻官的小知县啊！我们人小力微斗不过她，也就只能祭出这条命以保清白了！呜呜呜，娘子，为夫对不起你。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连个诰命夫人都没得到，就要这么委委屈屈的去死了，是为夫的错啊！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去年直接跳进瘦西湖里死了干净！”

    “郎君！”慕皎皎顿时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双眼红红好生可怜。

    “娘子！”

    崔蒲也动情的大叫，然后夫妻俩便抱成一团，哭得好不伤心。

    唐昌公主的人已经无语了。

    而四周围也渐渐聚拢过来许多百姓。看着小夫妻俩哭得不能自已，再联想一下尘封在记忆中的去年瘦西湖知县跳湖一事，大家顿时便将眼前的事情和当初联想起来，顿时也不由义愤填膺，开始对来人指指点点，说的必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来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能徒劳解释：“崔县尊，你真的错怪公主了。这次公主真的不是……”

    “这次不是？那么你是承认以前她都是了？而且这次虽然不是，那也是因为她眼疾一直治不好，所以要利用我家娘子的医术！等我家娘子治好了她的病，谁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而如果我家娘子同那些大夫一样治不好她，她又会做出什么？这些日子，那些治不好她眼睛的大夫什么下场，你当全扬州城上下谁不知道？狗改不了吃屎，这话我一直坚信不疑！”崔蒲立马又抓住话头大肆挞伐。

    其他人听在耳朵里，顿时又想起了唐昌公主对那些大夫们做的恶心事，因而对这个人也越发的厌恶起来——

    按理说，这世上的病情千奇百怪，大夫也都各有所长，不可能包治百病。可是唐昌公主却不干，每一个大夫，只要是来给她看病的，只要治不好，那就会被她破口大骂，那话说得极难听。除此之外，她一个不高兴，还要人将大夫拖出去打！可怜那些行医数十载的老大夫，哪个不是德高望重，却被她依仗着公主的身份打得颜面全无。现如今，扬州城里早已经没人愿意去给她治病了！

    是，他们是走投无路了，可这不也是他们自己作的吗？现在又将主意打到慕皎皎身上，那也得看看人家是不是那样的软柿子，肯不肯给他们捏！

    虽说医者救人是本职所在。但是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这样的赔本买卖谁肯干？尤其唐昌公主去年都已经坑过他们一次了。于情于理，慕皎皎都没有义务去救这个差点害死了她夫君的公主！

    眼看四周围的人都开始对他指指点点，并且连唐昌公主都骂了起来。而那对小夫妻却依然相拥而泣。尤其是慕皎皎，她好娇弱的依偎在崔蒲的怀抱里，身体一抽一抽的，哭得好生可怜。而崔蒲，他则温柔的拥着她，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劝着。如此的柔情蜜意，真是这一团乱中一道清奇的风景，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这么恩爱缠绵的一对小夫妻，谁舍得伤害他们？

    所以，唐昌公主这个罪魁祸首自然受到了千夫所指。这个唐昌公主的走狗更是当场被人唾骂起来，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颗烂菘菜，直接就从人群里头朝他头上扔了过来！

    “哈哈哈！”

    眼看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一个人被烂菘菜砸得一脸狼狈，大家都哄堂大笑。

    来人受尽了崔蒲的奚落，现在还被百姓们欺凌，面子直接跌落到了泥地里，顿时也待不下去了，只能色厉内荏的对崔蒲扔下一句：“你们敢这样对公主，你们一定会后悔的！”便匆忙跑走了。

    崔蒲嘴角一撇：“我们要是跟你走了，那才是真会后悔！”

    说罢，他连忙带着慕皎皎对众人行礼：“方才多谢诸位出手相助。要不是你们，我们肯定逃不脱他们的纠缠。”

    大家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刚才说那么几句话也只是好玩儿，哪里想到崔蒲现在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向他们道谢？

    这些人心里对崔蒲的好感顿时又跃上了一个新台阶，连忙就摆手表示没关系。

    崔蒲又冲他们说了不少感激的话，然后才扶着慕皎皎回了马车，夫妻俩往魏家里头走去。

    马车刚停下，慕敀敀就迎了上来。“阿妹，刚才我听说唐昌公主又找上门来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有姐夫帮忙，我们能有什么事？”慕皎皎笑道。

    魏庄便笑道：“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罢了。这个唐昌公主实在是欺人太甚！看来，我叫人悄悄把她做的那些龌龊事传播开去是正确的选择。”

    “是啊，你这个举动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还有刚才，也多谢你叫人偷偷往他身上扔烂菜叶，不然那个人只怕还不会那么快放过我们。”崔蒲冲魏庄拱手。

    魏庄连忙摇头：“这个不是我干的。是你阿姐吩咐下去的！”

    慕皎皎霎时瞪大双眼：“阿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正大光明了？”

    “诚如你所说，和这种小人，还需要讲什么正大光明？能让他们服输、乖乖滚走那就是最好的法子。亏得他走得早，不然后头还有更多好东西等着他呢！”慕敀敀撇唇，“敢三番五次欺负我阿妹，他真当我这个做阿姐的是吃素的吗？”

    “阿姐你真是越来越坏了。”慕皎皎禁不住对她竖起大拇指。

    “多谢夸奖。”慕敀敀愉快一笑，“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好人都是吃苦受累的命，还是做个坏人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不用顾虑太多。我现在呀，是越来越喜欢上做坏人的感觉了！”

    魏庄听了，也只能是无奈一笑。

    慕皎皎也和崔蒲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贼贼的笑了起来。

    再在魏家过了一晚，夫妻两个才终于告辞回到天长县。

    回去之后，一样又是各家各户的吃春酒。而且这一年的春酒比去年还要多、也更要丰盛得多。不止县里、镇上的乡绅们纷纷亲自上门请他们去吃酒，就连下头的村子里的里胥也殷勤的来请。百姓们的热情无法拒绝，崔蒲只能带着慕皎皎到处赶场，有时候一天赶两个镇子，累得死去活来。

    好容易熬到正月十五，这春酒吃得差不多了。县里又开始热热闹闹的庆祝上元节。

    毕竟现在有钱了嘛，大家心情也好，因而乡绅们一致商议决定，好好办一个灯盏。顺便，再借此机会做一个甘薯节。这一次的甘薯由各家出份子凑成一定数量，然后再请魏家酒楼的厨子做成各种花样，摆在花灯街上，供来往游人品尝，也算是进一步推广天长县的甘薯了。

    当列好的单子送到眼前，崔蒲不由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真好！”他拍掌笑道，赶紧将单子递给慕皎皎，“你快看看，原来这个县里也是有聪明人呢！”

    慕皎皎接过来看看，顿时也颔首。“这法子的确不错。如果能借此机会做出一个品牌效应的话，以后每年上元节都变成天长县的甘薯节，那就好了！”

    “我看他们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崔蒲颔首，便将她拥入怀里，带着她两个人左右晃悠，“我一直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在前头吭哧吭哧的做，他们在后头乖乖的跟我走。我还在发愁，等明年我三年知县任期满了，走后这里该怎么办？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他们分明就很有想法嘛！”

    “只要是人，谁会不想把日子越过越好？以前天长县没有任何优势，大家想努力也没使力的地方。但是现在，你给他们创造出一个现成的大好条件来，他们要是再不抓紧机会，那才叫无可救药。但是这么大一个县，上上下下十多万人，哪会没有思维活跃之人？”

    慕皎皎说着，便又点点他的额头：“当然，一切还得归功于你这个领头羊领导得好。你都已经给他们规划好了路线，他们只要按照这条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就一定没错！”

    “你这话说得真好，我爱听！”崔蒲满意颔首，便低下头来，和她额抵着额，亮晶晶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慕皎皎被看得心里一阵小鹿乱撞。“我和你好好说话呢，你这又是做什么？”

    “听你说起我领头羊的身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崔蒲嗓音微沉，便仿佛一只大手轻轻拂过她的心尖，让她的心湖里头荡起层层涟漪。

    “什么……事？”慕皎皎小声问。

    崔蒲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异常邪恶的笑花——“你说你是不是该给我生几只小羊了？我这只领头羊，还是更喜欢带着自己的小羊到处撒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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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人约黄昏后

﻿    听到这话，慕皎皎脸色陡然一僵，眼中便浮现一抹郁色。

    崔蒲也是一怔，连忙就抱紧了她。“你不要再想那个孩子了，不要再想了~”

    说着话，他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慕皎皎慢慢抬起眼里，便发现他眼底浮现一抹晶亮的水光，仿佛伤心得马上就要哭了。见状，她的心情反而沉重不下去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都还没哭呢，你就要哭了？”

    “其实，我也想那个孩子。一直在想，很想很想……”崔蒲说着，就拥住了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头。

    慕皎皎又察觉到她脖子上开始渐渐湿润起来……

    “哎！”

    幽幽长叹一声，她轻轻拍拍他的头：“我都还没哭呢，你说你哭个什么劲？上次也是，我那么伤心难过，我也没来得及掉眼泪，结果你就比我先哭出来了。至于吗？要哭也该是我先哭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伤心。”崔蒲吸吸鼻子，闷声闷气的道。

    慕皎皎又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通：“好了好了，不伤心了啊！咱们不说这个了。”

    “那你答应我，咱们最近努把力，再把他给生回来。”崔蒲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慕皎皎一阵无语。

    怎么到头来，听他的意思搞得好像是她欠他的？现在居然还让她生个孩子来补偿他？

    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了？

    说出这话，崔蒲终于抬起头来，红通通的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你说呀，好不好？”

    好吧，被他这么可怜兮兮的一看，她是心底那一点点的幽怨也没有了。明知道他是装的，可她就是没狠不下心去撕破他这张虚伪的面皮。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还生不了。那只虫子要等一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死掉，然后被分解消失，然后它对我身体的影响才会彻底消失。也就是说，最迟今年的八月十五之后，我才有可能再怀孕。”慕皎皎低声道。

    “我知道呀，这不是先和你打好商量吗？咱们先准备着，到了八月十五之后，就开始努力。一定要在年底之前怀上，然后明年再把那个孩子给生回来！”崔蒲连忙道。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是在和她讨论国家大事一般。

    慕皎皎眨眨眼，再眨眨眼，眼底慢慢爬上一抹狐疑：“你这是为了不让我伤心，故意在装疯卖傻吗？”

    “哎呀，被你发现啦！”崔蒲赶紧就笑了，“其实我心里是真伤心的，你要相信我！只是……比起孩子，我更关心的是你的身体。看到你为了他难过，我心里也就难过了。我的难过也是真心的！这一点你要相信我！”

    对着那双信誓旦旦的眼，慕皎皎无语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先好好讨论讨论，怎么过这个上元节吧！”

    “好啊好啊，先过上元节！”崔蒲目的得逞，连忙就点头，乐呵呵的随着她一起转换话题。

    这个家伙！慕皎皎撇撇唇，心里想生气，结果却发现她是怎么都生不起气来了。

    哎，她这辈子真是栽在他身上了。

    到得正月十五这一日，天长县县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尤其是从城门口直通到县衙门口这条大道上，早早的就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远远近近各处的人们也早早的从各处赶来。不等天黑，大街上便人头攒动。远远看去，热闹非凡。

    夜色渐渐阴沉下来，慕皎皎打扮停当，便站起身来，对早等在身后的崔蒲微微一笑：“我好了。”

    “那好，咱们走吧！”崔蒲伸出手，将她的柔荑收入掌中。

    两人相携出了县衙，一路步行到县衙旁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上到二楼，便将眼下的一切美景尽收眼底。

    “县太爷和夫人出来啦！县太爷和夫人出来啦！”

    下面立马有人高声叫道，随即四周围的人们都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随即天长县的乡绅们排成两排站了出来，齐刷刷对着上头行礼大叫：“我们谨代表天长县的所有父老乡亲们，来向县尊和夫人拜年了！恭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也带着我们天长县一路红红火火发展下去！”

    “我们也向县太爷和夫人百年！”其他百姓也跟着大叫，陆陆续续的行礼不提。

    崔蒲和慕皎皎连忙回礼，嘴里一样说着吉祥话。

    拜年完毕，乡绅们往旁退去，随即锣鼓声响起，两只色彩斑斓的狮子跳将出来，踩着热闹的鼓点奔腾跳跃，兴致比当年在城门口迎接他们时还要高昂得多。

    舞完狮子，又见一辆花车从高台后驶出。花车上用新开的腊梅冬梅以及迎春花装点得富丽堂皇，上头站着从每个镇上挑选出来的最漂亮的小娘子。小娘子们身穿彩秀斑斓的衣裳，站在锦簇花团之中，先齐刷刷对上头的崔蒲和慕皎皎屈身行礼，而后便轻舒舞袖，就在平稳的扯上轻舒舞袖，现场表演起踏歌来。

    美人，美景，悠扬的歌声飘扬开去，霎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眼看着花车朝前方开去，大家纷纷跟着往前跑去，府衙门口立时清净了不少。

    崔蒲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装模作样的又在上头站了会，眼看大家都去那边看花灯、追花车去了，他连忙悄悄拉上慕皎皎：“咱们走！”

    “啊？去哪？”慕皎皎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跟我来就是了！”悄悄对她挤挤眼，崔蒲拉着她就往下走。

    两个人退到楼下，就见红豆和小四儿各捧着一件常服过来了。两个人脱了厚重华贵的大礼服，换上常服，崔蒲再拿过两个面具，分别给他和慕皎皎往脸上一扣，便得意笑道：“现在，我看谁还能认出我们来！”

    便又拉上慕皎皎的手：“走，咱们也赏灯去！”

    然后就拽着她汇入了下头滚滚人流之中。

    这一次，来赏灯的人除了天长县下头的百姓们外，还有附近县镇的百姓们。所以随着夜色渐沉，街上的人不减反增。在路边花灯的照映下，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前行进，崔蒲忍不住小声道：“看来，明年还得再多辟一条路出来给人赏灯才行。”

    慕皎皎悄悄掐了他一把。

    崔蒲连忙一声怪叫：“娘子我错！我不提官场上的事了，咱们赏灯，赏灯！”

    便拉着她，一个接着一个摊子的看过来。当见到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灯笼时，他赶紧拿起来献宝似的送到她眼前：“娘子你看，这只小兔子可不可爱？”

    “很可爱。”慕皎皎点头。

    “那你觉得，它像不像我？”

    呃……难道这只兔子不是送给她的吗？

    慕皎皎嘴角抽抽：“我觉得你更像一只狐狸。”

    “胡说，人家明明是最温顺最听话的小白兔！你才是狡猾的狐狸！”崔蒲义正辞严的道，便又顺手抓了一只狐狸灯笼塞进她手里，“走，你提着这个，我提着小兔子，咱们继续！”

    慕皎皎好生无语。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便听前头有人高声叫道：“魏记酒楼的厨子出来了！马上就要分发甘薯了，大家赶紧去啊，去晚了就没有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时沸腾起来，人流一股脑的往那边奔涌过去。

    崔蒲也毫不示弱，赶紧拉着慕皎皎就往那边跑。

    到了那边，正好就看到魏记酒楼门口用几张桌子铺开一条长长的台子。头顶上悬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将下头的一切照得清楚明白。

    一筐筐洗干净的甘薯被抬了出来，厨子们当场切块、拉丝、上锅蒸煮，动作又快又好看，引来阵阵欢呼叫好之声。

    不多时，一阵阵香甜的味道便弥漫出来，将半条街都笼罩起来。逛了这么久，现在闻到食物的味道，慕皎皎肚子里的馋虫也悄悄探出头来开始乱叫。

    “饿了吧？”似乎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崔蒲对她微微一笑，便将他的兔子灯笼塞进她手里，“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喂，你——”

    慕皎皎还想说什么，但不想崔蒲撒丫子溜得那么快。还不等她一句话说完呢，他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涌来，将魏记酒楼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前头还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声，慕皎皎的心也不由越揪越紧。

    “娘子，郎君他没事的吧？”红豆见状，也忍不住眉头微皱，小小声的道。

    慕皎皎淡笑：“他肯定没事。”

    话音刚落，就看到崔蒲和小四儿一前一后的从人群里钻出来跑了过来。

    “哈哈，快来看看我的战果！”他赶紧将手头的东西一一展示给她看，“拔丝甘薯，烤甘薯，甘薯百合粥，这些都是刚出炉的，我第一个抢到的呢！”

    慕皎皎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么多人，这么点东西，一般能抢到一种就不错了吧，他居然一口气抢到了三种！

    “嗨，只要脸皮厚，眼睛快，下手狠，有什么办不到的？要不是不想让其他人没得吃，我还能抢好多回来！”崔蒲得意洋洋的道。

    慕皎皎无语别开头去。

    和自己治下的百姓们抢吃食，他这个县太爷做得真是别具一格。

    崔蒲现在完全沉浸在抢到了这么多吃食的喜悦情绪里。把东西交给小四儿和红豆，他连忙又拉上慕皎皎，两个人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红豆摊开带来的毛毯，再给他们一人垫了个垫子，奈何崔蒲不肯一个人坐。他连忙就将慕皎皎一拉，让她坐在他腿上，随即便拿起一只烤甘薯，剥开了皮送到慕皎皎嘴巴：“来，尝尝看。”

    慕皎皎就势咬了一口。

    “好吃吗？”

    慕皎皎点头。

    崔蒲便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立马闭上眼高声叹道：“的确好吃！娘子你吃过的，就是比其他的还要好吃得多！”

    “你！”这家伙，吃春药了吧？

    慕皎皎用力瞪他，连忙想要推开他自己坐。只是崔蒲赶紧就抱紧了她，乐呵呵的附在她耳边道：“今天我心里高兴！看着县里的日子一年比一年过得好，看着百姓们在我的带领下富足安康，我心里好搞笑！你就陪我高兴高兴，让我随波逐流、放荡一回好不好？”

    她能说不好吗？他已经摆明了不肯放手了好吧！

    慕皎皎回头看看红豆两个。却发现红豆和小四儿早已经退到远处去了。小四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小份麻薯，正小心翼翼的送到红豆跟前。那和崔蒲一样厚厚的脸皮上竟然可以看出一抹晕红。

    “这两个孩子……”

    慕皎皎讶异低呼。

    崔蒲便抱着她笑得止不住。

    “娘子，现在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慕皎皎微怔，崔蒲便又拥住了她。“我今天好快乐，这应该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快乐的一个上元节了。看着眼前我一手打造起来的盛景，这由衷的骄傲简直难以用言语来描述。原来，做官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尤其身边还有你陪伴，我开心得不得了！你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境吗？”

    慕皎皎点点头。“能。”

    崔蒲便又笑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你可是我的娘子呢！”说着，他又靠在她身上，欢乐的自言自语，“今天真好，真好。我真希望一切都静止在这一刻，让大家都这么幸福下去，那该多好，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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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旷世美男来袭

﻿    这个上元节暨甘薯节举办得十分的成功。慕皎皎和崔蒲的这次忙里偷欢也令他们心情极度的舒爽。

    正月十五开衙后，崔蒲又忙碌起来。又是安排春耕事宜，又是给其他各县准备甘薯苗等物，还要分派具有种植甘薯经验的村民前去帮忙。另一方面，他还主动给左知府上书，请求给天长县下面的乡镇修路。

    左知府将他的奏表呈报上去，经过层层批复后，便由扬州府拨款两千贯，再加上天长县自己的税收，以及崔蒲自己的一些贴补，那一条条宽广的大道就这样在天长县内越来越多，绵延至县里各处。到得收获时节，天长县的产出也都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县城，然后再转运到扬州府。

    这一年，可以说是崔蒲抵达天长县后最顺利的一年。

    有了前两年的基础，下到百姓们都信任了他的能力，只要他一句话，所有人都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活；上到左知府也对他的举动无比支持。所以这一年虽然忙碌，但眼看县里的经济收入越来越高，老百姓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他心里是无比的骄傲自豪。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一转眼，时间便到了下半年十月。长安那边传来一道圣旨——圣人召扬州府天长县知县崔蒲回长安述职！

    崔蒲立马包袱款款，带着慕皎皎赶在年前回到了长安。

    此次一别，已然是两年的时光。

    再回到长安城，红砖高墙一如往昔，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也丝毫不见减少。只是，两个人的心境已然变化许多。

    回到崔府，这次是崔家大郎崔葏亲自出来迎接他们。见到崔蒲，他便主动往崔蒲肩上捶了一拳：“阿弟，真有你的！你在扬州做的那些事，在长安城里都广为流传，几乎人人赞不绝口。以前我出去都自称崔阁老之子，现在却只需说我乃天长县知县阿兄，他们就对我格外礼遇有加了！”

    崔蒲淡笑：“阿兄你这话说得……这四年来，你在门下省做得也不是很好么？我虽然远在扬州，却也经常听左知府他们提起说你在门下省一众校书郎中才学出众，还亲笔写了几封奏疏给圣人，被圣人夸赞了好几次。这四年考绩都是上上等，想必年后你肯定就要升官了！”

    “你不也一样么？而且细说起来，你在地方上做的事情比我还要更实在些，付出的努力也比我多得多。这次时间还不满三年，圣人就亲自召你回长安，肯定是有更好的地方安排你。”崔葏笑道。

    对这个阿弟，他心里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只是阿爹说得对，他们兄弟两个，一个在中央，一个在地方，各自谋取不同的前程。兄弟两人互帮互助，协同进步，才能让博陵崔氏发展得越来越好。

    而且，崔蒲这三年来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也曾扪心自问过——换做自己在他这样的处境，自己能像他这般全情付出、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就把一个一文不名的县打造成如今这般辉煌的模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他的脑筋没有崔蒲活，也绝对不会像崔蒲那般放下身段去和乡民们打成一片。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他做地方官的可能性。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在中央混混了。

    做了官的兄弟俩格外的有共同语言，进门后就有说不完的话。再加上崔阁老还有许多话要问他，崔蒲便直接跟着阿兄走了。

    慕皎皎则由郑氏几个人陪着回了他们的院子。

    第二天，崔蒲就去户部点卯，秉明自己已经回到了长安。

    第三天，宫里传来圣人口谕，传他们夫妻二人觐见。

    崔蒲和慕皎皎连忙换上衣裳就往皇宫里去了。

    这一次，他们好歹没有再分开，而是一起去了太极宫。

    陪伴在圣人身边的依然是武惠妃。

    “小崔爱卿，你在扬州做的很好啊，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朕十分的高兴！”待两人行礼过后，圣人便笑道，并对旁吩咐道，“来呀，给小崔爱卿及小崔夫人赐座。”

    在太极殿赐座，这可真是无上的荣誉了。

    崔蒲连忙和慕皎皎行礼谢过，才双双坐下。

    随后，圣人自然又亲自向崔蒲过问了一番甘薯种植的具体事宜，崔蒲全都老老实实回答了。再听崔蒲说起天长县甘薯节的盛况，圣人也不由笑道：“这件事你果然做得很好！甚至大大超出了朕的预期，看来当初朕让你去天长县做知县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武惠妃也笑道：“圣人说的没错。小崔知县真不愧是博陵崔氏的郎君，这眼界气度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庶子，那手腕也比其他人家的嫡子还要高明得多。哪像我那侄子，同样是去做县令，他却做得一团糟。哎，明明扬州城里头其他地方都种得好好的甘薯，他那里的产量就生生比别人差了许多！真是丢死人了！”

    “爱妃你也别想太多了。他毕竟还年轻嘛，小孩子刚做官，哪里就都能如小崔爱卿一般把什么都做得那么好？而且这三年来，他不是也越做越好了吗，至少今年没有再犯什么错不是吗？”圣人连忙安慰她道。

    武惠妃又幽幽叹道：“话虽如此说，可是同是去做知县的，小崔知县从去了到现在，那是成果不断，亮煞人眼，我侄子却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脸见人。”

    说着话，她赶忙冲崔蒲讨好一笑：“小崔知县，我那个侄子虽然性子狂傲，但其实也是和你一样想好生为百姓办事的。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事情，他不懂的你就耐心教教他，千万不要因为他随口一说什么不需要了，你就真不管了。其实他都是气头上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不然，两个人赌气的下场就是让底下的百姓们遭殃，你说这是何必呢？”

    崔蒲闻言，眼神顿时一冷——这位武惠妃真够阴险的。表面上是在帮武立新说好话，实际却是抓紧机会在圣人跟前告他的小状！

    而圣人听在耳朵里，果然收起了笑脸：“说起这个，朕是得说说小崔爱卿你了。小武爱卿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朕知道，是爱面子了些，做错了事也不肯服输。你们俩一向不对付，这一点朕也明白。可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一点小脾气，你就没有给海陵县那边送甘薯苗和经验丰富的人去指点，这个错还是在你。”

    在他个头啊！明明是姓武的拒绝接受他的好意的好不好？信不信如果当时他死活要给海陵县提供帮助的话，姓武的还会狠狠的讽刺他！骂他自作多情！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干嘛要自找苦吃？

    他只是做了最自然、也是最让自己开心的选择罢了。可为什么现在到了武惠妃嘴里，就成了他公报私仇、拿百姓的福祉出气了？

    崔蒲很不高兴，但当着圣人的面，他还不得不咬牙认错：“是，微臣知错了。以后微臣一定改。”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就知道小崔爱卿你是个好的！”圣人当即又笑赞道。

    武惠妃也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说话间，一名内侍进来报：“河间郡王来了。”

    “快请他过来！”圣人当即大喜，连忙大声道。

    崔蒲见状，心中不由纳闷——这位河间郡王是什么人物，怎么能让圣人如此欢喜？可是他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啊！

    很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外传来。悄悄回头看去，他霎时也惊在了那里——

    好俊俏的一位郎君！

    身量修长，气度淡然，一身月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搭配上一把折扇，一路行来，真仿佛谪仙人下凡，就差脚下再踩上一朵云了。那五官如描如画，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叫人百看不厌，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人，光是看着他站在跟前，那就是一幅无比养眼的画卷，就算他这个男人都生不出丝毫嫉妒之心，只能赞叹连连。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赶紧转过头去，果然发现慕皎皎的目光也不知何时落在了这个人身上。

    双眼痴痴的盯着他的脸，她的整副神魂都仿佛被勾走了一般，只能被动的随着他的前进而移动。

    崔蒲顿时心一沉——他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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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难解的相思病 为巧克力满24个加更

﻿    他轻轻咳嗽两声，慕皎皎仿若未闻，目光依然落在河间郡王身上半天都移不开。

    而河间郡王则信步走上前去，恭敬的朝圣人和武惠妃行礼。

    “十三郎免礼。你身子不好，还是赶紧坐下吧！”圣人连忙便道，声音温柔至极。

    就连武惠妃也对他关怀备至：“十三郎你今天怎么想到进宫来了？现在天冷得这么厉害，我们还当你是要在府上好生休养呢！“

    “突然想见圣人了，所以我就来了。”河间郡王缓缓开口，低哑的嗓音轻飘飘的，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如他的人一般，如此美貌绝伦，却叫人想不出任何溢美之词来形容。所有的感觉最终都只能归结为简单几个字——美！

    这话说完，河间郡王又转过头，似乎这才发现崔蒲和慕皎皎的存在，顿时脸上才浮现一抹应该可以称之为歉疚的表情：“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们说正事了？”

    “没有没有，我们的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圣人柔声道，连忙叫人端来软榻给他坐下。

    然后，崔蒲和慕皎皎彻底就成了陪衬。圣人和武惠妃一人一句，不停的关切着河间郡王的身体，从吃住到心情，全都关切到了。河间郡王也好脾气，一一回答他们，不见半点不耐烦。

    来来回回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河间郡王垂下头轻咳两声。

    圣人赶紧扶额：“真是的。许久不见你，我们只顾着和你说话，都忘了你身子不好，不能这么累了。你赶紧歇口气，我们不和你多说了！”

    武惠妃又问：“你近来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还是老毛病，胸闷，经常半夜喘不过气，醒来就睡不着了。不过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早已经习惯了，不碍事的。”河间郡王浅浅笑道。

    “哎，你这个毛病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一直不见好？”武惠妃叹道，“好好的人，看看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说着，她就将目光转向了慕皎皎：“对了，咱们怎么忘了，这里可不就坐着一位神医吗？她可是什么疑难杂症都手到擒来的。现在，就让她帮你看看好了！”

    圣人闻言也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小崔夫人，既然今日遇见了，你就帮十三郎看看吧！”

    让她给这个人看病？那不是要有肌肤之亲了？

    崔蒲听到这话，立马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赶紧用眼神示意慕皎皎——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你要是答应了，今晚上我就不理你了！

    不过不等慕皎皎有所反应，河间郡王就摇头道：“我这毛病都多少年了，我都已经习惯了。治不治得好，有什么关系？圣人您就不要再为难这些小孩子了。”

    “你要是能把这个毛病治好，也还能抓紧时间成亲生个孩子，也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样过日子。”圣人道，“而且不过是让小崔夫人先帮你看看，要是她说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朕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你这性子朕还不知道吗？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让这些孩子受了委屈，你心里肯定会埋怨死朕的！”

    河间郡王便低低一笑，不再说话了。

    武惠妃赶紧便对慕皎皎笑道：“小崔夫人，你是被河间郡王的美貌迷住了，没听到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吗？”

    慕皎皎这才回神，唇角微微上扬：“他的确长得很好看。”

    圣人顿时放声大笑，河间郡王也浅浅笑道：“早听说崔知县的夫人是个喜好美色之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真是个可人的小娘子。”

    他这柔柔一笑，便仿佛给他整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柔光，似的那谪仙一般的气度多出几分人气来，越发的令人想要亲近了。

    只是，崔蒲心头的警报却开始呜呜作响。他下意识的站起身，挡在慕皎皎身前，隔绝开了她和河间郡王之间的对视。

    圣人见状，便又是一通大笑：“小崔爱卿你这是吃醋了么？”

    “是啊！”崔蒲点头，“她已经好久没有盯着别人这么看过了。”

    圣人笑得拼命拍着桌子。“你这个小郎君啊，都已经做了三年县令了，怎么性子还是这么直率？朕也是服了！”

    武惠妃眼神一闪，连忙笑道：“小崔知县也是多亏了这个性子，不然是怕也难以在天长县开辟出一片新天地来。不过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还是赶紧让尊夫人给河间郡王看看吧！说起来，他的年纪都足以做你们长辈了，你吃一个长辈的醋，也未免太小心眼了些。”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忘记给圣人上眼药？

    崔蒲心中一声冷哼。他就是小心眼了怎么样？他就是看武立新不顺眼，所以以后打死也不会帮他。现在，他也看这个河间郡王不顺眼，不愿意让慕皎皎去给他看病！

    “启禀陛下，我夫人她——”

    他正要拒绝，岂料慕皎皎立马便道：“郡王请伸手，让我先给您把把脉吧！”

    “娘子！”崔蒲觉得他受伤了。而且被伤得很重很重。

    难道她没接到他刚才递给她的眼神示意吗？而且现在他都已经把态度表示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她还要选择和他对着干？这个男人再好看，那也是个外人，真正看得到也吃得着的人是他好吧！这个男人她这辈子都别想了！

    不过，自从河间郡王出现后，慕皎皎的全副心神就已经落在了这个人身上，似乎还真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

    便如现在，崔蒲都快把眼睛给瞪脱眶了，慕皎皎也没有给他半点回应，而是径自朝河间郡王那边走去。

    见她都走到自己跟前了，河间郡王也便没有再拒绝，而是卷起袖子，露出一段细腻修长的手腕。

    慕皎皎探出二指给他把脉，细细听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她才放开手：“郡王得的是相思病。”

    “哦？”圣人和武惠妃听到这话，霎时双双大惊。

    河间郡王也微一挑眉：“小崔夫人此言何意？本王并无相思之人。”

    “相思病，是一人对其他事物达到几乎执着的思念的一种病态的表现，这个思念的事物可以是人，可以是物，也可以只是一件往事，并不是限定在人身上。”慕皎皎淡然道，“而您这个病，应当是源于多年的思念导致的。算算时间，应该也有十七八年了。而且十七八年前，应该在您身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您当是被刺激过度，一时情志不舒，吐出了好几口心头血，然后就种下了病根，至今没有康复。”

    此言一出，圣人同武惠妃神色都微微一变。

    河间郡王顿时笑道：“小崔夫人果然医术高明。你说的没错，本王的确是十八年前遇到一件事，当是由于悲伤过度，吐血昏迷了整整三天。后来虽然醒了过来，这身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垮得厉害。即便有太医天天护着，一日三次把药当饭吃，也只能勉强吊着这条命罢了。”

    “那么，小崔夫人你对此可有良方？”武惠妃忙问。

    慕皎皎摇头。“没有。”

    居然回答得这么干脆？

    武惠妃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外头不都传说小崔夫人你医术高明，什么病都治得好的吗？怎么现在不过区区一个相思病，你却束手无策了？”

    “惠妃娘娘，您所说的不过只是外头的道听途说，我却从未说过我能包治百病。而且河间郡王的病情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得的是相思病。这个病起源于十八年前的一桩旧事，也是导致他至今缠绵病榻的原因所在。说白了，这就心魔作祟。”慕皎皎不卑不亢的道。

    “我虽然懂些医术，但我的手段也只能帮他暂时缓解一下眼下的症状。这就仿佛锄草，我的药下去，只能将明面上的杂草锄掉，但那病因就如草根一般依然深扎在他心底，过上几日还会复发。我如果再去除草，那也不过只是重复之前的过程而已。是药三分毒，药用多了，对他的身体又是一桩害处。何必呢？郡王如果真想好起来的话，还得先把这桩心魔给除去才行。”

    虽然早知道她就是这么不客气的性子，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不客气的对待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武惠妃还是有些拉不下面子。她当即冷声道：“这么说，小崔夫人你是治不好他了？”

    “惠妃娘娘请息怒。”河间郡王赶紧就道，“小崔夫人说的也是实情。我这个毛病自己心知肚明，我这辈子是好不了了。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强迫小崔夫人呢？她不过是本着医者之心，给出最正确的判断罢了。她没有为了邀功就对我乱用药，也没有信口胡说，这个性子十分难得。我很喜欢他，还请你不要为难她。”

    武惠妃闻言，脸色立马更难看了。

    崔蒲见状，心里也百般的不是个滋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的好。真是……郁闷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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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历史名人出现

﻿    后来武惠妃又抓住机会挑拨了几次。奈何河间郡王有意插科打诨，崔蒲和慕皎皎也根本就不上她的套。挑拨来挑拨去，最终她却是给自己挑出了一肚子的火气。

    圣人都看不下去了，便摆手道：“今日朕召小崔爱卿你们过来，主要就是为了问天长县的事。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你们就回去吧！你们才刚回长安，想必还有许多亲友需要拜访，朕就不多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崔蒲如蒙大赦，赶紧就牵着慕皎皎退下了。

    两人出了皇宫，崔蒲立马就拉下脸，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她。

    慕皎皎不明所以。“你怎么了？刚才被武惠妃给气坏了？”

    “她会干那种事，我早就料到了，我才不会和这种人置气呢！我现在生气的是你！”崔蒲咬牙切齿的低吼，“你刚才什么意思？一直盯着河间郡王看个什么鬼？他难道比我还好看吗？”

    “他的确比你好看啊！”慕皎皎点头。

    “你你你……”

    崔蒲气得哇哇大叫：“你怎么能这么打击我！是，他是长得比我好，可是那又怎么样？他是郡王，年纪还比你大，而且病歪歪的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你和他这辈子都没可能！我是你的夫，你能亲得到抱得到的人也只有我。都已经有我这个美男在身边了，你还盯着别的男人痴痴的看，你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吃醋了？”慕皎皎眨眨眼。

    “没错！”崔蒲重重点头。

    “可是，之前你每次去找君君姑娘、为她一掷千金的时候，我也没吃过醋啊！”

    “那个……那个和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对君君那只是欣赏，她才貌双全，性子又温柔，看她唱歌跳舞是一种享受。”

    “我对河间郡王也只是欣赏啊！只不过我更欣赏的是他那张脸。只要看着他，那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慕皎皎说着，再补充一句，“一样只是纯粹的欣赏。”

    纯粹个屁！他才不信呢！

    “你……反正我不管，你以后就是不许再看他！”说不过她，崔蒲干脆耍赖。

    慕皎皎无奈。“人家比你好看，你就吃醋了？你心眼未免也太小了些。”

    这不是心眼小不小的问题，而是她看着那个河间郡王的眼神明显不对好吧！而且这位河间郡王……怎么说呢，第一眼看到那个人，他心里就觉得不大对接。虽然方才他们之间的互动很少，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和圣人以及武惠妃说话。可是就冲着那个人帮慕皎皎说的那几句话，他心头就开始警铃大作，下意识的就对这个人生出浓浓的敌意来。

    这是他男人的第六感在提醒自己要注意他。所以，他才会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只是这样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就算说出来了，慕皎皎肯定也会笑话他大惊小怪的吧？

    因而崔蒲干脆就一把抱紧了她：“你当我心眼小就心眼小吧！反正这个人我不喜欢。以后，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吧！”

    “这么严重？”慕皎皎被吓到了。

    崔蒲郑重其事的将头重重一点。“就是这么严重！”

    “好吧，那我以后不理他了。”慕皎皎赶紧就改口，“他虽然好看，但终究不可能成为我的。在我心里，还是你更亲近些的。”

    哼哼，这话还像点样子。崔蒲这才勾起嘴角：“你最好记住你的话。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那么痴痴傻傻盯着他看，看我怎么对付他！”

    “咦，对付他？不是对付我吗？”慕皎皎笑问。

    “那也得我舍得才行啊！可是，你看我什么时候舍得对你下手过了？”崔蒲撇撇嘴，说得好生郁闷。

    慕皎皎听在耳朵里，便又是一通放声大笑。

    “你还笑！”崔蒲快郁闷死了。见她笑得前仰后合，他便忍不住伸手去挠她痒痒。慕皎皎顿时拼命挣扎，也笑得更大声了。

    外头的红豆和小四儿听到里头的动静，两个人现在连脸都不红了。只是双双幽幽叹了口气，对视一眼，便别开头去。

    时近年关，崔蒲又三年没有在长安过年了，需要恶补的东西数不胜数。如今他也算是在新唐王朝小有点名气的人了，崔阁老对他这个儿子比最初更多了几分重视，所以但凡对内对外的交际都不忘带上他，对他的待遇只比崔葏差了一等。

    因此，他一天到晚跟着父兄在外奔忙，到处和人见面吃酒谈论国家大事，简直比在天长县时还要忙碌得多。

    一直到大年三十这天他都没能停下来歇口气。

    年初二过后，又到了四处互相拜年的时候。大家都对崔蒲这个功勋卓著的天长县县令十分好奇，那邀请他参加酒局的帖子简直比崔葏收到的还多，大大让他得意了一把。

    不过，遵照崔阁老的吩咐，崔蒲还是把这些大都婉拒了，只带着慕皎皎去了几家本就熟悉的亲戚家中坐了坐。

    初七那天，两个人应邀去魏王府上吃春酒。

    两年不见，魏王世子妃对慕皎皎热情依旧。而那些当初对慕皎皎不屑一顾的贵女们也都展露笑颜，想尽办法和她套交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皎皎便也笑眯眯的同她们和睦相处。

    到了酒席上，慕皎皎又被魏王世子妃拉到身边坐下。用她的话说：“现在你们夫妻俩可是咱们新唐王朝的大红人，谁不想结交你们？今天既然你是我请来的，那就是我的贵客，一定要在我身边坐着，别人谁都不许抢！”

    其他人听了，也都微笑附和。

    现如今，谁不知道崔蒲种植甘薯有功，而且还将天长县甘薯这个名号成功推举了出来。短短三年的时间就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成了举国闻名的好地方，而且还让治下的百姓们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

    初入官场，就能做出这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成绩，所有人都不禁在心里认定——此人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虽然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只是就冲着圣人将他千里迢迢从扬州召回来、而且回来后第三天就亲自召见了他，便可以看出对他的重视。想必等到开年后再次分派的时候，他就要升官了！

    刚满二十岁的县太爷本就少见，而在二十岁之龄就从知县位置上高升的人就更属凤毛麟角。虽说这其中也不乏崔家在他背后大力推动的缘由在，可关键你也得有点真本事，让家族给你推得动啊！想想武家那位二郎君，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反面例子。去年底他也回长安了，却一直没脸出来见人。现在出来吃春酒也只是跟着父兄在几个熟识的人家里游走，那个小圈子外的人根本都懒得和他打交道。

    反观崔蒲，他却已经成了整个长安城上下人人争相笼络的人物了。即便现在他的名头还只是一个小知县，但大家也都以和他来往为荣。

    男人们结交崔蒲，那么女人们争相巴结的对象就自然是慕皎皎了。再加上慕宥如今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慕皎皎也勉强算是官家之后，和她来往不算损面子。因此，这些人看着慕皎皎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

    所以，大家毫无异议，慕皎皎便也心安理得的同魏王世子妃同坐一桌，大大方方的和桌上其他王妃世子妃等人打交道。

    酒席进行过程中，一直有人上主桌来敬酒。不过，这些人一般都和慕皎皎没什么关系。

    酒席进行到一半时，又见几名少女施施然走上前来。为首的少女落落大方的举起酒杯：“世子妃，诸位王妃世子妃，崔六少夫人，我们姐妹来也敬你们一杯春酒。”

    这四名少女都生得丰腴美貌，便是站在人群里也格外的亮眼。尤其是站在最后头的那一位，虽然年纪尚小，眉眼间却自带几分媚态，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魏王世子妃便对慕皎皎道：“她们都是我娘家的本家姐妹。最后头那一个，名唤玉环，父亲当初做过蜀州司户，只可惜五年前病逝了，她才来洛阳投奔她叔父。”

    慕皎皎听完微一颔首，心头却早掀起了惊涛骇浪——弘农杨氏之后，名唤玉环，父亲蜀州司户，如今寄居在洛阳叔父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一位，想必就会是日后名流千古的杨贵妃了吧？

    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和寿王相遇。而等嫁给寿王五年后，她才会被高力士推荐给唐玄宗，进而惹出来后世无数的风流故事以及历史演义。

    现在的杨玉环还只是一个娇羞温驯的小娘子。

    察觉到慕皎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连忙便仰起头冲她甜甜一笑：“您就是博陵崔氏六郎君、天长县县尊的夫人吗？”

    “是我。”慕皎皎颔首。

    “您和崔六郎君在扬州做的事情，我们都听说过了。你们种出来的甘薯我们也吃过几次，十分美味！”少女的嗓音清脆动听，听在耳朵里不啻为一种无上的享受。

    和历史上的名人对话、而且还是在被她主动套近乎，这种感觉十分的奇特。便是淡定如慕皎皎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她便问道：“你都吃过什么做法的？”

    “烤的和煮的。”少女吐吐舌头，“叔父也是花了好大的价钱才弄到一点，大家一人分上一点就没了。不过，即便不加点什么，光这样做出来的也很好吃！”

    慕皎皎扬唇浅笑：“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叫人给你送一些过去。再附上几张食谱，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真的吗？”少女欢喜得眨眨眼，但她马上却又垂下头，“我能不能用这些甘薯换个别的？”

    慕皎皎微愣。“你要换什么？”

    “我听说崔六少夫人您医术高明。我奶嫂前些日子生了小侄子，只是至今七天了，都没有产下奶来。我便想请您为她开个方子，让她顺利产乳。”

    “她饭吃得怎么样？”慕皎皎便问。

    “挤不出奶，孩子饿得直哭，她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慕皎皎眉头微皱，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便道：“你回去后，叫人准备一碗凉粥，调以捣碎的枫叶煎的汤，然后让她吃下去。上午吃的话，下午应该就能产乳了。”

    “真的吗？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谢崔六少夫人了！”少女连忙感激行礼。

    同桌的贵妇人们早听说过慕皎皎高明的医术，不过现在见她不等见人就直接开了方子，心中还是大感讶异。便有人问道：“崔六少夫人开这个方子是出于什么道理？”

    “产妇一开始不产奶，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她因为伤心不肯吃饭，便令体内谷气越来越少。世上还从未有过无谷气而能生者，她越是这样，就越是产不下奶来。而枫叶先生先落，后生后落，有规律可循。所以以此调和谷物作汤饮，便是提升体内谷气，促其下奶。”

    “原来还有这样的道理！”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慕皎皎笑道：“万物生长，自有规律，这些东西作为药材作用在人体上也是一样。譬如紫苏叶朝仰暮垂，百合花朝开暮合，最具昼生夜降之气，治疗失眠效果极佳。”

    大家听在耳朵里，赶紧就把这话给牢记在了心里。

    少女听她说了这么多，也赶紧又冲她甜甜一笑：“崔六少夫人您真博学。谢谢您，等回去了我就叫人给奶嫂用您的方子！”

    说罢，便柔柔一礼，转身离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之外，慕皎皎猛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回头问世子妃：“咸宜公主的亲事定在什么时候？”

    “今年七月。”世子妃回答，“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慕皎皎笑道。

    今年，也就是开元二十二年。今年的七月份，杨玉环就要在咸宜公主的婚礼上被寿王一见钟情，年底嫁给寿王为妃。然后，历史的大幕就要缓缓开启了。

    “真跟做梦一样。”慕皎皎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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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拒绝太子招揽

﻿    在魏王府吃完酒回去，慕皎皎发现崔蒲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她忙问。

    “方才宴席上，薛琇对我态度特别亲密，各种和我套近乎。而且离开的时候，他还悄悄暗示我赶紧把接下来的时间空出来，等着接贵人的帖子。”崔蒲沉声道。

    薛琇一直是站在太子那边的。他口中的贵人，除了当今太子李瑛也就没有别人了。

    慕皎皎电光火石见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顿时也低叹口气：“你现在也算是朝中新贵，又一向和武氏不和，太子会想将你招募到他旗下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阿爹一直教导我们，要做个纯臣，千万不要参与党争。我们崔家上下也一向将此奉为圭臬，从不敢违背。”崔蒲冷冷道。

    “这年头，有多少人能真正成为纯臣？”慕皎皎叹息，“尤其你才刚涉足朝堂，阿舅虽然有心扶持你，但崔家的重心必定是放在大伯身上，对你会有所忽略。你要真想快速逆风而上，选择站在太子那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太子身为储君，你匡扶他，也的确就是在匡扶国家社稷。”

    崔蒲听到这话，却眉头紧皱。“现在朝中的局势你又不是不清楚。太子虽然已经在东宫多年，但因为生母年长色衰不得宠，在圣人跟前已经没了多少分量。如今武惠妃所出的寿王渐渐长成，武家人一向胆大妄为，现在更是明摆着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以武惠妃现在的地位，她如果想鼓动圣人废掉太子简直轻而易举。上次我还和阿兄说起来，只等寿王大婚后，他们肯定就会采取行动了。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没想过要立什么从龙之功。我这辈子所盼的不过就是在任上做些事情，封妻荫子，再让自己名留青史。那些党争什么的太复杂了，我不想掺和。”

    这群从小浸润在政治氛围里长大的小郎君们真是敏锐得可怕！武惠妃一伙人不就是在寿王大婚后就开始上蹿下跳，各种鼓动唐玄宗废太子吗？而且最后，还真让他们得逞了。只不过，那最终的结局却又是异常的可笑就是了。

    当听他说出不想掺和进去党争里头的时候，慕皎皎不由长出口气，便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说不想，那就不做好了。一会你好生和阿舅他们商量商量，看看用个什么法子婉拒了他们就是了。”

    崔蒲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贵人的帖子没有发到崔蒲手上，却是落在了慕皎皎那里！

    拿着那张大红烫金的请帖，慕皎皎一脸无奈：“太子妃请我和大嫂去曲江赏牡丹。这一次，咱们还真拒绝不了了。”

    崔蒲脸色十分的难看。

    “这群人用心实在是险恶！”

    早知道请他不动，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慕皎皎身上。现在谁不知道，他崔蒲把慕皎皎这个娘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不管去哪里都要陪着她，唯恐别人欺负了她。所以，现在太子妃说是邀请慕皎皎，可他会不跟过去吗？而且，太子妃是以赏花的名义邀请她们，也不止邀请了慕皎皎一个，还连郑氏一起请了。而郑氏出阁前同太子妃乃是手帕交，这个面子她不会不给太子妃。那么，大嫂郑氏都去了，她这个做弟妹的能不去吗？不然岂不是坏了妯娌情谊？

    所以说，这长安城里聪明人太多了，完全不如扬州乡下那里的人们淳朴可爱。他们玩不过他们，所以以后还是乖乖在外头呆着吧！这个人精扎堆的地方，他们能离得远点就离远点。

    只是现在……这个鸿门宴他们是不得不赴了。

    “那就去好了！”最终，崔蒲一咬牙，“就赏赏花看看景，他们一旦说起其他事情，你就赶紧装听不懂。真不行的话，那就硬碰硬好了！”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慕皎皎低声道。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眼下这一关只怕还真要硬碰硬了！

    再过两日，他们果然就收拾停当，往曲江去了。

    现在天气还冷，曲江边上的牡丹花还没有抽出绿芽。不过，身为皇亲国戚，他们自然不会同长安城里的庶民一般苦等花儿顺应时节慢慢开放。

    太子妃在曲江边上有一座专门的宅邸，里头修了一座不小的暖棚，里头种着上千盆牡丹。虽然此时的长安还是寒冬，暖棚里的牡丹却早已经竞相开放，姹紫嫣红格外的雍容华贵。

    今日她们就是在这里观赏牡丹。

    今天太子妃还特地请了不少长安贵女过来作陪。大家一面赏着牡丹，一面有说有笑，气氛还算融洽。

    气氛欢愉之际，太子妃突然来了句：“说起来，我嫂嫂原本也是个爱花之人。只是自从前年她双目失明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绚丽的色彩了。这次这里的牡丹盛开，我都没敢告诉她。不然……哎，要是以往，今日她必定是这里的座上客。”

    大家听了，便都悄悄朝慕皎皎这边看来。

    关于唐昌公主是如何失明的，大家议论纷纷，但唐昌公主坚持认为是慕皎皎给她下了毒。只是两年了，那么多大夫给她看过，却都没有找出失明的原因来，至于她所谓的中毒更是连个影都没有。

    如果这事真是慕皎皎干的话……那么这个女人的医术就的确是厉害得吓人了。她们心中都难免生出几分忌惮来。

    慕皎皎听到这话，唇角轻扯——太子妃这是在代太子向她示好吗？太子妃出身河东薛氏，和薛琇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这也是为什么薛琇会义无反顾的站在太子这边的原因。而薛琇又娶了唐昌公主为妻，所以唐昌公主便是她的嫂子。按照她打听来的消息来说，这对姑嫂的关系还不错。可是现在，为了帮助太子拉拢崔蒲，太子妃居然连这个嫂子都放弃了。

    唐昌公主本就双目失明，如今丈夫有了美妾，美妾给他生了儿女；现在就连和她感情不错的小姑子也为么政治利益而抛弃了她。说起来，她也真够可怜的。

    “公主的眼睛还没有好吗？”她状似不解的问。

    太子妃摇头：“今年过年，阿舅让她回来，又让太医院的太医给她轮番看了一遍，依然无果。”

    依然绝口不提让慕皎皎去帮忙看病的事。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可惜了。”慕皎皎便叹道。既然他们不提，她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往唐昌公主跟前凑。虽说这位公主现在的处境看起来是挺可怜的，可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都是她自作自受吗？自己种出来的苦果，再艰难她也得自己咽下去。

    眼见她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话题给带了过去，太子妃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她赶紧对贴身的宫女使个眼色，便回头笑道：“大家都累了吧，咱们去前头歇歇。一会我让人摘了新鲜牡丹过来，咱们都选一支自己喜欢的簪上，图个喜庆吧！”

    很快果然就有宫女端着一盘新剪下来的各色牡丹呈了上来。太子妃先取了一朵魏紫戴在头上，而后就拿上一朵姚黄：“今日见到崔六少夫人，我十分的欢喜。我看你气度清华，配这朵姚黄最好，不如你就戴这一朵吧！”

    “太子妃真是折煞臣妾了！姚黄魏紫乃牡丹之王，臣妾不过一个七品知县之妻，哪里敢和太子妃您平起平坐？而且，臣妾也更喜欢这朵豆绿一些。”慕皎皎连忙拒绝，便拿了一朵豆绿牡丹交给红豆给她簪在发鬓上。

    太子妃拿着那朵姚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上也呈现几分愠色。

    郑氏见状赶紧就将牡丹接了过去：“太子妃好没良心！以往咱们在闺中时，这姚黄魏紫都是咱们各戴一朵。可是现在，见了我六弟妹，你就把我扔到一边，只管和她亲近。我知道她是比我美貌，也比我有本事，可你也不能因为太喜欢她就把我这个旧友给不管不问了啊！”

    有了个台阶下，太子妃才勉强扬起笑脸。“瞧你说的，我哪有对你不管不问？再说了，就算我真不管你，难道你就跟个小媳妇似的肯乖乖受委屈吗？现在在我跟前大吵大闹的是谁？”

    郑氏便笑，死活要太子妃帮她戴花。

    太子妃假意生了一阵气，还是把姚黄给她簪上了。

    这个风波才算过去了。

    慕皎皎连忙冲郑氏送去感激的一笑。

    郑氏却是面带有色的摇了摇头。

    这件事后，太子妃对慕皎皎的热情大减，几乎都没有再这么搭理过她。好容易熬到赏花宴结束，慕皎皎和郑氏一起退出来，就听郑氏小声道：“六弟妹，你刚才的表现也太鲁莽了些。眼下，太子妃肯定生气了。哎，也不知道六弟那边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他一定会表现得比我更鲁莽。”慕皎皎笑道。

    “你们……哎！”郑氏一怔，旋即无语，“你们俩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太子的好意，你们可曾想过接下来的事情？”

    “可如果不当面拒绝，那就表示我们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又该如何招架？”慕皎皎反问。

    郑氏便只能叹息不语。

    两人走到车马厅，果然看到崔蒲正黑着脸朝这边走过来。来到慕皎皎跟前，他一把拉上她的手：“走，咱们回去！”

    “小崔知县，小崔夫人，二位请留步！”

    此时却听后头一声大叫，太子在薛琇等人的簇拥下大步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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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就是我干的

﻿    两个人不得已停下脚步。

    崔蒲又下意识的闪身挡住慕皎皎，才对太子一礼：“殿下，该说的下官都已经说完了。我想，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小崔知县你想多了。孤现在叫住你们，是想和小崔夫人谈谈关于唐昌的事情。”太子微笑道。

    “那我们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崔蒲脸一沉，“唐昌公主都对下官做过什么，想必殿下您心知肚明。直到现在，我们也都还对她心有余悸，提起这个名号都要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殿下爱妹之心下官能够体谅，但那是您的妹妹，请恕下官不能如您一般不计前嫌对她大度宽容。”

    太子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连忙轻咳两声：“唐昌做的那些的确过分，孤从没指望过能让你们原谅她。只是她患眼疾已经两年了，请了各方神医都不管用，为此孤和阿爹都急得不行。现在，孤只是想请小崔夫人本着医者之心，出手助她一回。当然，孤会让人送她上崔府去看病，绝对不让小崔夫人你被她欺负，你看这样可好？”

    不好！他现在都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也不希望慕皎皎再和她有任何接触！崔蒲心里大叫。

    正要开口拒绝，慕皎皎连忙拉他一把，悄悄对他使个眼色——虽然唐朝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宽容的朝代，上位者也从不会因为下头的人几句顶撞就恼羞成怒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来。但是太子毕竟是太子，他们今天顶撞他们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崔蒲会意，这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扭开头不语。

    慕皎皎施施然上前：“太子殿下，您既然这么关心唐昌公主，那么就该知道她一直认为她的眼疾是我害的。现在又让我来给她治病，您就不怕我把她的眼睛治得更坏？”

    “你不会。”太子沉声道。

    说着他又看向崔蒲：“你和小崔知县都是光明磊落之人。虽然爱逞口舌之快，但心都不坏。除非是有人将你们逼上绝路，否则你们绝对不会下死手。博陵崔氏的门风，孤一向由衷钦佩。”

    看来，他还是没有绝了将崔蒲拉到己方阵营来的想法。

    慕皎皎听到这话，倒是对这位太子改观了些。

    也是，能安然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傻的。只可惜，现实迫人，在这个到处都是彪悍人物的新唐王朝，他这相对位并不怎么彪悍的太子殿下最终还是不得不退位让贤。

    “有点小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您就挑个日子遣人将公主送到崔府去吧！只是，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她的双眼能不能恢复光明，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那是自然。孤也没说一定要你给她治好，不过只是希望你尽力而为罢了。”见她往后退了一步，太子大喜，连忙便道。

    慕皎皎颔首：“不知殿下还有没有别的事？”

    “现在没有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夫妻俩连忙退下。等上了马车，崔蒲霎时又拉下脸来：“你怎么就答应他了？那个唐昌公主，瞎了正好。要说再让她睁开眼，谁知道她又会干出什么事来？而且，现在你这样退一步，太子还要当咱们态度软化了，以为咱们还是愿意跟着他的呢！”

    “我只是想到她其实也没几年好日子过了，那不如让她再抓紧机会享受享受。”慕皎皎小声道。

    她的自言自语崔蒲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这件事我自有计较，保证以后她肯定不会再来纠缠你。”慕皎皎连忙抬起头，“至于太子那边……今天我是当着许多人的面直接拒绝了太子妃的示好，想必你也是吧？他们被伤了面子，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又来和咱们玩热络。真要想玩，那也得过好一段时间。可是再过上几天，咱们就要离开长安了，他们又能上哪里献殷勤去？”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给他留下一线期望不是什么好事。”崔蒲扁嘴。

    慕皎皎便捏捏他的脸：“你难道就没想过，咱们这样当众一再下他的面子，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他好歹也是太子，若真想给你小鞋穿简直轻而易举。既然都已经摆明态度了，后面不妨把姿态放低些，也免得他果真怀恨在心。你可别忘了，你和大伯的新任命都还没下来呢！”

    听她条分缕析的说了这么多，崔蒲好歹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你话是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只要一想到又要和唐昌公主见面，我就恶心！”

    “那你不见她就是了，让我去和她打交道。”慕皎皎笑道。

    崔蒲冷哼一声。“我倒是想这样呢，可是你觉得我放得下心吗？”

    “在自己家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慕皎皎笑着，“不然，你也可以躲在屏风后头啊，这样你既可以不见她，又能听到我们说话。要是真发现她对我有什么不轨企图，你再出来救我好了。”

    “嗯，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崔蒲连忙点头，“那就这样好了！”

    这家伙……

    为什么每次她随口一说的建议，他总是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认同？她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第二天一早，太子果然就派人将唐昌公主给送了过来。

    两年不见，唐昌公主憔悴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被关在扬州的公主府里孤零零的住了这么久的缘故，她身上嚣张霸道的气势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疼的萧瑟。

    听到慕皎皎靠近的脚步声，她艰难扬起一抹笑：“崔六少夫人，你赢了。现在我承认，我输了。你的男人我要不起，以后也不敢再要了。”

    “公主终于肯承认我的身份了？”慕皎皎淡笑，“还是说，公主你这样示弱只是为了哄我给你治好眼睛？”

    “是啊，我就是为了哄你给我治好眼睛。”唐昌公主怏怏道，“这两年来，因为这双眼睛，我吃够了苦头。我也想了许多，就为了一个我本来就得不到的男人，我一直这样苦苦折腾是为了什么？如果一开始我就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现在我应当还在长安城里肆意风流吧！”

    “这世上没有如果。”慕皎皎淡声道，“而且，我也从不相信公主你这样的人能够改邪归正。所以，现在让我给你治病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她前头的意思，唐昌公主心里一沉，以为自己的眼睛没戏了。结果再听到后一句，她顿时又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什么条件，你说！”

    “我给你治好眼睛，你三年之内不许再打我夫君的主意。”

    “就这样？三年？”

    “没错。三年。”

    “好，我答应你！”

    “口头的约定不作数，我已经叫人拟好了字据，你签字画押吧！签完字按完手印，我再给你治。”

    “好！”

    字据送上来，唐昌公主立马就按上了手印。等上头朱红的印泥干了，慕皎皎小心的将字据收好，才对红豆吩咐道：“把我的金针拿出来，点上蜡烛。”

    “你不用先给我把脉吗？”唐昌公主忙问。

    慕皎皎轻笑。“公主不是早就知道你的眼睛是我一手弄瞎的吗？既然是我弄的，不用给你把脉，我也知道怎么再给你恢复光明。”

    “果然是你！”听到这话，唐昌公主立马激动起来。“你……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不怕我眼睛好了后报复你吗？”

    “公主你并不是蠢人，那就应该知道，当初我既然有法子弄瞎你的眼，那么我就一定有法子再把你给弄瞎一次。而且，当初我心存善念，只是让你尝了尝两年双眼不能视物的苦。但如果你敢对我做出什么的话，以我的性子，你觉得我除了把你彻底给弄瞎以外，我还会对你的身体做些什么？而且，我可以保证，就算我把你折磨得死去活来，其他大夫一样什么都查不出来！”

    听到这话，唐昌公主身体一僵，立马不再说话了。

    见她乖了，慕皎皎唇角微勾，再拍拍她的肩：“所以，你要乖乖听话，知不知道？只要听话了，我保证你一定好好的。”

    “嗯，我听话。”唐昌公主赶紧点头，乖巧的跟个小娃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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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转任海陵县 为EarEarEar耳亲的南瓜马车加更1

﻿    把金针在点燃的蜡烛上高温消毒过后，慕皎皎便将它们一一扎进了唐昌公主眼睛周围的穴道里。

    针灸了有半个时辰，她再将金针取出。

    “好了，现在你试着慢慢睁开眼看看。”

    唐昌公主依言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双眼间才刚拉开一条缝隙，刺眼的光芒立马钻了进来，难受得她下意识的又闭上了眼。然后她再放慢了速度，好半天才终于适应了眼前所见。

    当再度看到活生生的人影，以及斑斓的色彩时，她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我看到了！我终于又看到了！”

    “你的眼睛两年没用，一开始要省着点，别拼命到处看。最好看半个时辰就歇半个时辰，而且一天要保证至少四个时辰的睡眠。一个月后，你的眼睛就能全好了。”慕皎皎淡声道。

    唐昌公主回过头，当再看到她这张脸时，她猛地一惊：“你是慕皎皎？我记得你以前不长这样的！”

    “当年我年纪小，还没长开。现在我长大了，自然就变漂亮了。”慕皎皎冲她一笑，“现在，公主是不是觉得我生得比你更好了？”

    这洋洋自得的模样，真是讨打。

    但唐昌公主也不得不点头：“你的确长得好，现在配得上他了。”

    “所以，公主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吗？”

    唐昌公主闭上眼。“答应你的事，我会说到做到。三年内，我不会再打搅你们。”

    “那就好。”慕皎皎颔首，“咱们本就不熟，我想公主你肯定也没什么话想和我多说的。现在您既然好了，那就请回吧！”

    便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女人怎么就能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顾？唐昌公主暗暗咬牙：“他……崔六郎呢？我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不可能。从公主你签字画押之时开始，这三年之约就开始奏效了。”

    唐昌公主一怔。“你还真是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慕皎皎含笑点头。

    唐昌公主便长出口气：“好吧，不见就不见。我这两年吃的苦本就全都是因为他，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他了。如今，薛家那两个小妖精还等着我去收拾呢！等我收拾完了他们，三年后我再来找你算账！”

    “好啊，我等着你。”慕皎皎笑道。

    眼睛能视物了，唐昌公主立马又恢复了几分精气神。立马下巴高抬，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崔蒲才从后头走出来，那张漂亮的脸还皱得跟只包子似的。

    “你确定她会信守承诺，三年不来烦咱们吗？”

    “三年只怕有点难度，但至少一年是可以保证的。”慕皎皎道。而一年后，武惠妃一党人就开始上蹿下跳，联合朝臣做起轰轰烈烈的废太子运动了。到时候整个薛家乃至朝堂都人人自危，唐昌公主又还有什么心思来管他们？

    崔蒲还是不大高兴。“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帮她帮得这么爽快。好歹也该让她再多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想再整她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不过现在，咱们该着重考虑的还是你接下来的任命问题。”慕皎皎沉声道。

    话题顿时转移到了崔蒲的前程上。崔蒲立马就垂下眼帘：“阿爹的意思，是让我这次离长安近些，最好就是能在洛阳附近找个地方做知府。现在他已经帮我去活动了，接下来几日我也要陪他一起去和吏部的官员吃酒。年前听他们的意思，这事已经差不多定下了。只等过了十五，就能知道具体去哪个地方。”

    “东都洛阳么？这个地方倒也不错。离长安近，有事没事就能回来一趟。只可惜，你既非圣人一队的人，又非太子党羽，陪都这么重要的地方自有他们的人镇守，你肯定分不到什么好地方了。”

    “那无所谓。只要身边有你，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崔蒲笑嘻嘻的搂住她。

    接下来几日，崔蒲果然日日都跟着崔阁老出去，每天晚上回来都向慕皎皎汇报最新进展。崔阁老这次是真下了大工夫了，竟是舍下老脸来同吏部官员套近乎。有他出马，崔蒲的任命十有八九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除去这个八九，总还有那么一两分的问题。

    好巧不巧的，这个一两分的机遇就被他们给撞上了。

    过了十五，吏部终于下了任命，崔葏被安排进了御史台。这是个好地方，只要他在接下来三四年的时间里表现得好，那就是妥妥的进入中枢的料。

    但崔蒲这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们搞错了吧？”

    拿着吏部的任命，他一连高呼了好几声。

    慕皎皎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陵县知县……这是怎么一回事？吏部再怎么安排，也不该把你安排到那个地方去啊！”说着，她忽然问道，“武立新这次被调到哪里去了？”

    崔蒲一怔，当即起身。“走，去阿爹那里！”

    崔阁老坐在书房里头，现在也沉着一张脸。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我儿辛辛苦苦开创的大好局面，如今好容易打开了路子，他们就轻而易举的将成果给摘走了，反还留下一个烂摊子再去给他收拾，这是什么道理？他们姓武的也未免太欺负人了！不行，我要去找圣人问个清楚！上次就已经欺凌过我崔家一次了，现在他们竟然还敢变本加厉，真当我崔家没人吗？”

    “阿爹息怒！万万使不得啊！”崔葏几个正在里头，赶紧就拦下崔阁老。

    “怎么，你的地方定了，你满意了，就不管你阿弟了吗？”崔阁老立马怒气冲冲的问。

    “儿不是这个意思！儿只是想提醒阿爹您一句，从本质上来说，海陵县底子比天长县好，又占据了靠海的地理优势，把阿弟从天长县调到海陵县去，也可以说是高升。而且他还年轻，才当了三年的官，吏部出于磨砺他的考虑再将他放在知县任上干上一两任也是说得通的。他们这么做，于理绝对说得通。您若是就这样去闹，反而正中武家人的下怀。要是他们再趁机从中作乱，给阿弟安排个穷乡僻壤，那就糟糕了！”

    “于理这事的确说得通。可是于情呢？姓武的自己没用，就捡我儿现布置好的地方，他接下来几年什么都不用做，只管躺在他的知县位置上呼呼大睡、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而我儿却又要去从头开始，而且还得先把他弄得那一团糟污给收拾好！打量我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吗？他们就是想借此拖住六郎的腿，让他这一任知县做不出任何成绩来！”

    “阿爹既然明白他们的打算，那就应该知道武惠妃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只要您去找，他们不仅不会给您一个说法，反而会反咬一口。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那难道就让六郎硬生生吃下这个亏？”

    “阿爹，这个亏我吃就是了！”崔阁老话音刚落，外头立马传来崔蒲的声音。

    父子两个声音一顿，便见崔蒲和慕皎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六郎，你什么时候来的？”崔阁老忙问。

    “我们刚来。本来是想来请阿爹去帮忙问问武立新的去处的，不过刚才听到你们的话，我已经知道了。这个正合我的猜测，我早知道武惠妃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而且前些日子我又当众给了太子没脸，他也必然会给我一点教训。这两方合力打压我，我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前程了。”崔蒲冷声道。

    崔阁老摇头长叹口气。

    崔葏小声劝道：“虽然现在这个地方不太如咱们的意，但好歹也不算个坏地方。阿弟你就先忍忍吧，接下来你只要能将海陵县恢复到往日的荣光，想必那里的百姓就会对你十分满意了。毕竟，有武立新那个例子摆在眼前呢！”

    崔蒲嘴角一扯：“阿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阿爹，阿兄，你们放心。武家想尽办法让我和武立新位置对调，暗地里玩这种明升实降、明降实升的把戏，不就是想打击我的热情，让我心灰意冷不再好生做事吗？那他们就错了主意了。我既然能把天长县从扬州城里排不上名号的一个小地方做到名扬天下，那么这个底蕴丰厚的海陵县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他们要打压我，我就越发的要反弹，让他们知道我崔蒲不是他们想压制就压制得住的！接下来三年，我定会做出更加亮眼的成绩，叫姓武的好好看看，他们推举出来的接班人就是不如我，这辈子他武立新就只能跪在我脚下称臣！”

    “好！”听到他慷慨激昂的说辞，崔阁老也不由激动拊掌，“不愧是我儿子，有志气！既然如此，海陵县就海陵县吧，阿爹支持你到底！”

    只是，在崔阁老跟前说的义愤填膺。等一回到住处，崔蒲立马就跟蔫了的皮球一般又钻进慕皎皎怀里去寻求温暖了。

    “呜呜呜，我好伤心。呜呜呜，娘子你看到了吧，他们姓武的好不要脸，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辛辛苦苦种的树，给他浇水，给他施肥，现在眼看着开花结果了，果子就要成熟了，姓武的居然就把我给赶跑然后自己来摘果子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呜呜呜，气死我了！”

    慕皎皎也很无语。

    终其两辈子，她也没见过脸皮厚到这个地步的一家子。姓武的这一家可真是刷新了他对极品和下限的认知。

    “你——”

    正想柔声安慰他几句，却不想她才刚张口，一种恶心的感觉就席卷而来。她赶紧推开崔蒲，弯腰便是一阵狂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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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怀孕了

﻿    崔蒲脸色大变。

    “你怎么了这是？被气坏了吗？可真要被气吐也该是我先吐才对啊，我才是被气得最狠的那个好不好！”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慕皎皎狠狠吐了一场，好容易才抬起头瞪他：“还不是你害的！”

    “我？我怎么害你了？我现在哪里还敢害你，我捧着你还差不多！”崔蒲忙不迭摆手。

    慕皎皎吐得手脚发软，现在又被他这幅白痴相气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从去年开始就嚷嚷着要赶紧造群孩子出来给他带着到处撒欢的！”

    “啊？”

    崔蒲怔了怔，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你有了？”

    “你忘了上次见我吐是什么时候了吗？”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我当然记得！就是前年的八月初嘛！”既然都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崔蒲的记忆立马就被调动了出来。说着话，他赶紧就抱住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摊平放在床上，就跟对待最珍贵的珠宝一般，唯恐把她哪里磕碰坏了。

    慕皎皎无语至极。“你这又是做什么？”

    “你身体不好，现在又怀孕了，当然得好好躺着了！以前我听阿兄他们说过，女人怀孕初期最娇贵，绝对不能出一点闪失！”崔蒲一本正经的说着，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再去给你抓点安胎药补补吧！还有，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了来！”说着话，他就已经抬脚作势要往外走了。

    “你给我消停些吧！”慕皎皎不爽的把他给拽回来，“我是大夫，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医者不自医！”崔蒲就道。

    “现在你倒是知道这句话了？”慕皎皎轻笑，“不过现在你最好也少给我出去胡乱折腾。现在这个消息，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崔蒲雀跃的心猛地一沉。

    这天大的好消息，他正打算出去昭告天下呢！他崔蒲，马上就要当爹了！

    哈哈哈，看那些族人还要不要明里暗里的刺激他，还妄想将家里不成器的儿子过继给他。他以前的确动过过继的念头，但也该是他自己去挑孩子。那些人巴巴送上来的孩子，能有几个好的？

    “你傻呀！就我这身体条件，一旦阿姑知道我有了身孕，肯定会留我在长安休养。这一休养，肯定得等到孩子出生再说。但孩子生下来，我又要坐月子，坐完月子还得调养吧？而且孩子那么小，你觉得我会狠心把他丢在长安，然后自己去找你吗？可如果我继续选择留下陪孩子，那咱们夫妻得分别多长时间？你自己算过没有？”

    十月怀胎，等到年底生下来，那就是差不多一年了。然后再等孩子长大，又要差不多一年。这么一算，两年时间就没了！

    如果中间再出点什么状况，那时间又要延长。

    也就是说，一旦给家里知道这件事，他就要至少两年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他的日子该怎么过？他不活了！

    崔蒲嘴角一抽，立马转换立场坚定的站在她那边：“好，这件事咱们先不告诉阿娘他们。”

    “嗯，咱们先瞒一瞒，等上了船再告知他们。”慕皎皎小声道。

    “一切听你的！”只要不和她分开，不管做什么他都无所谓。不过……崔蒲马上又皱起眉头，“你才刚怀孕，马上又要跟着我长途奔波，你身子吃得消吗？”

    而且，还有孩子。之前那个孩子已经被牺牲掉了。虽然他们一直没有提及，却都知道这是他们心底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痛，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提这件伤心事。现在好容易又得来这么一个，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孩子给保住的！

    “不然，你就还是留在长安吧！这里有岳父，有阿娘和大嫂，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人。有她们在你身边照顾着，我也能放心些。”

    慕皎皎对此坚决持反对态度。“你想太多了。我说过了，我就是大夫，怎样安胎我心知肚明。而且这次咱们肯定还是走水路吧？路上你让船夫把船开平稳些，速度放慢些，肯定就没事了。我现在已经没以前那么娇弱了。”

    崔蒲才刚接收到自己要当阿爹了的信息，现在整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慕皎皎话说得轻巧，可他哪里就能全信？现在他脑子里一股脑的涌出来无数想法，他又不禁想到了这些年听说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落胎故事，再将这些事情套在慕皎皎身上……不行了，他还是害怕！

    “我、我出去走走，你先躺着，今天就不要起来了！”来回踱步几圈，他终究还是站不住脚，决定寻求外援。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对红豆几个吩咐：“好生看着娘子，让她好好休息，不许她下床乱动，记住了吗？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没看住她，看我怎么罚你们！”

    他声音阴沉沉的，表情也十分的凶狠，还真把红豆几个给吓到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们全都乖乖点头：“是，婢子记住了。”

    崔蒲这才拖着虚软的腿跑出去了。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红豆连忙拔腿跑进来。“娘子娘子，你刚才又和郎君吵架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吵得起来吗？”慕皎皎无力摇头。

    “那，郎君他……”

    “他自己大惊小怪，没事找事，别管他！”慕皎皎不以为意的摆手，便要起身下床。

    红豆下意识的把她给按了回去。“娘子，郎君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今天你就好生在这里躺着吧！”

    慕皎皎讶异低呼：“红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这不是因为郎君刚才的语气太凶狠了吗？而且他的眼神也好生凌厉，看得婢子现在心里还在怦怦乱跳呢！”红豆拍拍胸口，“婢子以为，郎君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吓唬人的。而且他还说了，如果婢子没看好娘子你，他回来可是要罚的！婢子好怕，娘子你就疼婢子一回，好生躺着吧！”

    呃……

    慕皎皎无语。

    “那家伙，现在身上的官威还真是越来越重了。”无奈，她低低自言自语一句。

    不过，人还是乖乖的又躺了回去。

    崔蒲跟匹失控的马儿一般一头撞出了阁老府，然后撞进了朱雀大街上慕氏百草厅的大门。

    卢九正在盘账呢，不想看到他出现，他立马扬起笑脸：“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现在全新唐王朝都炙手可热的崔县尊吹到我们这座小庙里来了？”

    崔蒲一把拽住他就往外走。

    卢九一愣。“一腿兄，你干什么呀你这是？”

    “跟我走，我有几句话要问你——很重要的事！”

    看他一脸郑重的模样，卢九立马也严肃起来。他赶紧将账本扔给小厮：“把东西先收起来，一会等我回来了再继续盘点。”

    然后，两个人就急忙出了百草厅，在附近找了家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要紧事了吧？”端起一杯茶，卢九忙问。

    崔蒲眉心紧拧，神色肃穆，就连双手也紧握成拳。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娘子怀孕了。”

    噗！

    卢九嘴里的茶就这么喷了出去。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要紧事？”

    “这难道不要紧吗？”崔蒲低吼。

    “对对对，要紧要紧。”卢九连忙改口，“你们成亲三年多了，嫂夫人终于传出喜讯，的确可喜可贺。不过……我记得嫂夫人不是被说不能生养的吗，怎么现在怀上了？”

    “这个不是重点！”崔蒲敲着桌子低叫。

    “那什么是重点？”卢九从善如流，再慢条细理的饮下一口茶。

    “重点是，你说着女人怀孕后，该怎么保养？”

    噗！

    卢九忍不住又喷了一次。

    “一腿兄，你是闲得无聊拿我消遣来了是吧？女人怀孕保养，你去问大夫、问稳婆、问你家里那些女眷去啊，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是个男人，你觉得我会懂这些吗？”

    “现在这个消息得保密，不能让他们知道。”崔蒲沉声道。

    “为什么？”

    崔蒲白他一眼。卢九连忙便道：“我明白了。你们夫妻感情太好，互相都舍不得离开对方。你马上又要赴外任，肯定要带着她。而未免你阿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强行将她留下安胎，所以你们决定瞒天过海，是不是？”

    崔蒲点头。

    “好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个东西我真了解不深，虽然我家里已经有几个小鬼头了，但这生养之事我基本没插过手，你等我回去问问我娘子，还有西市那边铺子里的大夫，然后我再列个单子出来悄悄塞给你，你看可以吗？”好歹也是多年的狐朋狗友，卢九立马就了解了他的需求。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崔蒲不太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得给我记住——”

    “千万不能走漏消息。”卢九接话，“你放心吧，这事我自有分寸，保证在你们离开之前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明天天黑之前我叫小四儿去找你拿单子，切记一定要把东西都写齐全了！”崔蒲终于满意了。

    “明天天黑之前？你坑我吧！”听到这话，卢九立马高呼起来，“崔县太爷，您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光是你交给我打理的那两家百草厅，一个月收到的订单就有上千张。我又要理单子，又要和买家接洽，还得到处筹备药材什么的，这个年我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春酒都没好生喝上几口。现在衙门刚刚开印，又多得是人要出去赴任，都等着拿药材去送上官，一个个都快催死我了。我最近都快忙疯了，结果你还来逼我？你忘了我现在都是在为谁辛苦为谁忙？”

    “就这样，说好了，明天天黑前我叫人去取。”崔蒲才懒得和他废话，径自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出来了这半天，他突然又担心起慕皎皎了。

    那个小女人，看似乖巧听话，其实一肚子的鬼心思。他虽然一再交代她不许乱动，可她会乖乖听话才有鬼！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盯着她比较好。

    嗯，刚才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卖腌梅子的，一会买一点回去给她吃。都说酸儿辣女，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儿还是女……那就酸的辣的都买点吧！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心里不停的计划着，他连卢九在背后的叫唤都忽略了。

    匆忙走下楼去，正要跨过门槛，不想迎面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呀，这不是崔县尊吗？今天吏部才刚下了调令，你不在府上和家人一起庆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看你这么急匆匆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这个嘴上表达着关心、但身体却将他的去路堵得死死的人，除了武立新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还能是谁？

    若说上午他还恨着他的话，那么现在崔蒲根本连恨他的心思都没了。

    慕皎皎怀孕了，他马上就要当爹了！这个好消息充斥着他全身每一个细胞，现在他只一门心思的想要好好照料慕皎皎母子俩，其他人其他事他根本就懒得去管！

    于是，他只是将人往旁一推：“别挡路。”

    “崔县尊你这是生气了么？气我占了你的位置？”武立新却当他是刚得到调令生气了，赶紧就刺激起他来。

    崔蒲一脸的不耐烦。“这天底下成千上万个县令，我不做，肯定有人要做的。是你还是别人，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你赶紧给我一边去，我还有事呢！”

    “哎，崔县尊你这样分明就是还在生我的气呀！”武立新更加确信他就是被打击到了，顿时得意洋洋的炫耀，“其实这事我原本也不想的。只是姑母和阿爹都说，你之前三年在天长县做得实在是太好了，所以非要我去好好向你学学。那还有什么是比直接把我调到天长县，让我设身处地的去学更简单有效的？而且，论理天长县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名望，但百姓也才刚刚达到温饱的水平，那富裕程度和海陵县还是有不少差距。我去那里，真的是降职了。姑母也说，这是对我前三年毫无建树的惩罚！”

    “你说完了没有？”他的话崔蒲一句都没听进去，就觉得跟只苍蝇似的不停在耳边嗡嗡，吵死了！

    他想拍死他！

    武立新闻言一怔，便把脑袋凑过来：“你不会真就为了这点小事在生我的气吧？”

    “烦死了！”崔蒲忍无可忍，果然就一掌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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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井水不犯河水

﻿    不妨他突然就动手了，武立新被打得一怔。“你打我？”

    “现在你可以滚开了吧？老子忙着呢，没空和你废话。”崔蒲再趁机把他往旁一推，就大步朝外走去。

    武立新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怎么动过，也就这三年来在崔蒲身上吃了无数次闷亏，心里早已经把他给恨进了骨子里。结果现在，好容易抓住一个把柄来刺激他，他都还没得意多久呢，居然就被打了！

    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他立马上前将崔蒲给扯住：“你打了人还想跑？来人啊，赶紧去报官，我要让长安令给我主持公道！”

    崔蒲本就心急，没想到这家伙还就真缠上他了！报官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是不是？好啊，那就再闹大一点好了！

    他一咬牙，干脆又回头，拳头雨点般的往武立新头上落下去。一面揍，一面大叫：“我就打你怎么了？我夫人都已经给唐昌公主把眼睛治好了，你还想怎样？非逼着我们在她跟前下跪赔礼道歉算怎么一回事？你别忘了当初你们俩是怎么欺负我们的！我这条命都差点丢在瘦西湖，我们不也没说什么吗？我们不计前嫌给她治眼睛，你居然还不满足？我都已经一再告诫你，公主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就别再纠缠她了。你还不听，我不打你打谁？你难道就没为你夫人想过？“

    “你你你……”拳头夹杂着叫骂狂风暴雨一般汹涌而来，差点把武立新给骂懵了。

    他立马也挥起拳头往崔蒲身上打了过去。“你胡说八道！我和唐昌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卢九一路追出来，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看这两个人打成一团，他暗暗着急——这两个人啊，怎么当了三年官，反而还越来越回去了？就是三年前在芙蓉家，他们为了君君姑娘打起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简单粗暴好吧！

    只是现在既然都已经闹起来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深吸口气，卢九赶紧大叫：“武二郎君，一腿兄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他一次吧！你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同年，他只是不忍心你在这个漩涡里陷得太深，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法子提醒你啊！”

    “你给我闭嘴！”这是他这辈子最不能碰触的一个禁忌，结果今天被人一戳再戳，武立新怒火中烧，立马再回头来打他。

    崔蒲趁机又道：“还说没有？前年大年初四在瘦西湖上，你和唐昌公主在画舫上孤男寡女独处许久，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上次唐昌公主去崔府求医，她还特地跟我们提起你了！证据确凿，你现在想抵赖？晚了！”

    “晚你个头！老子撕了你这张嘴！”

    当衙役闻讯赶来时，见到的就是崔蒲几个人打成一团的模样。

    赶紧将人分开带回去，长安令一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差点眼泪就下来了。

    “这几个活祖宗啊，他们不过回长安来过个年，怎么都能打起来？这年都还没过完呢，他们还让不让人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他赶紧对左右吩咐：“你，赶紧去武家报信；还有你，去崔家；你去卢家。赶紧去，一刻都不要耽搁！”

    分派完毕，他才抹干净眼角一抹湿迹：“走吧，且待本官去会会这几位小郎君。”

    当慕皎皎得知消息的时候，崔蒲已经回来了。

    嘴角一抹紫红色的伤痕显而易见，但他的眼底却闪烁着的得意的光芒，就连脚下的步子也走得格外的轻快。

    见到慕皎皎依然乖乖躺在床上，他连忙就嘴角一勾，开心的笑了。只可惜这个动作扯动了嘴角的伤，他连忙低嘶了一声，赶紧又收起笑脸。

    把手里提的包裹放到床沿，他一一打开给她看：“这里有腌梅子，有乌梅，还有红枣，红糖等等，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各买了一些。你先吃着，要是喜欢哪个我下次再给你多买点。”

    “你不是和武立新打架进长安令衙门了吗，怎么还有空买这个？”慕皎皎不可置信的低呼。

    “进衙门是进衙门了，但在那里我又没待多久。出来后我就去铺子里买了这个。”崔蒲笑道。

    郑氏正好走进来。听到崔蒲的话，她也不禁笑道：“刚才大郎回去还跟我说呢！六弟疼媳妇真是疼进骨子里去了。才刚从衙门里出来，连脸上的伤都来不及管，就赶紧跑去给你买腌梅子。一开始看他跑得那么快，他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结果……”

    慕皎皎也是一怔。“这些东西，咱们府上又不是没有。我想吃的话，跟大嫂说一声，她肯定就会派人给送来了。”

    “那不一样！这是我亲自为你挑的，每一颗我都仔仔细细看过，吃起来滋味肯定比府上统一送来的好得多，不信你吃吃看！”崔蒲赶紧就捻起一颗乌梅送到她嘴边。

    郑氏都看不下去了。“六弟，这里好歹还站着一个喘气的大活人呢，你们先别忙着刺激我成么？”

    慕皎皎连忙就趁机把崔蒲的爪子给推到一边。

    “大嫂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俩里头可算是还有一个明白人！”郑氏长出口气，“府上来客人了。寿王遣了位大夫过来，说是来给六弟治病的。现在人就在外头！”

    “我不需要他看，让他走！”崔蒲当即就道。

    “你还是少说些这种话吧！才刚在街上打完架，还往衙门里走了一遭，武家那边现在是有意主动求和，你就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吧！把关系闹太僵了，对你以后又有什么好处？”郑氏忙劝道。

    崔蒲嘴角扯扯。“得了吧，他们现在把寿王给搬了出来，说是求和，其实不就是在提醒我，他们姓武的是有靠山的？不过是想借机吓唬吓唬我，让我以后不要再惹事而已！”

    “既然你知道，那就更应该让人进来给你看看了。”慕皎皎忽的开口，“咱们在长安都没几天可待了，你又何必再给自己身上添一层乱？”

    听了她的话，崔蒲才不大高兴的耷拉下脑袋：“那就让他进来走走过场吧！”

    “哎，早知道六弟妹你一句话就让他听话了，我就不该巴巴的说这么多！”郑氏无奈摇头，赶紧就示意小丫头去将大夫给领了进来。

    不该，当见到这个大夫的模样时，崔蒲就后悔了——如果早知道是这个人，他是死也不会同意让他走进这个院子的！

    察觉到了他充满敌意的目光，彭彰抬头冲他一笑：“崔县尊，许久不见，您真是越发的精神了。”

    才刚和人打完架，脸上现在还挂着彩呢，他那只眼睛从他脸上看出精神来的？

    崔蒲冷哼一声：“好了，你已经进来看过我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彭彰一怔。“崔县尊，在下都还没给你把脉呢！”

    “我家现成的神医摆在这里，谁还需要你们来看病？你差不多得了，走完过场就走吧！”崔蒲跟赶鸡鸭似的不停的把他往外轰。

    彭彰眼珠子一转，忽然就浅笑起来：“您是说尊夫人吗？正好，我们师兄妹三年没见了，我有些话要和她说，还请崔县尊行行好，让我们见一见吧！”

    “没这个必要。”崔蒲冷冰冰的道。

    “我是真有要事和她商议。事关弘农杨氏的一位小娘子。”彭彰笑说着，嗓音却在不知不觉中抬高了不少。

    “我说了没——”

    崔蒲又要拒绝，不想红豆匆忙就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郎君，娘子请彭郎君进去一叙。”

    彭彰顿时得意的笑了。“看来，师妹还是念着和我之间的几份情谊呢！不过，如果崔县尊你不放心的话，大可以同我一起进去。我们心里没鬼，每一个字都不怕你听。”

    “你心里有鬼没鬼我不知道，但我的娘子，她心里肯定没鬼。所以，既然她想见你，那就见吧！只是她今天身体不大舒服，你别打搅她太久。”崔蒲阴沉沉的改口。

    “崔县尊请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让她累着了。”彭彰连忙冲他一礼，便转身进去了。

    随着红豆的引导走进内室，他便见到了正斜倚在床头的慕皎皎。目光往她身上一扫，他立即就顿住了。

    “你……”

    “红豆，你先下去吧，留我们俩单独说几句。”慕皎皎低声吩咐。

    红豆连忙应声退下。

    彭彰随即走上前来，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顿时扬起一抹笑：“看来我来得还真是时候。这件喜事崔家上下还没人知道吧？那就让我做第一个恭喜你的人好了！”

    “多谢。”慕皎皎颔首，“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吗？”

    “小师妹，你太伤我的心了。咱们三年不见，你见了我难道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你这么冷冰冰的，真叫我受伤。”彭彰两手捧心，好伤心的模样。

    慕皎皎冷笑：“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理会你。所以，有话赶紧说，说完就滚，恕不远送。”

    面对她的冷冰冰的态度，彭彰立马也收起脸上的笑：“初七那日，在魏王府，你和弘农杨氏的那位小娘子见面了？我听说，你还做主送了她一份甘薯。”

    “你放心，除此之外我和她没有任何来往。以后也不会再有。你规划好的路子我不会破坏。”慕皎皎眼神一暗。

    “是吗？那就最好不过了。”彭彰点点头，却又道出一句，“我原本以为，以你的性子，对这样的祸国妖姬，你一定是深恶痛绝的。”

    慕皎皎一声冷笑。

    “男人自己没用，守不住他的江山，结果却把责任头怪到女人头上，这算什么本事？国是他的，国家大事也都是他做出的决定，和女人有多少必然联系？我原本以为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好歹也明理一点才是，结果现在才知道我实在是太高看你了。难怪岳小姐最后会把你给甩了。“

    彭彰面色猛地一沉。“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过去的事吗？”

    “哦，我忘了。”慕皎皎耸肩。

    彭彰咬咬牙，最终才低哼了声：“好吧，我暂且选择相信你的话。只是以后，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样，我也才能坚持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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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郭刺史的阴谋

﻿    彭彰逗留没多久就离开了。

    当崔蒲走进来时，就见慕皎皎沉着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是在生闷气。

    他顿时也拉下脸。“看吧，我就说那家伙走完过场后就该赶紧滚，你何必看在什么同出一门的情谊上给他面子？以后，咱们再也不要和任何和姓武的有关的人来往了，管他是你的什么师兄还是师弟，就当不认识好了！”

    慕皎皎看看他，眼中浮现一抹微笑。“你说得对，和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便又道：“算了，不说他了。你还没跟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脱身了？武立新不是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的人。”

    “这一切还是多亏了你呀！”说起那件事，崔蒲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捧起她的脸就是啪嗒一个响吻。

    “因为我？”慕皎皎不解。

    “上次你不是把唐昌公主给吓到了吗？看来，这恐吓的效果十分明显。这一次，我不是故意又当众提起了武立新和唐昌公主的旧事吗？果然惹得他大怒，最终事情就从我打他变成了我们互殴。对了，卢九还被无辜牵扯了进来。然后到了公堂上，他也抓住这件事作为攻讦我的把柄，大声叫嚣他和公主没关系，要请公主出面还他一个公道。结果你猜怎么着？”

    看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慕皎皎便道：“公主没来。”

    “这样的场合，她当然不会出现。不过，她还是遣了一名贴身侍婢来传话。”崔蒲说着，又往她身上蹭一蹭，“然后，你猜又发生了什么？”

    “传话的侍婢当众狠狠打了他的脸。”

    “没错！”崔蒲拍掌大笑，“你知道吗，当时看到那名侍婢的时候，武立新双眼都放光了，就差扑上去教她说话。结果谁知道那侍婢伸手就拿出一束头发扔给他，还说了句‘公主让婢子将这个交给武郎君，并转告武郎君一句话——断发如断情。’哈哈哈！你是没看到武立新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说着，他便滚倒在床上笑得不能自已。

    慕皎皎也笑得肚子都疼了。“唐昌公主也还真有几分本事。这样一来，她倒还给自己捞回一个决绝果敢的名声。只是可怜了武立新，他就要把所有的骂名一起给背了。”

    “可不是吗？当时武家人正好赶到，他们的脸色也是五颜六色，好看极了！”崔蒲笑着，不停的在她身边滚来滚去。

    话说到这里，慕皎皎也就明白崔蒲为什么会回来得这么快了。

    原本打架的事情，虽然是崔蒲先动的手，可后来武立新也还击了啊！而且他还把无辜的卢九也给牵连了进来。卢九那个人看起来憨憨的，其实骨子里也精明得很。三个人里头，他必定是装出一副无辜受害的人的模样，对武立新的打骂一直没有还手。所以，虽然相对于崔蒲来说，武立新是受害者，但受到伤害更大的是卢九！要想取得卢家的原谅，他就不得不先和崔蒲把打架事件给和平解决了。

    这个重头戏不管用了，被他寄予重望的唐昌公主马上当场承认了和他之前的感情，又当众把他给甩了，那绝对是将这件事推向了另一波高潮。武立新的面子已经被扔到了地上，所有在场的人都等于是上去踩了一脚。而且，唐昌公主贴身侍婢传来的话，谁会不信？

    到了那个时候，武家的面子都已经快被丢尽了。他们所有人唯一的想法只能是赶紧把这件事给遮掩过去，至于这个堂审也是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而想尽快将事情给解决掉，那就必须一退再退。

    最终结果，就是打架事件不了了之。

    然后，崔蒲就欢蹦乱跳的回来啦！

    等他笑够了，慕皎皎才按住他。“好了，过来让我给你上点药。”

    崔蒲乖乖的爬过来躺在她身边，双手则抚上她的腹部，青紫的脸上依然能看出满满的笑意：“娘子，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原本得知和武立新互换了位置，我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现在，知道有了这个孩子，我立马对一切都释怀了。孩子才是老天爷给我在天长县做官三年最好的奖励。只要他能安然在你肚子里成长，然后生下来，一点一点让我看着长大，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你们母子对我来说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既然知道我们对你来说最重要，那你还知道消息的第一天跑出去和人打架？”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崔蒲讪笑。“我这不是被姓武的逼急了吗？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收敛点性子，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说着话，他的手掌便在慕皎皎小腹上轻轻摩挲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看越傻：“我也是马上就要当阿爹的人了呢！不对，现在我就已经是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得拿出点做阿爹的庄重样子来，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胡闹了。嗯，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把胡子给蓄起来了？”

    想想他这张脸上长出一把山羊胡的样子……慕皎皎默默捂住脸。

    “咱们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这个怎么能顺其自然？咱们必须事先就规划好了！”崔蒲赶紧就道，“看来，我明天还得再去找找卢九，问问他之前是怎么规划的。我先心里有个底，然后等到了扬州，再写信问问阿兄他们。嗯，就这么决定了！”

    我的天哪！

    慕皎皎无力扶额。这一位是不是也太郑重其事了点？不就是怀个孕吗？虽然说……这也是她第一次怀孕。

    第二天一早，崔蒲没来得及再去骚扰卢九，就被人给抢先骚扰了。

    “我听说你昨天又在大街上和武二郎打架了？快来让我看看！”甫一进门，郭刺史的大嗓门就亮了。然后把崔蒲往亮堂地方一拽，他就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你真是没用！年纪轻轻的小郎君，居然被人给打成这样。要是我儿和人打个小架弄成这样，我必定连家门都不让他进，一定要让他再去找那人打一场，把他给打败了才能回来认我这个阿爹！”

    崔蒲被骂得好生没脸，只能小声嘟囔：“你们郭家是武将世家，郭家儿郎自小习武，打架上自是一把好手，哪是我能比得上的？”

    郭刺史虽然年纪大了，但耳不聋眼不花，将他的话一字不漏的收入了耳朵里。他立马板起脸：“虽说你们崔家以诗文传家，但你不会点拳脚功夫还是不好。你想想，今天还只是你自己被人打，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要是下次换做你的妻儿和你一起被人围攻，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又怎么能护得住他们？”

    听到这话，崔蒲的眼神立马一暗。

    随即他便朝郭刺史单膝一跪：“还请郭刺史不吝赐某两个拳脚师傅，某一定将他们当做父亲一般奉养到老！”

    “嗨，一点防身的功夫，哪里还需要什么拳脚师傅？我这个孙儿就能胜任了。”郭刺史笑道，便将跟在身边的小童给推到前头来。

    三年不见，当年的郭曜小朋友已经长成了个半大孩子。虽然才刚满十岁，只是他从小勤于练武，身子又高又壮，看起来比十二岁的男孩还要高上半个头。

    崔蒲见状却是一愣：“他的功夫我倒是不怀疑。只是，马上我们就要去扬州了。难不成您老舍得把这个孩子让我们一起带到扬州去？”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大不了到时候我们祖孙一起陪你们去就是了嘛！”郭刺史哈哈大笑。

    听到这话，崔蒲眼中一抹亮光迅速闪过。

    和慕皎皎悄悄交换一个眼神，他顿时就站起身，装模作样的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您老今天是来做什么的，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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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再遇河间郡王 为EarEarEar耳亲的南瓜马车加更2

﻿    “你这小子！”郭刺史不高兴的瞪眼，“和老人家说话都这么不客气，哪里有点世家郎君的气度？”

    “难道您这样拐弯抹角的坑蒙拐骗就有长辈的风范了？”崔蒲反唇相讥。

    郭刺史被说得老脸一红。“罢了罢了，你小子这些年没少和人打嘴炮，老夫一介武夫说不过你。那就实话告诉你吧，老夫在长安呆腻了，想去下头走走。正好你们不是要去扬州吗，燕南老弟也在那里，老夫就想着干脆去那里转转。那里山清水秀的，于养老也是个好去处。”

    崔蒲唇角一扯：“就这么简单？”

    “那个……咳咳，好吧，除了老夫之外，还有几个老友也计划和老夫一道去。”

    “哪些老友？”

    “也没谁，就是老夫那些退回老家休养的几个老部下，还有当初一起并肩作战的几个故友。这不是都回家含饴弄孙了吗，但习惯了四处喊打喊杀的日子，大家都闲不住，就想着趁着还没死，我们再聚在一起过几日，就算在一处追忆一下往昔的峥嵘岁月也好啊！”郭刺史乐呵呵的道。

    崔蒲却面色一冷。“您老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要赶人了！”

    “你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敢把老夫赶出去，信不信回头你阿爹知道了你就把你给赶出门去？”郭刺史大怒。

    “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家去扬州了。我阿爹要是赶走了我，我们就即刻南下就是。”崔蒲不以为意的道。

    郭刺史霎时无言。

    “好吧，其实事情也很简单——这不是当初你娘子给我扎针祛除了顽疾吗？三年下来，我身子骨都轻便活络得很。这样的大好事，我自然要朝他们炫耀一通，顺便也从慕氏百草厅里定了不少漳州片仔癀给他们去尝尝鲜。谁知道他们用过后都大呼好用，然后纷纷来拜访我，总是旁敲侧击的问我关于六少夫人的事情。这个中的意思，你们这么聪明的人，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崔蒲听完怒了。

    “我娘子好心好意给你治病，你不感激她也就罢了，居然还给她招来这么多事，你这是何居心？”

    “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但凡做大夫的，谁不希望别人去宣扬他的好医术？而且来找他治病的人越多，那就越是对他医术的肯定，这是好事啊！而且那些人都是老夫的旧部，同老夫并肩作战多年，也同老夫一般受旧疾折磨多年。如今老夫是好了，可是他们却还在那样的苦痛中苦苦挣扎，我老夫怎么能视若无睹？”郭刺史摇头。

    “老夫当然知道六少夫人身体孱弱不能太过疲累。所以这次过年我们都没有来烦你们，就怕她忙碌执行分身乏术。现在我们也只是想着你们去扬州，我们也跟去，就在一旁等着。什么时候她有精力了，就帮他们扎上几针。我们不求她立刻就让他们彻底脱离病痛，一点一点来就好。不管时间多长，我们都愿意等。”

    说罢，他又幽幽道出一句。“不过，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原本听他庄重的说了那么多，崔蒲的神色也渐渐沉郁了下来，甚至脸上还带上了几分愧色。结果听到最后一句，他就又笑了：“拜托您老要装可怜就干脆装到底好吗？你明知道我们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为我新唐王朝出过力的人被病痛如此折磨，所以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们就必然就不会拒绝。结果你还画蛇添足的加上最后一句，有意思吗？”

    “哎呀，这事本来也是老夫的不好，一口气给你们折腾出来这么多事情，老夫心中有愧。这不，就自己递个把柄给你们，让你们抓住了来朝老夫发泄发泄心里的不满啊！”目的达到，郭刺史心情大好，便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崔蒲简直气得牙痒痒。

    这老头子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还干得出来吗？这个老滑头，还说他会打嘴炮，他老人家的本事又哪差了？

    “朝您发泄我们不敢。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定了，那您就赶紧回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准备准备，趁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南下吧！至于之前我们商讨的事情……”

    “这个你放心！老夫说了让大郎教你功夫，到了那里就一定会好好教你，至少也能让你以一敌三不成问题。若是你资质好的话，老夫再亲自出马教你一些我郭氏绝学也说不定哦！”郭刺史冲他挤挤眼，分明就是在故意诱惑他。

    崔蒲冷哼：“那您老就好好准备准备，等着我把你们郭家的绝学全都偷回崔家来吧！”

    “好啊，只要你有这个本事！”郭刺史被刺激到了，当即便应下来。

    不过郭刺史一行人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这么多人一股脑的往扬州跑，而且还是往扬州治下一个县城跑，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经过严格的筹划，而且还得经过上头有关部门的层层审批，上头领导同意了才能放行。这个审批流程就得好几个月，崔蒲和慕皎皎是等不及他们了。

    他们很快订好了出发的日子，便在出发的前一天去慕家向慕宥告别。

    早上出门，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往慕家方向走，崔蒲早将慕皎皎给搂进怀里，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唯恐马车颠簸到了她。

    慕皎皎对他的举动很是无语。“之前没发现怀孕的时候，这马车我也坐了许多次了，不也没事吗？你何至于这么小心谨慎？”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当然就算了。可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我当然要小心又小心了。这可是我的孩子呢，我当阿爹的不小心照看着他，谁还能照看他？”崔蒲一本正经的道，双手依然牢牢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不放。

    慕皎皎无力。“那照你的意思，这次南下路上，坐马车的时候你就一直这样抱着我？到了船上依然这么抱着我？”

    “有何不可？”崔蒲回应。

    慕皎皎嘴角抽抽。“你就不怕你的双腿给我坐坏了？”

    “不怕！你不是有金针吗？每天坐完后，你给我扎上两针活活血，然后不就没事了？”

    ……

    慕皎皎发现她竟然无言以对。

    马车再前行一段距离，突然就停下了。

    崔蒲连忙掀开帘子看了看：“还没到岳父家啊，马车怎么停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他们附近停下了。

    “马车上可是博陵崔氏六少夫人？我们郡王发病了，还请六少夫人施以援手！”

    慕皎皎连忙从崔蒲身上跳下来。崔蒲面色一沉：“外头是谁？”

    “郎君，他们是河间郡王府上的人。”

    居然是他！崔蒲和慕皎皎心口猛然一震。

    那日从皇宫回去后，崔蒲就找人打听过了，才知道这个河间郡王原本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室。只是因为生得好，不知怎的就被安乐公主给盯上了，不顾一切将他抢到自己府邸里养着。为了防止他因为思念亲人而偷跑回去，安乐公主居然直接就叫人把他阿爹阿娘都杀了！他因此便怀恨在心，只是却一直不曾表现出来，反而异常殷勤的侍奉她，令安乐公主对他深信不疑。后来安乐公主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他，就连嫁人也将他当做陪嫁一起带到了薛家。

    然而安乐公主不知道的是，她这样无异于带了一支淬了剧毒的箭在身边。

    等到她和韦后母女毒死睿宗，妄图谋朝篡位时，却就是这个人悄悄将她们的意图提前告知了当今圣人。圣人带人来抓获安乐公主时，也是他亲自带的路。甚至有人说，安乐公主就是死在他手下，圣人让他为自己的亲人报了血海深仇。

    那个时候，他也才不过十四岁。

    在这件事上，他立功甚伟，圣人本欲重赏于他，奈何任何奖赏都被他拒绝了。最终迫于无奈，他才接受了一个郡王的封号。

    只是因为安乐公主的关系，他打从心底里惧怕女人，因而一生未娶，至今身边伺候的也都是小厮，连个侍婢都没有。而且从小因为父母皆被杀的缘故，他性情忧郁，不善言辞。十八年前一次出外游玩时，看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心受触动，突然吐血不止，从此落下了病根。

    因而，圣人也对他格外照顾几分。

    只是因为这个人一向低调，又不怎么在长安城里露面，所以他们年轻一辈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现在，他们在大街上都能和他偶遇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六少夫人，郡王开始吐血了，请您赶紧去帮他看看吧！”外头的人已然跪地，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慕皎皎看向崔蒲：“你说我要去救他吗？”

    “人都在这里磕头了，你觉得咱们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崔蒲撇嘴，“都这个时候了，咱们是不想去都不能不去了。”

    慕皎皎点点头，两个人便相携下了马车。

    走到前头河间郡王的马车上，将车帘一掀，慕皎皎便看到河间郡王躺在车里，面色惨白，嘴角噙着一抹血迹，嘴边还能清楚的看到一滩血迹正在被厚厚的波斯毛毯慢慢吸收进去。

    她赶紧跳上车去，拉起他的胳膊把把脉，顿时眉头紧皱。

    连忙拔下头上的金簪，取出金针，她毫不犹豫的就扒开他的衣裳，往心口的穴位上扎了进去。长约七寸的金针一点一点全数钻进他身体，在静脉内游走。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见河间郡王嘴角的血迹开始干涸，鼻腔里多出来几分气息。

    慕皎皎慢慢收针，再往他脖子以及头上几个穴位扎了几下，他的脸色才算缓缓恢复了几分血色。

    见状，慕皎皎才终于收回金针：“郡王现在没事了，你们赶紧带他回去歇着吧！他现在身体十分虚弱，受不得任何刺激。这两天也最好在床上躺着，不要走动。多炖些滋补的汤药给他喝，但人参这样大补的东西不能用。他身体太弱，虚不受补。”

    “多谢六少夫人，多谢六少夫人！今天多亏了您，不然郡王可真要出大事了！”小厮连连道谢。

    慕皎皎摇摇头，便跳下车要走。

    “六少夫人请留步！”这个时候，却听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慕皎皎回头，便见河间郡王在小厮的扶持下慢慢坐了起来。他身体依然虚弱，连喘口气都费劲得很，那声音更是虚弱得仿佛气音一般，如果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清楚。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亲口对慕皎皎道：“今日多谢六少夫人救命之恩，改日本王定当上门答谢。只是不知六少夫人你喜欢什么？请先告知本王，本王也好命人去挑选。”

    慕皎皎唇角一勾。“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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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我不嫌弃你

﻿    大庭广众时下，没想到她说话也这么不客气，河间郡王明显怔住了。

    不过她这样坚决同这个人划清界限的行为深得崔蒲的赞许。他连忙便上前来：“河间郡王您既然身体不适，那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现在外头冰天雪地的，本就不宜出行。我们夫妻俩还有事呢，就先行一步了。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可千万别再被颠着了！”

    说罢，便赶紧拉着慕皎皎上了自己的马车，催促着车夫赶紧往慕家赶。

    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跟阵风似的卷跑了，一点留恋都没有，河间郡王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纷繁的情愫。小厮则是一脸不虞：“这两个人好生无礼！要不是看在他们刚给郡王您缓解了病情的面子上，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你都知道他们给我缓解了病情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恩德。而且这两个人当着圣人也一样这样说话，圣人都没有责怪过他们，你又有什么资格？”河间郡王慢声道。

    小厮一怔。河间郡王已经合上眼：“好了，让车夫调转车头，回府去吧！”

    因为这个中途的插曲，崔蒲和慕皎皎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谁知到了慕家，龚氏还一直不给他们好脸色看。

    倒是慕皌皌和慕皓两个小娃娃对她不错。尤其是慕皌皌，小女娃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不知不觉中便出脱得窈窕多姿，容貌虽然不算多美，但她笑容甜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由着慕宥请来的妈妈教导，一举一动都带上了几分温婉高雅的气度，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姿。据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家上门来提亲了。

    从年前慕皎皎回来后开始，她就缠着慕皎皎阿姐阿姐的叫个不停。这次慕皎皎再来，她更是跟在她身边，端茶递水好不殷勤。

    慕皓也已经是十二岁的半大男孩了。或许是因为这两年一直被慕宥带在身边教养的缘故，他的仪态和教养都可圈可点，就连崔蒲都亲口夸赞过他。现在慕皎皎和慕宥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他就垂首在一旁，面容平静，没有一点不耐烦。

    慕皎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长出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两个孩子都没有得到龚氏的真传，慕家下一代还很有希望。其实，这两个人的前程她并不关心，但慕皓毕竟是阿爹的独子，慕皓的将来关系着整个慕家的将来、他也是慕宥生命的延续。她可不想眼睁睁看着慕宥辛苦拼搏了这么多年的成果就被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给败坏了。

    和她截然相反，龚氏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或者说，是自从崔蒲和慕皎皎名声大噪后，她就没怎么高兴过了。

    原因也很简单——慕皎皎出名了，连带的慕宥也被赏了个归德将军做，整个慕家都跟着水涨船高，成了长安城里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她自然也跟着封了个诰命，在一众手帕交里地位骤升。但走出去，别人却都管她叫‘天长县县尊夫人的母亲’！这不是明摆着一再的提醒着她，她得到的这一切都是拜慕皎皎所赐吗？

    天知道，明明甘薯是慕宥千里迢迢从天竺带回来的，也是他交给慕皎皎的！这最大的功劳本来就应该归属于他们慕家才对！

    但是慕宥却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还一本正经的教训她：“我虽然带了这个东西回来，但也只是打算给六娘子尝尝鲜，并没有别的想法。将那一小堆东西培育出种苗来，然后再扩大种植，这样的想法是他们两夫妻提出来的，也是他们做出来的。这件事，首功属于他们当之无愧！我能得一个归德将军的名号就已经很不错了！这全都得归功于六娘子不忘本！”

    不忘本的结果，就是只让圣人给封了个只能袭一代的爵位？虽说十一郎这辈子不用愁了，可十一郎的孩子呢？她就不能求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来？

    但慕皌皌和慕皓姐弟俩也跟吃错药了似的，居然对慕皎皎佩服得不行。

    慕皌皌早几年也开始捧着医书看了起来，并立志要成为第二个慕皎皎。而慕皓就更是将这个阿姐奉若神邸，不管走到哪都要提起这个阿姐！

    丈夫、儿子、女儿都被这个小妖精给迷惑住了，如今唯一能和她一起咒骂慕皎皎的居然只有慕皊皊一个，这个悲惨的现实龚氏不能接受。

    便如现在，眼看着他们几个将慕皎皎包围在正中间，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她这个慕家主母却被排除在外，龚氏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

    酸意在喉咙口里不停翻滚，她忍无可忍，便故意问道：“六娘子你们夫妻成亲有三年半了吧？直到现在你都还没有喜讯传来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笑意都为之一僵。

    慕皎皎缓缓抬头：“多谢阿娘关心，暂时还没有。”

    “这都快四年了，你们也得抓抓紧啊！”龚氏佯作焦急的道，“你看你大姐，她都已经生了三个了。你二姐的孩子也两岁了。就只有你……哎，虽然你身子弱，但是也不能就忘了你身为崔家媳妇的职责所在了啊！再不济，你们夫妻俩抱养一个也是好的，总不能就因为你的关系让六郎膝下空虚了，你说是不是？”

    她的真正意图应该是让她赶紧给崔蒲纳妾，纳得越多越好，也好赶紧活活气死她吧？

    慕皎皎唇角一勾，意味深长的瞧了眼崔蒲。

    崔蒲顿时沉下脸：“多些岳母关心，不过子嗣的问题，这不是我们自己所能掌控的。我们夫妻早已经商量好了，一切顺其自然。能生就自己生，不能生的话也没什么，抱不抱养看我们的心情。至少现在，我们觉得就我们俩也没什么，我们还年轻，再多玩儿两年又有什么不可？”

    “还玩？她马上都满二十了！这年头有几个女孩儿这把年纪了身边还没个一儿半女的？”龚氏立马就道，“哎，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啊！即便你们俩不在意，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家里长辈的心思吗？难道崔家长辈对这事也不在意？”

    她说对了，崔阁老和崔夫人对这事还真就没在意过！

    就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族人团聚一堂祭祖吃酒的时候，有人提起这个话题，话里话外想塞个孩子给他们养。这事还是崔夫人出面给拒了的。

    而且这三年来，不管是和家里通信也好、和家人一起吃饭说话也罢，从上到下就没有人提过这事。大家都知道慕皎皎的身体状况，所以一直敏锐的避开了这个话题。结果现在，崔家人都清楚的知道要避而不谈以免刺激到慕皎皎的事情，却被龚氏这个被慕皎皎叫了快二十年的阿娘一再拿来往她的心口上戳！

    亏的是慕皎皎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不然，天知道她会多伤心！

    而他，现在也已经出离愤怒了！

    崔蒲当即起身，将慕皎皎也给拉了起来：“岳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现在觉得有点累，先去娘子房里歇息一会，一会等午膳好了您再去叫我们吧！”

    言毕，他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便拉着慕皎皎走了。

    龚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羞臊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女婿……你看到了，实在是太狂妄了！居然当着我这个岳母的面还敢甩脸色！”

    “你先扪心自问，你这个当岳母的给他们好脸色看了吗？”慕宥冷声道，“六娘子和六女婿几年才回来一次，明天又要走了。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拜别我们，这便足以表明他们对我们的重视。你倒好，从别人出现起就拉着个脸，说话还专拣别人的痛处掐，是我我也甩脸色给你看！说起来，六女婿对你也算是够客气了，你也不想想他在外头是怎么对付那些人的！”

    慕皌皌也道：“阿娘，这件事是你做错了。”

    “你们……”被丈夫儿女群起而攻之，龚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时候，丫鬟进来报：“二娘子和二姑爷回来了！”

    “皊皊可算是到了！”她的同盟军来了！龚氏立马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转身朝外迎了过去。

    那边，崔蒲和慕皎皎到了阮香居，崔蒲还气得不行。

    慕皎皎温柔的给他顺毛：“好了。我这个阿娘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她说的话，你就当做耳旁风，刮过去就没了。”

    “我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但关键得她有点自知之明啊！”崔蒲怒吼，“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分明就是看你不顺眼，故意找你的茬，还专门往你的软肋上戳刀子！这是当娘的该做的事吗？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娘的长了一颗这么恶毒的心！”

    “现在你不就见到了？”

    “你……哎！”崔蒲咬牙，“反正我就是讨厌她！本来昨晚上听你的话，我还打算和她好好相处的。但是今天听她这么一番话，我以后都不想再理会她了！要不是因为这里有岳父在，这个鬼地方我都不想再来了！”

    “放心吧，以后这里咱们来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了。”慕皎皎柔声说着，便将他推趴到床上，“我看你是这些天被阿舅抓住灌输官场道理灌多了，人都暴躁了。让我给你揉揉头，舒缓舒缓精神。”

    崔蒲听话的闭上眼。

    给他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崔蒲便舒服得睡了过去。

    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慕皎皎浅浅一笑，拉过锦被给他改好，便起身朝外走去。

    这个阮香居，她都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过了。没想到这里里外外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初她出嫁时的样子，就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日日修剪。刚才一脚踏进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尚未出阁的时候。

    不用说，这些肯定是阿爹交代下去的。

    毕竟也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这个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里都冲塞着她无数的回忆。如今好容易回到这里，她哪里还坐得住？

    便趁着崔蒲睡着了，她出来走走，寻找寻找当年的记忆。

    没有带红豆，慕皎皎就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走停停，或沉思或微笑，怡然又自得其乐。

    只是不知不觉间，她察觉到一点异样——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看？而且那眼神……十分的露骨，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慕皎皎立马回头，果然就捕捉到了一双写满了贪婪的眼。

    被她活捉了，对方也是一怔。但他却没有选择退却，而是大着胆子走上前来，轻柔的唤了声：“皎皎。”

    慕皎皎浑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她赶紧后退一步：“二姐夫，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知道你到这里来了，我就想来看看。结果谁知道，竟然真就让我看到你了！”顾文华大跨几步走到她跟前，目光大胆的在她身上游移，“皎皎，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的安排？”

    “姐夫你想多了。不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赶紧走吧！”慕皎皎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回房去。

    谁知顾文华连忙就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皎皎，事情我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

    “你不曾生养的事情……崔家因此嫌弃你了是不是？没关系，他们嫌弃你，我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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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他脸上，顾文华被打懵了。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醒了没？”

    顾文华傻傻不语，慕皎皎抬手又是一巴掌：“醒了没？”

    顾文华还不说话，慕皎皎立马抬手又要打。

    “你干什么！”

    不过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慕皊皊就大喊着跑了过来。

    慕皎皎这才收回手。“阿姐，记得看好你的男人。要发疯关起门来你们随便疯个够，但是我不想看到有些疯子在我跟前上蹿下跳。”

    “你骂我们？”慕皊皊眼神一冷。

    “呀，你听出来了？”慕皎皎轻笑，“听出来了就好，说明你们还有救。”

    “慕皎皎！你别以为你做了官夫人就了不起了，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我好歹是你阿姐，他是你姐夫！有你这样仗势欺人的吗？”慕皊皊大怒。

    “阿姐，你想你还是先问问姐夫，他刚才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吧！”慕皎皎冷声道。

    “我管你们说了什么！反正，你打他就是不对！”

    “我的娘子想打谁就打谁！只要她做了，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刚才一定是他做错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立马响起。随即崔蒲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慕皎皎拽到身后，冷着脸对她呵斥道：“你闲得没事不在里头陪我睡觉，出来和这种人浪费什么口舌？”

    “这是我的院子。他们堂而皇之的跑进来，该被教训的难道不应该是他们吗？”慕皎皎不悦道。

    “对呀！”崔蒲恍然大悟，立马转头瞪向顾文华，“二姐夫，你说你一个人跑到我娘子院子里来做什么的？二姨姐难道没有她自己的院子给你待吗？”

    “我……”顾文华眼神闪烁，不敢正面回应他。

    慕皊皊听到这里，终于察觉问题所在，也忙瞪向顾文华：“我还要问你呢，你好端端的干嘛跑到这里来？听丫头说你往这边来了，我还不信，结果谁知道……”

    “我就随便走走，谁知道就到这个地方来了？看见六姨妹，我就特地过来和她打个招呼，不行吗？”顾文华瓮声瓮气的道，“我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我怎么就管不着了？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娘子！“慕皊皊闻言大怒。

    “娘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男人在外头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呵，我不插手？我再不插手，你是不是连我亲妹妹都不放过了？当初看到你悄悄养在外头的两个女人都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我就知道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结果现在，终于让我发现了！哈哈，你后悔了是不是？现在终于觉得她比我好，想悔婚？只可惜，你别忘了我不能生，她也一样不能！你指望娶她回去给你们顾家传宗接代？顾文华，你吃错药了吧？”

    “你给我闭嘴——”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随着这两个人的话语越来越多的落入他耳中，崔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整个人身上都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郁的气息，阵阵冷意从他周身迸发出来，便令得整个院子都仿佛陷入寒冰地狱。

    慕皊皊和顾文华刚才吵得不可开交还没有注意。现在回过神来，他们立马就察觉到仿佛一阵阵冷风将他们团团包围，寒意穿透了衣裳，钻进他们的四肢百骸，冻得他们直打冷战。

    “那个……六妹夫，你想岔了，我们刚才不是那个意思……”顾文华徒劳的想要解释。

    崔蒲冷冷扫过去一眼：“滚。”

    顾文华下意识的就抬脚往外跑。

    这冷酷无情的模样，再配上这么俊俏的一张脸，真是帅爆了！

    慕皊皊眼珠子滴溜溜转悠了几下，便将胸脯一挺，一手拽了拽衣襟，大冷的天愣是将胸前两峰雄伟露出了大半。颤颤巍巍的，慕皎皎都能看到上头迅速浮起来的一层鸡皮疙瘩。

    “六妹夫，刚才我是气糊涂了，所以才口不择言，你不要把那些话往心里去！我想你赔礼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她一面说着，一面就主动往崔蒲跟前凑了过去。

    慕皎皎摇摇头，将眼睛撇向一边。

    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崔蒲真想直接上脚踹！

    但是现在，他只能深吸口气，大声对外头的小四儿吩咐：“去把岳父岳母他们都请过来！”

    “六妹夫，你是想让我当着阿爹阿娘的面亲自向你认错，好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吗？”慕皊皊眨眨眼，连忙就笑着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崔蒲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慕宥和龚氏以及慕皓慕皌皌几个人很快就赶来了。

    崔蒲立马将慕皊皊往他们跟前一推：“岳父大人，这果真是您同我娘子还有大姨姐一般教养出来的女儿吗？”

    看到慕皊皊衣衫不整的扮相，慕宥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谁准你在你阿妹和妹夫跟前穿成这样的？你还不赶紧把衣裳给我穿好！”

    没想到他竟是当众这样羞辱自己，慕皊皊深感羞辱，连忙手忙脚乱的将衣裳给拉好，嘴上还不停的解释：“阿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求六妹妹帮我看看，好让我再给顾郎生个儿子。您也知道，我现在在顾家的地位有多尴尬……”

    龚氏也帮她说话：“二娘子也真是可怜，两年前拼死拼活才生下一个小娘子，结果谁知道……哎，六娘子，你医术这么高明，就帮你二姐看看吧！你看她都已经被顾家人逼成什么样了！”

    “我不治。”慕皎皎冷声道。

    龚氏和慕皊皊顿时双双等圆双眼。

    “你……”

    慕皎皎冷笑：“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求医不让我把脉，却把胸脯给露出大半来的。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夫给人把脉开始把胸口了？阿姐，这是你新认识的大夫想出来的法子么？”

    慕皊皊霎时脸色花花绿绿的，尴尬羞窘得不行。“当然不是！我就是……”

    “够了！”慕宥现在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二娘子，你们来了这半天了，也该回去了。”

    “阿爹，我们才刚来不到半个时辰啊！”慕皊皊惊呼。

    “半个时辰已经够长了！昨天你们说要来，我就已经明确回复过你们不用了。结果你们自己厚着脸皮过来，我能收容你们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现在才刚来，你们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别说六娘子和你六妹夫忍受不了，我也一样受不了！如果以后你们还不改正的话，以后就不要再上我们慕家的门了，我慕宥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阿爹！”

    龚氏也被他这一席话给吓到了。“老爷，你怎么这么绝情？皊皊她……”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你也少在这里乱蹦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慕宥冷冷道，“现在，你们赶紧给我走，不要再出现在六娘子夫妻俩面前。从今往后，有他们没你们，有你们没他们！”

    “阿爹！”

    “老爷！”

    这还是他第一次扔出这么绝情的话。到了现在，慕皊皊和龚氏都可以确信他是认真的！

    顿时，两个人都开始腿软了。

    然而慕宥早已经对他们绝望了，也根本不想再听她们说什么。他便只是对外吩咐道：“来人，将夫人和二娘子请出去。叫车马厅那边把顾家的马车牵出来，他们这就走了！”

    自从慕宥当上归德将军后，府上自然就蓄养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婆子和护卫。听到他的话，婆子们立即就跑了进来，将龚氏和慕皊皊给拖了出去。

    慕宥这才转向崔蒲那边：“贤婿，今天让你受惊了。是我不好，没能看住妻子，也没教养好二娘子，才让你们看了这么一场丢人的把戏。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以后我也一定会对他们严加看管。以后，我保证你再也不用和他们打照面！”

    崔蒲心里轻哼了声。

    他这个岳父的确是个聪明人。自己抢先发难，保住了慕家的面子，也勉强护住了和他之间的和气。

    如果慕宥刚才不发声，他就要直接拉着慕皎皎离开了。今天大家就算是不欢而散。但慕宥现在这么做了，便是给足了他面子。自己要是还不依不饶的话，那就是自己没风度了。

    “有岳父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显然就是告诉慕宥——我还没有完全消气！

    慕宥也心知肚明，便只是笑道：“好了，午膳准备好了，咱们干脆就在这里用吧！正好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和你们说，这个空间正好。”

    这也就是把慕皊皊和顾文华他们完全摒弃在外了。

    崔蒲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一切都听岳父大人安排。”

    慕宥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如今做了官，和朝中一些人也有了来往，风度越发翩然。崔蒲和他聊起来还是十分愉快的。

    饭后翁婿二人又一起聊了许久，慕皎皎和崔蒲才告辞离开。

    而等上了马车，崔蒲还是忍不住拉下脸：“你说姓顾的那两口子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男的勾搭你，女的勾搭我，这一对奸夫淫妇，不正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吗？他们俩互相祸害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出来祸害别人？”

    “他们都互相祸害了三四年了，应该是祸害得累了吧！所以想出来找点新鲜感。”慕皎皎笑道。

    “我呸！”崔蒲毫不客气的吐槽，“他们就是没脸没皮没下限！我这辈子所见过的人里头，除了武家那一伙，就只有他们让我记忆深刻了。尤其今天，他们居然……他奶奶的，我光是想想就恶心得不行！不行，我一定得想个法子恶心恶心他们，不然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好啊！正好我手头也有几个消息，我觉得是时候放出去了。他们这天生的一对，就该几十年如一日的继续互相祸害下去才对！”慕皎皎淡声道。

    “没错，我也要发动身边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一定要让他们这辈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崔蒲大声说着，又捧起她的脸：“你今天的妆还是化得太好了些。明天开始，再化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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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一定要生女儿

﻿    第二天，慕皎皎和崔蒲便又坐车往洛阳，准备乘船下扬州了。

    因为已经来回走过几趟、经验相对比较丰富的了，所以这次长安这边没有大张旗鼓的派人来送。崔蒲和慕皎皎也松了口气，两个人慢悠悠的到了洛阳。在渡口打算换船的时候，慕皎皎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在叫她？

    回头去看，当发现人群中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时，她立马就眯起眼。

    崔蒲也伸长脖子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了又看：“那个小娘子是在叫你吗？”

    “应该是。”慕皎皎颔首。

    不多时，两个丫鬟就护送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小娘子往他们这边靠了过来。

    等站到两人跟前，小娘子立马掀起帷帽，冲她们甜甜一笑：“小女见过崔县尊、崔县尊夫人。”

    崔蒲回头看向慕皎皎：“你认识她？”

    慕皎皎点头。“这位是弘农杨氏的小娘子，魏王世子妃的族妹。”

    杨小娘子便笑道：“年初七那日，在魏王府上吃春酒的时候，我同夫人有一面之缘。当时夫人不嫌我粗鄙，还帮我开了个方子。对了，那个方子我拿回去后，奶嫂用过后果然当天就下奶了！小侄子自从吃了奶嫂的奶后，长得又白又胖，喜人得不得了。所以今日，我是特地来向夫人您道谢的！对了，我还要多谢您给我们的那十斤甘薯，大家都说十分美味！”

    说罢，她便对慕皎皎盈盈福身。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根本不必专程过来谢我。”慕皎皎淡然道。

    “其实，我来主要是想送你一程，顺便见见你。”杨小娘子顿时小脸上浮现一抹羞涩，“自从那日在魏王府上见过夫人你后，我就为你的风采所折服，回来洛阳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未曾忘却。所以我才大胆去打听了你们的行踪，知道你们今天要在洛阳换船，所以我就特地赶过来了！”

    “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还是少做吧！”慕皎皎淡声道。

    杨小娘子笑意一僵：“夫人您是不喜欢我么？”

    慕皎皎摇头。“你的贵人不是我。和我走得太近了，对你没多少好处。”

    杨小娘子似乎不明白。慕皎皎也只是摸摸她的头：“再等等，最迟到了下半年，你就明白了。”

    说罢，她便对崔蒲道：“走吧，该上船了。”

    崔蒲连忙扶上她，两人相携上了大船。

    很快船夫起锚，大船驶入河面，慢慢朝前方行去。慕皎皎坐在船舱里，透过窗子还能看到杨小娘子站在渡口，正对着他们这边不停挥手告别。

    崔蒲也发现了，顿时不禁轻笑道：“这个小娘子倒是蛮有意思的。”

    “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很喜欢她？”慕皎皎便问。

    崔蒲一怔。“我喜欢她做什么？”

    “难道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美貌么？尚未及笄，人就已经这么美貌了，再过几年那还得了？”

    “有吗？我觉得她还没你长得美呢！”崔蒲顺手又将她给捞进怀里，顺便在她胳膊上捏了捏，“你就是太瘦了。现在既然身体好了，那就要多吃些，把自己养胖点，这样抱着才舒服。”

    “我之前被那只虫子折腾了那么多年，底子已经定下了，想胖这辈子估计都难了。”慕皎皎摇头，又忍不住问道，“你果真觉得我长得比她好？”

    “是啊！她也就身段比你好点。”崔蒲的手在她胸前还有腰上屁股上比划了一下，郑重其事的道。

    慕皎皎顿时掩唇笑了起来。

    可真是难得，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居然比以后名垂青史的四大美人之一还要美！虽然不知道别人是什么看法，但别人的想法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和她过一辈子的人是他，那么自然他的意见最重要啊！

    只是笑着笑着，又一阵酸意从胃部蒸腾起来，她赶紧就弯腰开始吐。

    然后，她就开始了狂吃狂吐的悲惨生涯。

    明明这次因为她怀孕的关系，崔蒲已经叫船夫将速度放慢、把船也开得极近平稳了，但慕皎皎就是吐个不停。稍微觉得有点不舒服，那就是一阵猛吐。

    眼看她转头就将吃进肚子里去的东西又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最后吐得只剩酸水却还不能罢休，崔蒲心疼得不得了。

    他一面给她轻轻拍着后背，一面小声道：“这才刚怀上，怎么就吐得这么厉害？”

    “每个人情况不同。有的人是刚开始怀孕的时候吐，有人是中途，也有人从头吐到尾，我这样的症状也算正常。”慕皎皎有气无力的道。

    “这还叫正常？你看看你这些天都瘦了多少了！”崔蒲低呼，“原本你身上就没几两肉。这几天下来，这肉更掉得快了。才几天功夫，你身上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这个你难道还要怪我吗？是谁让我怀孕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要跟谁姓？你当我喜欢这样一天到晚吐啊吐啊的没个完吗？我也难受死了好不好？”慕皎皎突然怒火中烧，放声高喊。

    崔蒲被骂得说不出话。

    慕皎皎眨眨眼，，脸上慢慢绽放一抹苦笑：“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崔蒲赶紧点头。

    “我平时不这样的。现在变成这样，八成和肚子里的孩子脱不开干系。”慕皎皎皱皱眉，“你说，这小家伙不会是个暴脾气吧？”

    “十有八九。”崔蒲想了想，脸就垮了下来，“看样子，他性子是随我了。”

    “不是吧！”慕皎皎也被这个说法给吓到了，“难道说，我要生个和你一样的小郎君？”

    要是连长得和他一样，她倒是乐见其成。可是这个性子……

    “别，千万别！”却不想，一听到这话，崔蒲的脸色突然变得格外的难看，“不能生儿子，绝对不能！”

    “为什么？”

    “我这人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暴躁，没耐性，也就和你在一处的时候会温柔点，但这也是因为你身体不好，我一开始就尽量体谅你，慢慢就习惯成自然了。可对别人，我可没这份耐心。”崔蒲一脸痛苦的道。

    “而如果真生了儿子，你觉得我能对那小子好到哪里去？只要看他不顺眼，我肯定非打即骂。而且我小时候什么德行，你是没见过，那叫一个调皮捣蛋，姨娘没少拿着扫把追在后头要打我。阿爹阿娘更是直接对我绝望了，管都懒得管我。现在你肚子里这个现在就这么调皮，要是个小子，生下来必定又是另一个我。我可不想费尽心力的教养这么一个臭小子！”

    呃……

    慕皎皎嘴角抽抽。“那如果是个小娘子，你就有耐心了？”

    “女儿嘛，总会乖巧软绵些的。而且只要一想到那是我的女儿，我和你生的，我的心自然都软多了。那么就算她再调皮不听话，我也总能多上几分包容之心，发火之前也会再三思量，不忍伤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崔蒲笑眯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慕皎皎无力扶额。“不生儿子，你就后继无人了。”

    “谁说的？我早说过了，儿子嘛，崔家多得是。咱们大可以去本家挑，挑一个温顺懂事听话的，直接抱回去养。然后咱们自己生女儿，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多好！这样，也是儿女双全，而且还省了不少事！”

    他这个蓝图规划得的确美好。但是，可行性似乎不太高。

    慕皎皎小心翼翼的戳破他的空想。“关键是，咱们现在也不能确定我肚子里这个就是女儿啊！”

    崔蒲的笑脸上顿时出现几丝龟裂。

    但他马上又镇定下来：“不会的！你一定会给我生女儿，你肚子里的绝对不会是儿子！如果真是儿子，那我、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把他送回长安，给阿娘去养，然后咱们继续生女儿！”

    “噗——哈哈哈！”慕皎皎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笑了。“你啊你，如果现在我肚子里这个是儿子，只怕现在他都已经怨死你了！”

    “我是真不想和另一个自己打交道嘛！”崔蒲小声道，“每次我私下里想想自己平日里的做派，我都讨厌得恨不能打自己几巴掌。说起来，我似乎最讨厌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只是毕竟是自己，我也就忍了。可要是换做别人，我肯定忍不下去啊！所以……”

    他抱住慕皎皎，嘴角咧开一朵大大的笑花：“娘子，咱们还是生一群小娘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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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好的开端 为EarEarEar耳亲的南瓜马车加更3

﻿    这次南下，他们在路上走了将近三个月，一直到了四月初才抵达海陵县。

    这个时候，慕皎皎腹中的胎儿已经四个月大，小腹都能看见微微的凸起。只是因为她本就瘦弱，这一路又是孕吐，人更瘦了不少。之前合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便松松垮垮的大出来不少。这样遮着肚子，便显得身量平平，寻常人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因为年前圣人是召崔蒲回长安述职，并不是让他卸任回去等新的任命，所以崔蒲当时只和慕皎皎回长安了，却将王十七郎以及庄先生一行人留在了天长县。

    年后任命下来，他便先叫人去天长县给他们传了个信，因此王十七一群人就直接从天长县搬到海陵县来了。

    于是等到慕皎皎和崔蒲抵达时，县衙以及住处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只等他们拎包入住了。

    这倒是省了慕皎皎不少事情。正好她这一路被腹中的小家伙折磨得死去活来，也实在没空再管这些。

    这一路看着她各种吐法，崔蒲也着实被吓到了。所以一瞪到了目的地，他立马就把慕皎皎给按在床上强制安起胎来。

    常太医自然也厚着脸皮跟过来了。

    听说慕皎皎身体不适，他自告奋勇来给她看。结果等把完脉，他就跳了起来：“她她她……她有身孕了！”

    “是啊！难道不可以吗？”崔蒲不解问。

    常太医连忙摇头。“她当然可以怀孕。只是你们俩也未免太大胆了点！人才刚怀上孕，本应小心安胎的时候，你却带着她长途奔波。要是因此有个好歹，你可想过该怎么办？你看看，现在她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崔蒲被骂得低头不语。

    慕皎皎也只敢小心翼翼的道：“我们只是不想留在长安。那里的水越来越浑了，我们不想在里头搅合。”

    常太医霎时明白了。但他还是长叹口气：“那你们也太鲁莽了些！难道就不能找个借口，在长安再多待些时日，等她的胎坐稳些了再出门吗？”

    再待下去，那不就更容易被家里人发现端倪吗？慕皎皎淡笑：“我们人都已经来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您就不要再操这些无所谓的心了，还是好好想想等郭刺史来了，你们这对许久未见的老友该如何叙旧吧！”

    “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两个老头子，也就是喝喝酒下下棋，没意思！”常太医不以为意的道，但眼底明显就绽放出一抹光亮来。

    后院里头，因为慕皎皎这一路吐凶猛的运气还心有余悸，所以到了海陵县后，崔蒲就没有允许旁人再来打搅她，只等她慢慢好起来后再说。

    至于他，自然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走马上任，又忙乱起来。

    因为他之前在天长县的名声太显，所以海陵县这边的乡绅们早就已经把他的底子给摸了个透，现在他们是不可能重复之前的套路了。不过还好，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在天长县做出的成绩，海陵县上到乡绅，下到百姓，大家都对他这位新任县太爷的到来十分欢迎，对他的工作也是全力配合。

    再加上王十七一行人早两个月就一个过来，将这里头的一切都理顺了。所以半个月的时间，崔蒲就已经将海陵县里头的一切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又跑到慕皎皎跟前吐槽了。

    “你说姓武的是不是有病？这好好的海陵县，乃海陆交界之地，又和长江相通，各种粮草货物都在这里交换流通，在扬州府里的地位也就比扬州城差上那么一点，农业、商业等等都繁盛无比。他只要稍加引导……就算不引导，放开手让别人自由发展也好啊！结果他来了三年，就把海陵县里头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这三年百姓们的日子还不如之前过得好！”

    “甚至就连一个甘薯种植，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没做好。甘薯苗他都搞到手了，身边还有那么多高人坐镇，结果到头来亩产才三百多斤。王十七跟我说，姓武的脑子有坑，非要将下头的农田统一规划，哪些地种什么、引水渠朝哪个方向修、修成什么样子，他都要规定，一定要弄得整齐划一，好看得不得了。可是农业上的东西，好看有什么用？实用才是硬道理！他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年，钱也砸下去不少，最终却只弄得这么一个天怒人怨的结局，我也是服了！”

    慕皎皎也听得瞠目结舌。“他身边那些能人呢？难道就没劝劝他？”

    “劝什么呀！你忘了三年前我们一起从长安往扬州来时，他是怎么对付那些先生们的？那些人肯定也早已经对他的举动寒心了，所以什么都是随便应付过去。反正一切都按他说的做。做得好了，是武县尊的功劳；做得不好也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听县尊的！所以，最终受苦的就算下头的百姓们了。”

    慕皎皎无力摇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一项一项的办事情慢慢往回扳呗，不然还能怎样？”崔蒲长出口气，“不过这里的乡绅们挺够意思的，从一开始就对我的一切行动都全力支持。尤其是姓韦的那一户，那真是殷勤到骨子里去了！”

    “那是自然，你别忘了你在天长县都坑了几家人家了！他们心里都记得清楚着呢，聪明的都知道不能和你作对。而只要顺着你，以后必定会有好结果。那么自然就都乖乖拥护你了。”慕皎皎笑道。

    “所以说，武立新虽然混蛋，但眼前这个好的开局还是多亏了他。要不是有他这个反面教材，这些人也不至于在我跟前这么乖巧听话。”崔蒲得意一笑。

    慕皎皎也抿唇低笑。

    他们这里一切进展顺利，想必武立新那里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毕竟，过去三年天长县上下都是拧成一股绳的，大家都以崔蒲这个县太爷为马首是瞻，最后都快把崔蒲当做天神一般膜拜了。崔蒲和武立新之间的恩怨，大家也都知道一些。现在他却是只身闯入虎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下衙归来，武立新又气得面色铁青，嘴里咒骂不停，“这天长县上上下下果真都被姓崔的给教坏了，一个个都和他一个臭脾气，真是气死我了！要不是看在接下来三年都要和他们在一处过，我真恨不能把他们都给抓起来打死算了！”

    裴氏见状忙问：“可是今天又有人在公堂上对你不敬了？”

    “那也得有人肯上公堂才行啊！”武立新大叫，“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海陵县不仅一事无成，还将那里搅得一团糟。百姓们遇到冤情找我告状，我也都偏袒那些富贵人家。导致他们都不信我。所以直到现在，衙门里连一张状纸都没有接到过！我每天出去了也就在那里干坐着，根本连事都没得做！“

    其实，别人说得也没错呀！当初你在海陵县的确是一件正事都没干过，反倒是惹下了不少烂摊子。

    而天长县的百姓们都已经习惯了崔蒲这个英明神武的县尊的引领，谁又瞧得上你？他们只是选择无视你，其实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裴氏心里暗道，眼前不由便又浮现出了慕皎皎的一颦一笑。

    有个这么聪慧的娘子，做丈夫的必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慕皎皎和崔蒲这对夫妻是真的把天长县给做活了做大了。想必以后许多年，他们都会是天长县百姓们嘴里心里念念不忘的人物。甚至再过不久，他们只怕都会成为各种戏曲话本里的正面人物吧？

    而她和武立新，只要不沦为衬托他们光辉形象的反面人物，她就要谢天谢地了。

    不过……

    为什么每每回想起慕皎皎的面容时，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可是无论她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武立新发了一通脾气，心情好了一点，便将手背在身后：“我去书房坐坐，你没事不要去吵我。”便昂首阔步的走了。

    进来书房，一个小厮随即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进来。

    “怎么样，查到没有？”武立新忙问。

    小厮摇头。“我已经到处问过了，这县衙里伺候的人说，崔六郎君一家子在这里住的时候，后院的女眷除了他夫人，还有夫人身边侍奉的人外，就没有其他女眷了。而且那些人里头，除了夫人生得最美貌，他们也不记得还有什么美人儿。”

    “就那个女人，她也算美貌？这群乡巴佬是没见过真美人吗？还是被姓崔的下药毒瞎眼了？”武立新闻言立马毫不客气的嘲讽起来。

    嘲讽够了，他才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有空还是多探听探听，要是有什么新消息，记得及时来告知我！”

    小厮连忙应着退下。

    等人走了，武立新瞄瞄四周围无人，赶紧就下头柜子里抽出一副卷轴。小心展开，一位头戴帷帽、衣袂翩跹的美人便跃然纸上。

    画上的美人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却蓦然回首，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头上的帷帽因为外力拉扯的缘故正在坠落，以致轻纱飘舞，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

    武立新忍不住伸出手去，一面轻轻摩挲着画上美人的面庞，一面痴迷的喃喃自语：“美人儿，你到底在哪里？难道你果真是我幻想出来的吗？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还活生生的在这个世上哪一处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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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两计反杀

﻿    其实现在海陵县的经济已经发展得很不错了。这里占据了许多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在武立新之前的知县们也大都是励精图治之人，全县上下农工商业都分布得极为妥当。崔蒲现在只需要将武立新之前三年在这里做的乱子抹去，然后继续照着前人早就定好的路子走就行了。

    所以虽然是偌大的海陵县，他接手起来居然发现竟比自己之前设想的要轻松得多。

    当他将这里的一切彻底上手的时候，扬州城那边又来了消息——新任扬州知府请他过去一叙！

    崔蒲不想去。

    以前的左知府虽说也算是武氏门人，但那个人至少还有点明辨是非的本事，不会被姓武的牵着鼻子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过去三年没有怎么帮助武立新立功，此举为武惠妃所不喜，便被从扬州知府的位置上捋了下去，转到别处任知府去了。虽是平调，但也可以说是变相的降职了。

    现在接任扬州知府的人姓周，是货真价实武家养出来的一条狗，武惠妃特地送到这里来给武立新保驾护航的。

    这个人现在叫他过去，必定没好事！

    更何况，那信里居然还叫他把慕皎皎一起给带过去！慕皎皎会的只有那一样。

    此人是何居心，可想而知。

    因此，他便对传信之人道：“你回去转告周知府，就说我夫人身怀六甲，现在还在安胎中，不宜长途跋涉。我要照顾她，暂时抽不开身。周知府若是不嫌弃的话，过两日我一个人去就是。若是不行，那有什么事就尽管写信来告知，我定会竭尽全力办到。”

    这话传入周知府耳朵里，他顿时脸色铁青：“本府才来扬州，他居然就敢对上官的命令置之不理，他也太目中无人了！本府要将此事上报圣人，请圣人来裁断！”

    这分明就是将崔蒲的意思给完全扭曲，一口咬定他不听话，要制裁他！

    “周知府你想多了。他不是说了吗，他们夫妻都很忙。而且因为本王一点小事就让他们不辞劳苦往这里来，只为了来接本王一趟，本就太过兴师动众了。其实只需要你派几个人护送本王过去，那就够了。”坐在上位的男子慢条斯理的道，根本不被他的言语给挑拨到。

    如果崔蒲和慕皎皎在这里的话，他们就会发现——眼前这个面容清俊、姿容超凡脱俗的男子，赫然就是同他们已经有过两面之缘的河间郡王！

    周知府依然气得不行。“郡王殿下，这怎么能行？您选择去海陵县休养，这本就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您乃郡王之尊，下到那个地方去，当地守官不亲自来接怎么行？要是这去的路上有个好歹，下官如何向圣人交代？”

    这话是不是说，如果崔蒲两口子来接他了，那么路上再出事的话，那就是崔蒲他们的责任，与他无关？

    河间郡王淡然笑道：“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他们没空。”

    “不过来接一趟人，一天的时间足够了，怎么会没空？之前他们在天长县时，左知府对他们是随叫随到，怎么现在轮到本府就不行了？他们分明就是在公报私仇！这样的不正之风必须遏制，不然要是给别人学了去，本府还如何管辖这偌大的扬州府？若是再有其他地方的人有样学样，那整个朝政都要乱套了！本府绝对不能允许这等事情发生！”周知府义愤填膺的道。

    他心里的确是生气。

    这次他被派到扬州来做知府，的确就是来给武立新保驾护航的。只要能确保武立新接下来三年不再生出什么大乱子，那么武惠妃就能动用手段，让武立新在三年后坐上扬州知府的位置。而只要坐上这个位置，那便是将在扬州地区中转的任何粮草盐铁等物都牢牢握在了掌心里，这对寿王日后的统治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器！

    当然，除了要确保武立新不出乱子，他还得让崔蒲不要再在海陵县做出什么太过亮眼的成绩来。不然，他要是把武立新给比下去了，武立新三年后的扬州知府就做得名不正言不顺，太不光彩了。

    而压制崔蒲的第一步，就是要让他在自己跟前老老实实的，最好能对自己俯首称臣！

    可没想到，他这第一步还没完全迈出去呢，就被崔蒲来了一记反杀！

    那小子那么精明，崔家上下也不乏聪明人，他们应当也早猜到武家这边的计划了。所以，崔蒲选择拒绝过来和他正面交锋，此事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他还是不得不说——崔蒲这个法子选得太笨拙了！

    上官有令，他竟敢不来，这便是对上官的藐视。就冲着他这样的表现，他这个知府就能对他下手了！更何况，现在事情还关系到河间郡王的安危……他只要将此事上达天听，就不愁圣人不发怒。然后武惠妃再在一旁煽风点火一番，那么这个崔六郎即便之前功劳再大，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果能借着这件事一举将他解决掉，那么武惠妃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武立新接下来三年的路也就更能走的轻松些。

    想到这个武家一直视为祸患的人马上就会被自己给灭了，周知府心情极好，嘴角便漾开了一抹浅笑。

    河间郡王看到了，他只轻声问道：“你给他们去信时，可曾提到过本王？”

    “王爷您玉体尊贵，怎能随意提起？要是给不法之人偷窥了去，因而心生歹意，那可怎么办？”周知府立马就道。

    所以说，他就是随便扔了几句话给崔蒲，就想把崔蒲给骗过来。崔蒲来了，他就会使出早准备好的十八般武艺教训他；崔蒲不来，那就是藐视上官、无视河间郡王，罪孽深重。那么，不管来还是不来，任何选择都不对。

    看来姓武的一家子是对之前三年的教训心有余悸，现在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压崔蒲的准备了！

    而他，便成为了他们用来打压崔蒲的第一颗棋子。

    想想还真是荣幸至极呢！

    “周知府你说得很对。本王一向低调行事，最不爱弄那些花哨的名头。你这件事做得很对，本王来扬州休养这件事，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要大肆宣扬。本王只想在这里过几日平稳安顺的生活。”

    “郡王的意思下官明白。您请放心，只要下官在这里一日，就一定会保证您的低调平稳！”周知府闻言大喜，赶紧便道。

    河间郡王点点头：“那一切就都麻烦周知府了。本王累了，先下去休息。”

    “王爷请便！”周知府赶紧拱手送行。

    等人走后，他脸上立马就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哈哈，真没想到，本府才刚上任，就抓住了崔六这么大一个把柄！此事若是给惠妃娘娘知道了，她一定会特别高兴。以后本府必然也有个好去处！”

    说着，他赶紧吩咐下去：“快快准备笔墨纸砚，本府要给圣人写奏折，一定要尽快让圣人知道河间郡王在这里受到的屈辱！”

    写完了奏折，他又挥毫写了两封信。“这一封你悄悄送到寿王府，寿王自然会转呈给武惠妃。这一封命人尽快送到天长县去，请武二郎君过来这里。本府要和他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布置！”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后一封信就到了武立新手里。反正手头现在也没什么事，他立马就快马加鞭往扬州城来了。

    进了府衙，天色都已经黑了。

    周知府热情的接待了他，并将之前的事情又原原本本的告知了他。

    武立新闻言冷笑：“崔六怎么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吧？可算是让我等到了！”说着，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把他给捉来府衙？不会要等到圣人的回执过来吧？”

    “怎么会！我都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叫人去将崔县尊请来。他若是不来，绑都要绑来！不然，河间郡王的怒气谁来承受？”周知府笑道。

    “说的没错！藐视上官，甚至连圣人最看重的河间郡王都置之不理，这个人性子还真狂妄得很！对了，还有他那个夫人，也要一起绑来。不然，要是河间郡王发病了没人料理，那该如何是好？”武立新阴测测的笑道。

    周知府连忙点头：“二郎君说得没错，下官一定照您的吩咐去办！”

    “什么下官，现在我才是下官呢！”

    “嗨，二郎君您前途无量，哪是下官这样粗鄙的人所能比拟的？下官不过是虚长您十几岁，暂时占着这个地方罢了。不出十年，您肯定就是我的上官了。我现在自称下官，也不过只是将日后的称呼提前了一点而已。”

    “哈哈，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会说话呀！”

    两个人心情极好，一个有心恭维，一个将此视为理所当然，便是越说越投机，不知不觉都开始畅想起那无限美好的未来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名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不好的，在二郎君跟前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周知府赶紧沉下脸呵斥。

    小厮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叫道：“老爷，是真的不好了！河间郡王、河间郡王他……他又发病了！”

    “什么！？”

    周知府闻言大惊，赶紧起身：“大夫呢？大夫请了没有？”

    “他们随身就带了大夫，已经在给郡王诊治了。”

    “赶紧带我去看看！”

    现在河间郡王还在知府府上，那就是他的责任。一旦有个好歹，那就是他的问题。圣人一定不会饶了他！

    周知府心中大凛，赶紧拔腿就朝河间郡王的住处赶去。

    武立新见状，心里也隐隐浮现一抹担忧——为什么又是这种感觉？就跟每次他总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但回头就会被崔蒲狠狠打脸时一模一样！

    难道这一次又是……

    不，不会的！

    他连忙摇头，便也跟着周知府跑了过去。

    两个人到得河间郡王暂住的院落，不想就看到几十名仆役正在前前后后的奔忙着，各种大包小包箱笼等物都在往外头搬。门口还有人在指挥。

    周知府心中大叫不好，赶紧走到长史跟前：“梁长史，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郡王病了，要看大夫的吗？”

    “就是要看大夫，所以我们才在想法子尽快将郡王送到海陵县去啊！”河间郡王府长史梁高正色道。

    去海陵县！

    周知府和武立新双双心头一震。

    “为什么要去海陵县？”

    “郡王此次发病十分严重，我们随身带来的大夫也只能稍稍给他缓解病痛。要让他从痛苦里摆脱出来，至少也要一天时间。但是上次在长安时，郡王也是如此发病，崔县尊的夫人却是仅凭一根金针就让他在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里恢复了。你说，既然现成的大夫就在不远处，我们何必要让郡王在这个地方受这样的苦？”

    所以说，他们是不打算等崔蒲两口子过来，而打算主动去投奔他们了？

    周知府心口一凉。

    “要不，下官现在就叫人去将他们请来？”

    “这一来一去，又得耗费多少时间？我们直接自己去，就省了一半的时间了。而且你没听说吗，崔县尊的夫人身怀有孕，而且胎不怎么稳。若是一路赶来，出个什么好歹，她自顾都不暇，又哪有精力来管郡王？到时候郡王可怎么办？”

    周知府被说得哑口无言。

    “可是郡王就这么去了那里，也未免太名不正言不顺了！”武立新赶紧便道。

    “是命重要，还是名正言顺更重要？而且郡王乃是圣人亲封的郡王，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难不成就因为是自己找来的，他们就不敬重他了？”梁长史冷笑，“武县尊好歹也是长安世家出身，怎么眼界却浅到这个地步？”

    武立新被骂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梁长史一个人两片唇，就把他们的嘴给堵得严严实实的。最终，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迅速收拾好了东西，然后抬着昏迷吐血的河间郡王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乘着夜色往海陵县方向杀了过去。

    “完了完了，现在人都自己跑去了，我给圣人告的那一笔状还有什么用？”周知府忽的脸色大变，赶紧转身就往回跑，“来人，赶紧去给我追！把那封奏折还有给惠妃娘娘的信都给我追回来！”

    武立新则是慢慢转身，忽的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真疼。”他低声说着，脸上却泛开一抹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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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赖着不走了

﻿    三更时分，慕皎皎和崔蒲都已经睡下了。

    却没想到河间郡王一行人突然杀来，生生将整个县衙都闹得鸡飞狗跳。

    给河间郡王施完针，慕皎皎从房间里走出来，崔蒲赶紧拿着披风上前将她裹住。

    “弄完了吗？”他忙问。

    慕皎皎点点头。

    “那咱们回去吧！”

    “嗯。”

    夫妻俩执手离开，回去已经是四更过了。

    夜早已深了，但经过刚才那么一通闹腾，两个人都没有了睡意。崔蒲拥着慕皎皎，两人相互依偎着小声说着悄悄话。

    “我刚才问过梁长史，他们是从扬州城来的。”崔蒲突然道。

    “那么白天周知府语焉不详的叫咱们去扬州城，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慕皎皎道。

    “明面上的原因应该是这个，但实际上……”崔蒲冷哼两声，“当我不知道吗，这个人只是诱因罢了，实际上他们想干点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而且，这个人甚至连河间郡王到来这个消息都没有透露出一丝半点，肯定就是在等着让咱们犯错。他们只要抓住了一丝半点的把柄，就会放肆攻讦，就算不把我拉下马、也得把我打压得老实了。”

    说着，他眼中也浮现一抹冷意。“这个周知府心还真是大，才来这里没几天，就想搞出一件大事来。只可惜，河间郡王这个病一发作，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而后，他眉头又微微一皱。“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的病发作得太及时了点？”

    “是有点。”慕皎皎颔首道，“不过，人都已经来了，这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而且周知府那边，咱们也得小心提防。这个人可不像左知府，他的心狠毒多了，肯定时时处处都会盯着咱们。”

    崔蒲点头。“我知道。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次、下下次。姓武的现在是盯上我了，他们是死活不会让我挡了武立新的道。”

    “是啊，官场就是如此残酷。有时候，有真才实干也没用，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过硬的关系。”慕皎皎低声道。

    “不过他姓武的关系硬，我的也不差啊！这事给阿爹他们知道了，他们必定也会想方设法给我讨回公道！”崔蒲低哼，“他自己不上进，却还想通过打压别人以抬高自己，这做法也未免太可笑了些！”

    的确可笑。可如果他们卯足了劲来对付他，他们也毫无招架之力不是吗？毕竟崔家还要点脸面，姓武的却是根本不知道连脸面何物的。

    想到这里，慕皎皎的心也不由往下沉了沉。

    正在这个时候，她却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一阵乱动。

    “呀！”

    她顿时惊呼出声，赶紧拉上崔蒲的手。“孩子刚才动了！”

    “真的吗？在哪在哪？”崔蒲霎时也一扫方才的阴沉，欢天喜地的在她小腹上摸索起来。

    慕皎皎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负众望，立马又挥动着小拳头乱撞了几下，一次还正好就撞在了崔蒲的手心里。

    崔蒲霎时大喜：“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活泼好动的性子和我一模一样！”

    慕皎皎轻笑。“要是个儿子，你是不是就要说，这臭小子，在娘胎里就这么好动，生下来后肯定难管教！”

    “这样说也没错啊！”崔蒲说着，便又将头贴在她的肚皮上，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听到一点什么。

    但是毕竟是深夜了，小家伙动了几下，应该也疲倦了，接下来半天都没有动静。崔蒲却依然兴致勃勃的，拉着慕皎皎又喋喋不休了半天：“你看我女儿多乖巧听话。知道阿爹阿娘心情不好，就连觉都不睡了，赶紧起来逗我们开心。我就说了嘛，还是生个女儿好！要是儿子，你看着吧，他肯定早不分时段的乱闹腾了！”

    慕皎皎已经无话可说了。

    反正在他眼里，只要是女儿，那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换做儿子，那就是一做一个错！

    现在，她也开始希望肚子里这个小娃娃是女儿了。不然，要是儿子他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崔蒲这重女轻男的性子也太可怕了！

    因为孩子的这个无意的举动，夫妻俩心情都好了不少。再说上几句私密话，就双双睡去了。

    一早醒来，他们自然又要去河间郡王跟前请安问好。

    河间郡王早已经起来了。见他们过来，他连忙扬起一抹微笑：“昨晚上冒昧打搅，让你们受惊了。”

    原来你也知道是冒昧打搅啊？崔蒲心里暗道，嘴上好歹还是把话说得好听了点：“郡王身体不适，请我夫人来帮您解除病痛，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只是郡王您既然都已经到了扬州，为何也不尽早通知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先有个准备？昨晚上要是我们有事出门未归，您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崔县尊你的顾虑完全正确。其实昨天本王也是打算直接过来这里的，但是周知府非得说本王好歹也是个郡王，自已一个人往这里跑不成体统，便说给你传话请你去扬州城接。本王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便决心在扬州城先住上一夜。结果谁知道，昨晚上好巧不巧的就发病了！也亏得周知府说了你们这些日子都在县衙里头住着，不然本王这次真的又要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一通了。”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道。言语之间透露出了不少重要信息。

    崔蒲听到这些话，果然和他昨晚的猜测吻合起来，他便冷冷一笑：“周知府既然这么敬重王爷您，他昨天给下官的信里头怎么也没提上一嘴？要是知道是郡王您来了扬州，下官必定是要带着夫人去见见您的。”

    反正现在人都已经来了嘛，脸上一张口，所有一切都随便他怎么说。

    河间郡王则是一脸讶异：“他竟然没说么？可是他明明说这件事交给他去处置，他一定会让本王安然抵达海陵县的！”

    崔蒲摇头。“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郡王您。”

    “果真如此？那可真是……真是岂有此理！”河间郡王立马拍桌怒喝。

    奈何他身体太弱，这一掌下去，他疼得脸都白了。

    梁长史赶紧上前给他揉手。

    河间郡王皱着脸，想了想又降低了一点音量：“这件事周知府虽然也有错，但好歹本王身体现在不也无恙了么？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本王这就给圣人修书一封，告知他本王已经到了海陵县，让他放心。”

    他给圣人写信？那太好不过了。

    崔蒲轻出口气。原本他还想着要怎么给圣人上书说明这件事呢！周知府那一伙人肯定不会放弃借此攻讦他。如果他不给圣人一个满意的说法，圣人必定会责怪下来。但这种事情，他怎么解释都是错。姓武的一家子分明就是在他身前身后都挖了个大坑，不管他前进后退都会掉进坑里。

    但是如果河间郡王出马，由他自己来解释一切，那么他就能松口气了。毕竟，昨晚上慕皎皎又出手帮了他一回，他好歹也得帮自己说两句好话吧！他的一句话，可比自己一百句的解释都管用！

    那么他就只需要再写两封信，一封原原本本的告知圣人事情的经过，另一封告知崔阁老事情的前因后果，那就够了。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崔蒲也终于对他有了个笑脸。

    河间郡王顿时笑得更加和蔼温柔。他甚至还冲崔蒲点点头：“从今往后，本王还有诸多要劳烦崔县尊的地方，还请你不要嫌弃本王聒噪才是。”

    听到这话，崔蒲的小心肝立马咯噔一下！

    “郡王，您这话什么意思？”

    河间郡王眨眨眼，连忙转向梁长史：“难道你还没告诉他吗？”

    “昨晚上情况紧急，属下一直关注着郡王您的病况，哪有心思说别的？而等崔县尊夫人给您治完病，时间都已经很晚了。属下看他们都疲惫不堪，也就不好再拉着他们说什么。就打算让他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今天大家精精神神的再说也是一样的。”梁长史忙道。

    听完两个人的对话，崔蒲心里就更开始大叫不好了！

    这里头有阴谋！绝对的！

    这个时候，梁长史已经回转头来，冲他恭敬一礼：“崔县尊，郡王此次下扬州，便是打算来海陵县休养的。他的身体，以后就托付给您和夫人了！”

    你妹！你大爷！你全家的！

    崔蒲突然好想破口大骂。

    他就说嘛，他第一眼的敌意完全没错。这个人就跟条水蛇一样，就是缠上他们了！

    而河间郡王仿佛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冲他微微一笑：“对了，本王的府邸不用修得多奢华，只要在你们县衙附近找一所普通的宅子就够了。本王是来养病的，最主要的是住得要离夫人近些，这样也方便发病的时候她去给本王治病，或者本王来找他。崔县尊，你说是不是？”

    他想说，是你个头！你他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崔蒲冷冷看着他不语。河间郡王却是唇角微勾，冲他绽开一抹温柔的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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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连孩子都不放过

﻿    “崔县尊是高兴得傻了么？”河间郡王柔声问道。

    不，他是给气傻了。

    崔蒲深吸口气。“郡王，扬州气候合宜、适合调养身体不假，但下官以为，您还是住在扬州城里更妥当些。海陵县虽然也不错，但是龙蛇混杂，地方又靠海，于您的人身安全上并无多少保障。”

    “崔县尊你这身不自信的表现吗？”河间郡王立马又问。

    你才不自信！老子自信得很！

    崔蒲心里大骂。但为了赶走这个人，他还是咬牙低头：“下官刚来海陵县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因而不敢空口胡说。而且郡王身份尊贵，下官更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您非要来这里住的话，也请先让下官在这里给您修好了王府，您再移步过来不迟。”

    郡王放府邸嘛，那么自然是要宏伟壮观的。他可以动用民夫慢慢的修，修上个两三年，正好等到他离开之后再让这个人住进来。

    岂料河间郡王却道：“崔县尊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本王说了，本王来这里就是为了休养，并不想大张旗鼓的让别人都知道。本王看你们这个县衙就很好，这些日子本王就住在这里好了。当然了，鉴于本王还需要崔县尊你的夫人给本王治病，你们就不用搬出去了，和本王一起住在这里就好。至于府邸，你们随便在附近寻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本王会让梁长史和你们一起去，本王的喜好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会给你们意见的。”

    怎么话说到这里，倒成了他大度的收容他们了？

    这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一张嘴，杀伤力也不低啊！而且还是专门给人造成内伤的那种！

    崔蒲都自愧不如。

    “郡王这是决心要长长久久的留在海陵县了？”他沉着嗓子问一句。

    “不。”河间郡王含笑摇头。

    真的吗？崔蒲立马一喜。

    河间郡王又接着道：“本王是打算追随着县尊夫人的步子了。她去哪里，本王就跟去哪里。毕竟，迄今为止只有她能不用药就缓解了本王的病痛。”

    那你还不如长长久久的留在这个地方呢！

    崔蒲被这个答案逼得差点自暴自弃。

    “郡王，我夫人她已经怀孕快五个月了，再过五个月就要生了。”他咬牙切齿的提醒这个人这个事实。

    “本王知道啊！所以本王这次特地选择了主动来找你们，连住所都决定距离你们近些，就是为了方便尊夫人行动。”河间郡王笑眯眯的说着，便冲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慕皎皎点点头，“县尊夫人，你觉得本王这个选择贴心不贴心？”

    “很贴心。”慕皎皎轻声道。

    河间郡王便开心的笑了。“崔县尊夫人果然是个妙人儿。本王不喜欢女人的，都觉得对你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想想本王这个年纪，早年若是成家了的话，有个小娘子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慕皎皎闻言心中一动，崔蒲早已经暴躁得要爆炸了。

    “郡王您下一句不会就是要收我夫人做义女吧？”他阴测测的道。

    “好啊！”此言一出，河间郡王立马就点头，“本王一直想着怎样才能同崔县尊夫人光明正大的来往呢，崔县尊你这个建议真好，正好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啊！”

    崔蒲几乎要吐血。

    为什么他有种回到了最初和慕皎皎相识的时候？犹记得那个时候，慕皎皎也是动不动就这样刺他几下，让他想哭又想疯，恨不能一头碰死了算了！

    不过，这样的祖宗身边有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他可受不了。

    所以，他坚定的道：“多谢郡王美意，不过我夫人不缺阿爹。”

    “是这样吗？”河间郡王便又看向慕皎皎，“崔县尊夫人你不喜欢和本王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如亲人一般的相处？”

    这个混蛋！

    崔蒲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吱咯吱直响。

    他居然用男色去勾引慕皎皎！瞧瞧他笑得多么风骚，话也说得那么恬不知耻。什么叫‘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如亲人一般的相处’？这是他做丈夫的人应当行使的权利好不好？这个老混蛋有什么资格？

    而慕皎皎，她明显又被河间郡王那温柔一笑所迷住了，那双眼又直勾勾的盯上了他的脸，半天都移不开。

    上次的血泪教训告诉他，装斯文是没用的。因而，崔蒲立马走到慕皎皎跟前，一手轻轻执起她的手：“娘子，郡王在问你话呢，你还不赶紧回答她？”

    慕皎皎立马回神，当即冷下脸道：“我不愿意。”

    河间郡王的笑脸顿时僵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身边已经有六郎了。以后再生了孩子，我们一家三口自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而且我们还是货真价实血脉相连的亲人，这就够了！”

    “货真价实血脉相连的亲人么？”河间郡王眼神一暗，脸上的笑意瞬息消失不见。

    梁长史看在眼里，眼中浮现一抹冷芒。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进来道：“县尊，周知府和天长县县尊过来了，马上就到门口了。”

    崔蒲从来没有这么欢迎过这两个人。

    他赶紧就拉上慕皎皎：“走，咱们赶紧到门口迎接他们去！”往外走出几步去，他才想起来回头对河间郡王行个礼，“郡王殿下，周知府他们应当是来探病的。您便在这里稍等片刻，请容下官去将他们请来这里。”

    也不管河间郡王是什么反应，他就拉着慕皎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开了。

    出了河间郡王的院子，他赶紧就把慕皎皎往另一个方向推：“你回去歇着吧，别让外头那两个人恶心到你和我女儿。”

    慕皎皎含笑点头。“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在我的地盘上，他们还翻不起多少风浪来。”崔蒲得意一笑，目送她的身影走远了，这才转身往门口去。

    今天一早，周知府起床就命人备马往海陵县来了。

    昨晚上河间郡王走后，他就命人快马加鞭往驿站方向赶去，还好在第一个驿站里就把送信的人追上了，奏折和书信等物都追了回来。直到亲手将那些东西都销毁了，他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等到天色亮了，他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就赶紧往这边来探望河间郡王。

    毕竟河间郡王也是在他的府邸里发病的。若是人没治好，他少不得也要担上一点责任。

    不过在过来的路上，他心里也在暗暗期盼着河间郡王最好也再出点问题。这样，至少也能证明慕皎皎救治不利啊！然后，他就能一口咬定若是崔蒲夫妻俩昨天听话的往扬州城去了，不就没有这回事了？这样一来，也能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只是等看到意气风发的崔蒲时，他就知道他的这个希望落空了。

    走进去，再看到面色如常、正在淡然饮茶的河间郡王，他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自然是庆幸河间郡王身体无恙，自己也不用受到任何牵连；另一方面，他则是在暗叹慕皎皎的医术果然高明，居然一个晚上就让河间郡王恢复如初了！只是这样的话，河间郡王必定就是完全站在他们这边的了。他们要想再扳倒崔蒲，如果慕皎皎来向河间郡王求情，以他这善良柔和的性子，少不得要点头同意。而他的话虽然不如武惠妃有用，但圣人也会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再三掂量一番。

    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河间郡王同姓崔的拉开距离，不能让他们之间产生太多的感情才好！

    心里很快拿定主意，他赶紧上前跪下：“下官来迟，请郡王责罚！”

    “周知府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快请起！”河间郡王连忙放下茶盏，梁长史上前将他扶起。

    周知府抹着眼泪，一脸悔恨的道：“是下官无能，昨晚上竟然害得君您就在扬州城里发病，还找不到好大夫给您治疗，使得您大晚上还得长途奔波往海陵县来。现在既然您好了，就请您跟下官回扬州城养病去吧，回头下官会派一名大夫过来，让他跟着崔县尊夫人学习这一套医术，也好随时随地贴身为您治病。”

    好啊好啊！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崔蒲真想拍手表示赞同。

    他就说嘛，这两天今天出现的很是时候！自己选择放他们进来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然而，河间郡王却笑着摇头：“本王之所以选择来海陵县，除了因为崔县尊的夫人医术高明能解本王的病痛外，另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因为本王喜欢他们夫妻俩。尤其是崔县尊夫人，本王看着她就像看着本王的女儿一般。尤其她就快要生产了，本王就喜欢软绵绵的小孩子，已经打算留在这里看着那个小孩子落地长大了！”

    听到这话，周知府和武立新双双愣在原地。

    而崔蒲却已经在心里将所有能骂的话骂了个遍。

    这个老混蛋！他竟然连他的女儿都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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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以一敌二 钻石满2100加更

﻿    看看周知府和武立新的表情，崔蒲赶紧就道：“郡王果真是这样想的么？那可真是太好了，下官正愁不知怎样招待您才好呢！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么现在就安生在我们县衙里住着。下官一会就叫人陪着梁长史去外头给您挑宅子，挑好了您就搬过去。这买宅子的钱，下官出了！”

    “那怎么行？郡王既然是来扬州休养，那就是本府的责任，这买宅子的钱也该从扬州府府库里出才是。本也没多少钱，就还是从本府这里领吧！”周知府赶紧就道。

    既然他出了买宅子的钱，那么宅子买在哪里，他就有一定的话语权。即便不能把河间郡王给哄回扬州城去，那好歹也得让他住得离崔蒲远些。然后，他再慢慢想法子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周知府您坚持要如此么？”崔蒲一脸为难的表情，“可是郡王是要定居在海陵县的呢！”

    “海陵县难道不是扬州治下吗？”周知府冷声道。

    崔蒲赶紧低头：“是是是，周知府您说得对，是下官想岔了。既然如此，那么一切都听您安排！”

    周知府满意颔首。

    河间郡王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也是一脸的惭愧：“真是的，本王不过是来这里暂住上两年，一个宅子也花不了多少钱，怎么能劳烦二位给本王买呢？不过，既然这是你们的一份心意，本王也就只能却之不恭了。周知府，那么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本王没有别的要求，只需要这个宅子距离崔知县的县衙近些就行了。”

    “郡王请放心，这个事情简单，下官一定为您办到！”周知府立马点头，心里却是冷冷一笑——比起长安来，扬州城距离海陵县算近了吧？这个远近之说，就全看你自己怎么看了！

    见他一脸真诚的表情，河间郡王连连点头：“那就劳烦周知府你了。”

    “不麻烦，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周知府忙道。好容易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他赶紧转向崔蒲，“崔知县，本府还有几句话要和你说。现在就让郡王好生歇着吧，咱们出去说。”

    “好啊！”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崔蒲本也没想去躲，便欣然应允。

    三个人辞别河间郡王，到了前厅坐下，周知府立马一拍桌子：“大胆崔蒲，你还不给本府跪下！”

    崔蒲端着茶杯的手动也没动一下，只安然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将杯子放下：“知府您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大早上的就喊打喊杀，生生将一天的好心情都给毁了。”

    “本府和你说正事呢，不许插科打诨！”周知府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府昨天命你去扬州城，你为何不去？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做出的这等事，差点让河间郡王受了大苦了！幸亏郡王仁善，不和你多计较。但是本府作为你的上官，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你！”

    果然啊，这个人还是没打算放过他。

    不过，这样的话，在扬州城里说那是气势十足，来了他的地盘上还摆出这样的架势来，那就有点装腔作势了。

    崔蒲淡笑：“说起这个，下官还有问题要问知府您呢！既然郡王是来海陵县求医的，为何这事下官一直都没有听说过一丝半点？即便是为了郡王的安全考虑，那也不该连下官都瞒着吧？那是不是说，知府您根本就不信任下官？既然不信任下官，那您又如何放心将郡王交付给下官来照料？不如咱们还是赶紧去和郡王说一说，让他一会就跟您回扬州城去吧！”

    如果能说动河间郡王，他还至于在这里和他这样小打小闹吗？

    周知府心里恨恨想着，也不得不承认崔蒲的确是运气好。娶了个医术高明的娘子，就跟在身上贴了个护身符一般，寻常人根本奈何他不得。

    便如现在，他早就思量好的质问的话语，在没有河间郡王事情的支撑下就变得苍白无力了许多。只是，难得抓住一个机会来教训崔蒲，他也不能放过。说不定就让他把他给镇住了呢？

    “崔知县你这是在嘲笑本府无用吗？”他沉声问道。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实事求是而已。而且昨日您给下官的信里也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下官才来海陵县没多久，许多事情都还没理清楚，一时半会实在是离不开。而且下官也给您回信说过了，改日下官定会前去拜会。如果之前果真紧急的话，昨天也还有时间，却并不见您再派人来催。下官便以为，其实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情，便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结果谁知道，大半夜的，河间郡王一行人突然来敲门求医，可吓死下官了，下官还以为是有人冒名上门来抢劫了呢！”崔蒲慢条斯理的道。

    周知府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昨晚上的事情，的确是他无能。河间郡王这一发病，真就像是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叫他几乎都没脸见人了。

    崔蒲故意提起这个，便就是在故意刺激他，并告诫他——别拿河间郡王的病来吓唬人。你想拿这个生事，以为我就不能吗？好歹我媳妇还一针就治好了他的病呢！算起来，这上头我还更占理些！

    一计失败，周知府十分恼怒。

    武立新见状，顿时便笑道：“崔县尊你说你对这里的事情都还没摸清楚？也是，海陵县这么大，不论人口还是各方面都要比天长县要复杂得多。你来了这里，一时半会被弄得晕头转向也是正常。不过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要是有哪里不懂的，大可以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算了吧！你的话就和放屁差不多，听了只是浪费时刻。

    崔蒲暗道，便冲他一笑：“这么说来，武县尊你已经适应了天长县上下的一切了？哦也对，天长县那么小的地方，你肯定早早就拿下了。怎么样，在海陵县过了三年，现在到了那边，是不是觉得特别的清闲，每天都无所事事？”

    武立新顿时又开始磨牙了。

    果然，这一切都和这个混蛋的可以挑拨脱不开干系！

    “是啊，天长县百姓们勤劳淳朴，那里的事情几乎都不需本县费心，本县现在的日子的确是清闲得很。当然，这一切都还是多亏了崔县尊你。要是有你在天长县那三年，本县又哪来如今的好日子过？”他冷笑着道。

    崔蒲也笑。

    “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想必接下来再发生点什么，你肯定也有时间和精力应付。”

    他这话什么意思？

    武立新心口猛地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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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一边搭梯子，一边挖坑

﻿    这一次会谈，注定是不欢而散。

    周知府被崔蒲气了个够呛，却又碍于河间郡王的颜面不能发作，最终带着一肚子的气折返回扬州城。

    武立新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在他心里头却还是担忧居多——崔蒲最后那一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牢牢的套在他心口，令他坐立不安，巴不得现在就飞回天长县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着要走，周知府拦不下，便也只得和他一起走了。但临走前，周知府特地将他的亲信留下来给河间郡王选房子。

    将两个人送走后，崔蒲也便沉着脸回到内院：“我现在是和周知府彻底闹翻了。以后，咱们在这里的日子注定要不好过了。”

    “是吗？可是当初咱们去天长县的时候，那日子也没见有多好过啊！”慕皎皎笑道。

    “现在和当初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当初你不也是被当做武二郎的垫脚石被送去天长县做县令的吗？如今他们依然把你当做垫脚石。只不过现在你这个垫脚石的分量比以前更重了些……嗯，怎么也得是个铜制的才是。说不定到了明年，就成了铁制的，后年银制大后年金制，越来越贵重。”

    崔蒲闻言顿时忍俊不禁。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们这样步步紧逼？”

    “是啊！这不正是说明你是真有本事，已经厉害到让他们时时处处都小心防备的地步了吗？”慕皎皎笑着，便捧起他的脸，“而如果你还能在他们的步步紧逼之下杀出一条血路来，那就说明你是真有本事，便是姓武的也拦不住你！这才是又往他们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必定会比当初的更响更亮，也更让姓武的一家无地自容。”

    崔蒲顿了顿没有说话。

    慕皎皎又微微一笑：“你忘了当初知道要往海陵县来时，你对阿舅说的话了吗？虽然当时是为了安抚阿舅，但这里面也未尝不是没有你的真实想法吧？”

    “你说得对。”回想起那日自己说过的话，崔蒲眼神立马坚定起来。

    “虽然我知道当时阿爹和阿兄的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是为了激起我心头的不忿，让我继续好好在这里干下去。但我又何尝不是想在着一片新天地里做出新一番的成就来？姓武的想打压我，我就偏不给他们打压下去！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博陵崔氏的郎君，即便是庶出，也不是他们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氏能踩在脚下随意蹂躏的！”

    慕皎皎点头。“既然都已经打定主意了，你就义无反顾的去做吧！不管怎么样，你别忘了我永远会站在你身后支持着你……对了，现在还有咱们的女儿！”

    听她说起女儿，崔蒲脸上便又浮现一丝温柔。

    他赶紧伸手摸摸她圆圆的肚皮，慢慢把头靠在她肩上：“身边有你在真好。这些道理我其实心里都明白，只是有时候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狠了，便会生出几分厌世的心思，进而萌生出退意。要不是你及时鼓励我安慰我，我只怕真的就要钻进那个蜗牛壳里不出来了。”

    慕皎皎便摸摸他的头。“你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给打击到了，心情烦闷无法发泄的缘故。便是没有我，依着你的性子你三两天也会走出来的。不过现在，咱们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出去走走吧，看看外头的蓝天白云，把这口浊气发散出来你也能好得更快些。”

    听她这么一说，崔蒲顿时就想起来了。

    “我记得前些日子接到来报，说是马上有一条海船就要在咱们县境内的渡口靠岸了。那条船上肯定有不少番邦的好东西，不如咱们去看看？我记得那边主管海运的乡绅还特地写了封信来给我，让咱们去挑些小东西回来玩儿。顺便，咱们也能去那里吃点海货。”

    “好呀！”只要说到吃的，慕皎皎就连忙点头了。

    她和崔蒲本就是一对吃货。而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自打下了船后，也不怎么折腾她了。慕皎皎每日里好吃好睡，胃口大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饭量就增加了一倍。可想而知，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日后也一定是个无吃不欢的货。

    不过……慕皎皎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郡王怎么办？他才来这里，咱们就把他给丢下了？”

    他就是为了丢下那个老混蛋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好不好？

    崔蒲板起脸：“我早打听过了，他的毛病虽然严重，但发作得并不频繁。这次才刚发作完，再快下次也得再过十天半个月再说。而且他贵为郡王，咱们哪有资格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是逾矩！所以我觉得，咱们还不如避开几天，等周知府给他的府邸找好了让他搬出去了，咱们再回来。这样，也免得又被人抓住把柄说咱们对郡王不敬。”

    慕皎皎顿时斜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崔蒲依然一本正经的表情：“我这个决定是经过过深思熟虑的！”

    深思熟虑她信，但要说他没藏什么小心思，她可不信。

    两人各自保持着这个表情好一会，最终慕皎皎扑哧一声笑了。“好了，去就去吧！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一切都听你的！”

    “嗯嗯，不愧是我娘子，为夫真是喜欢死你了！”崔蒲连忙便抱住她，又亲又叫，欢喜得不得了。

    第二天，这对夫妻就收拾收拾，包袱款款往黄海去了。

    这一路，他们说是去巡乡，实际上两个人就是巧立名目的玩乐。所以这一路上，车马走得是不徐不疾。他们一边赏着初夏的风光，一边将各地的美食揽入怀中，玩得简直是不亦乐乎。

    得知他们俩第二天就离开了海陵县县衙的消息，周知府冷冷一笑：“算他们还有点脑子，知道要和郡王保持距离。我那买宅子的钱不算白出。”

    精明如他，能得到武惠妃和武家家主的认可，又岂会不知那天崔蒲主动提出要给河间郡王买宅子是故意在刺激他？只是这话正迎合了他的想法，他便顺水推舟，将这个话题给接了过来。顺便，他也想看看这个人的后续表现会是如何。

    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崔蒲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确是有几分精明能干。就像现在这主动离开海陵县县衙的做法就十分的轻巧漂亮，又让他想借机陷害他的计划胎死腹中。

    “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再往外头跑，总有回来的时候。而且，你当管海运漕运的那些人又都是好相与的吗？”唇角一勾，周知府阴森森的道。

    只是，和他的志得意满截然相反。武立新匆忙赶回天长县后没两天，就又急匆匆的折返回了扬州城。

    “你赶紧叫人去把崔蒲叫过来，我有要紧事要和他商量！”

    见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周知府眉头一皱：“二郎君，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您告诉下官，下官或许能给您解燃眉之急。”

    “这个你解不了！”武立新大叫。

    周知府一愣，心里也有几分不喜——他堂堂知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崔蒲一个县令就能解决了？

    随即他又听到武立新咬牙切齿的道：“我就知道，他那天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这个人好生无耻，许诺要给天长县所有乡镇都把路给修好。结果现在，路才修了一半，他跑了，如今下头的里正里胥们都来找我要钱了！”

    周知府顿时明白了。

    最后一年的时候崔蒲许诺给天长县修路，此举当初还被左知府当做一件大事呈报给了圣人，又得到圣人一通赞赏。他们当时听说后，还狠狠嘲笑了一通这个小子一番——有理想有干劲是好事，但是自掏腰包给下头的乡镇修路，这种事情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长安首富的女婿还真是当得称职啊，自打成亲后，他们这对小夫妻都已经洒了多少钱了！

    他的这条官路，简直就是用大把大把的钱给铺出来的！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过来——崔蒲这小子好生狡猾！

    修路这件事已经定了，他也出了一定的钱，好处和名声他都捞到了。然而手头的事情却只做了一半，余下的烂摊子就丢给了下面接手的人！而且，既然之前一半的路他都能修好，换了新人后，武立新难道就修不好了？

    若是修不好，这就是武立新无能，他在天长县百姓们心目中本就不怎么高的地位又要狠狠下降一个台阶。而就算他花钱修好了，那也只是他应当做的，这地位也不会往上拔高多少。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修路这事这么费钱，武立新上哪掏出那么多来？

    想及此，周知府才发现他真正认识了崔蒲这个人。

    才短短三年时间，这个人就已经学会了一边给自己搭梯子，还一边给别人挖坑！

    这个小子好狠！若是现在不把他给狠狠打压下去，那么日后若是给他得势，那一定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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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一把玉梳

﻿    而且，如今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一路往黄海那边去，行踪不定，他们上哪找人去？而且就算找到了，人愿不愿意回来是一回事；就算他们肯回来，那么等人回到海陵县城、再来到扬州城，又需要多少时间？

    别忘了崔蒲身边还带着一个已经大腹便便的慕皎皎！

    再想想上次，他召唤崔蒲去扬州城，那小子就直接无视了他。这次为了武立新的事情再找他，他肯定更尾巴翘到天上去，会理会他们才怪！

    周知府想想一颗心便阴沉下来。

    武立新见状也沉下脸：“我阿爹向惠妃娘娘推举你来任扬州知府，可不是让你来和姓左的一般插科打诨的！”

    “二郎君请放心！这件事下官自有打算，一定尽快将崔蒲叫回来！”周知府心猛地一跳，赶紧便道。

    武立新还不满意。“尽快是多久？”

    “半个月……不，十天！最多十天！”

    “十天？你是打算让本县被天长县的百姓们骂死吗？”武立新冷哼，“就三天。三天时间，你赶紧把他给找出来，不然本县就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下官一定在三天内就把人给召回来！”周知府赶紧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三天时间，他估计连崔蒲都不一定找得到呢，还怎么把人给带回来？尤其崔蒲还和他那个娘子形影不离的，他会舍得让她一路快马加鞭颠簸难受吗？想想都不可能！

    就在武立新和周知府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时，崔蒲和慕皎皎却是安闲自在得很。

    两个人在出了海陵县后就弃了车马，改乘着一艘乌篷小船，慢慢悠悠的顺流而下，经过一重重的荷花田，最终汇入黄海，停在了黄海入口处。

    从乌篷船上下来，他们便见到渡口处停着几艘巨大的海船。船上船下人来人往，不时可以看见有人捧着一两样新奇的东西欢天喜地的从那边走过来。

    崔蒲立马便牵上慕皎皎的手：“咱们也去看看吧！你先挑好了，然后我再去找人，暂时别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身份。不然的话，从头至尾被一群人围着，吵吵闹闹的，连逛的心思都没了！”

    慕皎皎欣然应允。

    两个人走到靠近船身的地方，便见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迎上来：“二位是来挑海货的吧？这边请，我们这艘船五天前才刚从东瀛回来，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保证能让你们看得目不暇给！”

    崔蒲随手扔出去一小串铜钱：“赏你的！只要你能让我娘子开开心心的挑到几样可心的东西，我还有重赏！”

    “好嘞，二位就放心跟着我来吧，保证让你们今天满载而归！”小厮看看手里二三十个铜板，顿时笑眯了眼。

    赶紧带着两个人上船去，在上层甲板上，只见上百个大箱子都被摊开，里头林林总总的摆着许多新奇的物件，的确都是新唐王朝所没有的。

    慕皎皎一眼看过去，顿时眼神就被许多精巧的小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虽说后世在电视剧里也看到过一些复原的产物，但是现在的这些东西，等到了几千年后对日本来说也成了古董。而现在，这些古物就真真实实的摆在她眼前，这如何叫她不喜欢？

    一路走过去，她抓了一个晴天娃娃、几支用银子打造的小发簪，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一把小玉梳上。

    这把玉梳并非是用现在新唐王朝惯用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不过关于玉的品种慕皎皎也不清楚，她只是觉得这把玉梳十分的好看，不仅造型小巧精美，上头的齿整齐匀称，梳子背上还雕着一丛盛放的牡丹。不仅如此，从梳背到齿端，从前头到后头，所有的颜色既浅又润，呈渐变色，给人一种新雨过后雨过天晴的清新之感，舒服得不得了。

    见她的目光落在上头就移不开了，崔蒲连忙伸手要去帮她拿过来。

    谁知旁边看着箱子的人立马就将他拦下了：“这位郎君，不好意思，这把玉梳乃是我们的镇船之宝，现在只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并不打算出卖。”

    “不卖？既然不卖，你们拿出来干什么的？故意招人眼球，以便抬高它的身价吗？”崔蒲立马冷喝。

    一旁的小厮见状赶紧陪笑道：“郎君请不要生气，这把玉梳说实在的价钱也不便宜，寻常人还真买不起。”

    他们俩这次的轻装简行，虽然身上衣料不差，身后也带了几个奴仆，但现在在这艘船上的人有几个不是如此？所以这群人理所当然的就把他们和其他人都视为家境小康的普通人，自然也就只用寻常乃至有些贬低的眼光来看待。

    经过这三年的历练，崔蒲也早不是当初那个一碰就炸的暴躁小郎君。而且说实话，比起官场上那些笑里藏刀的，眼前这个人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倒是正合他意。

    他便只是笑笑：“再不便宜，它也总有个价吧？你们说，多少钱，只要不超过一万贯，我就买了！”

    慕皎皎听了这话，突然唇角就扬起了一抹浅笑。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崔蒲和她说的悄悄话。

    还记得那时候刚沐浴完毕，他蹭到她身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对她道：“明天你要是看上了什么尽管拿，我付钱！想要多少就拿多少，不用顾虑钱的问题！”

    慕皎皎愣了愣。“你现在这么有钱了？”

    “是啊！”崔蒲得意洋洋的点头，“这不是天长县那个魏氏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吗？扣除成本、人工等等，上个月分到我手上的居然有差不多三千贯！你也知道的，如今天长县是武立新的地方了，我才不会傻到花自己的钱去帮他修路。所以咯，这个钱我放在手上也是没用，就干脆拿来给你还有我的女儿花。只要你们高兴，这钱就花得值！”

    可真是难得啊，居然也轮到她来花他的钱了！

    所以现在，看到崔蒲如此豪气的说出那句话，她当场就差点忍不住。这个男人，财大气粗之后的样子，可真是越来越霸气了呢！

    看箱子的人当是也没想到他会报出这个数字，人也有些傻了。他拼命的眨眨眼，然后才虎下脸道：“你是疯了么？要有一万贯，你还用来这里自己挑东西？你早该叫人来端了东西回去慢慢挑了！”

    “我就喜欢自己挑、来这里凑热闹，不行吗？”崔蒲冷哼，“少废话，你快说，这把梳子值多少钱？既然我娘子喜欢，不管它多少钱，我们都买定了！”

    “只怕你有再多钱也买不起——”

    “这把梳子，我们送给县尊夫人了！”

    看箱子的人的声音刚起，立马就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将他给压下。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便见一个年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君正昂首阔步朝这边走来。

    待来到崔蒲跟前，他恭敬的冲崔蒲一礼：“某瞿氏三郎，见过崔县尊，见过县尊夫人。”

    “少东家！”小厮等人连忙也来向他行礼。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看玉梳的人现在脸色惨白。“少东家，您说这一位是……”

    “没错，他就是咱们海陵县新上任的父母官崔县尊。这次他们夫妻过来，应当是来微服私巡的吧！”瞿三郎笑道，又冲崔蒲一礼，“奴仆无状，冲撞了县尊夫妇，是我们没有管教好。还请崔县尊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崔蒲撇撇嘴。“你既然都已经管本县叫县尊了，现在本县还好意思和一个小子过不去吗？”

    “那某就先代他谢过崔县尊了！”瞿三郎再次一礼，便对那边使个眼色，“你还不赶紧把玉梳装好，一会送到县尊夫人手上？”

    说罢，他又冲崔蒲夫妻笑道：“崔县尊夫妇大驾光临，令我们这条船都蓬荜生辉。方才多有冒犯，某愿备一桌酒席，向二位谢罪，还请二位赏脸。”

    既然都已经被认出身份了，那这个地方他们也待不下去了。

    崔蒲心里不大高兴。他真是怀念当年刚来扬州的时候。那时候他不出名，就连天长县县城里也没几个人认识他，所以他和慕皎皎可以随处遛弯，想干什么干什么。结果到了海陵县，那些乡绅显贵们像是拿到了他的画像似的，总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这次他还特地带着慕皎皎走得远远的，结果还没自由自在的玩上多久呢，就又被人给认出来了！

    真没意思。

    崔蒲便颔首：“那就走吧！”

    “二位这边请！”瞿三郎赶紧便转身带路。

    渡口附近就有不少酒楼，瞿三郎却带着他们进了一家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行人进了酒楼也没有往二楼去，而是穿过后头一个小门，直接进了后头的院子。

    这个院子也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十分的诗情画意。园林里头点缀着几处房屋，小巧别致得可爱。

    瞿三郎一路前行，推开一个房间门，将崔蒲二人引了进去。

    三个人坐下后，便有人上茶来。

    崔蒲不吃茶，而是冷冷瞧着他：“你怎么认出本县的？”

    “某虽然没有见过崔县尊，但是我们瞿家同魏家乃是扬州城内齐名的商户，家父同魏家现任家主也是至交好友。家父前年出海之前，就同他见过几次。其间听他提起过几次崔县尊您的大名。不巧当时某也随侍在父亲身边，便从魏世伯那里得知了一些有关崔县尊您的消息。所以今日一看到您，便和魏世伯口中的崔县尊对上了。”瞿三郎笑道。

    而后他目光在慕皎皎身上稍稍落了落。“而且，就前两天，魏世伯还给家父来了一封信，请家父从这次的珍品中挑选出几样适合妇人和幼儿的，说是他的姨妹马上就要生养了，他要送他们几份礼物。所以再结合县尊夫人现在的模样，某就确定了您二位的身份。”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见。”崔蒲冷声道。

    “多谢崔县尊夸奖。”

    两个人说话间，就看到又几名小厮抬着四五个箱子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崔蒲眉梢一挑。

    “其实现在外头船上摆出来的东西除了那把玉梳外，都不太好。真正的好东西都在这几口箱子里呢！为表对今日之事的歉意，县尊夫人您可以随意在这里头挑上几样。”瞿三郎笑道，便命人将箱子一一打开。

    这里头的东西无论质量还是做工都比船上的要精致了许多，而且几乎样样都是精品。

    要从这里头挑上几样，可真是个技术活。

    慕皎皎心里暗笑着，正打算让崔蒲帮她出出主意，不想外头就传来一阵激烈的咆哮——

    “姓瞿的，你给我出来！谁让你把玉梳送人的？老子不是早和你说了这是老子的吗？你把它送给谁了？老子要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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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酒楼出事了

﻿    “他这是要打死本县？”崔蒲指指自己。

    瞿三郎连忙摆手：“这件事某就没答应过他，他一直都是一厢情愿。您别理他，某这就将他劝走。”

    连忙起身出去，奈何那个人已经风风火火的杀进来了。

    瞿三郎赶紧上前去。但不等他说话，来人就一把将他掀开，然后气势雄浑的杀到崔蒲跟前：“我的玉梳是你抢走的？”

    崔蒲则反问：“那个看着玉梳的小厮你花了多少钱买通的？”

    “那个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过来只是告诉你——那把玉梳我早就看上了，那是我的！只是因为姓瞿的说他们要拿这个做镇船之宝，先在船上放上几天，过后就给我，我才暂时没拿的。现在我不管你们出了多少钱，这个钱你们拿回去，玉梳归我！”

    少年也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一双眼睛精神奕奕，就是浑身上下的戾气重了些，说话时也龇牙咧嘴的，一双手不停在半空挥舞着，仿佛只要崔蒲一句话不好听他就会一拳头挥过来。

    瞿三郎见状，脸色都变了。

    “霍五，你别乱来！你知道眼前这一位是谁吗？”

    “算了！”崔蒲却道，“既然这位郎君认定玉梳是他的，那就给他吧！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愿意我夫人拿着这把被人诅咒过的梳子。”崔蒲打断他的话，便对慕皎皎一笑，“娘子，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慕皎皎颔首。“梳子没有就没有了吧，我也不缺梳子用。”

    崔蒲便笑道：“今天我们出来逛了半天，你累了吧？这样，咱们去找家客栈歇着吧，可千万别累着了我的女儿！”

    “好啊！”慕皎皎含笑点头。

    两人说着话，便携手起身往外走去。

    瞿三郎看在眼里，人更急得不行。“崔县尊，县尊夫人，二位请留步！”

    崔蒲冲他微微一笑：“瞿三郎君你放心，本县知道你是好意，我们都不怪你。你赶紧拿着东西哄哄这位小兄弟吧，我们今日去船上已经买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听到这话，瞿三郎双腿一麻，顿觉小腿沉甸甸的，半点都挪不动了。

    崔蒲再冲那个冲进来的郎君微微一笑，便扶着慕皎皎走了。

    那人看着他们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忍不住搔搔脑袋：“他们怎么就走了？也不和我吵一吵！”

    “他们什么身份，哪会和你吵架，这不是自降身份吗？”瞿三郎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真是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可是害惨我！”

    那人又搔搔脑袋：“可是那把梳子你本来就答应了给我的啊！”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既然是县尊夫人想要，就算梳子真到了你手上，你阿爹也会叫你拿出来送给县尊夫人的！”瞿三郎无力道。

    “他敢！”谁知那人立马脸一黑，“到了我的手上，那就是我的东西，谁都不许抢！而且，我可是答应了朱小娘子的，一定会拿这把梳子送给她。我要是不拿去，她肯定都不会再理我了！”

    “你放心吧，就算你拿了去，她也不会怎么理你的。”瞿三郎没好气的道，便一甩手，“现在这个梳子你留着慢慢玩吧，我也不要了！”便赶紧出去，寻长辈问主意去了。

    崔蒲和慕皎皎出了酒楼，两个人之间也出现了片刻的冷场。

    现在天色尚早，他们没有直接去找客栈，而是又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崔蒲发狠捡最贵的菜点了满满一桌，一肚子的火气还没发泄完。

    慕皎皎也幽幽叹了声：“看刚才那个郎君那么紧张的表现，那把玉梳他应该是拿去送给心上人的吧？”

    “才怪！他分明就是打算拿去讨哪个青楼里的小娘子开心的！”崔蒲冷哼。

    “哦？”慕皎皎点点头，“看来，对于这种人的心理，崔县尊您是了如指掌啊！”

    “啊，娘子我错了！”崔蒲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就抓紧她的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是都已经改了吗？如今我只喜欢你，我所有的好东西也只给你，其他人全都靠边站！”

    “好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慕皎皎淡笑，“我说这话只是想告诉你——既然这个马上就要是一个小娘子的心爱之物了，我也不会再留恋。而如你所说，是给青楼的小娘子用的，我就更不会要了。我阿爹也是常在外头走动的人，这些精巧的东西我从小到大都见多了，还不至于因为得不到就心生怨气。”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只是我觉得自己真没用。好容易有点钱了，想让你开心开心，结果却还是这个结局。其实我真正生气的对象是我自己！”崔蒲闷声道。

    “你若真想让我开心，那也简单，回头想想法子，再找一把更好的玉梳给我不就行了？”

    “对哦！”崔蒲恍然大悟，赶紧就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世上玉梳又不止这么一把，我干嘛非要苦苦执着于这一把？我现在有钱了，也有点小权势，想给你弄一把比它更好的玉梳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说罢，他心情彻底好了，赶紧拉着慕皎皎吃起饭来。

    这一桌子菜，他们自然没有吃完。余下的赏给红豆他们，也让他们全都大快朵颐了一番。

    用过饭后，两个人又在渡口附近逛了逛。因为这里常年会有从番邦回来的海船停泊，时不时的兜售一些舶来品，所以渡口这里便渐渐形成了一个集市，附近茶馆酒楼等等应有尽有。当然，兜售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的店铺更是比比皆是。

    接下来大半天，崔蒲和慕皎皎就不停的在这些铺子里穿梭，收获颇丰。

    在外头走了大半天，等到天黑回到客栈，两人才刚坐下没多大会，就又能一大群人找上门来。

    “崔县尊，小儿不懂事，今日顶撞了您，某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还请您不要生气！”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走进门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崔蒲跟前。

    随即又有两个人上前来跪下。崔蒲看了看，发现其中一个就是今天见过的瞿三郎。而跪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和魏庄关系不错的瞿老爷了。

    早料到这群人肯定会来向他赔罪。不过这么快就找过来，而且一开始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崔蒲暗暗庆幸亏得自己进门后就叫人扶着慕皎皎去后头休息了。不然，这突来的状况要是吓到她了可怎么办？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本县都已经清楚了，也不算是你们的错。如果早知道那把玉梳有主了，本县是绝对不会去要的。现在，大家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本县不会多追究的。”他淡然道。

    倒不是他不想发作他们。只是慕皎皎说得对，为了一把马上就会成为青楼女子手中之物的玉梳，他至于和这些人发脾气吗？那也太掉他县太爷的价了。

    顺便，眼看慕皎皎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腹中的小娃娃和他们之间的互动越来越多，他的一颗心也早已经化成了一滩水。现如今，只要是能为妻女积德祈福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只为换来五个月后的母女平安。

    所以眼前这件小事他不欲多加追究。

    这两个人也早听说过崔蒲的真面目。但今天见他如此宽容大方，两个人都受宠若惊。

    不仅如此。等他们认错过后，崔蒲就请了他们起来，大家吃茶说笑，气氛融洽得紧。

    瞿老爷感动万分，临行前奉上一只匣子：“崔县尊，这里头是此次某从东瀛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不值几个钱，就当是给夫人玩的吧！”

    来为儿子赔罪的万老爷也赶紧送上一只更大的匣子：“这是某代小犬的赔礼，还请崔县尊笑纳。”

    崔蒲接过来看了看，便将里头的玉梳捡出来：“其他东西本县都收了，只是这把玉梳……万老爷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令郎吧！年少风流，为了个青楼女子大费周章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希望他在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时理智些，别一上来就大喊大叫，好好的有理都要被他给闹成无礼了。”

    万老爷赶紧捧起玉梳。“多谢崔县尊宽宏大量，某记住了！今天某就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当爹的要教训儿子，他没资格插手。崔蒲便只是颔首：“既然如此，二位请回吧，本县累了，要歇息了。”

    “崔县尊请好生歇息，明日我们再上门来请安。”万老爷和瞿老爷父子赶紧便道。

    这一夜，崔蒲睡得还算不错。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伸个大大的懒腰，便拉着慕皎皎去外头街上走动锻炼身体。

    然而没走出去几步，他就听到有人如是道——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万家郎君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万老爷按住一顿好打，竟然就把人给活活打死了！”

    崔蒲心猛地一沉。他连忙和慕皎皎交换一个眼神，便立马要上前去打听。

    只是不等他走上前去，一只胳膊就横插过来，一把将他给拽到一边。

    “大姐夫？”见到来人，崔蒲低呼，“你来这里做生意？”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魏庄一脸阴沉，眼中隐隐闪着一抹冷芒。

    崔蒲顿时心又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天长县的酒楼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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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假死

﻿    听到这话，崔蒲只是略略震惊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这样啊，我早料到了。”他道。

    “我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却没想到他们会下手这么快、这么狠！”魏庄道，“我看，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为了逼你赶紧回去。这些日子，我听说天长县下头不少人都去找武立新要钱修路了。他拿不出钱来，便已经有人开始起哄骂他了。”

    “他哪是拿不出？他是根本不想拿！天长县的县库里屯着那么多甘薯，他卖了就能换不少钱。而且他们武家这些年四处横征暴敛，也搜刮了不少油水，比崔家还要富裕得多。区区下面几条路罢了，他随便卖掉几个侍妾就够用了。”崔蒲轻笑。

    说白了，就是这个人没什么大局观，遇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自己能捞到的好处。

    魏庄颔首。“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很简单啊！他们不是说那家酒楼有问题吗？那咱们停业整顿就是了，什么时候他们觉得整顿好了什么时候再开业。下头厨子伙计的工钱照发，养着他们的钱咱们还是出得起的。”崔蒲淡然笑道。

    “话虽如此。可是我就怕开了这个先河后，魏家在扬州府里其他地方的酒楼也会受到波及。”

    “他们不敢。”崔蒲摇头，“只要他们还想安生的把天长县的路给修了、武立新想安安稳稳的在天长县干满三年，他们就不会惹出多大的事来。不然，大不了你不要扬州这里的生意就是了！你都已经是官身了，手头的钱财也不少，非要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话虽如此说，但这毕竟是魏家几辈人辛苦经营下来的家业……”魏庄小声说着，忽的声音一冷，“他们也是认定我会这么想，所以才会做出这般凌厉的攻势来给我看吧？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让他们如愿了！”

    说罢，他便对崔蒲颔首：“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崔蒲也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赶紧回去处理事情吧！”

    “你不和我一起走么？”魏庄微愣，“这件事虽说不算太大，但一旦处理不好便会影响深远。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回海陵县坐镇比较好。”

    “我会回去的，不过还要先把这里的一件事给解决了才行。”崔蒲道。

    让他宁愿丢下那边的事情也要赶紧解决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魏庄立马便道：“那我就留下来等等你，咱们一起走吧！”

    对于他的决定，崔蒲不置可否。便叫小四儿去问万家的宅子在那里，然后几个人一起往万家去了。

    此时的万家上下早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万夫人拼命捶打着万老爷：“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昨天下那么狠的手，五郎他怎么会没命？为了讨好新来的县太爷，你就杀了自己的儿子，你好狠的心！”

    万老爷瘫坐在地上，一脸的颓废。“我明明也没怎么打啊！昨天下手还不及往日重，也没打几下，谁知道他就……”

    “现在你当然给自己推脱责任了，可五郎被你活活打死却是事实！”万夫人说着，便扯着嗓子呼号起来，“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太惨了！”

    其他一干女眷也跪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这个时候，一名小厮走进来，附在万老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万老爷赶紧站起来：“快，快请县尊去前厅奉茶！就说我换件衣裳就去见他！”

    “他们还敢来？害死了我儿，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你还把他们奉若座上宾？我去和他们拼了！”万夫人就在万老爷身边，也将小厮的只言片语收入耳中，当即便大叫着往外跑去。

    “快给我拦下她！”

    万老爷大声叫着，好容易叫丫头们将人给按住了，他才略松口气，整整衣裳往前头去了。

    崔蒲见到万老爷，便发现短短一晚上的功夫，他人就憔悴了不少，仿佛转瞬间老了十岁。

    魏庄见状，也不由摇头：“万兄，你……”

    万老爷有气无力的道：“小犬是被某执行家法时不慎下狠手打死的，此事与崔县尊无关。还请崔县尊您不要往心里去。”

    崔蒲上门时就已经做好了要和人斗智斗勇的准备。结果才刚开口呢，不想对方就已经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这么大度慷慨的表现，让他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若不是因为本县的缘故，令郎也不会被打。所以说来说去，此事必定同本县脱不开干系去。今天本县过来，便是想再看令郎一眼，就当是给他送个别吧！”崔蒲低声道。

    万老爷闻言心中也受到几分触动。他想了想，还是点头：“既然如此，那崔县尊就请随某来吧！”

    崔蒲当即扶上慕皎皎就走。

    万老爷见状又一愣：“夫人也要去么？”

    慕皎皎点头。

    “这个……灵房污秽之地，夫人您怀着身孕，就不要去了吧！若是冲撞了腹中的小郎君，那可如何是好？”

    “没关系。有他在我身边呢，任何恶灵见了都会退散的。”慕皎皎笑看向崔蒲。

    崔蒲眼角抽了抽——他长得有那么凶神恶煞吗？连恶灵见了他都退散？

    魏庄连忙笑道：“六姨妹说得没错。六妹夫一身正气，鬼怪莫近。有他在一旁护着你，任何恶鬼都不能伤你分毫。”

    哎，还是大姐夫会说话。简单几句话就把他给抬得高高的，这马屁也拍得震天响。可关键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刻意，反而舒服得很！

    看他们三个都坚持如此，万老爷也不在多说，连忙转身带着他们进去了。

    此时万夫人早已经被人给扶到别处去了。

    崔蒲和慕皎皎走进去，就看到昨天还在他们跟前耀武扬威的万五郎现在躺在一张席子上，已经穿好寿衣，只待气绝即入殓。

    细细观察一下他的气色，慕皎皎眉心一拧，立马抬脚就往前走。

    万老爷以及万家一众人等见状均是一惊，万老爷正要上前阻拦，却先被魏庄给拦下了。

    “万兄请稍等。县尊夫人乃是当世名医，看一眼别人的气色就能说出他的病症来，这事你应当早已经听说过了吧？”

    万老爷顿时一怔。“你是说，我的五郎他……或许还没死？”

    “先给她看看，如果她说没死，那就必定不会死。”

    万老爷立马点头。“好，我等着！”

    此时慕皎皎已经走上前去。只是因为她肚子大了，不方便蹲下，崔蒲便干脆上前亲手将万五郎给扶起来。

    慕皎皎摸摸他的脉，发现他四肢冰冷，脉伏不出，只有胸口尚还残留着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余温。只是呼吸也极其微细，几乎已经没有进气了。

    照这样的状况下去，的确再过不就他就要气绝身亡了。

    “县尊夫人，怎么样，小犬还有救吗？”万老爷眼巴巴的问。

    “有。”慕皎皎点头。

    “果真？”万老爷闻言大喜。连同室内的一众小郎君小娘子乃至丫头小厮也欢喜得几乎跳叫起来。

    “他这是假死之症，实则就是因为之前自行截疟，连吃了好几只雄鸡，导致中焦阻塞，上下不通，清气不能上升，所以体内有气散不出去，全都蓄积在那个地方。就像是体内燃着一把火，越烧越旺，但这热气却被一层东西隔着，外头感受不到热气，四肢越来越冰凉。这些日子，他应当脾气越来越暴躁，又不思饮食，却时常叫着口渴要喝水，而且只喝凉水。然而因为中脘痞塞不运，这些水入胃即吐。又因体内浊气不散，二便俱闭，已经许久没有如厕了吧？”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而昨晚上又被你按住一阵痛骂痛揍，又使得他体内虚火上涌，热气更甚，然而却发泄不出来，便使得中焦阻塞越发厉害，病气化作浓痰堵在体内，将气息都鼻塞了。现在只需要宣通壅塞，涌吐破痰，人就能好了。”

    他们才刚来这里，自然不会知道万五郎之前是什么样子。所以现在一听慕皎皎居然将万五郎的病症说得完全正确，甚至连他在生病前吃了几只雄鸡这事都知道，顿时对她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就跪下：“恳请县尊夫人为我儿治病！”

    “给她治？你是唯恐她治不死我儿吗？”话音刚落，不想万夫人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指着慕皎皎的鼻子破口大骂，“都是你害了我儿！结果现在，你又来这里充什么好人？你给我滚，我儿就算是死，也不给你这等沽名钓誉之辈治。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借用我儿的性命来给你们的名声锦上添花！”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县尊夫人是真能治好五郎！”万老爷连忙将她拽到一边，“夫人病了，你们赶紧把她带下去好生安置，别让她冲撞了县尊夫人！”

    丫头们连忙又上前来，七手八脚的将万夫人给拖了出去，举动比之前简单粗暴了不少。

    随后，万老爷又扬起笑脸：“县尊夫人……”

    “万夫人看起来比万老爷你年轻许多，她是你续娶的继室吗？”慕皎皎突然问道。

    万老爷一怔。“是，她乃拙荆的同族堂妹。拙荆十年前过世后，某便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她为继室。”

    “这么说来，万五郎君不是她亲生的。”慕皎皎颔首，“我明白了。”

    而后便对旁吩咐道：“将食盐十二钱，放锅内炒红，加凉水三大碗，兑入鸾便一盅，给我端来。”

    丫鬟们答应着，争先恐后的跑去了。

    很快东西端来，慕皎皎将东西一分三份，分三次给万五郎用鹤嘴壶灌了下去。

    每次灌完后，她便伸手探入万五郎喉咙，催他呕吐。之前两次吐出的大都是灌下去的药汁，但到了第三次，却见万五郎哇啦哇啦的吐出仿佛鸡蛋黄一样的粘痰足足一碗多，室内霎时腥臭无比，万老爷赶紧叫人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即便如此，室内的味道依然难闻得很。

    而等吐完这些东西，万五郎一个翻身躺回席子上，便张嘴大声呻吟起来。继而双眼缓缓睁开，那清亮的眼神证明他的神智彻底清醒了！

    万老爷见状，顿时也顾不上室内的味道，赶紧扑过去大叫：“五郎，你醒了吗？你认识我是谁吗？”

    “你是阿爹啊，我怎么会不认识您？”万五郎缓缓开口。嗓音虽然虚弱无力，但却是货真价实的清醒了！

    万老爷大喜，赶紧又转身对慕皎皎磕头：“多谢县尊夫人！县尊夫人真乃当世神医，今日您救了小犬一命，大恩大德某铭记于心，下辈子我们父子便是当牛做马，也定当报答您的恩德！”

    “我才只是让他清醒了，他的病还没全好，万老爷现在就谢我未免太早了些。”慕皎皎淡然道。

    “不早不早。县尊夫人您既然都能将小犬从阎罗殿里拉回来，那么就必定能令小犬痊愈。某相信您的医术！”万老爷就差现在就奔去庙里给她塑金身点长明灯了。对于这接下来的治疗方法，他对慕皎皎自是深信不疑。

    慕皎皎唇角轻扯，又吩咐道：“在给万五郎君服一碗阴阳水。而后再来一剂藿香正气散，他这个病就当好全了。”

    “阴阳水？”万家人纷纷一怔。

    崔蒲无语道：“不就是烧沸开水一碗，再兑冷水一碗，就成了阴阳水了吗？”

    “原来如此，某明白了！”万老爷赶紧点头，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这两碗东西下肚，万五郎君果然恢复如初。万老爷激动得热泪盈眶。“今天真是多亏了县尊夫人。不然，小犬只怕就救不回来了！”

    “你不用谢我，只要给我我需要的诊金就是了。”慕皎皎道。

    万老爷一顿，赶紧又点头：“县尊夫人想要多少诊金，请说，某现在就给您拿来！”

    “我这次不要钱。我要你们答应，在下次有人想借此事生事诬陷我夫君时，你们不要为虎作伥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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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将你一军

﻿    “这是自然！县尊夫人您对小犬有救命之恩，我们相方设法报答您还来不及，又岂会同贼人同流合污陷害你们？“万老爷信誓旦旦的道。

    慕皎皎浅浅一笑：“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件事毕，崔蒲一行人又在这里停留一夜，享用过一顿丰盛的海产过后第二天才调转方向回海陵县城去。

    这次回去没有沿途停留，他们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到了。

    不过，这一前一后加起来，比起武立新一开始规定的三天还是要多出足足两天时间。周知府答应武立新的事情没有办成，又被武立新狠狠骂了一顿，心中异常恼火。

    而等崔蒲和慕皎皎回到海陵县，周知府已经为河间郡王选好了宅子，地方倒是在海陵县城内，只是距离县衙距离较远，是个靠着一条小河、笑语花香的好地方。

    用周知府的话说：“郡王之所以得这个病，便是因为情志不畅，此次来扬州休养，自然需要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这样，每天只要看着外头的花花草草，您的心情都能好上不少。而且这个地方距离县衙也不远，坐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罢了，若是快马加鞭的话，时间还能短上一半，下官觉得正合适，郡王以为呢？”

    “周知府都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本王就住在那里了！”河间郡王笑眯眯的点头。

    周知府十分的开心：“那下官今天就命人帮郡王您搬家吧！那个地方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都是齐全的，您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好呀！”河间郡王一如既往无条件的顺从，马上就乖乖的跟着周知府走了。

    将这位镇山太岁送走，周知府再回来时，周身的气势便强横了许多。

    “崔知县，你太让本府失望了！本府前脚将郡王交给你照料，没想到后脚你就把郡王给扔下自己出去纵情享受，你眼里可有本府、可有郡王、可有当今圣人？若是郡王在你治下出个好歹，你该当何罪！”

    又来了。

    “知府您是不是太多虑了？郡王这么大一个人，身边还有那么多人伺候，怎么就会出事了？而且下官身为海陵县的父母官，初来此地自然是要四处多走动走动，以便设身处地的了解到本县的全貌。这是下官再过来之初就已经订好的计划，之前再天长县下官也这样做过，您应当知道。”崔蒲不卑不亢的回应道。

    顿一顿，他接着道：“更何况下官不是王府属官，没必要一天到晚围着郡王转。而且当初郡王到了扬州城，下官也没见您一天到晚围着郡王转啊！那天晚上，郡王不也是自己过来求医的么？”

    如果不是为了确保那封奏折会被追回来，他当他不会亲自送河间郡王来吗？周知府暗道。

    河间郡王的安危诚然重要，但自己的仕途才是重中之重。所以，两相权衡，他还是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说白了，他就是吃准了河间郡王绵软好说话的性子，知道他肯定不会生气，所以就心安理得的将人给放下了。而等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他再慢悠悠的过来，装模作样的在河间郡王跟前陪个礼认个错，河间郡王必然会原谅他。这样，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两全其美！

    不过这件事如今被崔蒲抓来当做攻讦他的把柄，周知府心里还是一阵发虚。便赶紧沉下脸：“那是因为时间太晚了，本府第二天还有重要安排，实在脱不开身。后来本府不也迅速处理完手头的要事，尽快赶来向郡王赔罪了么？”

    “那么下官之前早就定好的安排也不能废啊，难道全海陵县百姓的生计还不如河间郡王一个人的安危重要吗？”崔蒲立马反驳。

    这话叫他如何回应？

    周知府一面再心里暗骂崔蒲狡猾，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太锋利了，一面厚着脸皮转换话题：“看在郡王安然无恙的份上，这件事本府就不多追究了。眼下还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给本府一个交代！”

    “周知府您是要说天长县修路那件事吗？”崔蒲立马就道。

    “原来你也知道？本府还当你一点都不知情呢！”周知府冷笑。

    崔蒲也笑。“下官的确知道。但那是天长县的事情，下官如今已经是海陵县的人了，便是知道也不好再插手，便也只能在一旁默默关注了。毕竟那也是下官挥洒了三年汗水的地方，下官一直是盼着它越来越好的。”

    不要脸！恬不知耻！

    周知府心里大骂。以前在长安，别人还老骂他谄媚上官恬不知耻，但是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小子分明比他更得不要脸的真传。小小年纪，这不要脸的程度就已经要赶上他了！

    “崔知县既然盼着天长县越来越好，那你为何要停了天长县修路的资金供应？”

    “周知府您这是在说笑么？天长县修路，那自然应当天长县自己出钱吧？当初下官在那里做县令，修路的钱都是从县库里以及自己每个月卖甘薯的钱凑起来的，也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是现在下官都已经不是天长县的人了，我们连襟一起开的酒楼也关门歇业了，您却还让我们拿钱来修路？您这不是摆明的劫富济贫吗？想必就算天长县的百姓们知道了，他们也肯定不会同意的吧？”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你放屁！你们那个酒楼才关了几天？之前那半年时间，你们可是卷了不少钱了，那些钱可都是流入了你们这对连襟的腰包！

    想起这件事，周知府心里对崔蒲更恨得深沉。

    他不过叫人去给魏记酒楼找了点事，只是一点警告的意思，让他们识趣点赶紧把钱给交上来，就别让大家撕破脸都不好做人。结果他们倒好，竟是直接把店门都给关了！还在酒楼门口贴上告示，说是应官府要求，闭门整改，等整改好了再开门！

    这便是把锅甩给了官府。一大批特地赶去品尝‘天长县甘薯’的游客们见到告示，纷纷大怒，轮番跑到天长县县衙去要说法。武立新之前闲了好几个月，现在却被前来要钱的里正里胥们以及游客们轮番轰炸，人都要疯掉了！

    里正里胥还好说，这些人毕竟都是天长县人，还等着从他手里要钱，所以不敢放肆。

    但游客们就不一样了。这些人就是来给天长县送钱的，天长县近两年的主要财政收入就靠他们，那就是天长县的财神爷啊！即便是县太爷也得小心供着。

    可现如今，财神爷们一起发怒，最终直接对他下了最后通牒——说明白魏氏酒楼到底哪里不对需要整改，然后再给出一个开业时间，他们不想一直在那里傻等下去！

    武立新气得好几天都饭都吃不下去。

    他这火气不敢对财神爷们发，就只能写信来骂周知府了。周知府也是一肚子的火，他没想到崔蒲这么不要脸啊！他更没想到魏庄自从和崔蒲走到一起之后，也坦然走上了没脸没皮的道路。

    明明小事一桩，但却生生被他们宣扬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而且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现在都已经有人开始阴谋论了——这事必定是天长县新任县太爷主导的！他一向同之前的县太爷不和，在做海陵县知县时，他就已经暗地里给之前的县太爷下过不少绊子了。现在人到了天长县，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之前县太爷的酒楼在这里大肆敛财？

    更何况，这酒楼的盈利实在恐怖，他们看着都眼红，更何况这位本来就和前任县太爷有仇的现任县太爷？所以，现在酒楼说是闭门歇业，只怕等到再开门的时候，那背后的东家就要易主了！

    啊呸呸呸！

    那酒楼虽然赚钱，但他们至于为了这点钱就干出这等事吗？虽然武立新的确很想这么干。

    但是年前回长安后，武家上下、乃至武惠妃已经轮番教训过他了，叫他务必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惹事。所以现在，他们不过是想让姓崔的主动拿出大部分收益来继续给天长县修路罢了！

    只是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想要他们拿钱？难了！

    “这件事毕竟是崔知县你一力主张的，你也都已经做了一半了。如今丢下一个烂摊子，你难道就不打算管了吗？你就不怕天长县的百姓们因此怨你恨你？”周知府冷冷问道。

    “下官以为，下官在离开前已经将规划做得很详细了，只要武知县照着下官做好的规划走，再过个一两年，这件事必定就会圆满完成，并不存在什么烂摊子的说法。”崔蒲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表情。

    现在不是规划不规划的问题，而是钱啊钱啊！

    他和他提钱，这个人却顾左右而言他，着实可恨！

    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周知府也累了，便直接问道：“这么说吧，现在本府和武知县都是一心想让天长县更上一层楼的。但是给下头所有乡镇都修上路，所费不少，武知县一时半会可拿不出来。”

    “咦，难道周知府您也没有法子吗？我记得扬州府库一直十分充盈的啊！”崔蒲便道。

    府库充盈那是府库的事，他哪里能做挪用府库去给天长县修路的事？若是给其他地方的县令知道了，他们也来要求同等待遇，那该怎么办？府库再充盈，也不够把整个扬州城给修得四通八达啊！

    “崔知县，你就给本府一句实话吧，你想要怎么样才肯继续出钱？”

    早点开门见山的说不就行了？非得玩儿文字游戏，他不累他都快累死了！

    崔蒲淡笑：“下官的要求也不高。这路既然是我们继续出钱修，那么你们必定也要给我们一点好处才行，毕竟现在我们人都不在天长县了，继续这么吭哧吭哧的出力，给别人知道了还当我们人傻钱多烧的！”

    你们本来就是人傻钱多！周知府心里继续大骂。但好容易等到他稍稍松了点口，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你说吧，想要怎么样？”

    “其实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这路是我们修的，路也是要取名的，不如就让我和我连襟来给这些路命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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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初夏的午后

﻿    我呸！

    天长县的路，以你们的名字来命名，那武立新这个天长县县令成什么了？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他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你们崔家这边人的名号，你们叫他的脸面往哪里摆？

    他如果答应了，这便是给了武立新最深重的侮辱！

    周知府轻笑：“崔知县你这玩笑也开得未免太大了点。这样吧，本府居中调停一下，你们呢既然都已经开了这个头了，那就好事做到底，还是接着帮助天长县把路给修了吧！钱少付一成，本府去说服武县尊，下面每个县里头选出两条重要的道路来分别以你们的名字命名。这样岂不是四角俱全？”

    去你妹的四角俱全！

    说是挑出重要的路来，但哪条路是重要的，还不是你们两片嘴皮子一碰的事？这样的把戏，才刚在河间郡王那里玩了一通，现在又想来他跟前如法炮制？

    崔蒲可不上他的当。他直截了当的便道：“我们就这个要求。哪条路是我们出钱修的，就必须冠我们的名，不是我们出钱的我们无所谓。周知府您就这么去和武知县说吧，他要是同意，明天我们就把钱拿去。他若是不同意，那就请自己想法子好了。反正我在天长县那三年对百姓们勤勤恳恳，我们的贡献百姓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便是我不再捐钱修路，他们也不会说我什么。”

    “这么说，崔知县你是不肯再退了？”周知府也沉下脸。

    “我们已经一退再退。到了这一步，不能再退了，这便是我们的底线所在。”崔蒲沉声道。

    “好，本府知道了！本府这就去将你的话告知武县尊，你等着他的答复吧！”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周知府气呼呼的离去，回去之后少不得又被武立新一通吼。当然，崔蒲巴不得他们关系闹得越僵越好。

    不过现在，好容易解决掉了这个家伙，崔蒲连忙就直奔后院慕皎皎处去了。

    现在的慕皎皎正坐在院子里，一边沐浴着初夏温暖的阳光，一边穿针引线做着小娃娃的衣裳。

    崔蒲走过去看看，就发现她绣的是一个小肚兜。肚兜上头绣着一个几只圆滚滚的甘薯，他顿时忍俊不禁：“别人都给孩子的小衣裳上绣些花花草草什么的，就你别出心裁，给绣甘薯！而且，绣甘薯也就罢了，你这还绣得这么难看——”

    他话没说完，余下的半句话被慕皎皎冰冷的目光活生生杀死在嘴巴里。

    “我就这手艺，孩子爱穿不穿！”慕皎皎冷声道。

    刚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是给她件衣裳就穿了，难道她还会嫌弃什么吗？崔蒲暗道，便连忙抱住她：“是是是，我错了。娘子你绣的是世上最好看的图案，咱们的小娘子一定十分喜欢。你多给她绣几个，也好叫她好好体会体会阿娘对她的疼爱！”

    “算了吧！绣个肚兜，比扎针麻烦多了。才一个就已经把我折腾得半死，我最多就给她绣两个，多的还是让红豆她们来吧！”慕皎皎咬牙道。

    “是吗？”崔蒲不禁低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退缩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一往无前无所不能的呢！”

    慕皎皎又白他一眼。

    崔蒲立即改口：“娘子你这图案虽然乍看上去挺丑的，但仔细看看，也颇有几分别致。既然给咱们的小娘子你只打算绣两只小肚兜，那么你多出来的时间也给我做两件衣裳呀！我都没穿过你做的衣裳呢！”

    “你这么大了，还要穿肚兜？”慕皎皎便问。

    崔蒲一噎，旁边的红豆和小四儿差点喷了。两个人赶紧就撒丫子跑得远远的。

    崔蒲深吸口气：“娘子，为夫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

    “好吧，我明白。”慕皎皎点头，“不过我的手艺就这样，你也看到了。回头我想想给你做个什么吧！只是事先说好，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得穿，不许嫌弃！”

    “只要是娘子你做的，我保证不嫌弃！”崔蒲连忙点头。能有一件她亲手做的衣裳他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哪里还会嫌弃？

    看他这么兴高采烈的样，慕皎皎不禁问道：“今天和周知府对决，你胜了？”

    “有娘子你帮忙出的这个好主意，我哪里还能落败？”崔蒲立马笑得更得意了，“他们想让我们当冤大头，那也得看我们愿不愿意做这个傻白甜！反正现在我已经把条件摊开了，他们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自己筹钱去！我对天长县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得好听。但那边上上下下的事物，你还是放心不下吧？不然为何昨天我还听到你和王十七说话间提了好几次天长县？”

    崔蒲便跟做错了事被捉住的孩子一般干笑起来：“你说得对。那里毕竟是我步入仕途的第一站，也是我打响名号的地方，我对那里的感情非同一般。无论如何，我心里都是盼着它越来越好。那个修路的钱，我也愿意继续出。”

    “当然！”他马上又强调，“我也是有底线的。如果姓武的和姓周的还是一如既往这么没脸没皮的话，我也不会就这样傻傻把钱交出去。”

    “我懂，我都懂。你就放心吧，在这件事上我不会拦着你的。”慕皎皎笑道，便将身体一歪，躺在他双腿上伸个大大的懒腰，“今天的太阳真舒服，让人好想好好睡上一觉。”

    “那你睡吧！我在这里呢，我会保护你的。”崔蒲便道，抬手给她挡住照到脸上来的阳光。

    慕皎皎便唇角一勾，依他所言闭上眼。

    崔蒲看着她的睡颜，一手扶上她的小腹，顿觉心里暖暖满满的，一种幸福的感觉迸发开来，灌满了全身。

    头顶上的阳光徐徐照射着，暖洋洋的，舒服得叫他嘴角也越翘越高，心里的欢喜无以言表。

    不知不觉，他也闭上眼，浅浅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眸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他赶紧揉揉眼睛。

    慕皎皎浅笑：“我舍不得。”

    嗯？

    崔蒲一怔。“你说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坐着睡觉的样子呢！原来你坐着睡觉也这么好看，我睁开眼看到就移不开眼了，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现在。”慕皎皎说着，一双手又不老实的往他脸上摸去。

    崔蒲脸颊微微有些发烧。“别乱动，大白天的！”

    “怕什么？红豆他们两个在外头守着呢，没人敢过来。”慕皎皎笑道，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大胆了，甚至都钻进他衣襟里去了！

    “你你你……你别这样！你别忘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崔蒲跟个被调戏的小媳妇似的，却还要板起脸教训她。

    慕皎皎便双手往他脖子上一圈：“我知道啊！可是现在都五个月了，孩子在我肚子里稳得很。反倒是你，你都四个多月没有碰过我了吧？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想啊，他快想死了！天天晚上看到她在他身边安睡，他都跟在油里煎似的，难受得要命。可是只要想想她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是咬牙忍住了。

    可是很显然，慕皎皎这个孕妇没有这个自觉。

    她将脸慢慢往他那边凑过去，轻轻往他耳垂上吹着气：“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吗？我现在五个月了哦，其实孩子满三个月后，就可以适度运动了。现在五个月，完全可以了。”

    “真的吗？”崔蒲果然还是没有抵挡得住她的勾引，一颗春心又被撩拨得荡漾起来。

    慕皎皎点头。“当然。你不是偷偷看过我的医书了吗？”

    崔蒲眼睛一亮，赶紧就封住她的唇。“既然这样，废话少说，先让我好好解解馋！”

    “你……轻点！”慕皎皎只来得及低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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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为推荐满2500加更

﻿    一番放肆纠缠的结果，就是现在两个人一躺一站，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垂着脑袋乖乖听训。

    “你们俩……真是，太放肆了！大白天的，居然就在后花园里……”常太医一张老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们啊你们，我都没嘴说了！亏得你们还是这个海陵县的县父母呢，你们就是这样给全县百姓做表率的？你们信不信，这事要是给外头的百姓们知道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们！”

    他又跳又叫，说得义愤填膺。叫骂了半晌，他才缓口气，又转向崔蒲：“尤其是你！你一个男人，就不知道节制一些？明知道自己娘子都有身孕了，你却还……好容易才得来这么一个孩子，还不知道珍惜。从今天开始，你们夫妻俩分房睡！”

    “不要啊！”崔蒲连忙低叫。

    常太医虎下脸。“今天你们闹得还不够吗？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

    “今天是我错了。”崔蒲小声道。

    “可是！”他立马又道，“这不是第一次，我没拿捏好尺度吗？下次就好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常太医绝望的闭上眼。

    “无耻之尤！”他愤然骂道，“这件事我决定了，就这样！现在，赶紧叫人把你的铺盖都卷走，五个月之内你晚上都要不许进这个房间！”

    “其实，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吧？”这个时候，慕皎皎又小小声的道，“我也只是稍稍出了点血，并不碍事。您刚才不都给我把过脉了吗，孩子依然安稳得很。”

    “你……”常太医更绝望了。“你们这对小夫妻就不能悠着点？年纪轻轻的，以后机会还多得是，何必急于一时？”

    “这不是都四五个月了吗？从成亲到现在，我还没旱过这么长时间。”崔蒲小声道。说着话，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忘了，您老至今未娶，当然不理解这种感觉，我说了您也不明白。”

    “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常太医脸色陡变，立马一甩手，“不管了不管了！就让你们俩继续无法无天去吧，反正你们俩最终怎么样又和我没关系！我就是来这里挖草药的！”

    直到人走远了，崔蒲才一个箭步冲过来。“怎么样？现在还难不难受？”

    慕皎皎摇头。

    崔蒲赶紧拍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说着，他又将双手放在慕皎皎肚皮上，“咱们的小娘子也没事吧？小娘子你醒醒，赶紧动一个给阿爹看看！”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立马动了动小拳脚。

    感受到了孩子的活力，崔蒲终于长出口气：“还好还好，孩子没事。”便又抱住慕皎皎，“幸亏你们俩都没事，不然我真要哭死了！”

    慕皎皎这个时候终于知道脸红了。她悄悄横他一眼：“我早交代过你要轻点，你偏不听。”

    “不是说了吗？这是第一次，我拿捏不准分寸，一时兴奋就……”崔蒲吐吐舌头，“好了，下次我一定小心，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你还真打算再来下次？”慕皎皎低呼。

    “为什么不？其实今天在花园里的感觉很好啊，如果不是我最后太用力了，咱们俩必定都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崔蒲说着，便又傻傻笑了起来，“那个地方不错，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去试试。”

    慕皎皎无力扶额。“你信不信，常太医现在肯定已经叫人去四处蹲守着了，绝对不会再允许咱们乱来。”

    “我信。”崔蒲痛苦点头，“他就跟个不放心的老爹似的，现在是越管越宽了，刚才居然还不让我和你一起睡！便是岳父大人，他也提不出这样的要求吧？”

    慕皎皎便叹了一声。“他一辈子醉心于医学，都没有成亲。到了这把年纪还是孑然一身，如今也就和我们相处得长久些，自然就把我们都视为他的儿女了。他今天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好。就是……咳，今天咱们的举动可狠狠伤了他的心了，他只怕接下来许久不会理睬咱们了。”

    “你放心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那脸皮也不薄，过两日又发现一个有趣的医案，他必定又会来找你一起探讨。至于之前的事情，自然也就一笔带过。”崔蒲摆摆手。

    这话倒是没错，把常太医医痴的性子给描述了个八九不离十。

    慕皎皎笑笑，又将头歪到崔蒲肩上靠着：“常太医对咱们的关切早已经超脱了普通的大夫对病患。看样子，现在他是打算一辈子都赖在咱们身边了。虽说他主要目的是想从我这里偷师，但我看他其实也蛮有意思的，对咱们也算真心。既然如此，那以后咱们就将他当做亲人一般奉养吧！若是他真心愿意跟着咱们直到最后，我们就给他养老送终。”

    “好啊，一切都听你的！”崔蒲连忙点头。

    因为这次的小出血，慕皎皎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崔蒲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实际上也是担惊受怕了许久。这些日子一有空就陪在她身边，和她说话，和慕皎皎肚子里越来越活泼的小娘子互动，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四五日。

    然后，这日崔蒲正拉着慕皎皎的手，两个人在后花园里散步晒太阳，就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那脚步踩得叫一个重，地动山摇的，他们真怕下一刻脚下的地就要裂了！

    崔蒲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将慕皎皎给拦在了身后。

    “哈哈哈！”

    随即一阵爽朗的大笑传来。

    “崔六小子，我们来了！”

    是郭刺史！

    听到声音，崔蒲顿时也展露笑颜，赶紧迎上去。

    距离上次分别，时间都已经快五个月了。如今再次相见，又是在他乡，双方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郭刺史还不知道慕皎皎怀孕的事情，现在看到她早隆起来的肚子，便又是一通关切。

    一群人正有说有笑，小四儿突然进来道：“郎君，河间郡王来了。”

    崔蒲立马就沉下脸：“他怎么又来了？”

    “河间郡王？他也来海陵县了？”郭刺史立马问道。

    “早八百年前就来了！”崔蒲没好气的道，“该来的人晚了这么久才来，不该来的一早就巴巴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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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风骚的郡王 为本文三月份上了钻石榜第八名加更

﻿    话虽这么说，不过等河间郡王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同郭刺史一群人毕恭毕敬的迎了出去。

    河间郡王今天穿着一件孔雀蓝的外袍，腰间扣着一条羊脂白玉雕琢的玉带，一头乌发一丝不苟的梳起来，头上还扣着一个紫金宝冠，便衬得他肤如凝脂，眉眼如画，身量也修长挺拔，窄腰又细又长。行动之间贵气十足，仙气旖旎，真个就如天上的谪仙一般，叫府上的丫头小厮全都看呆了。

    崔蒲心头立马又警铃大作——这老头子今天又打扮得这么风骚，一定没好事！

    果然，简单寒暄过后，河间郡王就笑道：“本王听说崔县尊你的夫人近日身体有些不适？”

    “是啊，几天前偶感风寒，便在床上躺了几天，现在还没全好呢！王爷您身体也羸弱，就不要去见她了，要是被传染了就不好了。”崔蒲立马就道。

    “没关系，本王虽然虚弱，但也不至于病弱到这个地步。再说了，崔夫人不就是大夫吗？本王要是真被传染了，就再让她给本王扎两针好了。”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道，“对了，说起来崔夫人行针的手法真是温柔，扎在身上一点都不疼，反而舒服得紧。本王现在真想再让她帮忙扎两下！”

    这人也是无敌了。崔蒲暗暗翻个白眼。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来求虐的！这个老头子怎么就那么喜欢慕皎皎？

    “郡王您的心意下官代夫人心领了。不过她现在身体不适，只怕拿不动针来给您扎。”

    “那也没事，今天本王只要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就行了。本王害怕了女人一辈子，她可是唯一一个让本王不觉得害怕的呢！所以现在听说她病了本王就担心得不得了，不亲眼看看她、确定她无事，本王实在是放心不下。”河间郡王仿佛没有听出他的画外音，坚持如是道。

    崔蒲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他最讨厌和他一样死不要脸的人了！这样的人会让他觉得自己好无能，居然靠恬不知耻都不能打败他！

    而且，河间郡王还有帮手，那就是梁长史。

    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交锋几次后，他就出马了：“崔县尊，尊夫人是否病得很重？可是，自从上次常太医来看过后，我们一直不曾再见过其他大夫来给她诊治啊！而且她自身就是大夫，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了她手里大都是三剂即愈，她不至于连自己的一点小病都治不好吧？”

    崔蒲顿时把这对主仆都撕了的心都有了。

    他自然不会诅咒慕皎皎病重。而且这两个人分明就是已经盯着他们这边许久了，他要现编一个借口敷衍过去也难。尤其河间郡王看架势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见到慕皎皎不罢休了。所以现在，他除了点头答应，竟然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

    “既然郡王要去，那么大家都一起去吧！我夫人病了这些日子，肯定正无聊着。大家都是熟人，也就不用避讳了。一起去看她，热热闹闹的，她肯定也会更开心些。”

    郭刺史分明记得慕皎皎是在听说河间郡王来了之后才被崔蒲推走的。只是现在听到崔蒲的说辞，他们还是欢快的点头：“好啊，大家一起去吧！”

    河间郡王依然满脸微笑：“那大家就一起吧！”

    一行人到了后院，便见慕皎皎正躺在床上。几日不见，她的肚子又大了不少。

    河间郡王立马扬起满脸的微笑，快步走上前去，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了，继而就对慕皎皎嘘寒问暖起来。

    而慕皎皎一看他今天的穿着打扮，顿时目光也变得痴迷起来。不管河间郡王说什么，她都傻傻点头应是，声音温柔得不得了。

    两个人在一处其乐融融的，眼看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欢快，竟将其他人都扔到一边，崔蒲却是心头火起，火气都快冲天灵盖冲出来了！

    郭刺史见状，连忙悄声问他：“她什么时候和河间郡王感情这么好了？”

    “好什么呀！他们根本不熟，也就才见过四次而已，其中两次还是在给他治病！”崔蒲冷声道。

    “可是，看眼前这般不大像啊！看他们俩这么有说有笑的，我还当他们已经认识好久了呢！”

    别说他们了，就连他看到这一幕都嫉妒得不行好不好？

    崔蒲深吸口气，便快步走上前去拉上慕皎皎的手：“娘子，不仅郡王今天来看你了，郭刺史他们也来了。对了，还有阿曜，你还记得他吗？我当初在长安可是说过要跟他学功夫保护你们母女的呢！”

    被点到名字的郭曜立马走上前来：“阿姐。”

    慕皎皎连忙摸摸他的头：“才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

    郭曜便笑了：“等以后你肚子里的小郎君生出来，他也会和我一样长得高高的。”

    “你别胡说！她肚子里的是小娘子，不是什么小郎君！”崔蒲赶紧就道。

    郭曜一愣。“你们已经知道了么？”说着他立马像是想到了，“我差点忘了，阿姐是神医呢！现在都怀孕五个月了，她是该知道了。”

    河间郡王却小声道：“小娘子固然不错，但小郎君不是更好些么？女人一辈子，还是有个儿子做支撑最好。”

    崔蒲顿时又来气了。“她有我做支撑就够了！要儿子做什么？以后娶了媳妇，还不就忘了老娘了？”然后他立马转向慕皎皎，“娘子你说呢？你是想要小娘子还是小郎君？”

    那眼神杀气腾腾，仿佛只要她敢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扑过来吃了她！

    慕皎皎赶紧就道：“我也喜欢小娘子。小郎君以后再说吧！”

    崔蒲便又得意洋洋的转向河间郡王——怎么样，听到了吧，我们夫妻俩的想法是一样的！

    河间郡王只是淡淡一笑：“小娘子也好，是阿娘的贴心小棉袄。我虽然害怕女人，但既然都不怕你，那么想必你生的女儿我也不会怕。”

    崔蒲心里头顿又开始山呼海啸，把这个混蛋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表示着对慕皎皎和她肚子里小娃娃的兴趣？想养小娃娃他尽管去抱养啊！只要他一开口，必定多的是人争抢着把孩子往他跟前送，他喜欢哪个养哪个！

    “郡王殿下，我夫人累了，现在咱们就不要吵她了，我们出去说话吧！”他的忍耐到此为止。再不把这个老家伙从慕皎皎跟前赶走，他不敢保证他不会就地发飙！

    还好河间郡王也会看人脸色。听到这话他立马点头：“崔县尊说的是。刚才看到夫人，本王一时高兴，都忘了时间了。现在本王是该走了，下次等你身体好了，本王再来看你！”

    到最后，他还要抓紧时间对慕皎皎暗送秋波，笑得那叫一个风姿摇曳。

    慕皎皎的眼神又迷离起来。

    崔蒲立马闪身挡在两个中间，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视线交流。

    而等对上他的冷眼，河间郡王立马将笑意一收，乖乖转身往外走去。

    既然见过慕皎皎了，他也不再多加逗留。大家坐在一起喝杯茶，他就起身告辞了。临别前，他又冲郭刺史一行人发出邀请：“你们若是暂时没有住处，那不如就去本王府邸上吧！本王的府邸环境不错，地方还大，给本王一个人住着也是浪费。既然大家都是来海陵县休养的，那么住在一起也有个伴不是吗？”

    崔蒲赶紧就对郭刺史使眼色。

    郭刺史收到了，立马就婉拒了河间郡王。只道：“我们此次过来，说是休养，其实就是来向崔六少夫人求医的。所以现在，我们还是住得离他们近些更好。”

    “正好，本王来这里也是求医的！这么说来，以后我们可以多多来往了！”河间郡王赶紧就道。

    崔蒲要疯了。这个人有完没完？

    还好河间郡王直觉够敏锐。察觉到快戳到崔蒲的底了，他聪明的立马转身离去。

    “这个人你们都提防着些，千万别被他和善的外表给骗了，他绝对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等人一走，崔蒲赶紧就小声提醒郭刺史一行人。

    “你就放心吧！我们行走官场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这位河间郡王当年可是在安乐公主的魔爪下安然存活下来的呢！这样的人，哪里会真个绵软和善了？”郭刺史连忙便道，“不过，为什么我发现他似乎对你夫人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看吧，人家才刚第一次见到，就已经看出端倪来了！偏偏他和慕皎皎说这事，慕皎皎还说是他想多了！

    崔蒲深吸口气。“他坚持说我娘子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怕的女人，所以总是想方设法的要和她多接触。他是郡王，又得圣人看重，我想拦都拦不住。”

    “该不会……他是看上你娘子了？”一个人小声道。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他连忙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可能！”崔蒲摇头，心中对此竟是格外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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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被她发现了

﻿    郭刺史一行人的住处崔蒲早就准备好了，好巧不巧的就在河间郡王的府邸附近。最初他选中那片地方，也是看中了那里环境好、来往的人也不多，正适合安然荣养。

    当河间郡王过来时，那些府邸都已经建到一半了。要是中途停建再换地方重建，实在太过劳民伤财，他是不会同意的，就只好硬着头皮让人接着往下建了。

    不过今天看到河间郡王那德行，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让郭刺史他们住过去了——以那家伙的德行，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之下把他们全都收编到自己麾下去？

    因而最后他便道：“你们才来，就先在县衙里住下吧！大家好好叙叙旧，顺便也让我娘子都看看你们的情况，也好方便她制定治病计划。”

    这样的安排大家自然点头同意。

    其实在抵达海陵县后不久，崔蒲就已经开始跟着那三名留下来的游侠儿学一些粗浅的功夫了。等到现在郭刺史一行人过来，他的马步已经扎得有模有样了。到了这个时候，郭曜就成了他的小师傅，除了每天早上盯着他蹲马步外，还教他打拳。

    郭刺史几个老头儿就在一旁指指点点，吹毛求疵的，可没把崔蒲给折腾死。

    这边他忙得团团转，根本都没空去管外头的事。而天长县那边，武立新已经被天长县的百姓、商家乃至游客们逼得再次逃到扬州城来了。

    “那次谈完后，崔六他就没有再有所表示了？”他气急败坏的问向周知府。

    周知府摇头。

    “那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郭刺史一行人得到圣人首肯，都往海陵县养老去了。据说，他现在在跟着他们学功夫。”

    “呵，都这把年纪了，他还能学到多少？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继续让海陵县更上一层楼！”武立新不屑道。

    不过话说出口，他突然想起来——如今武家上下可是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来压制崔蒲，不准备再给他任何机会发展经济了。崔蒲肯定心里也清楚，所以现在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干脆什么都不干了？

    不，这不是他的性子。崔蒲这人就是只打不死的小强，不会这么轻易就低头认输的。不然，他又何必在修路这件事上百般刁难他？

    周知府也了解崔蒲的脾气，所以他想的是另一个方面：“他会不会是想利用郭刺史他们的关系，让他们为他保驾护航？这些人现在虽然已经告老了，但儿女在朝中也颇有势力。尤其是郭刺史之子郭子仪，年纪轻轻就中了武举，入仕后地位一路高升，现在守卫的也都是紧要之地。”

    “他们一群武夫，一年到头在外头晃悠，对长安城里的形势知道多少？再说了，就算他们有心帮忙，那也得他们有这个能力才行啊！文官的事情，可不是他们五官想插手就插手的！不然，御史一个僭越之罪扣在他们头上，就够他们受了！”武立新依然不信。

    他虽然纨绔，但这些大体上的规矩还是清楚得很。

    周知府听了，也点头。“二郎君您说得也很有道理。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下官实在猜不出来了。”

    “猜不出来就别猜了，说不定他只是故意弄出这样的障眼法来吓唬我们的呢？”武立新道，“崔六这小子狡猾得很，他那个娘子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只有咱们想不出来的，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越想越复杂，还不如干脆不想，直接单刀直入算了！”

    “二郎君，您的意思是……”

    “这事不能再拖了。现在，我们去海陵县找崔蒲，我这次一定要和他把事情给解决了！”

    周知府心一惊。“二郎君，还是让下官给他去信一封，让他过来扬州城，咱们三个坐下来好好商议好了。”

    “要是他不来呢？或者再拖延一点时间，那我该怎么办？”武立新愤愤道，“现在天长县县衙门口天天围着一堆人，全都是逼着我给个说法的。我倒是想给他们一个说法，可是崔六不表态，我能怎么办？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赶紧把这件事给尽快解决了就好！”

    不过说到最后，他还是冷冷瞪向周知府：“今天咱们悄悄的去，再悄悄的回。这件事除了崔六以外，就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你不许告诉其他任何人！”

    原来你还要脸呢？不过，这个保全颜面的法子是不是太可笑了点？崔蒲要是想让你没脸，他只要把这件事给宣扬出去就行了！

    只是在武立新跟前，周知府还是一脸诚恳的点头：“下官记住了，保证这事谁都不会告诉！”

    武立新便转过身去。“好了，你去备车吧！对了，这次我夫人同我一起去。”

    “是。”周知府连忙退下。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乘着两辆外表看似极其普通的马车到了海陵县，直奔崔蒲的县衙而去。

    看到这两个人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眼前，崔蒲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坐吧！”他只随便抬了抬手，“二位有什么事请直说，我很忙，没时间和你们在这里浪费。”

    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刺得武立新和周知府心头火蹭蹭直往上窜。

    但好在他们这次也没打算和他拐弯抹角。武立新深吸口气，便开口道：“今天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我就最后问你一遍，你想怎么样？”

    “上次我已经把我的条件说得很清楚了。你同意就做，不同意就罢了。”崔蒲冷冰冰的，还是这句话。

    周知府脸一沉，正要壮壮声势，不想武立新就道：“好，我答应了！”

    “二郎君！”周知府低呼。

    武立新却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崔蒲：“我们说好了，你们出钱修的路，爱取什么样的名随便你们。但只要不是你们修的，那么命名权在我。”

    “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崔蒲就知道这个人肚子里肯定已经又想出来不少鬼主意了。不过他不怕！既然已经和这家伙斗智斗勇了这么久，他也不惧和他斗得更久。顺便，也让他借此机会好好看看他武立新最近又成长了多少！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武立新当即便道。

    前头男人们各怀心思，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给定了下来。后头慕皎皎和裴氏四目相对，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慕皎皎淡然笑道：“武夫人此次过来，就是特地来我这里发呆的么？”

    裴氏才也扬起一抹笑：“当然不是。听说崔夫人你怀孕了，我这次是特地过来探望你的。”

    “是吗？那多谢了。”慕皎皎笑着，便让红豆端来糕点给她享用。

    裴氏随手捻了一块送进嘴里，立马便惊呼出声：“真好吃！一直听说崔夫人你手下有一个善做美食的丫头，今天终于让我见识到了！”

    “裴夫人如果喜欢的话就多吃点。我们这里别的没有，一点糕点还是供应得起的。”慕皎皎便道。

    说话间，红豆端来安胎药给她服用。

    慕皎皎刚喝完，绿豆又呈上一盘蜜饯：“娘子，这蜜饯是郎君特地请县里百年老字号的蜜饯铺子给你做的，你先尝尝味道。如果喜欢的话，接下来他们就都这么做了送来。”

    听到这话，慕皎皎脸上顿时就漾开了一抹幸福的浅笑。

    当一颗蜜饯入口，她的笑容顿时更甜腻了几分，仿佛瞬时被满满的幸福和爱意包围。其他人只是在一旁看着，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嘴角也慢慢往上弯去。

    裴氏亦是如此。

    她突然好嫉妒眼前这个女人。有钱，有本事，还有一个疼爱她入骨的丈夫。只是为了帮她解除安胎药的涩味，他就能亲自去找人帮她做蜜饯，一点都不以此为耻。崔蒲对她的情意，简直都已经深到骨子里去了。

    这样的男人，世间能有几个？

    就更别说，崔蒲在做官上也是一把好手。如今到了海陵县，虽然他处处都受着周知府的压制，但海陵县现在的农商业都在慢慢恢复，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当然了，慕皎皎这个女人也不差。看看眼前的她，这么幸福而温柔的笑着，这张脸刹那间就美了十倍不止。尤其是那双眼，脉脉含情，波光流转……

    猛然间，一种莫名的感觉直击心口而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崔夫人，我记得两年前的八月，我夫君同海陵县的乡绅们一道往天长县去了一趟。我听人说，他在下榻在你们县衙的第一晚就大病了一场？”她轻轻开口。

    慕皎皎颔首。“是急性肠梗。”

    “当时多亏了你及时出现，帮他治病。这件事我还没向你道过谢呢！”裴氏连忙起身，冲她盈盈一礼。

    慕皎皎点头还礼，又轻轻一笑：“当时他可是认定是我们故意给他下药，然后再治好他，借此来故意施舍给他恩情的。武夫人你不和你夫君站在一边，就不怕他知道了生你的气吗？”

    “你们不是这样人。”裴氏便道，“而且，双方本来就已经闹得这么僵了，他又一直被你们踩在脚下，你们何须给他施恩？”

    慕皎皎扑哧一笑。

    “武夫人你这话也就只能在我这里说说了。若是给武县尊知道，只怕你们夫妻又要吵架。”

    裴氏幽幽叹了口气。“我记得他们回来后，他还跟我说，当时他疼得迷迷糊糊的，仿佛看到一个头戴帷帽的仙子飘然来到他身边，轻轻在他身上抚弄了几下，很快他就不疼了。然后仙子就又要飘走，他舍不得，竟然一把拽下了仙子的帷帽。这个情形印在他脑子里，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忘记。”

    慕皎皎闻言便收起笑脸。“武夫人你想说什么，直言可好？”

    “好吧，我的意思就是说——当时回到海陵县后，他就挥毫将当时的画面描绘了下来。然后那副画就被他当做宝贝一般带在身边，现在到了天长县，他还一直在叫人搜寻那个仙子的下落，奈何大家都说没见过那样美貌的仙子。那副画他宝贝得不得了，除了自己谁都不许看，我也是趁他出门之际，偷偷跑去看了几眼。刚才看到崔夫人你的模样，我突然觉得你这双眼睛和画像上的几乎一模一样。”裴氏便道。

    “对了，我忘了和你说。”裴氏顿一顿，“我夫君从小不学无术，但在绘画上造诣不俗。对画美目更是信手拈来，见者没有说不传神的。”

    慕皎皎便笑了。

    “红豆，去给我打一盆清水来。”

    红豆连忙就端了一盆清水过来。慕皎皎当着裴氏的面将脸洗净，再回头冲她微微一笑：“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同画像上的更像了？”

    “你……”清丽绝伦的面容呈现在眼前，竟比画像上的还要美貌得多！

    裴氏一时都看呆了：“你……竟然一直都在伪装？”

    “是啊！那一晚是因为急着去给他治病，没来得及往脸上擦东西，所以就戴了帷帽。结果谁知道就是那个东西多事，最终反而让他发现了。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他多痛会才是。”

    慕皎皎点头笑着，又慢条斯理的问：“现在知道你夫君这两年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裴氏也在心里问自己，不知不觉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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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信不信我杀了他

﻿    慕皎皎放任她想了一会，才又道：“我讨厌你夫君。现在听说他画了我的画像在意淫我，我就觉得更恶心了。你最好别让我看到那副画，更别让他知道这件事，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他。”

    裴氏猛地一个激灵！

    慕皎皎便冲她笑着：“怎么，不信？”

    裴氏连忙点头。“我信。”

    她当然信。这个女人和崔蒲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的。而武立新本来就是他们的死对头，弄死了武立新，对他们来说好处多多。如果那家伙真的蠢到自己把脖子伸到他们恳求，他们怎么可能手软？

    而以她对武立新的了解，那家伙要是知道了真相，很有可能就会这么办！

    裴氏连忙深吸口气：“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那幅画像我也会想办法给毁了。”

    “很好。”慕皎皎颔首，便冲她伸出手去，“合作愉快。”

    裴氏怔了怔，才缓缓伸出手和她交握一下。

    他们三个人过来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原路折返回去。

    坐在马车里，裴氏还在不停回想着慕皎皎方才的表现，以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越想，她的心越沉得厉害。

    那个女人居然那么美……不过素颜朝天，却清丽绝伦，那微微一笑的风情也是世间少有，简直可以说是勾魂摄魄。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痒难耐，更何况别的男人？

    如果武立新见到了她的真面目，一定不会还按捺得住吧？但崔蒲不是好欺负的，慕皎皎也一样深谙笑里藏刀的真谛。如果武立新真做点什么，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简直不敢去想！

    现在，她真的开始觉得怕了。

    武立新老说崔蒲狡猾，其实慕皎皎分明比崔蒲还要狡猾得多！只是她一直被崔蒲保护得好好的，让人并没有看出多少她的真面目而已。

    而现在，他们居然就和这样两个人成了死对头……

    现在收手的话他们还能全身而退吗？她很想问。

    将一件烫手山芋解决了，武立新心情还算不错。只是从上了车开始，他就发现裴氏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心情又变得不大好：“我让你去慕氏那里打听消息，你都打听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裴氏立马便道，“她怀着身孕，就不停的拉着我问这问那，全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好容易抓住机会问上一两句，也都被她给遮掩了过去。”

    “我就知道。这两个人阴险得很，肯定不会透露出任何消息来。”武立新一副‘我早有预料’的表情。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冷着脸喝道，“你也太没用了，居然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打听出来！阿娘不是一直夸你聪明机变的吗，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

    我可不是只有这点本事。你一直苦苦打听的消息，我今天给你找到答案了。只可惜，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裴氏扭开头去：“你就当我没用吧！”

    和这个男人，她也无话可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和自己丈夫说话，你竟然这么不耐烦？”武立新顿时怒了。

    “我不是一直在好好和你说话么？”裴氏冷冷道，“倒是你，从崔六那里占不到便宜，也别来找我发火。我是你们武家明媒正娶回去的，不是那些可以提脚卖了的小妾，可以任你打骂！”

    “你……哼！”武立新更气得不行，便掀开帘子大叫，“停车！”

    车夫急忙将车子停下，他就跳下去，直奔前头去了。

    “娘子，郎君他上了前头周知府的马车。”外头的丫鬟小声道。

    “我知道了。”裴氏点点头，便闭上眼靠在车壁上不语。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崔蒲出身比武立新好，生得也比他好，如今竟然连能力都比他强上不少去，那份对妻子的柔情更是武立新这辈子拍马都比不上的。而慕皎皎，虽然出身一般，那容貌和性子却是没话说。原本她就嫉妒她，今天等看到了她的真面目，她就更嫉妒得要发狂了！

    这样的两个人结成夫妇，那便是天下无敌。以后，谁还能拦得住他们？

    至于她和武立新……

    “就等着死吧！”她似是自嘲的自言自语。

    崔蒲说话算话。同武立新把话说好，并在周知府的监督下立下字据，他就把魏庄叫来两个人关起门来商议了一通。

    然后，天长县的魏氏酒楼就重新开门了，天长县下头剩下的一半的道路修建计划也被提上日程。

    一切都看似恢复如初，日子又风风火火的继续了起来。

    然而崔蒲捧着武立新命人送来的信，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他又办什么蠢事了？”慕皎皎见状便问。

    “他这次倒没办蠢事。相反，他做得对极了！”崔蒲说着，便将信递到她手上。

    慕皎皎接过来看了眼，便颔首道：“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会这么做。”

    “是啊！就是他选择的时机不对，不然我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崔蒲笑道，“下面乡镇的道路，主干道都由他来出面筹钱修建，只有那些小路才让我掏钱。这样，大路都由他来命名，他以后应该也只会在那些大路上走走。下头那些小路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把我家祖宗十八代的名字刻上去他也看不到。他这个选择做得很对，对极了！”

    话虽这么说，但一回头，他又冲慕皎皎挤挤眼：“不过你说，下头好歹还有七八个镇呢，每个镇再往下修路，也得花费上万贯，他上哪弄那么多钱去？”

    “这不是有周知府在吗？他肯定会帮他想办法的。”慕皎皎道。

    话说至此，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崔蒲也就将这件事丢到一边。“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说说咱们自己的事吧，现在手头这许多事情都快把我给弄疯了，我都好久没有和我的小娘子好好说说话了！”

    说着，就趴到慕皎皎肚皮上，又和她肚子里的小娃娃说起话来。

    转眼慕皎皎都已经怀孕快七个月了。肚子里的小家伙越来越活泼好动，现在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就开始伸展拳脚。尤其崔蒲在的时候，她更动得欢快。崔蒲得意洋洋的道，这是因为女儿知道他来了，在表示对他的欢迎！

    慕皎皎告诉他，这只是孩子对外界刺激的正常反应罢了，但都被他给忽略不计，坚持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默契！

    便如现在，这对父女又聊上了。

    崔蒲负责说，肚子里的小娃娃负责动，两个人居然也能聊得很开心。慕皎皎也是服了。

    再过几日，魏庄和慕敀敀又双双过来了。慕敀敀不出意外的又带了一堆的东西过来，都是以前她家小娘子用过的。

    “既然你们夫妻俩都盼女儿，我也就成人之美，将我家小娘子用过的小衣裳之类的先拿过来，但愿能帮你们招来一个小娘子。”

    “多谢阿姐。”慕皎皎将东西收了。

    慕敀敀摇头：“你先别忙着谢我，等你肚子里小娘子生出来了再谢不迟。”说着，她再看看慕皎皎早圆滚滚的肚子，眼中也满是怜爱之意，“以前你刚来扬州时，我还偷偷为你发愁了好久，生怕你真的不能生养。虽然六妹夫对子嗣并不怎么在乎，但你毕竟是崔家妇，不生养的话出去总觉得低人一等。结果现在，眼看着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再过两三个月，孩子就要出来了！只等孩子出来，不管是男是女，你都算是对崔家有了个交代，我们也都放心了！”

    “阿姐对我的关心，我都记在心里。”慕皎皎握住她的手道。

    慕敀敀颔首，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又不禁长叹口气。“你我一直不怎么担心。你虽然年纪小，但一直聪慧懂事，阿爹都说了，这么多儿女里头，你是他最放心的一个。但是皊皊她就……哎！”

    “她又出什么事了？”慕皎皎便问。

    “还能出什么事？不就是见天的和二妹夫打打闹闹，一时闹休夫，一时又闹着要和他互相折磨一辈子。前些日子二妹夫纳了个妾，她的眼睛就盯在了那个妾身上，天天找人麻烦，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为此，二妹夫和她又是一顿吵。有几次两个人还打了起来，她把二妹夫抓得头破血流的，好几日都不能出门见人。”

    原来是这样啊！打得好！慕皎皎暗暗在心里拍着小手。

    看来，那一对现在的日子过得也很充实嘛！得知这个消息，她十分的欣慰。

    慕敀敀又叹口气：“就前些天，她给我来了封信，说二妹夫的那个妾有了，她大吵大闹着要给那个妾打胎，可顾家人怎会同意？她闹腾了半天没有结果，就说要来投奔我！”

    “她会舍得离开顾家？”慕皎皎讶异低呼。

    以慕皊皊的性子，现在顾文华的妾有身孕，她只会继续在家里上蹿下跳，想方设法的把小妾肚子里的孩子给弄下来才是。这个时候突然远远的跑开了？那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我也觉得奇怪啊！所以才来和你商量，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点蹊跷。”慕敀敀道。

    “嗯，是有点蹊跷。”慕皎皎颔首，“不过，现在咱们俩在一起也猜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等她过来再说吧！如果她真来的话，相处时间久了，我们自然就能看出她到底又在谋划些什么。”

    慕敀敀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而后她又摇摇头，“我现在都怕了她了。真希望她别来！”

    慕皎皎见状，又忍不住掩唇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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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开分店啦

﻿    慕敀敀夫妻一起来海陵县，自然不止是为了这点小事。

    就在他们抵达的第二天，海陵县的魏氏酒楼分店开业了！

    而且，作为继天长县的酒楼后开设的第一家分店，他们在这里推出了全薯宴——即所有菜肴全由甘薯制成。

    虽然这样的宴席一日最多只有二十桌，售完即止。但在开业礼上，魏庄当众宣布——每个月来魏氏酒楼用饭超过十次的客人们，可以半价享受一次全薯宴，而且这一桌宴席不算在每日既定的二十桌之内！

    这个噱头自然又勾起了不少食客的兴趣。毕竟各种口味的甘薯他们虽然都尝过了，但这么多口味的凑成一桌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现在魏氏酒楼推出这样的服务，便大大满足了他们的需求。开业第一天，这全薯宴的预定就排到一个月后去了。

    其他想尽快吃到全薯宴却又没有抢到前排位置的人，便选择另辟蹊径，赶紧就定了十桌酒席。

    崔蒲和魏庄坐在后头，听着茶博士不停的跑来向他们汇报前头的进展，两个人脸上的笑意越放越大。

    “果然还是大姐夫你有本事。我不过请你来这里再开一个分店，没想到你就能想出全薯宴的主意！这个酒席一出，天长县那边的生意估计要被抢走不少了。”崔蒲乐滋滋的道。

    魏庄浅笑：“这也是受你们当初以甘薯作为主打菜的启发，我才想到的。也是这一两年整个扬州府上下的甘薯产量都不低，咱们这里也自留了不少，足够做甘薯宴了，我也才敢这么做。而且，诚如六姨妹所言，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不明智的行为。天长县的酒楼虽然生意火爆，但终究不是长久之事。现在其他各地的甘薯也越种越好，我自然要把酒楼开遍扬州，然后再向四周分布开去。这样，既可以保证各处的百姓都能吃到上好的甘薯，又能分散风险，还能赚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

    诚然天长县那一家魏氏酒楼很赚钱。不过，终究不是人人都有时间特地赶去那里用饭。所以，如果在扬州府里各个县里都开上一家，那么就能保证想吃的人都能吃到。虽然这样一来，去各个店里的人流量减少了，但那么多店加起来，消费额度绝对要比单独去天长县那一家的要多得多。

    魏庄做了一二十年的生意，这笔账他算得清楚得很。

    崔蒲这上头的灵敏度不如他。不过听魏庄这么一说，他也就明白了。便连忙笑道：“做生意这事，大姐夫你拿主意，我尽我所能祝你一臂之力就是。”

    “那是自然。以后魏氏酒楼要开到其他县里去，还少不了你帮我引荐其他县里的知县呢！”魏庄连忙就道。

    一对连襟说着话，便相视一笑。

    慕皎皎和慕敀敀姐妹俩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谈得投机，也十分的开心。

    四个人有说有笑间，小四儿又进来了：“郎君，郭刺史他们来了。”

    “那咱们赶紧出去迎一迎！”崔蒲赶紧站起来。说着，他又对魏庄夫妻道，“大姐，大姐夫，贵客来了，现在也该咱们出面了！”

    魏庄顿时又激动了起来。

    他这个连襟实在是太够意思了！之前介绍他认识了全扬州府的知县不说，现在居然连堂堂刺史都想到要引荐给他！虽然郭刺史一行人都已经隐退了，但他们曾经在各地的影响力不是假的。再加上他们的儿女现在也都在朝中任职，门生遍布各地。只要和他们打好了关系，以后顶着他们的名声再去和他们的门生儿女们打交道，还不怕那些人不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对他礼遇有加？

    想到这里，他又深深的为顾文华叹了口气。人要犯蠢，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当初他们好生对崔蒲两口子，就以顾家在长安的有利条件，只怕那一家子早就已经发展得比他们还好了！

    不过，如果已经先和顾家好了，只怕崔蒲也就没这么精力这么拼命的帮他了。

    所以，只有顾家的失势，才能换来他们魏家这些年不断的得势。顾家二妹夫，多谢你们了！

    两个男人走在前头，慕敀敀扶着慕皎皎走在后头。慕皎皎小声对慕敀敀道：“这一次，我叫人做了甘薯粉，一会端上来阿姐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甘薯粉？那是什么东西？”慕敀敀不解。

    “就是和藕粉差不多的东西，只是现在的原料是甘薯罢了。而且，我还让人用那个粉末制成了粉条，还做了几个菜，一会你看到就知道了。”慕皎皎笑道。

    慕敀敀便颔首。“你折腾出来的东西，从来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不过味道都不错。这次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是自然。在吃食上头，大姐你只管相信我就是！”慕皎皎大大方方的点头。

    她们俩先上了二楼，崔蒲则和魏庄去前头接郭刺史他们。

    郭刺史几个今天就是故意来给魏庄长脸的。所以今天这些人特地打扮得精精神神的，还列成两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来到酒楼门口。

    魏庄连忙和崔蒲上前给他们行礼。郭刺史爽朗一笑：“两位免礼。崔知县算是老夫的忘年交，你是他的连襟，自然也是老夫的朋友了。今日朋友的酒楼开业，我等岂能不来恭贺？”

    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想这些人这么给他面子，魏庄心里头激动得不行。当然，他心里明白，这些人其实主要都是在给崔蒲面子。但是能当着这许多乡民的面对他说话这么客气，这么亲热，就已经让他十分的满足了。

    他赶紧便道：“几位今日特地赶来，某感激不尽。现在，请楼上坐吧！”

    几个人正要转身上楼去，却听到身后一阵哗然。有人低呼：“快看，好俊俏的郎君！他也是来恭贺酒楼开业的么？”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赶紧回过头去，他就看到原本围拢在门口的百姓们都向两旁退去，将中间空出一条宽宽的道来。

    在这条路中央，河间郡王在梁长史等人的陪同下信步而来。

    今天的他穿着一袭浅黄色的长跑，头上的发冠也一应换做了黄金做的。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堂堂金闪闪的，几乎闪瞎人的眼。

    但就是这么骚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一点都不显轻浮，反而更使他看起来肤白貌美，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也就难怪有人要以为他是个年轻郎君了。

    慢步走到崔蒲跟前，河间郡王冲他微微一笑：“听闻崔县尊姨姐夫的酒楼开业，某在家中闲来无事，便打算来讨一杯喜酒喝，崔县尊应当不会介意吧？”

    他倒是想介意。可是这大好的开业礼，他能说扫兴的话吗？

    魏庄一看河间郡王的穿着，便知他身份不凡。虽然崔蒲和郭刺史等人都没有报出他的名号，但这些人眼中的恭敬不似作假，那么料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他便赶紧扬起笑脸：“开张之日，有人主动来给捧场，我们自然是欢迎之至！这位贵客，您也请同我们一起上楼去吧！”

    “这个还是听崔县尊的意思吧！如果他不同意，某还是不要上去的好，也免得打搅了诸位的雅兴。”河间郡王浅笑盈盈，柔和的眸光落在崔蒲身上，清清淡淡的话语说出来，却仿佛一支利箭直接扎入了崔蒲的心口。

    嗖嗖嗖！

    紧接着，又有无数支箭朝他这边射将过来。如果眼神能变成利箭的话，崔蒲觉得他肯定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这就是人长得好看的好处。

    河间郡王就这么随便做个小心翼翼的表情，说上一句可怜兮兮的话，大家就把他当成了弱者，爱护着怜惜着，而他这个逼得他如此的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天知道，现在逼胁迫着的人是他好不好？

    崔蒲恨得直咬牙。而河间郡王还是一副祈求的小表情，那双眼睛里头水光盈盈，真跟一头站在猎人跟前的小鹿一般，让人简直舍不得动他分毫。

    当然，崔蒲不算在内。

    现在他真想化身猎人，一箭把他给戳死算了！

    “六妹夫！六妹夫！”魏庄连忙拉他几把。

    崔蒲好容易回神，这才收敛了心头的怒意，勉强挤出来笑脸：“李世伯这不是在说笑吗？您能赏脸来这个酒楼吃饭，这是给我们天大的脸面，我们岂有不欢迎之理？”

    他一口重重咬住‘世伯’这个称呼。河间郡王听到了，便微微一笑：“崔县尊真是越来越知礼了，某很是欣慰。”

    崔蒲一晃。

    算了，他不知早知道这个人也是个没脸没皮的货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是正常的。他要是真讲道理了，他才要受惊吓呢！

    崔蒲撇撇唇，便转过身去：“诸位请上楼吧！酒席马上就好了。”

    河间郡王就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嗓音问道：“你夫人应该也在酒席上吧？”

    崔蒲立马又狠狠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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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慕皎皎收徒 为巧克力满27个加更

﻿    河间郡王顿时心情美丽了不少，脸上的笑意越发绚烂柔和，看得人几乎移不开眼。

    一行人上了二楼，慕皎皎和慕敀敀姐妹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当见到走在最前头的河间郡王，慕皎皎些微愣了一下。

    河间郡王则对她微微一笑：“不欢迎我么？”

    慕皎皎连忙摇头：“郡王大驾光临，令蓬荜生辉，我们岂会不欢迎？”

    慕敀敀和魏庄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姿容不俗的郎君就是来海陵县养病的河间郡王！

    一直听说河间郡王俊美非常，世上鲜有人能及得上，他只当是别人以讹传讹，将他的美貌过分夸大了。但是今天亲眼见到，他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生得这么好的人。崔蒲本来就已经生得很好了，但这个人的容貌生生还要比崔蒲更好上三四分。单凭言语根本难以描述。更难得的是他周身的气度，淡雅柔和，便是初次见面也叫人觉得舒服得很。

    而这样的人居然一生未娶，可真是全天下人的损失！

    因为这里头也就慕皎皎和慕敀敀两个女眷，他们便没有分桌，大家都围在一张桌子旁边，厨房端上一系列用甘薯做好的菜，再加上一坛甘薯酒。

    “哈哈，老夫这两年在长安可没少吃你们送去的甘薯，也照着你们给的菜谱变换了一些花样。不过，这甘薯酒却是第一次喝，今天必须好好饱饱口福！”郭刺史本就是嗜酒之人，如今第一次见到甘薯酿成的酒，顿时双眼闪闪发光，就差把酒坛子整个搂在怀里直接灌了。

    慕皎皎笑道：“现在甘薯虽然在扬州算是普及了，但别处还是太少。所以这甘薯酒我也只敢偷偷叫人酿了这么几坛子，您今天想放开了喝怕是不行。不过这个酒行气清热，除湿活血，长期饮用可均衡营养，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一年四季皆可引用。但为身体着想，还是不能多喝。回头我叫人给你们府上一人送上一坛，你们将就着喝吧！等到了明年，甘薯再丰收后，我再叫人给你们酿制。”

    “好，那我们就都等着了！”郭刺史忙道，便赶紧命茶博士给他们倒上一碗。他赶紧就端起碗喝了大半碗，当即便感叹道，“好！既有酒的刺激，又有甘薯的香甜味道，这酒的滋味别具一格，老夫喜欢！回头你们可千万别忘了给我送一坛去，不然明天我就叫我家大郎给崔六你好看！”

    怎么这事都能扯到他头上来？明明刚才许诺的是慕皎皎啊！

    崔蒲觉得他好冤枉。不过看大家都喜欢这新酿出来的甘薯酒，他心情还是很好，连忙便和大家对饮起来。

    喝着酒，上着菜，又有小厮端上甘薯粉做的菜肴。

    河间郡王夹起一根透明的粉丝，轻轻咬了一口，便对慕皎皎笑道：“这个可是用甘薯做的？”

    慕皎皎颔首。“正是。”

    “果然，我就说这滋味同其他粉丝不一样，似乎更弹滑一些。”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道，便对她竖起大拇指，“你果然会吃。今天这一桌子的酒菜，可真让本王大开了一番眼界！”

    “这丫头在吃食上头的钻研可谓是惊人。等以后见得多了，郡王你就会知道眼前这些都只是小菜一碟，以后她还不知道能变出多少新花样来给咱们看！”郭刺史笑道。

    “是吗？那本王拭目以待。”河间郡王笑道，便又命小厮给他夹了一份粉丝。

    和这些武人们的吵吵嚷嚷不同。河间郡王一直就坐在那里，小口吃着东西，慢慢喝着酒，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和四周围热闹的情形格格不入。不过大家不理睬他，他也能自得其乐，就这样吃着喝着，脸上还挂着一抹满足的浅笑，真真是鹤立鸡群，让人想不注意到他的存在都难。

    而且……连吃个东西都能把姿势摆得这么优雅，这个男人真是够了！

    原本在这个地方，他的容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可是自打这位郡王出现后，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他的脸上，他这个县太爷都要退居二线了！

    虽说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脸看。但是现在就这样被人给比了下去，崔蒲心里还是不大爽快。

    他心一横，便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郡王，今日多谢您来为小店捧场，下官敬您一杯！”

    河间郡王赶紧就和他喝了一杯。

    既然崔蒲都敬酒了，魏庄这个酒楼真正的主人必然也不能闲着，他和慕敀敀也起身敬酒。

    这两个人带头，郭刺史一行人也不能干坐着，大家便也轮番敬了河间郡王一杯。

    这么一圈喝下来，河间郡王醉了。

    白皙如玉的脸上浮现一抹晕红，那双眼中更是波光涟涟，任是无情也令人心驰神往得紧。

    只见他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慕皎皎身边，双手就那样搭在她肩上，笑嘻嘻的道：“皎皎，你真是个聪慧漂亮的小娘子，我好喜欢你呢！每次只要看到你我心情就好得很，真想天天都能看到你！”

    崔蒲脸色刷的一黑，当即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但梁长史更抢先他一步，赶紧就上前来将河间郡王给拉到一边。“郡王，您喝醉了！”

    “我醉了吗？没有啊，我这不是正在和皎皎说话么？我早就想和她单独说上几句悄悄话了！”河间郡王张牙舞爪的，又要往慕皎皎那边凑过去。

    崔蒲脸上阴云密布。“梁长史，郡王这酒疯发得有点厉害呢，您还是赶紧把他扶回去解解酒吧！一会要是再让他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下官可不能看在他郡王的身份上再这样隐忍下去了！”

    梁长史眼神一冷。“崔县尊请放心，郡王酒品好得很，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来！”

    说着话，他就扶着河间郡王出去了。

    都已经明目张胆的吃慕皎皎的豆腐了，还叫酒品好？那他酒品不好该是什么表现？崔蒲心里冷冷道。

    只可惜梁长史嘴皮子快，脚下步子跨得更快。不等他再发火，这对主仆就已经出去了。

    魏庄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来劝：“郡王这也是喜欢六姨妹，就跟长辈喜欢小孩子一个道理，没什么大不了的，六妹夫你别往心里去。来，咱们接着喝酒！”

    “对对对，接着喝酒，别管他！现在人都已经走了，就当他没来过好了！”郭刺史一行人也连忙大声应和。

    被他们劝了半天，崔蒲才勉强正了正脸色，大家又吃喝玩乐起来。

    不过等到晚上回到县衙，崔蒲还是又冷下脸：“以后，你还是和河间郡王隔远点！”

    “最近这些事情都怪不到我头上吧！一直都是他主动凑上来的，而且还把时机选得那么巧妙，让我根本就不可能避而不见。”慕皎皎无奈道。

    “我知道，但我现在就是不想再看到他了！”想想那家伙今天露骨的表现，崔蒲心头还有一股怒气在横冲直撞。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慕皎皎突然小声道。

    “什么？”崔蒲凉冰冰的问。

    “原本我就心力不济，现在又是河间郡王，又是这许多身负旧疾的老将，他们都等着我帮他们解除顽疾。我眼看再过不久就要临盆了，生产过后还得休养许久，这段时间肯定也不能再施针。但我等得，他们的身体却等不得。所以我就想着，不如趁着我还没生产这段时间，我收几个徒弟，把几个主要的针法传授给他们，也好等过段时间我不宜活动的时候就让他们帮我去做事。”

    “好啊！这个主意很好！”崔蒲赶紧点头。

    本来他就看不过眼她一天到晚累得死去活来的，而且眼看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十分不便，却还要给那些人治病。每次治完她都一身冷汗。怀孕到现在，一般孕妇都应该胖了好几圈了，唯有她还是这么纤瘦，除了肚子和胸前以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没有任何变化。

    崔夫人送来的稳婆和奶娘等人见了，还私底下跟他说过好多次。

    当然，最主要的是——只要她把针法给教出去，那么河间郡王以后就算再发病也不一定非得要她去！那家伙在来慕皎皎跟前混脸熟的机会就更少了！

    “不过——”但慕皎皎马上又道，“其他人还好，但唯独河间郡王的情况特殊些。他要用的是七寸针，这样的针一般人都不会用，必须有十数年施针经验的人才能掌握。”

    崔蒲的笑脸僵硬了。“那该怎么办？”

    “不是还有常太医吗？他的针灸技术就不错啊，七寸针想必他也会用。”慕皎皎笑道。

    对呀，他怎么忘了那一位了！那家伙可是致力于要把慕皎皎的本事都给偷学到手的呢！现在慕皎皎肯教他用七寸针，他会拒绝才怪！

    崔蒲顿时又兴高采烈起来。“好，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他说这件事！”

    也不管外面天色昏暗，赶紧就冲出去传话了。

    慕皎皎见状，也只得无奈一笑：“你对河间郡王还真是讨厌得厉害啊！”

    神医娘子要收徒弟的消息一传开去，毛遂自荐之人顿时蜂拥而至，不止海陵县、乃至四周围许多地方的人也都纷纷赶来，请求慕皎皎收他们为徒。

    没想到这件事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慕皎皎和崔蒲一时都惊呆了。

    不过现在他们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又引发了另一件令整个扬州府都为之震动的大事。而崔蒲的命运也以此作为扭转点，步入了一条同最初设定完全相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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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一把玉梳引发的后续血案

﻿    慕名前来拜师的人虽然不少，但慕皎皎这次是意瞩挑选出几个本就有功底的人，也好方便让他们迅速上手。

    最后经常太医一番选拔过后，选定了在针灸方面基本功扎实的三个小郎君一个小娘子。再加上常太医，五个人便是日后鼎鼎大名的慕派针灸术的传承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慕皎皎选定了这五个人，便将他们带到跟前，抓紧一切机会手把手的教给他们各种针灸秘法。这五个人虽然不是学医的人里头最聪明的，但能练成这么扎实的基本功，必定都有一颗稳扎稳打、实事求是的心。慕皎皎用心的教，他们就用心的学。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能上手给郭刺史一行人扎针了。

    当然，河间郡王的情况更特殊一些，七寸针用起来也更困难一些，所以慕皎皎又特地给常太医开了不少小灶。有好东西学，常太医喜不自禁，从此对慕皎皎敬重多了。至于上次叫他发脾气那件事……他已经不记得了！

    这边海陵县风风火火，又是迎接贵人们养老、又是开酒楼、又是慕皎皎收徒，风头很快又席卷起来，在整个扬州府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而位于这个风浪正中心的崔蒲和慕皎皎却是一如既往的安然自得。

    直到现在，慕皎皎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呱呱坠地，他们就正式当阿爹阿娘了！

    崔蒲现在是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一有空就陪在慕皎皎身边，那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小玩具早堆积如山，就等她生下来后享用了。

    到了这个时候，慕皎皎也被他带得激动起来。尤其肚子里的小家伙如今是越来越好动了，好多次晚上她睡着觉也被她给踢醒，然后她再踢醒崔蒲，一家三口也不睡觉，就这么玩闹起来。

    盛夏的夜晚，夫妻二人围着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娃娃又笑又闹，美好的记忆一直深深镌刻在两个人脑海里。

    或许是盛极必衰吧！这一日，扬州府衙那边突然杀来一队官兵，那一身的冷硬生生将这美好的氛围给扼杀了。

    “崔县尊，贵县下里镇的乡绅万老爷今日一早到府衙门口递了状子，告你夫人为了和他儿子抢夺一把玉梳，指挥人将他儿万五郎活活打死了！现在知府老爷已经接了状子，命我等来请县尊夫人去过堂问话。”站在最前头的捕头满面堆笑，话也说得极其软绵，但双手却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刀，仿佛只要他们敢拒捕，他立马就会采取强制行动。

    崔蒲面色猛沉。

    终究，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请我夫人。”他冷声道。

    “崔县尊，还是让我等随您一起进去吧！知府老爷只是请夫人去过堂问问话，也不需要特地准备什么。只要夫人能证明她是无辜的，最晚隔天就能回来了。”捕头依然乐呵呵的，嘴上却是半分不肯让步。

    崔蒲大怒：“我们没打算偷跑！”

    “既然不打算，那崔县尊您应当就更不怕被我们跟着才是啊！”

    “你！”

    崔蒲火冒三丈，差点就要发作。

    “郎君！”亏得这个时候，小四儿跑了过来，“娘子来了！”

    崔蒲赶紧回头，便见慕皎皎在红豆的搀扶下，正慢慢朝这边走来。

    因为肚子太大的缘故，现在她走路极其费劲，每一步也走得十分小心。现在每天崔蒲只有在自己在的时候才会允许她下地动一动。没有他在一旁保护着，他就是不放心。但是现在，她居然自己下地了……

    心头的担忧立马战胜了愤怒，他快步迎上去：“你出来做什么的？”

    “听说我弄死了人命，知府要抓我去问罪，所以我来配合知府的抓捕啊！”慕皎皎淡然笑道。

    崔蒲又脸一沉。“胡说八道！你救了那么多条人命，何曾弄死过人？”

    “崔县尊这么说，那么想必是坚信夫人是无辜的了。那么就请二位大胆的随我等去一趟扬州城吧！知府老爷最是明理，只要你们没有做过那等事，他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捕头赶紧又道。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崔蒲立马高喝。

    慕皎皎拉拉他的手。“他也是听人之命忠人之事，你和他发脾气有什么用？”

    崔蒲扭开头，依然气愤不已。

    慕皎皎便笑笑：“好了，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是无益。既然周知府已经接了状子，那我还是去扬州城一趟吧！也好让我看看，他们是怎么告我的。”

    “我和你一起去！”崔蒲立马便道。

    “崔县尊难道打算扔下这偌大的海陵县不管了？”捕头又问。

    崔蒲眼睛一瞪，差点又要发火，却被慕皎皎握住了手。她回头冲捕头浅浅一笑：“才刚有人去告我弄死了他儿子，你就应该知道我的手段有多狠辣了。结果现在，你却还敢这般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就不怕我心情一个不爽利，也把你给弄死了算了？反正弄死一条命是弄，弄死两条也是一样，对我来说没差，细算起来还是我赚到了呢！”

    捕头霎时就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心头，让他浑身上下凉冰冰一片，连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他赶紧退后两步：“县尊夫人说笑了，某也只是好心提醒崔县尊一句罢了。”

    “你是知府府上的人，虽说地位是高我们县里一等。只是现在到了我们的地方，我们海陵县县衙里的事情还没有你指手画脚的余地！”崔蒲立马喝道。

    捕头心底又是一个激灵——这对夫妻还真是如别人所说，凶猛得吓人。尤其两个站在一起，那惊吓程度更是翻倍。他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居然都被吓到了。

    便低下头：“崔县尊说的是，是某僭越了。”

    “既然知道僭越，你就这么一句话就完了？”崔蒲冷哼。

    捕头一怔，便咬咬牙，抬起手往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这巴掌扇完，眼见崔蒲并无任何表示，他只得又抬起手，往脸上又扇了好几巴掌。

    然后崔蒲才道：“既然你能及时认识到错误并知道改正，那本县就不和你多计较了。现在，你在前头带路吧，我们这就去扬州城！”

    捕头趾高气昂的来，却不想嘚瑟没多大会就吃了几个巴掌，在自己手下跟前颜面扫地。他心中愤愤，现在却也发泄不得，只能垂着脑袋转过身去。

    崔蒲握上慕皎皎的手。“小心点，慢点走。”

    慕皎皎点点头，两个人一路无言。

    上了去扬州城的马车，崔蒲依然冷着张脸没有说话。慕皎皎则靠在他肩头，轻轻笑道：“真没想到，这次的矛头竟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可真是费心了呢！”

    “明面上是冲你，其实何尝不是冲着我？”崔蒲冷声道，“虽然现在这一幕我也早有预料，只是……我原本以为他们要告的人会是我。”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之前在长安、在天长县，那些人全都是冲着他来的，结果都以惨败告终。那么现在，他们知道他不好对付，就改变方向，直接往慕皎皎那边扑了过去！

    谁不知道慕皎皎如今就是他的心头肉，尤其慕皎皎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这个时候开始折腾她，那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也是要了他的命！尤其常太医还曾说过一句话，叫七活八不活。

    也就是说，七个月大的胎儿反而比八个月的胎儿更易存活下来。

    那些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根本就是想置慕皎皎母子于死地，也是想逼他发狂！

    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他一手轻抚上她的小腹。孩子似乎感受到父亲的存在，立马又欢快的动了起来。

    崔蒲心中又激动又酸楚，眼眶也不由湿了。

    “是我没用。原本以为之前三年的经历已经让我成长了不少，可以保护你安然无恙了。但是现在才发现，我还是这么没用！”

    “在强权面前，谁都会有这种无力感。便是当今圣人，你当他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慕皎皎浅浅一笑，拍拍他的手臂，“这是有人有心要拉你我下马，所以自然会使出无数种手段，你抵挡不了的。然而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惧任何流言蜚语。他说我们弄死了万五，也不过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但等事实如何，还得上了公堂再说。”

    话虽如此。可是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又是左知府和武立新联手搞出来的。这样的话，那就是他们同万老爷沆瀣一气，那公堂也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他们就算再行得正坐得直也没用！

    殊不知从古到今多少忠臣良将，他们一样行得正坐得直，但最终不一样是被那些奸臣贼子给害死了？

    等两个人到了扬州城后，便直接被引到了府衙旁边的耳房里头。

    不等见到他们的面，周知府就换上官府，直接下令开堂了！

    上堂申辩这种事情，慕皎皎自然不便出面，便是红豆代替她去说话。慕皎皎只和崔蒲坐在公堂旁边的耳房里头，听着那边的动静。

    不过这一次万老爷却是亲自出马了。因为是状告本县县尊夫人，属于上告，他先滚了钉板，现在身上还血淋淋的，脸色苍白难看得紧。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跪在下头，将后背挺得笔直。

    周知府看在眼里，心里也暗叹崔蒲和慕皎皎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这个万老爷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告死他们了啊！

    他连忙深吸口气，肃容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启禀知府老爷，某乃海陵县治下下里镇的乡绅，姓万名宝，此次状告海陵县县尊夫人慕氏为一把玉梳，将我儿打得只剩一口气。后又怕我儿当场殒命对她名声有损，她竟然对我儿用了虎狼之药，让我儿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竟是在府上哀嚎了足足三个月才悲惨死去。我儿死得冤枉，某咽不下这口气，特来求知府老爷还我儿一个公道！”

    这，便是一度在整个新唐王朝都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并被载入史册的玉梳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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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人证物证俱全

﻿    崔蒲听到这话，立马气得差点拍案而起。

    “他血口喷人！我们何曾打过万五？而且要不是你及时出手，他儿子早死了，又哪里拖得了三个月？”

    慕皎皎对他做个噤声的手势，便听外头周知府喝道：“被告，此事你认不认？”

    “知府老爷，我家娘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我们当然不认！”红豆立马不卑不亢的道，“诚然我家娘子是因为一把玉梳同万五郎君起了冲突，只是后来知道那把玉梳早就有主了，我家娘子就明说不会夺人所好。后来万老爷你来赔礼之时，我家郎君不是把玉梳交给你带回去了么？这件事下里镇的瞿三郎君和瞿家老爷都可以作证。”

    “再后来我们是听说万老爷你家法惩戒万五郎君时下手太狠把人打坏了，我家娘子还特地上门去给他医治，当场就把人给治好了的。这件事，扬州城里的魏老爷也可以作证。”

    “哼，姓魏的是你家娘子的亲姐夫，瞿家又和魏家一向交好，他们自然是向着你们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万老爷冷哼，便又对周知府道，“知府老爷，某这里有证人，他们全都是同某不相干的人，他们全都是看不下去崔县尊夫人的恶形恶状而自愿来作证的！”

    “那好，传证人。”周知府立马点头。

    很快就上来了一大波人。有那日在船上亲眼看到崔蒲为了那把玉梳大发雷霆的、有在酒楼后院看到万五郎和崔蒲吵架的、更有看到瞿老爷和万老爷一起急匆匆上客栈去找崔蒲和慕皎皎认错然后一脸愤懑的离开的、以及看到崔蒲和慕皎皎亲自找上万家大门去的。

    然后，还有这三个月来给万五郎看病的大夫送上呈堂证供。甚至万五郎的尸身也被抬了上来，仵作当堂验尸，确定万五郎的确是被灌了狠药，经受了三个月苦不堪言的日子忍无可忍之下才自我了断。

    他们早有准备，认证物证齐全。慕皎皎却是被突然告知这件事，然后又被直接从海陵县抓了过来，根本一点准备也无。

    如今面对失去儿子的万老爷的哭诉、以及这满堂的认证物证，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慕皎皎和崔蒲几乎都要拍板认定万老爷真是个来上门为儿子伸冤的苦主了！

    眼看他们一点一点将东西展示出来，崔蒲和慕皎皎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将证人的证词都看了一遍，周知府眼中也浮现一抹精光。

    他连忙捋了把胡子，便看向下头的红豆：“被告，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件事，同我家娘子无关，万家纯属诬告！我们有瞿家以及魏家作证，当日客栈里的茶博士也能给我们作证。还请知府老爷把人请来一问便知。”红豆依然不急不缓的道。

    “那些人本府自然会派人去找来。”周知府点点头，立马发签命人去请红豆所说的证人。

    万老爷见状，便又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知府老爷，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魏家是他们家的姻亲，瞿家又和魏家一个鼻孔里出气，他们怎会说实话？还有那日客栈里的茶博士，他必定也已经被他们给买通了！可怜我儿，不过只是想买一把玉梳拿回去哄他阿娘开心，竟就落得如此地步！我儿死得冤枉，求求知府老爷您开开眼，帮我儿讨回一个公道！”

    他一身的伤，现在又哭又叫的，悲痛难以抑制，竟然在高喊之后眼睛一闭，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捕头赶紧往他人中上掐了几把，却不见效果。“知府老爷，他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既然原告昏迷不醒，那么今日的堂审到此结束。先将原告被告都押下去，等原告醒了、被告的证人到了，然后择日再审！”周知府立马一拍惊堂木，下了决定。

    那边慕皎皎和崔蒲听到这话，双双舒了口气，但两个人的心却都紧绷了起来。

    万老爷是早有准备，周知府看样子也是打算落井下石浑水摸鱼的。现在万老爷哭昏了过去，让堂审暂时告一段落，这看似让事情有了缓和的机会。但是在这个时间里，他们可以抓紧时间活动，那个站在万老爷背后的人又何尝不能？

    而且今天这样一开始对方就气势汹汹的，大有一定要将他们夫妻俩都拖下水去的架势。想必接下来他们的举动只会更加凶猛疯狂。

    看来，眼下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边退堂后，周知府就赶紧往这边来了。他板起脸道：“崔知县，你怎么好端端的就摊上这种事了？上午本府就叫师爷去问过他的话了，听他的意思，他们还有后续证据要呈上来。而且照现在来看，眼前的情况对你们很不利啊！”

    他看似是满腔心痛的在帮他们分析情况，但崔蒲却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抹跳跃的幸灾乐祸。而且，周知府字字句句似乎是表示自己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在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如果再听他说下去，他们干脆什么都不用想，直接画押认罪算了！

    崔蒲冷笑：“再不利，假的就是假的。我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胡编出这样的故事来陷害我们，但我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邪不胜正！现在姑且让他们大声叫嚣几句，但最终他们的阴谋诡计绝对不可能得逞！”

    “说得好！”周知府连忙拊掌，“本府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咳，如今既然人都已经把你夫人给告了，现在他们证据也摆出来不少，反倒是你们，空口无凭的，暂时落了下风。如今案子还没审出来，你夫人少不得要留在这里过上几夜。”

    说着他赶紧又道：“不过你放心！你夫人身怀六甲，身体又娇弱，本府肯定不会让她去牢里住。本府已经命人在府衙后院给她辟出来一个院子，就让她先去那里安歇吧！不过院子周围本府会派上几名衙役日夜把守。”

    这样，不还是把她当做罪犯看待？

    崔蒲一把握紧了慕皎皎的手：“知府您干脆连我一起给关进去吧！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不放心。”

    “夫君！”慕皎皎连忙推他一把，“你海陵县还有许多事情都没办完呢，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丢下不管了？而且，你要是留下来陪我，你谁去外头帮我搜罗证据？”

    “这个我自然找得到人。”崔蒲冷声道。

    “那你也不能因为我就什么别的都不管！”慕皎皎道，“而且周知府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崔蒲动动唇，周知府赶紧又道：“崔知县你就放心把夫人交给本府好了。本府保证，一定会好生照料她。只要最终能证明事情和她无关，本府一定将她安然无恙的还给你！”

    崔蒲还是不大甘愿。慕皎皎又悄悄掐了他一把，他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复又冷冷盯上周知府的眼：“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暂时将我夫人托付给知府您了。最多不过半个月，我一定会来将她接回去。这些日子还请您好生待她。不然，若是给我发现她身上少了一根毫毛，我定将那个害她之人身上的毛一根一根拔干净！”

    这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话语，听得周知府后背上都不由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年轻人果真了不得。才这么年轻，竟然就这么有杀伤力。看来，这次万老爷是真踩住他的七寸了。现在，就看这两股势力对决，最终是谁站上风了！

    他悄悄深吸了口气，才扬起笑脸道：“崔知县你只管放心，尊夫人在本府这里一定会过得安然无恙！这个本府可以拿本府的官帽保证！”

    崔蒲撇撇嘴，这才没有多说什么。

    他亲自将慕皎皎送到后院，确定她的住处简洁舒适，不比海陵县的差多少，又对红豆交代了半天，这才在周知府的催促下不舍的离去。

    而等出了院子，他猛然又转向周知府：“那个万宝现在人在哪里？”

    “刚才人因为失血过多昏倒了，本府命人将他抬下去请大夫了。现在，他应该还在府衙后头吧！”

    “带我去见他！”

    周知府一脸为难。“这样不大好吧？”

    “知府您放心，我只是有几句话要问问他，不会对他动手。”崔蒲沉声道。

    周知府还是犹豫着，崔蒲便一声冷笑：“周知府，您应该知道我的性子。今天我是必须见到他，您如果不让我见，我也有的是法子。但如果一不小心引起府衙内乱什么的，那就别怪下官不懂事了。”

    他在威胁他？都这个时候了，这个人居然还在威胁他！

    周知府不由想到了刚才捕头悄悄向他告的那个小状，顿时心中也一阵冷笑——你就抓紧最后的机会耀武扬威吧！再过不久，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心中如此想着，他脸上依然是满满的关切：“你我都是从长安来的，互相也算是熟识。在这件事上，本府一直都是相信你们的。如今本府因为身份所限，有心相助你们却也无从下手。现在，本府也就只能悄悄给你制造一个机会和他见上一面。但是就一面，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你抓紧些吧！”

    “下官多谢周知府！”崔蒲连忙对他行个大礼。

    万老爷刚包扎好了身上的伤口，就看到崔蒲大步流星的朝他跟前杀了过来。他霎时心中大凛，一不小心就从榻上滚了下来。

    “崔、崔县尊！”

    “什么时候，万老爷又当本县是县尊了？本县以为你现在是将本县当做杀子仇人，恨本县入骨呢！”崔蒲冷笑。

    万老爷霎时双眼通红。他看看一旁的周知府，再看看四周围的大夫等人，咬咬牙：“崔县尊，某有几句话要单独和您说。”

    “好。”崔蒲颔首，便对周知府使了个眼色。

    周知府立马就带着人退了下去。

    随即，万老爷就在崔蒲跟前跪下了：“崔县尊，此事是某对不起您和夫人。可是，某也是迫不得己啊！您放心，等这件事后，某一定引颈自裁，拿某这条命来赔给你们！”

    “谁要你的狗命？你这条命值几个钱？”崔蒲冷喝，一把揪起他的衣襟，“你老实交代，是谁怂恿你来陷害本县夫人的？”

    “县尊您就不用再问了，这话某是不会说的。”万老爷干脆闭上眼，“这件事已成定局，您也不必再苦苦挣扎了。您和夫人背后有崔家，不管事情闹得多厉害，肯定都于性命无碍，您又何必如此激动？”

    “我不激动？你要害了我的妻儿，还要毁了我的名声，还叫我不必激动？”崔蒲冷笑，“你这几乎就是要了我的命了，我不激动才怪！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说不说？”

    万老爷紧闭双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崔蒲见状，忽的将手一松。“罢了，你不说，本县也能猜到一些。”

    万老爷慢慢睁开眼。“您猜到了什么？”

    崔蒲便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万老爷眼中立马就迸发出无尽的惧意。“县尊，求求您！不要——”

    “原来还真是如此啊！”崔蒲点点头，“本县本来只是如此猜想的，但是现在看你的表现，本县已经确定了。既然如此，本县知道怎么做了！”

    便一挥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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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持续发酵

﻿    崔蒲回到海陵县，王十七等人连忙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现在嫂夫人情况如何？”王十七问道。

    “她还好。”崔蒲慢声道，便看向这一群人，“扬州城那边发生了些什么就不用我跟你们说了吧？你们现在可有什么想法？”

    “这件事会不会又是武立新他们惹出来的？”王十七小声问。

    “不可能。”崔蒲摇头，“武家人心大得很。前三年武立新在我跟前输得很惨，他们必定是想让他在这三年把我给狠狠压下去才对。必须让武立新远远胜出我一大截去，才能凸显他的能耐，也方便他三年后去接任扬州知府。更何况还有天长县的路没有修好呢，我这个钱袋子暂时不能倒。所以，这件事不会是他们做的。”

    “但是，现在眼看有人下黑手阴你，他们也会偷偷往你头上踩上几脚。”庄先生道。

    不是偷偷。刚才在公堂上，周知府就已经开始踩他了。

    崔蒲深吸口气：“方才离开之前，我诈了姓万的一把，从他那里搞来一些消息。现在，我们私下里好好研究研究去。”

    庄先生等人连忙点头。

    一行人正要进去，外头又来人道：“郎君，郭刺史他们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郭刺史一伙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见了崔蒲，郭刺史立马上前一步：“崔六小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也没去告诉我们一声，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这群老家伙是不是？”

    “当然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府衙那边一直催着让我们赶紧过去，我们根本连谁都没来得及告诉就走了。现在我不也才刚回来吗？正打算叫人去跟你们报一声平安呢！”崔蒲赶紧便道。

    “报平安？你媳妇回来了吗你就报平安？”

    崔蒲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灰暗。

    “没有。”他道。

    “那还有什么平安可报！”郭刺史当即喝道，便一把将他拉起来，“走走走，你赶紧把事情经过都和我们说一遍。我们虽然是武夫，但好歹这些年的饭不是白吃的，说不定我们就能帮你们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呢！”

    郭曜也握紧了小拳头：“他们要真是诬陷阿姐，我就一个人闯进扬州府衙，把阿姐给救出来，然后再把害了阿姐的人全都打死！”

    崔蒲感动得挤出一抹笑：“多谢诸位关心。现在我也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把眼前这件事解决要紧，诸位都请跟我进来吧！”

    这一晚，海陵县县衙后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崔蒲照常上工，郭刺史等人也回了各自的府邸，一切看似平静无波。

    但到了下午，小四儿就匆忙跑到崔蒲跟前：“郎君，不好了！万家那件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传到外头去了。现在全扬州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事，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传的，他们都在说娘子是因为和万五郎君抢一把玉梳，一时心气不顺，就让清风清云她们将人按住痛打一顿，当场就去了半条命。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痛斥娘子草菅人命了。更有一些急公好义的书生扬言要写万言书联名上告，一定要让娘子给万五郎君偿命！”

    “是吗？我知道了。”崔蒲眼神一暗，动了动唇。

    这么大的消息，周知府不可能不及时告知慕皎皎。

    慕皎皎听到后，也只是淡淡一笑：“是吗，我知道了。”

    现在的状况，大抵就跟后世那些沸沸扬扬传开的所谓

    ‘X二代趁势作威作福、草菅人命’之类的消息差不多吧？民众总是盲目的，又容易轻信外头的传言，尤其心里头又天然有一种仇富心理。这种心理一旦被人给挑拨起来，然后再加以利用，便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想当初，崔蒲在天长县时不就利用过天长县的百姓们来帮他挡开唐昌公主的来袭？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现在他就要变本加厉的还回去了。

    只怕再过一段时间，外头的消息更会传得沸沸扬扬，内容也会歪曲得厉害。到时候，事情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百姓们只会一门心思的要求官府严惩杀害‘无辜百姓’的凶手。而迫于民意，官府必须采取相应对策。就算那时候查出真相予以澄清，百姓们也只会将这当做官官相护的借口。

    她早猜到那背后之人肯定还会有后手。却没想到，这个后手来得这么快。由此可见他们真的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啊！

    周夫人听周知府的话过来传话。谁知道慕皎皎听完后一点都不惊慌，她心里反而开始讶异了：“小娘子，你就不害怕吗？”

    “我怕呀！可是怕又有什么办法？如今我坐在这里，只能等着我夫君在外头给我洗清冤屈。我便是再担心也没有什么用处。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放宽心，好好安胎，也好等到冤案昭雪之日同我夫君安然团聚。”慕皎皎笑道。

    这份魄力可真是难得。周夫人自认到了这个年纪也不一定有她这般镇定，尤其现在慕皎皎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这么单薄的一个小娘子，体内却藏着一颗如此强悍的心脏，真是不简单。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自己夫君眼下要严厉打击的对象，周夫人都想拉上她的手好好宽慰宽慰她。

    但眼下，她也只能含含糊糊的道：“我家老爷命人去请瞿家老爷、魏家老爷，结果这两个人都出去做生意去了，一两天回不来。看样子，这案子一两天不会再开堂审理。还有，去下里镇的衙役回来说，那日在那家客栈伺候茶水的茶博士上个月就已经辞工不干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现在正在派人尽力去找。”

    那就应该是找不到了。慕皎皎冲她笑笑：“多谢。”

    “不用，我也只是和你随口说说。”周夫人连忙摆手，“好了，你先歇着吧！晚上我再来看你。”

    慕皎皎点点头。

    等周夫人走后，她便低下头来，一手轻抚着高高突起的肚子，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孩子，你说你阿爹现在在干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想咱们？应该是吧！他那个人最黏人了，平日里没事就死缠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现在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我，他只怕都要孤单得哭了！”

    说着说着，她眼眶有些泛酸，便连忙深吸口气。

    肚子里的小家伙顿时又是一通乱动。慕皎皎又笑道：“你也想你阿爹么？昨天你阿爹走后，你都不怎么爱动了。是不是没人陪你玩，你也懒了？没关系，再耐心等等，再过几天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红豆见状，赶紧走上前来：“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他了。”慕皎皎低低一笑。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好几日。这期间，魏庄闻讯匆忙赶了回来，周知府便又开堂审理了一回。奈何万老爷一口咬定慕皎皎就是害死了他儿子，而慕皎皎和魏庄却坚持此事和他们无关。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只得以退堂再审理而告终。

    现在，崔蒲脸色阴沉沉的，便叫书房里的气氛也讶异紧张得可怕。

    但王十七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小声道：“现在外头的消息越传越没谱了。那些文人士子们也都以正义之士自居，写了好几篇文章抨击嫂夫人。民间的舆论也发展得很不利于嫂夫人，现在已经有人自发在扬州府衙门口集结，要求周知府速下判决，让嫂夫人偿命了。甚至，还有人说……”

    “说什么？”

    “他们说，现在罪证确凿，周知府却迟迟不肯下判决，其实就是在故意包庇。好等着长安那边的人动手，捏造出能辩驳眼前事实的证据来。”

    “真不错，他们竟连长安那边的路子也给我堵死了。”崔蒲轻笑，“这个人手段真够狠辣的。这样步步紧逼，我看似都已经要走投无路了！”

    说着他看向王十七郎：“你说，现在我要想自保的话，是不是就要壮士断腕，赶紧和她撇清关系，让她一个人把所有罪责都承担了算了？”

    “你不会这么做的。”王十七郎摇头。

    “没错，我不会。”崔蒲也定定摇头。

    两人说话之际，忽见小四儿破门而入：“郎君，那边有情况了！”

    崔蒲立马站起来。“走，赶紧给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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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潜入万家的匪徒 为玫瑰花满100朵加更

﻿    天长县那边，武立新也一直在关心着事情的进展。

    当知道扬州府下头各处都民意沸腾，所有人都在叫嚣着要严惩慕皎皎这个‘杀人凶手’时，他开心得拍掌大笑。

    “终于啊，可让我看到姓崔的狠狠吃瘪一回了！而且一栽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次我看他还怎么翻身！”

    身旁的美妾也连声应着，莺声燕语好不温柔。

    裴氏走过来就见到这一幕，顿时眼中闪过一抹冷芒：“崔六郎君这次要是栽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开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照现在的情况看下去，他现在就只能靠他阿爹的力量来保命了。这件事后，他们夫妻俩必定只能丢官，然后灰溜溜的回长安去窝着，以后也别指望再出来做官了！这样一来，我的死对头没了。以后海陵县再换人来，也会记住他的教训，不敢和我对着干。这样，我就已经提前两年赢了他了！”武立新的得意洋洋的道。

    “你就不怕现在别人都以为这事是你干的吗？”

    “他们以为又如何？反正姓崔的马上就要倒了，这个功劳要是落在我头上，想必阿爹和姑母还要狠狠夸奖我一番！”

    果然，这个人一直没有跳出来澄清和这件事之间的关系，就是想浑水摸鱼，将这个功劳给揽在自己身上。

    简直愚蠢之极！

    裴氏深吸口气：“那么这两天，县里的百姓们要联名给周知府写信为他鸣冤的事情也是你给打压下去的？”

    “是啊！大好的打压崔六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我怎么会允许有人坏了眼前这一出好戏？我不出手去落井下石就已经够不错了，但我治下的子民想去为他出头，那绝对不可能！”武立新笑道，“不过，就算这群人去了那也没用吧！区区一个小县城里这一二十万口人，哪里能和整个扬州府几百万人的意见相抗衡？我拦着他们，也是为了他们考虑，不想让他们出去被别的县的人打！”

    都是借口。你现在这样，已经就是落井下石了！

    裴氏冷冷开口：“你会后悔的。”

    “你说什么？”武立新正忙着自鸣得意，没有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裴氏转过身去，“你先在这里乐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吧去吧，这些天别打搅我，我得时刻盯着崔六那边的情况！”武立新随意摆摆手，便又回头同娇妾乐呵起来。

    然而他没乐上多久，小厮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郎君，不好了！夫人、夫人她……”

    “她干什么和我无关，你一边去！”

    “不是啊郎君，夫人她刚刚去了你的书房，把你珍藏的那副画给拿出来烧了！”

    “什么！？”武立新瞬时大惊，赶紧跳起来就往书房那边跑。

    但跑了没几步，又一个小厮匆忙赶来：“郎君，不好了！那些乡民，以刘家村刘三一伙人为首，竟然冲破城门，往扬州城那边去了！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要去府衙门口请愿，要为崔县尊的夫人洗刷冤屈！”

    武立新霎时愣在原地。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又调转方向：“这群暴民！他们不想活了也别拉我下水啊！赶紧的，发动全县官兵，把他们都给我抓回来！”

    天长县这边的异动崔蒲自然不知情。

    而这个时候，眼看大地渐渐被黑暗所笼罩，又一天眼看要过去了。

    下里镇的万府自从三个月前开始就变得静悄悄的，全府上下几乎都看不见有人进出。但这天晚上，却见一个矫健的身影翻过万家高高的院墙，轻车熟路的往后院而去。

    万夫人此时正坐在佛前，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将一部经书念完，她才睁开眼，顿时被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站起来：“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这些日子不要再出现的吗？”

    “主人让我来问你，这件事怎么还没办完？证据不是都已经被你们准备得十分完备了吗？该宣传的舆论我们也都放出去了，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来人穿着夜行衣，头脸也被黑布裹住，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眸子。

    “你当我们不想赶紧把这事给办完？我家老爷如今还在牢里住着，他浑身是伤，又因为五郎的关系伤心过度。今天万三去看过他，回来跟我说他都已经瘦得皮包骨了！”万夫人抹着眼角道。

    “我才没心思听你说这些！现在主人让我给你们传话，最多三天，你们一定要把这事给了了！这都快半个月了，人证物证具在，外头的舆论也都是偏向你们这一边的，你们竟也能拖拖拉拉这么长时间。就这点本事，难怪你们这辈子都只能跟在别人背后摇尾乞怜！”

    万夫人当即眼神一冷：“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助的你！”

    来人立马上前一步，和她眼对着眼：“那你也别忘了，你们万家的生意能在短短这五六年的时间里红火到这个地步是谁助的你们！”

    万夫人顿时语塞。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再让人给我家老爷递话，一定让他在下次升堂的时候咬死他们，让知府下定判决！”

    “这还差不多。”来人终于满足的点点头。“你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话，三天后我们都等着看结果！”

    说罢，便转身推门出去。

    走到万家后门口，他又想如法炮制翻墙出去，结果双脚才刚着地，就听到一阵叫脚步声朝他这边来袭。随即几支火把高高燃起，照亮了眼前的一切，也让他看清了一张俊美却森冷的年轻容颜。

    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令人彻骨寒凉的杀意。

    他心中大凛，连忙转身又借助墙头飞跃进墙内。但后头的人立马就纵身一跃，也跟了上来。这些人身姿敏捷，步伐轻快，有两个似乎功夫还远在他之上！

    察觉到这一点，他赶紧就往万府深处跑去。

    好容易送走了那个人，万夫人又拿起念珠，打算再念一遍经安安神，不想就听到外头传来阵阵吵嚷之声。

    不知怎的，她心中一阵不安。赶紧就叫来贴身小婢：“去看看，外头怎么了。”

    小婢答应着去了。很快，人就白着一张脸跑了回来：“夫人，不好了，外头突然来了一群官兵，说是看到有匪徒逃进了咱们府邸，现在他们要进府来捉拿匪徒！”

    万夫人当即脸色一变，手里的念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绳子不知何时散开了，一百零八颗念珠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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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急剧的反转

﻿    两日后，扬州府衙再次开堂审理玉梳案。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万老爷身上的伤已然好了大半。只是因为丧子之痛的折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下来，他就形销骨立，面色蜡黄。原本的衣裳套在他身上，便显得格外的宽大，也使得他看起来越发的可怜可悲。

    这样的人跪在公堂之下，更叫前来围观的群众们目不忍视，因而越发对慕皎皎这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

    堂审才刚刚开始，万老爷便佝偻着后背悲悲切切的恳求周知府还他们一个公道。其形其状，说不出的悲惨。

    下面立马有人大叫道：“人证物证不是早就拿出来了吗，为什么知府老爷还是迟迟不肯宣判？你们是不是同崔家人有勾结，有意拖延时间？”

    周知府赶忙摇头：“这绝对没有可能，本府向来是秉公执法，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现在，本府只是在等瞿家的人回来作证罢了。”

    “还等什么等？明明万家的证据一开始就呈上来了，崔家这边却一直支支吾吾的，这分明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那瞿家的人说不定就是为了故意拖延时间，才躲起来不见人的！这都半个月了，万五郎的尸身都臭了，你们这不是有意不让人安然下葬吗？”

    “什么叫说不定？我看根本就是！知府老爷，这都半个月了，您还是赶紧把案子给判了吧！早点还万五郎一个公道，也好让他尽早入土为安啊！”

    “就是，知府老爷您赶紧宣判吧！再不宣判，我们真要当您同姓崔的是一伙的了！”

    这些人在前头大叫，一顶顶的大帽子不停的往周知府头上扣去，也叫后头等着看进展的百姓们也跟着义愤填膺起来。甚至，都已经有人开始大叫‘周知府同姓崔的是一伙了’！

    周知府见状，面上焦急，心中却是窃喜不已。

    他连忙对师爷使个眼色——崔蒲今天来了吗？

    师爷摇头。

    这最重要的一次堂审，他居然没来？听说这两日他也一直没有在海陵县县衙里待着，该不会是偷偷跑回长安去搬救兵了？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他心里得意的想着。那么现在，既然你不在，也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来，就莫怪我秉公执法，让你的夫人下狱受苦了！

    他连忙清清嗓子，便用力一拍惊堂木：“被告，现在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完了，现在我们只相信一句话，那便是公道自在人心！”红豆朗声道。

    呵呵，公道？这年头，有权才是公道。如今你们权势不如我们，也不得民心，哪来的公道可言？

    周知府心里笑着，嘴上便道：“可是现在万家摆出来这许多确凿的证据，你们却都无法反驳，本府给了你们半个月的时间，也不见你们拿出任何证据出来。这个时限已经够长了！现在，本府也不想等了，现在本府就将此事了结了罢！”

    “知府老爷英明！多谢知府老爷还我儿公道！”此言一出，万老爷赶紧磕头大叫，老泪纵横。

    围观群众见了，心中也十分的酸楚，也纷纷跟着万老爷大叫起‘知府老爷英明’之类的话来。

    周知府听着这些话，心里十分的受用，便又扬起惊堂木：“如今罪证确凿，事实清楚，本府在此宣判——”

    “知府老爷请等一等！”然而话没说完，一连串的大叫就将他的声音打断了。

    随即一大群衣着普通的百姓们挤开围观的人群来到最前头，便纷纷在这里跪下了。为首之人赫然便是三年多前受过崔蒲救命之恩的刘三。

    只见他重重在府衙门口跪下，双手将一卷宣纸高高举起：“知府老爷，这是我们全天长县百姓为崔县尊夫人写的鸣冤状，上头有天长县百姓的签字画押。崔县尊夫妇都是好人，在天长县为官期间处处为我们百姓着想，三年间一直想着的事情都是如何为百姓谋福祉，却从未从我们手中夺取过一分一毫，更不曾做过任何伤害我们的事。如今万老爷状告夫人谋害万郎君，我们全都不信，今日联名上书，用性命恳请知府老爷秉公办案，查明真相还夫人一个清白！”

    说着话，旁边便来了两个小童，将宣纸慢慢展开。

    随即人群中便发出阵阵惊呼——

    “天，竟然是血书！”

    是的，天长县的百姓们，在刘三的引领下，咬破了手指头，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这一份鸣冤状。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亲手写的，没有借助村子里的秀才之手。那字迹歪七扭八，下头的签名画押更是奇形怪状。但就是这么一份看似玩闹的东西，却又给了在场之人带来了一次莫大的冲击。

    这么长长的一封血书，得集多少人的心血、让人下多大的决心才写得出来？而且下头的签字画押里头有人名、有指印，足以说明这个东西并非他们刻意伪造，而是这些百姓们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名号印上去的！会写字的人写名字，不会写字的人干脆按上指印……他们几乎都可以看到年迈的老人杵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向这张状子，颤颤巍巍却又无比郑重的将指印盖在上头的情形。

    而且只是一眼扫过去，便发现下头的人名以及指印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千个。

    再看看后头那密密麻麻跪地不起的平头百姓们，其他原本被怂恿的一心要为万五郎‘讨回公道’的百姓们心中也产生了动摇——能让曾经治下的百姓们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保全的人，他们会是如今外头传说中那等穷凶极恶之辈吗？

    他们想起来了，现在扬州府上下的甘薯产量一季比一季更高，也全都是托崔蒲夫妻的福！天长县的甘薯种出来后，他们第二年就毫无保留的将之传递给了其他县，还派出了经验丰富的村民去下头切身指导，分毫都没有藏私。

    而且在离开天长县后，他们还在兑现当年的诺言，继续出钱给天长县修路。

    如此大公无私的知县老爷，他的夫人又岂会是那等是非不分之辈？

    这么想着，大家的眼神便都缓和下来。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周知府眼神一暗，立马又听到外头一声大叫：“周知府，你别被这些刁民的话给骗了！他们根本就是收了姓崔的好处，所以才来这里做戏的！你们也都别被他们给骗了！”

    “没错，我们是收了崔县尊的好处。那么试问全天长县上下，乃至整个扬州府上下，谁没有收过崔县尊的好处？如果不是崔县尊夫人带来的甘薯苗，我们这里许多人还连饭都吃不饱！我们收了他们这么大的好处，难道来为他们说句话都不行吗？”刘三立马大叫。

    “在我心里，崔县尊和夫人他们就是好人，他们绝对做不出为了一把梳子就逼死人命的事！如果你们非要说他那条命是夫人逼死的，那好，现在我就拿我这条命赔给姓万的就是了！”

    话刚说完，他就立马起身，一头往跟前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众人根本反应不及，就见他已经狠狠的撞上了柱子。一抹鲜血喷涌出来，惊得不少人都高声惊呼起来。

    他这是真的寻死，这一下也撞得特别狠，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半分活路。

    也就是说，他是真心实意的想用自己的命去赔万五郎的命！

    这一撞，比刚才那一份鲜血写成的状子更加的震撼人心。在场所有人，包括周知府和武立新，他们也全都呆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武立新喃喃自语，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崔六不就是机缘巧合之下从他岳父手上得到了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然后尝试着种了一下，然后就种出成果来了吗？虽说此举令天长县下头的百姓们都填饱了肚子，但他得到的东西也不少啊！为什么这些庶民还对他如此念念不忘，现在竟然都能为了他付出自己的性命！

    而就在所有人惊呆之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耳房出来，快速朝这边走来。

    “娘子！”红豆赶紧迎上去。

    “别管我，先把人扶起来！”低沉的嗓音从帷帽后头传来。

    然后不等红豆应声，就已经有刘家村的村民上前来将人扶起了。

    慕皎皎在红豆的搀扶下走到刘三跟前，只瞧一眼刘三的伤口状况，她就一把抽下头上的金簪，抽出金针，便往他头上刺了下去。一面刺，她一面对红豆道：“去取剪刀和清水来！”

    红豆连忙就看向还愣在一旁的衙役：“几位大哥，可否给我们取来剪刀和清水？”

    衙役们如梦初醒，赶紧答应着去了。

    等这些东西取来时，那些渐渐反应过来的百姓们也不由发出惊呼——“他的出血变慢了！”

    其他人也都闻声看过来，才发现刘三头上那如注的出血量已然慢慢减少，现在虽然还在往外流淌，但血量已经很少了。

    拿过剪刀。慕皎皎三下两下将刘三伤口附近的头发都剪掉了，再用清水简单清洗过后，便道：“云南白药。”

    红豆连忙拿出一个荷包解开了，取出里头的小瓷瓶递给她。

    慕皎皎揭开盖子，将瓷瓶里头的粉末洒在他头上，才又道：“漳州片仔癀。”

    红豆再拿出一个荷包，取出一枚药丸，赶紧在清水里化开了喂给刘三喝下。

    “好了！”将这一切做完，慕皎皎才连忙松了口气，“现在，找一条褥子来，让他在地上平躺着。”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内完成，慕皎皎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再加上红豆的默契配合，叫众人看得目不暇给。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慕皎皎早已经给刘三收拾好了！

    这时间虽然短，却要求人全神贯注。慕皎皎忙完后一擦额头，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脸上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

    而直到这个时候，刘三的娘子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哭喊着扑上来。“三郎！”

    “小娘子你先别吵他，他现在伤口已经无大碍了，半个时辰过后人应该就能醒了。”红豆赶紧上前劝道。

    刘三媳妇立马抬头：“真的吗？只要半个时辰……不，他不会死？”

    慕皎皎摇头。“有我出马，当然不会。”

    听到这话，人群中又发出一片哗然之声。

    从古至今，撞柱而亡者不胜凡几。尤其今天刘三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撞的，那力度、那出血量，叫他们直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

    在那一瞬间，他们都直觉这个人活不了了！

    可是现在，这个戴着帷帽的小娘子说了什么？

    有她出马，这个人就不会死！这海口也未免夸得太大了点！

    刘三娘子闻言却是松了口气。她赶忙擦擦眼角，小声哽咽着道：“其实他就算救不回来，我们也不会怨县尊夫人您半分。我们夫妻俩的命本来就是您和崔县尊救的，现在我们能多活三年，便已经是你们给我们的莫大恩德了。而昨天晚上，我听他和村里人说话时的语气，就已经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而且……”

    她吸吸鼻子，才小小声的道：“他便是就这样去了。就冲着现在天长县甘薯的名号，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好好活下去。”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中的震惊更甚。

    而慕皎皎却依然淡淡回应：“我说了，他不会死。”

    “嗯，我相信县尊夫人您。”刘三娘子赶紧点头。

    原来眼前这一位就是那位最近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崔县尊夫人！

    直到现在，大家才终于见到了她的真人，顿时心中也浮现出了万千感慨。

    不过……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打量她时，心里也开始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个小娘子虽然戴着帷帽看不见面容，但那一身的气度却是高贵雍容，根本不如传言中所言那般嚣张暴躁。而且她身量虽然单薄瘦削，后背却一直笔挺，便撑起了满身的风骨，让人都不由心生敬意。

    再加上她刚才给刘三止血时一番利落的表现。要说这样的人会为了一把玉梳和人打起来，而且还狠心的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实话，他们不怎么相信。

    不然，她干脆就让刘三死了算了。这样，既成全了刘三的忠心，也真个让他给万五郎抵命了，万家人也就不好意思再要求更多了。可是她没有这样选择。

    这个时候，刘家村的人也渐渐靠了过来。里胥悄悄探探刘三的鼻息，立时也惊呼起来：“他有气了！这气还越来越强了！”

    这么说，她还真把人给救回来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又叫看热闹的人们心中大为震惊——这不啻于是在和阎王爷抢人啊，她竟然真个抢赢了！这个人的医术这是有多高明？

    而后，红豆才慢步走到万老爷身边，冲他屈身行礼：“万老爷，我家娘子的医术您又见识了一遍。您觉得，如果我家娘子真要虐死万五郎君的话，她会选择那么愚蠢的法子吗？”

    万老爷立时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无力瘫倒下去。

    “说、说不定她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让人觉得这事不是她做的！”他结结巴巴的道。

    红豆轻轻一笑，四周围的人们也轻轻一笑。现在，他们已经不信这样的鬼话了。

    事情如此反转，大大出乎了周知府和武立新的意料。这两个人隔空交换一个眼神，周知府连忙又抬起惊堂木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又听到外头有人大叫——

    “报知府老爷，海陵县县令昨晚活捉一批海寇，现在已经将人押解上府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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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崔蒲闪亮登场

﻿    原来崔蒲好几天不见踪影，不是去长安搬救兵，而是去捉海盗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捉海盗？

    周知府和武立新心中大叫。

    而万老爷听到这话，立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肥软的身体直接就在地上瘫成一滩。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外头叫唤的，那声音之大，只叫所有人都给听了个一清二楚。于是乎，转眼的功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海盗给吸引了过去。

    毕竟扬州府这里也有海运，而海陵县又在黄海边上，是扬州府海上运输的一道十分重要的关口。每年商队出去，总会时不时的碰上小股海盗出没，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那些海盗却十分的精明，似乎知道官府的行踪一般，神出鬼没的这些年都没有让人抓住过。

    现在这些人却让崔蒲抓住了……而且还是一批！这如何不让百姓们为之欢欣鼓舞？

    眼前慕皎皎展示医术的大幕刚刚落下，紧接着崔蒲又闪亮登场。

    这对夫妻，他们是事先商量好的吧？周知府很想这么问。

    但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于他的政绩很有好处，所以心头的兴奋还是占据了不悦，他连忙便道：“快请海陵县知县将海盗押上来！”

    此时慕皎皎已经到了门口，瘫软的万老爷也被衙役们眼疾手快的拖到一边去，将堂上的位置给空了出来。原本围拢在府衙门口的百姓们也都让到两边，便见崔蒲穿着官府，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昂的朝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海陵县的衙役们也都是满面红光，小心将捆成一串粽子的海盗们给牵了过来。

    远远看到慕皎皎，崔蒲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贪婪的将她上下打量过一通后，确定她精神不错，他才松了口气，便唇角弯弯，冲她送去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生得好，现在穿着合身的官服，神清气爽的，一路行来更显挺拔俊朗。

    但这一抹笑花忽的在他唇角浮现，就像是在一湖清水之中突然探出来一只花骨朵儿，花瓣徐徐绽放，清纯淡雅，美不胜收。

    尤其他眼中那几分掩藏不了的柔情，更给这幅美景增添了几分暖融融的情意，让旁观者也不由觉得心中暖暖，仿佛心尖儿被一只羽毛轻轻拂过，那痒痒的悸动，恍惚间让他们竟仿佛回到了年少慕艾之时……

    这么好看、这么深情的男人，他会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么？

    而慕皎皎虽然戴着帷帽，但在和崔蒲对视之时，他们也分明能看到从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陷入恋爱之中的少女身上独有的娇软的气息。便是见不到她的容颜，他们也能想到她现在一定也是面颊红红，眼中满是娇羞的微笑，那双眼儿里更是水光涌动，情意泛滥吧？

    这样的娇人儿，又怎么做得出将人活生生打坏、然后再黑心的把人活活折磨三个月的事情来？

    所以说，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这都是一个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人，在别人眼中总会显得更善良可爱一些。

    就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中，崔蒲走进府衙，便对周知府行一个大礼：“前天下午，有下里镇百姓前去府衙告官，说是看到有和县衙门口上张贴的海寇长得十分相似的人在下里镇出没。下官不敢耽搁，立马就带人追去，结果当晚就在乡绅万宝府上捉拿住一个妄图潜入万家藏匿的海寇。再以此人为线索顺藤摸瓜，下官又在我海陵县三十名衙役以及郭刺史等人府上家丁的协助下，一举捣毁海寇在下里镇的窝点，生擒海寇六人，打死二人。因为时间紧急，下官未曾来得及将此事禀报知府。所以昨晚上将人给捉住后，下官就立马叫人将他们都给绑了，直接提到府衙里来向知府您禀报了，还望知府不要怪罪下官先斩后奏之罪！”

    你都已经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抢先把理由说了、歉也道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知府才刚被刘三和慕皎皎两个一系列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回过头来，崔蒲又把他给噎了个够呛。

    明明眼前摆着一见大好的事情，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现在他只想把崔蒲这个嘚瑟的家伙给碎尸万段！

    而一旁的万老爷却早按捺不住，赶紧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知府老爷明察，这群海盗和某没有任何关系！某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在下里镇做生意，不曾和这种人有过任何来往！”

    这不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们都还没提到他呢，他就已经自己跳出来了！还非得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现在，便是一开始没往这上头去想的人也会忍不住想上一想了。

    崔蒲闻言也浅浅一笑：“是这样吗？可是为何前天晚上本县带人去抓捕海盗时，竟是在万老爷你们府上将人抓获的？而且，那个人可还钻进了你夫人的院子！”

    “那是他乱闯的！”万老爷道。

    “但事后问话时，本县却发现他同你夫人都姓马。本县心里觉得蹊跷，就叫人去你夫人娘家取了族谱来，结果你猜本县发现了什么？”崔蒲又问。

    万老爷脸色惨白。“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县尊您就算发现族谱上有人和他名字一模一样，那也做不得数。”

    “咦，你怎么知道本县会发现同他名字一样之人？”崔蒲眨眨眼，“难不成万老爷你未卜先知，连本县会干什么都能猜到？既然如此，那你当初就没有猜到贵府上五郎君和杏花楼的朱小娘子好了好几年了，并允诺送她一把玉梳作为定情之物之事？你也没有猜到他会为了这把玉梳同本县起冲突，进而丢了性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没猜到？”

    万老爷浑身冷汗直冒。

    这半个月，崔蒲一直没有再出现，他便一直担惊受怕着。但一直没听到外头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也便还抱着几分微薄的希望，盼着事情不要往那个方向发展。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事情何止是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去了？那简直就是往最坏最坏的方向发展去了！

    “崔、崔县尊，您……我……”他抖着唇，想说两句好话，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连说话都快不会了。

    而说完这些，崔蒲再对周知府拱手：“知府，这些人下官已经核对过了，正是近些年官府全力追捕的海盗，您请过目。”

    他都已经核对过了，那就是十拿九稳了。现在把人送到他跟前，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周知府心里很是不满，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再叫师爷找来府衙里现存的海盗的画影图形来对照了一下，然后才不情不愿的点头：“这些贼子果然就是官府追缉多年的海盗。崔知县你能一举将这许多人抓捕归案，实为神勇，本府一定要秉明圣人，为你邀功请赏！”

    “请赏就算了。下官也就捉住了这六个，真正的大头目还没影呢，说出去怪丢人的。”崔蒲却道。

    周知府压根又开始痒痒了。

    你小子给我见好就收吧！一口气捉住六个海盗，还捣毁了一个海盗窝点，你一个文官、短短两天时间里就能做到这一步，这已经极不容易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是真给你把大头目给活捉了，那我这个知府也不用干了，直接让位给你算了！

    他连忙便笑道：“那怎么能行？你年纪轻轻就立下此等功劳，必须上奏朝廷，给与奖励！崔知县你就放心吧，本府一定据以实奏，好好给你请一个封赏回来！”

    “那下官就先谢过周知府的大公无私了。”崔蒲连忙冲他一礼，才又乐呵呵的道，“对了，昨日在万府抓住了姓马的，下官总觉得不大对劲，就叫人多查了查，结果发现他和万夫人关系很不一般。今天将人押解来府衙的路上，又拷问了他们一番，结果却从他们嘴里听出了一些关于万五郎的消息，不知知府您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吧？

    什么捉海盗，什么邀功请赏，那些都是虚的。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结果还是为了给他的娘子洗脱冤屈！

    周知府闭上眼深吸口气。

    这一次，他们只怕又是白高兴了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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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无罪释放

﻿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简单了。

    崔蒲这次不仅把海盗给捉了过来，还有万老爷的夫人马氏、以及马氏房里的丫头婆子也都被他给‘顺便’带来了。

    一番讯问过后，万夫人马氏的丫头婆子有志一同的指认那个在万府被捉住的海盗就是马氏的庶兄。他早些年跟随家人出海后就没了踪影，大家都当他死了，结果他却是悄悄加入了海盗团伙。这些年也是因为他的关系，万家出海的商船受海盗劫掠的次数最少。每次就算被劫了，也只是象征性的丢失一点东西，而不像其他商船一般动不动就船毁人亡。

    而这次万五郎君的死，也和这伙海盗脱不开干系。

    “我们头儿说，这个新来的县太爷是个狠角色。之前在天长县他就能对好几个乡绅下狠手，等他在海陵县站稳了脚跟，他肯定又会想法子给自己建功立业。而海陵县农商各方面都发展得不错，没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了，谁知道他眼急了会不会集想到去捉我们立功？他这人胆大包天，绝对做得出来！”

    “因此我们便想着，与其每天担心他会对我们下手，那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从海陵县赶出去！再换个软绵点的县令来，这样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面对周知府的问话，马氏的庶兄眼看是逃不过去了，便老实回答：“我们正在考虑怎么下手呢，就听说了万家发生的这件事，于是头儿计上心来，便让我同我阿妹商议。正好这些年眼看万五大了，我妹夫大有要把家业都给这个儿子的意思，这样的话她生的儿子不就没戏了？我们一拍即合，便直接对万五下药了。而事已至此，再加上我以万家同我们多年的来往相胁迫，妹夫也就答应了。便等万五死后，他就来府衙报案。而我们则负责四处散播消息，激起民愤，让百姓们联合起来逼迫知府你尽快将我们的这个心头大患给解决了！”

    万夫人伏在地上痛哭不止。万老爷则知道大势已去，赶紧跪在崔蒲跟前求他原谅。

    真相就这样在眼前解开。百姓们一听自己居然被蒙蔽了，顿时大怒，所有人的火气都朝这些海盗身上发泄过来，大声叫骂还不够，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一筐臭鸡蛋，噼里啪啦的扔过来。有几次力气过大，就连坐在上头的周知府都不能幸免。

    周知府又急又气，连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制止了下头的动作。

    “好了，现在既然海盗已经认罪，万家也对事实供认不讳，那么慕氏害死万五之事纯属诬告，本府现在宣判慕氏无罪释放！”

    “周知府您真英明！”崔蒲闻言立马大叫，手上却只是匆匆对他一礼，就连忙跑到慕皎皎身边拉上她的手，“娘子你听到了吗，你没事了！”

    慕皎皎颔首。“我听到了。”

    至于那群海盗以及万家的下场，这些都是周知府的事情，他懒得去多管。

    他这目中无人的表现又让周知府好一通气。只是外头的百姓们俨然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一个个也都欢呼雀跃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借机发难，少不得又要破坏现场欢快的氛围，也要被有心人骂小心眼了。

    因而，他也只能勉强扬起嘴角赔笑不提。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护着刘三的刘三娘子又一声惊叫：“当家的，你可算是醒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往那边送去目光，果然见到刘三缓缓睁开了双眼。虽然脸色还泛着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眼珠子却已经能自如转动了，手脚也在慢慢动着，已然是恢复了生气。

    算算时间，从他倒下到现在，可不正好就是半个时辰吗？

    于是乎，大家看着慕皎皎的目光里便又带上了几分崇敬——医术高明到这个地步的小娘子，这怕是从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吧？难怪天长县的百姓们宁愿为她付出性命，天知道她之前就已经救回来过多少条性命了！

    崔蒲和慕皎皎早对这样的眼神习以为常了。眼见刘三醒了，崔蒲便道：“周知府，这公堂上应该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吧？下官的夫人身怀有孕，现在又被折腾了半个月，身体已经十分的虚弱了……”

    虚弱个屁！这半个月，她在府衙里住着，他难道不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每天还让自己夫人去和她谈心……好吧，说是监督更合适一些。但是，慕皎皎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他都了如指掌，这个人何曾虚弱过了？要是真虚弱，她刚才怎么还精神奕奕的救人？

    可是现在，崔蒲说她虚弱，慕皎皎立马就虚弱的靠在他肩头，连脚都站不稳了。

    周知府无奈，只得点头道：“如果你们对后续事宜不感兴趣的话，那么现在就赶紧回去歇着吧！回头本府自会命人将处理结果告知你们一声。”

    “周知府您最是英明，下官相信您一定会秉公执法，绝对不会偏袒这等罪大恶极之人！”崔蒲立马便道。

    周知府又差点吐血。

    你都已经说了他们罪大恶极了，不就是逼着我重判？要是判得轻了，只怕就不算秉公执法了吧？

    再看看四周围，百姓们也似乎对他的说法极为赞同，纷纷点头表示肯定。

    周知府咬咬牙，好容易将一口老血咽回肚里去：“崔知县尽管放心。这等贼子，竟敢让堂堂知县夫人蒙受如此大的冤屈，本府也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听他这么表决心，崔蒲满意了，便牵上慕皎皎的手：“娘子，咱们走吧！”

    慕皎皎点头。“好。”

    夫妻俩就手拉着走了。

    不过现在就这样回海陵县去明显不现实。还好魏家一直派人在这里盯着，眼看情况有变，慕敀敀就命人备了一辆马车，现在正好将他们接到魏府去。正方便慕皎皎休养，也好让他们在那里等着听从府衙里传出来的最新消息。

    夫妻俩上了马车，崔蒲立马就掀开慕皎皎的帷帽，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让我好好看看你……才几天功夫，你就瘦了这么多！”

    “你不也一样么？”慕皎皎纤指在他脸颊上摩挲着，轻轻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这些日子，你一定都没吃好喝好吧？”

    “哪有，我不想你的时候就睡了。”崔蒲笑道。

    慕皎皎便将眼一横：“你什么时候不想我了？”

    崔蒲便傻笑。“没时候不想。”

    慕皎皎顿时好笑又心疼，连忙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吻：“这几天真辛苦你了。其实我在府衙里头还好，每天不过吃吃睡睡，你却是在外头劳碌奔波。事情能这么快解决，全多亏了你！”

    “用了半个月，还叫快么？”崔蒲小声说着，便将她搂在怀里，“如果我真有本事，你根本连这样的屈辱都不用蒙受！说来说去，还是我没用，没有从一开始就护住你！”

    好吧，又来了。

    慕皎皎赶紧便道：“既然知道你现在本事不足，你就该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去努力，让自己越来越厉害，也好以后将我全方位的保护起来！”

    “嗯，我知道，现在我已经开始有想法了。”崔蒲连忙点头。

    然后，夫妻自然又靠在一起，将这半个月来的别情一一倾诉出来。一时间，两个人的感情比之以前更亲密了几分。

    不知不觉，马车进了魏府。崔蒲和慕皎皎下车来，便见到慕敀敀和魏庄夫妻已经等在那里。而在慕敀敀身边还多出来一个人，那不是一个半月前写信说要来扬州的慕皊皊是谁？

    见到慕皎皎被崔蒲小心翼翼的扶下马车，目光落在慕皎皎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慕皊皊似乎怔愣了好一会，才极为勉强的道：“原来六妹妹你还真怀上了。”

    不然呢，她当她是借腹生子，借着远在扬州的便利拿话哄骗长安城里的人们吗？

    慕皎皎淡笑：“多谢阿姐关心。我的确是怀上了，而且再过不久，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正好阿姐你也在这里，到时候可别忘了去海陵县吃一杯喜酒啊！”

    “这个喜酒我当然是要吃的。眼下，我只怕还要在扬州住上一阵子呢！”慕皊皊干笑点头，一手也似模似样的扶上后腰。

    见她似有似无的往前挺着肚子，慕皎皎眼神一闪，目光又在她脸上扫过，唇角便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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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疑点重重 为推荐票满3000加更

﻿    因为慕皎皎和崔蒲时不时的便要来扬州城办事，慕敀敀便干脆在魏家给他们腾出来一个院子，专门作为他们在扬州城的住处。

    这次过来，他们自然还是在这个院子里歇息。

    等慕敀敀一行人离开后，崔蒲便沉下脸：“你不是说你二姐九成五的机会不能再生了吗？怎么这仅有的半成机会都给她遇上了？她运气也太好了点！”

    “那可不一定。”慕皎皎摇头。

    崔蒲顿时双眼放光。“你说她是装的？”

    “倒也不一定是装的。”慕皎皎叹道，“我记得我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一种病，名字叫做气胎。便是说，有的人明明没有怀孕，却会产生怀孕的一切症状，甚至连孕吐以及停经都有，肚子也会随着月份渐渐变大。一般这样的症状都会出现在迫切想要怀孕的女人身上。”

    “还有这事？”虽然自从认识她后，自己的眼界已经被大大开拓过了，但现在听到慕皎皎说起这个，崔蒲还是大感惊讶，“你现在的意思是说，现在她就是得了这个病？”

    慕皎皎点头。“她虽然一脸喜气，但我却从她的气息里察觉不到孕育之气。而且刚才用膳时我也仔细观察过了，她虽然喜食酸的，但对其他的菜色也并不十分排斥。因而九成九的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听她说起饭桌上的事情，崔蒲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女人哪来的优越感？她自己不也生了个小娘子吗，这次就因为她觉得她能吃酸，就开始话里话外的嘲笑你生不出小郎君？我就是喜欢小娘子，我不想要小郎君，不行吗？我的儿女，什么时候也轮到她这种人来指手画脚了？”

    说起来慕皊皊今天的确过分。

    一面故意告诉他们她又有了，一面又故作姿态，拼命的刺激着慕皎皎。眼看慕皎皎就要临盆了，人又喜欢吃甜食，身子也没怎么长胖，她就拿自己的经验来刺激她，慕敀敀想拦都拦不住。就连刚才他们过来时，慕皊皊还在高声嘱咐他们路上小心些，可千万别被石子绊倒脚摔一跤！

    她千里迢迢从长安偷跑到扬州来都没摔上一跤，凭什么慕皎皎在他的保护之下还会摔跤？

    慕皊皊这话，与其说是在关心慕皎皎，还不如说是在恶毒的诅咒，她巴不得慕皎皎摔上一跤！

    慕皎皎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阿姐也无语了。她小声劝着崔蒲道：“她就是小人得志，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现在先让她怀着吧，也让顾家上下跟着她来回折腾一通。等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的时候，就该她闹笑话了！”

    “对了，既然你说她怀的是气胎，那么等到时候，她生不出孩子来，这肚子又该怎么瘪下去？”崔蒲立马又跟好奇宝宝似的追问起来。

    慕皎皎便对他招招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崔蒲登时睁圆了双眼：“竟是这样？这也太……”

    “到时候你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参观参观，毕竟这样的病例我也只在书上见过，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例子呢！”慕皎皎笑眯眯的道。

    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又在故意憋着坏了！

    崔蒲就喜欢看她这样，便乐呵呵的点头：“好啊！咱们想想法子，让她留在扬州直到生产。我也想看看，她这个假孕是怎么个孕法！”

    到了晚上，府衙那边果然来了几个人，将白天堂上的审理结果告知了崔蒲。其实这个消息魏庄早就已经叫人去打听清楚了，那群海盗罪大恶极，自然判了斩。万老爷一家同海盗勾结，如今更是毒杀亲子、并污蔑朝廷命官的夫人，一样罪无可恕，万老爷判剐刑，万夫人绞刑，万家家产充公，万家十六岁以上男丁充军，十六岁以下男丁充入军营为奴，女眷则没入教坊司。

    万家完了。

    “还是太便宜他们了！害得你吃了这么多苦，现在却这么爽快的就定了他们一个死罪，他们赚到了！要换做我，我一定先好好折磨他们一通，先让他们尝尽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再说！”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你就省省吧！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了，还是少动私行为好。”慕皎皎柔声的劝，“再说了，我这半个月其实过得还好。周知府的夫人是个良善人，这些日子她对我一直挺关照的。”

    “你人在他们手上，只要一日不定罪，就有脱身的可能，他们哪敢随便动你？而且就算真定罪，他们也不会傻到和崔家过不去。”崔蒲嗤笑。

    说着，他眼中又不觉泛起冷芒：“今天武立新可是也来凑热闹了呢！既然他上蹿下跳的想要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那我现在就当这个是他和周知府联起手来干的，回头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说到这个，慕皎皎也皱起眉头。“今天公堂之上，那个海盗给出的理由太勉强了。他们要真害怕你会动他们的话，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直接杀进咱们的府邸把咱们给灭了不就行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设计这么一出？这太不符合他们杀人越货这么简单粗暴的作风了。而且，你一个文官，没事又哪里会去动他们海盗？”

    “这个我也发现了。只是这群人实在狡猾，我昨晚上想尽办法想撬开他们的嘴，但他们就是一个字都不肯吐出来，但对这件事却是交代得十分爽快。”崔蒲便也沉下脸来，“看来，他们所谓的那个头儿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一不小心，恐怕就要牵连甚广。所以这次我没有多说什么。但等回去之后，我肯定会再好好排查一下，有朝一日定要将那个幕后主使给挖出来，好生给你报仇雪恨！”

    慕皎皎无奈低笑。“这个以后慢慢来。现在，咱们还是先好好歇歇再说吧！这半个月，我没休息好，看你的精神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啊，没你在身边，我哪有什么精神？”崔蒲便打个哈欠，又靠在身上，双手抱着她的腰不放了。

    以后，他都不要再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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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大姐头来了

﻿    轰轰烈烈的玉梳案就此告一段落，但因而产生的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这件事而引发的后续一系列事件，那才是为后世百姓们所津津乐道的故事。到了崔蒲和慕皎皎晚年，这些事情便经过一系列的艺术加工之后，被搬上了舞台，成为宴饮场合的必点曲目，也是不少家族拿来教养子弟的经典案例。

    不过这个时候的崔蒲还不知道他的名号会在后世产生那么大影响力。

    现在，他在产房外头已经快急疯了！

    从扬州城回来后大半个月，慕皎皎就突然发作，要生了！

    毕竟之前早有准备，崔夫人也早早的就从长安送来了两个稳婆，两个奶娘，以及一应需要的用具。这里还有常太医坐镇，慕敀敀也从扬州城选了几个稳婆送过来，所以等到慕皎皎发作之时，大家并不怎么惊慌，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

    唯独崔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的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这不是还没足月吗，怎么就生了？是不是和那半个月的官司有关系？虽然她说没事，但那些事情终究还是刺激到她了吧？不然，她怎么会提前？也不知道这个对她的身体有多少刺激，会不会伤到她，会不会伤到孩子……哎，不行，我还是得进去看看！”

    但才刚抬起前脚，魏庄就将他给拽了回来：“六妹夫你别想太多了，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这样吗？六姨妹自己就是大夫，常太医最近也一直在帮她看着，他们不都说了她的身体好得很吗？孩子提前半个月出来，这也是常有的事，你不用太往心里去。不然的话，你还是出去坐坐，等着稳婆来向你报喜吧！”

    他话没说完呢，产房内就传来慕皎皎痛苦的大叫。

    崔蒲的脸便又黑了一层。“她在里头受苦，我怎么还走得开去？难道当初大姨姐生产时，大姐夫你就是什么都没管，自己在外头坐着等消息？”

    魏庄一顿。

    慕敀敀生第一胎时，他的心情应当和现在的崔蒲差不多吧？一样急得不行，在产房外头走来走去，恨不能跑进去代她受苦。可是到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放松多了。甚至第三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都没在扬州，等他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孩子都要摆满月酒了。

    最初那种初为人父的感觉早已经离他远去，他也渐渐将女人的生产之苦视为理所当然。但是现在被崔蒲这么一问，他心中才生出几分愧疚——是啊，女人不管第几次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上徘徊，他怎么能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就不在意了？难怪慕敀敀后来在魏家的日子越来越辛苦，那也和他渐渐的不在意脱不开干系吧？

    他连忙便低下头：“六妹夫你说的是，是我太想当然了。现在你着急是应该的，不过里头有你大姐在，她已经生了三个了，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有她在身边陪着，想必六姨妹的情况不会太糟糕。”

    “但愿如此吧！”崔蒲长出口气，但还是觉得一颗心在咚咚乱跳个不停，让一种名为不安的情愫遍布全身，而且愈演愈烈，叫他怎么都安定不下来，只能不停的来回踱步。

    产房内的喊叫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破晓之时，才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

    随即便看到一个稳婆从里走出来，乐呵呵的对崔蒲道：“恭喜崔县尊，夫人顺利生产了！”

    “弄璋弄瓦？”魏庄忙问。

    “恭喜县尊，弄瓦之喜。”稳婆回道。

    “哈哈哈！”崔蒲顿时放声大笑，“太好了！我就说一定是个小娘子嘛！”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赶紧抬脚飞奔进产房里去。

    此时产房里一群人正忙乱着呢，不想一个大男人突然撞进来，吓得大家伙一大跳。

    慕皎皎被折腾了整整一晚，如今好容易卸货了，人早虚软无力得很。慕敀敀带着人给她换了衣裳，正端来一碗红糖水打算喂他，没想到崔蒲就进来了。

    “娘子，你没事吧？累不累，痛不痛？”一头钻到慕皎皎跟前，崔蒲连珠炮似的问。

    慕皎皎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声音细弱暗哑，和她如今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相得益彰，看得崔蒲心疼不已。

    “我来看你和咱们的小娘子啊！”他道，便将她被冷汗浸湿的手握在掌心里，“你受苦了。”

    慕敀敀见状也是会心一笑，便干脆将碗塞进他手里：“既然你来了，那么喂她的事情就交给你好了！我先去抱抱我刚出生的小侄女再说！”

    崔蒲这才察觉到慕敀敀的存在，赶紧冲她讨好一笑，便舀起一银勺红糖水，慢慢吹凉了再送到慕皎皎嘴边：“来，喝吧！”

    慕皎皎喝了两口，又忍不住斜眼冲他笑个不停。

    崔蒲被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冲进来第一件事是会去看小娘子。”慕皎皎小声道。毕竟自打她怀孕以来，他几乎天天都要对着她的肚子和孩子交流好长时间。最近大半个月尤甚，她都怀疑他要钻进她肚子里去和孩子作伴了！一天到晚嘴里念叨着小娘子小娘子的，都快忘却她的存在了，她都暗地里吃了好几次醋呢！

    结果谁知道，他冲进来第一件事竟是直接来找了她……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暖暖的，突然间满身的疲惫都淡去不少。

    “对呀！”崔蒲如梦初醒，赶紧便道，“我的小娘子呢？快抱来给我看看！”

    慕敀敀连忙就抱着襁褓走了过来。“小娘子五斤七两，身体健康，恭喜你们了！”

    崔蒲小心翼翼的接过。当看到锦被之中层层包裹的那个软趴趴的小娃娃时，他的整颗心都软了，就连人都快化成一滩水。

    随即他嗓子一干，就连鼻子和眼睛也酸酸涩涩的。一种难过又欣喜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想笑，却又抑制不住的想落泪。

    他赶紧别开头深吸口气，才又勉强扬起一抹浅笑：“娘子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小娘子。她长得真好看，和你一模一样！”

    “有吗？”看到被放在自己身侧的襁褓，慕皎皎眉头一皱，“红通通的，跟只小猴子似的，哪里好看了？”

    “明明就很好看嘛！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巴，这么漂亮！”崔蒲坚持道。

    慕皎皎无语。

    慕敀敀便笑道：“小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都这样，再过一两个月就好看了。阿妹你别着急啊，六妹夫他不也是爱屋及乌才会这样说吗？”

    慕皎皎才又微微一笑。

    直到现在，见到女儿的欣喜褪去，又深又浓的睡意来袭，她慢慢垂下眼帘。

    崔蒲见状，赶紧扶她躺下，给她拉过被子盖好。他就坐在床沿：“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慕皎皎点点头，安然睡去。

    一觉醒来，外头太阳已然西斜。

    慕皎皎睁开眼，便发现她已经从产房里被转移到了日常起居的卧房。身下的褥子、身上的被子也都换成了簇新的。室内熏着安神香，一束菊花插在床头的柜子上，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美好。

    只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呢？

    这个时候，红豆走了进来。见她睁开眼立马绽放笑颜：“娘子你醒啦！”

    慕皎皎缓缓开口：“郎君呢？”

    “哦，方才长安那边来人了，郎君就出去接待了。在那之前，郎君可是一直守在娘子你身边的呢！”红豆连忙笑道。

    原来他不是早就丢下她不管了啊！认知到这个事实，慕皎皎心里好受了不少，便示意红豆将她扶起来。

    “孩子呢？”她又问。

    “小娘子现在就安置在隔壁的耳房里，有奶娘带着呢！郎君原本是想直接让小娘子就住在你们房里的，但被大姨奶奶给劝了回去。为此郎君还不开心了好半天呢！”红豆笑道。

    想想崔蒲那张郁闷的面孔，慕皎皎也禁不住笑了。

    两个人说话间，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六弟妹醒了吗？”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赫然便是大嫂郑氏的声音。

    红豆赶紧迎出去：“回大少夫人，娘子才刚醒。”

    随即脚步声加快，很快一行人就出现在了慕皎皎跟前。郑氏、卢氏、程十九娘以及慕皌皌等人前后脚的往这边走来。

    郑氏一马当先，上前便拉上慕皎皎的手道：“亏得阿姑是说担心日子会提前，所以让我们提前半个月走了。结果今天我们才到，居然就听到六弟说你生了！看来我们这个日子选得恰到好处，过来正好能赶上你家小娘子的洗三礼！”

    马上奶娘将襁褓又抱了过来。

    刚出生的小娃娃，身上的粉色还未完全褪去，人又小小的一只，就这样被层层锦被包裹着，不管外头这许多人都凝视着她，她只管自己闭着眼睛酣睡，这小模样真是可爱得紧。

    郑氏几个忍不住又是一通夸赞。

    结果谁知道，话说到一半，小娃娃突然醒了，立马小嘴一咧，哇哇大哭起来。

    洪亮的哭声将所有人都震得一跳，郑氏赶紧把襁褓给接过来柔声安抚着，奈何小娃娃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继续放声大哭。

    其他人见状，又轮番将襁褓接过去，但最终结果却是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要震破天际。

    一群女人好生无奈。程十九娘见状却是笑道：“真看不出来，这小娘子脾气居然这么大！才刚生出来就这么不好对付，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妹夫以后有的受了！”

    外头崔蒲本来在忙着招待崔葕呢，不妨听到婴儿的哭声，他顿时一颗心跟被揪住一般疼得不得了。他干脆连崔葕都不管了，拔腿就往慕皎皎这边跑来。

    等进了房间一看，他的女儿不就是正哭得厉害？

    当爹的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将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柔声哄起来。

    “六弟，你还是把孩子交给奶娘吧！我们都哄不好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三嫂卢氏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连忙便要劝。

    谁知话才说了一半，她就惊愕的发现——这个在所有人怀抱里都哭得不行的小娃娃，等到了崔蒲怀里，没过多大会哭声竟然真个渐渐弱了下去。再过不久，她就不哭了！

    不哭了！

    大家伙目瞪口呆。最后还是郑氏笑道：“这便是父女连心吧！看来这个小娘子很是喜欢她阿爹呢！”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的女儿，我盼了快一年才把她给盼来的！”崔蒲立马得意的昂起脖子。

    这德行，比他当初在天长县种成功了甘薯还要嘚瑟得多。

    崔葕匆忙跟着他追过来，没想到进门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当兄长的也不由扶额，默默别开头去——他这个阿弟没救了，真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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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郡王更进一步

﻿    小娘子生下来第三天，崔蒲便风风火火的为女儿办了洗三。

    崔知县在二十一岁高龄喜得爱女，谁都能理解他的激动。因此到了洗三当日，别说海陵县上下的乡绅们纷纷送来厚礼，就连扬州府内的其他知县也亲自到场恭贺。武立新这次称病没有来，天长县下头的乡绅们碍于他的面子也没有出面，却也一起准备了一份极为厚重的大礼，交给刘三夫妻带来了。

    这么多人齐来捧场，这个洗三宴自然办得格外的热闹。

    但比人群更热闹的，是小娘子的哭声。

    这三天来，慕皎皎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魔音穿脑。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这个小娘子，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大。别的小娃娃每天不过吃了睡睡了吃，尿了饿了或者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就哭上两嗓子。可是她这个女儿不然。

    睡觉的时候她倒是挺老实，但只要一醒过来，她就小嘴儿一撇，随即就爆发出极为洪亮的哭嚎声，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最终还得崔蒲出面，抱着她柔声的哄上一会，小丫头才会在阿爹轻柔的呵护下慢慢收了声音，然后打个哈欠，云淡风轻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但是现在，崔蒲忙着在前头迎客，没来得及分神看护着她。一觉睡醒的小娘子立马就又发挥她强大的哭功，将所有人都哭得手足无措了。

    无奈，奶娘只得抱着襁褓跑到前头来求救。

    “郎君，小娘子又哭了！”

    崔蒲一听，连忙就伸手将孩子接过来，温柔的哄上几句，果然这震天响的哭声便渐渐微弱了下去。

    前头坐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老爷们，他们向来将带孩子这类小事视为妇人干的琐事，从来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现在，眼看着崔蒲竟然一脸理所当然的将襁褓接过来，并熟门熟路的开始哄孩子，而且哄得还不赖！这些人脸上以及眼底浮现的惊悚简直难以言表。

    倒是郭刺史见状爽朗一笑：“崔六小子你挺有本事的啊！上公堂处置得了国事，去了黄海能抓海寇，现在在自家屋子里头还能哄孩子。你这般多才多艺，老夫都要甘拜下风了！”

    “多谢夸奖，这些不都是我身为男人应该做的么？”崔蒲笑道。

    带孩子可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不少人暗暗腹诽。

    不过看崔蒲径自哄孩子哄得这么开心，他们自然不好把这话说出口。

    此时又听外头一声高喊：“河间郡王到！”

    那老头子果然又来了！

    明明他都没请他，他也好厚着脸皮往这边跑！崔蒲一听到这个名称就开始没好气。

    只是人都已经来了，又是给自己女儿增添喜气的，他也不好把人往外赶，便只好带着人出去迎。

    还好还好，今天的河间郡王只穿着一身藏蓝色常服，一身装束也以低调平常为主。虽然这么打扮的他依然还是好看得令院子门口那颗金桂树都黯然失色，但至少不像之前两次那般鹤立鸡群，仿佛周身都闪耀着金光一般令人不由自主的侧目了。

    崔蒲好歹松了口气，忙将女儿递给奶娘，便上前去行礼。

    谁曾想，明明都已经在他怀里合上眼的女儿，才刚被交到奶娘手里，居然就睁开眼，又爆发出一波堪比山呼海啸的大哭。

    崔蒲脸色一变，赶紧回头又将孩子接了回来。

    “郡王见谅，小女脾气大，每次醒了都必须下官抱着，不然就大哭不止。”他看似在向河间郡王道歉，但那言语中的得意的炫耀却不容忽视。

    河间郡王淡笑。“原来是这样啊，本王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崔知县你就不必行礼了。本王今日本来也是来为小娘子送洗三礼的，只要小娘子开开心心的，那本王就开心了。”

    “那下官就代小女谢过郡王了。”崔蒲连忙笑道，再低头冲襁褓里的女儿一笑——这个小娘子果然是他的福星。看吧，她才生下来三天，就已经帮他抵挡了一波来自河间郡王的攻击了！

    再想到现在慕皎皎还在坐月子，不方便见外客，这个人今天也没机会去慕皎皎跟前晃悠了，他的心情就更好，因而对河间郡王也多出几分真诚来。

    河间郡王今天竟也破天荒的没有再提去看慕皎皎的事。他在上位坐下后不久，便从梁长史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打开盒子，便见里头放着一对银镯并一个银项圈。

    今日接到的礼物里头，各种小手镯小项圈多得是，金的银的各种花样的应有尽有。但第一眼看到河间郡王拿来的这一套，崔蒲却不由觉得心中一动，眼神立马就被牢牢的吸引了过去。

    不仅是他，四周围的人很快也都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那只银项圈打造得十分小巧精致。细细的项圈上头雕着一支栩栩如生的秋海棠，枝叶绕着项圈盘盘绕绕，最终在下头的挂坠处绽放出一丛绚丽的花朵来。两只手镯上也雕着一样的花样。三样东西摆在一起，相辅相成，美不胜收，还有一股精致古朴的味道扑面而来，叫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这一套小首饰，一定不是他临时叫人去打造的。这价值必定不凡！

    崔蒲从小在阁老府里见惯了各种好东西，现在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东西的价值。

    郭刺史等人也不遑多让，连忙便问：“这套银饰只怕并非俗物吧！”

    河间郡王笑道：“这是本王幼时戴过的东西，后来给本王的母亲收起来，原本是打算留给本王以后的儿女再戴的。只可惜本王此生不打算娶妻，也不打算过继子女，这套银饰放在本王这里都已经蒙了多年的灰了。今天适逢崔知县爱女洗三，本王才想到这一套东西的存在，就干脆拿来送给小娘子作为贺礼了！”

    “郡王万万不可！这份贺礼太过贵重了，小女福薄，怕是承受不起。”崔蒲赶紧拒绝。

    他就知道，这老头子今天勾搭不了他娘子，必然就不会放过他的女儿！真是……保护了娘子还得好好保护女儿，他以后真得处处小心这个老头子才行！

    奈何河间郡王只是淡然一笑：“一套银饰罢了，能派上用场就是好的。其实现在送给小娘子这个东西，本王也是有目的的。”

    果然……

    崔蒲嘴角抽抽。“郡王有什么要求只管和下官提就是了。下官能做到的自会为您做到。不过这套银饰就真不用了，您还是拿回去吧！”

    河间郡王根本只听了他前头一句就直接道：“本王的要求很简单，你一定做得到，那就是——让本王抱抱你家小娘子吧！”

    你妹！他就说嘛，这老头子难对付得很，今天肯定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不过……崔蒲嘴角随即又翘起一抹得意的笑：“郡王您有所不知，小女脾气真的很大。这整个府上，除了下官，她醒着的时候谁抱她都哭，连经验丰富的奶娘都没用。”

    “那也让本王抱抱吧！说起来，本王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抱过小娘子呢！”河间郡王还是坚持如此。而且当说到最后，他脸上居然还浮现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他至于吗？不知情的还当他是第一次牵小娘子的手呢！崔蒲很想这么说。

    但这个看脸的社会，其他人见到河间郡王的这般表现，终于忍不住了，便有人小声劝崔蒲道：“郡王喜欢小娘子，这也是小娘子的福分，崔县尊你就让他抱抱吧！或许这一抱让小娘子沾上一些郡王的福分也说不定呢！”

    算了吧，他的女儿还需要沾这个人的福分吗？崔蒲心道。

    只是这些人都在劝，他也不好当面和河间郡王撕破脸。无奈之下，便只得勉强点头：“既然郡王想抱，那您就试着抱抱吧！不过小女不懂事，若是大哭吓着您了，还请您担待些。”

    “放心，本王会小心的。”河间郡王赶紧点头，一双眼中早溢出了满满的期盼。

    崔蒲很是不乐意的慢慢将女儿给递过去。河间郡王也小心翼翼的将襁褓给接了过去。

    就在离开父亲怀抱的瞬间，小娘子又被惊醒了，小嘴儿一撇，看样子又要咧开嘴哭了！

    崔蒲心口一揪，突然好想把女儿给抢回来！

    而此时却见河间郡王抢先一步将胳膊一收，就把襁褓给紧紧抱在了怀里。

    崔蒲心中一空，顿时便闭上眼。

    但是，预期之中的婴儿的啼哭声没有响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连忙睁开眼，就看到河间郡王抱着襁褓，对着里头的小婴儿笑得格外开怀：“这小娘子生得真好，眼睛像你，鼻子嘴巴却像她阿娘，以后长大了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小娃娃小嘴里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叫声，一只小胳膊也从襁褓里钻了出来，凌空挥舞几下。

    河间郡王连忙伸出手去，就见小娃娃捏住了一只手指头往嘴里塞去。

    河间郡王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这孩子真有趣。才这么大点就如此聪明活泼，以后长大了一定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他的孩子，不是只要他的吗，怎么现在在这个老头子怀里也能玩得这么欢快？这不对劲！

    崔蒲心里大叫。

    而河间郡王逗着小娃娃玩了一会，就干脆叫梁长史把那一套小银饰取出来，亲手给小娘子套在身上。

    崔蒲依然傻傻的看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小四儿此时悄悄凑到他身边道：“郎君，小娘子似乎喜欢郡王更甚于你呢！你看，她刚才才到郡王怀里就没哭了，平时在你怀里还得哄一会才行。现在，他们俩也玩得很开心，不比平时和你在一起时差。”

    “你给我闭嘴！”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这小子，跟了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么不着调，专拣那最锋利的刺往他的心窝子上戳！看来，他得考虑考虑，把这小子和红豆的好事再拖上一两年。

    等到晚上，慕皎皎得知这件事后，她也笑得不能自已。

    崔蒲的脸色阴沉沉的：“你不是已经把常太医教得差不多了吗？以后就让他去给河间郡王治病好了，你们母女俩都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怎么，你是怕我们母女被他抢走吗？”慕皎皎笑问。

    “是啊！”崔蒲冷冷点头，“这个人看似不声不响的，但手段却厉害得很。现在我承认我斗不过他，但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还有你们母女，你们也和我一起躲！”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慕皎皎再次笑瘫。

    “没办法，做人好歹有自知之明。我和他斗了几次，屡战屡败这是事实。”崔蒲叹息着，便又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反正，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把你们从我身边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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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百姓的心愿

﻿    河间郡王这个人的作风一向诡异。

    这边崔蒲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备起他，却不想自洗三那天后，他又不见了踪影，竟是许久连他的府门都没有再踏出一步。这便叫崔蒲再完备的计划也都无用武之地，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又让他挫败了好多天。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洗三礼之后的第二天，崔蒲一早去府衙里溜达了一圈，就又抽空跑回内院逗女儿了。

    虽说对女儿昨天和河间郡王在一起傻乐的行径很不满，但崔蒲坚持认为——错不在他的女儿，一定是河间郡王这个老家伙对他的女儿用了什么妖法！他的女儿最喜欢的还是他这个阿爹！

    而现在，他就要抓紧一切机会和女儿培养父女感情，让女儿打从心底里依赖上他，再也不给那个老头子任何可趁之机！

    玩闹之中，小四儿走进来：“郎君，刘三两口子求见。”

    “不用他们求，我们这次也是要见他的！”崔蒲便道，“让他们进来吧！都是熟人了，大家也不必避讳什么。”

    很快刘三两口子就被引了进来。

    经过三年的发展，现在刘家村不仅在整个扬州府都大出风头，它更是天长县下头种植甘薯最好的村子，没有之一。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整个刘家村都成了扬州府里最富裕的村子之一，全村上下的日子比起最初可以说是天翻地覆。到现在，刘三两口子也一改和他们初见时衣衫褴褛的模样，小两口身上都穿着颜色鲜亮的细棉布衣裳，衣裳干净整齐，脸上也泛着红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最近生活得十分滋润。

    两个人甫一进门，就赶紧跪地给崔蒲和慕皎皎砰砰砰的直磕头。

    崔蒲赶紧叫人把人给扶起来。但这两口子坚持要磕满三个响头才肯起身。崔蒲无奈，只得随便他们去了。

    等三个响头磕完，慕皎皎便叫刘三过来：“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多亏了县尊夫人您的药。拿回去后我照您的吩咐又抹了几次，到现在连痂都落了，再过一段时日等头发长起来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刘三赶紧摘下帽子给她看，嘴上依然是感激的话说个不停。

    慕皎皎还是仔细给他检查了一遍伤口，确定那个伤口上都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这才松口气：“话虽如此，但你那日还是太冒险了。当时亏得你撞的角度不对，没有损伤颈椎。不然，纵是我有再好的医术也回天乏术了。”

    “当时我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撞的，根本就没想过再活下来。”刘三憨笑，“算起来，这是县尊你们夫妻第二次救我的命了。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们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报答不了了啊！”

    这个人啊，明明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却分毫不提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却一再将他们的举手之劳给牢记在心。

    崔蒲心里感慨着，看着眼前这两张朴实的笑脸，他深感当初在刘家村他踏出的第一步是正确的。

    “说起恩德，你们对我们不也一样么？那日那个鸣冤状，是你一家一家去求他们写下来的吧？明知道现在的武知县不许你们这样做，但你还是偷偷的把这件事给做下来了。能说动那么多人写血书、按手印，还带领那么多人冲出武知县的围堵跑去府衙为我们鸣冤，这里头你付出的苦心可比我们那举手之劳多多了！”崔蒲感叹着道。

    在天长县为官三年，他之前一直以为将甘薯种植成功便推广开去这件事是他最大的骄傲。但是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他最引以为豪的便是以真心换真心，得到了诸如刘三这样的许多百姓们的拥护！

    天知道，那日等他赶到扬州府衙，看到那么多张老实巴交的面孔跪在下头为慕皎皎请愿时，他心头受到的冲动有多大！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后来事实不也证明了吗，县尊夫人就是好人，她不会做那等坏事的！”刘三夫妻俩赶紧摆手。

    崔蒲浅笑：“罢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也只能是互相吹捧。“本县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县尊您请说！”

    “那日虽说你们是一群人一起去府衙门口请命，法不责众，知府和武知县都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是你们现在那个武知县什么德性我心知肚明。他或许不会把别人怎么样，但你们夫妻是那件事的发起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只要他还继续做着天长县知县，你们在天长县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既然如此，你们不如干脆从那里搬出来算了！本县给你们找个去处，你们远远离开他的掌控，也免得遭他报复。”

    “县尊您真是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听到这话，刘三赶忙便道，“今天我们来求见您，为的也是这事——我们夫妻俩想搬到海陵县来！”

    啊？

    崔蒲一愣。“搬到海陵县？”

    刘三夫妻俩连连点头。“之前我们在天长县，每日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但自从崔县尊您去了后，大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大家心里都十分的敬仰您，平时只要听到您的名字我们心里都觉得踏实。可是自从今年您走了后，我们的心就怎么都定不下来了。新来的县尊虽说没做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手下过活，我们就是觉得心里乱得慌。其实上半年我们就想过要来追随您了，但又不敢拿这点小事来劳烦您。但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天长县我们肯定呆不下去了，我们就想干脆搬过来算了！”

    他们夫妻自愿搬到海陵县，这事落在别人眼里，怕是就变成了他抢武立新的人了吧？

    而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同他们夫妻抱着一样想法的人肯定不少。一旦他点头了，必定又会引发他和武立新之间的一场战争。

    他倒是不怕和武立新斗。可是如果事情牵扯到下头的无辜百姓，他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更何况，现在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呢！

    崔蒲敛眉想了会，便道：“这件事牵扯众多，本县暂时给不了你们答案。你们先容本县考虑考虑，回头我自会叫人去给你们一个答复。”

    “嗯，我们都听县尊您的！”刘三夫人赶紧点头。

    等小四儿将这对夫妻带下去，崔蒲便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咱们不应该把他们收到海陵县来。”慕皎皎缓缓开口。

    “我知道。”崔蒲颔首。这扬州府内，随便去哪个县都成，但他们就是不能来海陵县！

    “我还是给黄知县写封信吧，看看他能不能收容了他们。”他道。

    慕皎皎也点点头：“如果能直接去临县安家落户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只不过，就怕黄知县胆子太小，不敢和武立新作对。”

    “他如果真的只有这么点胆子，那以后我们也就不用再联系了。”崔蒲冷冷一笑。

    说罢，他摆摆头，又低下头来摆弄一下慕皎皎身边正睡得香甜的小娘子，顿时脸上又漾起了傻乎乎的笑：“我就说我的小娘子肯定长得漂亮吧！你看，这才几天功夫，她就出落得越发的好看了！”

    他这话倒是没错。刚生出来的小娃娃，真的是一天一个样。这才几天的功夫，他们的小娘子就白胖了不少，是能看出一点漂亮的眉眼了。

    而在崔蒲这个爱女如命的阿爹眼里，他的女儿自然是世上最最漂亮可爱的。

    忍不住又把女儿给抱进怀里，他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轻声细语的道：“我的小娘子，你快快长大啊！等你满月之后，阿爹就送你阿娘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慕皎皎忙问。

    “现在还不能说！”崔蒲赶紧摇头。

    慕皎皎无奈：“不说算了！”反正再过不久她就能知道了！

    这次崔夫人派了郑氏和卢氏妯娌过来，就是来照顾慕皎皎坐月子的。再加上慕敀敀以及程十九娘这对阿姐，慕皎皎这个月子坐得是异常的销魂。

    好容易等到一个月的时间到了，禁锢解除，崔蒲又给女儿办了一场满月酒。不过这个满月酒就低调多了，只是亲戚们聚在一起吃杯酒庆祝一下罢了。

    但就是这个场合，却冒出来两个不速之客——慕皊皊和顾文华。

    慕皊皊‘怀孕’的消息在她抵达扬州的第一天就被传回了长安。既然得知嫡长媳又有了身孕，顾沅如何能不激动？赶紧就让顾文华千里迢迢下扬州来将人给接回去。

    慕皊皊好不容易再占据一次上风，怎么可能就这么屈服了？因此，她就又开始胡乱折腾了。而且在扬州城里折腾还不够，这次他居然把顾文华给拖到海陵县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羊入虎口吗？

    所以，当见到顾文华出现在眼前的刹那，崔蒲眼底便浮现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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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演一场大戏 为钻石满2400加更

﻿    其实抵达扬州之后，顾文华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原本在长安，这两年崔蒲的名声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他出去谈生意，总会被人介绍一句‘这就是长安首富慕宥的二女婿’。原本是极为长脸的一句话，但听到这话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呀，你同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现在的天长县知县是连襟啊！快快跟我们说说，这位天才知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早已经对他景仰多时了！”

    于是，好好的生意场上的谈话，大半都变成了对崔蒲这个人的吹捧和赞扬。

    而为了获得对方的欢心，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崔蒲夸了又夸。然而天知道，他早已经在心里把崔蒲给骂了无数遍了！

    那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在长安城里一抓一大把的货，只是因为出运气好，瞎猫子碰到死耗子的娶了慕皎皎，然后再用慕家的钱财铺路，他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却是个努力上进、不被庶出身份所束缚的名门子弟。崔蒲这个名字，已然成为了不少年轻郎君们努力奋进的标杆！

    我呸！你们是不知道，他那个娘子还是当初我不要的呢！

    许多次在酒席上，他忍不住在心里这么大叫。只不过……哎，再想到那张清丽的容颜，他心头便会浮现一抹说不出的失落，还有一丝浓浓的后悔在心头缠绕。

    如果当初他没有悔婚，而是将她给娶回家去，那么现在和她夫唱妇随、并在短短四五年时间里就获得这许多辉煌成就的人就是他了吧？

    哪像现在，每每和那些人说到崔蒲，总会有人多嘴的问上一句：“这个崔县尊可是最会提携人的。但凡他身边的人，就没有不跟着他得到好处的。你岳父、扬州的魏家都是如此。想必接下来就轮到你们顾家了吧？”

    呵呵呵。

    面对这样的问话，他只能以傻笑作答。

    如今抵达扬州，那一直不曾淡去的后悔就越发的深浓了。

    虽然他下了船就直奔扬州城去，但在扬州城逗留的那短短几日，魏家上下自然是对崔蒲夫妻都赞不绝口。丫鬟们赞叹崔蒲长得好、对娘子温柔呵护，小厮们则对崔蒲的大方以及慕皎皎的温婉柔和念念不忘。走到外头，爱妻如命的崔蒲、爱民如子的崔县尊，以及医术高超、风姿卓绝的崔县尊夫人，这两个人的名号也是几乎可以在街头巷尾随处听到，而且十句话里头，至少九句都是夸奖他们的。剩下的一句也只是念叨一句人心不古，这对夫妻性子太张狂了！可这也不算骂呀！

    再来到海陵县，他就更沉不住气了——这么大一片地方、这么富庶的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几十万百姓，居然都归崔蒲那个当初一事无成就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管！

    老天爷未免也太厚待他了！

    心中充斥着无尽的负面情绪，他看着车子路过海陵县气派的县衙大门，从角门进入。下车之后，迈步再往后走上几步，便见到崔蒲正抱着襁褓在人群中穿梭。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几乎闪花了人的眼。那一身的精气神十足，看起来如此的意气风发，即便在这么多人里头也能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很快小四儿上前去说了句话，崔蒲立马就转身朝他这边大步走来。

    “二姐夫，你可算是来了！”热情的呼唤传来，再对上这张满是笑意的面庞，顾文华几乎都要以为他们过去的争执不存在了。

    不过他好歹不傻，当即便竖起了一层厚厚的心防，只冲他点头：“我来迟了，还请六妹夫见谅。”

    “没关系，来了就好！”崔蒲乐呵呵的点头，便将女儿抱到他跟前，“你看，我家的小娘子好不好看？是不是很像她阿娘？”

    这孩子的确长得和慕皎皎很像。那小嘴巴小鼻子，简直就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

    顾文华心口又是一缩。“是很像。”

    崔蒲听到这话，立马就扭头冲那边的慕皎皎叫道：“娘子，你听到了吧，二姐夫也夸咱们的小娘子长得好看呢！”

    “我听到了！”慕皎皎微笑回应。

    郑氏卢氏以及程十九娘见状，全都无奈低笑起来。

    顾文华这才反应过来崔蒲的目的——这个混蛋，居然又当着他的面秀恩爱来了！而且还秀得这么大胆这么放肆，真是……气死他了！

    但就是再生气，他又能怎样？现如今也只能默默的咬牙忍了。

    崔蒲却仿佛不知道，又把女儿抱近了他几分，逼着他将这个小娘子从头夸到脚。

    而这个被他夸了又夸的小娘子，竟然也和她亲爹一样不知好歹得很。好容易睡醒了睁开眼，她扬起小手对准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虽然不疼，但他却觉得好丢人——才来海陵县，他就被崔蒲的女儿给打了！

    “哎呀，实在是对不住。孩子刚醒，伸了个懒腰，却不想打到你了，你没事吧？”崔蒲又装模作样的问。

    他能说什么？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和一个婴儿过不去吗？

    顾文华只能摇头。“没事。孩子打人又不疼。”

    “嗯，我就知道二姐夫你不会和孩子一般计较。”崔蒲连忙点头，便乐呵呵和的抱着女儿走开了。

    很快开席。这次聚会的人还不少，自然又是男女分席。男人们在外头喝酒，女眷们隔着一道屏风在里头浅酌说话。

    或许是为了故意在顾文华跟前端高姿态的缘故，慕皊皊这次罕见的没有再咋咋呼呼的。崔蒲于是放心的开始顾文华灌酒。

    顾文华满腔的怨愤无处发泄，也就只能尽数挥洒在酒里。一杯接着一杯，宴席还没结束，他就已经喝醉了。

    “哎呀，二姐夫你酒量也未免太浅了点，这才喝了几杯？”眼看着醉醺醺的顾文华，崔蒲装模作样的又灌了他几杯，就吩咐道，“来人，扶顾郎君去厢房里歇着吧！”

    那边慕皎皎一直静静的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郑氏他们说着话。但她的耳朵也没有错过屏风那边的动静。

    听到顾文华醉倒的消息，她便唇角一勾，脸上浮现一抹浅笑。

    等到天黑，崔蒲就急忙回来了。拿起床头的厚披风给她裹在身上，确定将她整个人都裹得密不透风后，他便拉上她的手。“走，带你看热闹去！”

    “是关于二姐和二姐夫的？”慕皎皎便问。

    “真不愧是我的娘子，这都让你猜到了！”崔蒲点点她的鼻子，“好容易他们主动送到咱们的地盘上来了，不让他们给咱们好好唱上一出大戏，那怎么对得起我今天灌进他肚子里去的那许多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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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嗑瓜子看戏

﻿    明明是这对县衙的主人，结果现在他们却跟做贼似的，偷偷溜到了客院外头，暗搓搓的蹲在一棵大树下头等着。

    不多时，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杀了过来。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芒，慕皎皎认出那个身影就是慕皊皊。

    目送慕皊皊闯进院子里去，崔蒲顿时兴奋的拍起手来：“哈哈，好戏上演了！”便又拉上她的手，“走，咱们靠近点看。”

    还靠近？这里已经很近了好么？

    慕皎皎无语的被他直接拉到了院子门口，立马就听到一阵尖叫从院内传来，随即便是女人的叫骂，男人的低吼，还有桌椅碗碟坠地的声响，真是乱成一锅粥。

    慕皎皎清楚的听到慕皊皊的大叫：“顾文华，你好样的！在长安纳妾还不够，居然还来扬州养小的？口口声声说什么是来向我赔礼认错的，这就是你赔礼的做法吗？”

    “如果不是阿爹逼着我来接你回去，你当我会来？我才不想对你赔什么礼认什么错，你不配！”

    “你说我不配？”

    “你当然不配！就冲你那水性杨花的德性，谁知道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不然，为何你直到离开扬州一两个月才传消息回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跑出来偷人，搞大了肚子然后再把孩子推到你头上？”

    “难道没这个可能吗？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月份不对，你也不会打掉你和黄家老八搞出来的野种，而是直接选择把那个孩子带到顾家去，让我以为那是我的种吧？”

    “顾文华！原来你竟是这样看我的？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你自己做出这等事情，还指望谁来信你？反正，我是不信了！”

    “你不信我？呵呵，我还不信你呢！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个，一辈子也只要我一个。可是结果呢？就因为我可能生不出儿子，你就巴巴的纳妾了！如今我好容易怀孕了，看情况就是儿子，你居然也不肯打了那小妾肚子里的野种，不肯把她提出去卖了！呵呵，你当我不知道么，还不是因为那个小贱人眉眼长得和慕皎皎有几分神似？你得不到她，就只能把满腔的情思都发泄在那个小贱人身上！”

    “你给我闭嘴！”

    “怎么，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我就偏要说——唔——”

    “啊——”

    终于，打起来了。

    崔蒲还嫌不够，赶紧又拉着慕皎皎往里走上几步。两个干脆就直接穿过院门，站在门口看着顾文华和慕皊皊这对夫妻不顾形象的一边互相撕咬抓撤，嘴里还一边拼命的叫骂着，那叫一个歇斯底里。

    “娘子，怎么样，好久没有看到如此接地气的大戏了吧？”一面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崔蒲还一面小声和慕皎皎咬耳朵。

    慕皎皎满头黑线。“这种夫妻打架有这么好看吗？”

    “要是换做别人，当然没什么看头。可是现在打架的是这一对啊！想想当初他们多么恩爱缠绵、为了走到一起，男的不嫌弃女的二嫁的身份，女的为了名正言顺的嫁给他，还给自己搞出一个真爱的名头来。结果现在看看，也才不过五年不到的时间，他们同那些市井夫妻有什么两样？不对，寻常的市井夫妻也不会一言不合就互揭伤疤、然后大打出手吧？亏得顾家还是长安城商户里头数得上名号的人家呢！”崔蒲乐滋滋的道，“现在看到他们夫妻感情这么糟糕，我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尤其再看看咱们现在感情这么好，我就更高兴了！”

    原来他是在为她出气。

    慕皎皎心中一暖，也认真的盯着那对依然沉迷于厮打中的夫妻看了好一会，才点头道：“的确挺好看的。我还从没见过哪对夫妻把对方如此恨之入骨的。”

    “就是嘛！所以现在有机会的话咱们就多看看。虽然这对夫妻经常这么打，可是能给咱们亲眼看到的却是少数，机会难得啊！”崔蒲意味深长的道。

    慕皎皎瞬时忍俊不禁，忍不住在他肩头捶了一把。“你真够阴损的！”

    “你又不是才知道！”崔蒲的得意洋洋的道，便又对她使个眼色，“等着看吧，更阴损的还在后头呢！”

    慕皎皎一怔，就听到一连串脚步声从后头传来。

    回头看去，慕敀敀夫妻、郑氏、卢氏、程十九娘以及郭刺史等一众在他们这里借宿的客人们都闻讯赶来了。

    当见到院子当中早已经互相撕扯得衣衫凌乱却依然全情投入大骂不止的这对夫妻时，大家的神色都变得十分的奇怪。

    而这个时候，又见小四儿领着人抬着塌托着食盒等物过来了。

    就将一张张的榻摆在院子入口处，再将食盒里头的瓜子点心等物一一摆放好，崔蒲便热情的招呼道：“大家坐呀！这场闹剧肯定还有些时候呢，咱们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也不耽误了今晚上这大好的月亮！”

    这举动……果真够阴损的！

    慕皎皎嘴角抽抽，连忙低下头去。慕敀敀和魏庄夫妻俩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六妹夫，二妹他们夫妻俩在打架呢，咱们还是赶紧上去劝劝吧！”魏庄碍于面子小声建议。

    “我可不去。之前她生孩子难产，我娘子去帮她接生，结果生出来一个小娘子，却被她一口咬定是我娘子偷了她的儿子换做女儿，死活要我娘子还她儿子！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们这次才不主动送上门去自找没趣呢！”崔蒲冷哼一声，便一把将他给拉过去坐下，“这两个人的闲事你也少管。不然要是她肚子里再出什么事，他们少不了又要怪罪到你头上！”

    慕皊皊对慕皎皎做的那些事，魏庄早有耳闻，他心里其实对慕皊皊也没什么好感。只是眼前这对夫妻打成这样……不过再看看崔蒲一直拽着他的胳膊不放手……

    两个都是妹夫，但明显崔蒲这个妹夫更重要一些，他不会和他搞坏关系。于是，魏庄便干脆心一横，眼睛一闭——他什么都没看见，他就是来这里赏月亮的！

    家里男人都这么表现了，慕敀敀自然也就悄然在慕皎皎身边坐下。郑氏卢氏几个从来都是站在慕皎皎这边的，她们自然不会去劝架，便也都坐下了。

    由他们领头，其他人也都纷纷找了位置坐下，还真个就吃着点心，就着月亮观赏起眼前这一通大戏来。

    慕皎皎也不由的打从心底里佩服起慕皊皊夫妻俩的战斗力。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打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吧，直到现在他们俩还战斗力十足，各种打骂层出不穷，最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门口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最终还是郭刺史看不下去了，一声高喊道：“你别一直只用手推搡啊，这样没用！捏她肩膀，敲她膝盖，扫她下盘！我保你三招就能把她给打倒！”

    顾文华鬼使神差的，居然真个就按照他所说那样去做，果然就真的把慕皊皊给放倒了！

    “啊，我的肚子——”

    倒地的瞬间，慕皊皊立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双手抱住肚子便原地翻滚起来：“顾文华，你好狠的心，你居然要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文华脸一白，才想起来她怀着身孕呢！

    “不是我，我也是……”他徒劳的想要解释，然后才发现不对劲。连忙转过身去，才发现那边居然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人！

    十来号人，二十多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这边，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憷。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你还是先别管了，赶紧想想怎么处置眼前的情况吧！”崔蒲指指那边还在地上翻滚的慕皊皊。

    顾文华赶紧又回过头，然后再扭过头来，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慕皎皎跟前：“六姨妹，求求你救救她吧！”

    “她不救。”崔蒲立马就道。

    顾文华一怔。“这次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不会怪到六姨妹身上！”

    “你的担保有用吗？”崔蒲凉冰冰的问。

    顾文华又一怔，崔蒲便径自拉上慕皎皎。“算了，好戏看完了，咱们回去睡觉吧！今天折腾了一天，可累死我了！”

    说得好像现在这一出不是你故意折腾出来的似的。慕皎皎心中暗道，便冲顾文华歉疚摇头：“二姐夫，对不起。事关二姐，我爱莫能助。”

    后头慕皊皊的尖叫声越发的凄厉。

    顾文华干脆扑通一声在他们跟前跪下了：“六姨妹，六妹夫，求求你们了！你们就行行好，再出手救她一次吧！我保证，这次以后，我们再也不会麻烦你们！”

    说着，他又转向慕敀敀和魏庄那边。“大姐，大姐夫，你们也帮忙劝劝六姨妹吧！皊皊她好容易才又怀上一胎，这次若是再出点闪失，我也无颜回长安面对父老了啊！”

    慕敀敀毕竟是个女人，尤其还是生养了三个儿女的母亲，顾文华这句话给戳中了她心中一片柔软的地方。更何况，慕皊皊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忍不住也看向慕皎皎：“阿妹，你看看皊皊她都已经这么惨了……”

    慕皎皎淡淡看她一眼：“阿姐，二姐现在的状况并不严重，根本不用我出手。”

    “不用么？可是我看她这么痛苦的样子……”对她的话，慕敀敀当然不会不信。可是再回头看看依然再地上痛苦的翻滚哀嚎的慕皊皊，她这个亲姐姐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哎，算了！既然六少夫人不出面，那么这件事少不得只能让老夫来了！”这个时候，郭刺史那边终于传来一声长叹，常太医慢步走了出来。

    慕敀敀自然知道他的身份，赶紧便冲他行礼：“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常神医了！”

    说罢，她赶紧跑去将慕皊皊扶起来。慕皊皊就势倒进她怀里，继续嚎啕大哭：“阿姐，我肚子好疼，我疼死了！你说孩子不会有事吧？我的儿子，我好不容易才怀上的！”

    “没事没事，你先别想太多，常太医马上就来给你看了！”慕敀敀连忙柔声安慰着她。

    慕皊皊却仿佛没听到，依然哭嚎个不停。

    常太医都被哭烦了。“好好的，你嚎什么嚎？血都没出一滴，你腹中的孩子必定无事！”

    慕皊皊和慕敀敀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低头一看，确实没有在地上发现一丝血迹！

    这应该就是慕皎皎说不用她出手的原因吧！慕敀敀暗道。顿时心里也明白自己似乎是小题大做了。

    慕皊皊见状也松了口气，却依然哭丧着脸道：“话虽如此，但谁知道经过这么一摔，这孩子会不会便傻了？”

    “放心吧，有你们这对爹娘，你孩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常太医没好气的道，便拉过她的手来给诊脉。

    原本他就对慕皊皊没什么好脸色。等摸上脉门，感应到她的脉象，他立马又脸色一变，低低的咦了一声。

    这一个声音，差点就让慕皊皊和顾文华魂飞魄散！

    “常神医，不会这孩子真出了什么事吧？”慕皊皊眼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随即就对顾文华拳脚相加，“都怪你！都怪你！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杀了你！”

    顾文华自知理亏，便任由她打骂也不还手。

    常太医忍无可忍：“老夫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吵什么吵？等老夫给你看完了，你们想怎么打怎么打！”

    慕皊皊立马乖乖收手。

    再给她把把脉，常太医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他赶紧在慕皊皊已经又明显突起的小腹上轻轻按捏了几下：“感觉如何？”

    “疼……”慕皊皊的眼泪又下来了。

    常太医翻个白眼，便从头上拔下发簪，再从发簪里头抽出一根金针。

    “娘子你看，这老家伙他又偷你的师！”崔蒲眼尖的发现了，立马低呼起来。

    慕皎皎无奈扶额，常太医也老脸一红：“老夫不过是看六少夫人这个法子好，加以借鉴罢了。医者的事情，能算偷么？这是借鉴！”

    话虽这么说着，但他却看都不敢再看那边一眼，连忙就撩开慕皊皊的衣裳，针尖往她肚子上扎了下去。

    “啊，好疼好疼……”慕皊皊继续矫揉造作的叫着。

    顾文华也着急低叫：“神医，她说她疼……”

    慕敀敀都已经受不了了。“常神医下手自有分寸，你们等着看就是了。”

    而等着看的结果，就是立马听到一阵气音响起，似乎是皮球被扎了个孔正在放气？

    再低头一看，便见慕皊皊的肚子不就跟只被扎了个孔的皮球一般，正在以肉眼所能看得到的速度快速的扁下去！

    顾文华呆了，慕皊皊带了，慕敀敀也呆了。

    “怎么会这样？我的儿子……”慕皊皊终于不叫疼了，而是呆呆的如此说了一句。

    常太医冷笑：“什么儿子？你根本就没怀孕，这满肚子全都气，都是你因为嫉妒气闷而聚积起来的气，因为你极度想生儿子，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作用，继而引发了身体的反应，做出怀孕的反应罢了！”

    “原来是这样？”顾文华立马大怒，“慕皊皊，你又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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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风起云涌的前奏

﻿    真相大白，两个人之间的高下地位也瞬息颠倒。

    “顾郎，你听我解释！”这下轮到慕皊皊慌了，她赶紧低叫着往他那边爬去。

    顾文华却正眼都不再多看她一眼，当即甩袖而去。

    “顾郎你别走，你听我解释啊！”慕皊皊哭着大叫，却也唤不回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顿时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只能趴在地方无力哭泣。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来，当目光扫到一旁看戏的慕皎皎时，她立马满血复活，又跳起来大骂：“慕皎皎，又是你害我！”

    崔蒲翻个白眼。“大姐，大姐夫，你们看到了吧？我娘子从头至尾连碰都没碰过她一下，她也能把责任推到我娘子头上来，难道她以为她怀的这个假胎是我们给她塞进去的不成？”

    慕敀敀的脸色已然阴沉下来。

    三年前在长安顾家，她就当场见识过慕皊皊是如何诬赖慕皎皎的。结果现在，这丫头居然还不记住教训，一张口就当着这许多人的大骂慕皎皎。

    即便眼前这人是她的亲妹妹，她也没那个心情为她说话了。

    程十九娘一向心直口快，见状便冷笑：“原本我还当崔六把我们都叫过来看你们夫妻的洋相这样的举动极不厚道。但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嘛！也是他们心好，还肯收留你们。若是换做我，我一大早根本连门都不会让你们夫妻俩进！”

    郑氏身为崔家的代表，也淡淡开口：“顾少夫人你是当我们崔家没人了么？慕六娘子乃是崔家妇，当初我们家之所以会聘她，便是看中了她的好人品。你这样当着我们的面诋毁于她，是在置疑我们崔家看人的眼光吗？还是觉得我们崔家的家教不过如此？”

    卢氏更直接，连忙就上前拉上慕皎皎的手：“六弟妹，你受委屈了！”

    慕皊皊一肚子的憋屈发泄不出，现在竟然连甩锅都甩不出去了，还被这么多人群嘲，她又羞又怒，干脆流着泪大叫：“你们怎么能因为和她更亲近，就都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她那边帮她说话？今天这件事分明就是他们夫妻俩故意挑起来的！”

    哟呵，经过这么多次的打击过后，她脑子明显开窍了不少啊！

    崔蒲冷笑：“是又如何？”

    “你们听到了吗，他们承认了！这事就是他们挑起来的！”慕皊皊顿时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大喊。

    崔蒲唇角轻扯，便拉上慕皎皎的手：“天色晚了，娘子咱们回去休息吧！”

    慕皎皎点头，两个人携手而去。

    “你们给我站住！今天这件事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慕皊皊一看他们要走，连忙要上前去拦，不想慕敀敀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慕皊皊，你够了！”

    “阿姐，你怎么也帮他们一起欺负我？我可是你亲妹妹啊！”慕皊皊痛呼。

    “如果你不是我亲妹妹，我现在就巴不得让你去死！”慕敀敀冷声道。

    慕皊皊一顿，终于不再发声了。

    好戏到此为止。既然现在慕敀敀自动自发的接替了善后的工作，崔蒲和慕皎皎也便放下心来。两个人打个哈欠，放心大胆的回房休息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转身走人。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起来，慕敀敀便带着慕皊皊前来告辞。

    也不知道慕敀敀是怎么教训她的。现在的慕皊皊终于没了那满身的戾气，之前高抬了一个多月的下巴也垂了下去，连带整个脑袋都垂得低低的。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

    将他们送走后，郑氏和卢氏以及程十九娘也要收拾东西准备回长安了。

    临行前，慕皎皎设了一个海鲜宴招待她们。宴席上自然又是各种新鲜菜色让她们大开眼界。

    用着鲜美的海鲜，郑氏提起了一件事。

    “这次过来扬州之前，我同阿姑一起去洛阳参加了咸宜公主的婚礼。在宴席上，我遇到了一个小娘子，她自称乃弘农杨氏之后，和你有过几面之缘。知道我是博陵崔氏的人，特地来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当得知你即将生产时，她还为你高兴了许久。”

    慕皎皎脑海里立时便浮现出一张如花的容颜来。

    “她闺名可是叫玉环？”

    “没错，就是她！你们还真认识？”郑氏点头道。

    慕皎皎颔首。“是见过两面，我赠与过她两样东西。”

    “看来那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娘子呢！”郑氏便笑道，“她长得是真好，弹得一手好琵琶，一曲胡旋舞更是精妙绝伦。大婚之上她舞了一曲，博得满堂彩，当时便有许多人到处问她的身份，我也差点都动心想将她说给我娘家侄子。不过宴席过后，我就听说她被寿王看上了。为了她，寿王还去纠缠了武惠妃许多次，以武惠妃对寿王的疼爱，只怕她就要松口了。”

    看来这一条历史上的主线还是没有改变啊！慕皎皎微微一笑：“这可真是件好事，看来长安城里又要热闹上一阵了。”

    “可不是吗？武惠妃一连夭折了两个儿子，如今好容易将寿王养成了。等他大婚之后，那就是大人了，到时候……”卢氏也乐呵呵的张口。但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程十九娘见状却是冷冷一笑：“这话有什么不好说的？武惠妃早盯着太子那个位置多少年了！只等寿王大婚过后，她肯定就要往哪个位置使力了！你们看，现在洛阳知府、扬州知府全都是他们武家的人，就足以见得他们姓武的野心有多大了！只不过，则天女皇的事情才过去没几年，满朝文武都一直在防着姓武的呢，他们想做成这件事，只怕有些难度。”

    从小在长安城里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不过是随口闲聊，就能给他们聊到政事上去，而且字字见血。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谁又能想到，在后宫翻云覆雨二十多年的武惠妃突然就死了，而在短短五年之后就冒出来一个杨贵妃接替了她的位置，便又带出来一批新的皇亲国戚，甚至玩得比武家人还要大。

    慕皎皎浅笑：“在这里，咱们就不要谈什么国事了吧？我不懂这些，每次一听就头疼。”

    “也是。咱们马上都要分别了，还说那些没趣的事情做什么？”程十九娘连忙点头，便冲慕皎皎甜甜一笑，“阿妹，我这里还有几件要紧事要和你说呢！”

    难得她笑得这么狗腿，慕皎皎心里立马浮现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阿姐你说。”

    “我看你家小娘子生得不错，人又聪明伶俐，我喜欢得不得了，想必我家七郎也一定会喜欢。不如，咱们就趁机给孩子们把事情定下算了，这样也是亲上加亲不是吗？”

    慕皎皎无力扶额。

    才一个月大的娃娃，她怎么就知道生得不错，还聪明伶俐了？

    “阿姐，这事我不能答应你。六郎对这孩子有多宝贝你也知道，这女婿他必定是要千挑万选，十五六年内定不下来。”

    “好吧！”想想崔蒲每次抱着女儿笑得那傻乎乎的样，程十九娘也一阵无力，“这个以后再说。反正就凭我家七郎的人品，我就不信还有别的小郎君比得过他去！现在咱们说另外一件要紧事——刚才郑家阿姐不是说了么，寿王眼看就要大婚了。大婚之后，这长安城里必定又会风起云涌，我家阿爹还有阿舅他们都不想掺和进来。正好前些日子他们接到常太医的去信，听他将海陵县夸得天花乱坠的，他们也想过来这里休养一段时日。顺便，也避避风头。”

    我的天，除了郭刺史这群人还不够，长安城那边还要来人？

    慕皎皎眉头微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多人一股脑的往这边跑，势必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而且这么多朝中老臣都聚在一个地方，也会阴人猜忌，这事只怕不好办。”

    “所以他们才会来信让我先问问你们的意见啊！崔六那么狡猾的人，他肯定会有法子的，你回头和他好好商量商量就是了！”程十九娘忙道。

    听她的口气，那些人是打定主意要逃离长安那个是非之地了？

    这么说来，应该现在的长安城里情势就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慕皎皎推辞不过，只能委婉的道：“这事我和六郎提一提。但最终结果如何，那是他们的决定，我一个妇道人家差不了手的。”

    “你少来！只要你一句话，他会不听你的？他就算不听上官的话，也绝对会对你唯命是从！”程十九娘才不信她的托词，当即就戳穿了她，“反正，我已经把话摆在这里了。你们夫妻俩赶紧想个章程出来，最迟明年一定要把我阿爹阿舅他们都接过来！”

    慕皎皎好生无力。

    回去她和崔蒲把这事一说，没想到崔蒲一声惊叫：“她们也和你提这个了？”

    “难道还有别人和你提一样的要求？”慕皎皎讶异的问。

    崔蒲痛苦点头。“还不就是郭刺史带来的那群人？他们没命的夸你教出来的徒弟们手艺好，又死活要带其他人来，我拦都拦不住！”

    我的天。

    慕皎皎眼前一黑。

    “海陵县这么小一座庙，容得下这么多尊大佛吗？”

    “容不下。”崔蒲道，“不过现在咱们先别想这个了，到时候送大嫂他们回长安，咱们一起把他们送到扬州城去。然后……顺便一起去拜访拜访周知府。”

    说着，他坏坏一笑：“现在，也是时候向他索要一点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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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对知府步步紧逼

﻿    玉梳案完结，崔蒲带着慕皎皎回到海陵县，从此就没有了消息。

    如此风平浪静的结局却让周知府心头风起云涌，久久不能平静。

    等到现在，慕皎皎产下小娘子刚满月，这对夫妻终于又杀过来了。当听到他们双双来访的消息时，不知怎的，周知府高悬了将近两个月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他终于安然的长出了口气。

    这件事可算是要有个了结了。

    “请他们进来吧！”他道，一张脸看起来却一如既往的令人肃然起敬。

    崔蒲很快就进书房来了。他笑嘻嘻的冲周知府拱手行礼，态度真是前所未有的谦和。

    周知府见状，心口又微微一收。

    “崔知府免礼，坐吧！”他状似随意的摆手，“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崔知县你喜得爱女，看起来比以往更精神了好几倍！”

    “多谢周知府夸奖，不过下官也是这么以为的。”崔蒲笑道，“而今天，下官还有一件喜事要和您商量。”

    “哦？是什么喜事？”

    “那群海盗押解进长安，应该就要有消息传回来了吧？”崔蒲却突然转换话题。

    周知府眼神一暗。“崔知县这是等不及要拿向圣人讨要封赏了吗？”

    “封赏什么的其实是小事，下官更关心的还是那些人还要许多同伙不知在哪里。还有他们那个一直视下官为仇敌的头儿，一日不把他们给抓住，下官的处境就一直堪忧啊！”崔蒲叹道，“下官身为堂堂男儿倒是没什么，只是下官的夫人身体一向柔弱，这次经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您也看见了，连我家小娘子都早产了！而我家小娘子尚在襁褓，现在天天被人威胁着，下官是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唯恐她被下官连累的不能长大。知府您也是为人父母的人，下官的心情您肯定能理解的吧？”

    眼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方帕子，一面忧伤的叹息，一面还装模作样的擦着眼角，泪眼婆娑的跟谁欺负了他似的，周知府头上挂满了黑线。

    才一个多月不见，这个人就更加的无耻了。

    是因为有女儿了的缘故吗？

    可是正常男人得了女儿，不是应该越发的顶天立地，好给儿女做出阳刚的榜样来吗？为什么他却突然变得这么阴柔？听听这柔弱的哽咽声，他的心肝儿都开始发麻了！

    周知府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赶紧便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切，这不是你们最爱玩的套路吗？现在我开始遵守你们的游戏规则了，你反倒还不习惯了？崔蒲心里冷笑。

    不过这么哼了几嗓子，他自己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既然周知府这么说了，他赶紧就放下帕子：“事情是这样的。下官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这一个多月，怎么想怎么都放不下心来。再查阅了不少典籍，并招来沿海的百姓们询问，才得知海陵县下头常年会有出海的船只以及海边的百姓们遭到海寇的袭击。只是我县之前虽然也组织了民夫巡游海滩，抓捕海寇，却都一无所获。”

    “可是这次不同了呀，下官不是一口气捉住了六活二死八个海盗吗？上次也从他们口中掏出来不少有用的消息。所以下官此次来见知府您，便是想求您批准，让下官在海陵县组件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专门来打海寇！”

    “不行！”周知府立马否决，“自古下头郡县之中就不允许县令蓄养军队，这是唐律里明文规定了的！”

    “可是唐律里也明言：如遇特殊情况，必要之时可由县令向知府提交请求，组件一支百人以下的队伍以防万一。”崔蒲立马就道。

    既然是来找他说这事，他自然已经把律法给摸熟摸透了。

    周知府沉下脸：“不过一小伙海盗而已，上次你们的突然出击就已经打得他们闻风丧胆了，他们已经知道你的厉害，肯定不会再乱来了。崔知县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知府您当下官是杞人忧天？”崔蒲顿时也眼神一暗，“您这么说，是认定那些人肯定不会卷土重来，更不会来找下官一家为那几个被捉住的海盗报仇了？您哪来的信心这么说？是您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将他们全数捉拿归案了？还是您同他们本来就有来往，已经和他们说好不许他们再来叨扰下官一家了？”

    “你胡说什么！”周知府脸色大变，“本府乃朝廷命官，怎会同那等江洋大盗有来往？崔知县你别信口雌黄！”

    “既然如此，那周知府您又何来的底气认定他们不会再来找下官？难道就因为您不是下官，下官的家眷也和您无关，所以您根本就不在意是不是？该不会，您心里还巴不得他们赶紧再杀过来，把我们一家子都给灭了，也好给您消除下官这个心腹大患吧？”崔蒲冷冷笑道。

    对上他的笑脸，周知府霎时遍体生寒。

    “崔知县你这说的什么话！本府怎么会生出这样邪恶的念头？”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答应！”

    “本府……”

    “还是说，下官要去问问天长县的武知县？”

    周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你问他做什么？”

    “哦，不问他，那下官就去问问您手下的王主簿？这些日子，扬州府府库里头从他手下流出去的钱应该不少吧？对了，下官再去问问其他县的知县，看看大家都收到您调出来的钱了没，反正我们海陵县是一文钱都没有收到。”崔蒲浅浅笑道。

    周知府双腿开始发软。“你……你别胡说，本府就算是真从府库里往外调钱，也是有正经用途。这等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事，不是你这样一个小小知县就能过问的！”

    国家社稷？这顶帽子扣得还真是大呢！

    崔蒲含笑点头：“知府您说得对。去给天长县下头那些镇里修大路，可不就是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事么？不过下官就是不知道，那些大路最后都会取些什么名字？您又敢不敢把您的大名给标到上头去？”

    周知府现在的脸色已经青中泛白了。“崔蒲，你这叫信口雌黄你知道吗？你再敢说下去，本府必定修书一封告知圣人，治你一个藐视上官之罪！”

    “好吧，先不说这个了，那咱们再说说您养在扬州城东边杨柳巷里头的那位桃姬小娘子吧！下官记得，她当初可是扬州府里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呢，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风头最盛之事急流勇退，从此就没了踪影。下官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她居然还在扬州城内，身边似乎还多出来一双儿女，据见过的人说，那个小郎君和知府您长得十分的相似。”崔蒲慢条斯理的说着，满意的看到周知府的脸色渐渐转变为灰白色。

    然后，他再悠悠的补上一句：“对了，这事下官昨晚上还和下官的夫人讨论过许久。现在下官的夫人去见知府夫人了，您说聊到兴起，会不会也说起这件美事？”

    “你不要再说了！”周知府一抹头上的冷汗，“这件事，本府答应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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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捏着你所有把柄 为。168122 亲的水晶鞋加更1

﻿    原本以为后退这么大一步，崔蒲该知足了。但是他还是太小看了崔蒲的野心。

    “下官多谢周知府您对海陵县百姓安危的关注。不过……不知您打算给我们批个多少人的名额？”

    “三十人，够了吧？”

    “三十？知府您觉得区区三十人，能对付一伙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海盗吗？”崔蒲浅笑，眼中却闪现一抹冷意。

    周知府脸色也不好看。“那五十可以了吧！”

    “周知府，唐律上不是说了，只要数目不超过一百就可以吗？”懒得和他一点一点的加价，崔蒲直接便道。

    “你！”周知府立马瞪眼，“一百那是最上限的，除非郡县里头有一伙五十人以上穷凶极恶的匪徒，不然人数都不能超过三十。本府给你把数字升到五十就已经是倾尽全力了！光是五十这个数字本府还不知道要和上头解释多久呢！”

    “原来是这样啊！那下官还得考虑考虑，下次回长安的时候，要不要告诉武侍郎一声，之前周知府你在长安任职时，武侍郎交代过你一定要除掉的那个美貌姬妾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似乎，她人现在就在周知府你老家帮你侍奉老母？”崔蒲摸着下巴慢条斯理的道。

    周知府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去。

    “你什么时候把本府的事情都摸得这么清楚的？”

    “瞧您说的，下官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哪有资格去查知府您的事啊！我也没这个本事啊！”崔蒲笑道，“其实是我阿爹啦！您也知道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左仆射，门生故旧众多，那么当然哪里人都有。之前下官去天长县做知县时，他就第一时间把左知府的所有资料都塞进了下官手里。不过那三年下官同左知府相处得还不错，就没有提这些事。现在知府换做了您，我阿爹自然又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你的生平资料都给送了过来。下官也不过随便瞟了两眼，还有细看呢！”

    也就是说，他的一切把柄他都牢牢握在手里，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这都快一年了，他居然才透出来这么一点口风。要不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组件军队的允诺，这小子只怕还会把这些消息藏着，然后趁自己不备，往自己后脑勺来一闷棍吧？

    这小子太阴险了，实在是太阴险了！

    周知府浑身又出了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这小子为什么一直在自己跟前有恃无恐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怕过自己！

    枉自己还当有了武惠妃的支持，可以狠狠压一压他呢！

    他连忙再深吸口气：“罢了，既然如此，你想要一百人的名额也可以。但本府有一个要求。”

    “不把这份资料告诉别人是吧？周知府您请放心，这消息我要放出去早放出去了，还用等到现在吗？只是想想，扳倒你一个，谁知道又会换来一个什么样的？大家又要重新磨合，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抓到一手这么完备的资料，何必呢？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留下你，反正我手里捏着这些东西，也不怕你对我下黑手不是吗？”崔蒲便笑道。

    周知府闻言松了口气。“既然如此，这个名额本府批了就是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这一百人的粮饷——”

    “这个知府您尽管放心，下官手头别的没有，钱还是不缺的。这一百个人的吃穿用住，下官自行解决一半！”崔蒲也明白不能把人逼得太狠的道理。不然，这次把他榨干了，下次他还来榨什么？像周知府这么有用的肥鱼，当然得一点一点、慢慢的敲骨吸髓，这样才能吸得长久且连绵不绝嘛！

    周知府才算松了口气。“那芸娘和桃姬的事……”

    “诸如周知府您这样的朝廷要员，无奈之下逢场作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下官的夫人虽然对此并不持赞同态度，但别人的事情她管不着。今日就算同知府夫人说起来，肯定也不会聊得太深入的。您放心。”崔蒲笑道。

    也就是说，她还是会聊，只是不会点破那一层窗户纸！

    可是，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什么时候给它洒洒水松松土，促使它破土而出，还是他们说了算。而且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能来干！

    这小子还是在威胁他！

    周知府暗暗咬牙。“崔知县，你应当明白，本府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这些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而且，本府现在既然已经站在了武家这边，就必然会和你产生冲突。”

    “我知道呀！所以我从没指望你会对我手下留情。当然，必要时刻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但现在不是还没到必要时刻吗？”崔蒲笑眯眯的道。

    他这意思就表达得很明白了——现在大家先和睦相处着。但等到了必要时刻，他一定会下狠手！

    当然，到时候换做自己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就是了。

    这小子虽然性子让人抓狂，但好歹还算说话算话。

    周知府可算是露出今天第一抹笑容：“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啊，说定了！”崔蒲瞬时笑得更灿烂了，“周知府，现在咱们还是赶紧往后院去吧！下官和我夫人可是说好了，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后下官没有去找她的话，她就会把那些话无一例外的告知尊夫人。”

    随着他的话，周知府慢慢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香炉——刚才崔蒲进来时他刚让人燃上的一炷香。到现在，这柱香已经烧掉大半，眼看就要到底了。

    “那你不早说！”他瞬时脸色又大变，赶紧转身就往后院冲去。

    眼看着他跟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崔蒲眨眨眼，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跑得还真够快的。看来，你这位夫人同武惠妃的关系的确不一般啊！”

    此时慕皎皎才刚收了扎在周夫人头上的金针。

    “今天扎过之后，您再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头就不会再痛了。”

    “嗯，之前给你扎过几次后，我这头就明显疼得不那么厉害了，最近也只是些微的有点疼。现在听你这么说，那以后就肯定没事了！”周夫人笑道，“你医术可真是高明。我这偏头痛跟着我这么多年了，请过不少大夫来看都没用，却只给你扎了几针就好了。早知如此，当初在长安我就该请你去的！”

    只可惜，那个时候他们还对慕皎皎的医术半信半疑。毕竟她太年轻了。再加上崔蒲和武立新之间的矛盾，他们自然不会去打武家的脸。

    慕皎皎淡笑：“现在遇到也不迟。对了，我看夫人您姿容不俗，周知府后院的姬妾也都生得美貌，看来周知府对女子的容貌十分在意呢！”

    “是啊！他这个人，对别的都没什么兴趣，就偏爱长得好的小娘子。不过所幸他对我一向敬重，那些侍妾什么的就是些玩物，他喜欢就让他收着好了。”周夫人不以为意的道。

    慕皎皎点头。“您说的是。只不过，我之前似乎听人说过，周知府之前也来扬州做过官，当时似乎同这里一个名叫桃姬的花魁娘子过从甚密？”

    听闻此言，周夫人立马脸色一变。

    周知府刚一进门就听到这话，他的心里也开始咚咚直打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十年前就已经同她断绝来往了，桃姬也早嫁人生子了，这事夫人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他赶紧大声说着，便加快脚步跑了进来。

    但提到这个名字，周夫人的好心情上俨然就蒙上了一层灰。即便周知府如此解释，她还是冷冷瞪了他一眼，便别开头去。

    周知府心头苦涩不已，连忙凑上去劝。

    慕皎皎则抬起眼来，看到跟在周知府身后走进来的崔蒲，两人目光交汇，便都微微一笑——

    这件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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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当一回红娘

﻿    解决了这件事，崔蒲心情大好，便拉着慕皎皎在周知府怨恨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既然来扬州城了，他们自然又要往魏家去一趟。然后……他们发现慕皊皊居然还没走！

    那日在海陵县闹了那么一出，顾文华感到大受欺骗和侮辱，或许也有几分没脸见人吧，当晚就在县城里找个地方胡乱对付了一夜，然后第二天就坐船回长安去了。

    原本以为慕皊皊也会赶紧追回去解释。却不曾想，她还默默的在魏家一直待到现在。

    在发现这个女人存在的那一刻，崔蒲便心往下狠狠一沉，拉上慕皎皎转身就要走。

    “六妹妹你等等！”慕皊皊见状，赶紧就跑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慕皎皎抬眼看向闻讯赶来的慕敀敀：“阿姐，这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慕敀敀脸色一变。“皊皊，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赶紧给我回来！”

    “六妹妹，求求你救救我吧！”慕皊皊连忙就跪下了，“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该死！可是，咱们好歹也是亲姐妹，从小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吧？我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让我能再生养，我保证下半辈子我都感激你，再也不来找你的事了！”

    慕皎皎浅浅一笑。“阿姐，你不会以为我会害怕你来找我事吧？”

    慕皊皊一顿。慕皎皎再问慕敀敀：“阿姐，这事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当然不是！”慕敀敀赶紧摇头，便上前来拉拽慕皊皊，“皊皊，咱们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你在这里调养一下心境，等过两天就回长安去。你也答应过我，不会再打扰六妹妹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只要她能治好我的病，我保证再也不会打扰她。”慕皊皊道，依然保持着跪姿望向慕皎皎，“六妹妹，我知道你医术高明，这些小病到了你手上根本不算什么。你之所以一直不肯给我治，只是因为我对你不好，你想给我一个教训罢了。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改好了！求求你就行行好，最后帮我一次吧！你帮了我，就等于是救了我这条命，不然我真的就只有去死了！”

    “那你就去死吧！”慕皎皎冷冷道，绕过她抬脚就走。

    崔蒲暗暗对她决绝的举动竖起大拇指，便也冲慕敀敀摇头道：“看在你们是亲姐妹的份上，这一次我们不多计较。但是以后，只要她在这里一日，我们就不会再来这里。什么时候她走了，咱们什么时候再恢复来往吧！”

    说罢，他便也赶紧去追慕皎皎了。

    慕敀敀夫妻俩见状，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慢慢走到慕皊皊跟前，慕敀敀冷冷一笑：“现在你可以死心了吧？我早说过，六妹妹一家把你讨厌进骨子里去了。什么骨肉亲情，你当她会在乎吗？她又不缺你这点亲情！”

    慕皊皊身体一软，眼泪又开始刷刷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对我？为什么就是没人肯怜惜我两分？”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最怜惜你的人不也被你给赶走了么？”慕敀敀冷声道，也不再管她，径自转身走人了。

    既然不用在魏家逗留，崔蒲这次也是乐得轻松——他的小娘子还在海陵县等着他呢！分别快一天了，他想女儿想得心肝儿都疼了，巴不得现在就赶紧把孩子给搂进怀里疼爱个够！

    再过半个月，周知府那边果然下了准许海陵县组建打击海盗队伍的文书。崔蒲拿到后，立马就开始四处招兵买马。在这之前，他便有空就往郭刺史那里跑，抱着几本兵书傻头傻脑的向他们请教如何练兵，以及排兵布阵之策。

    他这个才刚入行的小菜鸟，居然直接就向郭刺史他们这些早就不带新兵蛋子的老家伙们询问这些粗浅的问题，自然又招来郭刺史毫不客气的嘲笑。但崔蒲脸皮厚，根本不怕。反正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郭刺史还是会回答他的一些问题。而且就算郭刺史今天嘲讽了他，那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一人一天问一个问题，也足够他收获了！

    如此，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然后，又到了年关，他们的小娘子也三个月大了！

    这三个月好吃好睡，还有她的亲亲阿爹各种纵着宠着，小娘子长得白白胖胖的，脾气也是越发的大了。

    不过还好。到了三个月，她就不止会哭，也慢慢学会了笑。那小嘴儿一咧，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眨呀眨的，说不出的漂亮可爱。崔蒲这个当爹的简直心都要化了，只要女儿一笑，他就傻呵呵的笑得更开心，捧着女儿的小脸蛋亲个不停。小娘子被亲得不耐烦了，立马转笑为哭，他又连忙抱着女儿拼命的哄，好容易才将她的脾气给哄回去。

    对这个爱女如命的男人，慕皎皎已经无力了。

    这个年必定又是过得热闹非凡的。不过崔蒲这一年在海陵县没出多大的功绩，民众对他的认可度远没有在天长县时高。而没了百姓们的拥护，他们总觉得这个年过得有些不是滋味……或许这就是被惯坏了的滋味吧！

    年后，又到了各家来往吃春酒的时候。

    慕皊皊可算是在年前被慕敀敀给塞上了回长安的船只。至于回去之后她在顾家如何自处……那是她自己的事，慕敀敀也懒得管了。既然当初她死活要和顾文华凑作对，还为此诬陷了慕皎皎许多次，那么现在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应得的！

    只是，慕皊皊虽然走了，慕皎皎却又在慕敀敀身边看到了另一个人——慕皌皌。

    “该不会，从八月底到了这里，她就没有再回去吧？”慕皎皎无奈问。

    慕敀敀点头。

    慕皌皌顿时眼眶一红，两颗豆大的泪珠在眼睛里头来回转圈，要掉不掉的好生可怜。

    “阿姐，求求你别送我回去！我现在是宁愿在扬州孤独终老，我绝对不回长安那个火坑里去！”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怀里的小娘子正手舞足蹈的闹腾着呢，这边慕皌皌一看情况也不对，慕皎皎只能一面哄着女儿，一边问：“可是长安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是阿娘……她想把我嫁回龚家去！”

    嘎？

    慕皎皎一惊：“这事阿爹不会答应的。”

    慕宥才被封为将军，好歹也算是个官身了。而在之前，慕敀敀和慕皊皊嫁的都是商户人家，她虽然进了崔家，但一个嫁得好的女儿怎么够？再加上慕皌皌和慕皓是亲姐弟，为了给慕皓创造更好的发展条件，慕皌皌必定是要嫁入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的。

    而且，就算慕宥没做官，他也不会答应把慕皌皌给嫁进龚家去，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阿爹当然不答应。可是阿爹一年到头都在外头，有几天是在家里过的？阿娘有心提携娘家，想让龚家做她有力的靠山，就和舅母商量出了这个主意。她们这次也不直接说什么定亲的事，而是有事没事就把我和表哥推到一起，想做出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模样来。我也就碍于面子和他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两边府里就已经传出我们两情相悦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话了！要是再待下去，他们是不是要说我和表哥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慕皌皌说着，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慕皎皎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早知道龚氏没眼色，但能没眼色到这个地步，还是令她叹为观止。

    慕家现在最后一个嫡女了，而且还是慕宥封官后马上要嫁的第一个女儿，现在谁都睁大眼睛看着慕家会再攀上什么样的人家呢，这也是奠定慕家日后地位的一大关键因素。结果龚氏倒好，她不帮着抬高慕家乃至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价就罢了，居然就急吼吼的想利用这个宝贵的嫡女去抬高娘家人的身价？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慕家的地位也会被她拉下一大截，成为长安城里一个高不成低不就、尴尬至极的存在吗？这样，龚家就算娶了慕家女儿，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这眼力见也是绝了。

    慕皎皎无力摇头。“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先在扬州待着吧，等阿爹回来了再回去不迟。”

    “只是，九娘子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也该说亲了。阿娘是个不靠谱的，阿爹一年到头在外头奔波，哪有精力给她相看人家？”慕敀敀叹道。

    慕皎皎又是一惊。“难不成阿姐你想在扬州给她寻一户人家？可是这扬州府里，我们认识的好人家都不多……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慕敀敀顿时微笑不语。

    慕皌皌也小脸羞红，小脑袋越垂越低。

    慕皎皎就知道她猜对了。

    “是谁，说吧！”

    “阿姐，我觉得，姐夫身边那位王郎君，人很不错。”慕皌皌结结巴巴的道。

    轰轰轰！

    慕皎皎只觉一阵惊天巨雷在头顶炸响，让她脑子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你是说，王十七？”

    慕皌皌含羞点头。

    慕敀敀也笑道：“这位王郎君我见过几次，人品才华都没的说。虽然不爱说话，但事情也都做得不错。不过，他好歹出身太原王氏，这身份只怕咱们家有些高攀不起。”

    既然都已经生出这样的心了，不就是想让我去做这个让你们高攀的梯子吗？

    慕皎皎无力扶额：“王十七这个人人品的确不错，六郎也很倚重他。可是他这个人十分的腼腆，家境也有些复杂。这事我得去和六郎好好商量一下，看看他什么意见。”

    “没事，你去和六妹夫商议吧！我们现在也就是提个想法罢了，要是能成当然最好。不成的话，我们就再想别家就是了。”

    看看含着满脸希望的慕敀敀，以及早已经红到耳朵根去的慕皌皌，慕皎皎可不相信她们只是随便提出一个想法而已。

    哎！无奈长叹口气。真没想到，她也会有帮人拉纤保媒的一天。

    当天晚上，当她把这件事告知崔蒲，崔蒲的反应也和她一个样。

    “什么，她们看上了王十七？不会吧，她们是不是眼瞎了？”

    “你少胡说！那可是你好兄弟呢！”慕皎皎没好气的掐他一把。

    崔蒲赶紧收起脸上的嘲笑。“说起来，王十七的身份对九姨妹而言的确是高攀了。可是王十七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别人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就是十棍子都只能打出半个来！他也就比我小一岁，现在也二十了，到现在都没成亲自然是有原因的。王家主母又心狠，以前就不曾好好对他，现在眼看他跟着我在扬州这边做得还不错，唯恐他越过自己儿子去，当初居然还想将她娘家族里一个好吃懒做惯会撒泼耍赖的寡妇嫁给他，好歹被我和卢九一起想法子给拒绝了。结果到现在，他就更怕女人了，这程度估计也就只比河间郡王好点。这样的人，我估计他是可以不成亲的话这辈子都不会想成亲了！”

    “那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这么形单影只的过下去？”慕皎皎冷声问。

    “当然不是，他可是我的好兄弟，这些年对我也是关照备至，我自然打从心底里希望他不管情场还是官场都顺畅得意的。”崔蒲赶紧摇头。

    说着话，他突然眼睛一亮！“这件事说不定真可行呢！王家反正对他的事不关心，王夫人又巴不得他越过越差，自然不会给他挑选门当户对的娘子来扶助他。九姨妹嘛，出身真不算好，再加上有岳母那样的亲娘在，只怕见过岳母的人都不会觉得她能教养出多有出息的女儿吧？这样的小娘子若是说给她听，她十有八九会点头！”

    然后，他猛地一拍掌。“这个主意真不错！我现在就去和王十七说，只要他点头，这件事肯定就能定下了！不过……想要他点头同意成亲，只怕也不是件容易事呢！”

    “这个就交给九妹去做吧！只要她能让王十七点头同意娶她，其他的咱们可以包了。但如果她办不到，这门亲事从根上就没有谈成的可能。”慕皎皎便道。

    “没错，先让他们自己发展着吧！”崔蒲连忙点头。说着，他便又邪恶的笑了起来，“王十七这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安静得连存在感都快没了。我倒是想看看，他被一个小娘子天天缠着会是什么模样……一定很有意思，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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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在找一个人

﻿    于是，新年过后，海陵县县衙后头就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每当他们的崔县尊带着王十七中午晚上回后院用饭时，县尊夫人身后便多出来了一根小尾巴。当崔蒲和慕皎皎还有小娘子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时，慕九娘子便悄悄来到王十七身边，给他端茶递水，殷勤侍奉。

    王十七郎被吓得手足无措，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就只能呆呆的任由她侍奉着，一次又一次。

    然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慕九娘子瞧上了他们的主簿王十七郎君，而且崔县尊和县尊夫人对此事是持赞同态度的！

    察觉到这一点，庄先生吴先生等人也不由暗地里打量起慕皌皌来。眼看这个小娘子虽然不如慕皎皎生得好，但也算文静娴雅，知书达理，尤其对王十七一往情深，也对她十分满意，话里话外的也会在王十七跟前为她说上几句好话。每次王十七听完都面红耳赤，那模样就跟个被调戏了的小娘子一般。

    崔蒲看到，晚上回去总要和慕皎皎学上一番，然后乐得前仰后合，幸灾乐祸的德行让慕皎皎无力扶额。

    时间转眼又过去一个月，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崔蒲便将王十七郎给请过来谈心。

    大门一关，当看到对面并肩而坐的慕皎皎夫妻俩，王十七郎脸上便浮现一抹紧张。

    “你们俩这是要做什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说着就想溜。

    “你给我老实点坐着！”崔蒲一声低喝，他立马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崔蒲满意颔首，便对慕皎皎使个眼色。慕皎皎淡然开口：“十七郎君，这些日子我娘家阿妹的表现你也都看到了。她有心想嫁你，只是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我比她大。”王十七郎结结巴巴的道。

    “也就五六岁，不算什么。”慕皎皎笑道。

    王十七郎便低头不语。

    慕皎皎立时眉头一皱。“你是看不上她吗？也是，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慕家现在虽说也算是有点脸面了，但和王家还是远远不能比的。你这样的身份，便是娶个五姓之外人家的嫡女也是可以的。再加上你前途不可限量，她喜欢上你的确是高攀。”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十七郎赶紧摆手。

    慕皎皎接着道：“当然了，现在我也只是代我阿妹表达一下她的意愿。这婚姻之事，是结两姓之好，也需要你们两个人都心甘情愿才行。我阿妹当然是甘愿的，现在就看你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可以禀报双方家长去商议了。如果你不喜欢她，那这事就作罢好了。我这个阿妹在长安城虽然称不上什么出众，但现在在海陵县也还算数一数二，最近也有几户乡绅人家对她有意。你若不同意，我便放手让她同下头那些小郎君接触接触去。”

    原本听她前头的话，王十七郎心里还有些犹豫不安。但紧接着听到她说什么？要让慕九娘子和其他小郎君接触？那要是她再和那些人看对眼了，她是不是就要把妹子嫁过去了？

    他一颗心陡然就紧绷了起来，眼前似乎已经看到那个最近日日在自己身边巧笑倩兮的少女正在离自己远去，那双为他端茶递水的柔荑也转向了别人。她对一个陌生的男人绽放她柔美的笑容，手中的香茗也送到了他面前，他甚至都能看到那个男人对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不行！”他赶紧大叫。

    慕皎皎被吓了一跳。崔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连连扶上慕皎皎：“好端端的，你大叫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好友夫妇正不悦瞪视着自己，王十七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霎时又俊脸一红，默默低下头去。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这件事，如果你们觉得可行，那就行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关你的终身幸福，哪能是我们一句话能定下来的？这个必须看你自己的心意！”崔蒲忙道。

    其实这小子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他不抗拒，也就是答应了。可是，现在慕皎皎在这里呢！王十七郎不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不就是没有给女方一个确定的回应吗？就这样一句话，慕家怎么可能就把女儿给嫁给他？

    王十七郎顿时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一般，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崔蒲逼问了又逼问，他才极为勉强的吐出一句话：“我愿意娶她。”

    “这不就行了！”逼问了他半天，到最后他自己都急出了一身的汗。崔蒲连忙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你回去写信告知王家长辈这件事，我们去告知慕家。如何？”

    “都听你的。”王十七郎乖乖点头。

    “你的婚事，听我的做什么？”崔蒲又要爆炸了。只是看着好友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他又是一阵无力，“罢了罢了，我看你自己也折腾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这事我再帮你一帮就是了。不过，也就仅限于这些了，要是到了洞房花烛夜，你再让我帮你，那就不能了——啊！”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调笑的口气突然转变画风，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娘子饶命，我错了！我刚才只是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崔蒲赶紧回头，哭丧着脸对慕皎皎哀求不已。

    慕皎皎冷冷瞧着他。“这种话，开玩笑也不能说。”

    “是，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崔蒲乖乖的道。

    慕皎皎这才颔首。“好了，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吧！如今新年刚过，阿爹肯定还在长安，咱们抓紧时间写封信去告知他这件事。也免得他又出门去了，一年半载的又找不到人。”

    “你说得没错。”崔蒲赶紧点头。

    王十七郎也乖乖点头。如今亲事定下，他更羞臊不已，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赶紧就起身告辞。

    前脚他刚走，后脚慕皎皎就冲着屏风后头道：“你可以出来了。”

    随即便见衣袂翩跹，慕皌皌红着一张脸而走了出来。

    “多谢阿姐，多谢姐夫。”她盈盈对慕皎皎和崔蒲行礼道谢。

    “这个谢就不用了。你收了他，也是帮你姐夫解决了一大难题，他只有反过来谢你的份。”慕皎皎笑道，“不过，你得明白，这件事定下了，阿娘那边肯定又要闹腾。这件事你必须自己处理好，绝对不能让她影响到了王十七，知道吗？”

    “阿姐放心，这个我心里明白。阿娘那边我自有办法解决。”慕皌皌赶紧点头。

    事情说定，慕皌皌也欢喜的出去了。室内终于只剩下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

    崔蒲便想起一件事来。“娘子，你说岳父大人一年到头的一直在外头跑着做什么？现在你不是已经不需要解药了吗？以慕家现在的身份，他也没必要再跑东跑西的做生意了吧？”

    “他在找一个人。”慕皎皎道。

    “找谁？”

    “我也不知道。他说，那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不管翻遍新唐王朝每一寸土地，花费多少时间，这辈子他都必须把他给找到。”

    “这么严重？”崔蒲一愣，“那他也没说那个人姓谁名谁，叫什么名字？”

    慕皎皎依然摇头。“我问过了，可他说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他不想再牵扯到我们小一辈头上来。所以……你也知道的，我阿爹看似脾气好好说话，但其实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白，就和你一样嘛！”崔蒲笑道。

    慕皎皎便斜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崔蒲立马便道，一本正经的表情。

    慕皎皎顿时忍俊不禁。“算了，不和你说了。油嘴滑舌的！”

    “你喜欢的不也就是我油嘴滑舌的模样吗？”没了外人在，崔蒲立马又换上满脸猥琐的笑，身体也往她这边蹭了过来，百般磨蹭。

    慕皎皎连忙推他一把，却又被他给捉住了手，放在唇边啃吻不停。亲着亲着，这地方就不仅限于柔荑了，而是变到了她的脸上，再慢慢往其他地方扩散开去……

    正柔情蜜意之中，互听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随即是奶娘的大叫：“郎君，娘子，小娘子睡醒了！”

    “我的小娘子！”崔蒲霎时清醒过来，忙又往慕皎皎唇上重重亲了口，“剩下的晚上继续，现在我先去哄哄小娘子！”就拔腿跑出去了。

    慕皎皎慢慢回过神来，就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缓缓移步出去，她就看到崔蒲又已经将四个月大的小娘子抱在怀里，又跑又跳，各种哄着。那宠溺的姿态，让她不由想到了小时候自己在慕宥怀抱里的模样。

    “说起来，阿爹似乎还没见过我的小娘子呢！”她垂下眼帘，似是怀念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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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开始构建雏形

﻿    把信写好送出去后，慕皌皌便开始眼巴巴的等消息。崔蒲继续做他的知县该做的事，顺便哄女儿、练武、学兵法，忙得分身乏术。

    慕皎皎将女儿带到四个月大，眼看着小娘子能笑能吃，一天天的越长越大，还天天在她的小床上翻身翻得欢快得很，她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然后，等到一日，她对崔蒲道：“我想在海陵县开一家医馆。”

    “好啊！”崔蒲想也不想就点头。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当然有你的理由。而且，你都已经提出要求了，那就说明你早深思熟虑过了，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既然如此，难道我还能拒绝不成？”崔蒲无奈道，颇有几分她无理取闹的味道。

    慕皎皎唇角轻扯，便招手叫他过来：“你还记得年前程家阿姐离开之前对咱们提的那件事吗？年前她趁着叫人给咱们送年礼来之际，又提醒了我一遍。现在眼看开年了，她以后肯定还会不停的来问，咱们总得给他一个交代不是？既然如此，我就想了一个主意。”

    说着，她便叫红豆过来，将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展示在他面前。

    崔蒲这些日子跟着郭刺史他们也学着看了不少军事部署图，所以现在这张简单的分布图在眼前铺开，他扫了几眼便看明白了。只是眼睛明白了，他心里却不怎么明白：“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我写得很明白了啊，咱们干脆就圈一块地，题名叫做休闲山庄，主打给朝中那些致仕的老臣们休养所用。扬州不是风景极好么，本来就适合养老。现在咱们海陵县靠海，老臣们闲来无事还可以去吹吹海风，去河里海里钓钓鱼，也是一个不错的消遣。不仅如此，我现在教的那四个徒弟都不错，到时候再让他们历练一番，你就把他们的名号报上去，让他们专司给那些老臣调养身体。这些人养老，大部分人的目的不也就是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没病没痛的安享晚年么？”慕皎皎道。

    崔蒲霎时双眼大亮。“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卢国公他们过来避风头了！”

    “而且，有了这个名头，他们也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离开长安。那些人想拦也拦不住。”慕皎皎颔首。

    “没错！”崔蒲连连点头，赶紧就一把抱住她，“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这样的法子，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

    这哪里是她想的？到了现代，诸如此类的干休所数不胜数。她身为当代中医成就最高的代表之一，也是负责领导身体保健小组的骨干成员之一。这样的地方她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经她手调理的老领导也有不少。

    下头每个地方为了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自然是拼了命的招徕退休老干部过去颐养天年，曾经还有不少地方想吸纳她过去作为常驻医生，给她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却都被她给拒绝了。因此，那些老领导十分欣赏她，大赞她有先贤之风。殊不知，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得到这些首长们的认可，然后再利用他们的力量给那个害得她几乎家破人亡的人致命一击罢了。

    但也是因为如此，她对这些干休所的构成了解得十分清楚。要建成这样一个地方，首要的条件便是——风景优美，交通便利，还要离医院近。这些海陵县全都符合。

    所以当初郭刺史他们提出要跟过来休养时，她心里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只是在这个时代，人们心中还是有一个阖家团圆的思想，更倾向于靠儿女养老，一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所以她便没有和崔蒲提这个事。

    不过现在，眼看程十九娘逼得这么紧，郭刺史他们那边也不遑多让。崔蒲本来就忙，还得各方面应付，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看得她好心疼。

    于是，出于帮他解忧的心理，她便草草画出一个轮廓来给了他。

    而崔蒲得了这个草图，果然如获至宝。他立马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现在开医馆，一方面是想让徒弟们多练练手，好方便以后给过来休养的人调养身体。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打响名号，好给他们足够的借口过来说服别人相信他们是来这里求医的，是不是？”

    慕皎皎点点头。“没错。”

    “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这个法子很好，好得不得了！我回头就和庄先生他们一起好好商量商量这个，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这个要是做好了，成果必定斐然！”崔蒲大笑，捧起她的脸又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慕皎皎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这么几句。但他脑筋一转，就弄明白了这张图纸的用处，顿时也从里头看出了更多的政治意义——只要有一个极有影响的老臣来这个地方定居，那么这个地方的政治地位立马就会有极大范围的提升。毕竟这个人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辉煌，即便他现在已经致仕了，但他培养多年的党羽还在。只要他一开口，那在朝中以及地方的影响力比起以前并不会低上太多。这也是为什么武家人以及太子直到现在还一直苦苦纠缠着他们不放，想将他们拉到己方阵营里的缘故。

    不过……那些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圣人必定也是在防着的。即便是打着休养的旗号，一次只让两三个人过来，那都会引起上头的猜忌。

    所以，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不过转瞬的功夫，崔蒲脑子里就已经生出了许多应对之法。

    这些外头的事情，慕皎皎自然不会去关心，这都是崔蒲应该做的事。现在的她要做的是先帮他们将这个大事业的基础打好。只有先打好了基础，接下来他们采取行动才会更方便快捷。

    而且，虽然现在拿到了图纸，但等真正拟出来一个章程还不知道要多久，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她带着徒弟们充实技艺了。

    于是，夫妻俩自动自发的分工，崔蒲忙里偷闲，召集庄先生和王十七等一众心腹一起绞尽脑汁的筹划修建休闲山庄之事。

    慕皎皎这边就轻松多了。她有钱啊，现在又是海陵县里最大的，想买下一个铺子再简单不过。然后装修、进药，再从魏庄那里借来一个掌柜，这药铺就开张了！

    药铺里坐镇的是她的四个徒弟。但常太医脸皮厚，死活非得要慕皎皎给他加一个位置，他也要来凑热闹。慕皎皎劝他干脆在后头坐镇，可他不同意，非要在前头给人问诊，还口口声声的道：“我要找人检验检验你教给我的那些本事是不是真的。不然，我要是又被你给耍了，那该多丢人？”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慕皎皎无奈。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来！你就说给不给我一个位置吧！”

    “给给给！”

    能不给吗？就当敬老好了。慕皎皎暗暗安慰自己，便又叫人给他在药堂里添了一把椅子。

    年前在知府衙门门口那一番表演，慕皎皎的医术已经被传扬得全扬州人尽皆知。如今她的徒弟开馆看病，那不就等于是她开馆了吗？这消息才传出去，各处的病人蜂拥而至，日日都将医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四个徒弟连同常太医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累得几乎吐血，不过医术也是进步神速。

    武立新得知这个消息后，只是一声冷笑：“沽名钓誉罢了！现在他们在海陵县干不了别的，就只能重操旧业，捡起老本行妄图利用这个来赚得一点民心。只可惜，这天下有病的人能有多少？他们还想获得如当初在天长县一般的成就，那是不可能了！”

    “这对夫妻做出来的事，什么时候目的简单过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多防着点。”钱先生小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一直在叫人盯着他们吗？”武立新最烦他们的说教。只是之前经过武侍郎的调教，现在他也不敢多不耐烦，只能勉强耐着性子应付。

    钱先生见状，也只能低叹一声不再多言。反正，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至于做不做、该怎么做，那一切都听从武立新的意愿好了。

    这个时候，他又不禁想到已经跟了崔蒲的许先生。跟着一个这么有干劲的主子，这四年他心里也一定干劲十足吧？哪像他们，这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他都后悔了，真想也赶紧请辞回老家种地去算了！

    正想着，忽见一个小厮腾腾腾的跑进来：“郎君，等到了！那个叫刘三的，今天和他娘子一起回来走亲戚了！”

    “好，立马纠集衙役，给老子捉盗贼去！”武立新一听这话，立马大叫。

    钱先生听到这话，心又狠狠一跳。“郎君不可啊！刘三既然都已经搬到临县去了，就不是咱们县的人了，咱们怎能随随便便捉别县的人？”

    “谁说我是在捉别县的人？我是在捉闯入我天长县的盗贼！”武立新大声道。说着他眼神一冷，“这才几个月，吴兴镇上的百姓就已经跑了好几十户了。再让他们这么跑下去，我这个知县也不用当了！今天好容易抓住这个罪魁祸首，我一定要杀一儆百，让那些还想逃的人好好看看，敢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说罢，他便长袖一挥，匆忙吩咐人准备车马，他要亲自去吴兴镇审贼去！

    目送他风风火火的离去，钱先生无力摇头：“罢了，我看我还是赶紧告老还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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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那个人是谁 为。168122 亲的水晶鞋加更2

﻿    这边崔蒲和慕皎皎每天从早忙到晚，转眼事件又过去一个多月，慕家和王家前后脚的都回信了。

    对这件事，慕宥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王家家主对于慕皌皌的出身有些不满，但在王夫人的劝说下还是勉强同意了。随后，两家又由婚礼事宜进行了一番磋商，最终达成共识。

    不过，当看到两家的来信时，崔蒲和慕皎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冷笑。

    “王十七，就王家提出的这些条件，你真打算就同意了？”崔蒲扬扬手头的信纸，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气。

    王十七郎一脸瑟缩。“阿娘不是说了吗，她也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扔下公事千里迢迢跑回长安去。其实，我也不想回去，长安我也没几个熟人。而且，她不是叫人捎了五百贯钱来给我筹备婚礼吗？这应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你个头！你别忘了，当初王夫人亲生的十二郎君成亲时，光是给女方的聘礼就花了不下万贯。还有筹备婚礼时的用度、婚礼当时的花费，仅我记得的他们准备的酒席就是二十贯一桌的！你看看你这五百贯能摆几桌酒！”崔蒲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那、那我怎么办？写信再回去要一笔钱来？”

    “要什么要？你觉得她都已经在信里哭穷了，还会给你钱吗？而且慕家是缺钱的人家吗？我气的是王家对这件事的不重视！他们在这么做跟打发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王十七被骂得说不出话来。

    “姐夫！”这个时候，只见慕皌皌跑了出来，施施然对他屈身一礼，“请姐夫你不要骂他了。王家的情况，阿姐早就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心里早有准备。现在，五百贯就五百贯吧，我手头还有一些私房钱，加在一起也可以把亲事办得热热闹闹的。等婚事办完后，我们只需要去信一封，告知他们这个婚礼的所有花费，看他们如何应对。若是他们补上这个差价，以后我自会以儿媳之礼孝敬他们。可如果他们视而不见，那就别怪我们以后也依照这个标准来回报他们了。”

    “你瞧瞧，人家一个小娘子都比你有主意！”崔蒲对王十七喝道。再回头面对慕皌皌时，他舒了口气，“现在婚事既然决定在扬州举办，自然就是我们和大姐他们的责任了，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娘子掏钱？现在这个男人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以后需要用你的私房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先好生攒着吧！”

    “姐夫你不要这样说他。王郎他也是逼不得已的。”慕皌皌又小小声的道。

    崔蒲无力扶额。“好，我不说他了还不行么？你还没嫁呢，怎么就这么护着他了？当初也没见你阿姐对我这么好。”

    慕皌皌小脸一红，连忙捂脸跑开了。

    崔蒲再白王十七一眼：“还傻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追上去啊！人家才刚帮你解了围，你不去道个谢？”

    “哦，对，那我去了。”王十七郎这才起身，连忙追了过去。

    崔蒲再出口气。“真是……败给他们了。”

    回过头，不想就对上了慕皎皎似笑非笑的眼，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娘子……”

    “你说，没成亲之前，我对你还不够好？”慕皎皎含笑问道。

    崔蒲先是一愣，旋即就嘴巴一瘪，一头钻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装模作样的哭喊道：“呜呜呜，娘子我头疼，我好疼好疼，这些天快累死我了，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我忙得连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赶紧来给我揉揉吧！说不定揉过后我就想起来自己都说过什么了！”

    这家伙，耍赖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慕皎皎哭笑不得的在他太阳穴上揉了两下。崔蒲赶紧就大赞：“娘子你手劲真好，不轻不重，按的位置也不上不下，好舒服。小四儿就没你这么厉害，每次都按不到地方！”

    门外的小四儿嘴角抽了抽，心里无奈低叫——郎君你又拿我来做反面教材了。明明没娘子之前都是我给你按的，也没见你嫌弃过啊！

    慕皎皎听到这话只是无语。“都当阿爹的人了，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你信不信咱们的小娘子看到你这样她也会笑你？”

    “她看不到的。”崔蒲便道，顺势往前伸展身子，就直接倚在她怀里躺好了，眯起眼打起盹来。

    慕皎皎知道他最近身累心更累，便任他靠着，唇角慢慢往上弯去——马上，阿爹就要来扬州了呢！虽然王家对这门亲事极不在乎，但慕宥并不。为了给慕皌皌撑场面，他便决定亲自下扬州来给女儿送嫁，顺便也将早些年给慕皌皌准备的嫁妆一起送过来。

    将信发出来之后他就已经动身了。算算日子，再过上一个月左右，他们父女就能再见面了！

    想一想，他们又有一年多没有相见了。难怪她会觉得这么激动。

    到了晚上，当看着女儿在床上滚着滚着，就滚到了自己怀里。那小脑袋一抬，圆滚滚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便映出了她满面的思念。慕皎皎心中不觉一软，便将女儿给抱起来，点点她的小鼻子道：“小娘子，你外祖父马上就要来看你了，你高兴吗？”

    小娘子小嘴儿一咧，就释出一串愉悦的笑声。

    “看来，你也很期待外祖父的到来呀！”慕皎皎便笑，“那么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接外祖父好不好？他肯定也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的。”

    小娘子依然傻呵呵的笑着，只是那小胳膊小腿已经耐不住了，开始拼命蹬着，想再回床上继续她的翻滚大业。

    慕皎皎便放开手把她放回去，看着她来来回回的翻滚，眼中的喜色怎么都遮掩不住。

    却没想到，慕宥应当是常年出门的缘故，这次他没有选择坐船南下，而是直接骑马过来。然后慕皓和龚氏母子两个伴着运嫁妆的船只在后头慢慢的走，因而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而且他也没有在扬州城魏家停留，而是直接往海陵县这边来了。

    慕皎皎和崔蒲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人都已经到了海陵县城外了。

    一家三口赶紧随便收拾一下去接。

    当看到那个马背上由远及近而来的熟悉身影时，慕皎皎眼眶一热，赶紧迎上前去。“阿爹！”

    “皎皎！”

    慕宥也发现了她，赶紧勒住马跳下来。“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接阿爹你的啊！”慕皎皎笑道，“阿爹你也真是的，人既然是骑马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我们也好去扬州城那边接你。”

    “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孩子吗？我怎么舍得让你丢下孩子来回奔波？”看着她时，慕宥依然是满眼的慈爱，仿佛她还是他眼中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慕皎皎顿时眼眶更酸涩得厉害。

    “我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嘛！”她小声说着，赶紧招呼奶娘将孩子抱过来。

    当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时，慕宥的眼神便直了。“这个……便是你生的小娘子么？”

    “是啊，都六个多月了。”慕皎皎忙将女儿抱过来，“小娘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外祖父，快叫一声外祖父让外祖父听听！”

    “你这不是胡闹吗？孩子才多大点，哪就会叫人了？”慕宥失笑，便伸手将小娃娃抱进怀里，细细看一遍她的小脸儿，眼中也泛起波光，“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小时候。想当初，你刚生下来时也是这么白胖漂亮，我还记得……”

    “哇哇哇……”

    岂料这个时候，小娘子又受不住了，张大嘴大哭不止，那小手小脚也踢腾得厉害。

    慕宥一时慌了神。“她这是怎么了？饿了吗？还是尿了？”

    “什么都不是，就是矫情了。”慕皎皎无奈道。冲旁边使个眼色，崔蒲赶紧就伸手来将孩子接了过去。

    小娘子进了阿爹的怀抱，那哭声立马就小了下去。再过没多大会，居然就含着满眼的泪花咯咯笑了起来！

    慕宥见状也不生气，反又浮现满脸的怀念：“当初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只要我抱，别人谁碰都哭。可以说，在你学会走路之前，除了睡觉，其他时候就是在我胳膊上过的。结果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连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慕皎皎被说得心口一酸，连忙拉上他道：“阿爹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咱们先进城去吧！回去休整一下，咱们再慢慢说。”

    “也好！”慕宥爽快点头。

    孩子给崔蒲抱着，他们父女俩一边朝马车那边走，慕宥还一边问：“对了，小娘子都半岁了，应该取名了吧？”

    “是她祖父给起的名，他们这一辈是女孩是玉字辈，男孩木字辈。当时不知到是男是女，所以阿舅准备了两个名字，若是男孩就叫崔桢，取桢干之意；若是女孩就好崔瑧，寓意美好的玉石。”慕皎皎道。

    “桢干，乃是能担当大任的意思，给男孩儿用不错。崔瑧，这个名字给女孩儿也不错，现在以你们的能力，也是能将她如珠如玉一般的养着了。也是阿爹无能，没这个本事这样养着你，竟让你生生受了十多年的苦。”慕宥小声说着，嗓音又不由哽咽了。

    慕皎皎连忙柔声劝道：“阿爹你别太伤心了，您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是啊，幸亏你现在过得好，等百年之后我也才有脸面去见你故去的阿娘。”慕宥连忙擦擦眼睛，但马上他的动作却是一顿。

    “那个人是谁？”只见他将手一指，激动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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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又见虫子踪迹

﻿    慕皎皎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棵参天大树在阳光的沐浴下静静耸立。

    “阿爹，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一个我找了许久的人。”慕宥道，说着他揉了揉眼睛，“或许是我看错了吧！一直想着找他们，却一直找不到。以前也经常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却没想到今天刚到这里又会这样。”

    不过话虽这么说，等回到县衙后，他还是忍不住问慕皎皎道：“最近，有没有人有意无意的接近你们、同你们套近乎，还连小娘子都不肯放过？”

    慕皎皎无奈低笑。“阿爹，自从六郎当官后，这四五年来这么做的人还少了吗？现在多了个小娘子，更是让他们看出了一条同我们拉拢关系的门道。也亏得小娘子脾气大，除了自家人谁都不睬，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使出多少手段来哄她高兴呢！”

    “是这样吗？那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慕宥揉揉太阳穴，“我真的老了。现在，就连九娘子都要出嫁了，马上十一郎也长成要说亲。一转眼，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老了，老了！”

    听得这话，慕皎皎心里又一阵绞痛。

    “阿爹，你就别说这些了。好容易到了扬州，你就在这里好生放松一段时日吧！这里好玩的地方不少，好吃的更多，回头我和阿姐一一带你去走走看看。”

    “好。”慕宥含笑点头。

    崔蒲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便问道：“岳父大人，我看您之前似乎看到什么很紧张的样子，您要找的到底是谁？您告诉我们一声，或许我也能帮您找找。”

    “这个就算了，你们小两口自己都忙不过来，我怎好用这些琐事来烦你们？这件事，还是让我这个老家伙来解决吧！”慕宥依然摇头。

    崔蒲还想说什么，却被慕皎皎悄悄使了个眼色，他才怏怏闭嘴。

    既然人到了海陵县，身为一个父亲，慕宥自然要和王十七郎来一场促膝长谈。幸而王十七郎虽然性子腼腆，但好歹也是世家郎君，他气度清朗，谈吐不俗。慕宥又见多识广，并不过分的压迫他，这对未来的翁婿聊得还算愉快。

    然后，这婚事就轰轰烈烈的筹备了起来。

    王家算好的好日子就在五月初，时间很紧。崔蒲坚信这根本就是王家为了迅速解决王十七这个包袱而随手定下的距离最近的一个吉日。

    但王十七这只鹌鹑对王家的决定都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既然男方都已经做出决定了，慕宥也没有否决，这好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等到龚氏和慕皓母子俩抵达扬州，他们就在扬州城里住下，慕皌皌就从魏家发嫁。也不知道慕皌皌是怎么劝说龚氏的，她居然真的没有再闹腾。

    忙碌的日子总得过得特别快。很快就到了成亲当日，大红的花轿将新娘子接过来，行礼，闹洞房，闹哄哄的一直折腾到半夜人群才散去。

    第二天，新人起身拜舅姑。但王家这次就派了个管事过来，他自然没资格受慕皌皌和王十七郎敬茶行礼。于是，慕皎皎和崔蒲一番商议，干脆就让庄先生吴先生等人充当男方家人，堂而皇之的坐在上位受礼饮茶。

    既然王家不给脸，他们又何必还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慕宥对王家这次的行事也很有几分不满。好歹慕皎皎生产，崔家还知道送两个媳妇过来安置她呢。结果王十七郎成亲这么大的事，王家上下个个都借口有事不肯来，推来推去，最终就送了个三等管事来，这已经足够说明了他们对这门亲事的不在意。既然他们不好生操持这事，那就只有慕家来帮忙操持了！

    好容易这个婚事七拼八凑的圆满结束，慕宥便又要起身离开。他早定了行程，要往幽州那里去寻人。慕皎皎万般不舍，却也留不住他。

    临行前，崔蒲陪他再到海陵县里绕一圈。

    在海陵县的这些日子，他听崔蒲提起了修建休闲山庄的事情，对此十分感兴趣，也曾参与进他们的讨论小组里，提出了一些意见。不过，越是讨论得深入，他就越觉得这个项目有意思，便干脆叫崔蒲带着他去准备划定的地方绕一圈。

    崔蒲对这个岳父一向敬重。现在岳父大人提出这个要求，他自然乐得满足。便命人准备了两匹马，翁婿二人就骑着马往那边去了。

    那块地方就在海陵县东边，距离县衙六七里的模样。因为已经处于县城外头，所以人烟不多。纵马走到那里，便见到绿树掩映之下，几座大宅子点缀其间，背后还靠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景致的确好得令人心旷神怡。

    “把这里给圈出来，然后再多建几座宅子，这个想法的确不错。不过，这宅子也不能建多了，不然破坏了这里天然的景致就不美了。”一面绕着这个地方走，慕宥一面对崔蒲道。

    崔蒲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当然了，其实那些老臣又有多少会心甘情愿丢下家人来这里常住？我觉得再建上四五座宅子就差不多了。”

    慕宥颔首，继续策马前行，一路指点不停。崔蒲也都把他的建议暗暗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最东边，便见到一座明显巍峨得多的宅邸赫然在望。这个宅子倒没有多庄严华丽，但占地面积明显比其他几座都大得多，大门也修得更气派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那里便是河间郡王的住处了吧？”慕宥道。他早在慕皎皎的去信中知道了河间郡王过来海陵县休养的事。

    崔蒲点头。“这一位一向深居简出，即便来了这里也没见他怎么走动过。不过，这边的魏氏酒楼开业的时候，还有小娘子洗三的时候，他倒是过来凑了个热闹，然后又不见踪影了。”

    “的确，他就是这么个人。当初同在长安住了那么久，我不也对他只闻其名么？”慕宥笑道，“休闲山庄里有这么个人在，那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必定能做起来。不过，如果你们能事先征得他的同意，让他帮忙说两句话的话，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找河间郡王说好话么？这种事情，如果让慕皎皎和小娘子一起去说，他肯定会答应的吧？崔蒲暗想着，却立马又将这个想法扔出脑海——不行！这样做，不是明显的羊入虎口吗？他才不想再让妻女同那个老头子有任何接触！

    看来，到时候只有自己厚着脸皮走上一遭了。

    正想着，便见前头郡王府的大门缓缓开启。

    崔蒲和慕宥连忙勒马避让到一旁。随即看到一辆马车从里走了出来，慢悠悠的朝前方行去。

    走了没多远，似乎是察觉到这边有人，车内的人挑起帘子往这边看了眼，旋即又将帘子放下了。

    但就是这一眼，却令慕宥脸色惨白！

    他立马一扬鞭子，便要催动马儿追上去。

    崔蒲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他的缰绳：“岳父，郡王出行，咱们切不可扰了他的车驾。不然，要是郡王被吓出个好歹，咱们俩都担待不起啊！”

    慕宥这才回神，只是脸色依然不好看，双眼中也闪烁着一抹明显的震惊。

    崔蒲见状，心里暗叫了几声有问题，便忙问道：“岳父大人，你刚才是看到什么了吗？”

    慕宥深吸口气：“你确定这是河间郡王的车驾，车里坐着的是河间郡王本人？”

    “车上的标志不是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了吗？而且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出来，除了他还能有谁？”

    “也是。”慕宥点点头，忽的便调转马头，“今天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然后不等崔蒲有所反应，他就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崔蒲立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赶紧也追上慕宥的步伐，两个人前后脚的回到县衙。慕宥下马后就将缰绳往小厮手上一扔，便快步往后院走去。

    慕皎皎正在看着小娘子学爬。

    小丫头精力旺盛，之前来来回回的翻滚已经不能满足她了。也不知道她哪天就福至心灵，突然开始吭哧吭哧的学起爬来。看那藕节一般的小胳膊用力往床上一撑，小短腿再用力一蹬，那圆滚滚的小身子就支了起来。然后，右边小胳膊往前一挪，稳稳定住，然后再挪动左边小胳膊，依然稳稳定住。再然后，只见那右边的小短腿才刚抬起来，她的小身子开始摇晃了。可小丫头还不放弃，右脚摇摇晃晃的落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迈左脚。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她小身板一歪，轰然倒地，还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

    “哈哈哈！”

    慕皎皎将这一系列的变化看在眼里，当即拍手大笑起来。

    梳了妇人头的慕皌皌也站在一旁，看见小侄女的模样一样掩唇低笑个不停。

    倒是小娘子摔了一跤，张嘴就要哭。只是大大的眼睛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个疼她如命的阿爹在，于是小嘴儿张了张，又默默的闭上了。她顿时又开始四肢发力，将那圆滚滚的小身板撑起来，再继续之前的动作。

    慕皌皌见状不禁赞道：“阿姐，小娘子这性子好坚韧！二姐家的小娘子就不如她。”

    “这得在她阿爹看不到的时候。一旦她阿爹出现，她就一事无成了。”慕皎皎淡然道。

    姐妹俩说着话，眼睛依然牢牢盯着在床上屡败屡战的小丫头，眼底唇角满满都是笑。

    哐！

    突然一声门响，姐妹俩齐刷刷回过头去，就见到慕宥匆忙走了进来。

    “九娘子出去，我和你阿姐有要紧事要说。”跨过门槛，不等女儿们上前来见礼，慕宥便道。

    慕皌皌心中一震，赶紧乖乖退了出去。

    慕皎皎见状心中满是不解。“阿爹……”

    正要迎上去，不想却见慕宥大步走上前来，双手按上她的肩就开始上下打量。“你之前说你给河间郡王治过几次病？那这几次他碰过你没有？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啊！我治病时他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治好了我就走了，他并没有主动碰过我。”慕皎皎摇头。

    慕宥连忙松了口气。

    慕皎皎更觉得诧异——他什么时候管起河间郡王的事来了？

    但她这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慕宥的目光又转到了小娘子身上，他霎时脸色又是一变：“小娘子洗三时，他是不是来过？那他有没有抱过她，有没有送她什么东西？”

    “他是抱过，还送了一套银饰，当场还给孩子戴上了。不过等把孩子抱回去后，我们就给摘下来了。”慕皎皎道。

    “他果然抱了！？”慕宥低吼。

    是真的吼，愤怒的吼，而不是震惊的吼。

    慕皎皎心跳陡的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崔蒲匆忙赶过来，就听到岳父的吼叫声，顿时一颗心也往下重重垂去。

    慕宥一边吼着，就一边大步走过去将还在学爬的小娘子给抱了起来，拉着她的小胳膊来来回回的检查。

    小娘子挣扎了几下，斜眼瞥到崔蒲进来了，立马就咧开小嘴儿嚎啕大哭不止。

    然而这一次，慕宥没有心疼的放开手，坚持将她两边小手都检查了个遍，还有脖子周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阿爹，孩子皮肤嫩，恢复能力好。就算身上有伤，这大半年的时间也该消失不见了。”慕皎皎小声道。

    “你说的没错。大半年了，又哪里还会有痕迹留下？”慕宥沉沉点头，这才放开小娘子站起来。

    眼见如此，慕皎皎和崔蒲心中都已经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兆。

    “哇哇哇！”

    小娘子哭得满脸通红，那双小手不停的朝崔蒲那边伸着，可怜兮兮的，真叫人心疼。

    崔蒲赶紧就把女儿抱在怀里，一面轻轻给她拍着背，一面小声问道：“岳父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倒宁愿是我身体不适在乱发疯。”慕宥低笑一声，“对了，河间郡王送来的那一套银饰呢？拿来给我看看。”

    慕皎皎连忙点头，叫红豆去库房里将银饰取来。

    在这个空档，大家都垂眸敛息，室内气氛压抑得厉害。小娘子本来还想哭几嗓子的，但敏锐的发现情况不对，她湿漉漉的大眼睛四处看了看，便又乖乖趴回崔蒲怀里，小鼻子抽了抽，随便哼哼了两声就罢了。

    很快这套银饰就被取了来。慕宥打开一眼，就将项圈拿过来，大手在下面的吊坠上轻轻一碰，就听咔擦一声轻响，吊坠从中间分开成两半。而在这个中间，一个黑色的东西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东西？”崔蒲心又一沉。

    “某种虫子的巢穴。”慕宥沉声回应。

    崔蒲立马脸色大变！他想到了那只曾经在慕皎皎体内肆虐十多年的虫子。

    “您是说……”

    “没错。”慕宥颔首，眼中一抹冷意弥漫开来，“真没想到，我苦苦寻找了他二十年，结果现在却发现他就在我身边！罢了，既然他都已经主动找上你们了，那我想让事情了结在我们这一代的期望落空了。”

    说着，他又声音一冷：“现在你们就给他去一封帖子，改日我们一起上门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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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往事

﻿    却没想到，他们的帖子还没送出去，河间郡王府上就送了一张帖子过来，道是第二天请他们一起过去喝茶。

    “我和岳父去就行了，你们母女好生在县衙里待着！”接到帖子，崔蒲脸色极端难看，立马便对慕皎皎道。

    “我和小娘子还是去吧！我也有话要问他。”慕皎皎却淡声回应。

    “你们去做什么？一不小心，再让他给你们种几只虫子怎么办？”

    “他若真想种，你觉得我们躲得开吗？”

    听她这么一说，一时间又一股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崔蒲好想打自己一巴掌——叫你没用！

    慕宥见状，也幽幽长出口气：“让她去吧！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解开谜团了。”

    崔蒲立马回头：“岳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皎皎却眼神一暗。“阿爹，你终于决定告诉我了么？”

    崔蒲心猛的一跳！“告诉什么？”

    “哎！”

    慕宥又长叹口气。“你阿娘临终前交代我，不要让那些陈年旧事再纠缠着你，她要以她的性命为祭，将一切恩怨斩断于她手上。她只愿你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我答应了她，所以一直不曾告知过你任何关于她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那些事情我是瞒不住了。”

    听到这话，别说慕皎皎，就连崔蒲的精神都不由一绷。

    慕皎皎的出身一直是他们猜疑不断的一方面。她的姿容、她的气度，远远超出慕家所有人去，那一身医术更是超凡绝伦，慕家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尤其他和慕皎皎夫妻五年，即便是到现在，她还时常会给他带来惊喜。这种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睿智典雅，绝不是慕家这样的人家所能培养出来的！

    只是眼看慕皎皎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他便也没有多问。毕竟，她对外的身份早已经定下了，她的人也已经成了他的娘子。这个问题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慢慢探索，这就当是自己一辈子的一大追求好了。

    却没想到，到了今天，这个谜底突然就要揭晓了！

    突然之间，他心中却生出一个想法——这个答案他不想知道！他就想日子一如既往的这么过下去，不要再有任何事故突然冒出来打碎眼前这宁静的一切！

    然而现在还可能吗？

    在一片低落的心境中，他听到慕宥慢声道：“你阿娘姓谢，乳名秋娘，乃是……陈郡谢氏之后。”

    陈郡谢氏！

    听到这个称呼，崔蒲霎时察觉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跳起来大叫！

    陈郡谢氏，起于魏晋时期，乃是魏晋乃至南朝的顶级门阀之一，是当时的氏族领袖，当时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只有琅琊王氏，后人将其并称王谢，两族同住在建康乌衣巷。只可惜到了南梁朝，陈郡谢氏慢慢走向衰落。南朝末年，许多门阀乘舟南下，陈郡谢氏亦然。从那以后，曾经在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陈郡谢氏就消失无踪了。

    直到现在，提起陈郡谢氏，许多人还会感慨万千，哀叹一个曾经繁盛至极、培养过诸多文学艺术乃至军事人才的大家族就此凋零，淹没于茫茫历史之中。他也曾人云亦云的跟着人感慨过几句。

    可是现在，当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体内就流着陈郡谢氏的血脉、甚至他的女儿体内也继承了陈郡谢氏的血脉时，他心中便无故生发出无数的感想，有欣喜的、也有悲凉的，但更多的却是无措。

    那么一个让他这个不爱读书的人都一度生出过深深的敬仰之情的顶级门阀，如今他们的后人就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他根本用言语就形容不出来！

    见他双目圆瞪，张口结舌，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根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双手也紧张的抬起放下、放下又抬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慕宥淡淡一笑：“想当初，得知她的身份的时候，我也是你这般表现。想想，那都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年轻，我阿爹派我跟着商队远行，阴错阳差之下认识了她。她也和皎皎一般，年轻、美貌、一身高雅出尘的气度迷得我晕头转向。即便已经不是个毛头小子了，我还是忍不住对她深深着迷。”

    忆起往事，他唇角也泛起一抹浅笑。“只是，我知道我们身份悬殊。即便她只是没落氏族之后，也轮不到我来娶。不过她心地十分善良，又见我生得不错，在我的有意靠拢下，我们越走越近，相谈甚欢。那段时日，应当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美好的一段日子了！”

    “只可惜……等我第二年再去找她时，就发现她变得郁郁寡欢。我天天陪着她，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却也难见她一个笑脸。然后，她怀孕了，却说这个孩子她不能要，不然她会死。我知道后，心痛如绞，却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愿。我告诉她，她如果选择留下孩子，我会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一心一意照料他们母子；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我还是会好生照料她。”

    “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就是皎皎？”崔蒲心口一扯。

    慕宥颔首。“是。”

    “那后来怎么回事……”

    “听到我说的那些话后，她只是摇头笑我是个傻瓜，然后就走了。我在客栈傻傻等了她一个月，一直不见她再出现，我便当她已经将孩子打掉了，心如死灰打算离开。但就在离开的前一夜，她出现了，说她考虑好了，她愿意嫁给我，但前提条件是要我抛下一切和她私奔。当时别说是私奔了，就是要我奉上这条命我也愿意啊！所以，我就当机立断，和她私奔了。”

    呃……

    崔蒲禁不住眼角抽了抽。

    真没想到，他这个看似古板正经的岳父大人，年轻时居然也做过这么荒唐的事情！这么说起来，他之前做的那些都算是中规中矩了。这就难怪他老人家从一开始就没嫌弃过他这个当时还一无是处的女婿！

    “后来呢？为什么后来阿爹你又抱着我回去了？”慕皎皎突然开口问道。

    “后来，你阿娘生了你，就力竭而死。临终前，她向我认错，说利用了我大半年的时间，自私的享受了一把有夫君疼爱的温暖。只是我毕竟是慕家的嗣子，不可能丢下家族不管。现在时候到了，她也该放我走了。”说到这里，慕宥声音哽咽起来，“原本听她说生下你她就会没命，我只当她说是家中长辈会打死她。可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等生下你后，她就已经油尽灯枯，只来得及看你一眼，然后勉强向我交代了后事，就撒手人寰了！”

    “那这事又和河间郡王有什么关系？”慕皎皎又问。

    “你阿娘离世前给了我两卷画像，一卷是她的自画像，她说是留给我做念想的。另一卷则是一个男人的画像，那个男人我曾远远见过她和他在一起说话，只是没说上几句就不欢而散。她说，她欠他一条命，现在就把自己的命还给他，以此作为事件的终结。但从今往后，她希望我和你都远离那个人，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原本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结果谁知道，就在你一岁那年，八月十五的晚上，你突然就发病了！我请遍了大夫来给你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后来还是在你三岁时一位巫医指出你是中蛊。我便想到了你阿娘最后憔悴而死的模样。我便将她当时的症状同巫医说了一遍，竟然也是中蛊！她中的名叫胎蛊。顾名思义，她不能怀胎，一旦怀了就要打掉。不然，只要感应到胎儿的存在，蛊虫就会开始源源不断的吸收走她体内的精气。等到孩子落地之时，就是她丧命之日。”

    说到最后，慕宥终于老泪纵横。“我竟然不知道！我一直沉浸在她成了我的妻的喜悦之中，夜夜和她同床共枕，我竟然都不知道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最后竟然沦落到那个地步！”

    慕皎皎慢慢上前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这件事不怪你。阿娘她既然决心生下我，就必定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打算。而如果阿爹你早知道胎蛊的事，肯定就不会容许她这么做，对不对？她为了让你点头，也就只能故意隐瞒着你，一直到最后。”

    说着，她又轻叹口气。“阿娘我虽然没见过，但从阿爹你的描述中我能知道，她一定是个绝顶聪慧的人。如果她真想隐瞒你，你又如何察觉得到？”

    “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是每当想起她临终前憔悴的模样，还有你这些年受的苦，我还是心痛得不行。我难受，我对不起她。和她做了大半年的夫妻，却不曾好生照料她。养了你十多年，却年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我……”

    “阿爹！”慕皎皎连忙抱住她，“你为我们母女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怪你，阿娘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慕宥吸吸鼻子，竟然跟个孩子似的问道。

    慕皎皎定定点头。“六郎，我阿娘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是不是？”

    崔蒲赶紧点头。“岳母泉下有灵，对岳父您有的也只有感激和心疼，又怎会怪罪于你？你已经为她们母女做到最好了。”

    “呀呀呀~”

    说话间，小娘子也耐不住了，连忙挥舞着两只小胖手朝慕宥那边咿咿呀呀的叫着。

    “岳父你看，就连小娘子都这么说了！”崔蒲连忙就将女儿送过去。便见小娘子一头钻进慕宥怀抱里，抬起小脑袋冲他甜甜的笑着。

    见到外孙女的笑脸，慕宥心头的酸楚这才散去大半。

    慕皎皎和崔蒲也大大松了口气。

    “照您这么说，我和阿娘中的蛊都和河间郡王脱不开关系。既然如此，我们是该一起去找他问个明白。”慕皎皎沉声道。

    “还有小娘子！”崔蒲也阴沉着脸喝道，“他已经害死了一条命还不够，又害得你受了十七八年的折磨，如今居然连咱们的小娘子都不放过。这个人，我必定也不会放过他，我一定要去找他为你们讨还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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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妖孽出世

﻿    既然定好了明天大家一起去见河间郡王，大家便各自散去，养精蓄锐去了。

    到了晚上，慕皎皎和崔蒲依然相顾无言，两个人都迟迟没有半点睡意。

    察觉到那双环绕在她腰际的臂膀越收越紧，紧贴着后背的胸膛也不住剧烈起伏着，慕皎皎轻叹口气，翻身将双手搭在他肩上：“你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崔蒲道。

    “还说没有？你的嗓子都绷住了！”慕皎皎摇头，指尖慢慢碰触上他的脸颊，“一切顺其自然吧，你也别想太多了。”

    崔蒲将脸贴上她的手掌心，便轻叹口气：“我只是不忿。不是不忿他的所作所为，而是不忿我自己的无能。当初在长安时，我一个阁老府的庶出郎君，每天在长安街头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似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结果现在，等真开始正掌握权势了，我才发现自己的本事有多小。一次两次的将你护不住，结果现在……小娘子还不到一岁，居然也已经糟了别人的毒手。而明天……哎！”

    他直接将头埋在她颈窝里。“虽说白天我把话说得狠，但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清楚？以我这点本事，我还对付不了河间郡王。尤其小娘子身上还带着他养出来的蛊虫，如果咱们把他给惹毛了，他对小娘子做出什么来我们又当如何？我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慕皎皎闻言也只觉心中一痛，连忙捂住他的头：“别再想了。我不是说了吗，一切顺其自然。既然二十年前我阿娘能忍住蛊虫的啃噬坚持生下我，我也能和那只虫子博弈十八年，我们的小娘子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一想到她会受到的苦，我就心疼，心疼得不得了！”崔蒲低声道，“我现在终于理解岳父为什么会用十六年的时间四处给你找药，又足足二十年的时间不辞辛苦四处寻找河间郡王了。换做是我，只要能把小娘子身上那只虫子给弄死，就算让我献出我这条命我都心甘情愿！”

    “你别胡说！”慕皎皎赶紧喝道，随即她又放软了声音，“别说了，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咱们去做呢！”

    崔蒲低低的嗯了一声，便持续着这个将头埋在她颈间的姿势，双手牢牢抱着她的腰，许久都没有松开。

    慕皎皎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他小声道：“我发誓，以后一定要位极人臣，让天子也对我恭敬有加，让你们母女在整个新唐王朝都横行无阻，谁都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嗯，我相信你。”慕皎皎困倦的揉揉他的头顶，“不过现在该睡觉了，乖。”

    “你……”隐约中似乎听到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然后便是无尽的困意席卷而来，将她吞噬殆尽。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早早起来了。集合完毕，草草用了点早膳，便一齐往河间郡王府去。慕皎皎抱着女儿坐车，崔蒲和慕宥骑马护在她们的马车两旁。

    郡王府大门口，梁长史早已经等在这里。见他们来了，他毕恭毕敬的道：“几位这边请，郡王在后花园里等着你们。”

    崔蒲冷冷颔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

    随着梁长史进到后院，他们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传入耳中。小娘子听到声音，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小嘴儿里也发出阵阵开心的笑声。

    崔蒲几个人听到了，一颗心却越发沉甸甸得厉害。

    再往前走几步，便见到河间郡王就在湖心的亭子里抚琴。今天的他穿着一袭大红长袍，那妖艳的红色披在他身上，就像是在他周身燃起了一堆火把一般，鲜艳夺目得可怕。他今日头上戴着一支赤金冠，冠上镶嵌着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这红色似血般艳丽，与大红的衣衫互相映衬，便显得他这张脸上都生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妖冶之意。

    随着崔蒲几个走近，他慢条斯理的拨完最后一个音符，这才收回手，抬头冲他们微微一笑：“你们终于来了。”

    这一笑，更使得他周身那温雅的气度都转变得邪肆起来。

    亭子边上种着一株石榴树。现在正值石榴花开的时节，大红的花朵点缀在枝头，迎着清晨的阳光盛放，与树下的红衣男子相映成趣，这场景……

    崔蒲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妖孽！这个男人绝对是个修炼成精的妖孽！

    而他，有本事和这样一个妖孽斗吗？

    “呀呀呀~”

    忽听耳边一阵儿童的咿呀声，竟是小娘子挣扎着朝河间郡王那边伸出手去。

    河间郡王见状笑道：“都过去大半年了，没想到小娘子还记得本王，本王真是深感荣幸。半年不见，小娘子也生得越发的粉妆玉琢了，似乎比她阿爹阿娘都更俊俏些。这样的孩子本王喜欢，再让本王抱她一下吧！”

    崔蒲立马就把慕皎皎连同孩子挡在身后。“你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河间郡王施施然起身，衣服宽大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旋转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又惹来小娘子欢喜的咿呀叫个不停。

    “崔知县你这话什么意思？本王听不懂。”他低低笑道。

    崔蒲霎时大怒，正要发火，慕宥连忙上前一步：“郡王，你这些年一直在盯着我们对不对？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你却不停叫人给我传递诸多错误的信息，害得我天南海北的各处跑。而这一次，你也是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你。”

    “你倒是越来越理智了。”河间郡王闻言低低一笑。这一抹浅笑，简直美艳绝伦，饶是崔蒲都觉得惊心动魄。

    他连忙深吸口气定定神，便听慕宥接着问：“既然你选择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就说明你是想尽快给这件事一个了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给小娘子下蛊？”

    “谁说我是想给这事一个了结？本王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这三代人，当娘的当初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苦苦支撑了一年生下这个小娘子；而小娘子也不是寻常人，噬心蛊那么毒的东西，多少汉子都受不了，在发作两三次后便选择自我了断不再受这样的苦，她却硬生生忍了十多年，这份韧劲着实令本王佩服。所以本王想着，母亲和外祖母都是如此坚韧的人，那么这个小娘子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于是本王就打算在她身上试试了。”薄唇轻起，河间郡王带着柔美至极的微笑却吐出令人心寒至极的话语。

    崔蒲立马怒火中烧！

    “你好狠毒，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何必这样对我女儿？她还这么小！”

    “就是因为小，才更有意思啊！”河间郡王浅浅笑道。

    “你找死！”崔蒲霎时气得双眼通红，抬起拳头就冲了过去。

    “贤婿别乱来！”慕宥见状，赶紧叫道。

    只是崔蒲气急了，他们怎么拦得住？于是只见他一拳挥过去，硬生生落在了河间郡王的脸上，便将他如花的笑靥给打碎了。

    他这一拳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便打得河间郡王都几乎站不稳。

    “郡王！”梁长史见状连忙大叫着跑上前来，并大喊道，“来人，有人殴打郡王，快把他们抓起来！”

    “慢着！”河间郡王却慢慢抬手。回过头来，他擦去唇角的血迹了，又冲崔蒲绽放一抹带着冷意的微笑。

    “很好。原本本王还想着，要不然就这样放任小娘子被那只虫子折腾去好了。但是现在看你如此爱女心切，本王改变主意了——以后每年，你们把她送来本王这里一天。然后，本王保证她接下来一整年都安然无恙。怎么样，这个回报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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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母债女偿 为巧克力满30个加更

﻿    “你做梦！我是不会把我女儿送给你糟践的！”崔蒲怒喝。

    河间郡王却不理会他，而是转向慕皎皎那边：“你呢？你和他想法一样么？”

    慕皎皎抿唇不语。

    慕宥也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怎样才肯善罢甘休？秋娘说她欠你一条命，所以她拿自己的命赔给你了。你们不是都已经两清了吗，你为何还要对她们苦苦纠缠？”

    “她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是为了换来她女儿的这条命。一命换一命，和本王有什么关系？她若是真想赔命给本王，这个女儿她根本就不该生下来！”河间郡王忽的声音一冷。冰凉的声音同身上火红的色泽发生激烈的碰撞，更令人从他身上移不开眼。

    慕皎皎顿觉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掌攫住，疼得她忽然想要流泪。

    “为什么？我阿娘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非要如此赶尽杀绝？”

    “不止是她，还有她的母亲，她们母女俩对我造下的孽罄竹难书。我原本也是想将一切都结束在我们那一辈的，所以当初我就明言告诉她，不要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只要她打掉那个孩子，我就可以放过她。等到我们双双老死，过去的一切也就随着我们的死亡烟消云散了。可是她不肯！”河间郡王唇角一勾，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幽深的眸子在她脸上打量一阵，他忽的伸出手来。

    慕皎皎不动，崔蒲赶紧将她往后拽了一步。

    河间郡王的手停在半空，那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上却漾开轻笑：“怎么，还怕本王再对她下蛊不成？”

    “没错！”崔蒲大声回应。

    对眼前这个老头子，他是没有一点好感。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恶心！只想带着妻女离他远远的！

    “那你放心好了，本王今天身上没有带那些虫子。”河间郡王便道。

    “鬼才信你！”

    “好吧。既然你不信，本王不动手就是了。不过本王想看看你的真实面目，你将脸上的脂粉都抹去吧！”后面这话是冲着慕皎皎说的。

    听到这话，慕皎皎和崔蒲均是一愣。

    河间郡王却是一笑：“到了这里你们还在怕什么？难不成本王府上还会有人因为见到你的真面目而对你图谋不轨么？”

    这个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慕皎皎垂下眼帘。“那就请郡王命人打一盆清水来吧！”

    河间郡王立马冲梁长史使个眼色。梁长史赶紧就吩咐人去打水。

    很快清水就端了过来。慕皎皎从腰间荷包里倒出一包药粉进去，再拿帕子浸湿了，仔细抹过脸上每一个地方。等抹完，一张清丽逼人的面孔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梁长史不觉倒抽一口凉气，河间郡王倒是镇定如初。

    “果然，你比你阿娘生得还要更好些。不过，现在这个小娘子只怕就要次上一等了吧？毕竟你嫁了个如此一般的男人。”说着话，他还嫌弃的往崔蒲那边瞥过去一眼。

    崔蒲心里头顿时又燃起熊熊怒火。

    什么叫他生得一般？他这张脸已经生得很不错了好伐？只是眼前这两个人都是好看的人里头拔尖的，就反衬得他这张脸平庸了不少。所以……这样的话从河间郡王嘴里说出来，其实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但他就是气不过！

    “我家小娘子生得好不好，这个无需郡王您关心。我的女儿，她和她阿娘一样，都不需要用这张脸去招人。当初她阿娘是靠一手医术赢得这门亲事，也给她自己赢得了今日的地位，以后我的小娘子自会靠我这个阿爹，在这个新唐王朝横行无阻！”

    “横行无阻？你口气倒是不小。”河间郡王笑道。

    “你若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让你亲眼见到！”崔蒲冷哼。

    “好啊，那本王就等着看了。”河间郡王点点头，眼中却明显闪过一丝轻蔑。

    崔蒲霎时更气得厉害。“你就等着看吧！不过，前提条件是你得活着，我的小娘子也安然无恙！”

    “你这是在变相的诱哄本王给她解了身上的蛊？”河间郡王眼神一闪，立马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崔蒲暗暗咬牙——这老头子怎么就这么精明？他这一步一步的，接下来几步都还没走呢，居然就已经给他猜到真正目的了。那么这个计策就宣告失败了。

    目睹了他满脸的挫败，河间郡王又浅浅一笑：“你不用再费这个心了，本王现在是不会将那只虫子从她体内撤出来的。本王不是说了么，你们以后每年只要将她送到本王这里一天，让她好好陪本王玩玩，本王就能保证她一年之内都不会出事。说不定，如果她哄得本王开心，在本王死前，本王就突发善心给她解了蛊呢？”

    “我阿娘到底做了什么事，竟让你恨她至此？”慕皎皎突然又问。

    “事关本王的颜面，你们觉得本王会说吗？”河间郡王摆手，“你们只需要知道，母债女偿。既然她选择自己去死，而将债务扔到你头上，而你又为了自己活命将责任转嫁到小娘子身上，那么现在本王自然就要找她算账了。”河间郡王说着，又冲小娘子展颜一笑，小娘子顿时又高兴得手舞足蹈。

    慕皎皎无力闭上眼。

    早知道这个人的观念竟然如此诡异，她压根就不会再生孩子！就让他折磨自己算了！可是现在，小娘子都已经生下来了，她难道还能把孩子塞回肚子里去不成？

    崔蒲听到这话也气得不行。“欺负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意思？你再不高兴，来打我骂我不行吗？十八般酷刑用在我一个男人身上，那结果难道不比用在一个孩子身上精彩得多？”

    “话虽如此，可是你不是已经说了要出人头地给本王看的么？本王正等着呢！”河间郡王笑着，“再说了，一码归一码。谢秋娘惹出来的事情，自然应该她的女儿来还。她的女儿还不了，就由她女儿的女儿来还。这个你们谁都替代不了，本王就认准她们这一脉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崔蒲再能巧言善辩，也被他这歪理给弄得快要发疯。

    河间郡王却笑眯眯的点头。“没错，本王就是这样不可理喻。那你又能如何？打本王吗？你觉得你再打本王一拳，小娘子体内的蛊虫就能消失了么？”

    之前那一拳下去，崔蒲就已经后悔了。现在再见河间郡王提起这事，他那紧握成拳的双手也赶紧松开。

    “方才那一拳是我的错，我这就向郡王您认错，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您若是觉得不高兴的话，也尽管打回来就是，十拳一百拳都没问题，只求您能饶我家小娘子一条命！“

    “瞧你说的！本王不是说了么，你爱女心切，会对本王出手也是理所当然，本王理解。而且本王的解决之法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们若是同意，今天就将她留下，让她陪本王玩上一天。以后，你们也每年的这个时候将她送来本王这里就是了。”河间郡王慢条斯理的道。

    “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会说话算话？”崔蒲赶紧就将女儿抢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这个本王还真无法保证。现在就看你们对本王的信任程度了。”河间郡王摊手。即便笑得云淡风轻，但在一身大红衣裳的映衬下，他这张脸也显得格外的邪肆。

    这么阴险狡诈的一个人，叫他们如何信任得下去？

    “我信你。”慕皎皎突然就道。

    崔蒲猛地回头。慕皎皎便又当着他的面点头，一字一句的道：“我信你。”

    “娘子！”崔蒲低吼。而那边，慕宥也慢声道，“我也信你。”

    “你们……”崔蒲咬牙。

    而慕皎皎又道：“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小娘子过来的时候，我们也要一起来陪着她。”

    “没问题。”河间郡王爽快答应了。

    崔蒲恍然大悟。即便心中依然不甘，但他还是勉强将头点了下去：“我也答应。”

    “看吧，如今我们还是达成共识了！”河间郡王立马笑逐颜开，便冲崔蒲伸出手来，“快把小娘子给本王抱抱。本王都大半年没有抱她了！”

    崔蒲不想，不肯，也不舍。

    奈何待那双白皙如玉的手送到眼前时，小娘子就已经主动伸出小手，小身子也朝他那边倾了过去。

    崔蒲用力抱着她，小娘子还不情愿，又小嘴儿一瘪，嚎着嗓子落下两颗金豆豆。

    崔蒲心疼不已，连忙松开手，河间郡王顺势将孩子抱过去，小娘子立马又破涕为笑，赶紧就抓起河间郡王衣袖上的绣花玩起来。

    崔蒲双眼片刻都不敢离开女儿，一面还要小心防范着河间郡王的小动作。只是眼看女儿就在这个人身上越玩越欢，他心中突然浮现一个想法：“小娘子之所以这么亲近你，是不是也和你下的蛊有关系？”

    “你才猜到么？”河间郡王立马又送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崔蒲无力深吸口气。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到崔蒲和慕皎皎匆忙将熟睡的女儿从他怀里抱走，三个人急急忙忙的离开后，河间郡王才收起脸上妖冶的笑花，浑身都缠绕上一抹寂寥的气息。那绚烂的大红衣裳也不能再给他增添半分生气。

    梁长史看在眼里不由叹道：“郡王你这又是何苦？”

    “我这样做，至少达到目的了不是吗？”河间郡王冲他落寞一笑，忽的眉心一拧，双手赶紧捂上脸，“崔六这一拳打得真狠，我这张脸只怕要青肿好几天了。到时候寿王大婚，你说我该如何向别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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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崔县尊打武县尊了

﻿    回到县衙，慕皎皎、崔蒲以及慕宥都面色阴沉，只有小娘子这个没心没肺的玩了一天开心得不得了，到现在睡在崔蒲怀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呵呵傻笑。

    将孩子放在她的小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再看看她宁静的睡颜，崔蒲轻出口气，慢慢转身出去。

    外间，慕皎皎正和慕宥相对而坐，父女二人相顾无言。

    崔蒲也便过来坐下。仰头将一杯水一饮而尽，他才问：“现在该怎么办？”

    “小娘子身上的蛊虫一日不发作，我们就不能知道她到底中的什么蛊。”慕宥沉声道。末了，他又幽幽问道，“你想看她发作吗？”

    崔蒲心猛地一揪。“我不想！”

    “那就只能先答应着他，再看看后头的具体情况了。”

    “可是……你们怎么就能认定他会说话算话？”

    “因为现在除了如此认定，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呀！难道你敢毁约试试？”慕宥便道。

    崔蒲立时语塞。

    慕皎皎也才缓缓开口：“河间郡王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很奇怪，但却也有一定的规律可循，你们发现了吗？”

    慕宥和崔蒲霎时双双转向她。慕皎皎便道：“他用的这些东西都是以一年为期。当初我阿娘是熬了将近一年才离世；之前我身上的蛊虫也是一年才发作一次，虽然痛苦却也不伤及性命；现在到了小娘子身上，依然是如此。如果真如他所说，一年把小娘子交给他一天，那么小娘子就能免于蛊虫的折磨。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照他说的做，小娘子根本就能同正常人一般生活。从我阿娘到我，再到小娘子，我们身上被下的蛊是逐渐变弱的。这是不是说，其实他对我们的恨意也在慢慢变淡？”

    听闻此言，崔蒲和慕宥脸上双双浮现一抹震惊。

    “你分析的也有点道理。”慕宥徐徐颔首。

    唯有崔蒲依然不悦捶桌：“但不管怎么说，他对你下蛊了是事实，对小娘子下蛊了也是事实！他还以此为要挟，要把我们的小娘子每年抢去一天！这一天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这个老头子不是个好人，咱们必须严加防范！”

    “严加防范那是必须的。只是从眼下的情况看，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了。”慕皎皎道。

    她没好意思再提小娘子今天和河间郡王在一起时那亲热劲，根本连别人都忽略掉了吧？那小丫头长大后必定也是个好色之徒，瞧瞧她死盯着河间郡王那张脸看时双眼中冒出来的绿光！还有那双不停往河间郡王脸上袖子上乱揉的小胖手，犹记得河间郡王都快被揉哭了……

    当时崔蒲那脸色有多难看，她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当然，现在也不大好看就是了。

    说了半天，其实也就是——他们都没有办法！只能随便河间郡王那个老家伙折腾！

    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崔蒲心情越发低落。他只得无奈点头，将满腔的愤怒都按压在心底。

    没想到事情最后竟是这么一个结果，慕宥也万分挫败。他顿觉无颜面对女儿女婿，第二天就匆忙告辞离开了。

    而就在慕宥前脚离开，后脚黄知县的信就送到了他手里。崔蒲展开一看，顿时全身的火气都喷射出来。

    “姓武的又活的不耐烦了是吧？好，今天老子就去给他松松骨头！小四儿，备马！”

    当慕皎皎听说消息的时候，崔蒲早已经骑上马儿往天长县去了。

    从红豆手里接过被崔蒲丢下的信，大略扫过一眼后，慕皎皎便轻出口气：“他心里有气，现在既然有人在这个时候主动送上门来，那就让他去发泄一把好了。”

    便丢开手，回头去照料女儿了。

    崔蒲纵马一路驰骋，刚抵达天长县县城大门口就被人给拦下了。

    “崔县尊，您贸然来访，请问有何贵干？”

    “滚！”崔蒲挥起鞭子就甩。

    守城兵没想到他上手就来真的，胳膊顿时都被打麻了。另一个人见状，心中也浮现一丝恐慌。只是再想想武立新的吩咐，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崔县尊若是有事找武县尊，还请您先稍等片刻，我们去通报武县尊一声再说。”

    “等你们通报了，他肯定就已经把人给活活折磨死了！你们当我傻么？你们就是他放在这里盯着我的一只眼睛！”崔蒲冷笑，再高高扬起鞭子，“你们赶紧给本县让开！”

    守城兵自然不让。他们现在耳边还清楚的回荡着武立新的话——“你一个个好把城门给我盯紧咯！要是给姓崔的闯进来，老子就以合谋罪办了你们！”

    武立新的暴戾他们早有耳闻，如今偏向崔蒲的刘三又被折磨成这样，他们早心有余悸，因而半点不敢含糊。

    只是崔蒲又如何会让他们拦下自己？

    眼看这几个人还死死纠缠着不肯放行，甚至还有一个人已经转身往城内跑去了，他心急得不行，便干脆跳下马来，一脚横踹，再一拳扫倒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县兵也连忙上前来帮忙。

    崔蒲学了一年多的功夫，而且都是跟着那些游侠儿以及郭曜学的保命的本事，那拳脚不带一点花哨，一招出去全是实打实的往人身上厉害处去。虽然这些招式他运用得还不算纯熟，但对付这些就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县兵还是够用了。

    三下两下将这群拦路虎给除去了，他赶紧又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追上那个报信的县兵，再一脚将他踹趴下了，然后继续往天长县县衙那边飞驰而去。

    武立新现在心里正得意着。

    终于啊，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年前他就看到刘三两口子跑去和崔蒲私底下商量了些什么，然后这一家子就搬到隔壁县去了！等他们在隔壁安家后，刘家村又不少人家陆陆续续跟着搬走了。后来，这范围竟然发展到了整个吴兴镇！

    这可如何得了？

    他身为一县之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治下的百姓搬离，这不是明摆着向别人宣告他治县无力吗？一旦这事闹大了，必定成为他履历上的一大污点，势必成为他登上扬州知府位置上的一大阻力！

    所以，这个势头必须遏制。那么遏制事态进一步发展的最好办法，不就是杀一儆百么？

    因而他一直叫人盯着刘家村那边。好容易等到刘三一家子回来走亲戚，他就发动衙役将他们一网打尽！

    事实如他所愿，一切都发展得十分顺利。刘三一家子现在已经被定罪了，那些还妄图搬到临县去的百姓也都被吓坏了，不敢再妄动。甚至连同崔蒲沆瀣一气的黄知县，现在他不也乖乖的来到他跟前低头求饶了吗？

    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用了一口，武立新才浅浅笑道：“黄县尊你现在来求本县有什么用？刘三两口子偷了刘家村村民的财产，然后卷款潜逃，此事人证物证俱全，他们也早已经对此事供认不讳，本县也只是依照新唐律令办理罢了。虽说他们现在是你治下的人，但难道你治下的人犯了罪，就不能按照新唐律令严惩了么？”

    “武县尊你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本县要和你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黄知县气得老脸发白，“你为何要治刘三夫妻，本县心知肚明，你也少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我。我承认，我没本事，护不住他们，可是你别忘了崔县尊他还在扬州！若是给他知道了此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天长县的事，他一个海陵县的知县有什么资格插手？他若是多管闲事，那就是干涉别县内政，本县可以去知府跟前告他一状！”武立新冷笑，“再说了，如今人证物证都是实打实的，可不像玉梳案那般会有什么海盗掺和进来。他便是来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能给姓刘的翻案？”

    “老子就是来给刘三翻案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高喝从外传来。随即便是一阵凄厉的哀嚎，以及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钻入耳中。

    武立新霎时都跳起来了！

    “崔崔崔……崔六？”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外头布置了冲冲关卡拦着他的吗？还有那么多通风报信的人，也一个都没来告知他这个消息！

    “就是你爷爷我！”

    崔蒲旋即就一脚踹开大门走了进来。现在的他手里那拿着那支马鞭，长身玉立，面带冷笑，周身也因为这一路的打斗而染上了一股凛冽的怒气。如今人往大门口一站，那怒气就喷薄而出，直冲他们那边而去。

    武立新顿时觉得腿软。

    年初四那日才在知府衙门里见过，这小子也还乐呵呵的跟个傻蛋似的。可怎么一转眼，他就跟变了个人一般？看着满身的戾气，简直就和江洋大盗别无二致！

    他突然好想跑。可是两边小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根本就挪不动一步。

    因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崔蒲拖着那支马鞭，一步一步朝他这边走来。

    当看到崔蒲出现，黄知县顿时就跟看到了亲人一般，连忙迎上来。“崔县尊，对不住，是我没用——”

    “你不用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了，我不怪你。等这件事办完了，我再来好好谢谢你！”

    有他这句话，黄知县便放心了。

    而武立新那边，眼看着崔蒲距离他越来越近，那令人胆寒的怒气也迅速席卷而来，将他从头到脚都包围住，更令他全身发冷，两排牙齿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咯吱咯吱磨个不停。

    “崔一腿，你给我站住……站住！你听到我的话了没有？你可是朝廷命官！我也是朝廷命官！你要敢殴打朝廷命官，那可是重罪，你你你……你要干动我一根汗毛，那你这个官也别想做了？”

    “是吗？可老子今天就是要打你怎么办？老子不仅要打你，我还要继续做官，还要升官发财，就是要折磨死你！”崔蒲嘴巴一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胳膊也毫不迟疑，一手走过来就抓住他的衣襟，另一手直接就一拳朝他面门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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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翻案

﻿    黄知县看得目瞪口呆。

    眼看崔蒲一拳接着一拳的往武立新身上揍去，打得他都心惊胆战，他连忙跑过来拦下他：“崔县尊，不能再打了！你再这么打下去，他就要被你给打死了！”

    “放心，我都没往他要害处招呼，他最多疼上一个月半个月的，死不了。再说就算真出事了，不还有我娘子么？她也不会让他死的！”崔蒲不以为意的道，转身提起武立新的衣襟就又要揍。

    武立新被他这席话吓得半死，立即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大声喊道：“崔六郎君，催县尊，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小子这么怂？这么快就认输了？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都已经把事情给定性了么？他人不是马上都要被流放两千里之外了么？以后再不敢，不就是说现在你是打算将错就错了？看来你根本就没打算认错！”崔蒲冷哼，便又一拳打下去。

    武立新被打得死去活来，赶紧就抓住他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给他改判！”

    “你当我还会信你吗？”崔蒲冷笑，便直接拽着他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武立新跌跌撞撞的跟着他走，一面颤声问道。

    “不是说要改判么？现在当然要把罪犯从牢房里放出来啊！顺便，那些人证物证也再带出来过一遍。”崔蒲道。这个地方他住了三年，熟悉得不得了。根本不用人指路，脚下早游刃有余。

    裴氏在后院听说了消息，赶紧跑来。随即入目所见便是她的丈夫被打得跟条狗一样，现在更跟条狗似的被崔蒲给拖着往前走的情形。

    她脸色大变，连忙迎上前来：“崔县尊，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你海陵县的知县来我天长县撒野，还将我县知县打成这样，你该当何罪？”

    “我该当什么罪回头我自会去领，但现在我得好好和他算算他诬陷百姓、将人屈打成招之罪！”崔蒲冷喝。

    裴氏自然知道崔蒲说的是什么事。只是武立新既然都已经做出来了，而且案子都已经审完、就差将人流放千里之外了，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现在翻供，那不仅打的是武立新的脸，更会使他的错误翻倍，履历上的黑点也会更多。

    即便在对武立新的所作所为不赞同，但身为他的妻子，在这种时候她必然要站在武立新这边。

    因此她立马便道：“现在你若是收手，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只是过来探望我们夫妻，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撞的。可是，如果你非要接着闹下去的话，那就别怪我们将你堂堂海陵县知县跑来天长县县衙大闹的事情闹到知府那里，甚至上达天听了！”

    “你去说啊！我还怕你不说呢！现在便是你们不说，我也是一定要将此事告知扬州知府、扬州刺史乃至长安城里的每一个人！这个案子，我翻定了！”崔蒲一步不让。

    裴氏顿觉头疼。

    崔蒲这个人，以前在长安她还不觉得他怎么样。可是自从来了扬州后，她算是发现了这个家伙的特点——只要是他决定去做的事，他就会坚持做到底，不达到目的决不罢休！不管中间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一一克服，而且他也能一一克服！回头看看，这五年来他都已经做了多少令人不可思议之事了！

    所以，现在既然他说要翻案，那么只怕他还真会不顾一切把这个案子给翻过来！

    “崔县尊，你这又是何必？你如此大费周章，最终就算真的翻案了，你我双方也是两败俱伤。你既然有心维护他们，那不如大家再各退一步，现在你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刘三一家我们自会让人在流放的路上悄悄将他们给放了。然后你再在半路接应，再给他们改名换姓，收入你羽翼之下就是了。”

    “这么做，岂不是又让我自己生造出一个把柄来递到你们手上？将本该流放的犯人悄悄劫走，还明目张胆的放在我自己身边，这不是明摆着让你们好去参我一本，让我丢官丢人吗？你们当我傻么？”崔蒲冷笑。

    裴氏一怔。她刚才急于说服他放手，也是突然想到这个法子就说了。但是现在听崔蒲这么一说，她也才发现这法子有多不靠谱，便赶紧补充道：“这个你放心好了。再等过一两年，这件事风波过去了，我们自会想法子为他翻案。那么到时候他们洗脱了身上的罪名，自然也就连累不到你了。”

    “扯淡吧你们！现在我主意已定，你少说废话，老子今天是一定要给他翻案！”崔蒲真觉得这个女人烦。要是换做慕皎皎，她必定就一句话——有本事你翻去！

    眼看他直接提着武立新扬长而去，裴氏急得直跺脚，赶紧对闻讯赶过来的衙役们道：“你们还不赶紧去拦下他们！”

    只是，这些衙役哪里敌得过崔蒲带过来的十个精兵？这可是他特地请郭刺史一行人给帮忙出主意，经过半年的密集训练培训出来的。十个人一起上阵，杀伤力比起这十来个衙役要大多了！

    不用崔蒲出手，这些人就都被挑翻了。

    崔蒲便拖着武立新大摇大摆的去了牢房。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刘三的牢房门口，推开房门，他顿时被眼前所见刺激得热血冲顶，又一脚将武立新给踹飞了出去。

    “武立新，你给我去死！”

    怒气冲冲的丢下这一句，他赶紧迈开步子走进去，将瘫在一堆烂稻草上的血人给扶了起来。

    当就近看到刘三身上的伤痕时，崔蒲更觉心如刀绞，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大块棉絮一般，难受得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赶紧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他舌根下头，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脸颊低声唤道：“刘三，刘三，你醒醒！”

    连叫了几十声，刘三才悠悠转醒。他艰难睁开双眼，当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崔蒲时，他赶紧眨眨眼，似是不敢相信的道：“崔县尊，是您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当然不是做梦，本县听说了你的事情就立即过来了！”崔蒲忙道。

    “您来了就好。您来了，我就放心了。”刘三连忙点头，脸上浮现一抹惨淡的笑，“崔县尊，我没有认罪。状子上的手印是他们打晕了我，然后用我手指头沾了印泥印上去的。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认罪？我早就知道，您肯定会来救我的！”

    “本县自然知道你是无辜的，现在本县就来给你翻案！”崔蒲沉声道。

    说话间，又见几个去女牢那边的精兵过来了。“县尊，刘三娘子和孩子都找到了！”

    “快把他们给带过来！”崔蒲叫着，赶紧又掏出几粒药丸来给他们服下。

    幸而这个案子，以武立新的话说，刘三是主犯，刘三娘子是从犯，所以刘三娘子受的刑要少些，但她身上也少不了各种伤痕。就连三个小娃娃身上也多多少少带了点伤。

    眼见如此，崔蒲越发的怒火中烧，差点又想把武立新给抓过来痛打一顿。

    简单用随身的药给刘三收拾一通后，他就又过去将武立新给拽了起来，再叫精兵们将这一家五口扶上，便道：“走，现在咱们就去府衙，本县今日一定要给你们翻案！”

    裴氏眼看阻止不了崔蒲，就只能修书一封，叫人赶紧送到周知府那里。

    周知府展开信一看到上头的内容，立时头大如斗。

    “我就知道！这两个祖宗大半年没斗了，他们怎么可能放任对方这么清闲？现在好了，歇了大半年，一闹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早知如此，我死都不会来扬州做这个什么知府！说什么扬州知府肥的流油，我到现在油没捞上几两，自己身上的油却快被他们给榨干了！”

    武立新是武家意瞩的接班人选，他必须好生捧着。可是崔蒲这小子手上可是捏着他的所有把柄啊！如今他难道还敢一味的偏帮武立新吗？要是帮得过了，崔蒲直接把他的罪状送到御史台，他的官职必定一撸到底，以后三代也别想再做官了！而没有用的人，武家难道还会再理会他吗？如果只是将他当做弃子扔到一边，他都要谢天谢地！

    眼看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周夫人便提议道：“武家那边不能得罪，但是崔家小子也不是个好对付的。现在他们对上，咱们把自己卷进去不是明智之举。这样好了，你赶紧给扬州刺史写一封信陈述情况，请他来帮忙主持大局。毕竟这扬州府地位紧要，下面闹起来了于他脸上也不好看。而且原本咱们就只是来这里管民的，官与官之间的事，那是刺史该管的事！”

    说罢，她又附到周知府耳边道：“妾同王刺史三弟的夫人关系不错，王刺史又一向听王三老爷的话，让他们帮忙去说几句好话，只要能让王刺史的心往咱们这边偏上一偏，那这事就好解决了。”

    “还是夫人聪慧绝伦！”周知府立时如醍醐灌顶，赶紧便道，“本府现在就给王刺史写信，请他来赶紧过来主持大局！”

    只是，王刺史就算接到信，也不可能今日就赶来了。

    但崔蒲却是直接从天长县拖着武立新，骑着快马风风火火的杀到了府衙门口。

    他一身戾气，身边还提着早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武立新，身后还有十个人带着刘三一家子，如此大的阵仗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不是去年玉梳案里捉住了六个海盗的海陵县崔县尊吗？他这是又捉住新海盗了么？”

    武立新被崔蒲扔到马背上，一路急速颠簸过来，难受得要吐了。结果现在还被路人指指点点，当做海盗，更觉得屈辱。他连忙抬起袖子想要捂住面孔，但崔蒲怎会让他如意？

    快马行到知府衙门门口，他就把武立新给揪了下来。眼看刘三一家子也被放下来了，他便对刘三的长子刘大郎道：“现在，你上前去击鼓，准备为你阿爹鸣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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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认怂太快了

﻿    刘大郎点点头，便稳稳的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拿起鼓槌，用力敲击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敲进每个人心里，便令得人心浮动起来。

    当周知府得知这个案子竟是由刘三的儿子出面，以为父翻案的理由冠冕堂皇的提出来的时候，他又不禁破口大骂——“姓崔的好毒！好狠！”

    只是登闻鼓一响，他这个一府之长就算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升堂办案。

    赶紧换上官服，命衙役们两边列队准备，在一片威武声中，崔蒲拖着武立新，带着刘三一家人走进公堂。

    周知府眼睛一扫，顿时都不忍心的别开头去。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可怜武立新，平日里那么光鲜亮丽的一个小郎君，今天却被崔蒲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这颜面算是丢尽了！

    他心中也不由又对崔蒲更认识了几分——以后他就算是惹天惹地，也打死不能惹眼前这位崔六爷了！你一旦碰触到他心底那个禁忌，促使他发起疯来，那这个人真的是六亲不认、不管不顾就会冲上来和你干！管你是什么身份，管你什么背景，他反正只要自己现在爽了就行！

    看似蛮干，但肚子里却还存着一颗无比油滑的心，这种人最难对付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崔蒲给自己留了什么后手。但他现在有绝对的理由相信——不管这事闹得再大，这小子绝对有本事给自己洗脱罪名。

    是的，他就是这么厉害。而自己也就是这么窝囊，从一开始就开始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没办法，眼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已经在扬州府里屡次创造过奇迹的崔蒲啊！

    不过，尽管心里这么想着，周知府还是肃起脸，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知府老爷，我乃高陵县刘三之子，去年年底随家父从天长县搬到高陵县的。但是就在上个月，家父家母带着我们兄妹三个回天长县探亲，才刚进亲戚家门就被衙役捉住，说我阿爹年前偷了刘家村一户泼皮人家的东西，被人告官，他们就将我阿爹捉了去。可无论如何严刑拷打，我阿爹都咬牙不认。他们眼见屈打成招不成，竟就趁我阿爹被打晕之际，伪造他的手印认罪画押！”

    “而且为了防止我们家人上告，他竟然连我阿娘以及我们兄妹三个都关在牢里，一个都不肯放出来！幸亏崔县尊得知消息后将我们从牢里解救出来，不然我们一家都要不明不白被流放两千里了！”

    自从家境好转后，刘三两口子便咬牙花了一笔钱将儿子送去私塾读书。现在看来，这笔钱花得值！

    虽然刘大郎说话时还是有几分胆怯，但那一字一句却是顺理成章、层层递进，让人一听就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那些一路从城门口就被吸引过来的人群们听到这话，再看看下头早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刘三，顿时便被激起了满腔的同情。

    周知府一听刘大郎口齿清楚的将事情娓娓道来，心中也大叫不好。他佯装镇定的点点头：“你的话本府都知道了。不过现在，本府要问一句崔知县，你本是海陵县知县，可为何要平白无故去管天长县境内的事？你甚至还私闯监牢，将人贩带出监牢！如此罪当如何，你身为一县知县难道不知么？”

    “周知府您如果想和下官掰扯这件事，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不过现在，敲登闻鼓的是刘大郎，您是不是先把这个案子判了再说？”崔蒲凉凉道。

    早知道这个人会故意转移话题，可是他又怎会傻到上他的当？

    周知府的计策失败，只得又将目光转向下头鼻青脸肿的武立新：“武知县，你这是怎么了？你怎生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这样可还能说话？”

    武立新接收到信号，立马白眼一翻，就势要装晕。

    奈何崔蒲直接往他后背上一脚踹过去，武立新顿时疼得杀猪一般尖叫出声。

    崔蒲立马抬头冲周知府笑笑：“知府您听到了，他好得很，精神足，能说话，您就只管放宽了心开始审案子吧！”

    周知府眉头跳了跳。“话虽如此，可是你们这群人才刚到，那人证物证……”

    “这个您也放心，人证物证，下官已经命人从天长县带来了，马上就送过来。”崔蒲依然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话音才落，便果然见到有人捧着一只盘子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当见到人群中昂首挺立的崔蒲时，他明显身体一僵，眼神躲闪起来。

    崔蒲却是唇角一勾，转而对周知府道：“知府您看，现在人证物证不都已经来了么？您可以放心的开始审案了。”

    周知府顿时头更大了。这小子，他是在逼他现在就下论断啊！可是不管最终这案子翻还是不翻，他今天都不能做决断。不然，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因此，他只能装模作样的问道：“原告，你来和本府说说，这案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原告名唤刘五，同刘三同属刘家村人。他算是刘家村里的异类，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四处混吃混喝，却因为和里胥儿子关系好，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自从崔蒲去了天长县后，里胥一家子倒了，他的靠山没了。而整个刘家村却都因为崔蒲的关系日子蒸蒸日上，大家都因为种甘薯发达了，甚至全都一跃成为整个扬州府内闻名的种甘薯小能手。尤其是刘三两口子，他们更是崔蒲的忠实信徒，只要崔蒲吩咐下来的事情，他们只有尽十二成努力去完成。

    这样的结果就是，这两口子家里的地成为了刘家村里种甘薯产量最高的，率先脱贫致富不说，还被其他县镇争相请去做甘薯指导。年前他们说要搬走，隔壁高陵县的县令立马就派人来接，那边的住处什么的也都给他们安排得好好的。

    而在他们的牵线下，也有不少对现在的武县尊不满意的人家悄悄跟在他后头搬走了。

    曾经过得还不如自己的这几家子人，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而他却因为好吃懒做，被所有人都瞧不起，就连娶的娘子也嫌弃他没用，跟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跑了，临走前还将他大骂一顿，说他连刘三那个窝囊废都不如！

    这就叫他无法忍受了。

    娘子跑后，他对着空空如也的房子发誓——他一定要把刘三那个小瘪三踩在脚下！狠狠的！

    于是，当武立新想找刘三的茬而正需要一个人出面做原告时，这两个人就一拍即合。他这个人脑子并非不好使，只是没有用在正道上。便如现在，随随便便给刘三编排了个盗窃的罪名、准备各种物证，全都是他一手搞定，武立新都根本没有费心。

    事成之后，他也得意了许久，甚至在村子里行走都翘起了尾巴——看到了吧？他刘三再勤劳肯干又怎么样？脑子轴，不知道变通，跟错了主子，就算跑到临县去他也能被抓回来灭了！倒是自己，虽然中间沉寂了一段日子，但现在重新找对了方向，他马上就能东山再起！

    然而今天还依然将头梳得油光水滑的想出去嘚瑟呢，就见两个一身力气的男人闯进家门，提起他就走！

    而现在，当在府衙的公堂上见到了眼神冰冷的崔蒲，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崔县尊来给刘三报仇了！

    这个人果然没有辜负刘三对他的忠诚，即便人已经去了海陵县，但在听说刘三出事后，他就第一时间赶来为他报仇了！

    再看看自己最新投靠的主子……算了，他还是别看了。武立新正捂着脸不敢见人呢！

    这位崔县尊当初是如何把里胥父子从刘家村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直接扒下来的，他是亲眼目睹的。而现在，崔蒲周身的冷意明显更盛，也就是说，他今天的火气比上次还大，那么不推出一个替罪羊来承担他的怒气，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吧他承认，他怕崔蒲。这个崔县尊实在是太恐怖了，这护短也护的没谁了！这样的人，简直比他还刺头，他惹不起！

    心念一转，他立马就跪下大叫：“知府老爷，您要明察啊！这件事都是武县尊他逼小的的！小的原本在刘家村种地，日子虽然贫苦但也吃得饱饭。可武县尊他威胁小的说，如果小的不照他说的去做，他就收了小的地，还要把小的吊起来打！小的怕死，就只能答应了他。其实这些日子，小的一直在家里担惊受怕得很，晚上也睡不着觉，您看看小的都已经瘦了多少了！”

    这个人……认怂也认得太快了点吧？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人能和武立新臭味相投，这性子也的确是如出一辙。崔蒲心中冷哼，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胜利来的太过迅速，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手段呢！

    他却不知道，对刘五来说，他已经够可怕了。要是自己再矢口否认，逼得他使出什么手段来，那自己真不用活了！他之所以认得这么快，完全是因为崔蒲在扬州这五年来的积威所致啊！五年，已经不短了！

    早知道崔蒲回为了刘三这么一个小老百姓出头，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出面做这种诬告！

    只是现在，什么都已经晚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撇清自己的罪责，能少受点责罚就少受点吧！

    武立新听到这话顿时也怒了。“刘五你这是什么话？明明这状就是你首告的，物证也是你拿出来的，本县只是根据事实断案罢了，何曾和你有过任何接触？”

    “武县尊，既然都已经闹到知府跟前来了，您又何必还如此一口咬定？认了算了吧！做了亏心事，当心以后夜夜被鬼敲门。”刘五耷拉着脑袋，反还苦口婆心劝起他来。

    武立新倒抽一口凉气，立马那被崔蒲重打过后的脸颊就开始抽疼起来。他又疼又气，突然好想把刘五给抓过来痛打一顿！

    早知道他是个猪队友，他就不该相信他的话！

    只是现在，刘五明显靠不住了，他立马就转向周知府：“周知府，您是最清明不过的人，下官恳请您一定要秉公执法，千万不能因为某些泼皮的两面三刀之词就冤枉了好人啊！”

    这是在示意他把罪责都推到刘五身上吧？反正这种两面三刀之人，想从他身上找漏洞太容易了。

    而这样，他武立新就可以从这个漩涡里脱身了！

    周知府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颔首示意。

    崔蒲见到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立马高声道：“武县尊这是打算借机推卸责任了么？”

    武立新顿时想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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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都来甩锅玩

﻿    “崔县尊说笑了，本县只是在请周知府秉公执法而已。”武立新冷声道。

    “是吗？那本县就放心了。”崔蒲浅浅一笑，“不然，要是知府就简简单单将这件事归结为刘五嫉恨刘三一家，因此就栽赃陷害，这也未免太简单了些。这刘五就一个泼皮无赖，本县在天长县三年，都不见他掀起任何风浪来。结果本县才走了区区两年，他就能买通狱卒对刘三严刑拷打，甚至还做出伪造画押的事情来，你们说这事是太扯了呢，还是武县尊你这个知县做得太过懒散，竟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

    若说事情太扯，那就只有是他暗自授意的才会如此，他傻了才会如此承认；而如果他承认后者，那不是叫他承认自己这个知县无能，来天长县一年半了，居然还连那些人都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横行？尤其这样的话，不就是让他主动承认自己比不上他崔蒲了吗？

    两个选项，选哪个都不对。崔蒲分明就是把他的退路全都给堵死了，叫他根本无从选择！

    武立新活活咬死他的心都有了。只是现在外头那么多人盯着，他只能悄悄对周知府使眼色。

    现如今，他又能怎么办？崔蒲分明都已经把他们给逼到死胡同里去了，如今除了承认判案错误，根本就无从选择！如今唯一可选的就只有这个行事方式了。

    但看武立新的反应，他是两条都不愿意选，逼着自己帮他想一个完美的脱身之法。可是自己能想出什么来？

    你自己太鲁莽，姓崔的又太过步步紧逼，你根本就和他不是一个等级的。结果你还偏要和他对着干，这不是自找的没脸吗？

    周知府心里想着，但还是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终究无果，便对一旁的师爷使个眼色。

    师爷立马脸色一变，冲过来握着他的手大叫道：“老爷您怎么了？可是旧病又发作了？”

    周知府赶紧就往他身上一靠，一脸虚弱的道：“应当是了。本县现在只觉头昏乏力，竟是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快快扶老爷下去歇着！”师爷赶紧叫道。趁着周知府被扶下去之际，他忙回头讪笑，“知府一直有心痛的老毛病，时不时的就会发作。刚才应当是听到案情气急了，才又引发了旧疾，现在需要静养。看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今日就退堂吧！等明日知府身子好了再接着审。至于堂下这些人……刘五对所犯案情供认不讳，先押入大牢等待明日提审。刘三伤成这样，还是先请个大夫来给看看吧！至于武县尊和崔县尊，你们二位既然也和此案息息相关，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在这里住下好了，等明日这个案子判出结果了再走不迟。”

    一系列的安排倒是极为妥当。

    崔蒲笑道：“便是师爷你不说，本县今天也是一定要留下的。刘三已经伤成这样了，谁知道今晚谁又会对他做些什么？今晚上本县也贴身保护他！”

    武立新闻言嘴角又不禁抽了抽。

    崔蒲立马又将目光转向他那边：“对了，本县这里有不少治跌打损伤的好药，比外头药铺里卖的要好用得多，武县尊你要不要拿去用用？”

    一边作势要将药瓶拿出来，但等瓶子拿出来了，他动作却是一顿。“本县才想起来，你身上的伤都是本县打的呢！要不，你先留着这身伤，等周知府明日好了，也好通过你的伤来判定本县的罪责啊！”

    武立新立马反应过来——周知府就这么病遁了，崔蒲无故殴打自己这件事却还没有理清楚呢！难不成，真要他带着这一身的伤一直等到明天不成？他会疼死的！

    然而面对崔蒲殷切的眼神，他冷冷一笑：“多谢崔县尊关心，不过你的药就不用了！本县是要留着这一身伤，明日让周知府好好给本县讨回一个公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崔蒲立马颔首，就亲自去扶刘三。

    武立新也冷冷看向师爷：“给我带路！”

    进了知府府客房，崔蒲立马叫人打来热水给刘三擦洗身子、清理伤口，再一一给他的伤口上药。

    刘三夫妻俩感动莫名。

    “是我们不好，无端的又把县尊您给牵扯进来了。其实您为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根本不必再多此一举的。”刘三用了慕皎皎亲手做的药，现在觉得好了许多，便热泪盈眶的道。

    崔蒲冷着一张脸。“你是本县的人，这是整个扬州府都知道的事。姓武的拿你做筏子，说是杀鸡儆猴，其实就是在故意打本县的脸！本县要是不狠狠给他打回去，马上别人都会知道本县是个无能之辈，连跟随自己多年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么接下来，姓武的定会变本加厉。所以，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本县和他之间的角逐，只是你不幸被牵扯进来了而已。”

    “县尊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当初如果不是我非要搬离天长县，他也不会对我下手。若是不对我下手，自然也就不会把您牵扯进来，以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现如今，您可该如何收场？”即便听到他的话心中多出了几分宽慰，刘三心中更多的还是为他担心。

    这样的人，又让他如何能不拼尽全力去救他出虎口？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本县自有主意。”崔蒲再安抚他几句，便起身出去了。

    在外头院子里静静站立一会，便听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来到身后。

    自从练功之后，崔蒲的耳力好了不少。这脚步声他一听就知道是小四儿的，便懒得回头，只问道：“什么事？”

    “娘子方才命人给郎君你送了封信过来。”

    小四儿连忙将一封信递过来，崔蒲拆开一看，却见信封里只装了一张白纸。展开纸一看，上头只有黑乎乎的两个手掌印，小小的，看不出来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娘子说，这是小娘的掌印，才刚印好就叫人送来了。今晚上郎君你不回去睡觉，她就送了小娘子来陪你。”

    崔蒲立时觉得心中一暖，连忙又将女儿的掌印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的折好收起来，放在贴心的地方放着。

    等到夜华初上，武立新的院子里偷偷摸摸的钻进来一个身影。

    见到来人，武立新立马沉下脸：“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周知府一脸无力。“武县尊，事情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曾预料到啊！谁知道崔蒲性子这么要强，这个时候还会跳出来替刘三出头。现在他明摆着想把事情给闹大，既然如此，咱们也只能尽力把事情往下压了。”

    “你还能怎么压？”

    “方才在公堂之上，您不是说了么，刘五此人两面三刀，而且既然他都已经承认这个案子是他诬告了，那咱们就一定要把这个诬告个坐实了！至于天长县狱卒暗自对犯人严刑拷打一事，这其中必定有人利用了您的信任胡乱行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人给找出来。这样，您虽然有失察之过，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勇于承认错误，然后再向惠妃娘娘上一封罪己状，惠妃娘娘自然会看在您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也在圣人面前帮您说几句话好话的。”

    他明白了。就是说，找手下一个心腹来做背锅侠。这样，他御下不严的罪责就能减轻不少，因为那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啊，他都倚仗了他五年了，谁知道那个人突然就变坏了？他就算有错，也只是识人不清，可比蓄意纵容狱卒对犯人严刑拷打强多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武立新点点头，“那就钱先生吧！那老头子自从跟了我就不情不愿的，一天到晚摆着一张臭脸。前些日子居然还闹着要告老还乡！我好茶好饭的养了他五年了，他一点力都没为我出，突然就叫嚷着要回乡下老家养老去，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钱先生？

    听到这话，周知府都是一惊——钱先生可是武侍郎特地给他挑选的出谋划策的老先生啊！当初在长安都深受武侍郎敬重的。结果现在，这个人居然要告老还乡了？那他是得对武立新失望到什么地步了？而武立新，他居然也要把他给推出来当替罪羊……

    若是换做自己，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可是现在，看看武立新一脸愤愤的表情，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既然已经敲定了人选，那么咱们就赶紧把这事给议一议吧，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

    “那你还不快想！”武立新立马吼道。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王刺史果然到了扬州城。

    再次开堂，武立新立马就改口，对翻案之事无条件支持。那刘五在牢里过了一夜，出来后也改口了，坚称那件事就是他一个人做的，他昨天之所以攀咬武立新，只是以为武立新乃武惠妃的族人，跟着他会少收点刑罚。随后，他又乖乖交代了他的同伙——钱先生。

    可怜钱先生都已经收拾好包袱要回乡下养老去了，却稀里糊涂的就被人给绑了过来，还往他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只是在听到刘五对他的指认后，他眼中并没有浮现多少惊慌，更没有跳起来大叫冤枉，而只是冷冷一笑，对武立新道：“武侍郎对钱某的大恩，钱某无以为报，心中一直深感惭愧。多谢二郎君今日所做之事，您让钱某可以走得无怨无悔了！”

    武立新闻言心中一慌，顿觉仿佛失去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一般。可是仔细想一想，能借着这个机会除了这个老头子，也能免得他回乡下老家后被人买通做出危害武家的事情来，阿爹和姑母知道了也肯定会赞他随机应变，他有什么好慌的？

    只有崔蒲见状心中却是一声冷笑——姓武的这一步棋走得真是大错特错，他还不如把责任直接揽到自己头上呢！现在出了钱先生的事，其他那些人谁还敢安心跟着他？不出半年，他们必然都会走光光。就算再换了新人，也不会再有几个如此尽心竭力的辅佐他了。

    这个人此举完全就是在自掘坟墓啊！

    上头的王刺史眼角也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既然案情都已经水落石出，那就没什么可议的了吧？本刺史现在就议定，为刘三一家翻案！”

    “王刺史，刘三一家的案子定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审理崔蒲殴打下官一事了？”武立新赶紧就道。

    “那是自然。”王刺史点头，便沉吟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武知县和崔知县都是圣人看重的青年才俊，本刺史也不能妄下论断，所以昨晚上本刺史听说消息后就已经将消息呈报给了圣人。现在，不如赶紧让仵作来为武知县你验伤，然后大家一起静候长安那边的传唤吧！”

    靠！这个人比他更会甩锅啊！居然一晚上的功夫，就已经把锅甩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去了！

    听得这话，周知府心中大震，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和王刺史差不多年纪，地位却比他低这么多了——瞧瞧，人家这一手锅甩得多么漂亮！随手就扔出去了，不沾自己指尖半点，武家崔家两边都不得罪，也正好彰显了他大公无私的形象。

    反观自己……现在崔蒲肯定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再给自己扒一层皮了吧？

    而听到王刺史这么说，武立新连忙就点头。“那就照王刺史你说得办吧！”

    哼哼，在长安，那就是他们武家的天下了，在姑母的帮助下，他还怕不能大获全胜？

    崔蒲听到这话，也是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亮光。“既然王刺史您都已经把消息送回长安了，那下官自然只得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只是现在这些日子，难道我们要一起在这里等着长安那边的传唤么？”

    “这个自然不必。你们各自县里还有不少事情，就先回去处置好手头的事情，顺便把事情交代一下，也好方便到时候长安来使你们各自抽出足够的空闲来。”

    “是，下官一切都听王刺史您的。”崔蒲和武立新异口同声的道。只是两个人都各怀鬼胎，肚子里早开始了各自的算计。

    刘三的案子翻起来十分的容易。不到半天，这件事就办完了。崔蒲将他交还给黄知县，便连忙又快马加鞭回了海陵县。

    进到县衙，他连忙就一把抱住慕皎皎：“我的好娘子，你这件事做得真是太漂亮了！赶紧准备准备，咱们预备着回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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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平局

﻿    “我只是在你走后给王刺史去信一封，请他对此事不要多插手而已。”慕皎皎道。

    “所以呀，他就直接把事情甩到长安去了。最晚明天，长安那边就都会知道了，这可是最顺利的发展方向了。事情发展正合我意，接下来肯定就更好玩了！”崔蒲乐得哈哈大笑。

    睡梦中的小娘子被他的大喊大叫吵醒了。睁开眼，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当扫到崔蒲的身影时，她立马小嘴儿一瘪就哇哇大哭起来。

    两天不见女儿，崔蒲心里正想得难受，哪里舍得看女儿哭？他赶紧就将女儿从小摇篮里抱起来，又哄又逗，还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娘子，马上咱们就可以回长安见你祖父祖母，还有那许多阿兄阿姐们了，你开不开心？”

    有他这个大玩伴陪着，小娘子才勉强收起笑脸，小嘴儿一撇，送给他一抹笑。

    崔蒲顿时就乐得不知所措了。

    慕皎皎看在眼里，当即沉下脸轻咳了一声。刚才还在和崔蒲甩脸色的小娘子立马就眨眨眼，小脸上绽放出满满的笑意，那清脆的笑声更如银铃一般不绝于耳。

    崔蒲见状，却不高兴的板起脸：“你不要吓孩子。要是把我的小娘子吓坏了该如何是好？”

    慕皎皎忍不住翻个白眼。“你就惯着她吧！”

    崔蒲的反应是和女儿一起冲她没心没肺的笑。

    慕皎皎好生无力。

    半个月后，长安那边果然来了一队人马，道是奉刑部尚书之命，来押崔蒲和武立新回长安受审。

    都出动刑部了，可见武惠妃是真怒了啊！不过，这里头少不了也有崔阁老的推波助澜。

    崔蒲心里暗自将这里头的博弈分析了一番，面上却异常乖顺的随着他们走了。

    而在他们骑上马儿往长安方向赶去之前半个月，慕皎皎就已经抱着女儿坐上了前往长安的船只。

    船行一个月，等抵达长安时，正值寿王大婚完毕，整个长安城内都还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慕皎皎抱着女儿进了崔府，便去向崔夫人、崔老夫人请安。

    两位长辈都是第一次见到小娘子，顿时欢喜得不行，轮番将小娘子抱在怀里，十二娘子十二娘子的叫个不停。

    没了崔蒲在身边，小娘子格外的乖巧。虽然还不会说话，却是不住的冲着长辈们笑。她生得玉雪可爱，那同崔蒲一样的眉眼再加上和慕皎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鼻子小嘴，漂亮精致得就像是玉雕的娃娃一般。如今展颜一笑，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偏偏性格又这么讨喜，自然就让长辈们都疼进了心坎里去。

    府上那些同辈的小郎君小娘子闻讯赶来，也对这个漂亮的阿妹喜欢得不行。小娘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玩伴，也高兴得手舞足蹈，竟是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家人相见，自然又是一通热闹。好容易等到用过饭，女儿玩累了睡去，郑氏施施然上门来拜访了。

    “这件事，六弟也未免太鲁莽了些。就算要救人，他难道就不会委婉些么？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到别的县里去打人、还劫狱，这等行径同江洋大盗有什么区别？大郎说，他这次必定是要吃些苦头了。”知道他们都不是委婉的性子，郑氏便直奔主题去了。

    “他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冲动，易怒，脾气上来了谁拦得住？再加上刘三本来就是曾经为我们差点丢了性命的人，现在他又是因为我们才遭遇这样的劫难，我们要是不站出来，那岂不是让人都以为我们是忘恩负义之人？”慕皎皎轻声细语的道。

    言外之意，就是崔蒲的所作所为她是赞同的！

    既然人家小两口都不在意，他们又干嘛要为他们担心？郑氏长出口气：“看样子你们都已经做好打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现在你赶紧睡吧，明天他们就该到长安了。”

    “嗯。”慕皎皎乖巧点头，再和郑氏说几句话，就将人送出院子去。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崔蒲和武立新就随着刑部派出去的官兵一起回到了长安。而等抵达长安后，他们立即就被马不停蹄的转送到了大理寺，即刻进行三司会审。

    “看样子，武惠妃是记住上次的教训了，现在根本就不给崔六回来同崔阁老他们商议的机会，想来个速战速决啊！”程十九娘带着儿子过来串门，听说崔蒲直接被押到大理寺后便如此感叹道。

    “速战速决挺好啊！我们手头事情还多着呢，也是没多少时间和他们一起折腾。”慕皎皎颔首道。

    程十九娘眉梢一挑。“你就不担心害怕吗？”

    “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我有什么好怕的？”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也是。说不定这次武二受的罪还比他更厉害些呢！”程十九娘点点头，突然就绽放一抹狡黠的笑，“你们才回长安不知道，一个月前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正逢寿王大婚前夕，听说武惠妃知道后都气疯了！竟是把武侍郎给叫进宫里去狠骂了一通。武侍郎仗着武惠妃的关系，这些年在朝中耀武扬威，得意得很。结果那天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就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别提多凄惨了！所以大家都在说，武立新现在干的这件事可是大大的触了武惠妃的霉头，武惠妃心里肯定恨死他了！”

    “是吗？”慕皎皎笑笑。

    程十九娘一见如此，立马又惊呼出声。“该不会，这也是你们早就算计好的吧？故意挑这个时间来触武惠妃母子俩的霉头？”

    “只是凑巧罢了。就算寿王不是最近成婚，我们也会把这件事给闹大。毕竟武立新敢一再挑衅我们的底线，不就是仗着背后有武惠妃吗？和他这只小喽啰争来斗去没意思，还不如直接就把事情闹到武惠妃跟前，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来硬的。不然每次就算斗赢了他，我们也觉得没意思。”慕皎皎淡然道。

    程十九娘立马掩唇，好容易才忍住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尖叫。

    “你们真是……太大胆了！你们不知道武惠妃现在在圣人眼里是什么地位吗，居然敢面对面的和她干？”

    “那又如何？事情本就是他们先挑起的，我们只是选择正面迎战罢了。”

    “你你你……我真是服了你们了！”程十九娘讶异之余，脸上又浮现几分钦佩，“以区区一县知县之身，单挑高高在上的武惠妃，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太心大了，太心大了！”

    可是偏偏，他们还真的挑上了，武惠妃也真个就主动跳出来应战了。

    那么不管结局如何，他们都不算输。毕竟，那些朝中元老和武惠妃斗都不一定能赢呢，更何况崔蒲这个小小的知县？

    这对夫妻心思可真厉害。她就说呢，崔蒲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怎么突然又对武立新大打出手？而且打就打了，原本只是地方上的一点小事，怎么就能惊动中央？当初那两只在长安街头斗殴，不也只是让长安令出面就给解决了吗？

    她自是不知道，在这之前还有河间郡王一事。崔蒲打武立新，纯属心头积怒过盛，不好好发泄一下恐伤身体。

    既然打都打了，他们也就顺势把事情再闹大些，让大家都和他们一起不好过！

    这其实就是两个字——迁怒。

    这种事情，慕皎皎自然不好意思和程十九娘说。

    两个女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孩子凄厉的哭声。转头看去，两个人都脸色大变。

    “赶紧把他们分开！”慕皎皎大叫。

    程十九娘也跑上前去，一把将儿子拽过来，然后一巴掌就上去了。

    这个儿子是慕皎皎去扬州后程十九娘才生下的，现在也才不过三四岁。如今被程十九娘给拽过来，劈手就是一巴掌，他愣住了：“阿娘，是阿妹咬我，你为何还要打我？”

    “你一个快四岁的人，却连还不到一岁的小娘子都打不过，难道不该打吗？”程十九娘冷声道。

    “可是，是你说今天来要让着阿妹的。”

    “反正，你一个小郎君被一个小娘子欺负到哭，就是没用！”程十九娘厉声道。但一转头，当看到慕皎皎怀抱里正笑得得意的小娘子时，她又绽放出满脸的笑花，忙不迭伸出手去，“来来来，快让我抱抱她。这么聪明漂亮的小娘子，也就你家能生得出来了。”

    慕皎皎好生无语。“阿姐，方才小娘子咬了十三郎，的确是她不对。这孩子性子野得很，看谁都又抓又咬的，她阿爹都好几次被她咬得哇哇叫，然后她还兀自得意的拍手乱笑。”

    “小娘子家家的，性子野些又怎么了？我小时候性子比她还野呢，现在不也一样好好的？”程十九娘连忙把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摸。深吸一口小娘子身上的奶香味，她才幽幽叹道，“我这辈子怕是生不出女儿了。你瞧瞧我身边那几个小崽子，几个加起来都没你家小娘子有意思！这样吧，就算七郎你们瞧不上，现在你看十三郎不是和她玩得挺好吗？不如你们就把小娘子许给我家十三郎吧！”

    此言一出，尉迟十三郎顿时小脸一白，泪珠子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我不要娶她当娘子！她太凶了，我怕！”大声叫着，他就连忙抹着眼泪飞奔了出去。

    慕皎皎和程十九娘霎时又是一场放肆大笑。

    小娘子在程十九娘的怀里，大大的眼睛盯着尉迟十三郎里去的背影，也咧开小嘴儿笑个不住。

    正笑得欢畅，红豆就从外头进来了。

    “娘子，郎君回来了！”

    真的吗？

    方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霎时消失无踪，慕皎皎赶紧站起身。“他现在在哪？”

    “去阁老书房了。应当一会就回来。”

    “那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些吃食还有热水，他回来了必定是要沐浴进食的。”

    “是，婢子这就去叫人准备。”

    红豆赶紧去了，程十九娘也便将女儿还到她怀里：“既然妹夫回来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你们了。改天有空，我再带七郎过来给小娘子玩。”

    是给小娘子玩，而不是陪小娘子玩。她这个当娘的也是厉害，还有这么把自己儿子不当一回事的！

    慕皎皎无奈送他们母子出门。再过不多大会，果然就看到崔蒲被人架着步履蹒跚的回来了。

    看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应当是受刑了。

    慕皎皎顿时心口一揪。崔蒲见到她却是立马就笑了。

    “娘子，我回来了！”他大声对她宣告。

    慕皎皎动动唇。“事情了结了？”

    “了结了！”

    “三司会审的结果……”

    “平局！也可以说是我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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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打了三十大板

﻿    三司会审，其实也审不出个什么来，毕竟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崔蒲打了武立新，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武立新的验伤报告还在扬州知府、扬州刺史以及刑部里头各压着一份呢！

    崔蒲对这个事实也是供认不讳。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坏就坏在，武立新这个人得寸进尺，眼看崔蒲要倒大霉了，他顿时就又忍不住落井下石，非要治崔蒲一个插手它县内政的罪。

    他这话一出，崔蒲立马就冷笑：“我是插手天长县的事物了，怎么样？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武县尊你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武立新闻言立马就叫：“胡说八道！你之前何曾插足过我天长县的内务？”

    “从你到天长县任县令后不久就开始了啊，难道你忘了吗？”崔蒲笑道，随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你看，这上面写得一清二楚，开元二十二年六月，我将天长县魏记酒楼里的半年的收入一共一万贯都给了你，拿去给天长县下头修路。后面还林林总总给了好几次，总共不下五万贯。你为表对我的感激，还请我去给那些路题名。这些，难道不算天长县的内务吗？”

    武立新脸立即就白了。

    那些路都已经修完快半年了，他都已经忘了这事了。谁知道到了现在，崔蒲突然就又提了起来。而且，仔细算算，这些还真算是内务！

    堂上会审的官员们听到这话，再看看送到眼前来的账本，也纷纷无言。

    随即崔蒲又道：“原本这件事下官是不想说出来的。毕竟天长县的经济是下官一手扶持起来的，下官走后，武县尊来找下官哭穷，说他拿不出继续修路的钱，下官为了天长县百姓着想，就继续拿钱了。当时武县尊说得好好的，这件事是为百姓谋福祉，下官身为曾经天长县的父母官，就算走了也要多为他们考虑考虑。下官如他所言做了。”

    “可是现在，天长县的百姓被人诬告了，而且还是曾经跟随下官勤勤恳恳种植甘薯的百姓被诬告了，下官再出面为他翻案，有错吗？只是武县尊又是在城门口设障碍，又是将人一家五口都关在牢里不放出来，下官也是迫于无奈，才会闯进牢里去救人啊！都是为百姓做好事，为什么之前我做得，后面我就做不得了？”

    “我这样做，还是帮武县尊你认清了手下人的真面目，让你免于被人蒙蔽、以至于坑害了一户纯善的百姓呢！这样，你和黄知县之间的误会也解除了。一举三得，你为何还不满意？”

    娘的，照他这么说，自己是不是还要谢谢他绑了自己这一把？现在自己如此丢人现眼，也多亏了他！

    武立新被他这一番无耻的话气得想吐血。那看着他的眼神就跟个惨遭抛弃的小娘子一般，别提多幽怨怨毒了。

    “然后呢？他没继续反驳？”听崔蒲说完这些，慕皎皎忍不住问。

    “他倒是想，可是武惠妃的人一直在一旁盯着呢，又怎么会容许他继续犯傻？大理寺卿立马就截住了我们的话头，叫我不许再说那些与案情无关之语。那也就是说，插手别县政务这个罪名不成立了。”崔蒲呵呵笑道。

    但随着慕皎皎手里的药膏抹到他的伤口上，他立马五官都紧紧皱在一起，又疼得大呼小叫。“娘子你轻点轻点！为夫好疼好疼！”

    “疼死你活该！”慕皎皎没好气的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平局？虽说没了插手别县政务这个罪名，但你在天长县县衙殴打县令的罪名却是自己亲口认了的。被拖到大理寺门口重打三十大板，还罚了一年的俸禄，武立新却是毫发无损的走了，你分明就是输了！”

    “我虽然身上是受伤了，可是姓武的一家子颜面上受的伤难道不比我重得多？以后至少一年内，他们一家子出门少不了要被人拿穷做玩笑，这就够他们受的了！寿王才刚大婚完毕，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武惠妃肯定也饶不了他。你等着看吧，今天回去后，武侍郎也肯定会痛打他一顿，他跑不了的！”崔蒲低声哼哼着道。

    “那你呢？”慕皎皎问。

    “我？我从小调皮捣蛋，被阿爹揍得还少吗？之前在朱雀大街上、在平康坊，以及长安城的哪一个角落没被人揍过？现在被揍的地方换成了大理寺门口，还比以前更高大上了呢！当初一起玩儿的那群人知道了只有羡慕嫉妒我的份，你看他们会不会拿这个来笑我！”

    他还得意上了他！

    慕皎皎突然无言以对。

    崔蒲便又往她身边蹭一蹭：“好娘子，你别生气了好么？至少这么闹一出，武立新下一任的扬州知府是别想做了。这个打击对武家来说也是致命的！”

    “他别想做扬州知府，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履历上多了这个黑点，你这轮考评过后也别想升官了！”慕皎皎冷声道。

    “不升就不升，我手头这个事情肯定还得干上好几年呢，不升其实也是好事。不然，要是再发生天长县那样的状况反而不美。”崔蒲傻笑，“再说我还年轻，在下头多待上两年也没关系。阿爹不常说么，厚积薄发，那才是最好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都有理。”慕皎皎撇唇。

    听到这话，崔蒲就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便连忙又握住她的手哼哼个不停：“娘子，我屁股疼，我难受死了，你亲亲我好不好？只有你亲亲我才不会觉得疼了。”

    慕皎皎被缠得不行，只好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

    崔蒲却不满足，连忙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凑上唇就是一通深深的热吻。直到亲得两个人都面红耳赤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得意的舔舔唇角：“你看，我刚才果然就不觉得疼了！”

    “混蛋！”这个登徒子！

    慕皎皎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往他伤口上掐了一把。崔蒲立马又疼得哇哇大叫。

    被打了板子，崔蒲自然只能留在长安养伤。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之际，魏王府上送来一张帖子，是送给慕皎皎的。

    慕皎皎拆开看了看：“魏王世子妃邀我去樊川别墅的魏王府别馆里赏荷。”

    “怎么又赏荷？”上次慕皎皎的境遇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而且，她还让我带上小娘子一起去。”

    崔蒲立马敛眉。“小娘子这么小，又闹腾，去做什么？”

    慕皎皎却抿唇。“魏王世子和世子妃已经成亲有六七年了吧？直到现在，世子妃都还没有生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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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世子妃的病 为钻石满2700加更

﻿    听到这话，崔蒲也是一惊。“该不会，她这次就是请你去看病的？”

    “若是如此，咱们去了也白去。”慕皎皎便道。

    “为什么？”

    “魏王世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他无后，都是自找的！”慕皎皎只道。

    崔蒲就更不明白了。“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慕皎皎却懒得理会他，只扭开头去。“等去了魏王府别馆，见过世子妃再说吧！不过，如果她真是请我去给她治这个病的，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崔蒲越发摸不着头脑。但是再问慕皎皎，慕皎皎就是不回答他，反还冲他翻白眼，搞得他好生无辜——魏王世子妃生不出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她要怪也该怪魏王世子才对吧！

    但因为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暂时还不能乱动，就只能趴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慕皎皎抱着小娘子去见世子妃了。

    抵达魏王府别院，随着侍女的引导进了后院，慕皎皎便见到了一年多未见的世子妃。

    她更瘦了，虽然穿着一身华服、头上珠翠缠绕，身边也是奴仆成群，却也驱不散缠绕在她周身深浓的落寞。

    慕皎皎上前行礼，世子妃只是摆摆手，身边的嬷嬷忙道：“崔县尊夫人免礼，请坐。”

    慕皎皎道谢坐下，嬷嬷又道：“崔小娘子好生可爱，世子妃瞧着喜欢，崔县尊夫人可否将小娘子抱来给世子妃抱抱？”

    慕皎皎连忙点头，便让乳娘将孩子送过去。

    世子妃抱着小娘子，看着小娘子那双大大亮亮的眼睛，顿时眼眶湿了。小娘子见状，连忙就伸出小手去，软软的指腹在世子妃眼角擦呀擦的，小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吐着含糊不清的音节，仔细辩一辩，她似乎在说‘不哭不哭’。

    世子妃似乎听明白了，顿时便一把抱住她大颗大颗的落下泪来。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出过一声。哭得这么厉害，她也只是拼命的抖着肩膀，依然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慕皎皎眼睫微垂：“世子妃可是得了失音症？”

    世子妃身体猛地一僵，一旁的嬷嬷却早等着她这话了，赶紧就道：“崔县尊夫人您说的没错，世子妃就是失音了！原本世子妃是不想请您来的，可是老奴见她实在是可怜，死活劝服了她请您过来。现在，就请您帮世子妃看看吧！”

    慕皎皎颔首，便上前拉起世子妃的手腕给她把把脉，然后便问向嬷嬷：“世子妃这个病是怎么发作的？”

    “就是三天前，世子妃的娘家嫂嫂来了，两个人为了一件事吵起来，世子妃因此生气了，到了晚上就突然不能发声。开胸顺气丸、逍遥丸都用过了，均不见效。若非如此，我们也不敢打搅崔县尊夫人您照料崔县尊的时机。”

    慕皎皎嘴角抽了抽，忙又问了世子妃几句话，发现她虽然不能言语，但神志清楚、表情正常，也能听懂并领会别人的意思。但不管她问什么，世子妃都只能有张口动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以点头或摇头及摆手作答。

    一一诊断完毕，她便道：“世子妃这就是喉喑，也就是气郁窍闭之症，只需要理气解郁开窍就行了。”

    “那就请崔县尊夫人开药吧！”嬷嬷忙道。

    “不用，这是突发之症，我用金针就能给她治好。”慕皎皎道，便拔下头上的金簪，抽出金针来往世子妃喉咙里扎去。

    那么细长的金针，就这样一点一点没入世子妃的喉咙，叫一旁的嬷嬷以及侍婢们都不由提心吊胆，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倒是世子妃面色如常，一双眼依然呆呆的看着早被抱到一旁的小娘子。

    耳朵细细聆听着世子妃身体里发出来的声响，指尖不时轻轻捻抹几下，一直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慕皎皎才慢慢抽回针。

    “端一盏温水来给世子妃。”她道。

    嬷嬷赶紧亲手倒了一盏温水递给世子妃。世子妃小心的端起来饮了一口。

    “咽下去。”慕皎皎道。

    世子妃听话的咽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吞咽起来轻松多了，觉得之前横在喉咙里的那个异物不见了？”慕皎皎又问。

    世子妃点头。“是。”

    “世子妃，你能发声了！”嬷嬷赶紧大叫。

    世子妃一愣，旋即也反应过来，赶紧再张张口：“我真的能说话了！？”

    声音虽然有些暗哑，却是实打实的发出来了。

    “崔县尊夫人果然神医，才区区一根针就把世子妃的病给治好了！老奴代世子妃谢过您的大恩大德！”嬷嬷连忙来想慕皎皎行礼。

    慕皎皎却直直盯着世子妃：“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想必世子妃你心知肚明吧？现在我虽然治好了你身体上的病，可你的心病还在。这个病治不好，你以后还会复发，而且不止一次。你确定要这么继续下去吗？”

    世子妃再度咬唇不语。

    嬷嬷闻言却是脸色大变，赶紧便道：“崔县尊夫人，世子妃今日是请你过来赏荷的。虽然你顺手给世子妃治了病，可是现在她不是已经好了吗？这事咱们就掠过去别再说了吧！大家赏荷去，东西老奴都已经给准备好了！”

    慕皎皎依然看着世子妃的眼：“你真打算一辈子都在这样的屈辱中度过吗？让别人都以为是你的原因、就连娘家人都不相信你？”

    世子妃转过身去，肩膀开始瑟瑟发抖。

    嬷嬷赶紧就来拉扯慕皎皎：“崔县尊夫人，如果你不是来赏荷的，那就请回吧！世子妃累了，她要休息了！”

    “好吧！”慕皎皎也不多纠缠，连忙就抱上女儿。只是在离去之前，她还是丢下一句，“明明不是你的问题，你如果真打算承担一辈子，那就太傻了。现在止损，其实还来得及。”

    “你能治好我这个病吗？”世子妃突然发声。

    “世子妃！”嬷嬷连忙大叫。

    世子妃却忽的转过身来，被泪水浸润得闪闪发亮的眸子凝视着慕皎皎：“如果你能治好我这个病，就请现在为我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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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世子的病

﻿    慕皎皎无奈回头。

    “世子妃，我是让你及时止损，可没说要帮你治这个病。而且，真正有病的人明明不是你，你又何苦非要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生不出孩子，在别人眼里不就是女人的问题吗？”

    “他连碰都不碰你，你怎么可能生得出来？难道和别的男人苟合去生？”

    “崔县尊夫人请慎言！”

    此言一出，嬷嬷脸色大变，赶紧起身将室内的丫鬟们全都赶了出去。

    世子妃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上前来抓住慕皎皎的衣袖：“你果然知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他的确就是有病对不对？你能治好他对不对？”

    慕皎皎摇头。“我第一眼见到世子，的确觉得他不对劲。但是真正让我确定此事的，却是去乐游原上观赏夕阳时，我见你在拜菩萨。你同世子多年不曾生养，按理说应该找大夫找疯了才对，可是我几乎没见你找过什么大夫，一直都在拜菩萨。也就是说，你们根本不需要看大夫，你只能寄希望于菩萨让世子改掉那个毛病。”

    心底一直隐藏的秘密被掏出来摊开在阳光下，世子妃立即崩溃了。她拉着慕皎皎的衣袖嚎啕大哭。

    “人人都说世子长得好，人人都说他对我好，除了我连一个姬妾也不曾纳。他们都说，我嫁给世子，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要惜福！要赶紧给世子生十个八个儿子才行！可是他们谁又知道，除了新婚夜，他根本就没再碰过我！每晚他就算睡在我身边，我们也是和衣而眠，他连我手指头都不肯动一下。与其和我同塌而眠，他更宁愿一个人去书房过夜！”

    “此事我曾委婉同舅姑提过，他们也只能督促世子多来我房中。可是他依然不碰我，那有什么用？娘家人觉得我没用，骂我，我说了世子的情况，他们却说是我没用抓不住男人的心。三天前我娘家嫂嫂过来，道是她娘家族妹喜欢世子，让我做主将她纳进来。我不想再祸害一个小娘子的一辈子，就婉拒了。谁知她就骂我，说我善妒，要断了世子的后。她以为我没给世子安排过侍妾么？可是世子都不碰啊！”

    见她哭得伤心，嬷嬷以及贴身丫鬟也都泪如雨下。嬷嬷连忙就在慕皎皎跟前跪下了：“崔县尊夫人，您如果真能给世子治好这个病的话，就请对世子妃施以援手吧！她这几年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这件事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太麻烦了。与其如此，你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再嫁个正常男人，尽快生两个孩子出来，不就能证明你没问题了么？”慕皎皎沉声道。

    “我乃魏王世子妃，这门亲事是皇家同弘农杨氏之间的政治联姻，而且这些年阿姑阿舅对我都好，世子除却不与我同房外，对我也算敬重。这么多年了，姑舅都没有以无所出之名休了我，我又拿什么理由来和离？便是家中爹娘，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世子妃哭道。

    “也就是说，你还是舍不得他。”慕皎皎一语指出其中关键所在。

    世子妃一怔，便慢慢低下头去：“你说的没错，我还是舍不得他。若是可以，我还是想和他做一辈子夫妻，为他生儿育女。”

    “若是我告诉你，要达到这个目的，你很有可能会付出自己的性命，那你还愿意吗？若是如此，你的命没了，他就会娶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样的情形是你愿意看到的吗？”慕皎皎冷声道。

    世子妃身体一僵。“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那也是我的命，我认了！我现在只要世子能好，能安然生儿育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哎！”慕皎皎无奈长叹口气。

    “罢了，既然你非要如此，那就先带我去世子常待的书房看看吧！”

    听到这话，世子妃脸色又一白。“书房乃是世子最私密的地方，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就连我和阿姑阿舅就极少能涉足。就算他不在的时候，外头也是有小厮把守的，旁人根本就进不去。”

    “只有去那里看过，我才能断定他得的是什么病，然后对症下药。”慕皎皎道，“而且，你刚才不还说只要能治好世子的病，就算让你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的吗？”

    世子妃眼神闪了闪，立马就定下心来：“好，我这就叫人把看着书房的小厮引开。”

    两个丫鬟连忙出去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其中一个回来道：“世子妃，可以了。”

    世子妃便对慕皎皎颔首：“我们走吧！”

    “不用带太多人，只我们两个人去就行了。人多了反而容易被人发现。”慕皎皎道。世子妃连忙点头。

    两个人悄悄到了魏王世子的书房门口，果然看到看守书房的小厮以及被引开了。世子妃推开房门，走进去只见这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书房，一面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头垒着满满的书。另一边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榻，榻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以及其他笔墨纸砚等等一应俱全。

    慕皎皎在里头慢慢走了一圈，世子妃亦步亦趋：“你可看出什么了？”

    慕皎皎点头。

    “什么？”

    “有一种味道，应该是从哪个地方散发出来的——就是这里！”突然在一个书架前站定，慕皎皎目光一扫，便将其中一本厚厚的书扳了下来。

    随即便听一阵咯吱咯吱的轻响传来，这小小的一个书架居然像扇门一般开启了，露出了藏在后头的一溜通往地下的台阶。

    “下面应当就是真相所在，敢下去看看吗？”慕皎皎问。

    世子妃深吸口气，便率先迈开步子。“走！”

    两个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下，当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便都被眼前所见给惊呆了。

    “我的天！”世子妃双手掩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慕皎皎也吓得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下头这个地方并不大，也就一个卧房大小，正中央摆着一张榻，榻上铺着被褥等物，看样子是世子经常在这里休憩。这些倒是正常，而不正常的便是——在这个屋子里头，四面墙上，乃至头顶上，居然都镶嵌着大块大块的玻璃镜！

    这个时代玻璃尚属奢侈品，也没有能力造出太大的来，所以即便王孙贵族，府上能有手掌大的一小块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在这里，这些玻璃镜的规格都远远超出了他们平常所能看到的大小。而且，这么多玻璃镶嵌满了五面墙壁，可想而知是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站在屋子里头，不管你往哪个方向看，都能将自己每一个角度都看得一清二楚。慕皎皎都不由的心里有些发慌。

    世子妃脸上血色早已退得干干净净，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她赶紧就抓住慕皎皎的手：“世子在这里建一个这样的房子是做什么的？他该不是中邪了吧？”

    “中邪倒不至于。”慕皎皎摇头，突然又拉着她往旁走了走。便在榻边捡到了一方揉成一团的帕子。

    “这是世子掉落的么？”世子妃颤声问。

    “嗯，他自渎的产物。”慕皎皎回应。

    世子妃又身体一晃，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不过有慕皎皎在身边，她自然是晕不了。

    “现在就伤心了？觉得他宁愿自己在这个地方自己解决也不肯碰你，很伤你身为女人的自尊？”慕皎皎轻声问。

    世子妃又不觉流下泪来。

    慕皎皎摇摇头，便又拉着她走到榻旁一个箱笼边上。“打开这个，刚从你伤心的那些事就都不会是事了。”

    世子妃开始发抖，就连两片唇瓣也哆嗦得不像样。

    “不过，如果你不敢，那就算了，我们现在上去也是一样的。”慕皎皎又道。说着便要拽她往回走。

    世子妃却定定不动。“不，我要打开看看。”

    说着，她便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箱笼的盖子。

    当看到那里头一套一套的女装时，世子妃的脸色居然奇迹般的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些衣服……都是他自己穿的？”

    “没错。”慕皎皎点头。

    世子妃立马长出口气。“只要不是别的女人的衣服就好。”

    慕皎皎眼角抽了抽。“若是别的女人的衣服，这事倒还好办。可要是他自己穿的，那就难办了！”

    世子妃闭上眼，半晌无语。

    这个地下室就这么大，两个人看过后便上去了。世子妃连用了两盏茶，才慢慢平复了心境。

    “世子的病，六少夫人你有主意了吗？”

    慕皎皎再长叹口气：“你果真确定要给他治？不计一切代价？”

    “是！”世子妃定定点头。

    慕皎皎便摇摇头，突然问道：“你可知道文挚之死？”

    “文挚之死？”崔蒲听到这话，当即脸色大变。

    “不行！你不能去给他治病！”

    “我已经答应世子妃了。”慕皎皎道。

    “我去给你拒绝了！”崔蒲跳起来。

    “我记得你和世子也是好友……不对，世子似乎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吧？他现在得了这个病，你就不希望他能好？魏王就他一个嫡子，以后他必定是要继承魏王府的，你就希望他绝后？”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问。

    崔蒲动作顿了顿。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魏王世子会和他成为好友。这原因，简直太羞耻了——只是因为他长得好！

    他就说呢，长安城这么多名门贵胄，他为何偏偏就选中了自己做朋友？其他人，即便出身再高，他不爱理就是不理。一开始他还当他是因为魏王世子的关系，不愿意同那些实权人士多做接触呢。结果等到残酷的真相在眼前摊开，他才明白自己真是想多了。

    这个魏王世子，他根本就是个颜控！而且，颜控就罢了，他还自恋！就因为自己长得好，他居然就深深的迷恋上了自己，觉得这世上只有自己配得上自己，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世子妃生得其实也不差，只是容貌只属中上，他就瞧不上了。还暗搓搓的在书房给自己搞了这么个地方自娱自乐……

    这还不够。世子因为太过迷恋自己，觉得这世上只有自己陪着自己太过无趣，每天唉声叹气的，就得了忧郁症。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生得没有魏王世子好，所以那一位还没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而听完慕皎皎说了这些，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就一直没对魏王世子生出过半点心思了。这样的自恋狂，她怎么可能喜欢？

    只是，这些年魏王世子对他的好也是真的好。若是就因为这件事就将人给拒之于千里之外，他也做不出来。若是可以，他自然希望有人能治好世子这个病。

    但这个大夫不能是慕皎皎啊！

    尤其现在还有文挚这个凄惨的先例摆在眼前。

    崔蒲埋头苦想了好一会，还是坚决摇头：“我当然希望世子子孙昌盛。可是和世子的后代比起来，我更希望你能安然无恙。所以，这事还是算了吧！”

    “算不了了。我既然答应了世子妃，就一定要说到做到。”慕皎皎道，便冲他甜甜一笑，“对了，到时候还需要你来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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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一不小心气死了

﻿    崔蒲的小心肝立马咯噔一下，好想抱头痛哭。

    但他现在哭不了了，慕皎皎还有事情交代他呢！

    再过两日，等屁股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和慕皎皎就再度起身前往魏王府别院。

    这一次，慕皎皎同世子妃聚在一处，崔蒲则和世子一道饮茶谈天。

    关起门来，世子妃还不停的来回踱步，紧张得手足无措。慕皎皎上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世子妃赶紧就双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你说这件事真能成功吗？要是世子一旦被气出个好歹来……”

    “你要是想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慕皎皎便道。

    世子妃一顿，随即缓缓摇头。“我不后悔。”

    没过多久，小丫头就来报：“崔六郎君和世子一起进了他的书房了。”

    慕皎皎当即拉上世子妃：“走，咱们去那里等着！”

    且说崔蒲和世子进了书房后，崔蒲借口借书，很快就找到了慕皎皎说的那本厚书，立马就将它往下狠狠一扳！

    便听一阵细响过后，眼前果然开出一扇门来。

    魏王世子脸色一变，赶紧快步走过来。但崔蒲却早已经大叫着：“这是什么东西？走，去看看！”便跳了进去。

    世子一脸焦急，连忙追了进去。

    当走到阶梯底层，见到慕皎皎描述的那个镜子房间时，崔蒲都出现了一刹那的怔愣——变态啊简直！

    这么大块的玻璃，贴得到处都是，他知道随随便便这么一块玻璃拿出去能卖多少钱吗？

    当然了，他不是说能建出这样的房子就不变态了，那是更变态！再想想魏王世子在这里做的那些事情，他就觉得变态得无以复加了。

    而他，居然和这样的变态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友，而且还没认出他的真面目？他实在是太失败了！

    就在他感慨万千的同时，魏王世子赶紧追了下来。一见崔蒲正在傻傻的四处观望，连忙就来拉他往上走。“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或许是恶人故意潜入我们王府的居所，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我这就叫家丁来好好查一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有意思吗？”崔蒲冷笑，便走上前去，将枕头一掀，露出下头好几块帕子。他拿起来便道，“这上头绣的花和字，我记得似乎和你平日里用的一模一样啊！”

    再掀开箱笼，将里头的衣裳全都给倒出来扔得满地都是：“这些衣服，腰身又不够纤细，裙子还这么长，一看就不是小娘子穿的，配你的身段倒是正好，这个你又如何解释？”

    魏王世子脸颊早涨得通红。“这个……你看错了。”

    “我错了么？我看真正错的是你吧！”崔蒲冷声道，便再指指这四周围的玻璃镜子，“我一直当你是正人君子，这些年对你推心置腹。你这么些年身边只有世子妃一个，我也当你和我一样，一生一世只求一人白头偕老，不愿意心爱的人被别的女人欺负。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根本就是我想多了！你这个人就是有病！换上女装，躺在这张床上，看到四周围的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影像，你就开始浮想联翩，以为自己和自己亲热了？你恶心不恶心？看到这些鬼东西，我快恶心死了！”

    说罢，他就将藤箱朝着一旁的镜子扔了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镜子被砸裂出来好几条长长的缝隙，镜子里的人影也多出来好几个。

    魏王世子脸色一变：“你别动我的镜子！”

    “不动它们，难道任由你以后天天对着这些东西做那些恶心的梦么？”崔蒲不理他，回身就将榻给掀翻了。不仅如此，他又抓住手头一切能抓的东西，往墙上的镜子上砸去。一面砸，还一面破口大骂，不住的骂魏王世子恶心，变态，怎么难听怎么来。

    魏王世子被骂得脸色胀红，想上前来阻止他的动作，但崔蒲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功夫岂是白练的？直接一脚把他踹开，继续打砸叫骂。

    魏王世子坐在地上，眼看着他多年辛苦经营的成果就这样被崔蒲给毁了个彻底，一股绝望的气息涌上心头。

    “你……你……”最终，他只能无力的看着崔蒲来回动作，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忽然便白眼一翻，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听到声音，崔蒲连忙就丢开手头的东西跑了过来，拍拍魏王世子的脸颊，再试试他的鼻息，居然发现手下似乎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完了，我该不会把人给活活气死了吧？”他顿时又吓得小心肝一阵乱蹦。

    世子的小厮一直在外头等着，许久听不见里头的说话声，他连忙跑进来看，结果就发现了被打开的那道暗门。悄悄顺着台阶走下来，他正好就看到了已经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魏王世子，也听到了崔蒲的这句话。

    顿时他便吓得满脸苍白，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世子被崔六郎君给活活气死了！”

    叫着，便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好容易跑出书房，不想就遇到了联袂而来的慕皎皎和世子妃。

    “世子妃，不不不……不好了！世子他、他被崔六郎君活活气死了！”小厮赶紧大叫。

    “我知道了。”世子妃冷冷应道，便对身后的丫鬟使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立马就走上前来，先拿帕子堵住他的嘴，然后就抽出绳子把人给捆起来拖到一边去了。

    “现在，你带人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给世子治病。”慕皎皎便道，“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记住了吗？”

    “你放心吧，我记住了。”世子妃定定点头。

    慕皎皎立马抬脚就往里走。

    崔蒲现在正六神无主呢，好容易见到慕皎皎进来，他赶紧就扑过来抓住她：“娘子，怎么办？我一不小心把他给活活气死了！”

    “被人发现了隐藏多年的秘密，而且还被当面如此羞辱，积攒多年的宝贝也被毁了个彻底，换我我也活活气死。”慕皎皎道。

    “我的好娘子啊，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好吗？你快想想办法，能不能把他给救回来？”崔蒲欲哭无泪。

    “放心吧，他死不了，有我在呢！”慕皎皎宽慰的拍拍他的手，便柔声道，“把我昨天配的药拿出来，塞到他舌根底下。红豆，把香点起来，再把金针给我拿出来。”

    崔蒲顿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听话的从荷包里取出一粒药丸塞进魏王世子嘴里，压在他舌根下。红豆也从药箱里取出一枝香点燃了，再将针包摊开，露出里头长短不齐的上百根金针。

    眼看慕皎皎拿起金针就开始往魏王世子头上刺，崔蒲忍不住小声咕哝：“文挚给齐闵王看病，似乎也只是将人给气了一气，并没有搞这么麻烦啊！”

    “那是因为世子他不止得了忧郁症，还有一些其他的毛病。他的情况比齐闵王复杂多了。”慕皎皎淡声回应。

    “那你不早点和我说！”崔蒲顿时又开始跳脚。本来让他来帮忙气魏王世子他就不怎么答应，要是早知道世子的情况比齐闵王当年还要复杂，需要付出的辛苦更多得多，他是怎么也不会同意她过来干这个事的！

    慕皎皎抬眸冲他浅浅一笑：“早点说了，你肯定就不会答应我了呀！”

    她也知道啊！崔蒲咬牙切齿。

    而在书房外头，世子妃领着人就直直的站在外头，身体绷得极紧。

    “不好了世子妃，那小厮刚才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跑了！”方才将小厮押到一边去的丫鬟突然跑来，一脸慌张的道。

    世子妃脸色刷的一白。

    “完了，这可怎么办？他必定是去告诉王爷和王妃去了！”嬷嬷立马低呼起来。

    “要告诉就让他告诉去吧！现在，我们就守在这里，等她给世子治完病！”世子妃沉声道。

    “可是，若是王爷和王妃真来了……”

    “那也得挡着他们！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她们所料不错。那小厮果然就是去找魏王和魏王妃告状去了。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魏王和魏王妃夫妻俩就双双杀了过来。

    当冲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世子妃连忙将他们拦下了：“阿姑阿舅请留步。”

    “你想干什么？你给我让开！”魏王妃立马大骂，“你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的儿果真被那两个人给活活气死了？”

    “阿姑您别听别人胡说，六娘子只是去给世子看病。她的双手从来只有医人，何曾杀过人？您就放心好了。”世子妃忙道。

    “那你让开，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儿病了，我做阿娘的要去看看他都不行么？”

    “六娘子说了，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给世子治病，闲杂人等不得侵扰。”世子妃坚持道，只是嗓音里明显带上了颤音。

    魏王见状，不由面色一沉。“我们是闲杂人等吗？我们是世子的阿爹阿娘！”

    “那也不行！”

    “在这个府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行不行！”魏王大怒，便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将世子妃请到一边去！”

    几个丫鬟连忙就上前来拉扯她。世子妃拼命挣扎却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无奈之下，她干脆就扑过去，牢牢抱住魏王的小腿。“阿舅，真的不能进去！六娘子说她马上就好了，真的！”

    “赶紧把她拖到一边去！”魏王和王妃都被气红了眼，王妃早顾不得颜面了，连忙大叫。

    世子妃便被拖到了一边。魏王和王妃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刚到门口，就听吱呀一声，书房的门突然从里头打开了。

    崔蒲站在门口，冲他们绽放一抹绚烂的笑靥：“魏王殿下，魏王妃，您二位怎么来了？”

    “我儿呢？”魏王妃心急如焚，连忙推开他就闯进室内。

    崔蒲便指指里头：“不就在那吗？”

    这对夫妻才发现，魏王世子如今就躺在里头的榻上。他双眼紧闭，面色依然胀紫，一动不动瞧不出一点生气。

    “我的儿啊！”王妃立马高呼一声，便扑过去大哭不止。

    魏王也大怒。“来呀，给本王把这群胆大包天之人全都拿下！送刑部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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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活过来了

﻿    “咳咳咳……”

    就在魏王妃扑到魏王世子身上大哭之时，直挺挺躺了有半个时辰的魏王世子突然身体动了动，发出一阵难受的咳嗽。

    魏王妃哭声一顿，连忙抬起头，便见魏王世子睁开了眼，那胀紫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初。

    “阿娘？您怎么来了？”见到她，世子缓缓开口。

    “儿，你没死？”魏王妃愣愣道。

    魏王世子扑哧一笑：“您看我现在不正好好的和您说话吗？”

    不过说着，他又难受的按了按太阳穴：“方才我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境十分复杂，见到了许多东西做了许多事，我还恍惚记得像是和崔六大吵了一架……”

    话说至此，眼神突然瞥到已经被家丁们拖到门口去的崔蒲，他脸色一变。

    崔蒲赶紧就冲魏王讨好的笑道：“魏王殿下，您看世子现在不好好的吗？他甚至脸色和精神都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这就足以证明我们没有残害他，而是真个在给他治病了吧？”

    听他这么说，魏王和魏王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年一直萦绕在魏王世子身上的忧愁之色果然消失了，从醒来到现在，他居然也没有再叹上一口气！须知这些年，他每天早上醒来，必须对着镜子长长的叹息许久，叹得他们的小心肝都不住的乱颤。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将樊川别墅这边的别院收拾出来，让他们夫妻俩过来常住散心。

    眼见如此，夫妻俩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魏王妃连忙将儿子扶起来，不住的问他：“我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心还觉得坠得慌吗？身上还有哪里觉得堵得慌的？”

    以前魏王世子不住的长吁短叹时，她问过他怎么回事，魏王世子的回复便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浑身上下都堵得难受。这也成了魏王妃的一块心病，以致世子妃告诉她世子一直不愿和自己同房时，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劝上儿子两句，从不敢将他给逼急了。

    魏王世子听她问，也仔细感受了一下，顿时眼中浮现一抹惊讶：“儿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得很，并没有那里难受。这颗心也似乎轻盈了许多，没那么坠得难受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儿可算是好了！”魏王妃霎时大喜，连忙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佛，然后才又想起一旁的还被家丁们押着的崔蒲夫妻来。

    于是，这对老夫妻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尴尬。

    “那个……”魏王爷清清嗓子，“贤侄夫妇既然是来给小犬治病的，怎么也不事先告知我们一声？我们有了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反应这么激烈。你看，一不小心差点就误伤了你们了！”

    说罢，他连忙就狠狠瞪向依然抓着崔蒲和慕皎皎不放的家丁们：“你们还不赶紧把崔县尊和县尊夫人放开！若是伤了贵客，本王定唯你们是问！”

    双手好容易恢复自由，崔蒲赶忙便拱手回礼：“魏王爷莫要自责，其实这事也是我们不好。我们没有事先告知你们，也难怪你们得知消息后会生气。只是我娘子说，为人父母，必定疼爱自己的骨肉如命。而她这次给世子治病，过程极为凶险，你们若是提前知道肯定不会同意。唯有世子妃，她是想和世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所以为了世子着想，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心甘情愿。因此我们才斗胆联起手来蒙骗了你们一次，这本就是我们的过错，你们要拿我们问罪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们也心甘情愿受罚。”

    此时世子妃好容易也挣脱了丫鬟们的束缚，飞跑进书房来。当见到端正坐在榻上的世子时，她连忙就飞奔到他跟前：“世子，你好了是不是？是不是？”

    魏王世子静静看着她，眼神格外复杂。

    没得到他的回应，世子妃便擦擦眼泪，又释出一抹笑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恨我。没错，是我将你的秘密泄露给了他们，也是我请六娘子来给你治病的。原本她不肯来的，说你的病情复杂，不好下手。是我苦苦求她，她才勉强同意了。所以你如果要怪，只管怪我就是了，此事同他们夫妻无关，他们也只是尽了一个医者应尽的本分而已。”

    世子依然不言不语。

    世子妃再扯扯嘴角，便慢慢站起身来：“我知道了。你先一个人好好养病吧！不管你想把我怎么样，我都等着，我就在我房间里等着你。”

    说罢，便慢吞吞的出去了。

    慕皎皎见状，突然问道：“魏王殿下，现在还要送我们去刑部吗？”

    魏王老脸又一红：“不送了！当然不送了！崔县尊夫人治好了我儿的病，那就是本王的恩人。本王感激你都来不及，又怎会送你们进刑部？那本王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吗？两位还是请前厅就坐，好好同本王讲讲世子的病情吧！”

    慕皎皎颔首，便和崔蒲双双走出去。

    结果不去不知道。才刚出了书房，就看到别院管家正焦急的等在那里。见到魏王夫妻出来，他连忙上前道：“王爷，现在别院门口来了好多人，都是听说世子出了事，过来探望的。”

    魏王爷才想起来，魏王世子的小厮一路跑进城内，抵达魏王府门口时就已经累得爬都爬不动了。于是，他就干脆趴在魏王府大门口，扯着嗓子大喊：“王爷，王妃，不好了！世子被崔六郎君给活活气死了！”

    他们夫妻一听消息，立即急得火烧眉毛，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紧骑马赶来了。

    想必当时小厮的话被其他人听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世子被崔蒲给气死了，然后不少人就前后脚的跑过来凑热闹了。

    魏王爷顿时又老脸烧得通红。他满脸歉疚的看向崔蒲夫妻：“贤侄，你们别担心，现在我就叫人去告诉他们世子没事，请他们回去好了。”

    “还是把他们都请进来吧！”身后一个低哑的嗓音突然传来，魏王世子走出来了。

    “儿啊，你病才好，怎么出来了？”魏王妃连忙又要推他回去休息。魏王世子却道，“此事因我而起，客人们也是上门来探病的，我不一一亲自道谢，怎么说得过去？阿爹阿娘请别担心，儿已经没事了。而且……”

    他目光往崔蒲和慕皎皎身上扫过，特地在崔蒲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才幽幽道：“我也很想知道，六少夫人是基于什么样的病理给我开出这样的治法来的。”

    “好啊，大家一起听，也免得我浪费口水多说几遍。”慕皎皎欣然颔首。

    既然说定了，大家便一起去前头，管家则将前来探望的人都请了过来。

    所有人都落座后，慕皎皎便施施然道：“世子这个病，乃是因轻微心疾而引发的忧郁症。心疾为主，忧郁症为辅。《吕氏春秋·至忠》里曾载一则故事，讲的便是宋国神医文挚为齐闵王治疗忧郁症的事情。我便将此借鉴了过来，只是用的法子比起文挚还要更厉害一些。我让我夫君将世子气厥过去之后，趁着他心脉暂时被封住之时下针再治他的心疾。这样，世子看似是被活活气死了，但其实只是脉门被封住而已。等我给他下针过后，封禁解开，世子自然就又活了过来。”

    说完这些，她又命红豆拿出来一只长长的红木匣子。揭开盖子，里头赫然便是一把细细的香。

    “世子的心疾已经许多年了，一次的治疗不能完全凑效。这里有三十支香，以后每天晚上睡前帮他燃上一支，有助于在睡眠中调养身体。等这三十支香燃尽，他的病就能好全了。”

    魏王爷连忙命人将匣子收下。魏王世子也上前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大礼：“这次多谢二位罔顾性命之忧为我治病。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

    是他们没有他把那个怪癖公诸于众，他对他们感激涕零吧！

    慕皎皎淡笑：“世子的感谢我们收下了。不过我出诊，向来是要收诊费的，这一点世子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魏王世子连忙点头，“六少夫人请说。”

    “我这次的诊费，便是请你以后对世子妃好一点。她这些年为了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听到这话，魏王世子眼神一闪，旋即便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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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名声飞涨 为推荐票满3500加更

﻿    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把魏王世子给气死了！

    崔阁老府上的六少夫人又把魏王世子给救活了，还把他的病给治好了！

    这两则消息一天之内传遍长安城上下，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

    自然，‘文挚之死’、‘情怀疗法’也成为了大家现在极为追捧的话题。

    武立新那日从大理寺回去后，果然就被武侍郎给按住痛打了二十板子。他二十板子一点水分都不掺，生生将他的两瓣屁股都打开花了，疼得他直到现在都趴在床上哀嚎不断。再加上他死活不肯用慕氏百草厅出的药，也就只能用次一等的药膏敷着，慢慢恢复了。

    好容易听说了第一个消息，他顿时满心欢喜，屁股上的痛都不觉得了，差点就想叫人扶着他去魏王府门口看热闹去。

    但才刚动几下，屁股上撕心裂肺的痛就席卷而来，叫他赶紧老老实实的趴了下去，只好叫小厮来回往时魏王府门口跑，一有消息赶紧回来告诉他。

    结果，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他就得到了第二个消息，立马气得跳起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耍人玩吗？把人气死又弄活的，显摆他们的好医术是不是？”

    “他们便是显摆又如何？有本事你也去显摆一个？”武侍郎突然走进来，沉着脸冷声道。

    这几年，每次回长安，他总会被武侍郎给修理一顿，这次尤其厉害。上次武侍郎恶狠狠的往他身上盖板子的情形还记忆犹新，所以现在，一看到武侍郎走进来，武立新下意识的就把脖子一缩，老老实实不说话了。

    武侍郎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接连两件事又让这对夫妻名扬天下了！崔六是个混不吝的，只要是他护在羽翼下的人，别人谁敢东一根手指头，他一定就和他对着干，宁愿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护住自己的人；崔六娘子医术高明，敢用旁人所不敢用的法子、走别人不能走的路。现在，别说全长安城了，以后他们的性子一定会深入全新唐王朝百姓的心里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他们俩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武侍郎恨铁不成钢的大吼，“这意味着，现在谁都知道他们不好惹，谁也都知道这对夫妻俩真有真本事！崔六性子果敢有担当，值得追随；崔六娘子一手医术超凡脱俗，谁不敬重？那么以后，这对夫妻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敬重，选择投奔他们的能人异士也会越来越多！你现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吧？”

    武立新脸色终于变了。不过，他还是撇撇嘴道：“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区区一个知县，又能养得起多少能人？咱们武家家大业大，还有姑母在上头撑着，难道还会少了能人异士来投奔？”

    “那也不会是投奔你！你别忘了你都对钱先生做了些什么事！现在海陵县那边的人已经都写信到我这里求告老还乡了。我如今再在身边给你挑人，他们也都再三推诿。你真是……真是气死我了！”武侍郎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真恨不能再给他来上几板子。

    “算了！我看，你也别再指望压崔六一头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窝在天长县，做你的知县吧！多磨几年，好好磨磨你的性子，说不定你还能有点长进。以后那个姓崔的你离他远些，别惹他的人，你惹不起！”

    这边武侍郎气急之下，又把武立新给骂得狗血淋头。而在皇宫深处，圣人也同武惠妃说着这个话题。

    “当年朕就道小崔爱卿那个娘子脾气大，以后怕是不好和人相处。结果现在看看，她脾气大，那医术也的确超群。就冲着这一手好医术，便是她有多大的脾气旁人也都得忍了！说不定，以后你我也有求到她的时候呢！”圣人今天听说这个故事，劳累一天的心情大为缓解，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

    武惠妃闻言却道：“崔县尊夫人的医术的确高明，可是十八郎府上不还住着一位她的师兄吗？这些年他在十八郎府上住着，十八郎的身子是眼看着越来越好了。前些日子他不是还送来一盒养身的药丸给您吃，您用过后觉得很好吗？那就是那位彭郎中专门为您做的！”

    “是吗？如此说来，他们这一门的确人才辈出啊！只可惜，这一门才出了这两个徒弟，实在是太少了。”圣人叹道。

    “徒弟少，才能专心教嘛！要不然，下次妾叫寿王带上那位彭郎中一起进宫，顺便给您瞧瞧？”武惠妃连忙借机推荐起彭彰。

    “朕暂时没觉得身体哪里不适，这事还是暂缓吧！”圣人却摆手。

    武惠妃却不依不饶。“哎，就当把把平安脉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这是十八郎的一片孝心，难道您舍得拒绝？”

    眼看就要说动圣人了，一个小内侍突然跑了进来。“启禀圣人，河间郡王来了。”

    “快请他进来！”圣人赶紧便道。

    大好的机会被打断了，武惠妃脸色几分好看。“是圣人您叫他进来的？”

    “是啊！他回长安有些日子了，朕还一直没见过他呢！今日听说了魏王府上的事情，朕突然想到他这两年不就在扬州休养吗，或许还知道什么趣事呢，就叫人叫他进来说说话。”圣人笑道。

    说白了，他还是对慕皎皎更高看一眼。武惠妃暗暗咬牙，心中暗道一定要尽快让彭彰来圣人跟前露上两手才行。

    说话间，河间郡王来了。

    见他衣袂飘飘，气度斐然，风姿更胜以往，圣人十分满意。“看来十三郎你在扬州日子过得很不错啊！怎么，小崔爱卿的夫人给你调养身体十分用心么？”

    “是呢！”河间郡王含笑点头，“这两年多亏了她的照料，臣觉得身体好多了。一开始她便断定臣是因为失去至亲为思念所苦，所以才会落下这个病根，要治的话就只能重新组成一个家，再纳些亲人在身边。可是臣现在这样，哪里还有可能重新组成一个家？所幸臣对她这个女子不反感，对她生的小娘子也不反感。因此，她竟然就决定将小娘子每年送来陪臣一天！这份医者的良苦用心，真是让衬感动莫名。”

    “如此看来，这情怀疗法她也不是第一次用了，竟然早就已经在你身上用过了！”圣人大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

    河间郡王也跟着笑。“是啊，所以今天刚听人说起魏王府上的事情的时候，臣就一点都不惊慌。果然，您看才过多大会，她就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医术！这个小娘子，总是不停地给人带来惊喜。对了，还有她家的小娘子，那也是个可人儿，臣真是太喜欢了！好久不见，臣都开始想她了。”

    “这还不简单？朕现在就将他们召进宫，让你见上一面就是了。顺便，朕也想见见那位小崔知县。几年不见，看来他的性子是越发的胆大妄为了啊！”圣人说着，便和河间郡王相视而笑。

    武惠妃见状，一口咬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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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小娘子封县主

﻿    天使传天子口谕，再请崔蒲夫妻俩一起进宫。并郑重交待，要带上小娘子一起。

    崔蒲听说后，第一反应便是皱眉头。“怎么又要带上小娘子？这些人干嘛全都盯着我女儿不放？”

    “圣人有令，你敢不从吗？少废话了，赶紧给小娘子换身衣服带她进宫去吧！”慕皎皎心中一样疑惑，只是疑惑也没用，等进宫之后，一切疑问就能迎刃而解。

    一家三口连忙就收拾停当，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皇宫。

    抵达太极殿，当看到稳稳坐在下头的河间郡王时，他们就都明白了。

    看到乳娘怀里粉妆玉琢的小娘子，圣人也会心一笑：“小崔爱卿这个小娘子的确生得好，难怪十三郎一直念念不忘。这么漂亮的小人儿，便是朕见了也喜欢。”

    “那是自然，小娘子不仅长得漂亮，那性子更是活泼可爱，叫人怎能不爱？”河间郡王微微一笑，便冲小娘子拍拍手。

    小娘子见到了他，顿时也乐不可支，赶紧就挣扎着朝他那边倾身过去。

    等一进了河间郡王的怀抱，她连忙就拿胖乎乎的两只小手捧住河间郡王的脸颊，粉粉的小嘴儿吧唧一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痕迹。

    河间郡王霎时笑靥如花，忙也回亲了她一口：“许久不见，小娘子你是不是想我了？”

    小娘子呵呵傻笑，小脑袋连点了好几下。

    眼见这两个人玩得这么亲热，崔蒲眼睛都快憋红了，真想赶紧上前把女儿给抢回来！圣人和武惠妃却是大惊——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河间郡王笑得这么开心！这瞬间绽放的一抹笑花，美得惊心动魄，让他们都几乎沉醉其中。

    好容易回过神来，圣人便道：“难怪十三郎你如此疼爱她，这么聪慧可人的小娘子，也值得你疼爱。看在她如此讨你欢心的份上，朕便封她一个县主好了，也方便她以后和你自如往来。”

    闻听此言，崔蒲心中大震，赶紧便道：“微臣多谢圣人厚爱，只是小女出身福薄，怕是担不起县主的名号，还请圣人收回成命！”

    在这个时代，帝王以及宗室亲王之女为公主，其余郡王之女为县主。现在圣人封他家的小娘子为县主，那不就是说，圣人要让他们将小娘子送给河间郡王做女儿？

    这分明就是羊入虎口啊！

    武惠妃听到这话便笑道：“怎么，小崔知县是瞧不上这个封号？还是觉得，突然小娘子的封号比她阿爹阿娘还高，你这个做阿爹的心里不自在，所以才如此强硬的拒绝？“

    这人说话真是诛心。崔蒲的一番拒绝经过她的解读，就成了崔蒲借势要求圣人给他们夫妻更高的封赏。崔蒲本是崔家庶子，如今崔家嫡出的崔葏都才只做上六品官呢，他就敢要比自己阿兄还高的封赏，这不是故意和嫡支对着干吗？这事要是崔葏或者崔夫人稍稍多想一点，他们一家三口以后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崔蒲心陡的一沉，那边河间郡王就连忙笑道：“惠妃娘娘您想多了，崔县尊他不是这样的人。只怕他拒绝圣人的好意，是生怕我抢了他的宝贝女儿。这个小娘子他有多疼爱，整个扬州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若是敢把小娘子给抢走，他必定会和他拼命，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崔蒲打了武立新的风波还未平息呢，现在河间郡王这么说，大家自然深信不疑。

    说罢，他又对崔蒲笑道：“不过崔县尊你尽管放心，既然你已经答应将小娘子每年送来陪本王玩一天了，本王又岂会得寸进尺剥夺你们父女的天伦之乐？女儿永远都是你的，本王绝对不和你抢。圣人只是感激你们这半年来对本王的悉心照料，所以才会给小娘子这个封赏，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安心谢恩就是了。”

    河间郡王都已经帮他说好话了。如果他再继续争持下去，武惠妃肯定还会再从中挑唆，在圣人眼中也就成了不知好歹了。

    崔蒲虽然还是极力想要拒绝，但为情势所迫，只得咬牙代女儿谢恩。

    圣人龙心大悦，便又问起慕皎皎有关魏王世子病情的相关事宜。慕皎皎通俗易懂的给他解释了一番，又获得了圣人的连连赞扬。

    看他们聊得分外投机，武惠妃眼中冷芒一闪，似笑非笑的道：“崔知县夫人的确医术不凡。只不过，我记得河间郡王此次回长安时，似乎脸上有伤？那么青紫的一大块，简直吓死人了，你难道也没给他治治吗？”

    她说的是崔蒲打得河间郡王那一拳吧！她还真没给他治，也没打算给治。

    慕皎皎便摇头：“没有。”

    武惠妃立马就冷下脸来：“你就是这样照料河间郡王的么？他性子好，脾气软，说人从来不说坏话。可不能因为这样，你就这样冷落他！他好歹也是宗室，身上流淌的是皇室血脉，岂容你如此欺凌！”

    “哎呀哎呀，小娘子你慢点慢点，轻一点呀呀呀……”

    盛气凌人的呼喝突然就被一连串告饶声打断了。转头去看，就见河间郡王正被小娘子捏脸揪鼻子，一张俊脸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慕皎皎一见，赶紧轻咳一声，小娘子顿时就收起了小手，回头冲阿娘甜甜一笑。

    慕皎皎走上前去将女儿抱回来。“郡王对不起，小女又顽皮了。”

    “没事没事。”河间郡王擦擦眼角就要滴出来的泪花，回头尴尬笑笑，“小娘子有点顽皮，上次回长安之前，我们正好在一起玩了一天，她对我也是又抓又揪的，疼得我差点哭爹喊娘。我的皮肤薄，稍稍碰触一下就会留下印记，这个圣人一直都知道。结果就因此在脸上留下了痕迹。”

    “只是想到一旦离开扬州，又要好久见不到小娘子，我心里不舍，就想着将这些疤痕多留上几日，每天对着镜子看看，就当是看到她在身边一般。但是这样的心思，我怎好同别人说？生恐别人笑话，所以每当有人问起，我只能唯诺带过，却没想到竟让惠妃娘娘上心了。”河间郡王便冲武惠妃拱手一礼，“微臣多谢惠妃娘娘关心。”

    又一招被他给轻而易举的化解。武惠妃微眯起双眼：“看起来，十三郎你对他们这一家子真是喜欢得紧。唯恐他们被我欺负了，这么快就跳出来帮他们解释。公道自在人心，他们若是冤枉的，自会申辩，我和圣人难道还会仅凭一面之词就冤枉了有功之臣不成？”

    “微臣不敢！请娘娘恕罪，只是微臣实在是喜欢小娘子，爱屋及乌，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小娘子因为看到阿娘伤心而难过。我错了，娘娘您可千万别生气啊！”河间郡王一脸惶恐，急忙就解释道。

    他这模样，怎么搞得跟她欺负了他似的？这一切分明就是他自找的好不好？武惠妃气急，便又愤愤的要为自己辩解。

    圣人连忙叫他们打住。“爱妃心疼十三郎，十三郎又心疼小娘子，明明都是一片好心，大家又何必互相误会？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小崔爱卿，朕听说你在海陵县组建了一支百人队伍，打算训练了来打海盗？这训练的成果如何？”

    崔蒲又不禁暗暗咬牙——姓武的一家子有完没完？就知道不停的打小报告打小报告，就不能自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碾压他吗？拖住别人的后腿，让别人裹足不前，然后他们再慢悠悠的前进。用这样的方式迎来的胜利，算什么胜利？

    他立马就笑道：“说起来，微臣正好有两件事要向您禀报，其中一件就是关于这支队伍的。”

    “哦，是吗？那还有一件是什么？”圣人便问。

    崔蒲立马拿出早准备好的图纸。“就是这个！”

    高力士过来将图纸呈上，圣人打开一看：“休闲山庄？这是个什么东西？”

    崔蒲便要上前去解释。此时却见一名内侍走进来道：“启禀圣人，启禀娘娘，安国夫人带着武家小娘子来了。”

    武惠妃脸上这才又露出一抹笑意。“方才听河间郡王说起想请你们的小娘子进来陪他，我便想着，小娘子一个人有什么趣味？就干脆奏请圣人，也将武家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娘子带了进来，让她陪小娘子一起玩耍。崔六少夫人应该不会责怪我自作主张吧？”

    “哪里，娘娘您一片苦心，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慕皎皎忙道。

    武惠妃满意颔首，便赶紧请人将安国夫人以及武家的小娘子请了进来。

    安国夫人乃是武惠妃的亲生母亲，这个小娘子则是武侍郎胞弟的小孙女，今年刚满两岁，也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

    只见两个人走进殿来，行礼过后，安国夫人安稳落座，武惠妃便叫人在旁边摆了一张席子，将两个小娘子都放上去，让人看着她们玩耍。

    崔蒲一看这安排，顿时又急得恨不能跳脚——武家这个小娘子比他们的小娘子可是大足足一岁还有余。而且方才看她那眼神，就知道一定不是个好相与的。让她和他们家的小娘子一起玩耍，那不就是把小娘子送去给她欺负吗？武惠妃用心也太毒了点！

    不对，是这皇室中人一个个的心都怎么这么毒？一个两个的连这么小的娃娃都不肯放过，他们还有没有点人性？

    看看那边，河间郡王还是一脸唯唯诺诺的笑，半点提意见的架势都没有。那边慕皎皎也只是眉头微皱，却没有说什么。

    也是。人家特地叫了个小娘子来陪你女儿玩，你们要是拒绝，那又是不识好歹，天知道武惠妃又会编出什么理由来？

    越想越心急，崔蒲和圣人说起话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事实也诚如崔蒲所料。武家的小娘子都两岁了，自然不屑同小娘子这个还只会爬的小娃娃一起玩。小娘子吭哧吭哧的爬到她身边去，立马就给她给推到一边。小娘子再爬，她就再推。如此重复了好几遍。

    武惠妃看得乐不可支：“崔知县的小娘子果然这性子同她阿爹一样，有一股韧劲。小小年纪就如此百折不挠，以后长大了也必定会同她阿爹阿娘一般做出一番事业来。对了崔六少夫人，你可有想过将这一身医术传授给她？”

    “一切随缘吧！她若是喜欢，那就让她学。她不喜欢的话，臣妾现在也收了几个徒弟，他们也能将我的医术传承下去。”慕皎皎淡然道。

    “崔六少夫人果真是个好阿娘啊！有你们这么一对阿娘疼爱着她，你们的小娘子真是幸福得紧。”安国夫人闻言也道。说着话，她的目光还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又被推到一边去的小娘子。

    崔蒲都快爆炸了！

    这一家三代，合起伙来欺负他们是不是？而且还是对一个小娃娃下手，他们也好意思！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眼看就要拍着桌子站起来，却见小娘子再次不屈不挠的朝武家小娘子那边爬了过去。武家小娘子烦不胜烦，干脆伸出小脚一踢，口中骂道：“贱婢滚开！”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

    顿时心里头的那簇火苗就熊熊燃烧起来。

    赶紧噌的一下站起来。却不曾想，小娘子一个屁股蹲坐下去，却立马又反弹回来，竟是长开两只小胳膊就又往武家小娘子小娘子那边扑了过去。

    这次她可没有之前几次那么温柔，整个人就是这样硬生生的盖在武家小娘子身上。这还不够，她的小手还开始在武家小娘子脸上一通乱抓。

    武家小娘子哇呜一声就哭了，疼得拳脚胡乱踢腾。小娘子被她弄得心烦，随手抓住她的手，送进嘴里就是一口。

    “哇——”

    凄厉的哭嚎声响彻天际，几乎将头顶的琉璃瓦都掀翻了。

    方才还笑看两个小娃娃纠缠的武惠妃以及安国夫人双双脸色大变，赶紧站起身大叫：“快、快把她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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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孰尊孰卑，孰上孰下

﻿    慕皎皎眼疾手快，连忙将女儿抄手抱起来，便冲安国夫人屈身行礼：“安国夫人和惠妃娘娘所言不虚，我家小娘子这性子就是和她阿爹一个样，不屈不挠的，想干点什么就非得干成了。谁欺负她一下，她就得十下还回去。这个性子臣妾也知道不好，只是调教了这么多年，这孩子就是不听话，非得我行我素。这次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一定再好好教导教导她，再也不许她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武惠妃气得浑身发抖。“这便是圣人新封的县主做出来的事？说起来还是名门之后，但这言行举止却同乡野村妇一般，一点都上不得台面！”

    “惠妃娘娘说得是，小女一直在扬州那个乡下地方长大，又是微臣和微臣夫人两个人带大的，没有见识也是理所当然。也是小女还不会说话，不然只怕她脱口而出的比武小娘子方才说的那句话还要粗俗不堪。”崔蒲冷声道。

    武惠妃立时一愣，安国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圣人在上头目睹了这一场闹剧，也是头疼得很。

    此时河间郡王又小小声的道：“小孩子打架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崔小娘子脾气从小就野，被她抓过的人数不胜数，我不也习惯了么？”

    “你能同我侄孙女比吗？”这个时候，他还在帮这两个人说话？武惠妃气急，脱口就道。

    谁知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便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之中。

    圣人连忙重重咳嗽了两声：“爱妃你就算是心疼你侄孙女，也不该这样同十三郎讲话。他好歹也是皇室血脉。”

    武惠妃话一出口也知道她说错话了，赶紧就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眼时，她眼中早是泪已泛滥。

    “陛下，妾知错了！只是，这个小娘子是妾看着长大的，看到她被打，妾心里也难受得紧。须知若是我们的九郎在的话，他生的小娘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这个九郎便是武惠妃所生的长子夏悼王李一，在两岁上夭折了。这一直是武惠妃和圣人心中的一大痛。

    现在听武惠妃提起这件事，圣人也不由恻然，便也缓和了面上的怒气，只叹息道：“九郎都已经去了这些年了，你还提这事做什么？如今十八郎不也已经成亲了么？你想要孙女，等着他和他的王妃生就是了。至于武小娘子……今天的确是她受苦了，朕便也封她一个县主，以为补偿，爱妃觉得如何？”

    “一日之内，无缘无故的就封了两个县主，这事只怕不妥吧！”武惠妃连忙擦擦眼角，但方才还盈盈闪烁的泪珠此时早消失无踪。

    “不过县主的封号罢了，以后也就每年赏些禄米等物，有什么要紧的？这两个小娘子都可爱得紧，朕都喜欢，赏了就赏了，朕看谁敢说什么！”

    “那妾就代阿弟先谢过陛下了。”武惠妃连忙便屈身行礼。

    圣人顺势就把她搂进怀里，好温柔的安抚个不停。

    这件事，以慕皎皎和崔蒲的小娘子得了封号开始，再以武小娘子得了封号完结。好容易从宫里出来，慕皎皎和崔蒲都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两人快步往宫门口方向走着。但没多久，便见一乘软轿晃晃悠悠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安国夫人怀里抱着武小娘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明显的蔑视：“崔知县等回去后还是好好教教你家小娘子吧！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若是长大了还这般不知尊卑上下，肆意胡来，哪还会有好人家的郎君愿意娶他？”

    她还好意思来找他的茬？他还没去找他们的呢！

    崔蒲闻言冷笑：“武夫人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武小娘子和我家小娘子，论身份，方才在一起玩儿时，我家小娘子已经是圣人御口亲封的县主了，而武小娘子还只是平民一个。孰尊孰卑，孰上孰下，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更别说她对我家小娘子又打又骂，这便是以下犯上！我们看在圣人和惠妃娘娘的面子上不多计较，这是我们宽容，你们还有什么资格依依不饶？”

    慕皎皎也抱着女儿上前一步，淡然的目光扫过正蜷缩在安国夫人怀里的武小娘子：“话说起来，武小娘子都已经两岁了，却连一个才十个月大的小娃娃都打不过，这事说出去也是奇了。武家的家教，我也现在算是又领教了一遍。果然是武家特色，一目了然。”

    为什么说是‘又’，那自然是已经在武立新身上领教过了。

    她这话，便是把武立新、武小娘子乃至武家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安国夫人脸色一沉：“大胆，你竟敢咒骂惠妃娘娘？”

    “惠妃娘娘不是已经嫁进皇家了么，她何时还是武家人？”慕皎皎轻笑，随即唇角泛起一抹冷笑，“还是说，安国夫人你们一直都把惠妃娘娘当做自家人，连同惠妃娘娘的一切也都认为是武家的？”

    “你小小年纪，信口雌黄，我……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安国夫人脸皮都青了，忙不迭就对抬着软轿的小内侍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走？一个个没吃饭吗？没看到县主都吓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送我们出去请大夫。若是县主有个三长两短，那就都是你们的错！”

    内侍们吓得不行，赶紧就抬脚往前走。

    慕皎皎则施施然从荷包里掏出两粒药丸来，一粒塞进女儿手里，一粒捏在手里对着安国夫人那边挥手道：“武小娘子，我这里有上好的清心丸，你也用上一粒吧！用了这个，保管你精精神神的，不用看大夫！”

    武小娘子回过头，当看到慕皎皎怀里正欢快的啃着药丸的崔小娘子时，霎时又一个哆嗦，连忙就钻进安国夫人怀里。

    只有小娘子还咧着个小嘴傻乐不停。

    小内侍们抬着这对祖孙，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慕皎皎和崔蒲这才松了口气，双双抱着女儿去坐崔家的马车。

    直到坐上车了，他们的心才算是踏实了下来。小娘子却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一颗药吃不够，竟然还眼巴巴的盯上了慕皎皎手里的另一颗，那小脸上谄媚的笑都快飞出来了。

    慕皎皎见状不由恨得牙痒痒。“你还笑！以后不许做这样的事了知不知道？”

    小娘子瑟缩一下，赶紧就钻进阿爹怀里，小嘴巴瘪了瘪，双手牢牢抱住阿爹的腰。

    女儿这亲密依偎的动作让崔蒲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水。

    “好了你就别骂她了。咱小娘子今天也是受害者啊！”

    慕皎皎一声冷笑。“这孩子性子和你一个样，野得很。在你们俩身上，就没有受害者这一说！任何事情，不管是谁先挑起的，你们都不可能成为受害者！你就等着吧，这小丫头以后长大了，必定是个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也比蛰蛰蝎蝎的强。你看那武小娘子，一开始趾高气昂的，连咱们小娘子都懒得瞧一眼。结果被咱们小娘子揍了一顿，连手都不敢还。刚才你也看到了，看到咱们小娘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缩头缩脑的。我现在是宁愿咱们的小娘子成个混世魔王，也不希望她变成那样！”崔蒲立马便道。

    慕皎皎无力扶额。“你真不打算把她嫁出去了？”

    “我的女儿，还怕没人要吗？”崔蒲立时瞪眼。不过转念又一想，“要是嫁不出去也行啊，我的女儿就算跟我一辈子，我也养得起……嗯，不错，其实养她一辈子这个主意挺好的。要是她真嫁人了，我还担心婆家欺负她呢！”

    放心吧，就她这性子，怎么可能吃亏？而且女儿吃亏了，你这个当阿爹的还不去把她婆家给掀了？

    慕皎皎心里暗道。只是看着崔蒲这神经兮兮的模样，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免得又引发这家伙新一通的猜测。

    第二天，宫里果然来了圣旨，封小娘子为河内县主。

    还是有封号的县主，那地位更是不一般。想来，蒋家那位小娘子的待遇应该和他们的小娘子一个样吧！圣人现在这一碗水是不得不端得平平的了。不过，也是借了蒋小娘子的光，不然她哪来的封号可言？

    以后，她就是每个月禄米比她阿爹这个知县还要多得多的人了……不对，崔蒲接下来一年的俸禄都已经被罚光了！

    慕皎皎只能对着捧着明黄圣旨啃得开心的女儿道：“接下来一年，咱们一家三口还有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可都归你一个人养了！”

    小娘子冲她呵呵傻笑一阵，继续啃圣旨去了。

    在赐封县主的圣旨下来后，宫里又来了一道圣人的手谕。崔蒲看过后唇角一勾。

    “我就知道，武惠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怎么了？”慕皎皎问。

    “圣人说，那个休闲山庄的提议他觉得可行，所以现在他让我和武立新一起来做。这里头若说没有武惠妃掺一脚，我死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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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有人来投奔

﻿    “你给他们添了好几次堵了，难道还不允许人家给你添一次？”慕皎皎笑道，“而且你这个计划明显就是给自己拉助力的，你觉得武惠妃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吗？”

    “可是，我都已经和黄知县说好了。”崔蒲闷声道。

    这件事情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自己做。所以刘三的事情过后，他就抽空和黄知县谈了谈这个计划。上次错失了借助甘薯扬名立万的机会，这次崔蒲再提出合作的建议，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内容是什么都没看。

    崔蒲这些日子趴在床上养伤，闲的没事干就把细节拟定了一下，还送去给慕宥和崔葏都过目，请他们指点了一番，再加以修整，最后再请崔阁老帮忙看过。辛辛苦苦的折腾了这么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回去再和黄知县聚在一起好生商议一下怎么分工。

    结果现在好了，横空掉下来一个武立新，直接就来摘桃子了！这叫他如何能不恨？

    慕皎皎却道：“那你就再把黄知县加进去就是了。三个人一起做事，肯定比两个人更快。你是这件事的主导者，你要加人进来，他们拦得住吗？”

    “反正，现在姓武的我是赶不出去了。”崔蒲垂下脑袋。

    慕皎皎摸摸他的头。“你就当是给天长县的百姓们继续谋福祉吧！”

    “也只能这么想了。”崔蒲长叹口气，便身体一歪，倾身抱住她的纤腰，“娘子我心里好难受。姓武的他们欺人太甚！”

    “你放心吧，现在武家人也一定是这么认为你的。”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便扁扁嘴。“你对我越来越敷衍了。再过几年，你是不是连看我一眼都懒得烦了？”

    “你不也一样吗？现在眼睛里除了小娘子就是你的公事，你又何曾有空来看我？”慕皎皎凉凉回应。

    崔蒲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你又吃醋了是不是？哎呀，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娘子吃醋呢？那是你的女儿呀！”

    慕皎皎轻哼一声。

    崔蒲眼中便闪现一抹坏笑。双手慢慢往她身上爬去，脸也慢慢贴上她的脸颊，薄唇若有似无的贴着她的唇角，继续吐出软绵绵的话：“你刚才那哼的一声真有意思。来，再哼一声给我听听！”

    “你无聊不无聊？”慕皎皎不悦道。

    “和你一起，永远不无聊！”崔蒲大声回应，赶紧就抱紧了她，用唇封住她的红唇。

    余下的一切，自然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崔蒲上书圣人，言明修建休闲山庄一事已经有高陵县的黄知县参与其中。圣人爽快的批复那就让他们三人行！

    崔蒲这才满意的收拾好了行装，再带着妻女一道乘船南下回扬州去。

    只是马车才刚驶出长安城外，就遇到了另一队长长长的马车。

    从后头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崔蒲一看，整个人就不好了。

    那人却是满面欢喜，赶紧上前来打招呼：“崔县尊，你们也是今天回扬州吗？太好了，郡王也是今天，既然大家顺路，那咱们就一起走吧！”

    “郡王不仅和我们挑了同一天，还挑了同一个时辰出城，他可真会选出发的时间啊！”崔蒲皮笑肉不笑的道。

    “可不是吗？”梁长史一本正经的点头，“这就是缘分啊！这是上天注定的，让咱们一路做个伴！”

    伴你个头！我们可不想和你们做这个伴！崔蒲心里暗道，脸上也笑得十分的敷衍：“让哀家如此，那郡王先走吧！”

    “好啊！”梁长史连忙跳上车，便让河间郡王府上的马车在前头缓缓开动。

    到了城外码头，双方各自上了船，便又一前一后的往洛阳方向去。只是走了还不到半天，前头河间郡王的船就停了，而且还好死不死的把他们的船只给拦得死死的！

    这老头子有耍什么花招？

    崔蒲满心的不耐烦，但出于礼节，只能派人去问问。然后，梁长史就匆忙跑过来了：“崔县尊夫人，您快想想办法救救郡王吧！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今天上了船就吐得厉害。直到现在什么都吃不下，用了晕船药也没用，刚喂下去就吐出来了！”

    “我们这里还有特制的晕船药，你给他拿去就是。”崔蒲冷冰冰的道。

    “崔县尊，某不是说了吗？郡王现在吃什么吐什么，再好的晕船药也没用！”梁长史说着，便又转向慕皎皎，“崔县尊夫人你医术高明，又善针灸，肯定有法子不用药就把郡王的病给治好吧？”

    崔蒲连忙就对慕皎皎使眼色，示意她千万不要再和那个老头子有任何接触！

    她倒是想，但现在可能吗？

    慕皎皎无奈耸肩。“我知道了，现在我就过去帮郡王治病。”

    “既然是我们请你们帮忙，又怎么好意思让您跑一趟？您放心，现在我就让人把郡王扶过来！”梁长史忙道。

    “你可千万别！”崔蒲一听，心里立马大叫不好！

    河间郡王那人有多没脸没皮，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个人要是来他们船上，肯定就会赖上了！

    可是说话之际，河间郡王已经踩上了跳板，摇摇晃晃的往这边来了。

    等上了他们的船，河间郡王就在榻上躺下，一脸虚弱的对慕皎皎扯开一抹笑：“有劳崔县尊夫人了。”

    “举手之劳而已。”慕皎皎道，便拉过他的手，按住穴道推拿起来。

    她的力道用得有些重。河间郡王本来皮肤就又白又嫩，被她几经揉搓，立马就青紫了一大片。他却一声没吭，只浅笑看着慕皎皎。

    推拿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慕皎皎才放开手：“现在觉得如何？”

    “嗯，好多了，一点都不晕，胸口也清爽得很！”河间郡王忙道，忙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的医术果真高明！”

    慕皎皎撇唇浅笑：“大家都知根知底的，郡王您又何必还在我跟前装模作样。蛊亦是巫医中的一个分支，你既然善于养蛊，那么手头自然就有治这些小病的蛊虫在。你之所以不用，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不就是为了和我们同乘一艘船吗？”

    河间郡王顿时唇角微勾，便冲她释开一抹清丽至极的微笑：“你果然聪明，我的目的都被你给猜到了！”

    崔蒲听完，也不由望天翻个白眼。

    “来人来人！”他连忙朝外大叫。

    “你不用叫了，梁长史肯定已经回去了。本王的东西他们现在已经摆在了船头，这些日子够用了。本王也不求多的，你们让出一张床来给本王睡就行了。有空的时候，让小娘子冲本王笑笑，本王就心满意足了。”河间郡王慢条斯理的道。

    话说得容易，可是你会说到做到吗？崔蒲表示不信。

    只是，再不信，他难道还能把河间郡王从船上扔下去吗？好歹小娘子这个县主的名号还是得益于他呢！

    算了，就当是报恩吧！但是这一路，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女儿，绝对不许这个家伙再接近他的女儿半分！

    结果，河间郡王果真说话算话。这一路南下，他虽然住在他们的船上，却安静得很，从不找事不说，每天也真个只远远看看小娘子，冲她笑笑、招招手就够了。

    但即便如此，这个人的存在感绝对一点都不低！

    就他那张脸，就已经让整条船上的人都魂不守舍了。闲来无事之时，他还坐在船头吟风弄月，时而抚琴，时而吹箫，那衣袂飘飘的身影飘荡于浩浩河面之上，真是一副绝妙的风景。这一路上，他们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力，还有不少小娘子悄悄往他们这里扔绢帕瓜果等物，就连崔蒲都被砸到了好几回。

    崔蒲都快疯掉了！

    好容易到了扬州，下船之后，崔蒲就再也不讲究什么尊卑礼节了。赶紧让妻女进了马车等着，他独自一人来到河间郡王跟前：“郡王殿下，我们海陵县还有许多要事等着下官回去办，下官这就不陪着您慢慢走了。现在已经入秋了，这一路上秋景极美，您只管慢慢欣赏，我们就先走了！”

    “好啊，不过你们路上也要小心。”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道。

    “郡王放心，我们还要完整无缺的等着您回天长县和我们一起团聚的呢！”好容易甩脱了这个大包袱，崔蒲顿觉周身都清爽了不少，立马笑意盎然。

    三言两语辞别了河间郡王，他立马就跳上马，带着妻女飞奔回海陵县。

    人进了海陵县的县衙大门，他才算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连灌了半壶清水。

    “你这是怎么了？路上没喝水吗？”王十七郎见状，忍不住问道。

    “你别提了！”崔蒲连忙摆摆手，“对了，最近县里有什么要事发生没有？我这一路赶得急，也没看你送去的消息。”

    “有啊，多了去了。”王十七郎点头，便要一一给他报告。

    只是才刚开口，就听得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靠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六郎君回来了吗？”

    一听这个声音，崔蒲立马就站了起来。再等看到进来之人，他更激动得快要哭了。

    “胡三哥！”

    “正是我！”胡三快步走进来，便冲他粗粗一礼。

    “胡三哥快快免礼！”崔蒲赶紧将他扶起来，“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来之前怎么也没来个消息通知我一声？”

    “我也是刚到没几天，听王主簿说你马上就要回来了，就干脆叫他别告诉你，等你回来自然就见到我了。”胡三爽朗一笑，“你在长安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一次，我是特地带着兄弟们来投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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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一连串受气包来袭

﻿    五年了。

    当初选择留在崔蒲身边的三个游侠儿，现在一个成了衙役班底的老大，两个正在帮崔蒲训练那一百人的队伍，三个人也都成了家，各自有了儿女。

    这几年间，也零零星星的有游侠儿过来投奔，崔蒲也都将他们安置了。但胡三却是一直行踪不定，只有新来投奔的游侠儿会带来一些只言片语的消息。

    结果谁知道，这次出门归来，竟然就让他见到了活生生的他！

    崔蒲立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拉上他就开始说话。

    等回到后院，他还依然拉着慕皎皎的手，兴奋得不像话：“我打了武立新、然后被抓回长安又被打了一顿板子的消息，现在传得到处都是，他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决定回来给我帮忙的。他们说，他们钦佩我的勇气，觉得我是可追随之人，所以就说好一起来找我了！”

    “还有他最近结识的那些兄弟，他们有些是年纪大了、不想再在外漂泊了，有些是听说我要打海盗，便有心来建功立业……等等等等，这次一口气就来了七八个。照胡三的话说，后面陆陆续续还有赶来投奔的！”

    慕皎皎也被他愉快的情绪感染了，便含笑道：“他们能来投奔你，这便肯定了你的能力。以后来投奔你的人只会更多，你切记一定要善待他们。”

    “那是自然！”崔蒲得意的直点头，“他们肯跟随我，便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我必须要对得起他们的这份嘱托。”

    “不过，一口气来这么多人，你可想过该怎么安置他们？”慕皎皎突然又问。

    崔蒲一怔。

    “你不会光顾着高兴了，还没深入去想吧？”慕皎皎扶额，“这些游侠儿都是身手不凡之辈，留在身边必定扎眼。而周知府就只给你批了一百个人的名额，这个名额早就已经招满了。现在一下子多出来七八个拳脚好的，照你说的话后面还会陆陆续续有人来。这么多人，你不妥善安置，你觉得周知府那边会怎么想？就算周知府不说，武家那边会不会又拿这事做文章？”

    现在一听她说起武家崔蒲就头疼。

    他连忙搔搔脑袋。“娘子你说得对，这些我还真没开始想。可是……这么多人，我一时还真想不出该如何安置他们，你给我想想法子呗！”

    “别人来投奔的是你，你让我想什么法子？我手头事情还多得很呢！”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娘子，我的好娘子，你就别给我卖关子了好吗？”崔蒲连忙拉着她的手，黏黏糊糊的甩来甩去，“你既然这么说了，心里就一定有想法，你赶紧给我说！就别让我在这里受折磨了好不好？”

    慕皎皎被缠得不行。“好吧，我只是在想，既然这休闲山庄马上就要开建了，这是咱们海陵县为告老的功臣们修的休养身体的地方。他们若是来了，那就是咱们地方上的责任。虽然他们肯定会自己带护卫来，可是总不能因为他们自己带护卫了，咱们就对他们的安危置之不理了吧？”

    “我明白了！”崔蒲多聪明的人。经她一点拨，他的脑筋就转过来了，“咱们可以把他们安排去山庄里做护卫啊！再不然，从那一百个人里头抽出人去做护卫，这空出来的名额再让他们填充上，也是可以的。”

    “没错，这样就能完美的将人手安排过来了，还让他们都挑不出一丝错来！”崔蒲越说越高兴，忙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口，“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又帮我解决了一大难题！”

    说着，他又赶紧道：“现在趁着武二还没来扬州，我赶紧给黄知县去封信，让他抓紧时间招徕几十名护卫。我们两方一起行动，等姓武的再过来，就算发现情况不大对劲，他也没话可说。我就不信，他敢以一敌二！”

    一面说着话，他就一面往外飞奔出去。

    这家伙，真是被胡三的到来给弄得激动坏了，不然何至于连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出？

    慕皎皎无奈一笑，便转身回房去。奈何步子还没迈出去几步，她就又听到一阵嚎啕大哭声响起。而且还是男女二重奏，刺得人脑仁都疼了。

    再次无力扶额，她赶紧转身进了一旁的二房，果然就看到在摊开的凉席上，两个一岁大小的娃娃正趴在大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她家的小娘子却跟个没事人一般，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央。当看到慕皎皎走进来时，她还小嘴儿一咧，就冲慕皎皎讨好的笑了。

    慕皎皎头疼得紧。

    “崔瑧，你是不是又欺负阿兄阿姐了？”

    小娘子大大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小脑袋顿时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一旁抱着孩子的一个娘子见状赶紧道：“小孩子一起玩耍，互相擦碰一下是常有的事。而且我们家小郎君比小娘子还大呢，结果两个人闹起来小娘子没哭，却是他哭了，这本就是他没用。若说有错，也是我家小郎君错更多一些，夫人您就别骂小娘子了。”

    另一个人也连忙附和。

    “你们就别再说这种话了！我是她阿娘，她什么德行我心知肚明！在长安时，她就已经欺负了好几个比她还大的小郎君小娘子了，现在欺负起你们家的来更是得心应手。今日的错，绝对是她占多。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然她真要无法无天了！”慕皎皎眼神一冷，便吩咐道，“红豆，给我折一枝柳条过来。”

    “娘子，您真要打小娘子啊？”红豆还有些于心不忍。

    慕皎皎冷冷瞧她一眼：“你再偏帮她，我就连你一起打！”

    红豆赶紧一溜烟跑出去折柳枝去了。

    等柳枝折回来，慕皎皎拿在手里，便冲小娘子招手：“你给我过来。”

    小娘子眼珠子又一通好转，小脸上的笑意更盛，小嘴里更是含含糊糊的叫道：“阿母……阿母……”

    “你现在叫天皇老子也没用！过来，把手给我伸出来！”慕皎皎冷笑，便大步往她那边走去。

    小娘子一看，终于知道害怕了。立时小腿儿一蹬，竟是直接站起身来，就歪歪倒倒的往背对慕皎皎的方向走去。

    “娘子你看，小娘子会走路了！”红豆见状又不禁低呼出声。

    慕皎皎眼见这样的情形也是一愣，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丫头，为了不挨打，居然就会走路了！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三步两步上前去把企图逃跑的小娘子给抓了回来，拉开她的小手便抽了几下。

    小孩子皮肤嫩，慕皎皎几下下去，她的小手掌就变得红通通的。顿时小娘子就小脸一垮，泪珠掉下来了。

    “不许哭。再哭就再打。”慕皎皎冷冰冰的喝道。

    小娘子立马就收住眼泪，只是那红嫩嫩的小嘴儿抿得格外的委屈可怜。

    这一下午，小娘子就没有再理会慕皎皎一下，小小的人儿就缩在她小房间一角，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当慕皌皌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她忍不住掩唇：“阿姐，你又和小娘子吵架了？”

    “是啊，这小丫头，人这么丁点大，脾气却是不小。我才教训她几句，轻轻打了几下，她居然就给我气上了！现在我正叫她面壁思过呢！”慕皎皎无力道。

    “孩子还小不懂事，阿姐你也别管的太严了。”慕皌皌小声道，“我看小娘子精力充沛，活力四射的，这不是挺好的吗？”

    “等你家孩子以后也到处欺负人、把别人家的孩子打得哇哇大哭、惹得怨声载道的时候，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慕皎皎闷声道。

    慕皌皌立马害羞的垂下眼帘。

    慕皎皎立即心跳快了两拍。再仔细看看慕皌皌的气色，她立马明了了，便道：“快坐下，让我给你把把脉。”

    慕皌皌乖巧的坐下了。

    慕皎皎给她探探脉，果然发现了孕相，心中也由衷的生出几分欢喜来。“你都已经有了快两个月了。也就是说，成亲后不就就怀上了，看来王十七挺能干的嘛！”

    “阿姐！”慕皌皌脸颊羞得通红。

    慕皎皎也不再打趣她，只柔声吩咐道：“你胎还没满三个月，暂时不要乱动。现在腹中孩子虽然还算稳，但我还是给你再开服药稳固一下。接下来一个月你就不要乱动了，好生安胎。等满三个月了，再将这个消息递回长安去。”

    慕皌皌会意，知道龚氏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又要杀到扬州来。

    对她和王十七郎的这门亲事，龚氏可是不高兴了好久。要不是有慕敀敀帮忙拦着，天知道她会折腾出些什么花样来？

    而且直到现在，龚氏还没死心，三天两头的写信来挑拨，说什么王十七郎性子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一辈子只能跟在崔蒲屁股后头做事，没什么大出息。她的娘家侄子就不同了，人又聪明又能干，现在再有慕家的关系在，日后说不定也能得一个官身，那前程就比王十七远大多了！最最重要的是，他不嫌弃慕皌皌已经嫁过人了，他愿意等她看清现实和离后再嫁给他！

    她真是疯了！

    所以对慕皎皎的这个安排，慕皌皌举双手赞成。

    心中对扬州的这两个阿姐都感激甚深。慕皌皌拿上慕皎皎写好的药方，便柔柔的道：“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以后小娘子就能多一个玩伴了。”

    慕皎皎嘴角抽抽，看看那边还在赌气没看她一眼的女儿，低声叹道：“我看是多个受气包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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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别惹你阿娘

﻿    崔蒲写好了给黄知县的信，就得知了女儿会走路的消息，立马又乐颠颠的跑回了后院。

    只是进门就察觉到妻女之间诡异的氛围，他的小心肝也不由高高悬起。

    “你们这是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小娘子立马回过头来，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嘴儿微张，吐出充满了口水音的两个字：“阿父……”

    软软的两个入耳，瞬间就把崔蒲都快融化了。他赶紧就迎上去，张开双臂要将女儿搂进怀里呵护。

    但慕皎皎冷冰冰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你今天要是敢再毫无底线的护着她，他以后你就天天都让她陪你玩吧，你们父女俩都别来烦我了！”

    崔蒲连忙就收回手，回头冲她傻笑：“娘子，你说你何必呢！小娘子还这么小，她做错了事你好好教育她就是了。今天她好容易学会走路了，咱们理应庆祝，就先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放到一边吧！”

    “你少来。今天我就是要教训她，你看你怎么选吧！反正，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你自己看你站在谁那边！”慕皎皎眼神语气依然凉冰冰的。

    崔蒲于是纠结了。

    小娘子虽然不会说几个字，但大人的话却早就能听得一清二楚了。现在听到阿娘这么说，她连忙就又巴巴的盯上崔蒲，那大大亮亮的眼睛里满是祈求，叫人根本就不忍心去伤害她。

    可是慕皎皎……

    她都多久没有发过这样的脾气了？自己的妻子自己清楚，她这次也是真的生气了。

    “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一会？我这就陪你一起回去。”想了想，他便笑嘻嘻的来拉慕皎皎的手。

    慕皎皎凉凉看着他：“先把我哄回去，然后你好抽身来哄你的宝贝女儿？你休想，今天我是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现在，你就给我在这里老实点坐着，她的罚站还没罚完呢！”

    说罢，她再看向女儿：“给我转过去，继续面壁思过！”

    小娘子眼中又滴溜溜的挤出来一滴泪珠，在眼眶里转呀转的，别提多可怜了。

    然而慕皎皎不为所动。她再看向崔蒲，崔蒲无力的捂住脸。也就是说，现在他也没办法了——他还是选择了站在慕皎皎这边。

    小娘子顿时小鼻子抽了抽，还是乖乖转过身去，继续她的面壁思过。

    一家三口就这样坚持了许久。

    一直等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慕皎皎才起身：“好了，时间到。”

    崔蒲如蒙大赦，忙不迭就飞跑过去将女儿给抱了起来。“小娘子，累不累？难受不难受？”

    小娘子小脸委屈得不得了，含泪重重点头。

    “咳咳！”慕皎皎一声重咳，父女俩双双一个激灵，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

    “你把她放下，让她自己走过来。”慕皎皎道。

    “这样不好吧，孩子刚才站了半天了！”崔蒲心疼得不得了。

    “难道你不想见她走给你看看？”慕皎皎含笑问道。

    崔蒲心中动摇了。他想了想，还是将女儿放下：“小娘子，去你阿娘那里。”

    小娘子的小胖手紧紧攥着他的左手食指不放。

    “你过来。”慕皎皎沉声道。

    阿娘的阴沉沉的声音一入耳，小娘子立马不敢耽搁，抬起小脚就开始往前走。

    她的步子虽然还不是太稳，但这样一步一步的，还真就跨出去了！左歪右倒的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磨磨蹭蹭的来到了慕皎皎跟前。

    “今天的事，知道错了没有？”慕皎皎又问。

    小娘子乖乖点头。

    “那么，以后你还会不会再犯？”

    小娘子连忙摇头。

    “好，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以后你要是再犯，以后的惩处绝对不止面壁思过这么简单，你知道了吗？”慕皎皎嗓音又是一冷。

    小娘子眼中浮现一抹恐慌，忙不迭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慕皎皎这才露出一抹笑：“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你和你阿爹两个人玩儿吧！”便起身走了。

    “呜呜呜，阿父……”好容易等慕皎皎走开了，小娘子的眼泪立马吧嗒吧嗒落下来，小小的人儿也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崔蒲的怀抱里。

    崔蒲心疼的搂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摸摸她的小脑袋，也不住叹道：“你说你，怎么敢惹你阿娘生气的？我都怕她生气好不好？以后记住了，在你阿娘跟前乖些，她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千万别做什么，记住了没有？不然，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护不住你啊！”

    小娘子小嘴一撅，好生伤心的表情。

    崔蒲再揉揉女儿的小脑瓜：“你就认命吧！你这个阿娘惹不起啊！”

    小娘子这才喊着两泡眼泪点了点小脑袋。

    父女俩互相依偎了半天，再陪着女儿玩了会，眼看着女儿歪歪倒倒的在自己跟前又走了几步路，直到女儿累极睡去了，崔蒲才又心情雀跃的回到慕皎皎那里。

    此时的慕皎皎早已经叫人铺开了笔墨纸砚，正在写她的针灸方略——这一来一回两三个月，让徒弟们都没学到新东西，现在她自然要补偿他们。

    崔蒲老老实实在一旁站了许久，等她写完了一篇，他才凑过去：“娘子你今天辛苦了，让为夫来给你捶捶背吧！”

    “崔县尊您不是更辛苦么？才刚收留了一批能人异士，又得同临县知县商议合作事宜，县里又还有许多琐事要你忙碌。那些还不够，你回来还得哄女儿，别的知县怕是也没您这么忙呢！”慕皎皎轻笑。

    崔蒲连忙赔笑：“再怎么忙也必须抽出时间来伺候娘子你啊！要是没有你，又哪里有我的今天？”说着话，他的爪子就已经扶上了慕皎皎的肩，轻轻给她揉捏起来。

    一边揉着，他瞄着慕皎皎的神色放松下来了，便小小声的道：“刚才我已经和小娘子说过了，她答应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就别再和她生气了好吗？孩子还小嘛，以后咱们慢慢教，总会教好的。”

    “有你这个阿爹在，我是不抱这个指望了。现在我只求她面子上能文静点，出手别这么生猛，好歹欺负人别欺负得这么正大光明，我就心满意足了。”慕皎皎叹道。

    崔蒲一听，顿时忍俊不禁。

    “我还当你是真要把她的性子给扭过来呢！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那以后小娘子你要怎么教就怎么教吧，我全权支持你！”

    “那如果我说，我要让她开始读书习字让这暴躁的性子沉淀下来，你也舍得？”

    崔蒲的心脏又抽了抽。

    “真要如此吗？”他还真不舍得。

    慕皎皎点头。

    “那……还是听你的！你是她阿娘，总不会害她。”崔蒲咬咬牙。不过马上，他又小心翼翼的问上一句，“只是，这时间能不能缓缓？好歹等她周岁过了再说。”

    “没问题！”慕皎皎愉快的应允了。反正，小娘子的周岁生日也就只有半个月了。

    也就是说，这小丫头现在也就能欢蹦乱跳上半个月了！

    此时的小娘子还浑然不知。她好容易学会了走路，等一觉睡醒，她便又一咕噜爬起来，小手扶着墙继续慢慢的往前迈步，充分享受着脚踏实地的感觉，乳娘想来扶她一把还被她给推开了。

    半个月后，小娘子的抓周宴再次盛大开启。

    一般小孩儿要一岁过后才能独立走路，可他家的小娘子还不满一岁就已经会走了，这又成了崔蒲一大炫耀点。甚至女儿的这个抓周宴他都没有假手他人，全都自己一力包办了。

    再加上长安城那边的事情才结束没多久，其他知县们也真正认识了崔蒲的性子，有心同他结交的不在少数。所以这个抓周宴，竟是比去年的洗三宴还要热闹得多。

    当然，最热闹的还要当属小娘子的抓周礼。

    这次抓周，崔蒲可是叫人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了。什么书本毛笔小弓箭小马鞍，乃至针线、医书等等，因有尽有。

    将东西摆出来，一张毯子都放不下。最后是三张毯子拼在一起，才勉强将那些东西给铺排开了。

    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到毯子上，崔蒲轻推女儿一把：“去吧，看到什么稀罕尽管拿，多拿几样也没事！”

    小娘子眨巴眨巴眼，看看四周围这许多张陌生的面孔，举动有些踟蹰。

    慕皎皎不由笑道：“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今天居然开始觉得害怕了？”

    小娘子立马小脑袋一昂，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迈开小腿往里头走去。

    眼看小娃娃居然主动迈开步子，都没叫人扶！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崔蒲得意的高昂起下巴——没错，这就是他的女儿！他的骄傲！

    小娘子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把小巧的弓箭，立马小手一伸，把弓箭给抱在怀里。然后又见到小马鞍，立即也将其收入囊中。

    “看来小娘子英姿不凡啊！小小年纪就志向远大，以后一定和崔县尊一样是个英武不凡的能人！”立马就有人赞道。

    崔蒲的下巴于是昂得更高了。

    只可惜，再过一会，他就昂不下去了。因为他眼看着小娘子一路往前走，一路就在扫荡……没错，真的是扫荡！只要眼睛看到的东西，诸如漂亮的衣料、精致的配饰、小孩儿玩的拨浪鼓……林林总总，只要是看起来好看或者新奇有趣的东西，她全都不放过！

    只是她人小，手也小，才抓了几样就抓不住了。于是她赶紧就回头朝崔蒲送来求助的眼神。

    崔蒲傻傻走上前去，小娘子就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就继续去扫荡了。

    崔蒲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儿身后，看着小丫头一点都不知道节制的继续往他怀里扔东西，他脸上绷不住了：“小娘子，这些够了，够了啊！你小小的一个人，一辈子哪里就能干这么多事？”

    十多年后，等看到自家出落得英姿飒爽、文武全才的女儿时，再回忆起现在的这一幕，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儿，就是有这么厉害！

    而现在，小娘子一股脑的往他怀里扔了那么多东西，多到崔蒲都快抱不下了，她才慢慢停手。

    “没有再挑的了吗？没有的话，咱们就出去吧！”崔蒲见状连忙小声哄道。

    一开始他还怕女儿挑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现在，他是巴不得这小丫头赶紧走！不能再挑了！不然这哪是抓周，根本就是逛东西市好吗？

    小娘子闻言小脚步顿了顿，似乎真的听话的要往外走了。

    然而当小脑袋一扭，她忽的双眼闪闪发亮，忙不迭就小嘴一咧，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崔蒲心里咯噔一下！

    “小娘子……”

    眼睁睁的，他看着小娘子往前一扑，将一只小巧的针灸袋抓在手里，而后高高举起冲他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笑脸竟是比得到之前那许多东西加起来还要灿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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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给姓武的穿小鞋

﻿    “看来河内县主是打算继承崔夫人的衣钵了啊，这可是件大好事，以后新唐王朝的百姓们看病有望了！”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崔蒲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武立新那个混蛋。

    他便将女儿一抱，父女俩一道回到慕皎皎身边，一家三口齐刷刷注视着那边。

    “多谢武县尊夸奖，不过继承我妻衣钵的人可不止小女。以后你们若是生病了，也大可来海陵县治病。有我妻在，保证不会让你受病痛折磨太久。“崔蒲浅浅笑道。

    武立新突然就又觉得臀部开始隐隐作痛。

    他才被武侍郎打了二十板子，就疼了一个多月。最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武侍郎也不管他的屁股好了没有，就急忙把他给扔上船送走了。反观崔蒲，他在大理寺门口被重打了三十大板，结果才半个月不到就又活蹦乱跳了，还能去把魏王世子给活活气死了过去！若不是早知道大理寺行刑的人是他们这边的，他都要以为是崔家的人将行刑之人给买通了。

    不过这个事实也证明，慕皎皎的医术是真高明。他之前一直拒绝用慕氏百草厅里出的药，这个决定是不是错误的？

    只不过，医者属于下九流，这个观点他一直没有改变过。如果崔蒲果真同意了让他的宝贝女儿也去学医，他倒是真要佩服这个死对头了！

    堂堂一个县主，却去做医者这样的勾当，纯粹就是自跌颜面。

    其他人见状，却是对崔蒲的这番表态赞叹不已。

    小娘子坐在崔蒲怀里，也抱着那只小小的针灸袋子乐不可支。慕皎皎见状，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而逝。

    抓周宴后，崔蒲自然要留下武立新以及黄知县一起商议修建休闲山庄一事。

    这是提升本地知名度以及身份地位的大好机会，他们都格外重视。不过这其中的一些要紧的细节嘛……崔蒲其实早就已经和黄知县书信来往，商议得差不多了。

    现在武立新才来，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崔蒲心里还恨着姓武的呢，黄知县和他穿一条裤子，两个人直接把武立新扔到一边，自顾自聊得兴起，武立新听得云里雾里。想打断他们，奈何崔蒲和黄知县根本就不理睬他。

    他立马明白过来——他被崔蒲穿小鞋了！

    他气愤得很，然而离开长安之前，武惠妃还特地将他叫进宫去，郑重其事的对他吩咐道：“这件事十分重要，关系着寿王日后能否登上太子之位，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干，就算不能超过崔蒲，也一定不能差他太多！而且，这期间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毕竟这件事他是主导，他心里早有腹稿。跟着他走，就一定没错！”

    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崔蒲心眼小得很，正在抓紧机会报复他呢！对于这种规划之事，他之前倒是听家中长辈谈论过一些，只是当时他觉得这些东西太过枯燥无味，就走掉了。现在，崔蒲和黄知县两个人侃侃而谈，显得他就跟个白痴似的。但要他拉下脸皮来求这两个人好好帮他解释解释，他那莫名的自尊心又不容许他朝这两个低头。

    于是，最终结果就是——崔蒲和黄知县谈好了一切细节，黄知县满意而归。武立新则带着一肚子的问号和怒气，气冲冲的回了天长县。

    崔蒲这一路都将武立新的反应看在眼里。眼见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满溢着挫败之气，他回去就又拉着慕皎皎哈哈大笑：“那个蠢货，他真当这种事情好做吗？我可是请了岳父、阿兄、阿爹轮番为我参考，还把崔家的大书房给翻了个遍。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我还和黄知县一起翻阅了一通本地的县志，将诸位老臣的习惯与本地民情结合起来，费尽心血才列出来这么一个章程。他想摘桃，那也得他有这个本事！”

    “你放心吧，他一定有。”慕皎皎便道。

    崔蒲笑意一僵。“娘子，你说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我说的有错吗？武立新有个什么绰号，难道你忘了？”慕皎皎提醒他。

    “武立新的绰号？”崔蒲想想，立马脸色一变，“东施县令！”

    “效颦这种事，他又不止做了一次。那么再来一次，想必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慕皎皎颔首。

    崔蒲眼神一暗，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便对外喊道，“小四儿，你给我进来！”

    “郎君什么事？”小四儿连忙跑进来。

    “赵家那对父子，现在他们还在老老实实的倒夜香吗？”

    “在啊！我一直叫人盯着他们呢，最近他们父子俩老实得很。就是一天到晚叫苦叫累的，晚上去倒夜香的时候那唉声叹气经常吓到人，大家一开始还都以为是闹鬼了！“小四儿忙道。

    “那就让这两个鬼暂时歇歇好了。现在让他们扫大街去，而且……”招招手，他凑在小四儿耳边吩咐了一番。

    说完了，再拍拍小四儿的肩：“这件事你若是做得好了，我就把红豆嫁给你！”

    小四儿立马精神抖擞，赶紧就点头道：“郎君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保证给您完成得漂漂亮亮的！”说完，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崔蒲便拍拍手。“好了，咱们暂时不用担心了！”

    只是一回头，他又发现慕皎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忍不住瑟缩一下，赶紧就高举双手：“娘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你哪里错了？”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问。

    “我……我不该随便答应小四儿和红豆的亲事！你的丫头，她嫁不嫁、什么时候嫁、要嫁给谁，都应该你说了算才对！”

    “那你还那么大声的打包票？”

    “这不是为了激励他去好好做事吗？”崔蒲傻笑，“而且，他们俩年纪也的确不小了，是该成家了。你看，咱们的小娘子都已经一岁了，身边总也得跟人伺候的吧？等他们的孩子生出来，正好就跟着小娘子，陪着小娘子一起长大，多好！”

    完蛋了。

    慕皎皎突然更不想答应这门亲事了——陪着小娘子一起长大，那不就是说那个可怜的孩子会成为她家小娘子的专用出气筒吗？这门十几年如一日的下来，谁受得了？想想她就觉得那孩子可怜。

    可是转头看看，红豆早一脸羞涩的扭过身去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丫头红通通的脖子和耳垂。

    看来，她也是希望嫁人的吧？

    那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回头她多教教小娘子，让她好歹对身边亲近的人多一些宽容和友爱好了。

    如此，两个又各自肩负着满满的任务，开始了新的征程。

    一转眼，秋去冬来，又一年过去了。

    海陵县这边的休闲山庄选址早就定下来了，现在只需要请专人来设计图纸，然后再找人来搭建休闲别院就行了。

    慕皎皎则带着小娘子，每天都花一个时辰的功夫教导徒弟们。然后再花一个时辰的功夫教女儿从最基本的四书五经念起。

    可怜小娘子才刚满一岁，连许多字都还不会说，就被慕皎皎给带上了贼船。只是不管她怎么眼泪汪汪的卖可怜，慕皎皎可不是崔蒲，坚决不吃她那一套，她也只能含着泪珠，捧起书本一个字一个字的跟着她念。

    那小模样……嗯，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不过，每次看着慕皎皎带着徒弟们认穴下针，她都格外的欢喜，小小的一个人儿在那里欢欣雀跃得不得了。

    那几个徒弟见到小娘子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也喜欢得不行，一口一个小师妹叫得亲热得很。每次只要慕皎皎不在，他们就各种宠着她哄着她，四个人加起来比崔蒲还要宠溺得多。于是于无形间，小娘子身边就又多出来四位师兄一位师姐……好吧，还有常太医这个满脸褶子的大师兄，小日子过得比一个人单独在府里还要欢快得多。

    不到三岁，她就已经把所有能吃的药都给吃了个遍了，几位师兄师姐也没少被她的小针扎得哇哇叫，慕皎皎根本都拦不住。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到得年底，崔蒲说话算话，给红豆和小四儿办了一场婚礼。

    热闹的新年过后，海陵县的休闲山庄终于初步落成，也迎来了它建成后的第一批客人——卢国公和鄂国公。

    黄知县那边也住进去几位身份稍稍次于卢国公和鄂国公的老臣。

    天长县那边要慢些，地方还没完全修好。不过就现在已经修好的东西来看，他们是完全照搬海陵县这边的休闲山庄的规划，不仅圈出来的地方同海陵县这边差不多，就连里头馆舍的布置、府邸的朝向都一模一样！

    “能把别人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搬过去，还一点都不加以改动，他这个东施县令的名号还真是当之无愧！”崔蒲冷笑不已。

    “管他呢！东施效颦，贻笑大方的总是他，他也会得到教训的。”慕皎皎道。

    “是啊，我现在就等着看好戏了！”崔蒲唇角轻扯。

    而后再两个月，天长县的休闲山庄也终于修好了。然后从长安呼啦啦来了一大批人，赫然便都是武家一系的老臣。

    在老臣们入住的这一天，崔蒲什么事都没干，就叫人搬了两张贵妃榻，他和慕皎皎一人一张，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娘子小手里捏着针，对着跟前的草把子一下一下认真的戳刺着。

    到得下午，小四儿便匆忙跑了进来。“郎君，天长县那些搬进休闲山庄的人，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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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又怀孕了

﻿    “哈哈哈！”

    得知消息，崔蒲立马得意的放声大笑。

    小娘子被惊得小手一抖，手里的银针都掉了。

    慕皎皎无奈摇头，便将女儿搂进怀里：“你阿爹现在疯了，咱们别理他。”

    小娘子一听，黑黑亮亮的眼睛里头立马绽放出万丈光芒。她连忙挥舞着小手，小嘴里叫道：“扎针！阿父……扎针！”

    慕皎皎心肝儿一抖，崔蒲却大笑着来将女儿抱起来转圈。“好啊，你来给阿爹扎两针。你扎完了，阿爹就好了！”

    小娘子顿时更开心了，便大叫道：“针！针！针！”

    “得了吧你们父女俩！”慕皎皎无语的再把女儿给劈手夺回来，“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头怎么应对武立新的质问吧！”

    “这个还用想吗？只要他有胆来，我就能让他再次颜面扫地！”崔蒲便又躺回榻上，满心舒畅的低哼哼。

    “只不过，我怀疑他是不会来了。”

    慕皎皎无力摇头。

    武立新果然没有杀过来。其实倒不是他不想，早在听说消息的一刹那，他就跳了起来，大叫着一定要去杀了崔蒲！

    “那个混蛋，都是他坑得我！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又如何？你叫人偷他们的图纸在先，现在你去找他，你信不信他就能先反咬你一口？原本就是你理亏，你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你这点颜面是打算彻底不要了吗？而且脸面事小，若是再让惠妃娘娘知道你又犯错，她还会再信任你吗？你还打不打算让她对你委以重任了？”裴氏连忙拦住他。

    武立新动作一顿，双眼越发气得通红。“那我怎么办？难道就硬生生的把这口气给咽下吗？”

    “现在除了咽下这口气，你最主要的还是要去向那些人赔礼认错，然后尽快请人将屋子修缮好，再请他们入住。而在这段时间里，你也要将他们安置好了，至少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诚意！”裴氏道。

    武立新紧握的拳头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这才咬牙切齿的道：“姓崔的，你这次干的事我都记住了！”

    便转回身去。“来人，将师爷主簿他们都给我叫过来，本县有要事同他们商议！”

    好容易他总算是听了自己一回话，裴氏长长松了口气。

    转身想要回房去，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了，那张同武立新有六七成相似的小脸上布满了阴云。

    “大郎你什么时候来的？”裴氏忙问。

    “阿爹又上姓崔的当了？”小郎君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阴郁。

    裴氏点头。“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如果他肯自己用心去钻研，或者听听别人的话，事情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他到底是怎么栽的跟头？”

    “其实也很简单。崔知县提前知晓了要来咱们这里休养的大部分人的性子，所以，在给咱们的图纸里头，他都在那些建筑里添了一些令他们不喜的东西。比如李尚书不喜桃树，你阿爹给他建的书房外头却种了一片桃林；萧御史年轻时曾与一位小娘子在竹林定情，后来那小娘子不知为何就在竹林里自尽了，所以他看不得竹子。但他的卧房里却摆满了竹子做的用具；还有些亭台楼阁的朝向不对，冲了他们的属相之类的，反正都是他们一眼都能看出的毛病。”

    “这些东西，他只需提前去查一查就能避免出错了吧？”小郎君沉声道。

    “是啊，只可惜你阿爹他完全照搬照套，根本就没有根据实际情况做任何改变。”裴氏叹道，“他这个东施县令，果真名副其实。”

    “还是姓崔的太阴险了！他早知道阿爹是什么性子，所以专门设了一个套给他钻。以阿爹这脑子，他自然而然的就钻了。如今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都是他的错！”武小郎君冷冷道。

    裴氏心一沉。“一切都是你阿爹自找的。若不是你阿爹不懂装懂，又想占尽便宜，他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阿爹当然有错，可是姓崔的更坏！如今阿爹是没指望了，等以后，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回来！”武小郎君掷地有声的扔下一句，便转身走了。

    裴氏目送着儿子的身影离去，双手不觉捂住胸口，好容易才让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哎！”

    最终，她也只能无奈长叹口气。

    这个儿子虽然比他阿爹聪明一些，但也聪明得有限。偏偏他的自负和自傲却又完全遗传了武立新的，她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让他改掉。遗传这个东西，真是可怕。

    只是……想到儿子说的话，她心里又不由焦急得紧——难不成，这孩子也要在崔蒲手上吃够了亏才能醒悟过来吗？

    再过一年，她就会知道，就武小郎君这个级别的，哪里还用崔蒲出手？只消一个崔小娘子站出来，就已经能将他完全碾压了！

    海陵县那边。得知武立新居然真的没有杀过来，而是暗暗将这个闷亏给咽了下去，再以最快的速度将休闲山庄整改完毕，再请老臣们进去入住，崔蒲为此忧伤了整整一天。

    “他怎么能这样？我还等着他来找我，再给我找点事做也好让我好好精神精神呢！结果他居然不来了！他不来！这日子好没意思！”

    这得意的哀嚎让人分毫听不出任何怨怒的味道，反而是满满的炫耀，都要溢出来了。慕皎皎懒得理他，只道：“黄知县那边进展还还算顺利。不过现在，他求我给他送两个医术不俗的大夫去，你说我选谁为好？”

    “随便了。你的徒弟，自然你心里最清楚了。”崔蒲懒洋洋的道。

    “这五个人都还好，现在出去独当一面也差不多了。只是我今天略和他们提了一提，结果他们却全都拒绝了，非说还要跟在我身边多学学，不想走。一个比一个说得恳切，还有人流泪了！你说，明明这是去和贵人们拉关系的最好机会，他们为什么都不肯去？”慕皎皎揉揉抽疼的太阳穴。

    崔蒲噗嗤一声笑开了。“还不是因为你的医术太好，让他们不想放过你这个好师傅？他们也才跟你学了没两年吧，还没把你的好医术全学到手，自然舍不得走了。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你说。”慕皎皎便道。

    “你可以给他们来个抓阄啊！反正两个名额，谁抓到了谁去。不过抓到了的也不用伤心，他们去个一年半载的，你再派两个人去替换他们，然后他们继续回来你身边学习，那不就行了？”

    “对呀！”慕皎皎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平日里都是你给我出主意的，怎么今天这么简单的法子你都没想到？难得你也傻一回啊！”崔蒲抓紧了机会嘲笑她。

    慕皎皎无奈耸肩。“没办法，一孕傻三年嘛！”

    崔蒲忽的一怔，随即就圆睁双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皎皎浅浅一笑，双手轻轻抚上小腹。

    崔蒲这下确定了，忙不迭一个箭步冲过来。但等到了她面前，他人又像是傻了似的，盯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看了又看，嘴角往上扬了扬，马上落回原地，但随即又高高扬起。那双手也抬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嗓音更是颤得都快不成声了。“几个月了？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慕皎皎忍俊不禁。“又不是第一胎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张？”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崔蒲摇头，嗓音依然颤抖得厉害。

    慕皎皎笑笑，便揽过他的头，将他的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差不多三个月了。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看你天天忙里忙外的，不忍心再让你为了这点小事上蹿下跳。现在胎已经坐稳了，你可以放心的继续忙里忙外了。”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崔蒲低声叫着，那脸上却早漾开了傻傻的笑，“孩子都三个月了才告诉我，你也太不把我这个孩子亲爹当回事了！不过，你说现在你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都三个月了，我也似乎没见过你有任何异常反应。这孩子也未免太乖了点！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个小娘子？”

    他要小娘子上瘾了吗？

    慕皎皎好生无力。“这两年，阿姑来信，几次都暗示咱们要赶紧生个小郎君，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啊，可是我不喜欢小郎君怎么办？我不想和一个我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朝夕相处！”崔蒲痛苦低呼。

    这都两年多了，他这观念怎么还没转变？慕皎皎突然又无言以对了。

    这个时候，忽见小娘子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才学会走路没几个月，她就按捺不住的开始学跑了。那倾斜着小身子往前冲的小模样，又成了县衙后院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看到崔蒲依然贴在慕皎皎肚皮上的姿势，她赶紧一溜烟跑过来，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关心：“阿爹困，在睡觉觉？”

    “不是。”崔蒲连忙就抬起头，便捧起女儿的小脸蛋道，“你阿娘肚子里有你的小阿妹了！小娘子你开不开心？”

    “阿妹……在姨娘肚肚！”小娘子眨眨眼。

    慕皌皌到现在怀孕九个多月，临产在即。小娘子现在便又多了个乐趣，便是天天去围着孕妇转，而且坚称慕皌皌肚子里的是个小阿妹，如今她是天天盼着小阿妹赶紧出来陪她玩。

    至于玩什么……关起门来，小娘子曾一本正经的道：“和阿妹，玩扎针！”

    慕皎皎和崔蒲都是一头黑线。

    而现在，经过崔蒲拼命的解释，小娘子终于明白她的亲亲阿娘马上又要给她添一个阿弟或者阿妹了！

    “要阿弟，有阿妹了。”小娘子眨巴眨巴眼，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崔蒲赶紧摇头。“要阿妹，不要阿弟。阿妹多好玩啊，香香软软的，和你一个样。阿弟皮死了，又脏又臭，不好玩！”

    “就要阿弟！”小娘子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扎完阿妹，再扎阿弟，好玩！”

    我的天！

    感情她是因为这个才要阿弟的！慕皎皎无力别开头去。

    崔蒲却瞬时欢喜起来。“照你这么说，这个阿弟似乎也还有些用处。那好吧，就生阿弟好了。”

    小娘子立马笑逐颜开，小手儿也在慕皎皎肚皮上摸了摸，小嘴里连声叫道：“生阿弟，生阿弟！”

    崔蒲也一反之前对儿子的严词拒绝态度，父女俩一起欢乐的聊起天来。

    一个越发老成稳重的县太爷，和一个一岁多的娃娃，两个人聊起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只听崔蒲道：“你说，咱们给你阿弟起个什么乳名好？”

    “宝宝。”小娘子道。

    “宝宝不适合他。不然，就叫珷玞中的一个字吧！珷玞乱玉，抛砖引玉，寓意不错。”

    “玞玞！”小娘子还不会发珷这个音，就只能重重咬住后一个字。

    崔蒲立马点头。“好，就叫他崔玞，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

    将此事议定，父女俩便相视而笑，一起开心得不得了。

    慕皎皎默默别开头，真想假装不认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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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又来投靠的

﻿    得知慕皎皎又有了身孕，崔蒲顿时干劲十足，精神抖擞得很。

    慕皎皎这一次怀孕，肚子里的孩子真个乖巧得不得了。如果不是每个月月信不再来，而且自己也把出了脉象，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她的错觉。

    不过，这样倒是让她舒坦多了。至少没了孕吐的烦恼，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过多久，慕皌皌发作，疼了一天一夜之后生下一个小郎君。

    得知九姨娘生的不是阿妹，小娘子小嘴儿扁了扁，但马上又高兴起来：“阿弟，扎！一样的！”

    慕皎皎默默扶额。

    而这个小郎君和王十七郎几乎一个脾气，那么软那么乖，无论小娘子怎么戳他捏他，他都不哭。反而每次看到小娘子蹦蹦跳跳的来看他，他都欢喜得手舞足蹈。这受虐狂的德行……慕皎皎暗地里不知为他鞠了多少把同情泪。

    崔蒲得知王十七生的是儿子，也很高兴：“太好了，王十七有后了！而且，看样子咱们的小娘子猜得不对嘛！这样说起来，你肚子里这个极有可能还是个小娘子！”

    她就没见谁喜欢小娘子喜欢成这样的。慕皎皎现在话都懒得和他说了，只嗯嗯两声应付了过去。反正，是男是女，等生出来就知道了。

    红豆和小四儿成亲几个月，很快就有了喜讯。过后不久，长安那边也传来消息——魏王世子妃终于传出喜讯了！

    喜讯接踵而来，直叫慕皎皎晕头转向。

    “现在是生养孩子的好时候吗？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扎堆的开始怀孕了？”

    “都是年龄相仿的一群人，也正是生孩子的好年纪，这个时候不传喜讯，还待等什么时候传？”崔蒲不以为意，“你等着吧，这还只是开始呢，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慢慢你就习惯了。”

    也是。这个时代讲求多子多福，尤其身为正妻，那孩子自然是生得越多越好。看看现在，她肚子里不是都又怀上第二个了？

    如是想着，慕皎皎不由轻抚小腹，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的笑——上辈子她就没打算结婚。这辈子稀里糊涂嫁给了崔蒲，但因为身体原因，她也不曾想过自己还能生养。结果到了现在，小娘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自己肚子里又有了一个。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原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孕育儿女的感觉这么幸福。如今他们俩的命，已经因为这两个孩子而紧紧纠缠在了一起，这辈子都分不开了吧？

    慕皎皎想着，那看着崔蒲的眼神里便带上了一抹柔柔的笑。

    崔蒲见到了，也下意识的回给她一抹浅笑。

    即便不言不语，夫妻二人却早心意相通。只消互相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绿豆几个人站在一旁，见他们如此，都不由的升起了满心的幸福甜蜜感——有郎君和娘子这对有情人在眼前日日看着，他们也都不禁对爱情深信不疑了呢！

    王十七的儿子生下来后，自然也少不了洗三和摆满月酒。只是他为人腼腆，这个主簿做得不功不过，结识的人也只有县衙里的。所以洗三宴摆得异常的平淡，满月酒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且一直到孩子摆满月酒，龚氏居然都没有出现！她只叫人送了封信来，道是她今日身体不适，出不了远门，就不来了。

    这样分明就是在表达对慕皌皌不听她摆布的抗议。只是这抗议的姿态未免太小儿科了。

    慕皌皌看到信，忍不住哭了好几回，还是慕敀敀好说歹说，才将她给安抚住了。

    小郎君满月宴后没多久，这一日慕皎皎又带着小娘子去看慕皌皌，小娘子不用人领，就自己去找小奶娃玩儿去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绿豆从外头走进来：“娘子，县衙门口来了个小娘子，自称是曹家娘子、您的表妹，您要不要去见见？”

    慕皎皎和慕皌皌霎时双双一惊。

    “是曹家表姐吗？”慕皌皌忙问。

    “照这个说法，应该是她。”慕皎皎道。

    “可是，她和我们又不熟，她来这里做什么的？”

    “谁知道呢？”慕皎皎摇头。

    慕皌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阿姐，不如咱们去看看吧！是不是曹家表姐，咱们看过就知道了。”

    “嗯，人都来了，不见见她总说不过去。”慕皎皎也只能点头。

    姐妹俩将孩子交给乳娘看着，便双双出去见客。

    等进了正门，当看到那个正在厅中狼吞虎咽的小人儿，慕皎皎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一身脏污、几乎瞧不出模样的小娘子，果真就是当初趾高气昂的曹姝？

    正飞快往嘴里塞着糕点，曹姝不其然抬眼看到了她们，顿时一愣，差点被满嘴的食物给噎住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羞窘，她赶紧拍拍手，理理头发站起来：“表姐，表妹。”

    慕皎皎见她这样，心中便浮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表妹远道而来，我看你的样子似乎累了，还是先让人打水给你沐浴更衣，等你吃饱饭了咱们再说话吧！”

    曹姝顿了顿，立马就扑通一声在她跟前跪下了：“表姐，求求你救救我！”

    她就知道……

    慕皎皎无奈闭上眼。“你还是先等收拾干净了再说吧！不管怎么样，你人都已经来了，我们总不会把你给赶出去。”

    曹姝这才收了眼泪，乖乖任丫鬟将她给扶起来。

    眼看着人被带下去了，慕皎皎便忍不住揉揉太阳穴，无奈长出口气。

    慕皌皌也发现不对，便小声问道：“阿姐，我怎么觉得十三娘她似乎是偷跑出来的？”

    “不是似乎，而是根本就是！”慕皎皎咬牙道，“她这一跑不打紧，结果现在跑到我这里来，给曹家知道了还当是我骗她过来的呢！曹家要是上门来找我理论，那可就惨了！”

    慕皌皌连忙低下头：“阿姐对不起。要不是前年我主动跑来找你，求你们收留，她也不会有样学样，自己也跑来了。”

    “你和她又不一样。你是光明正大的来的，也是光明正大的留在扬州做客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逾矩的地方。可她呢？你看到她刚才那闪避的眼神了没？她指不定还有什么天大的消息没告诉我们呢！”慕皎皎长出口气，“不行，这件事我必须让你姐夫知道。赶紧提前预备上了，也免得又被人抓住机会加以攻讦！”

    曹姝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再用了一顿饱饭，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只是当来到慕皎皎跟前时，她举动还有些瑟缩，那双眼更是不敢和慕皎皎有任何直接的交流。

    “现在，你有什么直说吧！都不是外人，就不用拐弯抹角了。”慕皎皎淡然道。

    曹姝听到这话，顿时眼圈儿又一红，赶紧拿起帕子捂住嘴。

    “表姐，我知道我突然跑来找你极有可能是给你找麻烦，可是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要是我没逃，现在我肯定已经被送入寿王府去给寿王长史做妾去了！”

    “给寿王长史做妾？”慕皌皌立马低呼出声，“你好歹也是长安令府上的娘子，曹家怎么会容许你去给人做妾？”

    “近几年长安城里风起云涌，各派斗争层出不穷，一不小心就闹出什么事情来，人上了公堂。我祖父不管怎么判，总有人不满意。时间长了，他的日子也如履薄冰。再加上现在他年岁大了，眼看就要告老，而我阿爹他们这一辈又没几个才学出众之辈。所以我曾祖母就想着，不如趁着祖父还没有从长安令位置上退下来，抓紧机会攀上寿王那一派。这样，曹家也就能继续在长安城里屹立不倒了！”曹姝哭道。

    “所以，他们就选中了你，打算让你去做攀附寿王的梯子。”慕皎皎明白了。

    曹姝眼泪哗啦啦的流个不住，就连身子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表姐，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初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我虽是曹家娘子，但就因为我姨娘是妾，祖母她根本就没有把我真正当做过她的亲孙女！当初她疼我，不过是看在慕家大把大把的银子的面子上。后来慕家出了一个你，尤其舅父又被封了官，那官位比我祖父还高些，她就不高兴了，竟是日日都使唤我和我姨娘去她身边伺候，还非要我们亲口承认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这辈子都要听她的使唤！她这分明就是在把我们当曹家的奴才看待！”

    “她嫉妒表姐你嫁得好，后来见表妹嫁得也不差。而曹家的那些阿姐阿妹们，她们定下的人家也不过如此。但好歹她们定的也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啊，也全都是做正妻的。可怎么到了我头上，她就毫不犹豫的让我去做妾？她还说什么，反正我阿娘就是做妾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也做妾怎么了？反正为妻为妾，不都是伺候男人吗？你们听听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

    听她这么说，慕皎皎和慕皌皌两个人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算算年纪，曹姝都已经足足十七岁了。女儿家到了这个年纪，就算不出嫁，那婆家也该定下了。但曹家直到现在才决定让她去给人做妾，那是不是说，他们一直就没为她打算过？或者说，是见曹姝生得好，他们打算拿她卖个好价钱！

    诚然，家族在女儿的婚事上动些脑筋不打紧。可是，好好的官宦人家，却让女儿去给人做妾，这举动就落下乘了。

    而且现在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曹老太太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存了几分贬低慕家的心思。老太太分明就是想着，无论你们这一家子现在怎么出彩，你们家嫁到我家来的小娘子就是个妾，她生的女儿也一样只有做妾的命！

    又能借此再次聊以自慰她那可怜的自尊心，又能攀附上寿王一系，她自然乐得去做了。

    顺便，这样也能向同崔家不合的寿王一系表忠诚——你们看，这是我们和慕家唯一的联系。现在，这个联系已经被我们拱手送到了你们手里。这个身上流着和慕皎皎相似血脉的小娘子，现在任由你们处置！

    简直无耻之尤！

    “你祖父呢？你阿爹呢？他们难道就没有反对吗？”慕皎皎沉声问。

    “祖父和阿爹当然不同意。可是曾祖母近些年脾气越发的不好了，谁不顺她的意她就大发脾气，动辄要死要活。祖父才说了一句曹家的娘子不做人妾，她就绝食了整整一天！祖父在她床前跪了一整天，最终松口说一切都听她的，她才终于肯开口吃饭。”曹姝哽咽道。

    孝道二字，果然是大于天啊！

    慕皎皎缓缓闭上眼。

    “我知道了。现在你现在这里住着吧，我必然不会让你去给人做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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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互相交换条件

﻿    得到她这句话，曹姝可算是停下了眼泪，便又对慕皎皎行礼道谢不提。

    慕皎皎叫人带她下去休息。慕皌皌再和慕皎皎说上几句，还是更担心她小小的儿子，便匆忙回去了。

    慕皌皌前脚刚走，后脚崔蒲就进来了。

    “这件事不大好办。”慕皎皎便道。

    “何止是不好办？简直就是难办得很！”崔蒲扶额道，“我才刚让武二摘了一手的烂桃子，这事长安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武家那边心里正恨着我呢，只怕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想方设法把曹家这个小娘子弄去做妾的缘故——既然斗不过崔家，也羞辱不了慕家，他们也就只能这样拐弯抹角的来打我们的脸了！”

    “既然知道他们是故意要打我们的脸，我们就绝对不能容许他们得逞！”慕皎皎道。

    “那是自然！”崔蒲立马颔首。

    随即，两人又面面相觑。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现在曹家的人肯定已经知道她跑掉了，只怕武家那边更是早料到她会来找我。一个不好，说不定一直有人在悄悄跟踪她，就等着她进了咱们县衙好抓住这个把柄呢！”慕皎皎低叹。

    崔蒲也长出口气。“只是既然都已经把人给收了，那就没有再把她给赶出去的道理。如今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个人正相对无言，互听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小娘子一溜小跑到他们跟前来了。

    “阿父！”小娘子一头就扑进崔蒲怀里，然后才抬起头对慕皎皎叫道，“阿母。”

    慕皎皎点点头，小娘子便蹭蹭蹭爬上崔蒲的膝盖，在他腿上坐好了，然后就皱起小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崔蒲被女儿委屈的小眼神看得心又开始化了。“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阿弟，又睡觉觉。”小娘子闷声道。

    哦，原来是无聊了。

    “他还小嘛，当然睡得多。再等几个月，等他长大了就有更多时间陪你玩了。”崔蒲笑着哄她。

    “我不，要玩！”小娘却拉着他的胳膊不住摇晃。

    崔蒲无奈。“阿弟在睡觉，没法陪你玩呀！”

    小娘子立马眼睛里就闪出贼光来。

    崔蒲一见，就知道这丫头要出馊主意了。他赶紧对女儿使个眼色，再看向慕皎皎那边——悠着点，你阿娘在呢！

    小娘子会意，立马就从崔蒲身上爬下来，再快手快脚的爬上慕皎皎的膝盖，那小手轻轻抚摸着慕皎皎微突的小腹，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阿母，阿母，亲亲阿母~”

    “有话直说。”慕皎皎才不吃她这一套。

    小娘子便继续笑着，小脸蛋在她肚皮上蹭一蹭：“阿弟，出来……”

    “还早呢！怎么也得大半年。”

    “哦。”小娘子小脸上浮现一抹失落。但她马上又昂起头来，胖胖的小手指着王十七郎和慕皌皌的院子方向，“那，那个阿弟，偷回去，好不？”

    噗！

    慕皎皎和崔蒲同时喷了。

    “崔瑧，你又讨打了是不是？”慕皎皎立马板起脸，“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平时给你欺负就罢了，你还想把人偷回去天天欺负？你还有没有人性了你？”

    小娘子被骂得小脑袋耷拉得厉害。她赶紧从慕皎皎膝盖上爬下来，面对着墙壁抱着小脑袋大叫：“我错啦！我错啦！不敢啦！”

    这鬼机灵的小模样，让慕皎皎便是有再多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崔蒲更是心疼得不行，赶紧又将女儿搂进怀里，嘴上叹道：“要是你再能生个和她一样的女儿出来，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有这么一对姐妹花，咱们天天都能高高兴兴的！”

    才怪。就这小妞这狡猾的性子，再过两年肯定连他们都骗过去了。到时候他们是哭都来不及！

    慕皎皎无语摇头，忙又板起脸狠狠教训起女儿来。

    一家三口正闹腾着，河间郡王府上的梁长史就杀上门来了。

    “崔县尊，县尊夫人，郡王让我来提醒你们一声，三日后就是你们答应的一年一度的日子了，还请你们不要忘了当初的约定。那一日，郡王会在王府里等着你们。”

    看到这个人，崔蒲的心情就变得很不好。

    “知道了！”他没好气的道，“这个时间我们都记得一清二楚，肯定不会出尔反尔。”

    “那就好，我们就能放心了。”梁长史便拱手一礼，施施然退下。

    这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行踪和那个飘忽不定的河间郡王一个德行，两人真不愧是主仆。

    不过，他倒是来去潇洒自如，却生生又将一家三口之间甜蜜温馨的氛围给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小娘子发现了阿爹阿娘阴郁的神色，滴溜溜的眼珠子来回转了几圈，赶紧就捧上崔蒲的脸，送给他一个湿哒哒的口水印子：“阿父，喜欢~最喜欢了！”

    “哼，等你三天后见到那个老头子，你肯定眼睛里又只看得到他一个了！”对女儿一年前的反应还记忆犹新，崔蒲现在想起来胃里还酸溜溜的。

    从回到海陵县直到现在，时间都过去大半年了，河间郡王又跟失踪了一般，许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小孩子忘性大，小娘子根本都已经忘了这个人。所以现在看着崔蒲这满泛着酸意的神色，她一脸的迷茫，只能不住在崔蒲脸上啃来啃去，小嘴里更是甜言蜜语翻来复起的说，简直都快把崔蒲给醉死了！

    在女儿这么一番甜蜜的攻势下，他还哪里招架得住？

    最终他就只能也在女儿小脸上狠狠亲了口：“但愿你到时候还记得你阿爹我是谁吧！

    “对了，我想到怎么安置曹小娘子了！”这个时候，慕皎皎突然道。

    崔蒲也眼神一亮，赶紧回过头来。夫妻二人目光一对，脸上便又泛开了浅浅的笑花。

    三日后，崔蒲依旧骑马护送妻女前去河间郡王府。

    不过，当看到站在这一家三口旁边的一个小娘子时，河间郡王脸上浮现一抹讶色：“这位是？”

    “她是我娘子的娘家表妹，也就是现任长安令的孙女，只因为是庶出，又同我娘子关系不浅，现在有人想让她嫁给寿王长史为妾。这件事我们自然不会同意，就将她接了过来。只是现在，她不方便在县衙里待着，所以我们便想让她暂时在郡王府上住一段时间，还请郡王行个方便。”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河间郡王便笑了。“崔县尊你用心何其险恶也！把人送到本王这里，你是打算让本王和寿王一系对上么？本王可是朝中出了名的无能之辈，又一辈子惧怕女人。说本王收了个女子在府上住着，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反正郡王您已经同武惠妃对着干了好几次了，现在他们早已经把你划归到了我们这一系这边。现在还想和我们撇清关系，您觉得有用吗？”崔蒲轻笑，“而且，反正人我们已经带来了，你今天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不然，我们有的是办法让小娘子今天不和你好好玩！”

    说罢，他便悄悄对女儿使个眼色。

    小娘子正睁圆了一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对着河间郡王流口水呢，那有空理会他的示意？

    他挤得眼睛都快抽筋了，也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还是慕皎皎见状轻咳了一声。小娘子立马小身板一颤，赶紧收回目光，反身双手抱住崔蒲的腿，小脸埋在他长袍上扯着嗓子大喊：“阿父，回家！”

    河间郡王脸上的悠然之色立即消失了大半。

    “你们是一位抓住了本王的软肋吗？”他低笑道，“不过，如果本王还真就不答应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就回家啊！”崔蒲立马把女儿抱起来。小娘子连忙抬起小脑袋又要往河间郡王那边看过去，却被慕皎皎又给按了回去。

    一家三口抬脚就往回走，大步流星，一点迟疑都没有。转瞬的功夫，三个人就已经走出老远去了。

    河间郡王脸色终于变了。

    “罢了，本王认输了！”

    两个人这才停下脚步，回身冲河间郡王行礼：“多谢郡王对我们施以援手！”

    “不过，本王也是有条件的。”河间郡王冷声道，“以后每天晚上，让小娘子在本王这里用过晚膳再回去。”

    崔蒲立即瞪眼，张口就要拒绝。慕皎皎悄悄掐了他一把，他赶紧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咬牙切齿的道：“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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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扑了个空

﻿    把曹姝放在了河间郡王府上，崔蒲和慕皎皎便都大大的舒了口气。

    这天晚上，他们一直等到天黑才回到县衙。

    小娘子早睡了。崔蒲则好委屈的靠在慕皎皎肩上，惨兮兮的吐槽了一番小娘子的见色忘爹后，便忽的转换话题：“你说，把人放在河间郡王那里保险吗？”

    “在全海陵县，那里算是最保险的地方了。就算曹家来人，他们必定最后一个搜的也是郡王府。而且……他们还不一定有那个胆。”慕皎皎道。

    “话虽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大放心。那个老头子，他不是那样能乖乖听凭我们摆布的人！”

    话是这么说，只是……“现在也只能如此。其他的，等人到了后再从长计议吧！”

    “哎，又从长计议，我都快累死了！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崔蒲放生大叫，脑袋又在她肩上蹭一蹭，“还是娘子你最好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最舒服最自在！”

    我也是。慕皎皎心道，便摸摸他的头。

    再过没几日，曹家那边果然就来人了，进门就威风凛凛的高喝：“崔知县，你赶紧把我家十三娘子交出来吧！十三娘子已经是寿王府上的人了，不是你能沾染得起的！”

    崔蒲看一眼他身后那个不动声色的男人，便冷笑道：“曹管家这话什么意思？你家十三娘子同本县有什么关系？本县这辈子连她这个人都不曾见过，又何来沾染一说？”

    曹管家也冷笑道：“崔知县你不用狡辩了。我们一路走过来，已经打听清楚了——我家十三娘子就是来找你们了！有人亲眼所见！”

    “谁见到了？你把他们叫来和我对质。”崔蒲便道。

    曹管家一滞。

    的确是有人亲眼见到了曹姝往海陵县来了。可是，他一说要让他们来帮忙作证，那些人一听说是要上县衙来，一个个就吓得浑身发抖，不管他祭出多大的好处都不肯答应。用他们的话说——

    “这位县太爷不是普通人啊！你们没看到吗，天长县的县太爷，他亲戚还是圣人的宠妃呢，都能被他拖着打，追到长安去都不怕。我们区区一介草民，哪敢和他作对？我们还想多活几天呢，这事还是算了算了。”

    然后，就拼命的躲开了。

    所以现在，他们是孤身前来。虽然口口声声有人证，却是一个人都拉不过来。

    至于进了海陵县县城后，情况就更严重了。他们只要问一嗓子关于崔蒲府上人员来往的情况，那些人就斜着眼睛一副防小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结果到最后，他们不仅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还反而凭空生出几分过街老鼠的感觉——他们总有一种感觉，似乎只要他们敢说一句崔蒲的坏话，这些人就会冲上来打死他们！

    这崔蒲是怎么教化这些县民的？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怎么就如此的拥护他？天长县的百姓直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如今海陵县的百姓们也开始这样了……

    他久在长安，又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自是不明白这些百姓们的心理——崔蒲这个知县是给百姓们带来了货真价实的利益。天长县眼见的经济收入自不必说，而自从海陵县的休闲山庄修建起来并投入使用后，整个海陵县的政治地位都迅速攀升。这才几个月，往来海陵县的达官显贵就比以前多了不少，而且不乏以前他们只听说过名号的大官。在四周围其他州县百姓的眼里，他们都成了贵人身边的人。虽然暂时和贵人们还接不上头，但好歹可以远远看到啊！运气好，还能听见贵人说说话。这样的运气是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的。

    这种心理上以及地位上的优越感，比起到手的钱还要贵重得多。而且他们海陵县本来就不缺钱啊！

    所以，他们自然对崔蒲这个知县自发的维护起来——他们还指望着他能继续将这一项事业发扬光大，让其他人都对他们越发的羡慕嫉妒恨呢！

    眼见曹管事被崔蒲两句话就说得哑火了，那个静静站里的人这才缓缓开口：“崔县尊，我乃寿王府功曹，此次是特地来扬州接曹十三娘子回长安去的。曹十三娘子已经被曹家许配给了寿王府萧长史，这个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萧长史乃是寿王殿下的左膀右臂，更深得惠妃娘娘以及圣人信任。这门亲事也早已经过了惠妃娘娘的眼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抢萧家的人吧？”

    兰陵萧氏之后就是不一样，一开口就直击主题，而且一句话里头扔出来三个重磅炸弹。

    不过，难道他以为这样就会炸得他魂不附体了不成？

    崔蒲依然是一脸的无辜无措。“功曹，你们在说什么，下官真的听不懂啊！那曹十三娘子是我娘子的娘家表妹不假。可是她们表姐妹一向关系不好，她曾经在我娘子手下吃了多少苦头，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而且能嫁给萧长史为妻，那是她的福分，也是曹家高攀，这么大好的亲事，她怎么可能拒绝？还千里迢迢从长安跑到长安来！她是疯了傻了，防着好好的兰陵萧氏不嫁，却跑来扬州投奔下官这个七品芝麻官？”

    听他这么说，裴功曹就更认定曹十三娘肯定就在海陵县！毕竟……

    “萧长史早已娶妻生子。曹家是将她许给萧长史为妾。”

    “做妾？不会吧！”崔蒲立马夸张的大叫起来，“她好歹也是曹家的娘子，怎会去给人做妾……啊，我不是说萧长史不好，而是曹家不至于这么不要脸，拿个小娘子去巴结萧家……不不不，我也不是说萧家不好，而且曹家好歹也是要点脸面的人家，他们哪会不知羞耻到把自家的小娘子送去给人做妾？如说是送入王侯之家也就罢了，结果现在才送给一个长史……”

    这一句接着一句的话出来，让曹管事直接红了脸，越发的无话可说。裴功曹神色也变得尴尬起来。

    他连忙沉声打断他：“崔县尊，你不用再东扯西拉了。这门亲事既然已经定下了，那就没有再置喙的余地。现在，你还是赶紧把曹十三娘子请出来吧！圣人一向看重您，惠妃娘娘和寿王殿下肯定也是不想和你过不去的。”

    这么快就把武惠妃和寿王都拉出来吓唬他了？他何曾怕过这两个人？

    崔蒲听到这话就脸色一变：“两位确定曹十三娘子在海陵县？”

    废话！他们一路打听过来的！而且，现在有胆子和武家明目张胆对着干的就只有他了。曹十三娘子只要脑子不笨，肯定就会来找他们！

    曹管事和裴功曹一同点头。

    “那好吧！如果二位都这么说，那下官这就叫人去挨家挨户的搜，如果曹十三娘子在海陵县，下官就一定能把她给找出来！”

    啊呸！

    还用挨家挨户的搜吗？人不就在你这里？

    裴功曹顺势便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崔县尊你做个表率作用，先让我们在你府上搜上一搜？”

    “好啊！”崔蒲爽快的答应了。

    他居然这就答应了？这么爽快？

    这里头一定有诈！

    可是……说不定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呢？故意答应得这么畅快，就是让他们以为人不在这里，所以就放过他！

    裴功曹心里一瞬间窜出来无数个主意。在崔蒲话落之际，他就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只不过嘛，这搜索的结果，自然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全县衙上下的人也都有志一同的否认有曹十三娘子这样的人来过。

    “人没找到没关系，这海陵县大着呢！你们先别着急，慢慢来，一点一点找，下官保证一定全力配合，一直到你们找到曹娘子为止！”对着裴功曹和曹管事难看的脸色，崔蒲一脸认真的道。

    裴功曹如今也摆不出那副镇定的模样了。

    他冷冷瞧了眼崔蒲：“既然如此，今日是我们打搅了。现在我们先去驿馆安歇，明日之前理一个章程出来，明天再来同崔县尊你商议如何寻人。”

    “好啊好啊！”崔蒲答应得依然那么爽快，“二位请慢走。对了，有空的话记得去驿馆旁边的包子铺尝尝那里的三鲜包子，好吃得不得了，保证你们吃过一次还想吃下一次！”

    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他们哪还有心思吃包子？

    裴功曹随意应付了一声，便赶紧和曹管事一起离开了。

    两个人进了驿馆，将闲杂人等遣散，裴功曹才终于冷下脸：“姓崔的把人给藏起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人藏在了哪里，我们又哪里知道？这海陵县上下一个个这么护着他，怕是我们也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曹管事挫败的道。

    “那可不一定。”裴功曹却轻轻摇头。

    曹管事连忙就看向他。裴功曹慢条斯理的道：“过来的路上，武二郎君给我来了一封信，告诉我在崔六身边有一个他姨娘的娘家兄弟，那对父子从长安来投奔他，却一直被他瞧不起，这些年做的都是些最下等粗笨的活计。这两个人已经恨他多时了，如果我们从他们身上着手，说不定会有进展。”

    这两个人的举动自然都逃不过崔蒲的眼睛去。

    当得知他们没过两天就悄悄的和赵田父子接上头后，崔蒲只是了然一笑。

    “这对父子真是没救了！你说，这次我要怎么罚他们才好？”

    “都已经沦为扫大街和倒夜香的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活计给他们做了吧？”慕皎皎皱皱眉。

    崔蒲也叹道：“早知道他们这么能折腾，我就慢慢来了。一口气把他们扔到那个位置上，以致现在都没了再下降一级的空间，好没意思！”

    “你还是先看看他们的表现吧！说不定这次能让你大吃一惊呢！”慕皎皎笑道。

    “他们俩？可能吗？”崔蒲表示不信。

    但是事实证明——他还真就大吃了一惊！

    赵田父子被引导裴功曹那里，不管他们如何威逼利诱，这对父子居然都没有吐口一个字，坚称曹十三娘子没有来过海陵县，他们也没在县衙里见过她！

    这可真是奇了！

    “他们俩吃错药了吧？”崔蒲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我得渐渐他们！看看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很快，赵田父子就被带到了他跟前。

    这对父子做了好几年的粗活，人经过岁月的磋磨，人沧桑了不少。但那浑身的猥琐劲却是丝毫不减。

    好容易再见到崔蒲，这对父子立马就漾开了满脸油腻腻的笑。小的那只更是不等崔蒲就窜上前来：“表哥，昨天我们可没有出卖你。他们出了一百贯的价钱，我们都没有说哟！怎么样，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些奖赏？”

    “好啊，你们想要什么奖赏？”崔蒲便问。

    “这个嘛……”赵小六灵活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一圈，便将目光投向自己老子。

    赵田便道：“县太爷，您也看到了，您表弟他都快满二十了！既然都这把年纪了，他也该成亲了不是？我们现在也不求别的，就求您帮忙做个主，给他订一门亲事吧！”

    原来是这样。故意做这么一件事来邀功请赏，想换一门好亲事。这么看来，他们看上的小娘子身份不一般啊！

    崔蒲有心想试探试探他们的胃口，便颔首道：“可以。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小娘子？”

    赵小六当他答应了，赶紧就道：“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我不求我的娘子多美貌、多聪慧，我只要她温柔体贴，肯好好和我在一起过日子就行了。”

    “少废话，说你的具体标准！”

    “那个……我觉得，前些日子刚来咱们这里的那位小娘子就很好。”

    靠！

    崔蒲直接骂出声了。他居然想娶曹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不可能。这门亲事成不了。”崔蒲立马摇头。

    “那，要是她不行，那就夫人身边的绿豆小娘子吧！听说她的厨艺不错，娶了她我好歹每天都有几口好饭吃。”

    啊呸！

    绿豆现在继红豆之后成了慕皎皎的左右手，现在府上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她呢！这些人一起排队，排到明年也轮不到他！

    “这个也不可能。”

    说着，崔蒲忽然心中一动。不由的定定打量了赵小六半晌，他忽的笑出声来：“几年不见，你小子长本事了啊！好吧，现在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若是做好了，那么不管你想娶谁，只要你能让她点头同意嫁给你，我都无条件放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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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一次废太子

﻿    “没问题！”就冲着他最后一句话，那么就算让他干什么，他都会拼尽了全力的去干！赵小六连忙就点头道。

    崔蒲便笑道：“我的要求也简单，你们只要能哄得那两个人在海陵县团团转，半个月一个月的一无所获，你就算成功了。”

    那这事再容易不过了！他们俩最擅长的不就是忽悠吗？

    赵氏父子满口答应下来，立即颠颠的走了。

    目送两人离去，崔蒲便起身转到屏风后，慕皎皎正在那里盯着小娘子描红。

    可怜的小娃儿手里捏着一杆笔，在母亲的监督下一刻都不敢耽搁，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瞄着。虽然发现崔蒲过来了，她也只是眼神稍稍闪了一下，便继续乖乖将一张字帖临完。

    慕皎皎则抬眼看他：“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这件事容易得很，以他们的本事肯定轻而易举就能办到。”崔蒲轻笑道。

    “那等他办到了，你是不是打算真把绿豆嫁给他？”慕皎皎只问。

    正在一旁伺候的绿豆立马小脸儿上满是惊慌，那双眼不住的在崔蒲和慕皎皎之间游移，仿佛生怕他们真个就答应把她嫁给赵小六那个混账了。

    崔蒲闻言却是扑哧一笑。“你觉得我可能做这种事吗？这小子机灵能干，就是一颗心太野了，我用了五年时间才让他老实点。不过，以后要是没一个厉害的人管着他，他这颗心还不定野到哪里去呢！所以我早想好了，等他这件事办完了，我就找媒婆去寻个凶悍的小娘子，以后好死死的管着他。这样的话，说不定这小子的聪明还能为我所用。”

    慕皎皎嘴角抽抽。

    “你真不要脸。”她道。

    既要用人家，还要坑人家。等赵小六回过神来，肯定骂死他的心都有了吧？

    崔蒲却笑道：“我是说话算话。如果等事成之后，是他自己先看上那小娘子的，那就算以后他被娘子折磨得生不如死，那又关我什么事？人这一辈子啊，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那么以后的路是苦是甜，那也都是命中注定，半点由不得人啊！”

    这家伙可真是一日比一日无耻。她几乎都能想见许多年以后，他在别人眼中那老流氓形象了。

    慕皎皎无语摇头。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曹管事和裴功曹两个人被赵田父子俩耍得团团转的时候，长安那边又来了一个重磅消息——武惠妃之女咸宜公主的驸马杨洄揣摩惠妃的心意，知道她有心想干掉太子扶持寿王上位，便每天观察太子李瑛有何短处。在发现太子常与鄂王、光王聚在一处埋怨武惠妃专宠跋扈后，他便将此事向武惠妃禀报，少不得添油加醋了一番。

    武惠妃又将此事加工整理了一通，便捧着证据向圣人哭诉太子结党营私，想要谋害她们母子。圣人震怒，扬言要废太子。幸得中书令张九龄直言敢谏，以骊姬、江充、贾南风与独孤皇后等人的故事作为例子，劝谏圣人此事不能随性而为。身为左仆射的崔阁老等人也纷纷进言保太子，圣人才勉强作罢了。

    事情虽然很快就过去了，但这却仿佛一颗石子被扔进水潭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预示着太子的地位已然不牢固，武惠妃一系现在要开始发动猛攻了！

    以后，长安城里就要彻底的乱起来了。

    而这件事给崔蒲这边导致的后果也十分的明显——一击不中，武惠妃心中极为恼怒。虽然她最恨的便是最先挑头进言劝谏圣人的张中书，但崔阁老等人的反对也并没有躲过她的眼睛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便命人给裴功曹快马加鞭送来一道指令——赶紧把曹十三娘子从海陵县带回来。不然，他们就干脆留在海陵县过一辈子算了！

    这两个人被赵田父子哄着，天天在海陵县里满世界跑，半个月的时间几乎都快把海陵县给跑遍了，却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心中也十分的气愤。现在又接到武惠妃的来信，他们顿时便将责任都推到了赵田父子头上，竟是直接把这对父子给绑了起来，妄图严刑拷打逼迫他们说出实情。

    崔蒲得知消息后，便心一沉，便要去将人给救出来。

    虽然他一向不喜那对父子。但现在好歹他们也是他的人，如今也是在为他做事。尤其这其中还有赵姨娘的关系在……他必须保住他们！

    整装正要出门，却不防河间郡王突然间登门了。

    “这件事不用你出面，本王可以帮你解决。不过，你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披着一袭银鼠灰滚边披风，河间郡王美眉微拧，拳头放在唇边轻咳着道。

    这弱不胜衣的模样，真是叫男人都不由生出几分保护欲来——当然，他不算在内。崔蒲立马心头又开始警铃大作：“你又想做什么？今天她带着小娘子去医馆了，现在不在府上。”

    “你放心，本王这次不找小娘子，本王就找你。”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道。

    不找小娘子了？那就好。崔蒲忙松了口气：“那你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本王最近闲得无聊，突然想喝你夫人酿的甘薯酒了。却愁身边无人作陪，就勉为其难想到了你。”河间郡王说着，目光轻飘飘的往他身上一瞥。

    这勉强的模样，真是欠揍得很。

    早知道这老家伙瞧不上自己。可是，他三番两次的将这瞧不上表现出来，有必要吗？这老家伙难道不知道他是个小心眼的人，睚眦必报？

    好吧，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在别人那里都是无往而不利。但在这个老头子跟前，他还着实栽了好几个跟头！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憋屈得慌。

    而那边，河间郡王依然斜睨着他，一脸不耐烦的问：“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崔蒲无力点头。

    如今废黜太子风波才刚刚平息，朝中暗流涌动，武惠妃一系正气红了眼。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们的霉头，那就会被他们给紧紧抓住，成为他们的出气筒。那下场指不定多惨。

    虽然以前和武惠妃斗过好几次，但崔蒲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实力。之前武惠妃一系之所以会输，不是他们本事不够，而是她一直端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心理、觉得和他这个小小的知县斗有损她的颜面，有心将他留给武立新来练手。顺便，她也是想对外做出个宽仁大度的模样来，好给寿王脸上贴金。

    要是武惠妃真卯起劲来要咬死他，他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他是能不和那群疯狗对上就不对上。如今既然河间郡王主动站出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提出的条件也不离谱，那他为什么不答应？

    得到他的应允，河间郡王心情大好，便开心的离去了。

    这位圣人心目中的好兄弟亲自出马，裴功曹也不得不给些颜面。虽然他依然认定曹十三娘子人就在海陵县，可是他这么长时间了既找不出人，就连一点线索也没有摸到，反而在赵田父子的引导下有意无意的做了不少坏事得罪了不少百姓，已经在本地引起不小的民怨了。如今再由河间郡王出马，他是想留也留不住了。

    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一行人就麻溜的打包从海陵县滚回长安去了。

    事情解决得如此之快，令崔蒲心中大叫不值。

    等慕皎皎带着女儿从药铺回来，就看到他垮着张脸，好生幽怨的模样。

    一问，得知他和河间郡王之间的约定，她便笑了：“既然郡王说到做到了，那咱们也要说话算话。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把宴席定在今天晚上吧！甘薯酒是现成的，我再叫绿豆和黄豆做一桌好菜，让你们好生对酌一番。”

    崔蒲立马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他要过来蹭饭，你居然这么开心？”

    “我是很开心啊，毕竟他长得实在是好啊！”慕皎皎笑道，“你有没有发现，他现在是越发的风华绝代了。”

    “是……吗……”崔蒲阴测测的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

    慕皎皎又忍俊不禁，便拍拍他的头：“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只叫人准备酒菜，但保证和小娘子不出来，不和他见面，总可以了吧？”

    那还差不多。崔蒲撇撇嘴，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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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曹家的下场

﻿    是夜，河间郡王如约前来。

    还好还好，现在的他换了一身宝蓝色的披风。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骚包，但至少没了那股让人想要怜惜的柔弱的气息，好歹正常多了。

    两人入座，崔蒲亲自为他倒酒。

    河间郡王大大方方的与他对饮，再看看眼前满满一桌的鲜亮菜色，他唇角便勾起一抹浅笑：“这些都是你夫人叫人准备的吧？”

    “是又如何？”崔蒲对这个抢他女儿的老头子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河间郡王却是浅浅一笑：“不如何。只是看看这菜式，便能知道她对这个宴席十分上心。虽然现在没见到她的面，但她的心意本王体会到了，本王心满意足。”

    崔蒲又不禁咬牙切齿。“郡王不是说了，今晚上只是想和下官对酌么？”

    “哦，对，是这样没错。”河间郡王仿佛恍然大悟，赶紧点头，果然不再提有关慕皎皎和小娘子的任何事情。

    但是，他刚才那黏糊糊的表现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崔蒲心里，已经快伤死他了！如今这老头子倒是没事人一般继续吃吃喝喝，他却是什么心情都没了！

    这讨厌的老头子！

    这一顿酒，自然是河间郡王喝得分外尽兴，最后都醉了，还是被梁长史给扶回去的。崔蒲则是喝了一肚子的闷酒，回头喝了一碗解酒汤，就扑进慕皎皎怀里，死抱着她一晚上都没有再松开手。

    裴功曹一行人回长安之后不久，慕皎皎便又得知了一个消息——现任长安令曹源因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被驸马杨洄揭发，举家投入大牢。翌日，曹源在刑部大牢里上吊自尽，临死前写下认罪状。

    圣人见到认罪状后大怒，下令将曹家男丁悉数发配充军，曹家女眷没入教坊司。曹老太太得知消息，直接吓得白眼一翻，一命呜呼了。而以曹夫人为首的一干女眷在跪送走曹老太太后，也纷纷在大牢里悬梁自尽，没让教坊司那个地方沾污她们的身份。

    终究，曹家还是做了武惠妃枪口上的第一批牺牲者。

    曹姝得知消息后哭得不能自已，大喊要回长安去同家人一起。

    慕皎皎只冷冷看着她：“当初偷偷从长安跑出来之际，你就应该会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了。如今曹家只是得了他们应有的报应罢了，你何至于这么悲伤？”

    “可是，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我和他们朝夕相处十多年，怎会没有感情？而且，那里头还有我姨娘……”

    “哦，我还忘了和你说。在你抵达海陵县后不久，你表姐夫就往长安崔家去了一封信，托他们打听曹家的情况。前两日信刚寄回来，你自己看看吧！”慕皎皎说着，便命绿豆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上。

    曹姝连忙拆看了一看，顿时双手一抖，脸色惨白：“姨娘她……不，不会的！姨娘她怎么会！”

    “崔家还特地叫人去曹家打听过了，证明就在助你逃离后不久，曹老太太就把你姨娘叫到跟前，严刑拷打逼她说出你的下落。她不肯说，曹老太太就将她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让她生生熬着。后来她熬不住了，就趁看守的人不备，偷偷跑出去跳井了。”慕皎皎一字一句的复述着信纸上的话，“至少，曹家对外是这么说的。”

    顿一顿，她又道：“而且，曹家还将她的尸身以及慕姨娘身边的人一起送到了寿王府，交付萧长史发落。现在想来，那些人应该也都没命了吧？”

    曹姝身体立时瘫软下去，人哭得抖个不住。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姨娘才会没命，慕嬷嬷他们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遭此劫难。早知如此，我、我就……”

    “你就不会离开，乖乖嫁给萧长史做妾？”慕皎皎轻笑，“你觉得，姑姑和慕嬷嬷她们宁愿豁出去自己的性命将你送出长安，为的是什么？难道她们为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吗？你是姑姑唯一的女儿，她这辈子就是为你而活。这一点你必须清楚！”

    曹姝一顿，慕皎皎便命绿豆将她扶起来。她也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擦去眼泪。

    “表妹，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若是再给姑姑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肯定也是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换来你的自由。你觉得你给人做妾，她心里会好受吗？她肯定更宁愿自己死了！做妾的苦，她自己已经尝了一辈子了，肯定不会愿意你再去重走她走过的老路。而且……”

    慕皎皎又一声冷哼：“慕姨娘好歹也是慕家人，我阿爹现在更是五品的归德将军。有慕家的面子在，他们也能为了巴结上寿王而将慕家置之不理，甚至还做出逼死人命的事情来。而且，人死了，他们还不放过她，居然将尸体送去给人糟践！就冲着这个，我阿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不过他们运气好，竟然先辈武惠妃给收拾了。你应该为他们庆幸，不然若是混做阿爹和我们联手，曹家只能死得更惨。”

    曹姝身形一晃。“表姐……”

    “表妹乖。”慕皎皎摸摸她的头，“在姑姑死去的那一刻，慕家和曹家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彻底割裂了。曹家既然决心将你送去给人做妾，你和曹家之间的情分也就断送得差不多了。”

    “可是……”

    “你别说什么曹家毕竟养了你十几年。你要想想，这十多年，曹家从慕家捞取了多少钱！那些钱，用来给你和你姨娘一人打一个等身的小金人都够了！而且，看在你和姑姑的面子上，我对曹家也是多有放过，可是你见他们是我们回报我们的？你扪心自问，你和你姨娘在曹家的日子何曾好过过了？”

    曹姝被说得哑口无言。可张张嘴，她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只能掉落点点泪珠。

    慕皎皎低叹口气。“罢了，我知道你心里什么想法。只是现在，曹家已经败落了，你现在便是回去也没用。如今你不如好生在这里住着，早晚三炷香为曹家众人上香，也免得他们走后无人供奉。而且你也得明白，如今我们新唐王朝年年征伐西域，多少儿郎都死在了异国他乡。如果你曹家父兄也不幸遇难，那么曹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你更要好好活着，将曹家的血脉延续下去，你明白吗？”

    听她这么说，曹姝的眼泪才算是断了。

    她吸吸鼻子，艰难点点头：“表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都听你的！在离开长安之前，姨娘就一再嘱咐过我，到了这里一切听你安排。她说你并非凡人，我只要乖乖听你的话，下半辈子必定能过得好好的。现在想来，她应该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是什么结局了吧！”

    慕皎皎摇头叹息，便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这件事后，曹姝一夜之间就仿佛长大了许多。从那日开始，她晚上住在河间郡王府上，白天则跟在慕皎皎身边，一身男装打扮，贴身随行。

    转眼到得年底，慕皎皎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产下一个男婴。

    崔蒲得知消息失落了许久。倒是已经两岁多的小娘子高兴得直拍手：“好喂，又有弟弟了！又多了个弟弟！”

    慕皌皌怀抱里的王小郎君见状，也欢快的跟着小娘子拍起小手来。

    而因为去年干的那些事，以及曹姝事件，崔蒲早知道他这一年的考评不会好到哪去，因而根本连长安都没回，就安心留在海陵县，教女儿、逗儿子，忙得不亦乐乎。

    果然，到得腊月初，吏部一纸诏令下来，让他继续留守海陵县。不用再动地方，崔蒲求之不得。顺便，他偷偷打听了一下武立新的调动情况，发现那个家伙居然也是留守不动，崔蒲就更高兴了。

    “太好了！看来我之前做的那些事起到效果了！就算武家那边再怎么给他遮掩，他犯的那几桩错也遮不住了。能让他继续留任天长县县令，想必还是武家上下活动了许久的结果吧？哈哈哈，太好了，我爽了！”

    慕皎皎无语看着他。“还要继续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尤其年后你们还得见面。仇人相见，你就不怕他分外眼红？毕竟如果按照武家的计划，他年后就该在扬州知府位置上走马上任，到时候合该是你去拜见他才对。”

    “切，谁怕谁啊？他只要再有那个胆子对我下手，我就能变本加厉的还回去！”崔蒲不以为意的道。“不过，你才刚生完孩子，到时候肯定去不了的，那就我一个人去吧！”

    “我要去！我要去！”小娘子……不，现在应该唤作大娘子的崔瑧小朋友立马举起小手拼命蹦跶。

    “你去做什么？老实点待在家里。”慕皎皎不悦低喝。

    大娘子立马小嘴一扁，慢慢蹭到崔蒲身边：“阿爹~”

    “哎~”崔蒲满心爱怜的看着他出脱得越发漂亮可爱的女儿。

    “我想表兄，想表姐。”大娘子可怜兮兮的道。

    崔蒲哪里还扛得住？他连忙就看向慕皎皎：“你坐着月子，这个年肯定不能去扬州城给大姨姐他们拜年了。既然这样，就让大娘子和我一起去吧！大姨姐和大姨姐家几个孩子你也知道，都是温顺听话的好孩子，和大娘子关系也好。趁机让他们聚一聚，这不是挺好吗？”

    “你又惯着她了。”慕皎皎冷冷道。

    “嗨，大过年的，何必呢？就让孩子乐一乐嘛！”崔蒲忙笑着。

    “阿娘~”小娘子也眼巴巴的看着她。

    “好吧！”慕皎皎身体正虚着，实在扛不住这对父女闹腾，便干脆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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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小娘子和小郎君的对决

﻿    如此，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大年初四这日，崔蒲带着女儿去了扬州城向知府拜年。

    因为现在慕皌皌也在扬州的缘故，所以这一次王十七夫妻同他们父女一道前往。等进了扬州城，崔蒲便想将女儿交给慕皌皌带到魏家去，待晚上父女俩再汇合。

    却不曾想，一听说要送她走，大娘子立马就跟只八爪鱼似的死死巴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放手。那小脸儿上满是楚楚可怜，双眼更是巴巴的盯着他看，小嘴里一声连着一声的阿爹叫唤着，吐出的声音别提多柔软可怜了。

    “阿爹，不去大姨家，我和你一起。就和你一起嘛！阿爹，阿爹~”

    没了慕皎皎在一旁看着，大娘子是肆意的纠缠着他。身体心理双管齐下，崔蒲根本就招架不住。

    王十七和慕皌皌道行比他还浅。眼睁睁看着大娘子如此可怜巴巴的要跟着阿爹一起，死活不肯和他分开，他们的心也都化成了一滩水。虽然心里知道这大娘子肯定肚子里没安什么好心。可是……谁叫她长得这么玉雪可爱，这小模样又摆得这么惨，眼前这要哭不哭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叫人根本就狠不下心来嘛！

    慕皌皌便小小声的道：“姐夫，不如你就带大娘子一起过去吧！她年纪还小，跟在你身边也没什么。反正只要给她吃好喝好，你贴身照看着她，肯定就没事了。”

    崔蒲的一颗心早被女儿给哭乱了。现在又听慕皌皌这么说，他也不由动摇了。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好了。只是，你千万给我记住了……”

    “我听话！保证！”大娘子连忙就道，小胳膊圈上崔蒲的脖子，冲他笑得好生乖巧好生甜蜜，“阿爹，我听话啦，不打人！”

    经过慕皎皎一年多的调教，这小丫头倒真没那么爱对人动手了。虽然现在县衙里那些小萝卜头现在看到她就眼露惊惧，不管大小，一个个在她跟前都乖得和孙子似的。但好歹给人抓不到把柄了不是吗？但愿，这丫头今天也是如此吧！

    崔蒲便刻意板起脸：“你要说话算话，记住了没有？要是在知府府上闹出什么事来，你阿娘肯定会知道。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你！”

    即便慕皎皎现在不在这里，但听他说起慕皎皎的收拾，大娘子还是小身板一抖，立马也板起小脸，一本正经的道：“记住了！说话算话！”

    崔蒲这才点点头，便对王十七郎夫妻道：“你们先去魏家吧！晚上我们再一起过去。”

    大娘子立时又欢喜起来，忙不迭手舞足蹈，小手还抓起缰绳，小嘴里似模似样的呼喝道：“驾驾驾！”

    欢蹦乱跳这么精神的样子，哪还有刚才那软趴趴的求他时的小可怜样？

    崔蒲再度无力扶额。看来，回头可以教教她骑马了，他心里想着。虽然孩子现在年纪还小，可他的女儿，其他普通孩子能和她比吗？

    父女俩共骑一匹马抵达知府府衙。门口迎客的师爷见到这对父女大摇大摆的过来，只是眼神微闪了一下，立马就热情的上前来将他们迎进去。

    崔蒲疼爱女儿如命，这事是全扬州府上下人尽皆知的。所以现在看到他就这样带着女儿来了，大家也不见多惊异，便一如往常的上前来同他寒暄。

    大娘子也说话算话，从进门起就乖乖跟在崔蒲身边，小手牢牢牵着阿爹的手，崔蒲走她就走，崔蒲坐她就贴着他身边坐，崔蒲让她叫人她就脆生生的叫，还附赠一个甜美的笑容。一众知县们见状都对她喜欢得不得了，大夸崔蒲生了个好女儿。就连左知府对崔蒲忌惮到这个地步的人，也由心的感叹这对小夫妻着实会做人，生的个女儿更是个人精。等以后长大了，她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无辜的小郎君啊！

    这边大家有说有笑着，又听外头一声高喊——“天长县武县尊到！”

    大家顿时笑意一收，纷纷往崔蒲这边看了眼。

    这对相爱相杀的县尊大人啊，这六年间可是让他们看了不少好戏。而且，这两个互相折腾……咳咳，具体来说是崔蒲各种玩弄武立新，但武立新好歹仗着武家的背景，也让崔蒲栽了几次。两个天之骄子，按照既定路线早就应该官升好几级了的，现在却依然坐在知县的位置上不动摇。换做他们，他们肯定要恨死对方了！

    所以现在，一听到武立新出现的消息，他们所有人都不由高悬起小心肝，一个个敛气禀声，简直比遇到自己的死对头还要紧张激动。

    倒是崔蒲，他听说消息后只是淡然一笑，继续殷勤的给女儿夹菜吃。

    大娘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眼珠子乱转。当发现四周人们的眼神不对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向伸脑袋往一旁看，但崔蒲大手往她后脑勺上一压，她立马乖乖又低下脑袋。

    很快，武立新就进门来了。今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郎君。小郎君和他长得十分相似，在一身锦衣华服的映衬下，显得风姿不俗。他站在武立新身边，昂首挺胸，小脸紧绷。虽然小小年纪，那气度竟是比武立新还要出彩些。

    大家见状，也不由对他侧目而视。

    随即，大家伙心中又生出几分异样来——今天崔蒲带了女儿过来，武立新就把儿子带来了，这两个人是约好的吗？还是说……这位东施县令又嫌日子过得太过平静，想找点刺激？

    没办法，鉴于武立新过去六年表现出来的素质，大家心里早已经对他形成了既定的印象，那就是——只要是和崔蒲别苗头的事情，肯定是他先挑起的！崔蒲屡战屡胜，早就已经不屑于再和他纠缠了好不好？倒是他，一直想着要找回颜面，也就难怪一再的刷新大家对他认知的下限了。

    这边武立新父子俩在大家伙悄然的注视下施施然走来，同周知府见礼过后，便在一旁坐下了。

    大家继续寒暄，只是这气氛就明显古怪了许多，就连周知府心里都暗暗发憷，不住的求神拜佛，恳求老天爷保佑，这两位祖宗千万别再掐起来！

    似乎老天爷听到了他的恳求，崔蒲和武立新这次都规矩得很。虽然两个人几乎都没有和对方说过什么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好歹他们也没有打起来啊！他们也就放心了。

    很快宴席准备妥当，大家一起落座。这一次，周知府特地将崔蒲和武立新分别安排在了两桌坐下。这样，他就不信他们还能闹得起来！

    酒过三巡，一切都安然无事，他的心也渐渐安了下去。

    但是，心头才刚浮现这样的想法，瞧瞧他就看到了什么？

    武立新的儿子，武小郎君突然就站了起来，端着杯子信步走到崔蒲跟前，一脸老成的对崔蒲道：“崔世叔，我代我阿爹敬您一杯。以前我阿爹年轻气盛做错了一些事情，还请您不要和他怪罪他，他现在已经改好了。”

    哟，这小子不简单啊，比他老头子精明多了！

    崔蒲连忙笑道：“瞧你说得！大家都是长安来的，也便是同乡，我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阿爹过不去？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那是因为你一直占据上风好不好？要是换做你一直被人欺负打压，我看你现在还笑不笑得出来！

    武小郎君心中冷笑，便微一颔首：“既如此，那我就以茶代酒，代阿爹先谢过您了。”

    说罢，便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崔蒲也爽快的饮了自己的茶。

    话毕，武小郎君便要转身离开。谁知道大娘子这个时候连忙就从崔蒲怀里钻了出来：“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干杯！”

    便将自己的小茶杯举起来，冲着武小郎君甜甜一笑：“阿兄，咱们干杯啊！”

    乍一见到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武小郎君明显一愣，眼中便浮现一抹惊艳来。

    “你是……”

    “这便是小女，今天陪本县一起来给周知府拜年的。”崔蒲连忙就又把女儿给拉了回去。

    大娘子自然不愿意，死活挣扎着要和武小郎君喝酒。武小郎君小脸上渐渐浮现一抹晕红，便命人将杯子注满，和大娘子手里的杯子一碰：“我先干为敬！”

    便仰头将杯子里的茶喝完，就扭头跑掉了。

    身后，他还能听到大娘子甜甜的声音传来：“谢谢阿兄！”

    “不、不用谢。”武小郎君小声说着，等回到武立新身边时，身上那股孤傲之气便淡去了不少。

    随后的时间里，他总是忍不住去偷瞄大娘子。

    但崔蒲爱女如命，总是将女儿牢牢攥在手心里，根本就不容许她乱看乱跑。但正是因为如此，便更叫他心里痒痒得不行，忍不住冲那边看了又看。

    饭毕，便又到了知县们聚会交流的时候。崔蒲欣然带着女儿前往，武立新自然也把儿子给带上了。

    现如今，唐昌公主不在扬州，大家都松了口气，时隔五年之后再次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瘦西湖之上。

    这些大人的话题，大娘子实在不爱听。在崔蒲身边扭摆了好几个姿势后，她终于受不了站起来，迈着小脚往船头奔去。崔蒲也不舍得拘束女儿在这里，便吩咐船娘好生照看着她。

    而那边，武立新的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对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更没有倾注什么注意力。所以，武小郎君什么时候从他身边溜走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直到船头那边传来大娘子悲伤的哭声，大家才反应过来。

    崔蒲一马当先，赶紧抬脚就往船头奔去。武立新这才回过头来，发现儿子居然已经不在了！他立即心中大凛，立马也起身跟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跟上。

    崔蒲快步来到船头，就见女儿正扑在船娘怀里嚎啕大哭。武小郎君怔怔的站在那里，小脸红红的，脸上满是无措。

    好容易见到亲爹出现，大娘子立马就弃了船娘一头奔向崔蒲，一手抱着他的大腿，一手指着武小郎君那边大叫：“阿爹，他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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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二次废太子

﻿    直到这个时候，崔蒲才看到女儿小脸上多出一点红红的印记，他顿时心痛如绞，立马怒火上涌。

    “武立新！”他立马回头怒喝，“你看看你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你这个当爹的难道就无所表示吗？”

    武立新赶紧一个箭步来到儿子身边，沉下脸喝道：“你对崔小娘子做什么了？”

    “我没有啊！刚才她问我喜不喜欢她，我说……我说喜欢。她还问我想不想摸摸她，我说、说想，然后她就让我摸摸她的脸，我就摸了。结果谁知道，我才刚碰上她，她就哭了，说我欺负她！她还抓我，我脸上就是她抓的！”武小郎君委屈得眼眶红红，拼命给阿爹看自己脸上被大娘子抓出来的印记。

    大娘子立马又大声哭叫起来：“疼！阿爹，他掐我！我疼！呜呜呜……”

    “我可怜的女儿，来给阿爹看看。”崔蒲赶紧捧起女儿的小脸蛋，立时也心疼得不行，“他怎么这么狠心，把你的脸都掐红了！看看，这里都快破皮了！难道他不知道，女儿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要是破了相，以后可怎么嫁人？姓武的，你们心实在是太毒了！”

    嘴上大声叫骂着，他的双手也没有停，一下就从荷包里翻出慕皎皎早配好的药膏给女儿抹在小脸上。

    其他知县们听到这话，看着武立新父子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忌惮。尤其黄知县，他现在和崔蒲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人，现在自然是要帮崔蒲父女说话了。便听他站在人群最前头，用小声却又令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崔小娘子才这么点，又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可恨他怎么下得去手？难道真想毁了小娘子的一辈子吗？这用心实在狠毒！”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有一半的人都点头表示附和。

    武小郎君深觉被冤枉了，便昂首大叫道：“你们胡说！我没有！我真只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指甲都没碰到她！什么破皮，纯属他们胡诌，不信你们都去看看，看她脸上破皮了没有！”

    “武县尊，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吗？”崔蒲闻言一声冷笑，“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家大娘子脸上的伤痕，然后所有人都能作证，我女儿被你儿子毁容破相了？这不就等于全扬州府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样一来，我家大娘子的名声彻底毁了，她以后还能出去见人吗？你们干嘛不干脆现在就逼得她跳湖算了？”

    大娘子趴在崔蒲怀里，呜呜呜哭得好生伤心。虽然看不到她的小脸儿，但看那小身板蜷缩在崔蒲怀里，一抖一抖的仿佛时刻都要抽过去，这些男人再铁石心肠，也不由的软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声讨崔蒲父子的阵营中去。

    武立新的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武小郎君委屈得也开始掉眼泪了。

    “你们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你们这对父女都不好东西，你们欺负我阿爹，现在还来欺负我！我和你们没完！”

    啪！

    武立新立马一巴掌扇过去。“你给我闭嘴！”

    武小郎君被打得一怔，立马抬起头来：“阿爹，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打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如今事实如何，一目了然。你赶紧过去向崔小娘子认错！”武立新沉声呵斥。

    “我不去！”武小郎君傲然别开头去。

    “你给我去！”武立新死命推着儿子。

    他犯了错，死活不肯低头认错，现在却这样来要求儿子。而武小郎君是他的亲生儿子，父子脾气一个模样，他又如何肯低头就范？最终结果，就是父子俩扭成一团。

    崔蒲见状，也不由叹道：“算了，你们也别装模作样了。我们也不求你家小郎君认错了，反正他也不是真心实意的。”

    说罢，便高喊道：“赶紧靠岸停船吧！看来我们崔家人和这瘦西湖犯冲，以后这个地方我们是再也不敢来了。”

    船夫一看情况不对，早慢慢将船往岸边划去。现在得了崔蒲的话，便更是加快速度，很快就将船只靠岸。

    崔蒲抱着女儿往下走，武立新推搡儿子无果，扬手作势又要打他。武小郎君气得不行，便冲着大娘子大吼：“为什么你要诬陷我？明明就是你打得我！”

    “阿爹，怕怕！”大娘子立马就一头扎进崔蒲怀里。小身板抖得跟什么似的，越发显得可怜可爱了。

    崔蒲连忙摸着女儿的头安抚着：“大娘子别怕，咱们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见姓武的了！”

    大娘子连忙点头。

    父女俩匆忙下了船，便上马飞驰而去。

    一直行到了距离瘦西湖好远一段距离的地方，崔蒲才停下马，拍拍依然在他怀里抽泣的大娘子：“好了，别装了。”

    大娘子立马抬起头来，双眼中还能见到泪珠在滴溜溜的打转。

    “阿爹，他欺负我。”她依然可怜兮兮的告状。

    崔蒲忍不住戳一把她的小脑瓜：“你手里的银针都没祭出来，这叫被欺负？他要真敢欺负你，现在哪里只会被他亲爹打一巴掌那么简单？”

    大娘子这才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阿爹！”她连忙大叫一声，便抱住了崔蒲的脖子，小身板一挺，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轻轻的磨蹭啊磨蹭的，小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这亲热劲，叫人着实招架不住。

    崔蒲无奈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这事我不告诉你阿娘，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了吧？”

    “阿爹真好！”大娘子瞬时大喜，便又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大大的吻。

    崔蒲顿时也满意的笑了。

    父女俩商量好后，顺便又去扬州府内最繁华的街上晃了一圈，吃了不少小吃，才晃晃悠悠的去了魏家。

    再等到回到海陵县，父女俩对瘦西湖上的事情只字未提。慕皎皎见状，只是了然一笑，也没有多问。

    这一年，注定是风雨飘摇的一年。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衙门开印，封印在驿站里的书信等也陆续送达。崔蒲才知道，就在去年年底，张九龄遭李林甫和武惠妃联手排挤，圣人也为这二人的谗言所惑，将他贬为尚书右丞相，并免去了知政事一职。

    李林甫在武惠妃的支持下取而代之。

    得知这一消息，崔蒲沉郁了好几天。

    “这个朝纲眼看就要乱了。不出一年，长安城内必然还会有重大事件发生！”躺在慕皎皎膝头，他有气无力的道。

    慕皎皎只轻轻给他揉捏着太阳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所谓物极必反也。现在武家一系的野心迅速膨胀，如今又干掉了保太子最得力的张中书，他们必定会越发的骄傲自满。但这个骄傲到了一定程度，老天爷也会看不过去。到时候，就是贱人天收的时候了。”

    “果真会如此么？”崔蒲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

    “我编的。”慕皎皎笑道。

    崔蒲一怔，旋即便喷笑出来。“就算是编的也好。至少，你能让我暂时开心一会。”

    慕皎皎不再说话，只一下一下用心给他按着穴道。

    果然，到了四月，咸宜公主驸马杨洄再次向惠妃构陷太子并两位皇子，说他们与太子妃薛氏之兄薛锈共谋异事。惠妃遂派人假冒天使去请三王入宫，谎称宫中有贼，圣人请他们去帮忙。三个人近些日子被武惠妃一系打压得喘不过气来，听说此事后，便以为得到了可以在圣人跟前表现邀功的机会，爽快的答应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全副武装赶进宫去。

    岂料惠妃转头又去向圣人告状——太子跟二王要谋反了！他们现在已经穿着铁甲进宫了！

    圣人大凛，忙派人却察看，发现果真如此，霎时大怒。只是他好歹还存着几分理智，便召信任中书令李林甫商议。李林甫说了一堆看似公平、实则挑拨离间的话后，又装模作样的道：“此乃陛下的家务事，不是臣等应该干预的。”接着便闭口不言。

    李林甫退下后，圣人一个人越想越多，也越想越怒，最终下定决心——废太子并二王为庶人，赐薛琇死。

    太子三人极力为自己辩解。然而有武惠妃和李林甫联手挡着，他们根本连圣人的面都见不到。

    再过不久，这三个庶人皆遇害，报给圣人的自然是这几个人接受不了这个处置，自尽而亡。

    武惠妃一系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扬州，整个扬州官场都为之震动。黄知县还悄悄给崔蒲写了好几封信，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崔蒲只叫他稳住不动，安然做事便是。

    但私底下，他也是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夜深人静之际，慕皎皎还能听到他无力的叹息声。

    慕皎皎也不劝他，只和他谈论关于儿子女儿的事情。小娘子眼看就要满三岁了，人越发的古灵精怪。儿子也四五个月了，人却一直安安静静的，尿了饿了也不哭，就嗯嗯两声，跟个布偶娃娃似的，可叫带小娘子的奶娘眼红死带他的奶娘了。

    说起这双儿女，崔蒲的神色才算好看了些。他便拥着慕皎皎道：“还好咱们现在人在扬州，离长安远得很，好歹受那件事的波及不算深。现在，阿爹阿兄他们都在中枢，只怕已经成了武惠妃一系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他们的日子肯定难过极了！”

    “是啊，咱们在这里，还能避避风头。”慕皎皎道。

    “只是，天知道我们能避上多久？”崔蒲又挫败的叹道。

    岂料一语成谶。

    就在得知太子等人死讯过后不久，长安那边就来了一封急信——崔老太太病重，叫慕皎皎赶紧回长安去！

    为长辈尽孝，这是为子孙理所当然要做的事，慕皎皎无法推辞。而且从和崔老太太见面的第一次起，这位老太太就对她十分的宽厚慈爱，慕皎皎心中也十分的敬重她。所以得知消息后，她立马就命人准备马匹。

    “不要马车，就要马。再把我的行医箱带上，派几个武艺高强的游侠儿护着大郎，我们走陆路，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慕皎皎沉声吩咐。

    崔蒲闻言不由暗暗心疼。只是事关家中长辈，他也不敢耽搁，只小声道：“大郎就不用带了吧！他还那么小。”

    “老太太年纪大了，上次我给她把脉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脏腑功能开始急剧退化了，这次极有可能就……”慕皎皎顿一顿，“至少要让她在临终前看一眼自己的曾孙吧！到时候要是真传来讣告，你带着大娘子也好快点赶路。”

    这件事，慕皎皎一早就和他说过，但这一年多来老太太的情况都不错，他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现在再听她说起，崔蒲心也不由一沉——在这个多事之秋，要是崔家再出这么一桩事，那对崔家的打击绝对是雪上加霜的！

    崔老太太一旦去世，崔家儿郎便都要丁忧。若按一般情况，圣人必定会夺情，毕竟崔家人占据的位置太重要了，轻易推不开。可是现在，武家却是巴不得他们赶紧都滚蛋吧？他们手下还多的是人来鸠占鹊巢。

    见他一脸忧郁的模样，慕皎皎却握住他的手：“相信我，没事的。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崔蒲低叹，却依然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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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寿王妃求子

﻿    慕皎皎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赶回了长安。

    回到崔府，她将儿子交给郑氏，只坐下略歇了口气，就上前去给崔老太太把脉。

    现在的崔老太太已经十分虚弱了。不过今天，似乎是得知慕皎皎带着儿子归来的缘故，她的精神好了不少，还和崔夫人说了几句话。

    慕皎皎细细给她听过脉象，便摇头道：“老太太大限将至，我也无力回天，大家还是赶紧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崔家众人便都嚎啕大哭起来。

    倒是崔老太太听到这话神色如常，只吩咐人将她扶起来，虽然轻声、却依然慢条斯理的道：“我活了七十岁，已经极不容易了。便是现在去了，也是喜丧，你们不必悲伤。现在，你们都退下，让我和六郎媳妇说说话。”

    大家依言退下。

    崔老太太再问向慕皎皎：“你家大郎呢，带回来了没有？”

    “带回来了！”慕皎皎赶紧叫绿豆将儿子给抱过来。

    如今大郎君都已经半岁了。他本来就安静，被抱到崔老太太跟前，若是寻常小娃娃见到这样容颜憔悴的老人家，只怕要吓得大哭不止。他却只是眨了眨眼，小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继续安安静静的坐在老太太身边玩自己的手指头。老太太摸摸他，他便抬起头冲她一笑。

    崔老太太见状便点头道：“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沉稳镇定，有他祖父的风范。你们好生教养他，他的成就必定不会下于他祖父。”

    慕皎皎连忙点头应是。

    崔老太太忽然又握住她的手，昏黄的眸子里陡的泛出一抹亮光：“六郎媳妇，眼看我就是要入土的人了。在我临死前，你可否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你母家到底出自哪个名门望族？”

    慕皎皎便将她的手掌摊开，在上头比划了一个‘谢’字。

    崔老太太双眼顿时更亮了。

    “果然如此！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骨子里必定流淌着世家血脉，而且那世家必定不低！如今知道真相，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可以瞑目了！以后，你一定要和六郎好好的，必要时候劝着他点。他那个脾气，也就只有你能管得住了。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慕皎皎连忙点头。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老太太也累了。她闭上眼养了会精神，才又睁开眼道：“好了，你们远道回来，必定也累了，下去歇着吧！现在，让二郎他们来见我。”

    现在她口中的二郎，便是崔阁老。

    慕皎皎赶紧就抱着儿子退下了。

    到得当天夜里，崔府上下便响起了阵阵哀嚎——崔老太太走了。

    崔蒲得知消息后，也快马加鞭带着女儿从扬州赶回来，父女俩在崔老太太灵前长跪不起。

    崔老太太这次过世，按制崔阁老要服三年斩衰孝，崔葏身为承重孙，要服一年齐衰孝，崔蒲身为庶子，只需服五个月齐衰孝便是了。

    父子三个便都上书圣人，请求丁忧。

    但折子送上去了，却被留中不发，迟迟没有回音。悄悄叫人去打听，才知道圣人现在正分身乏术。原来，武惠妃也病了。

    虽然成功灭掉了太子一党，而且将那一伙人斩草除根，但她接下来的日子却过得并不如意。

    首先，当他们竭力想要说服圣人立寿王为太子时，此事却遭到了圣人的无视。他们也不敢多说，唯恐被圣人察觉出心思。武惠妃心急如焚，便急出了病来。

    其次，就在太子等人死后不久，武惠妃每次只要闭上眼，她就能看到太子等人的鬼魂在她眼前飘荡，哭诉自己的冤屈，每每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从此她便一病不起。

    请巫师在夜里作法没用，她的病情反而越发的重了。到后来，只要她身处在稍稍阴暗一点的地方，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觉得是太子等人来找她报仇，大呼小叫闹得不行。

    再为他们改葬，甚至处死人来陪葬……林林总总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却依然毫无用处。

    她的病，竟是一日重似一日。

    圣人为此焦急得快疯了，又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其他事情？因此崔阁老一行人送上去的折子，他也没看。

    不过崔蒲身为区区一地知县，这个小小的任免权李林甫还是有的。于是就在崔老太太下葬后不久，崔蒲就收到了朝廷同意他丁忧的回复。

    得到这个消息，崔蒲只是轻轻一笑：“现在除掉了我，可算是扫清了武立新上路的障碍。这三年过去，他可算能当上扬州知府了！”

    “那可不一定。”慕皎皎淡然摇头。

    崔蒲心情低落，闻言只当她又是在安慰他，便懒懒的没有回复。

    其实崔老太太虽然过世，但这毕竟是喜丧，所以大家悲伤过后，心情也渐渐平复过来。除了崔阁老带着崔葏父子两个搭了个茅庐守在崔老太太的墓边抄写孝经外，崔蒲这群孙辈的日子很快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松散。其实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大家私底下稍稍放纵一些，长辈们也不会说什么。

    这个时候，慕皎皎便接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

    “是谁写给你的？怎么也没署名。”将信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崔蒲才不悦道。

    慕皎皎将信纸拿回来。“想知道是谁，等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你还真打算去见？你就不怕是你的死对头，他想悄悄趁这个机会对你下毒手？”

    “这不是有你吗？你都练了四年的功夫了，难道还连一个我都保护不了吗？”慕皎皎笑道。

    “要是。”得到她的肯定，崔蒲这才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去见见好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两个人悄悄出了门，去了曲江边上的牡丹楼。

    人才刚进去，就见茶博士迎上前来，将他们引到楼上一间精致的雅间内。

    这个雅间光是桌椅费就要十贯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走到门口，慕皎皎和崔蒲便都放下心来——身份越是贵重，那人就越是爱惜羽毛，绝对不会胡乱对她下手。

    两人走进雅间内，随即房门便在身后合上了。

    崔蒲霎时一凛，便闪身挡在慕皎皎跟前。

    “阿姐，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这个时候，便听一个和软的声音响起，正背对着他们站立的人儿缓缓回头，露出一张娇艳的容颜。

    慕皎皎一见，当即转身就要走。

    “阿姐请留步！”来人赶紧冲过来拉住她，“阿姐你为何一直对我如此冷淡？难道就因为我嫁入了寿王府的缘故吗，所以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可是，我喜欢你，心里也一直是向着你的，这点你应该明白才是。”

    “寿王妃，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道理你也应该明白。武家一系，和崔家势不两立。尤其我夫君近些年同武县尊斗得不可开交，想必你也对此有所耳闻。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和我断绝来往，以表对武惠妃的忠心。不然，要是给他们知道你还暗地里和我来往，而对你做出什么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慕皎皎冷冷道。

    “不会的！十八郎他很喜欢我，成亲三年了他还依然对我百依百顺。便是让他知道我和你来往，只要我对他撒撒娇，最多哭一哭，他肯定就不会多追究了！”已是寿王妃的杨玉环连忙便道。

    只是说着话，她脸上幸福的娇羞便是一顿，双手慢慢抚上小腹。“只不过……我们都已经成婚三年了，我却一直不曾传出喜讯。请了不少名医吃了不少药，却依然没有效果。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想到来叨扰阿姐你。”

    慕皎皎看着她一脸的小心翼翼，但这也掩盖不了她眼底那复杂的神色。

    终究，三年的寿王府生涯，还是在她身体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那个曾经明媚可人的少女，也终究不再那么单纯可爱了。

    慕皎皎淡声道：“我记得寿王府上有一位彭大夫，他的医术不比我差。”

    “他已经给我看了三年了，一直没有效果，那还算什么医术不比你差？倒是阿姐你，却是一看一个准，现在我只相信你了！”杨玉环连忙说着，又希冀的看着她。

    “如果他都看不好的病，那么到了我手上也已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慕皎皎摇头，“寿王妃您就认命吧！或者说，是时候还没到，再等等您就能怀上了。”

    这个等等，只怕就是无限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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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杨玉环不是傻子。能得到寿王青睐、又能在寿王府上如鱼得水的过上三年，她的心计注定不少。

    眼见慕皎皎连脉都不给她把就极力拒绝，她便问：“阿姐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我的苦衷你不是都看在眼里的吗？现在还用我说吗？”慕皎皎淡声道。叹口气，她又道，“相信我，一时不能生养，对你来说或许不是坏事。”

    这话杨玉环就听不懂了。不过，她想到四年前在洛阳渡口慕皎皎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你的贵人不是我。”

    而后不久，她果然就遇到了自己的贵人，顺利嫁入寿王府。

    难道说，她又知道什么？

    想及此，她心中不由一动，便想再问几句。奈何慕皎皎却早已经转过头：“我该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这一次杨玉环没有再拦她，而是一个人静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侍女来催，她才自言自语道：“一时不能生养对我来说不是坏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她忽的一怔，连忙掩住唇，低下头匆忙走开了。

    慕皎皎和崔蒲出了牡丹楼，崔蒲便问：“你就这样拒绝她，就不怕被她记恨吗？这个女人如今的心思也不浅，若是因为你强硬的态度而怀恨在心，进而说动惠妃一系再对你做些什么，那可怎么办？”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她治病？让她尽快给寿王生个儿子出来？”慕皎皎当即反问。

    崔蒲便怔住了。

    平心而论，他如今恨武惠妃一系恨得要死，自然巴不得寿王断子绝孙，一辈子无儿无女才好。

    慕皎皎便摇头道：“有些人无法生养，那是身体有恙，治好了就好了。但有些人却是天命所定，这是老天不许她生。所以不管她看多少大夫、吃多少药，那都不可能生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寿王妃便是如此？”崔蒲一惊。

    慕皎皎颔首。“或许吧！”

    两个人慢悠悠的说着话，任车马穿过长长的巷子，慢悠悠的往前走。

    只是走着走着，崔蒲突然喝道：“停车！”

    “怎么了？”慕皎皎忙问。

    “有人在跟着我们。”崔蒲道，连忙跳下车朝后头看去。

    慕皎皎也透过车窗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便见一个戴着帏帽的妇人从后头的巷子里拐了出来。在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郎君，但这个小郎君似乎并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只被动的被她拖着往前走。

    慢慢走到他们的马车附近，那人掀开帷帽下头的遮挡，露出正脸，便叫崔蒲和慕皎皎都低呼出声：“唐昌公主！”

    太子倒下后，薛琇被赐死，从此长安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据说武惠妃和圣人各自派出人马去寻找她的下落，却迟迟没有结果。却不曾想，今天在这个地方，让他们给碰上了！

    唐昌公主定定看着慕皎皎：“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行，你上来吧！”慕皎皎颔首。

    唐昌公主便将小郎君交给崔蒲照顾，自己爬上马车，绿豆连忙在外头放下帘子。

    慕皎皎此时也才将目光从小郎君身上收回来。“这个孩子是……”

    “薛郎的儿子。阿爹赐给他的美妾生的。”唐昌公主道。

    “果然。”慕皎皎颔首，“你现在打算带着这个孩子去哪？”

    “不知道，或许去我母妃的家乡吧！其实那个地方我从没有去过，当年更是连听都不想听到那个地方。可是到了现在，当我举目四顾，却发现在我心里第一个浮现的、也让我打从心底里愿意去长住的只有那么一个地方。”唐昌公主苦笑，“很可笑吧？我堂堂一个公主，竟然也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其实你根本不必离开长安。虽然因为太子牵连，你暂时被夺了公主封号，你夫君也没了性命。可是，太子毕竟是冤枉的，圣人迟早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他定会加倍的补偿你们。”

    “我不需要。”唐昌公主摇头道，“想当年阿爹多么英明神武，但如今年纪大了，就因为武惠妃的一番蛊惑，如今就为她连杀三子，株连无数。他以后年纪越大，就会越来越被枕头风所蛊惑，便是没了武惠妃，以后也会来个杨惠妃张惠妃。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所以还是远远的离开吧！更何况，就算补偿又如何？他为了自己的脸面考虑，绝对不会给他们翻案，那么我儿会一辈子顶着谋反罪臣之子的名号，在这个地方他只会被人蔑视嘲笑。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带他远远走开，去过平民百姓的日子更好。”

    说到这里她又是自嘲一笑。“说来可笑。我和他夫妻这么多年，感情一直不好。这个孩子更是曾经几度遭我毒手，侥幸才能活到现在。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却只剩下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他被我欺负了这么多年，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慕皎皎听了，便不再多说，只将腰间的荷包摘了下来递到她手上：“这里头有几颗药，你留着以防万一。若是在路上有个好歹，就吃上一粒，好歹也能撑到去找大夫。”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唐昌公主也不和她多客气，便爽快的收了荷包。

    小心将荷包收好了，她才又看向慕皎皎：“其实我今天不是来向你道别的。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慕皎皎静静看着她不语，唐昌公主便笑道：“当初我一直在奇怪，你为什么会让我发誓三年不来骚扰他。按理说，我的一双眼睛，就算换个十年二十年的我也会心甘情愿。但你却只要三年，这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这些年。直到出了这事，我才恍然大悟——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我知道不知道，又和你有何相干？你们母子不都打算隐姓埋名，远离长安这个漩涡了吗。”慕皎皎只道。

    “不，我问你这个问题只是想知道，武惠妃她现在病成这样，她会不会马上就死？我现在只盼着她恶有恶报，不然就算去了乡下，我心里的恨也无法消散！”

    “那你可以放心了。”慕皎皎颔首。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会去救她？”唐昌公主忙问。

    慕皎皎唇角微勾。“人贱自有天收，上天早就注定的事情不是我区区一个医者就能改变的。”

    唐昌公主终于释然笑了。“那就好。这也不枉我苦心布置这么一番。”

    “你这话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慕皎皎心中又是一凛。

    唐昌公主开心的笑道：“我好歹也是在宫里生活了十多年的。我便是脾气再不好，这么多年下来也培养了几个心腹。当初出嫁前，我并没有将她们全都带走，还留了几个在宫里替我打探情况。结果现在，她们情况没帮我打听到多少，却是帮我、帮太子阿兄、还有帮薛郎出了口恶气！武惠妃或许死也想不到，她的命竟是由我这个她从来没有看入眼过的人给夺走的吧？”

    的确，她也没有想到。

    果然风水轮流转啊！曾经叱咤风云的武惠妃，结果却是死在这样一个人手里。而且死因如此滑稽可笑，也就难怪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唐昌公主和她的心腹却是悄然无声，在以后的史册中也只留下一个不知所踪的记载。

    从她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唐昌公主心满意足，便跳下车来和慕皎皎道别。

    “这些日子我还不会离开长安。我要亲眼看到武惠妃那个贱妇被活活折磨而死，让大郎亲眼看到他阿爹的仇被报了，我们才会走。你要是想找我，可以在这个期间去找。”

    丢下这句话，她便戴上帷帽，牵上小郎君扬长而去。

    崔蒲随即跳上马车：“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慕皎皎便将和唐昌公主的对话向他复述了一遍。崔蒲听后也不禁咋舌：“武惠妃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最终会死得这么窝囊吧？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至于唐昌公主问的那什么三年之约之事，他只字未提。

    慕皎皎也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再多言。

    但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们闲下来了的缘故，近日从长安城各个角落里送来的帖子跟雪片一样，都是请慕皎皎上门去治病的。

    慕皎皎大略看过帖子上的说辞，料定那些人也没什么大毛病，便大都以要在家为祖母守孝拒绝了。

    不过，当看到魏王府上送来的帖子时，她必然拒绝不了。

    就在去年十一月，魏王世子妃平安产下一个男婴，魏王府上下欢欣鼓舞，就差满大街的敲锣打鼓了。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就小病不断，可愁死这一家子了。这两天，眼看孩子又低烧不止，世子妃便特地向慕皎皎下了帖子请她过去。

    当慕皎皎抵达世子妃的卧房时，便见到她正抱着一个襁褓轻轻摇晃着。襁褓里躺着一个七八个月大小的男婴。按理说，这个月份的男孩精力已经很旺盛了。尤其又是王府长孙，各方面营养都不缺，早应该在床上欢快的爬来爬去才是。但眼前这个孩子却生得有些弱小，人也有气无力的躺在襁褓里，眼皮耷拉着，没有一点活泼的生气。

    眼见慕皎皎进来，世子妃连忙就抱着孩子迎上来：“六娘子，你快帮我看看吧！这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就是这样，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爱见好，可愁死我们了！你是他的福星，若是没有你就不会有他，现在他的病肯定也只有你能治好了！”

    慕皎皎只低声道：“把人放到床上躺好。”

    世子妃连忙照办。

    慕皎皎上前看看裹在孩子身上的那一床厚厚的毛毯，眼神便是一暗。再给孩子把把脉，摸摸他的额头，他松了口气：“孩子没什么大病，不用吃药。”

    “可是，他马上八个月了，却还是这么有气无力的……”

    “他会这样，错全在你！”慕皎皎低喝。

    世子妃一怔。慕皎皎便拿起毛毯道：“这都进七月了，你还给孩子包着毛毯，是唯恐他不热得发烧吗？而且，自从他开始吃辅食开始，你就一直给他吃粳米糊，没有尝过一点粗粮吧？”

    世子妃傻傻点头。“我是怕他冷，而且孩子也一直没见哭闹啊！而且，粗粮那种东西难以下咽，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吃得下？”

    “你呀，在其他事情上那么精明果断的，怎么到了孩子身上就跟傻了似的？”慕皎皎好生无力，“儿科又称哑科，便是因为孩子还小，不会说话。你初次做阿娘，不懂其中道理也是正常，可是你身边那些乳娘嬷嬷呢？她们难道就不知道那些道理吗？”

    世子妃脸颊通红。“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个孩子，我实在是太宝贝他了，所以他的一应饮食起居都是我亲自经手的，并没有怎么让乳娘他们插手。”

    “你……哎，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慕皎皎彻底无语了。

    “大人光吃精米尚且会精力不济呢，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营养不均衡，你让他如何能长得快长得好？而且这么大热的天，你给他还裹着这么厚的毛毯，孩子一开始应该也掀过被子的吧？只是后来烧得无力，掀不动了也就不掀了。”

    世子妃闻言又是大惊。“孩子一开始的确老爱掀被子。我看他动不动就发烧咳嗽，以为是被子不够厚害他着凉，所以又换了这么一条毛毯。然后孩子果然就不再掀被子了……”

    为此她还暗自欣喜来着，结果不曾想。孩子不是不想掀，而是掀不动。

    慕皎皎无力扶额。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世子妃默默点头。“我错了，我现在就让乳娘他们一起来照料他。”

    “我再开几个食疗的菜谱，你们以后每天照着菜谱上的做法给孩子做吃的，等他摄入的营养均衡了，再按照时令穿衣裳，他慢慢就会精神起来的。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再找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来陪他玩耍。小孩子身边有伴，精神恢复起来会更快。”慕皎皎再一一吩咐。

    世子妃老老实实的全都记下了。

    一开始得知小世子持续低烧，慕皎皎都快吓死了，在来之前脑子里冒出来无数种可能。结果等见到孩子，才知道原因竟是如此简单。

    不过，好在孩子没事，她也能放宽心了。眼看世子妃又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现在只怕是没空搭理她，慕皎皎便干脆告辞离开。世子妃赶紧邀请她下次带着大郎君过来玩耍，慕皎皎答应了。

    坐在马车里，看着外头路边上林林总总的商铺，她又不由想到了家里的一双儿女。回到长安两个月了，他们可还从没上街来逛过呢！接下来有机会，他们得带这两个小娃娃出来看看热闹才是。

    正想着，不想前头车夫陡然勒紧缰绳，将马车紧急停下了。

    “娘子，是武家的人。”绿豆透过车窗看了看，连忙对慕皎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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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武家最后的作死

﻿    她的话音还没落，车帘就已经被人撩开了。

    一张年轻的面孔探进来，当见到慕皎皎时，他便撇唇一笑：“我当是博陵崔氏的谁呢，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就是个嫁入高门的贱民啊，难怪这么横行霸道。只可惜，今天你遇见你武爷爷我了！”

    慕皎皎盯着他看了看，幽幽吐出一句：“你是谁？”

    年轻人踩在车辕上的脚一歪，人差点倒仰过去。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你到底是谁？”慕皎皎又道，“我不认识你。你若是再不报上姓名的话，那就请走吧！我还有事，不想和你多浪费时间。”

    “我看你是害怕了想逃吧？”年轻人大叫，“好！现在我就告诉你，爷爷我姓武，在武家排行第五，乃秘书监武信的嫡长子！”

    哦，原来是武立新的堂弟，前年在太极殿被封县主的那位武小娘子的亲爹。

    慕皎皎颔首：“我知道了。”

    “就这样？”武立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皎皎便静静看着他：“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呵呵，我好好的骑着马在大街上走，结果你们的马车横冲直撞，差点撞伤了我！现在我的马已经受伤了走不了了，我的仆从也伤了一个，你说你打算怎么办？”武立永高喝。

    “六少夫人，不是的！明明就是他骑着马朝这边撞过来，我已经极力停下马车了！咱们的马车只是和他的马擦碰了一下，他的仆从是马车停下后自己撞上来的，根本就不关咱们的事！车夫连忙大叫。

    “但咱们伤了他的马是事实。”慕皎皎道。

    “没错！”武立永闻言大喜，“既然崔县尊夫人……哎呀，你瞧我这记性，现在你崔六都不是知县了，我也该改口管你叫崔六少夫人才是。既然崔六少夫人已经承认了这个事实，那么请问，你打算如何补偿我们？”

    “这一人一马多少钱，你开个价便是。”

    “哈哈，崔六少夫人还真是不改商贾本色啊！开口闭口就是钱，这铜臭味都快把我给熏晕了！”武立永冷笑，旋即便脸色一沉，“不过，你觉得我武家是缺钱的地方吗？你现在提钱，是把我视为和你一样的人，故意羞辱我么？”

    “那你想要如何？”慕皎皎从善如流的改口。

    “我的要求也简单，你只要站出来，当众向我认错，并保证以后走在路上小心、见到别的贵人都切记远远避着些，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我要是真照你说的做了，你就不可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们也不能。”慕皎皎道。

    “那你到底做不做？”

    “我不做。”

    “不做？那你可知道你说出这两个字，下场会是什么？”武立永眼中浮现一抹得色——他就等她这句话了！

    慕皎皎冲他一笑：“我拭目以待。”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武立永立马高喊道，“兄弟们，这位崔家六少夫人伤了人却拒不认错，这点大家可都是亲眼所见。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为自己的兄弟出面，帮他出这口气了！”

    说罢，他便招手道：“兄弟们，咱们今天就给崔六少夫人一个教训，叫她知道这长安城不是为她开的！”

    他话一出口，后头那群摩拳擦掌的壮汉们立马一拥而上，对着马车就打砸起来。

    绿豆见状吓得小脸惨白，拼命将慕皎皎从马车上拽下来。

    清风清云姐妹俩见了，也捋起袖子要上前去。

    慕皎皎却冷喝一声：“都别动。”

    “可是娘子，他们欺人太甚！今天他们分明就是故意来找咱们茬的！”清云低叫。

    “既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那你就更应该按兵不动才是。你当他们不知道我身边有你们两个人吗？”慕皎皎只道。

    清风清云姐妹自然看到这群人里头有几个功夫比她们还要高些。可是她们毕竟是程十九娘送给慕皎皎的，这六七年的时间里一直承担着保护慕皎皎的任务。但现在，眼睁睁看着有人当众如此欺凌她，她们却不能还手，这叫她们怎么受得了？

    眼看这群人很快将马车给拆得七零八落。马儿也被武立永抽得嘶鸣一声，扬起蹄子往远处飞奔而去。

    很快，有一个人从车座下头翻出慕皎皎的行医箱，献宝似的送到武立永跟前：“武郎君，我们在马车里发现了这个东西，您看如何处置？”

    “你们别动这个！这是娘子的宝贝，里头的东西千金难求，一点都不能损伤！”绿豆赶紧大叫。

    “是吗？”武立永闻言立马冷冷笑了起来，当即一挥手，就将行医箱给推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箱子落地，里头一些暗格被震开，许多工具、药材乃至药丸纷纷滚落出来。

    武立永旋即抬脚就踩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一个脉诊被踩断了。

    “你别乱踩！这些都是娘子的宝贝，娘子辛苦了这么多年才备齐的，不能浪费了啊！”绿豆大叫着冲过去想将他推到一边。

    奈何她一个小娘子，哪里是武立永的对手？武立永随手一推，反而将她给推倒在地。

    清风清云见状，也赶紧上前来帮忙。武立永身边的那群壮汉一见如此，顿时也蜂拥而上，一群人毫无顾忌的在满地的药丸工具上头一通胡踩。清风清云两个人根本就推不开他们。

    到最后，好好的一只行医箱、连同里头的东西都被踩成了稀巴烂。

    眼见这一地的狼藉，武立永终于满意了，便昂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慕皎皎，施恩似的高高在上的道：“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爷爷我今天放你一马，就不对你动手了。不过你最好记住这次教训，以后见到我们武家人都走远点！不然，下次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慕皎皎依然只静静看着他不语。

    不知为何，从头至尾她都只是这么一个表情，不管是被讹上时还是方才眼睁睁看着行医箱被他们给强行踩烂时，甚至到了现在，他都已经放出狠话了，她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就跟个石雕一样，便叫他满心的骄傲自豪感大打折扣。

    “你听到了没有？”武立永忍不住又冲她大叫。

    “哦，听到了。”慕皎皎这才有所反应。

    那些壮汉中有机灵的，见状便拍武立永马屁道：“五郎君好生厉害，这一通教训怕是把她给吓傻了吧？看这小娘子这呆呆的模样，一会等反应过来该不就要哭了吧？”

    武立永便又得意起来，当即哈哈大笑道：“要哭随便她哭去。反正她只要知道，今日这事，全是她自己招惹出来的，我这样做还是提醒了她、为了她好呢！”

    说罢，便翻身上马：“走，回府！”他要去向阿爹邀功请赏了！

    这么多年了，武家和崔家对决，还从没赢得这么爽快过！阿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大力夸赞他。说不定姑母也因此心情大好，病就好了呢！那他的功劳就更大了！

    这群人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以及哭哭啼啼的绿豆一行人。

    “娘子，现在该怎么办啊？马车被毁了倒没什么，可这行医箱……那里头的那些东西可都是无价之宝啊！姓武的才真是无知莽夫，他们可知道他们这一通乱踩，就踩去了多少条性命幸存的机会？”绿豆最伤心，现在已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慕皎皎只摇头，“罢了，东西碎了就碎了，你们收拾收拾，拿去扔了吧！我去附近的茶楼坐会，清风现在去附近的车行租一辆车，咱们赶紧回崔府才是最要紧的。”

    绿豆赶紧扶上她的胳膊：“娘子，婢子陪您去茶楼吧！这行医箱里多少药丸还是婢子帮您配的呢，婢子实在不忍心看它们被毁成这样。”

    慕皎皎摸摸她的头，便点头同意了。

    不过，两个人在茶楼里坐了没多大会，没等来清风租的马车，却见一个内侍风风火火的闯进茶楼，一路往楼上冲着，一路大叫：“传圣人口谕，宣博陵崔氏六少夫人慕氏进宫为惠妃娘娘诊病！”

    房门徐徐开启，慕皎皎冷冷看着一路狂奔到自己跟前的内侍，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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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天要收她

﻿    “崔六少夫人，现在是圣人召见，容不得你在这里耍小脾气。你还是赶紧跟咱家走吧！若是去得晚了耽搁了惠妃娘娘的病情，圣人怪罪下来，别说你了，就是整个崔家都不见得能扛得住！”传旨的内侍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当即便恐吓她道。

    慕皎皎依然摇头：“我的行医箱被毁了，现在去了也是白去。”

    “行医箱宫里多得是，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拿过来。现在，只要你人进宫去就行了。”

    “我的行医箱和他们的不一样。没有它，惠妃娘娘的病我没法治。”慕皎皎坚持道。

    “崔六少夫人！”内侍忽的捏尖了嗓子叫道，“圣人今天是给咱家下了铁令了，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若是依然冥顽不灵的话，那就别怪杂家叫孩子们把你给抬进去了！”

    “即便我真治不好惠妃娘娘的病，你们也得把我给弄进去是不是？”慕皎皎突然低叹口气。

    “没错！”

    “那好吧，我去。”慕皎皎无奈妥协。

    内侍终于笑了：“六少夫人您看看您，要是一开始就答应了不就好了吗？浪费了这么多口舌，现在还不都是一样的结果？您赶紧随咱家进宫去吧，门口轿子已经等着了。若是您这次能治好惠妃娘娘的病啊，说不定崔六郎君就能官复原职了呢！”

    慕皎皎无力看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出了茶楼，慕皎皎果然看到一顶软轿正停在那里。软轿边上站着四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慕皎皎稍稍瞧了一眼，便知这几个人最低也应当是羽卫出身。

    羽卫乃是皇帝的卫队和仪仗，负责保护皇帝生命安全的，一般只能由贵族子弟担任，而且越是靠近皇帝身边的羽卫，那出身更是高得可怕。现如今，居然让四个名门出身的郎君来给她抬轿子，这份殊荣实在难得。

    慕皎皎上了轿子，四个羽卫立马便将轿子一抬，迈开步子迅速往皇宫方向而去。

    绿豆一个小娘子追了几步就追不上了，还是清风清云姐妹俩一左一右将她给架起来才勉强跟上。

    轿子到了宫门口，领路的内侍早高举令牌呼啸而过，轿子更是一刻不停直接往皇宫深处而去。

    及到武惠妃的寝宫，这四个羽卫才险险停下。

    慕皎皎下轿，高力士早主动迎上前来：“崔六少夫人您可算是来了！赶紧里边请，圣人和惠妃娘娘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慕皎皎随着他走进去，便见到武惠妃的寝殿内已经聚了不少人了。寿王、武家的女眷，以及太医院内乌压压的一群老太医们。而在这群人中，慕皎皎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寿王身后的彭彰。

    他也察觉到了慕皎皎的视线，霎时眼神一闪，低下头去。

    “崔六少夫人，这边请。”高力士再次给她指明方向。

    慕皎皎绕到内室，这里头就清爽多了。只有圣人一个人坐在床头，正握着武惠妃的手在低声说着什么，四名宫女候在两旁，轻轻打着扇。

    慕皎皎走上前去，可算是见到了武惠妃其人。

    一转眼，又是两年多过去。记忆中的武惠妃明艳动人，高傲难以亲近，但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人却是形容枯槁，面色蜡黄。她躺着也极不安稳，双眼死死瞪得大大的，许久都不见眨一下眼睛。胸口也是急剧的上下着，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仿佛破风箱一般。

    那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大叫着‘他们来了，他们又来找我了！我们说要我偿命，要我下去陪他们！不，你们走！你们走远点！不关我事，你们分明就是谋反自尽的！和我没关系！’

    嘴里大叫，她的双手也忍不住在半空抓捏，双脚也蹬个不停。

    一不小心，圣人握着她手的手背都被她尖尖的指甲划出几道血痕来。

    然而圣人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急忙对慕皎皎道：“你快给她看看！要怎么治，用什么药尽管提！”

    “她这个病我现在治不了，圣人您还是叫人赶紧准备后事吧！”慕皎皎却道。

    圣人脸一沉，寿王在外头听到消息后立马跑进来：“你治不好？你胡说八道！你医术不是很高明的吗？你不是连魏王世子的病都能知道的吗，为何到了我阿娘这里，你就这么说？你分明就是还在记恨当初武家人对你做的那些事，所以故意报复！”

    “如果你们是在半个时辰前找到我，惠妃娘娘的病我能治，而且保证明日子时之前必好。可是现在……你们终究还是来晚了。”慕皎皎摇头叹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只晚了半个时辰吗？”圣人忙问。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我的行医箱被人给砸了。”慕皎皎道。

    “不就是个行医箱么？太医院里这个东西多得是！再不然，这里还有这许多太医，他们的行医箱里什么东西应有尽有，你想要什么，只管朝他们要就是了。”

    “那不一样。”慕皎皎却道，“惠妃娘娘是受心魔所困，以致痰迷心窍，丧失理智，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要给她治病，就必须要用我特制的化痰宣肺的药，再辅以针灸。那个药只有我的行医箱里有，但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被人连箱子带药一起给毁了。”

    “那现制呢？太医院里什么药材都有，你需要什么，如何炮制，只要你说得出来，那就一定能制出来！”

    “药是能制出来，可是惠妃娘娘已经等不及了。”

    圣人立时心中大凛。“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皎皎便道：“这个药，要将麻黄、紫苏、杏仁、橘红、桑白皮、茯苓、甘草几味药研成细末。再用羊肺一个，切细研烂，和上述药末拌和，再研匀。然后再将药泥涂在土墙上，以湿纸盖覆七层，每日去纸一重，七日药就。而看惠妃娘娘现在的状况，应当是挨不到今天子时了。所以我说，她这个病我治不了。”

    “而且”，她目光一转，扫向正站在寿王身后的彭彰，“惠妃娘娘已经病了这么久了，你们却直到现在才来找我，必定是其他大夫都没有办法了，而彭师兄心里早知道我手头有秘药，所以才再这个时候叫我来力挽狂澜。但很可惜，你们来晚了。”

    听她一口一个来晚了，寿王忍不住大叫：“你的行医箱是在哪里毁的？我现在就叫人去找，说不定能把药给找到呢！”

    “那你就别指望了。那一群将近二十个壮汉，一起上前来踩，而且踩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你们觉得还能剩下什么？最后为防止那一滩脏污的东西一直粘在地上让百姓们不好走路，我就让丫头将它们包起来扔掉了。”慕皎皎摇头。

    将近二十个壮汉，一起上前来踩，而且踩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那些人吃饱了撑的吗？而且为什么偏偏就选在这个时候来踩！

    寿王大怒：“谁？是谁踩了药箱？”

    “那个人自称姓武，乃是武家五郎君，父亲在朝中任职秘书监。”

    寿王立时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圣人也心口一抽：“武五郎？怎么可能！他不是一向最温驯听话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当时她是如此对我自称的。而且事情发生的地点就是朱雀大街上，他当众自报名号，似乎也没人上前来反驳他。”

    圣人和寿王又纷纷摇晃了一下身体。

    “快、快宣武五郎进宫！此事朕要和他当面对质！”圣人也禁不住大叫。

    不用他们宣，武立永已经自己送到宫门口来了。圣人得知后，立马叫人将他带来。武立永还当是武惠妃的病情有所好转呢，颠颠的来了。

    结果见到慕皎皎也在，他便冷笑：“怎么，你这么快就跑到圣人跟前来告状了？不就一个行医箱么，你该不会直接将之扯到家国大事上去了吧？”

    “你这么说，可是承认毁了她的行医箱？”圣人立马阴沉沉的问道。

    武立永爽快点头。“不过，事情一开始也是她先挑起的。如果不是她的人驾着车撞到了我的马，我也不会给她这个教训。”

    “朕只问你，你是不是毁了她的行医箱？而且，还是带着二十个壮汉，将行医箱给踩成了稀巴烂！”

    武立永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他赶紧看看圣人，再看看那边对他怒目相向的寿王，心里大叫不好。

    “圣人，寿王殿下，你们千万别被这个女人给骗了！没错，我是毁了她的行医箱没错，但难道行医箱没了，她就不能给人看病了吗？若是如此，那不就说明她的医术也不过尔尔？咱们也就不必再对她抱太大的希望了！”

    “圣人您听到了，他承认了。”慕皎皎闻言只是如是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所以，惠妃娘娘是命中注定要遭此命劫。如今是天要收她，谁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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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杀了我也没用

﻿    “武立永，你还我阿娘命来！”寿王当即气得七窍生烟，大叫着便朝武立永扑去。

    武立永吓得四处乱窜，嘴里大叫：“寿王殿下，你真的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分明就是在报复，你别信她的鬼话！”

    “她说的都是真的。”彭彰此时终于开口，“惠妃娘娘这个病，只有她的这个药能治。而这个药的制法十分讲究，就算拿到药材，寻常人也制不出来——至少我制不出来。今日我提议请她来为惠妃娘娘治病，便是想着她的药箱里常会备着一两粒这样的药。只要拿来给惠妃娘娘用了，娘娘的状况便能大为好转。却不曾想，偏偏半个时辰前武五郎君怎么突然就……哎！”

    寿王闻言，越发恼怒，直接一脚将武立永踹倒在地踢打起来。

    外头的武家人听到了声音，却是一声都不敢吭。现在他们也都恨死武立永了——若不是他闹了这么一出，惠妃娘娘你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好转了！现在好了，惠妃娘娘的病无力回天了，武家还因为他的缘故得了一个害死惠妃的罪名，以后他们还能讨到什么好？

    “十八郎住手，现在你阿娘还在呢！”圣人见状连忙高喝，便又转向慕皎皎，“就算暂时制不出那个药，那么其他的呢？就没有替代的了吗？”

    “以惠妃娘娘现在的情况而言，只有那个药或许顶用。”慕皎皎果断摇头。

    “那用针呢？你不是最善用针的吗？”

    “我说了，惠妃娘娘现在情况十分紧急，除非是针药并用，双管齐下，否则根本就起不到作用。我就算现在给她施针，也只不过能让她走得更舒服体面一些罢了。”

    “你胡说！你一定是在胡说！你肯定藏私了！”寿王闻言又跑过来，“你说，你要怎样才肯救我阿娘？让你夫婿官复原职吗？还是给你一个夫人的诰命？只要你能治好我阿娘，要求你只管提！”

    “寿王殿下，我记得你现在还只是一个亲王吧？连太子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圣人做出这样的允诺？”慕皎皎淡声问。

    寿王面色猛白，赶紧便对圣人解释：“阿爹，我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太担心阿娘了，所以才……您要相信我，儿对太子之位从没有随意肖想过！”

    “阿爹自然相信你。”圣人幽幽道，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直接看向慕皎皎，“如果满足你一个愿望能救回爱妃的命，朕愿意一试。”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药箱被毁了，药没了，现在我也无能为力。”慕皎皎依然咬死这个说法不放。

    圣人顿时肩膀一塌，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武立永这个时候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爬着来到慕皎皎跟前，拉着她的裙摆嚎啕大哭：“崔六少夫人，我错了！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有什么火气只管冲着我来就是，何必牵连其他人？你说，你要我怎样才肯消气？大不了我把这条命都给你算了！”

    “你就算搭上这条命，最终结果也不过是武家和皇家同时办丧事。”慕皎皎就是不松口。

    武立永立马瘫倒在地。

    完了，他完了！他在心里大叫。

    原本只是想趁着崔蒲丢了官过来狠踩他们一脚，也好给武家乃至武惠妃出出气。结果谁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早知如此，他肯定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去！

    可是现在，后悔还有用吗？即便隔着厚厚的屏风，他都能感受到那边家人们投射过来的杀人般的目光。他这条命，肯定保不住了！

    慕皎皎决绝的话语不停在耳畔回响，寿王眼前空空的一片。他呆呆的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等他再跑回来时，手中便多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

    一把将宝剑搁在慕皎皎肩膀上，锋利的剑锋紧贴着慕皎皎的脖子，他厉声呵斥道：“现在，我命令你赶紧给我阿娘治病！你再敢推脱，当心我刀剑无眼！”

    彭彰见状，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那就请寿王殿下您动手吧！”慕皎皎却只是缓缓闭上眼。

    “你！”寿王手腕上一阵无力，“你果真不肯救治我阿娘？”

    “我说了，惠妃娘娘现在是天要收她。我无力与天斗，寿王殿下您如果坚持认为是我不肯倾尽全力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大不了祭出这条命去九泉之下陪惠妃娘娘便是！”

    “好，我现在就杀了你！”

    寿王急红了眼，手腕上送去一点力道，那刀锋便稍稍没入慕皎皎的脖子，一股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寿王殿下请莫要再造杀孽！”彭彰见状连忙大叫，赶紧冲上去将宝剑从慕皎皎脖子上推开。

    寿王本就伤心无力，现在被他这么一推，那宝剑便脱离了他的掌控，哐当一声落地。而彭彰因为直接用双手去碰触剑锋，两只手掌上都被割出一道深深长长的印记。

    圣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终于接受了慕皎皎所言属实，便喝道：“太医进来！”

    几名太医闻言赶紧走进来。在屏风外头，他们听着里头的声响就知道这里头情况不好。现在等见到眼前的状况，他们都吓了一大跳，赶紧一窝蜂的跑过去将寿王扶起来。

    “朕不是叫你们来看寿王的，你们赶紧分出两个人去给彭大夫还有崔六少夫人包扎！”圣人见状又是一通发火。

    太医们恍然大悟，赶紧只留下两个照看着寿王，就急忙去给慕皎皎还有彭彰料理伤口了。

    慕皎皎倒是好说，她不过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敷了药止了血就好了。彭彰的伤口则要深得多，太医的止血药倒下去，很快就被汩汩而出的鲜血给冲走了。他们急得满头冷汗直冒，反倒是彭彰柔声安慰他们道：“没事，慢慢来。再不行，这里还有崔六少夫人呢！”

    可是，她的行医箱不是都已经被毁了吗？太医们心里暗道，却不敢再拿这话出来刺激圣人和寿王。

    慕皎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便起身往他那边走去。

    看看他的手上的伤，她便对旁吩咐道：“可以把宫门口我的丫鬟绿豆叫进来吗？若是叫不进来人，那就把她身上佩戴的荷包拿来也可以。”

    小内侍连忙看向圣人。圣人沉着脸点头，小内侍赶紧去了。

    趁着小内侍去接人的时候，慕皎皎也将随身的荷包取了下来，从里头摸出一丸药，用水化开后彭彰冲洗一下伤口。而后再摸出一只小瓷瓶，将里头的药粉撒到彭彰的伤口上，那血流的速度明显就慢了下来。

    随即绿豆被小内侍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针线给我，快！”慕皎皎便道。

    绿豆赶紧就掏出一个小荷包，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递给她。

    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并非普通做女红的针线，而是一只特制的特别细小、几乎一手捏不上的细针，以及一小卷羊肠线。

    慕皎皎迅速穿针引线，再吩咐道：“烛台端过来！”

    绿豆连忙就将就近的一盏烛台端了过来。慕皎皎将针在火上烧红，随即就往彭彰手掌上一扎！

    当即一股肉烧焦的味道便飘散出来，让所有人都不由开始觉得肉疼。

    但看那中间的两个人，慕皎皎一脸肃穆，已经开始一针一针的给他缝合伤口了。而彭彰虽然面带痛苦之色，却半点挣扎也无，被缝针的那只手动也不动，乖乖的保持着那个姿势好方便慕皎皎做事。

    很快两边手掌都缝合好了，慕皎皎再给他涂上一种透明的药膏，习惯性的吩咐：“一个月内不沾水，等伤口结痂再掉了就好了。”

    “多谢。”彭彰忙道。

    “就这样，这伤口一个月就能好了吗？”一位老大夫忍不住问。

    慕皎皎颔首。彭彰也笑道：“她说是就是，我信她。”

    再看他依然摊开的双手，那血果然已经止住了。虽然掌心两道长长的缝合痕迹依然触目惊心，但比起方才那血肉模糊的狰狞模样还是好多了。

    这样的料理手法，倒是比直接洒了药再用煮过的白布包扎起来要好得多。至少，这伤口没了再次撕裂的风险啊！

    诸位老太医们心中不由暗暗将这个办法给记在了心里。如果不是因为情况不对，他们真想现在就去问问慕皎皎这是什么疗法，这针和这线又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方才慕皎皎给彭彰处理伤口时，高力士原本想将他们赶到偏殿去，却被圣人给制止了。如今眼看慕皎皎三下两下就把彭彰手上两道长长的伤口处理得漂漂亮亮，他心也不由恨起武立永来——如果不是他毁了药箱，就以慕皎皎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肯定能治好惠妃的病！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半个时辰……就只差半个时辰啊！

    武立永自然也察觉到了圣人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早生出几分死气来。但为了自保，他脑筋飞速运转一通，连忙又昂起头叫道：“崔六少夫人，你骗人！你不是说你随身的药都被我给毁了吗？那么现在你拿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和我身边的人的确习惯随身备一些药材，但大都是治疗普通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常用药。这幅针线是我才刚研究出来，所以最近时常拿在手头把玩，就没有放进行医箱里去。至于能治惠妃娘娘的药，我一共也就做了两颗。因为太过贵重，用的地方也不多，所以一直在行医箱里放着，直到今天才被你给拿出来。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诸位太医来认认我们荷包里都是些什么药材。”慕皎皎淡然道。

    说着话，她果然就将荷包解了下来。绿豆有样学样。

    老太医们见状，纷纷双眼闪闪发亮，只等圣人一声令下，他们就去好生钻研一把慕皎皎的药，看看那里头到底有什么高明之处。那效果竟是比他们做出来的好了十倍不止！

    唯有常太医隐在人群深处，见到此情此景只是冷冷一笑——这些小玩意，他早都已经玩腻了，也就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还当个宝！

    而偏偏就是这些小玩意，最终也没通过圣人的首肯送到他们跟前来。

    慕皎皎落落大方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她问心无愧，而他现在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给折磨得焦头烂额。

    他累了，他也接受现实了。

    “既然治不好她，那现在你就想想办法，尽力减轻她的痛苦吧！如果能让她多在这个人世停留一会……那也是好的。”

    “是，臣妾领命。”慕皎皎终于爽快点头，便看向那边的老太医们，“你们谁有金针？”

    “我！”“我！”“我！”

    话音才落，便看到十几个针袋被送到眼前。

    慕皎皎随便接了一个，取出里头最长的一根，便上前扒开武惠妃的衣裳，从她的胸口刺了进去。

    随着针尖慢慢没入皮肉内，武惠妃那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立马就平息了下去，再过一会，她焦躁的神色也有所缓解，面色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两边脸颊上还渐渐恢复了一点晕红。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只得了一点普通小病的模样。

    圣人和寿王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丝希望——说不定，照这么下去，武惠妃还能好起来？

    但马上，慕皎皎的话就戳破了他们的幻想：“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最多只能助惠妃娘娘挨到子时，你们还是先做好准备吧！”

    圣人和寿王的心便双双往下重重一沉。

    寿王心中不悦，马上又要张口，却被圣人冷冷看了一眼，便乖乖闭嘴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小内侍悄悄走到高力士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高力士斟酌一下，便慢步上前道：“启禀圣人，崔阁老府上的六郎君来了，说是来接他夫人回家的。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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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丑陋的真面目

﻿    圣人看看正一门心思为武惠妃针灸的慕皎皎。

    “她现在还不能离开。”

    “那，奴婢去请他离开？”

    “嗯……罢了，你也将他一起请进来吧！这个人脾气大得很，若是不让他贴身看着他的夫人，天知道他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圣人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

    刚才经过慕皎皎这么一出，他们已经心力交瘁。而崔蒲这个混不吝的家伙，现在没了官职在身，肯定越发的无法无天。光是想想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就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尤其慕皎皎又偏心护短得很。要是给她知道她的夫婿被拦在外头，天知道她又还会不会用心给武惠妃针灸？

    在天子威严下，别人或许唯唯诺诺不敢乱来，但他们当属特例。

    对于这对夫妻的脾气，他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根本就不敢去赌。

    高力士心领神会，便出去传话。

    崔蒲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

    原本慕皎皎去魏王府上为小世子看病时，他就想和她一起去。但是崔阁老非说他现在刚丢了官，心不定，这于他以后的仕途不利。便勒令他在家中闭门读书，好生养养性子。但看了半天的书，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进去，一颗心里想的全是慕皎皎。

    她现在到哪了？到魏王府上了吗？小世子的病情如何？不会很严重吧？她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会不会得罪爱子如命的世子妃？

    然后他的想法就变成了……她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小世子病得很严重？还是路上被人欺负了？以前他欺负的人太多了，结果现在落魄了，应该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吧？而她一个弱女子，肯定会成为那些怂货首先攻击的目标。虽然知道以她的性子，她肯定不会乖乖被人欺负，可是万一呢？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正这么想着呢，宫里就来人了，要召慕皎皎进宫为武惠妃看病。

    我呸！他巴不得武惠妃赶紧去死！还让慕皎皎救她，救了这个人做什么？继续和他们对着干吗？

    而就在天使到后，车夫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就说慕皎皎的马车被毁了，人现在在外头等着！

    虽然情急之下，车夫没有将事情说清楚，但他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借机欺负她了！

    赶紧就往那边跑去。却不想天使一行人更快，竟是一溜烟就把他们给甩出去老远。等他们赶到茶楼的时候，就看到这群人抬着慕皎皎绝尘而去的背影。他们再紧跟着赶到宫门口，自然而然就被拦了下来。

    他便趁机找绿豆和清风清云了解了一下情况。当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已经快要气炸了！

    随后又见绿豆被召进去，时间渐渐晚了，里头却一丝消息都没透出来，慕皎皎也迟迟没有出来的迹象，他心急了，便向宫门口的侍卫提出了要带慕皎皎回家的想法。

    却不曾想，宫里传出的消息竟是让他进去！

    也就是说，圣人暂时还不想放她走！

    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连忙冲躲在远处的小四儿使了个眼色，才跟着小内侍进宫去。

    进了武惠妃的寝宫，他就看到慕皎皎正坐在一旁休息。他一眼就看到她面色微微泛白，额头上还依稀能看到一层薄汗，便知道她肯定已经给武惠妃施过针了。

    悄悄走到她身边，他掏出帕子给她擦汗。

    慕皎皎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便问：“你怎么来了？”

    崔蒲没有回答，只问：“怎么样？”

    “我尽力了。”慕皎皎小声回应。

    也就是说，武惠妃没救了？

    太好了！

    崔蒲差点欢呼雀跃起来。不过看看眼前的情形，他还是将这份欣喜压在了心底。

    圣人又坐在床头陪了武惠妃好一会，才回头道：“今晚上你们就住在偏殿吧！若是爱妃有什么事，也方便你们过来。现在她情况好些了，你们先下去用饭休息一会。”

    慕皎皎折腾了一整天，也就在魏王府上用了一杯茶，现在早饿得浑身无力。得了圣人这话，她赶紧就起身往外走。

    因为武惠妃生病的缘故，小厨房做的菜色都以素食清淡为主，也隐含了大家一起为武惠妃茹素祈愿的意思。

    慕皎皎饿了一天了，没想到端到眼前来的还是这些清粥小菜，瞬时没了胃口。绿豆见状便道：“要不，婢子去厨房给娘子和郎君再做些吧？”

    这小厨房的人伺候了武惠妃这么多年，就连圣人都夸过他们手艺好，一个个向来趾高气昂得很。却不曾想，今天来了个区区七品县令的娘子，却嫌弃他们做得不好！而且还是个已经丢了官的七品县令！

    若是平时，他们肯定早已经反驳回去了。可是现在，武立永的例子还活生生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呢，他们哪敢得罪这位煞神？便只得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了，但心中也暗存了事后要向圣人和寿王告状的目的。但是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绿豆便去小厨房，见缸里有鱼，便抓了两条，切成薄薄的鱼脍。再抓来蒸好的糯米，做了两份糯米鸡。

    旁边的人见状便小声咕哝：“自从惠妃娘娘病了后，大家都已经好久不吃肉了。”

    要是真不吃肉，这里的活鱼哪来的？怎么还有现成的熟鸡肉？绿豆心中冷笑。这些人啊，也和武惠妃一个德行，面子上装的多么乖巧听话，其实背地里阳奉阴违，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这种做法她并不反对，但现在他们却想用面子上的规矩来束缚她们，那却是不可能！

    绿豆的性子比她阿姐红豆可要泼辣多了。当即便冷笑道：“我家娘子一大早去为魏王小世子看病，回家的路上遭到武五郎君一行人围攻，紧接着又被拉进宫来，被那么多人又是威胁又是恐吓，而后还给惠妃娘娘针灸，直到现在水米未进，就算是个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更何况一会她还要在惠妃娘娘身边守到子时，那更是个体力活。你当她和你们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傻坐在这里想着做些什么花哨的东西来讨贵人欢心吗？”

    “我家娘子现在需要的是补充体力，当然要吃肉，而且越多越好。不然一会要是体力跟不上，没精神给惠妃娘娘针灸，圣人追究下来，那算她的过错还是你们的？你们要真是为了惠妃娘娘考虑，就少废话！”

    无法无天了简直！

    一群人被说得怒火上涌，却半点不敢发作出来。

    这姓崔的一家子明明丢了官，怎么脾气还越发的大了？这两口子脾气坏不容人也就算了，可怎么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对她们大呼小叫了？须知在这个皇宫里，他们身为惠妃娘娘身边的人，可是连其他宫里的娘娘见了都要好声好气的说话的！

    可是现在，这个黄毛丫头居然就……

    绿豆教训完了他们，心情舒爽，赶紧就将做好的菜端了过去。

    慕皎皎和崔蒲自然而然拿起来就吃。

    鱼脍还好说，那么大一盘，大家想吃夹就是了。但糯米鸡就两个，崔蒲和慕皎皎一人一个，也就没了。可怜彭彰双手不能动，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慕皎皎和崔蒲旁若无人的吃着东西，根本没有和他分享的意思。

    他便看向绿豆：“这位小娘子，怎么这个菜你难道只准备了他们的份例吗？”

    “对呀！”绿豆毫不犹豫的点头，“方才婢子看娘子和郎君对眼前的菜不满意，但郎君您并没有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根本就没有起身再去帮他重做一份的打算。

    小厨房的人见状，心中暗爽——这位彭大夫可是寿王身边的大红人，这死丫头居然也敢这么对待他。回头等彭大夫跟寿王殿下告上一状，再加上今天慕皎皎无法救治惠妃娘娘的罪，就有的这一家子受的了！

    但他们很快就又要失望了。

    听了绿豆的话，彭彰只是苦笑一声：“师妹，你调教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多谢夸奖。”慕皎皎凉冰冰的回应，便继续吃东西。

    崔蒲很不满，便沉声道：“食不言寝不语，这个我难道没和你说过吗？”

    慕皎皎立马低头不再言语。

    彭彰嘴角抽了抽，便和崔蒲眼神对峙一会，立马又收回目光，默默的吃饭。

    用完晚膳，慕皎皎和彭彰又去到武惠妃处。崔蒲屁颠屁颠的跟上。

    时间很快过去，子时渐渐到来，武惠妃的呼吸也慢慢微弱了下去。

    寿王察觉到了，赶紧又拉着慕皎皎大叫：“你快给我阿娘施针！快呀！”

    “惠妃娘娘大限已到，再施针也没用了。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让她安安静静的去了，好歹不会受多少苦；第二，我再对她用强针刺激，可以让她清醒一会，和你们说说话。但是这样一来，她承受的苦痛就大了。”

    闻言，圣人面露艰难之色。

    寿王却道：“那你就用强针刺激啊！阿娘她肯定还有话要交代我的！”

    慕皎皎才不理会他，而是看着圣人的方向。

    圣人听了寿王的话，眼神微闪，便对高力士道：“你去问问武家那边的意见。”

    高力士匆匆的去了，又匆匆的回来：“启禀圣人，奴婢问过了，武家那边的意思是，一切都看圣人您的意思。不过，惠妃娘娘一向最不放心的就是寿王殿下。如果可以的话，她临终前肯定会有几句话要嘱咐他。”

    “如此？朕知道了。”圣人眼神一暗，便对慕皎皎道，“你施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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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最后的计划落空

﻿    慕皎皎应是，便拔下头上的金簪，用那支长长的金针往武惠妃的胸口狠狠戳刺了下去。

    武惠妃身体猛地一抖，再狠狠抖了几下，便慢慢睁开了双眼。

    那昔日明亮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了诸多浑浊。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渐渐汇集，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立马便抓住了圣人的手，泪珠滴滴答答的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陛下，妾好难受。浑身都跟刀割一般，又好像在被火烤，又似下了一遍油锅，胸口也疼，心像是要被撕裂了似的，怎么会这样？妾是不是要死了？”

    听慕皎皎说她会承受莫大的痛苦是一回事。但现在听到她亲口将痛苦的感觉描述出来，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圣人心疼得差点就想让慕皎皎赶紧把针拔了算了！

    但寿王此时却大声哭嚎着扑了过来：“阿娘，阿娘，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儿可怎么办？儿还没生出嫡子来，您也还没等到您的孙儿亲口叫您祖母呢！”

    武惠妃闻言顿了顿，泪水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个不停。

    “陛下，妾幼年入宫，承蒙您宠幸。这些年能够陪伴在您身边，是妾最大的幸事。现在妾要走了，妾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您。要是没了妾在身边，您以后的日子该有多孤单？”

    圣人闻言，也终于落下泪来。“爱妃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生死有命，妾不强求。”武惠妃大度的道，目光这才徐徐转移到寿王身上，便又掉下两滴泪，“十八郎你过来。”

    寿王依言上前。

    武惠妃便道：“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孩子。这些年我蒙陛下恩宠，你们也因为我的缘故一应待遇都优于其他皇子公主，只怕有些人早心存不满了。等我走了，十八郎你要记住，你是兄长，定要护住弟妹，不许他们被人欺负。你也要好生教养他们，让他们孝顺阿爹，知道吗？”

    “是，儿知道了。”寿王含泪点头。

    圣人听着她说的这番话，也不由哽咽道：“爱妃你只管放心，有朕在呢！他们兄妹几个一定都会好好的，没人敢欺负他们！”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武惠妃眼神闪了闪，便连忙钻进圣人怀里，扯着嗓子呼号起来：“陛下，我好难受，我好疼！我疼啊！”

    圣人便紧紧抱着她，大声对慕皎皎道：“快把针拔了！”

    “不要！”寿王连同外头武家人忍不住异口同声的叫道。

    慕皎皎也慢悠悠的道：“如今痛觉已经彻底被激发出来，拔了也没用。”

    武惠妃立马嚎啕得更大声了。

    “三郎，三郎，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啊！你们还是赶紧让我死了吧！可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十八郎，舍不得二十一娘他们啊！我的十八郎还小，他都还没生嫡子呢！三郎，三郎……”

    圣人只管紧紧抱着她，不住的小声安抚。

    但是现在的安抚没用，武惠妃要的也不是这样的安抚。

    渐渐的，她的哀嚎声淡了下去，那紧紧抓住圣人袖摆的双手最终无力垂下。

    慕皎皎上前把把脉，便道：“惠妃娘娘薨了。”

    “你胡说！”寿王立马一把将她给按在床前，“我阿娘刚刚还好好的，她没死！你赶紧给她好好看看，让我阿娘再醒过来！她要是不醒，我让你陪葬！”

    慕皎皎只低叹一声，没有说话。

    崔蒲见状却是大怒。他霎时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连忙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寿王拉开：“寿王殿下请节哀！人有生老病死，此乃常事。上个月我家祖母过世，我们一样束手无策，当时的心情和你一样。可是，这便是事实，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我不接受！阿娘她还有话没给我交代完，我还等着她给我交代事情啊！”寿王大哭不止。

    圣人此时缓缓开口：“来人，寿王悲伤过度，带他下去冷静冷静。”

    “阿爹！”寿王一惊，高力士已经走上前来，“寿王殿下，请吧！”

    寿王当然不肯走。他连忙重重跪下，大哭道：“阿爹，阿娘刚走，儿理应在她跟前尽孝才是。毕竟九兄、十五兄都不在了，二十一弟又还小，这个时候唯一能在阿娘身边陪伴的人就只有儿了。儿要是都走了，那阿娘她岂不是更孤单了吗？”

    又听他说起武惠妃夭折的两个儿子，圣人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但马上，他却还是狠下心道：“你先出去，冷静冷静再回来。现在，朕要和她单独呆一会。”

    寿王这才死心的被高力士给劝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撤了出去，崔蒲自然就抓紧机会将慕皎皎给拉了出去。

    到得外头，他连忙就找上高力士：“现在圣人沉浸在悲伤之中，肯定没心力管其他的事了。如今还请高公公做主，让我们夫妻出宫回家去吧！”

    高力士跟随圣人多年，见多识广，颇有见识。对于崔蒲这对小夫妻他心中更是钦佩有加。虽然崔蒲现在丁忧在家，但他却分毫不敢轻视他们。所以一见崔蒲过来，他就扬起笑脸。

    现在听了崔蒲的说辞，他又不禁皱眉道：“圣人之前可是说过，今晚上就留二位在宫里过夜的。咱家连住处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们还请现在这里将就一晚。等明日一早咱家再安排车轿送你们出去不迟。”

    “还是现在就走吧！我们本来家中还有孝，不宜在外过夜。而且……”崔蒲指指不远处武家一群人，“等过了夜，这群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只怕不会愿意放我们走。”

    高力士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咱家去向圣人通禀一声。”

    “圣人正在和惠妃娘娘依依惜别，这点小事就不必打搅他了。”慕皎皎却道，便递过来一个荷包，“这里头有两颗药，在圣人伤心欲绝之时给他服下，可以护住心脉。但是因为药性猛烈，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能服用。”

    高力士连忙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接过，那看着他们的眼神里便多出了一道亮光：“既然如此，那咱家现在就命人准备车马，送二位回家去。”

    “多谢。”慕皎皎和崔蒲齐声道。

    高力士出马，事情自然进行得十分顺利。崔蒲和慕皎皎很快就坐上马车，过了宫门，踏着深浓的夜色回到了阁老府。

    不过夫妻俩才刚下车，就又被带到了崔阁老书房里。

    在这里，崔阁老、崔夫人以及崔葏夫妻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他们俩进来，崔阁老忙问：“武惠妃果然薨了？”

    慕皎皎颔首。“是。”

    “你就没有给她治？”

    “我的药箱被武五郎君毁了，那救命的药一时半会制不出来，所以面对惠妃娘娘的病，我也爱莫能助。”

    “果真如此吗？”崔阁老问。

    慕皎皎再点头。

    崔阁老却摇头道：“六郎媳妇，你现在老实回答我。如果那个人不是武惠妃，而你也放开手去救治的话，你能否救活她？”

    “五六成的机会吧！”慕皎皎果然老实回答了。

    崔阁老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五六成！这个机会已经很高了，可是她却根本连试都没有给武惠妃试！这个儿媳妇胆子之大，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的确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这件事可还有旁人知道？”

    “寿王府上的彭彰，他也知道这个法子。可是因为事关武惠妃，他不敢妄动。所以，既然他自己都没提出这个法子，现在我不提出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慕皎皎道。

    “那就好。”崔夫人也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今天天使骤然驾临，召你进宫为惠妃治病，我们全都悬着一颗心。就咱们家和惠妃之间的关系，你是治好她也不是，不治她也不是。还好还好，现在你们安然归来了。我们便都放心了！”

    “只是接下来几日，崔家只怕都要受流言所苦了。”慕皎皎小声道。

    “那有什么关系？名声这种东西，能丢掉就能再赚回来，这个容易。但是性命却不同，这个只有一次，一定要好生保护。”

    说罢，他们又细细问了一遍宫里发生的事情，这才放他们回去休息。

    夫妻俩累了一天，早筋疲力竭了。

    赶紧洗漱过后，无力躺在床上。慕皎皎却忽的翻过身，对崔蒲柔柔一笑：“武家彻底完了。现在，你开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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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欠他一个情 为钻石满3000加更

﻿    “开心，很开心！”崔蒲开怀大笑，“真没想到，武家的支柱突然就这么倒了。而我，竟然有幸目睹武家转向衰败的这一幕。我更没想到，武惠妃身边竟然都跟着一群傻子，好好的最后一个机会，居然也被他们糟蹋了！方才在宫里我都恨不能捂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别再说了！”

    今天寿王和武家那群人的表现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一手好牌给打得那么稀烂。估计当时圣人没跳起来打他们，全都是看在武惠妃刚死的份上。

    不过，就冲着他们这德行，以后没了武惠妃在圣人跟前撒娇卖乖，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慕皎皎也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所求过大，一心想攀着最后的机会让寿王上位。寿王也是愚蠢，如果他选择让武惠妃安然离世，圣人或许还会看在他对武惠妃一片拳拳之心的份上给他一些好处，可是现如今，武惠妃死前痛苦扭曲的模样必然会成为困扰圣人多年的噩梦。而他这个噩梦总需要有一个发泄口，那么寿王和武家人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不过，武惠妃也是心大。临死前还想孤注一掷让圣人点头将寿王封为太子。她和圣人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圣人经历过什么，她心知肚明，现在却也一头栽进了封太子的魔障里拔不出来了。

    圣人可是目睹了武氏夺位、而后韦后和安乐公主乱政这接连两起祸事的，他心中最忌惮的就是后宫和权臣联合，所以武家越是蹦跶的欢，他就越是不会将太子之位送给寿王。

    他是钟爱武惠妃，武惠妃也可以仗着他的宠爱为所欲为，但这些的前提是他们做的事情不会动摇国本、更不会威胁到他这个皇帝的位置。而一旦然他察觉到他的帝位受到威胁，不管武惠妃的枕头风吹得震天响他都不会动摇。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不够爱吗？

    慕皎皎轻笑。她这个结论要是放出去，只怕要被人给攻击死吧！

    “不过……”她马上又叹口气，“以后，你只怕这辈子都别想回到中枢了。毕竟你今晚可是目睹了圣人最难堪的一面。”

    其实圣人又何尝不想让武惠妃醒来？若是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走了，那就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下，他会遗憾无穷。结果她和寿王以及武家人就成全了他的心愿。

    寿王和武家人苦苦哀求，她下手，让武惠妃在痛苦中醒来，又在痛苦中死去。他如愿以偿和清醒的武惠妃说上了话，送了她最后一程。而到头来他也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寿王的错，是武家的错，是他们非要让她醒来的！是慕皎皎动的手！反正，他是被迫的，他是无辜的！

    所以到头来，这件事的参与者——除了他自身以外——以后都别想再在他跟前蹦跶了。

    这一点崔蒲早有预料。听了慕皎皎的话他只是淡然一笑：“无所谓。本来阿爹给我的安排就是在外头任职，中枢有阿兄和阿爹呢！不过……哎，现在武惠妃一死，圣人只怕更没心思管理朝政了。他们请求丁忧的折子天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批复？”

    “惠妃一死，朝中还得乱一阵子。现在的情况，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慕皎皎道。

    “也是。”崔蒲点点头，便打个大大的哈欠，“好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咱们赶紧睡吧，明天武家还指不定怎么上蹿下跳呢，咱们得养足了精神对付他们才是。毕竟小人难防啊！”

    “嗯，咱们还得找个时间摆一桌酒席谢谢彭彰今天的帮忙。”慕皎皎也道。

    崔蒲立时又精神了。

    他咬咬唇，极不情愿的道：“他帮你挡了剑，咱们的确是要好好谢谢他。”

    “那个不是重点。”慕皎皎却摇头。

    “那什么才是重点？”

    “你当他今天让人请我进宫去，真是让我给武惠妃治病？”慕皎皎浅笑。

    崔蒲一惊。“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就如我所说，武惠妃命数已尽，如今是天要收她，不管我在不在，她今天都必须死。而他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把我叫去，只是给我创造一个机会，让我亲眼看着这个将你我摆布了多年的女人最后的下场！”慕皎皎说着，又摇头笑道，“不过，这也不是我要感谢他的点，因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那是为什么？”崔蒲现在脑子已经开始发昏了。

    “因为你也后来也进去了啊！”慕皎皎戳一记他的额头，“我给我创造这个机会，那是他欠我的。可是他不欠你，所以既然你也沾了他这个光，咱们就必须有所表示。”

    崔蒲不禁嘴角抽了抽。“原来是这样？早知道这样，我就……”

    “不进去了？”慕皎皎笑问。

    “当然不！”崔蒲立马摇头，“不就是一顿饭吗？一顿饭换来一场好戏，值！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反正我现在正闲得慌！”

    “这本来就是你欠他的，我才懒得管呢！”慕皎皎撇撇唇。

    崔蒲立马欢快的笑了。他一把搂紧了慕皎皎：“娘子你真好！我发现你真是我的福星啊，自从娶了你后，我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而且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总能遇到好事。你看你看，今天又是这样！”

    慕皎皎淡淡一笑。“时候真不早了，睡吧！”

    崔蒲赶紧点头。

    但夫妻俩才刚躺下不久，便听到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传来。

    无奈掀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他们的大娘子穿着寝衣，脚上踩着木屐，正扭扭摆摆的朝这边走过来。

    到了床前，大娘子立马将鞋子一脱，就爬上床来，哧溜一声钻进被子里，稳稳躺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崔蒲和慕皎皎一愣，大娘子就抬起眼皮轮番白了他们一眼。

    “你们现在才回来，都宵禁多久了！你们不是好孩子！尤其是阿娘，你出去了一天！今天阿弟找你没找到，还哭了！你也不是个好阿娘！”

    慕皎皎语塞。崔蒲嘴角抽抽，忙要解释：“大娘子，是这样的……”

    奈何大娘子却不听他们的话，而是小手一边一个抓住他们的手放在她的胸口。而后小嘴一扁：“虽然你们不乖，可一天不见你们，我还是想你们了。”

    崔蒲和慕皎皎的心霎时都化了。

    “阿娘，以后你不能这样了。”大娘子板着小脸，继续对慕皎皎说教道，“以后要出门，你好歹带着我呀！我帮你打坏人！”

    原来这丫头是听说了她被坏人欺负的事了呀！

    慕皎皎心里暖暖的，也仿佛被什么给充塞得满满的。她连忙亲亲女儿的小脸蛋：“好，以后阿娘听你的，出去都带着你。”

    大娘子这才点头，像模像样的低哼了声：“看你在家欺负我欺负得那么凶，结果到了外头却那么怂，真让我没脸！”

    “你、说、什、么？”慕皎皎立马声音一沉。

    大娘子赶紧就小脑袋往被子里一缩。“阿娘，我错了！”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把头给我放出来！”慕皎皎冷哼。

    大娘子连忙就钻进崔蒲怀里。“阿爹救命！”

    崔蒲这个没原则的就道：“女儿也是心疼你，你今天就放过她吧！”

    慕皎皎打个哈欠，没好气的白他们一眼。“算你们会找时间。今天我没力气了，改天再收拾你们！”

    崔蒲和大娘子立马双双长出口气。父女俩躲在被窝里相视一笑，就跟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似的，别提多狡猾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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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升扬州知府

﻿    第二天，当慕皎皎和崔蒲一觉醒来，武惠妃过世的消息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而且，武立永死了。

    “据说，是他深觉愧疚，留下血书说要去向武惠妃赔罪，便趁着大家不注意，在宫里撞墙自尽了。而且不止他没命了，他的妻妾也在武家投缳自尽，临死前还让五个孩子饮下毒酒，全都死了。”程十九娘过来打听情况，顺便和慕皎皎交换最新八卦。

    慕皎皎不禁咋舌。“武家可真是狠心。这一口气武立永小家上下十多个人全都没命了！”

    其中还包括当初那个因为和她家大娘子打架而得到一个县主之位的小娘子。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骄横跋扈的小娘子，不过似乎她家大娘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孩子那么小，被教成那样全都是大人的问题。当初大人斗法，就拿她一个小孩子出来做挡箭牌。现在大人犯了错，又拿孩子来做陪葬。

    稚子何辜？不过是大人作死罢了。

    “他们其实现在这样做也没用了。武家马上就要分崩离析，这是不争的事实。”慕皎皎又道。

    “是啊，这是谁都看得到的结局。可是武家人身在其中，自然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而且还有寿王在，似乎隐约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可以抓护着，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的挽回颓势，继续之前二十多年的辉煌。”程十九娘道。

    寿王……呵呵，接下来还有的他受的呢！

    “也是。”武家人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这些和她无关。慕皎皎点点头，便不再多提那些让人头疼的人了。

    顿一顿，程十九娘又道：“对了，圣人今日一早下旨，追封武惠妃为皇后，谥贞顺。但当有人问是否需要按照皇后丧仪，让所有皇子公主都为其服丧时，圣人却拒绝了，只是沿用妃嫔丧仪仅让武惠妃的亲生子女服丧。下葬的陵寝也定下了，就在敬陵。”

    这些事情，其实她早些年就已经在史书里看到过无数次了。不过现在听到程十九娘说起，慕皎皎心中还是又泛起了些许涟漪。

    “死后才追赠了她一个皇后之位，只怕武惠妃到了地下也会气得牙痒痒吧？而且这个皇后之位不尴不尬的，她肯定宁愿不要。”

    “这就由不得她了。这些年她在宫里只手遮天，让武家人在朝中为所欲为，早已经惹得许多人不满了。再加上诬陷三王之事，更是人尽皆知，她的名声早臭了！若是真以皇后之礼发丧，那估计才是个笑话。试问全长安城的百姓，有几个愿意为她守国孝的？那就更别提长安之外的地方了！她现在能得个皇后的封号入土就已经不错了，再要求太多那就真要又成一个笑话了！”程十九娘凉凉道。

    慕皎皎浅浅一笑，对她的说辞深以为然。

    武惠妃死了，程十九娘明显心情极好，愣是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了半天。然后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你说你昨日是因为行医箱被毁了，所以不能为武惠妃治病。那如果武五没有毁了你的箱子，难道你还就真给她治了不成？”

    “都已经既成事实的事了，现在说如果还有意义吗？”慕皎皎笑道。

    程十九娘才不管，就是死活要她说个明白。

    慕皎皎无奈道：“就算行医箱没毁，我也不会给她治。”

    “为什么？”

    “我不是早说了么，她昨日的死是天命所定，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武惠妃的时代要过去了，所以她必须死。”

    “你少给我扯这些！你就老实点说，要是带了行医箱，你怎么拒绝给她治病？”

    “其实也很简单，我就说那药已经给人用了不行吗？不然丢了也行。反正，只要这事和武惠妃有关系，我就绝对不会动手。因为一旦我上手了，不把她给完全治好，他们都会当我藏私，不仅不会感激，反而得寸进尺，后头的事情没完没了；而就算是完全治好了，他们也当那是我应该做的，还当我果真屈服于他们的强权之下了，越发的得意洋洋，回头指不定怎么宣扬那件事。我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程十九娘立马竖起大拇指。“算你厉害！”

    慕皎皎但笑不语。

    接下来几日，长安城里便都是一片惨淡的肃穆。圣人宠爱了武惠妃这么多年，对她必然还是有几分真情的。所以武惠妃的丧礼举办得宏大无比，圣人更是因为她的离世而卧床不起，好几次伤心得昏死过去。

    她灵位足足停了七七四十九天，下葬敬陵时，还陪葬了不少金玉器物。

    这些日子，因为寿王要为武惠妃守灵的缘故，彭彰手上的伤也迟迟没好，民间也不允许纵情酒乐，所以崔蒲给彭彰下的帖子被他给婉拒了。

    这个婉拒的意思，自然就是让他再多请他几次了。

    好容易能在崔蒲跟前嘚瑟一把，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崔蒲被这家伙的高姿态气得牙痒痒，但也不得不咬紧牙关等惠妃丧事后再给他下帖子。

    而就在这期间，崔阁老和崔葏请求丁忧的折子终于有了批复，那自然是夺情。

    张九龄已经罢相了，圣人最近又伤心过度不能总理朝政，这朝中总要有人帮忙把持政务。崔阁老赫然便是圣人现在最为相信并倚重的老臣之一。

    但对于圣人夺情的决定，崔阁老坚决选择了——继续上书，坚持丁忧！

    私底下，他对崔蒲和崔葏道：“现在武惠妃一死，朝中肯定要乱上一阵子，接下来还不知道哪个女人能顶替上武惠妃的位置。若是个贤德些的女人还好……但以圣人的性子，贤德的女人根本不合他胃口。那若是再来个和武惠妃一样的，抑或比她还不堪些，那这个朝堂我不待也罢！圣人年纪一日日的大了，像废太子这样的事情以后必定还会接连发生。我劝不住了，便趁着我在朝中名声尚好，赶紧退下来吧！”

    然后他再对崔葏道：“你还年轻，以后若是想在朝堂上走得更远些，这个丁忧必须要坚持下来。不然，以后这就会成为对手攻击你的一大把柄，于你大大的不利。顺便，这一年间你也能安安静静坐在家里，观察朝堂上的形势，等以后再回去心中也自有方寸。”

    崔葏连忙点头：“儿一切都听阿爹的。”

    因此，父子俩再三上书，陈情无数次。最终圣人终究为他们的孝心所感动，准了他们的请求。

    如此，时间一晃便进了十月，崔蒲五个月的齐衰孝守完了。

    按照规定，他该去吏部挂名，让上官给他再分派差事。

    “你说我还去吗？”他凑在慕皎皎身边小声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慕皎皎笑道，“你只做了你该做的。但至于吏部怎么安排你，那就是吏部的事了。而且，阿舅和大伯既然都已经丁忧在家了，家中也必须有一个人在朝中任职，好让人知道崔家不是没人了！所以现在，你必须站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崔家。”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嫌烦。我好容易才在海陵县打下那么好的基础，结果事情才刚刚开始，就又被迫中断。天知道这次又会把我安排到哪个地方去，我又要重头开始！想想我就头疼！”

    崔蒲哀嚎着，整个人都蜷缩在她身上汲取温暖。

    慕皎皎便摸摸他的头，跟哄孩子似的哄了他许久。

    最终，崔蒲还是去了吏部。而就在他在吏部挂名后的第三天，就见一队人马冲进长安城，一路朝皇宫那边飞驰而去，一面大喊：“扬州来的急报，海陵县一百民兵连夜出动，将在黄海出没的一伙海盗一网打尽，抓捕五十六人，其中包括三个大头目！”

    扬州临近黄海一片的海盗被悉数清缴完毕，商船以后可以放心进出了。崔蒲拼命争取来的一百个名额，又自己掏了一半经费苦心训练整整三年，到现在终于出了成果！

    按理说，现在抓住海盗的功劳是落在新任海陵县知县头上的，但这支队伍从组建到训练，一直都是崔蒲一手在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而新任知县上任后，第一反应便是要裁撤掉这支队伍，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养这群人，觉得这纯属浪费钱财。然而以胡三为首的民夫坚决不同意，后来还是在魏庄的资金支持下勉强坚持到现在。

    现如今，好容易将猖獗多年的海盗一网打尽，他们名声大噪，新任知县也立马一改之前嫌弃的嘴脸，对他们分外殷勤不说，还主动上书为他们请功。等将海盗送往长安之际，他也将胡三几个人带上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面对刑部的上官时，胡三不卑不亢，侃侃道：“这件事全都是上任知县崔蒲的功劳。如果不是他一力组建这支队伍、并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自己掏钱来养活我们，还请来郭刺史等人教导我们兵法阵法，我们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果！所以现在，这个功劳我们不要，只请你们重赏崔县尊就好！”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大声附和。

    这就叫新任知县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好看了。

    武惠妃过世后，圣人一直郁郁不乐。好容易出了一件大好事，高力士自然竭力劝说他去关注一下，也好振奋一下心情。然后，圣人便也听到了胡三一行人的话。

    “这个小崔爱卿，他还真是……脑子里总是突然就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偏偏这样的想法到了他手里，总就能给他办成了！真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文武全才！”悲伤了这么句，圣人脸上可算是露出了一抹笑靥。

    高力士大为振奋，连忙便为崔蒲说起好话来：“圣人您也不看看他是什么出身！虽然只是博陵崔氏的庶子，但也好歹是崔阁老的亲子，这些年崔阁老也没少在朝中为他走动。而且现在，崔阁老和崔大郎君父子俩都在家丁忧，您道他为什么这么放心？还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本事？能被崔阁老如此寄予厚望的人，那么必定就是朝中的栋梁之才。对了，奴婢还没来得及恭喜圣人，您又得了一位极好的人才呢！”

    圣人被哄得哈哈大笑。

    “照你这么说，崔阁老他们父子拒绝朕夺情的决定是正确的？朕还不该生他们的气了？”

    “为长辈尽孝，这本就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他们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尽不到，圣人您难道敢放心让他们为国尽忠吗？”高力士笑道，“而且，现在不是有小崔知县了吗？您看，他即便人不在海陵县，他为百姓、为咱们新唐王朝做的好事也一直没有断过。所以说，这人不在朝中不要紧，只要他的心一直在朝中，做的也一直是为国为民的好事，那就够了。”

    圣人便抬起眼看他：“朕怎么一直听你在为那个崔六小子说好话？难不成他拿什么收买你了？”

    “是啊！圣人您还记得惠妃娘娘下葬那日，您悲伤得昏死过去后，奴婢喂给您吃的那颗药吗？那便是崔六少夫人离去前偷偷交给奴婢的。她早料到您肯定会因为惠妃娘娘的事情伤心欲绝，便给了奴婢两颗护住心脉的药。他们夫妻俩一心为圣人您着想，奴婢又怎会不被他们收买？”高力士抹着眼角道。

    “原来那颗药就是她给的？”圣人暗自道，“既然她手头有这样的神药，那为何没给惠妃用用？说不定有了这个药，惠妃她就……”

    “圣人请节哀！崔六少夫人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如果那个药对惠妃娘娘有用的话，她自不会藏私。既然她没拿出来，那肯定就是说这个药对娘娘没用。不然，她又何至于要让咱们直到有这个药的存在？您应当相信崔家对您的一片忠心才是。”高力士苦口婆心的劝。

    圣人怔了怔，便长叹口气。“你说得没错。是朕魔怔了，朕怎能怀疑她的一片忠心？这个小崔爱卿入仕七年，就已经为朝廷做了好几件大好事了。他的夫人也一直小心照料着十三郎，那日也为惠妃减轻了痛苦，更是为朕献上奇药。这对夫妻都是世间难得的奇才，如今他们已经在知县一职上蹉跎了七年，现在朕是该给他们一个好去处了。”

    说罢，他便吩咐道：“去将礼部尚书叫来，朕有话要问他。”

    于是，第二天，吏部便下达一纸令文——鉴于组织民夫抓捕海盗有功，崔蒲居功至伟，遂擢其为扬州知府，年后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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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请你为我治病

﻿    消息一出，全长安城震动，阁老府上下更是狂喜不已。

    崔阁老再镇定的人，也禁不住拊案高呼：“好，好啊！辛辛苦苦为县令七年，如今厚积薄发，你可算是一举冲上知府之位了！”

    扬州知府这个职位可和普通知府不能相提并论。虽然只是一个区区五品官，但在朝中的重要地位却是极为关键。

    除却长安和陪都洛阳外，东都扬州可以说是整个新唐王朝最重要的经济中心了。因为京杭大运河流经这里，江南又是鱼米之乡，再加上现在这里大片大片的甘薯种植基地，以及各处的海运交通，每年从扬州口岸转运的钱粮盐铁等物不胜凡几。

    而这个调度周转的权利必然是受到扬州地区的最高长官——扬州知府直接支配的。除非帝王心腹、抑或太子的左右手，否则这个职位旁人根本不敢肖想。

    这是个肥差，大大的肥差啊！那地位比起长安城里多少四品大员都高出一大截去。

    而且就算每年不坑不拐，光是收下头的孝敬就能手上好几万贯，这还是保守的估计。而且通过黄海运来的好东西，总能第一时间送到眼前来给他们挑选，宫里的贵人都要次他们一等。

    圣人将崔蒲安排在这个位置，便也是肯定了崔蒲近些年的功绩，更是对慕皎皎那日在宫里表现的报答。

    而且，崔蒲出任这个职位，也是在向朝中上下宣布——崔家并没有退出朝堂，圣人也一直没有忘记他们！看看，崔家新一代的才俊已然出山了！

    这让崔阁老如何不欣喜？

    慕皎皎得知消息后也是浅浅一笑：“圣人这一招行得真妙。明明是不喜那日我们都看到了他最狼狈的一面想将我们远远发配，却还给了个这么重要的官职给你，那便是释出了拉拢之意。上位者都已经表现得这么和善了，咱们又哪里还好意思不感恩戴德？那一晚的那点小事，自然也就掠过不提。以后，这个扬州知府你就好好干吧！要是干得好了，以后必定还有更好的地方在等着你。”

    崔蒲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我辛辛苦苦在知县那个位置上枯坐了七年，但这七年里我可都做出实实在在的功绩了，圣人只要不傻，必然知道要重用我。不然，这不是浪费了我这么一个大好的能人吗？”

    切，才更给你点颜色，你还就开起染坊来了？

    慕皎皎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现在你就抓紧时间高兴着吧！等到了知府任上，要平衡各方关系的时候，你就该哭了！

    “对了，阿爹跟我说，让咱们这两日往张中书府上去拜访一趟，他已经闭门养病许久了。”崔蒲突然想到崔阁老的嘱咐。

    慕皎皎立时心一沉。

    这个张中书，便是当年极力抵制废太子的张九龄了。这也是个可怜人，兢兢业业为国奉献多年，举荐贤才不计其数，最终却被李林甫这个小人嫉妒，还伙同武惠妃作乱，生生将他从中书令的位置上拉了下来。这还不够，很快又因他荐举的监察御史周子谅在朝堂上妄议吉凶，触怒圣人，李林甫和牛仙客再从旁挑拨离间，让圣人以‘举非其人’之罪将他贬为荆州长史。

    明明是一介忠臣良将，却因为小人诬陷，官职无端一降再降，马上都要离开长安，往地方上去了。换做是谁，谁都会抑郁吧？

    所以张九龄被气病了，实属正常。

    不过，现在武惠妃死了，李林甫暂时没了靠山，十分惧怕圣人又想起张九龄的好来，然后又把人给接回来，所以他便开始拼命的对张九龄施压，逼迫他早日离开长安。可怜张九龄年老体弱，要是强行上路，这条命极有可能就要交代在路上了！

    崔阁老也是看不过眼，就叫了崔蒲找个日子带着慕皎皎一起上门去拜望张九龄。

    说是拜望，其实也就是去给张九龄看病。

    不过论身份，崔蒲是崔家庶子，还不够格主动上张家去。而崔阁老丁忧在家，也不适宜出面。所以到了日子，便是崔家大郎崔葏夫妇领着他们一起去了张家。

    张九龄已经卧病好几个月了。

    如今他年过花甲，却因为操劳国事，须发早已全白，就连一把美髯也白得通透。当慕皎皎一行人过来时，他正在提笔挥毫。

    张大郎君便领着他们在外头候着：“阿爹自从在家养病起，就日日寄情于书画，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写上几幅字。你们稍待片刻，等他写完了我就领你们进去。”

    崔蒲和崔葏连忙点头。

    不多时，等张九龄一幅字写完，张大郎君果然就领着他们进去了：“阿爹，博陵崔氏大郎君六郎君协同家眷来访。”

    崔葏便同崔蒲一齐上前行礼，慕皎皎和郑氏也屈身行礼不提。

    张九龄连忙就笑道：“两位贤侄快快落座，还有侄媳妇你们也坐！”看样子精神还不错。

    各自归座上茶后，张九龄的目光还忍不住在崔家这四个人身上来回游移。末了，他才笑叹道：“想当初，我同崔二一齐考中进士，只是他因为崔家的关系直接进了中书省做校书郎，而我却外放，从下头慢慢做起。但这么些年，我们之间的书信来往一直不曾断过。也多亏了他的帮忙，我才能回到长安。后来我们一起在中枢做事，更是志趣相投，亲如兄弟。现如今，眼看他的儿子都这么出色，就连娶的儿媳妇都如此端庄贤淑，我真是为他高兴！”

    崔葏一行人连忙又道谢不止。

    只是既然是打着上门拜望长辈的旗号，他们也不能直接提出来说要给人看病。再说上几句话，崔葏便道：“世伯您方才是在写诗么？”

    “是啊！闲来无事，突然心有感慨，就作了一首诗。”张九龄哈哈一笑，便命小童将他刚写好的诗作拿来给他们观赏。

    慕皎皎也看了眼，发现这是一首五言诗。诗名为《感遇》。

    “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

    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

    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恶？

    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

    崔葏将诗句缓缓念来，便赞道：“好诗！大气磅礴，气势雄浑，正是世伯您宽广心胸的写照。见了这首诗，小侄对您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崔蒲从小耳濡目染，对诗词鉴赏懂得一些门道，便也切中肯綮的说了几句。郑氏更不用说，她的点评独辟蹊径，从女人的角度出发，温柔细腻，也让张九龄听得分外满意。

    唯有慕皎皎，她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那首诗上，迟迟都没有离开。那眉头也微微紧皱，仿佛在苦恼着什么。

    张九龄早听说过她的本事，本以为她上门就要给自己把脉。结果却见她这样，他心中好奇，便问道：“侄媳妇你可是从中看出了点什么？但说无妨。”

    “其实我不懂诗词，所以这首诗里头什么寓意我看不大明白，我现在看的只是这些字。”慕皎皎诚实道。

    早听说她是个耿直的性子，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的。但今天亲眼所见，张九龄还是不禁一愣，而后才放声大笑：“好好好！你这性子我喜欢！那么你从这字里都看到了些什么，只管说来便是！”

    “那我都斗胆一说了。”慕皎皎道，“世伯您笔力虬劲，一笔一划仿佛铁钩银划，可见是从小就用心练字，日日不歇，至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而且这每一个字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人惊叹，而且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境十足，已然达到了笔意相通的地步。只不过，前头两句还好，后面三句每一句的收尾字都写得有些飘忽，尤其是最后一笔，分明没定住。可见您写字时心有杂念，不能全神贯注。想必是当时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令您气愤又无力的事吧？”

    听完这些，张九龄立时目瞪口呆。就连张大郎君也呆住了。

    她说的这些话，不正是他作诗时的心情写照吗？

    前两句时还好，但越往后，他又不禁想到了这些年同李林甫、牛仙客两个奸人斗智斗勇，最终却落败的惨状。尤其这些日子，那两个人却还假惺惺的命人送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过来，口口声声什么害怕他在路上出什么状况，所以让他有备无患。

    什么有备无患？他们分明就是在咒他赶紧去死！

    他饶是心态再放得宽，被这两个小人一再逼迫刺激，心绪也难免会有所起伏。那么写诗之时，难免就将情绪带了进去。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却没想到还是被慕皎皎给看了出来。

    崔蒲和崔葏闻言也是一愣，连忙再努力看去，果然在后三句的句尾都看出来一点点飘忽的味道。崔葏不由叹道：“六弟妹好眼力，这么一点点问题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若非你提醒，我只怕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慕皎皎笑道：“身为医者，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要从细微处见真章。许多病看似一模一样，但仅仅因为细微处的一点差别，那病因就天差万别，用的药也截然不同。一旦弄错，就极有可能毁掉一条性命，我岂敢不小心？”

    张九龄闻言大赞：“侄媳妇这话说得好！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医术如此高明了。如此用心钻研医术，一眼就能将最细微的问题察觉出来，你不成神医，还谁还能当神医？”

    “我可不是神医。世伯难道不知道，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沸扬扬，我回长安后可是接连治死了两个人了！”慕皎皎摇头道。

    张九龄一怔，立马又笑了。“那两个人你都没有下手，怎么也算是你治死的？再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时候到了，天若真要收了她们，你便是医术再高也不能和阎王斗啊！”

    “世伯既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您为何还是对眼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呢？”慕皎皎立即便问。

    张九龄又一愣，终于明白过来，便冲她笑道：“人活一世，便会有贪嗔痴念，我亦不能免俗。现在我病了，还请侄媳妇妙手来为我医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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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乱幽州者，必此胡也

﻿    张大郎君闻言，霎时又是大吃一惊。

    这些日子张九龄沉迷诗画，抑郁不得志，大家都知道他病了。可是他坚持说自己没事，他们请来大夫也不管用，便只能焦心的看着他如此麻痹放纵自己。

    可现如今，慕皎皎才几句话出去，他居然就承认自己病了，而且还亲自请慕皎皎为他治病！

    明明是在说字画的事，可怎么话题就转移到了看病上了？他脑子里都有些晕乎。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阿爹肯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而且愿意看病了，这就是大好事！

    他连忙上前对慕皎皎一礼：“崔六少夫人医术高明，我们父子都对此深信不疑。现在既然你已经看出来我阿爹的病根所在，那就烦请您出手为我阿爹治病。若是阿爹好了，我们张家上下都对您感激不尽！”

    “世伯身体有恙，我做晚辈的来帮他看病，也是理所当然，何须感激？”慕皎皎摇头，便对张九龄道，“还请世伯伸手，让晚辈为您把把脉。”

    张大郎君连忙上前帮父亲将袖口翻起来，崔蒲也将随身带的脉诊拿出来给他靠上。

    慕皎皎搭了个脉，便道：“您这个病缠绵应该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怎么可能？阿爹是今年才开始显出征兆的啊！”张大郎君忙道。

    慕皎皎只看着张九龄。张九龄便点头道：“侄媳妇医术果然厉害。你说的没错，其实早在寿王大婚过后第二年，眼见那群人开始上蹿下跳、而太子却越发的萎靡不振之后，我身上就已经开始不大舒服了。只可惜，那个时候没有哪个人能从我写的东西里看出些许端倪来，不然或许我也不至于被这个臭毛病折腾到现在了。”

    此言一出，张大郎君大骇。崔葏和郑氏夫妻也面露惊异之色，唯有崔蒲面色如常，唇角还微微泛起一抹笑意——惊吓吧惊吓吧，这就是我的媳妇，她的医术就是这么高明！每次给人看病，每次都看到那些人露出这样傻瓜一般的表情，哎，真的好烦呢！他们怎么就没有别的表达方式了呢？他都快看腻了！

    慕皎皎无视他那小得意的模样，继续对张九龄道：“世伯您是不是偶尔还会觉得脑子里发昏，双眼有时不受控制，眼前的画面会变得模糊？而且头重脚轻，双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路都像在飘？”

    “没错，就是这个症状！”张九龄连忙点头，对她的医术是彻底的服了。

    这些毛病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日日侍奉在他身边的张大郎君都不清楚，只是知道他偶尔会身体不舒服罢了。结果慕皎皎却是将他发病时的症状说得一清二楚，那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侄媳妇你真是厉害，才刚把了这么一会脉，居然就什么都看出来了！”而且还把症状描述得这么清楚明白，就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说了，字如其人。您的字最后飘了，那么想必人也会跟着飘。不过幸而您生性沉稳，还一直压得住，所以飘得不是很厉害。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您照我说的去做，保管您三日之后就能好了。”慕皎皎道。

    “好，要吃什么药，你说！”张九龄连忙点头。

    “药就不用吃了。您这两日想吃什么尽管让人做来，只管放开了肚子吃。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了……对了，还必须有酒！正好我那里有几坛好酒，回头我叫人给您送来，您就随便喝。什么时候把酒都喝完了，什么时候您的病就好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张九龄父子都很不解。

    慕皎皎便道：“你这病其实就是阴阳不交。说白了，就是您有一颗矢志报国之心，心中也早为此做出了诸多打算。但因为奸人所害，那些打算全都付诸东流。多年的期盼就此化为泡影，您心中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也就是所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病情之所以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您在家养病也不安心，依然日日关注国事，思虑过重。眼下要想好起来，您只要将那些烦心事扔到一边，一心就是喝酒享乐。喝得多了，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病自然也就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将他心里的想法剖析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是一个小娘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张九龄羞惭之余，心中更多的却是震动。

    “好，我听你的！接下来我什么都不想了，安心喝酒治病便是！”

    崔葏听了慕皎皎的说法，又叹道：“想当初，六弟妹为我治病，也是用酒。酒能壮人胆，酒能忘人忧。现在我也越发觉得酒是个好东西了！而且还是六弟妹亲手酿的酒……只可惜我还在孝中，不然定要朝六弟妹讨一坛来喝。”

    “这有何难？大不了我们给你留上一坛，等你出了孝再喝就行了。”崔蒲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崔葏连忙一掌拍在他肩上。

    眼见这对兄弟感情这么好，张九龄也不禁面露赞赏之色，频频点头。

    因为慕皎皎这一番由字而引发到身的病理，张九龄对她十分赞赏，坚持留他们下来用饭。而且没有男女分席，大家就坐在一起，讨论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恋恋不舍的放他们离开。

    而在分别之际，张九龄忽然又道：“我记得你家有个大娘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而且小小年纪就被圣人封了县主？”

    “没错。”慕皎皎点头。

    “这大娘子经你们夫妻教导，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正好我家也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郎君，不如改日你们再带大娘子过来坐坐，我让他们陪大娘子玩。”

    这是陪玩吗？是把孙子给列出来让大娘子挑夫婿吧？

    崔蒲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多谢世伯好意，不过马上就过年了，我们还要准备年后去扬州上任事宜，您不是也要往荆州去了吗？只怕我们是没空带大娘子过来玩耍了。”

    被他拒绝，张九龄也不恼。本来就是嘛，就冲着崔蒲和慕皎皎的这身好本事，还不知道多少小郎君排着队想娶她家大娘子呢！他也没指望这一句话就把事情给说成了。

    张九龄便是一笑：“既如此，那这事就以后再说吧！不过，我现在还有一句话送给你们，你们千万要记住了！”

    “世伯请讲。”崔蒲现在的态度明显没那么恭敬了。

    张九龄不以为意，只道：“现任平卢将军安禄山，双目灼灼似贼也。乱幽州者，必此胡人。之前我几次想将他正法，奈何此人极善钻营，竟找来许多人为他开脱。如今我年事已高，此去荆州，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头来客死异乡也未可知。想要保全新唐王朝繁荣安定，如今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好朝中还有你们这样的好儿郎在，我还算放心。以后你们若是有机会，定要将此贼子灭掉，定不能让他毁了我新唐王朝的大好江山！”

    掷地有声的说辞，却仿佛一把尖刀插在慕皎皎的胸口。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位即便落魄却依然心怀家国大业的老人家，不由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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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你是谁

﻿    从张家出来，崔蒲和慕皎皎都沉默许久。

    “你说，张中书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崔蒲还是忍不住问。

    他问的自然是关于安禄山的事情了。近些年安禄山在朝中名声渐起，他也曾听人说起过，但大多都是赞扬他聪明懂事会做人的，像张九龄今天这般直接就一口断定他会反、还嘱咐他们一定要抓紧机会杀了那个人的却是第一次。

    “张中书既然能做上中书令一职，还向圣人举荐了无数贤才，就足以证明他的眼力过人，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了。”慕皎皎幽幽道。

    “那就是说，他说的是真的？”崔蒲立马大惊，“那我该怎么办？以后见到那个人，抓住把柄就把他干掉吗？”

    “若是可以的话，你可以试试。”慕皎皎点头。

    她还真点头了！崔蒲扁嘴：“你就不担心我会反被那家伙给干掉了吗？他那么精明，现在张中书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我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

    “放心，有我呢！”慕皎皎只道，有气无力的。

    崔蒲立马眉梢一挑。“你怎么了？从张家出来我就看你闷闷不乐的，难道是张中书的病不好治？可不应该啊，你不是已经把病因和解决办法都说给他听了吗？”

    “即便现在他能暂时治好这个病，但他也活不长了。”慕皎皎低声道，“最多三年。”

    “三年？”崔蒲低呼。

    慕皎皎颔首：“就三年了。”

    “怎么会？我看他今天精神还不错……”

    “你觉得，一个为国鞠躬尽瘁到了这把年纪的人，真有可能放下一切、从今往后都对国家大事都不闻不问吗？”慕皎皎问道。

    崔蒲愣了愣。“难。”

    “事情放到他身上，就更难了。”慕皎皎道，“我现在的法子只能让他暂时摆脱痛苦。但以后只要朝中再出什么大事，他的心绪必定会受到波动，到时候你说再怎么解？酒虽然能暂时麻痹人的意志，让人忘却烦恼，但也不是长久之策。我今天让他尽管放开了吃喝，其实也就是想让他在最后的时间好好享受一把的意思。”

    崔蒲呆愣半晌，才无力长叹一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顿一顿，他又握拳道：“既然如此，那个叫安禄山的，我一定要亲手把他给灭了！”

    “你可别乱来！”慕皎皎一听，赶紧劝道。

    崔蒲扯扯嘴角。“你就放心吧！现在我是文官，他是武官，两个人镇守的地方也隔得远得很，天知道我能不能和他碰上面？而且就算碰上了，他也不一定再犯事啊！”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再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他真栽在我手里，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慕皎皎便只是低叹口气，便不再多说了。

    回到家里，兄弟两个自然要去崔阁老跟前汇报。崔蒲就将慕皎皎的那些话都说了。崔阁老便叹道：“这个博物啊，的确是想得太多了。他就是这个性子，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他若是真死了，那也是为国尽心竭力，鞠躬尽瘁，我们都不会忘了他。”

    “那么阿爹，那个安禄山……”

    “那个胡人当初来长安四处拜会时，也给我投过帖子。但因为博物已经见过他了，还拒绝了他，我便干脆都没有见。现在想来，我真该好好见识见识这个面露反相之人才是，博物的识人之能我亦不及，可真是错失了个大好机会！”崔阁老叹道。

    崔蒲越发的惊讶了。“阿爹，难道您也赞同我们一有机会就灭了他？”

    “如果这是博物的心愿，那你们就照做吧！当然，前提条件是保全好自己。”崔阁老道。

    崔蒲的一颗心立时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日后，张大郎君便亲自送了谢仪过来。张九龄胡吃海喝了几天后，身体果然畅快多了。

    “顺便，家父让我再来向弟妹讨几坛酒回去。他说他喝了一辈子的酒，只有你送去的那几坛最合他口味。他怕以后都喝不到了，便准备带上几坛去荆州。”张大郎君面带尴尬的道。

    慕皎皎却是浅浅一笑：“能得世伯喜欢是我的幸事。现在我们这里的确还有几坛，你就一并都带回去吧！以后世伯去了荆州也不用担心，我给他一套工具，再来一个酿酒的方子，他没事就自己酿酒玩儿，既能解馋，也能解闷。”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代家父先谢过弟妹了！”张大郎君是真心的感激她。

    那日慕皎皎去过后，和张九龄说了一番话，他们走后张九龄心情就明显好多了，还对他道：“你看到了吗？崔二生了两个好儿子啊！你们兄弟几个如果也能有两个像他们的，那我死也瞑目了！”

    然后，他又张罗着把家里三岁到十岁的孙子都给叫到跟前，挨个品评，从相貌到才智，煞有介事的，害得几个小娃娃的阿爹阿娘都吓得半死。张夫人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来问情况。

    结果知道他居然是想从孙子里头挑出来一个最优秀的去配崔蒲家的小娘子，顿时大家都哭笑不得。

    “咱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就知书达理、规规矩矩的？这几个孩子，随便挑一个出去，只说要结亲，就没有人家不干的！结果你倒好，竟然还在高个里头拔高个，那崔六郎君家里的大娘子你见都没见过，就知道她真个那么好？”

    “大娘子我虽然没见过，但是她的亲爹娘我却是亲眼见了，而且一起饮酒聊天足足一下午！这一下午足够我了解他们夫妻的品行了。只要是他们教养出来的儿女，就一定不会差了！”张九龄坚持道。

    “那也不一定咱们非要娶他们家的小娘子啊！他们不也还有一个小郎君吗？咱们选个美貌贤淑的小娘子去结亲也是可以的。”

    “当然不可以！”张九龄立马便道，“娶媳妇，那是把他们家的大娘子娶到咱们家来，也就是把那两口子的好本事都带到咱们家了！而嫁女儿，却是把女儿送到他家去。这样只是巩固的两家的关系，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人，可不是什么关系！”

    张夫人还想说什么，张九龄就道：“你难道没看到吗，那崔六一开始是什么样的人，娶了那个娘子后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若是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五姓女，你觉得他会有今日的成就吗？”

    张夫人顿了顿，便不再反驳他，反而和他一起挑选起孙子来。

    张大郎君一群人见状都哭笑不得。

    不过，好歹父亲不再纠结于朝堂之事，也没有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书房看书写字，反而开始和孙子一起玩耍，考教他们的学问，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他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而三天下来，父亲的精神状况的确出现了明显的好转，这可喜死他们一群做儿女的了！所以现在，他都没让管事出面，而是自己亲自上门来拜谢。

    而慕皎皎却立马又给了他另一份厚礼。虽然看起来只是几坛酒一套酿酒的工具，但这些东西对父亲来说无疑是让他在遥远的荆州消磨时间最好的工具。若是做这个能让他稍稍从国事上分点心，他们做子女的必然乐见其成——知父莫若子。虽然张九龄现在身体好了，但张大郎君却对此并不抱太乐观的态度。

    命人将酒坛以及酿酒工具一起拿来，慕皎皎便道：“对了，上次给世伯看完病，我还没来得及要诊费呢！现在既然世兄你来了，那么是不是该把诊费给付一下？”

    张大郎君又一怔。“弟妹你想让我怎么付？”

    “很简单，让世伯别再打我家大娘子的主意了。她的亲事他阿爹紧张着呢，至少十年内不会松口的。”

    张大郎君便扑哧一声，差点破功。

    “好，我知道了。不过现在家父除了喝酒，也就只有这么点乐趣了。你们就当没看见，反正我只让他在家里折腾就是了。”

    慕皎皎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再过几日，张九龄就收拾行装，往荆州去了，竟是连年都没有在家里过。

    再然后，彭彰那边总算来了准信，同意在年前喝上崔蒲的一杯谢酒。

    崔蒲便在牡丹楼摆宴，捡最贵的东西叫了一桌，随便他吃。

    但彭彰一进门，只见到崔蒲一个人，他眼中的光亮便暗淡了下去。

    崔蒲见状，原本就不太美好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彭大夫这是还想看到谁啊？”他凉凉问道。

    “尊夫人没有和你一起来吗？”彭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

    崔蒲暗暗咬牙：“这次是我向你道谢，帖子是我下的，酒水也是我定下的，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她欠你什么么？”

    “她当然不欠我什么，是我欠她的。我欠她太多太多了，这辈子只怕都还不完。”彭彰忙道，“对了，我欠她些什么，你都知道吗？”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干嘛要知道？就像今天这事只是事关你我，不需要她出马一样。”崔蒲才不受他挑唆，径直凉冰冰的道。

    彭彰便笑。“你说得没错。即便是夫妻，大家也是得保持些距离、各自保有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才是。当初我们就是太傻，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哦，对不起，都已经过去的事了，我不该再提了才是。”

    “既然知道不该提，你就别提了，赶紧坐下吃我三杯酒吧！”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彭彰闻言便浅浅一笑，爽快抬脚：“好。”

    这一顿饭，两个男人注定吃得火星四溅，杀气涌动。

    满满一桌上好的菜色，他们几乎就没动上几筷子，反倒是酒要了一坛又一坛。到最后，两个男人都是酒气熏天的被抬回去的。

    当看到醉得跟头死猪似的崔蒲的时候，慕皎皎无力翻了个白眼。

    赶紧命绿豆端来一碗醒酒汤，正要捏开他的嘴给他灌进去。谁知崔蒲突然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一带，随即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睁大眼，熏然的目光和她死死相对。

    “你是谁？”他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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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落荒而逃

﻿    慕皎皎身体一僵。

    一旁的绿豆连忙上前来。“郎君，您喝多了。您快放开娘子——”

    “你给我一边去！”

    “你出去吧！他喝多了，我劝劝就好了。”慕皎皎也道。

    绿豆这才乖乖退下。

    绿豆一走，那边崔蒲立马就扣上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着她，熏熏然问道：“你说呀，你到底是谁？”

    “你是喝多了连人都不认识了吗？我是谁你还不知道？”慕皎皎低声道。

    “我不知道啊！”崔蒲却摇头，“你自己说，你小小年纪就医术那么高明，可能吗？便是你天纵奇才，可为什么你还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种甘薯、什么休闲山庄，你什么都知道！还有寿王和武惠妃他们的那些事情，你肯定也知道的吧？什么天收，不过是你的托词罢了！若是只会一两种也还好说，可你一个闺阁女子，从小体弱多病，躺着的时候比站着的时候还多，你又是哪来的精力学会这许多东西的？”

    慕皎皎眼神忽的一暗。“你很想知道吗？”

    “有时候是很想。”崔蒲说着，忽然眼睛一亮，“该不会，你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的吧？”

    慕皎皎一怔，崔蒲却点点头：“很有可能！你看，你这么聪明，这么美貌，除了天上的仙子，还有谁会是这般模样？你就是仙子下凡，特地来拯救我的对不对？”

    慕皎皎紧缩的心口立马一松，连带紧绷的身体也舒缓下来。

    崔蒲说完了那些，忽的又紧紧抱住了她，呵呵傻笑道：“不管了！随你是天上的仙子还是什么，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嫁给了我，还给我养了一双儿女，你这辈子就都是我的！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许去！别人也休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就是我的！我的！”

    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她都快不能呼吸了。

    慕皎皎轻声道：“你别这么大力气好吗？我快被你给勒死了。”

    “不要！”崔蒲任性大叫，“我就要这样抱着你，这辈子都要这样抱着你！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揉进我的骨血中去，咱们俩合为一体，永远不离不弃！”

    慕皎皎心中一动。“是彭彰今晚刺激你了吗？”

    “是啊！”崔蒲大声道，便又傻傻笑道，“不过，我也还回去了！我心里不好受，他今晚也别想好好睡觉了。而且我身边还有你呢，有你陪着，我高兴得很，我又怎么可能睡不好？你是我的娘子呢，你就是我的！我的……”

    崔蒲说着，便眯缝着眼寻找她的唇，然后撅起嘴胡乱往她嘴上凑去。只是他醉得厉害，眼前一片昏花，那嘴怎么都对不准。如此便在慕皎皎脸上一通乱撞，撞得她脸都疼了。

    慕皎皎忍不住推他。“你闹够了没有？”

    “不够！和你一辈子都不够！”崔蒲大叫，好容易找准了方向，便狠狠的啃上去。

    好一通啃吻后，他才终于放开她，一个翻身躺回床上，便又得意大笑起来。

    慕皎皎快被他给折腾得断气了。好容易爬起来，她抬手就想揍他。但看看这个男人，他竟然笑着笑着，就大张着嘴巴睡着了！

    即便沉沉睡去，他嘴角还泛着一抹得意的笑，看起来欠扁得很。

    真是……气死人了！

    慕皎皎给他把嘴巴合上，顺便忍不住在他脸上一通乱揉，直到心里舒爽了，才拍拍手对外喊道：“绿豆，打水来。”

    绿豆连忙端着温水进来，就看到崔蒲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而慕皎皎脸颊红红、嘴唇红红，就连双眼中也水光潋滟，明艳照人得不行。她赶紧就低下头，将手中的铜盆高高举起：“娘子，水来了。”

    “把小四儿叫进来，让他给他收拾吧！”慕皎皎没好气的道，突然起身就走。

    “娘子你要去哪？”

    “去大娘子那里，今晚我和她睡！”慕皎皎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经过崔蒲这一通折腾，外面天都已经全黑了。慕皎皎也一惊一热出了两身汗，身上黏黏腻腻的难受得很。

    赶紧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寝衣，她便披上披风去了女儿的卧房。

    大娘子也正换了寝衣正打算睡觉呢！见慕皎皎来了，她小脸上立马浮现一丝慌乱，赶紧跳起来大叫：“阿娘，我今天什么坏事都没做！真的！”

    她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有了。

    慕皎皎脚步一顿，立马沉下脸：“你是打算老实交代，还是等我叫人慢慢去查？”

    大娘子立马小脑袋耷拉下去：“人家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啦！那个不算坏事！”

    “还狡辩！”

    大娘子小嘴巴撅得快能挂起油壶。“真的没什么啊！就是看阿弟傻傻的咬拨浪鼓咬得费劲，我就去帮他戳破了，结果他就生气了！他还不和我玩！我就……小小教训了他一顿。”

    “你怎么小小教训的？”慕皎皎咬死了‘小小’二字。

    “也没怎么啊，我就把他关在屋子里，直到他答应和我接着一起玩，我才放他出去。”

    慕皎皎无力扶额。“你就是这么陪自己阿弟玩耍的？”

    “是啊！如果他不是我亲阿弟，我才不会这么照顾他呢！”大娘子一副勉强的表情。

    这德行，和她亲爹真一个样！

    慕皎皎好气又无力，便干脆站起身：“今晚上，抄写弟子规，抄完了才能睡觉！”

    大娘子不敢反驳，乖乖答应了。

    现在，女儿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慕皎皎再去儿子那里，便见她还未满周岁的儿子正坐在床上，小手上抓着一杆笔，正在模仿大人挥毫写字。

    听得脚步声靠近，他连忙抬起头来，便咧开小嘴冲慕皎皎笑了。那小手也主动往慕皎皎这边伸过来，主动得让人心疼。

    慕皎皎捏捏儿子的小手：“今天你阿姐又欺负你了？”

    大郎君立马小鼻子一皱，乖乖点头。

    慕皎皎便将儿子拥进怀里：“好了，阿娘以及教训过你阿姐了，你别伤心了，嗯？”

    大郎君赶紧点头，一双小手就死死抱着慕皎皎的腰不撒手。

    一旁乳娘见状忙道：“大郎君真是喜欢阿娘。每次娘子您过来，他总要往您怀里钻。但其他人来了，他就依然乖乖坐着，不动如风的模样可是被好多人赞过有大将之风呢！”

    慕皎皎心中不由一动，连忙就将还缩在她怀里的儿子给揪出来。“大郎，你很喜欢阿娘吗？”

    大郎君点点小脑袋。

    “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

    大郎君再点头。

    “那今晚阿娘留下来陪你睡好不好？”

    大郎君立马眉开眼笑，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的点。

    慕皎皎突然又一阵头昏无力。

    老天爷，不要告诉她她这个儿子是个恋母狂！

    而点完头，大郎君又眼巴巴的看着她，小身板又不住的往她怀里钻了进去。

    慕皎皎赶紧就把儿子交给乳娘：“好生照料着他，我走了。”

    “娘子今晚不留下陪大郎君了吗？”

    “不了。”要是真养成儿子这种习性，那就惨了！这可是崔蒲的嫡长子啊！必须从小就严格教导的，一旦发现任何不对都要及时掰正，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走到外头，慕皎皎又长叹口气——其实儿子这黏糊糊的德行，又和崔蒲如出一辙。想想平日里，他可不就是没事就这么黏着她吗？

    真是的，一双儿女，怎么性子都随了他？而且还专随那些不好的！真是愁死她了！

    随即，慕皎皎又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现在，女儿罚了，儿子拒了，她还能去哪？如今她是只能再回去那个地方了吗？

    感情她出来跑了一圈纯属消食啊！

    无奈长出口气，她还是认命的又回去了。

    此时崔蒲早已经滚到了床里头。他身上的衣裳换了，脸洗过了，屋子里的酒臭味也不那么浓重了。床前燃着香，便使得屋子里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闻着蛮舒服的。

    无视丫头们惊异的目光，慕皎皎徐徐走进去，便脱了披风交给绿豆，而后吩咐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都下去歇着吧！我要休息了。”

    绿豆等人连忙应是。

    等厚重的床帘放下，丫头们也都徐徐退下后，慕皎皎忍不住又扭头往崔蒲还泛着几分通红的脸上狠掐了几把。

    “都是你！无缘无故发什么酒疯，害得我出去白跑一圈，吹了半日的冷风！”

    也不知是她掐得太过用力还是怎的，崔蒲突然就睁开眼，醒了！

    慕皎皎动作一顿，连忙下意识的扭开头。

    崔蒲却是眨眨眼，紧接着就一把抱住了她，再次把她给带进怀里去。

    又来？

    慕皎皎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崔六，你给我老实点！”

    “我不！”崔蒲却道，愣是抱着她绕着床滚了一圈，然后才险险停下，便又痴痴笑了起来。

    慕皎皎突然发现——他似乎还没醒？

    崔蒲其实醒了。他捧起她的脸，好委屈的道：“娘子你刚才去哪了？没你再身边，我睡得好不安稳！”然后就又笑了起来，将脑袋再她胸前蹭了蹭，“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就好了！”

    慕皎皎嘴角抽抽。“我去看大娘子和大郎君了。”

    “哦，看完了咱们就睡吧！”崔蒲点点头，便闭上眼再度进入沉沉的梦乡。

    这家伙……现在是跟没事人一样是吗？

    慕皎皎好气又无力。枉她刚才进门前还踟蹰了一会，刚才看到他睁开眼还当他又要来一出呢！结果到头来就是这样……她都快当之前他干的那些事是她的一场梦了。

    “混蛋！”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上一句，又在他脸上一通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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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他只能我欺负

﻿    第二天一早醒来，崔蒲就开始哼哼个不停。

    “娘子，我脸好疼，是昨晚上撞墙上了吗？可是，要撞墙也不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撞上了啊！哎哟……好疼好疼，就跟被人掐过似的，疼死我了！”

    “活该。”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嗯？娘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昨晚上你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忘记了吗？慕皎皎连忙改口。

    “昨晚上？昨天晚上我不是请姓彭的喝酒道谢来着吗？然后宴席还没开始，他就眼珠子乱扫，还当我会把你一起带过去，怎么可能？然后他就不高兴了，言语里总是提起你，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呵呵，他当我傻吗？你们一共面都没见过几次，能熟到哪里去？你眼里看着他时的厌恶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我才不会上他的当！”

    崔蒲大声说着，便慢慢将脑袋靠在她肩头：“不过娘子，那混蛋好阴险，他居然一个劲的灌我喝酒。他是大夫，怎会不知道解酒之法？还好我随身也带着你给我的解酒药，最终也没有输给他。就是那顿饭上酒钱肯定花了不少，回头我还得去向岳父陪个不是才是。”

    “你果真没有上他的当吗？”慕皎皎突然问道。

    “当然没有了！你是我的娘子，咱们都成亲七八年了，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我难道还不知道吗？”崔蒲连忙就昂起头来，“不然，我现在就可以发誓！我——”

    “算了吧！”慕皎皎拍下他的手，“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洗把脸，该用早膳了。”

    昨晚上那一幕，真的就像是她的一场梦一般。崔蒲过后对此只字不提，慕皎皎自然也不会傻到给自己找事。不过，她心里却是明白——崔蒲肯定早就发现端倪了，却迟迟没有开口问过她一个字。昨晚上被彭彰刺激得狠了，再加上酒意作祟，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只是，应当在话出口之后不久他就反应过来了，然后自圆其说，硬生生将话题给转开了。然后就是无休止的撒娇卖萌，妄图将昨晚的失态遮掩过去。

    其实，她又何尝没有失态？不然，她又何至于轮番跑到一双儿女房里去躲避？只是后来避无可避，无可奈何的就回来了。

    现在他有心回避那件事，还卖力的朝她讨好卖乖。她也不想再提往事，两个人便都心照不宣的将事情给略过了。

    只是，今天略过了，那下次呢？既然他昨晚都已经问出口了，想必其实他也是想知道的。看来，她得准备准备，想想怎么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了。

    还有彭彰……想起那个男人，慕皎皎双眼微眯——昨晚上他肯定对崔蒲说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话吧！都已经经过七年的官场磨砺，崔蒲早不是当初那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了。但就是这样，他还能被那个人给刺激成这样，可想而知他说的那些话又多过分！

    早料到那个人不会按捺得住太久。像这样的七年，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不就是想让她主动去找他吗？只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她要是真去找了他，才是落入了他的圈套，以后和他怎么撕扯都撕扯不断了。

    于是，慕皎皎和崔蒲便都将那件事抛诸脑后，夫妻俩一起教养一双儿女、并为年后去扬州任知府做准备。

    转眼时间便到了年底。他们的大郎君满周岁了。

    但因为还在崔老夫人孝期内的关系，他们没有大摆排场，只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素斋，然后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起看着大郎君抓周便完了。

    不过说起来，大郎君抓的东西也挺有意思。小家伙左手一本论语，右手一把小弓，抓上手就不放开了。

    这娃娃拿东西的时候目的性可比他阿姐明确多了。就是双眼一扫，确定目标，然后再上前去抓。不像大娘子，一路扫荡下去，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收入自己囊中。

    崔阁老见状不禁赞道：“好！眼睛毒，下手稳，不贪多不恋财，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个孩子以后必然有大出息，而且注定文武双全！我们崔家眼看又要出一个好儿郎了！”

    被邀来观礼的老者也纷纷对大郎君的品行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倒是大娘子在一旁小声嘀咕：“阿弟好笨，才抓了两个。两个东西怎么够嘛！”

    慕皎皎敲敲她的后脑勺，她赶紧就闭嘴不说话了。

    如此，崔家这一年的年也必定过得萧瑟无比。年后崔家的婉拒了一切请他们吃春酒的邀请，他们也没有如往年一般大肆发帖子请人上门相聚。

    年初二那日，崔家外嫁的姑奶奶们回门。十五娘子早早的来了，便又找到了慕皎皎跟前来。

    四年前，十五娘子被许配给京兆韦氏的四郎君。婚后小夫妻俩琴瑟和鸣，互敬互爱，到现在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

    好容易娶到一个五姓女，韦家上下对十五娘子十分敬重，而十五娘子自然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敬重。在韦家这四年间，她用心督促韦四郎君读书上进、侍奉舅姑、养育儿女，方方面面无可指摘。所以即便现在崔阁老和崔葏双双丁忧在家，韦家对她也丝毫不敢怠慢，今天还是用了府上最好的马车、遣最大的阵仗将人给送回来的。

    十五娘子这次带来了她的小儿子，也是刚满周岁的一个小郎君。

    将小郎君放到席子上，让人看着他和大娘子大郎君一起玩耍，十五娘子便对慕皎皎笑道：“这些年我在韦家能过得这么好，一切还都多亏了嫂嫂你。如果不是你当初为我调理身体，我又如何能嫁进韦家后不久就怀上身孕，而且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里就生出三个孩子来？家里那些妯娌就没有一个比我更厉害的，所以阿姑更疼我一些，她们都不敢有二话。”

    “而且，当他们知道我曾跟着嫂嫂你学过一点医术后，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更不一样了。平常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便都请我给治。我就照嫂嫂你教的法子去给他们看，效果十分显著！便是有不会的地方，给你去信，你就能给我准确的回复。他们见我和你关系这么好，更加不敢得罪我了。”

    “对了！尤其这半年来，府上以前和我关系不怎么好的大姑子小姑子也都纷纷来向我套近乎了。看来，武惠妃那件事真把他们给吓到了，现在她们是死活不敢得罪你、就连和你沾亲带故的我也因此受益无穷呢！”

    这个丫头做了母亲后明显沉稳开朗多了。不过当坐在慕皎皎跟前时，她脸上还是透出几分娇憨之气，那看着慕皎皎的双眼中也满是孺慕之情。

    这孩子对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慕皎皎含笑点头：“你做得很好，以后继续这么保持下去就是了。不过，既然你都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暂时可以歇一歇，养养身体然后再生。频繁的生育对女人的身体也会有所损伤，你得学会心疼自己。”

    “我知道了！这次我一定好好歇上一段。”十五娘子将她的话奉为圭臬，连忙就点头道。

    说话间，崔蒲进来了。“车马都准备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今天十五娘子回崔家拜年，慕皎皎自然也要回慕家去。如果不是十五娘子来得早，她们肯定就要错过了。

    十五娘子面露不舍，便赶紧伴着慕皎皎出去，两个人抓紧时间说着话。

    最后，眼看慕皎皎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她突然道：“对了阿姐，最近王家闹了不少事呢，你听说了没有？”

    一听到王家这两个字，慕皎皎第一反应便是王十七郎和慕皌皌夫妻俩。而十五娘子会向她提起这个，自然也是因为事关这两个人。

    慕皎皎摇头。“没有。”

    十五娘子便道：“就是王十七郎夫妻两个不是也从扬州回来大半年了吗？这半年他们在王家的日子过得不大好，之前王夫人老明里暗里的骂王十七郎没用，说他跟着阿兄出去六七年，结果连个屁都没赚回来，倒是阿兄求名得名、求利得利。他却成了阿兄上位的垫脚石，便是拉着整个王家给崔家做垫脚石。后来得知阿兄马上就要去做扬州知府了，王家顿时又闹得更欢腾了。昨天我还听人说，大年三十的晚上，王夫人还叫着要上吊，说十七郎媳妇要逼死她呢！”

    “是这样么？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慕皎皎颔首。

    十五娘子赶紧摆手。“嫂嫂你不必谢我。你帮了我这么多，现在我也只是尽我所能帮帮你和你在意的人罢了。只是我现在能力有限，听到消息也不能帮他们做什么，只能把消息转告给你。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些事肯定是王夫人的错！还记得当初，王十七郎夫妻俩从扬州回来，可是拉了整整两大车的礼物呢，其中一车都被王夫人给拉回去自己娘家了！”

    慕皎皎唇角轻扯。“公道自在人心，有些跳梁小丑爱蹦跶就让她接着蹦跶吧！反正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十五娘子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辞别十五娘子，车帘放下，大娘子连忙就问：“阿娘，王家阿弟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看她这一脸义愤填膺的小模样，慕皎皎心里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又想干什么？”

    “我要去帮王家阿弟报仇！”大娘子小拳头举得高高的，“王家阿弟只能我欺负，别人谁都不许动他！”

    慕皎皎扶额。“这种事情，你九姨自会处置妥当，不劳你费心。”

    “九姨那是大人的事，可王家阿弟要是被欺负了，九姨才不会帮他出头！你们大人会干什么，当我不知道？你们肯定说，小孩子打架是好玩，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王家阿弟那么乖，他会打人吗？只肯定只有他被人打的份！”大娘子大声道，“不行，我得去帮他出头。要不……我去把王家那群小郎君小娘子都打一顿算了？”

    “我给我闭嘴吧！这件事你不许插手，听到没有？”最后一句话出口，慕皎皎简直是胆战心惊。

    她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啊！这护短都护到别人家里去了！这本事，比起她阿爹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吧？

    大娘子听到这话，小脸上满是不服气。

    但碍于慕皎皎阴沉的脸色，她还是乖乖闭嘴了。

    不过等到了慕家，她第一时间就把王家的小郎君给抓住，小手一边紧紧攥着他的小手，另一边则拉着崔大郎君的，还笑眯眯的对慕宥道：“外公，我和阿弟还有表弟去玩啦！”

    然后就飞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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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王家的事情

﻿    慕皎皎无语望天，忍不住恶狠狠的瞪了崔蒲一眼。

    崔蒲被瞪得莫名其妙，只能回给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慕皎皎越发的无力了。

    目送这群孩子嘻嘻哈哈的跑远了，慕宥眉宇间不由笼上了一抹忧色：“大娘子看起来似乎越来越健康活泼了。去年没去见河间郡王，她没什么异样吧？”

    慕皎皎摇头。“没有。”

    “那是说，那蛊虫没有发作？”

    “应当是的。”

    “那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他在酝酿什么更大的事情？”目睹了慕皎皎和谢秋娘蛊虫发作的情形，慕宥心头早蒙上了大片大片的阴影。现在只要一想到大娘子身上也带着蛊，就忍他不住要多想。而河间郡王在他眼中赫然就是一个妖魔鬼怪，现在他忍不住要将人继续妖魔化了。

    “阿爹！”慕皎皎连忙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这才一年呢，没事的。马上我们就要回扬州去了，到时候我们再加倍补偿他就是了。”“事情真这么简单吗？”慕宥俨然不信。

    “简单不简单，等再见了他就知道了。他那个人您还不清楚吗，他现在是留着大娘子看戏呢，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开始折磨她的。”慕皎皎便道。

    慕宥听完，脸上满是自责。“还是我没用。这么多年了，护不住你阿娘，保不住你，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她遭受这样的苦楚。”

    “阿爹，您就别自责了，您已经为我们做了许多了，您也都做得很好。现在我们大了，有什么也该我们自己去应对。”慕皎皎连忙对崔蒲使个眼色，他认命的走上前来宽慰岳父大人。

    好容易将慕宥安抚好了，慕皊皊和慕皌皌姐妹俩也前后脚的从龚氏那边过来了。

    慕皊皊这些年的日子应该不大好过，那张脸瞧着憔悴了许多。不过当看到早出现在这里的慕皎皎时，她还是立马就生出无尽的防备来，那尖尖的下巴瞬时高高抬起，仿佛这样就能让她高出大家一截似的。

    慕皌皌今日情绪明显也不大高昂。进门来时她的手还在轻轻擦拭着眼角，虽然看不见泪珠，但两边眼眶都红红的，明显是要哭了。

    但等对上慕皎皎，她还是赶紧就对她释出一抹笑。

    慕皎皎回给她一个笑容，便拉上她的手：“阿妹，咱们去后头走走吧！”

    慕皊皊立马就走上前来：“你们俩是打算背着我说我坏话吗？”

    “阿姐你想多了。大过年的，我们可没这个心思和你过不去。”慕皎皎淡声道。

    “那好，我就和你们一起吧！”慕皊皊当即就跑过去抓上了慕皌皌的手，“既然是姐妹谈心，怎么能少了我呢？你们俩要说什么，应该也不怕被我听到吧？”

    慕皌皌求助的看向慕皎皎。慕皎皎只笑道：“阿姐想来就来吧，我们的确没什么好背着你的。”

    慕皊皊立马欢喜的跟了上去。

    慕宥见状，眼中浮现一抹冷意，便冷冷瞧了眼随后走进来的龚氏。

    龚氏赶紧就大声道：“你看我做什么？她们姐妹几个难得见面，聚在一起说说话、增进一下感情不是挺好的吗？眼看大娘子、六娘子、九娘子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我让她们提携二娘子一下有错吗？难道你看着二娘子现在日日生不如死的，你心里好受吗？”

    “你也不看看她以前都对六娘子做了些什么！”慕宥低喝。

    “那是以前！现在六娘子不是过得很好吗，马上都是知府夫人了！要不是有二娘子当初抢了顾家的亲事，她也不会有现在的好际遇。而且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要是还记仇的话，那心胸未免也太狭窄了点。二娘子好歹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慕宥无奈摇头，“罢了，你去厨房看菜吧，以后几个出嫁的娘子的事情你就别再掺和了。”

    龚氏不高兴的扭身出去了。

    慕宥再长出口气：“罢了，我还是赶紧给十一郎选个好媳妇娶进门吧！以后，这个家里就让媳妇当家好了。”

    再说慕皎皎，她领着慕皌皌去了后头自己的房间。姐妹们落座后便直接道：“今天出门前，我听说了一些关于王家里头的事情。”

    “是我和阿姑之间的对决吗？”慕皌皌苦笑道，“去年年中我们回来后，阿姑就怎么看我们怎么不顺眼，日日指桑骂槐，还说什么十七郎去扬州享了六七年的福，却一个铜板都没拿回来孝敬过家里，如此如此的，说得极难听。而且她不仅和家里那些人说，来了客人她也说。搞得在那些客人眼里，十七郎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原本看不下去想和她吵架，但十七郎性子软，非拉着我一起忍。好，我忍就是！可是后来，圣人不是下旨封姐夫做了扬州知府吗，她就又开始酸了，说我们要跟着姐夫飞黄腾达了，可是她这辈子是不指望享我们的福了，诸如此类，怎么难听怎么来。”慕皌皌摇头，“十七郎当然听不下去，就说他不会忘本，以后也定会侍奉她终老。”

    “结果，她就等着他这话呢！立马就让我们这次去扬州的时候带上二十四郎，口口声声说什么当兄长的出息了，当然要拉拔一把兄弟。可她也不看看，二十四郎是个什么德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人才不到二十，就已经染上那不干净的病了！说叫我们拉拔他，其实就是让我们在扬州给他提供个继续花天酒地的场所。毕竟他这半年来就一直在对我们从扬州带回来的几个小丫头垂涎三尺，还不停的向十七郎的打听扬州的美女是不是如传言所说那么多。”

    慕皎皎听得直摇头。

    所谓五姓七家，其实王家一直都排在其他四姓之后，而且还是被四姓远远甩在后头的那种。所以王家家风一向不如其他四家那么敦厚沉稳，但现在能被王夫人搞成这个样子，还是大大出乎了慕皎皎的意料之外。

    看来，给家中子弟娶妻、尤其是娶以后要独当一面的主母，千万要擦亮眼睛好好看人，万不可娶到像王夫人这样的。不然，不禁整个家风都被她败坏了，连带好好的儿郎也会被她给教坏了！

    “然后呢？你们拒绝了？”慕皎皎问。

    “十七郎当然拒绝了。然后阿姑就生气了，又开始天天的指桑骂槐，还怂恿阿舅来逼迫他，非要他点头答应。十七郎性子再软，但毕竟现在是要带着人给姐夫做事的，他不敢大意，所以坚决不从。阿姑阿舅格外生气，竟然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宗族长辈跟前诋毁他。他们竟然想把十七郎给关在王家，不许他再去扬州了！”

    我的天！

    现在别说慕皎皎了，就连慕皊皊都生气了

    “他们姓王的有病吧？好容易家里出了个有用的儿郎，他们不对他多加支持不说，反而还拼命的拖后腿，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见不得我们好、生怕十七郎超过了她亲生的儿子去呗！”慕皌皌冷笑，“不过，他们敢如此诋毁十七郎，那就别怪我忍无可忍，对他们不客气了！”

    慕皎皎眼神一暗。“你做了什么？”

    “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阿姑阿舅都痛斥十七郎不孝的时候站了起来，把我从扬州带来的丫头带到了阿舅他们跟前，给了阿舅三个人、三兄两个、十二兄两个、二十四弟两个。然后我再对他们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喜欢扬州美人，这次我们回来得急，没带几个回来，一开始生怕人不够，所以干脆就没分。现在趁着过节，我看干脆就把人给你们算了！等以后再逢年过节，我们一定会再挑了更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进献给你们。对了，其他长辈们也不要生气，下次再送人回来的时候，你们必定人人有份！’”

    噗！

    慕皎皎喷了。

    慕皊皊目瞪口呆。“阿妹，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做，可是把家中的宗族长老都给得罪了个遍啊！以后你们夫妻俩可如何在在府上自处？”

    “以前那些人也没见把我们给放进眼里去。这次我当众发作一次，他们看着我们的眼神反而不一样了。”慕皌皌冷笑道，“阿姐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知道我是给他们送美人的时候，阿舅还好，阿姑生的那三个郎君，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就已经开始色眯眯的盯着几个丫头流口水了。那姿态，要多恶心有多恶心。长老们要是还看不出来到底怎么一回事，那他们就白活那么多年了！”

    “但就算这样，他们必定也是站在嫡出那一边的。你这么做，只是让人觉得你不懂礼数！”

    “我本就是商贾之女，懂什么礼数？而且他们王家就懂礼数了吗？懂礼数的人家会让女方自掏腰包准备婚事？”慕皌皌厉声回应。

    慕皊皊无语，便垂下眼帘小小声的道了句：“你怎么和六妹妹越来越像了？”

    “像我不好吗？”慕皎皎便问。

    “像你很好。”慕皌皌点头，“我如果不是学阿姐你当众发作一回，他们还真当我好欺负呢！对了，当晚上阿姑回去了就闹着要上吊，企图逼我们去她跟前下跪认错。结果这一次，十七郎直接就关上门，我们陪着大郎玩了半夜，根本没理她。”

    听说王十七是这个态度，慕皎皎便松了口气。

    “我就说，你的事情我不用太过担心。你一定能处理好。”

    “那是。不然我哪敢自称是阿姐你的阿妹，而且还已经和你在一起相处三年了？”慕皌皌笑道。

    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亲密无间，便反衬得她这个人是多么的多余。虽然竭力想要插话进去，还想借着年长的优势给慕皌皌一些提点，可是现在看看——慕皌皌分明就已经成为了第二个慕皎皎嘛！

    这胆大妄为、一往无前的模样，真个和她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阵酸意涌现，忍不住道：“九妹你想跟着六妹妹学不打紧，可是六妹妹有一手好医术，你有吗？她仗着这一身医术，人人不敢不敬她，可是你呢？你这样无缘无故的耍脾气，就不怕被人教训？论本事，你可远远不及六妹妹呢！”

    “那又怎么样？我是比不上六姐，可是我身边已经有六姐做依靠了啊！这辈子只要好好跟着她，她一定能护我平安，对不对六姐？”慕皌皌笑着倒向慕皎皎。

    慕皎皎便摸摸她的头。“当然。”

    这两个人，真是……

    慕皊皊气得站起来。“算了，你冥顽不灵，不听我的话，回头有你哭的时候！你可别忘了，阿娘今天才跟你说过的，你们虽然是姐妹，但好歹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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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孩子们玩扎针游戏

﻿    丢下这句话，慕皊皊甩手离去。

    慕皌皌和慕皎皎呆了呆，慕皌皌赶紧低声叫道：“阿姐……”

    “没事，她这是嫉妒咱们姐妹感情好呢！”慕皎皎浅笑，“不过，这些天你在王家也注意点，别做了什么错事给他们抓住把柄。这世上，会走歪门邪道的人太多了，咱们不得不防。”

    “嗯，我知道，我和十七郎都一直留心着呢！”慕皌皌连忙点头。

    但从慕家回去后，慕皎皎还是忍不住和崔蒲交换了一下关于王家的意见。

    “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放王十七跟咱们走。”慕皎皎道。

    毕竟，一个知府身边的主簿，地位可比知县身边的主簿高太多了。如果做得好的话，由崔蒲举荐，再给王十七一个实职都是可以的。而王家现在虽然也有子弟在朝中任职，但地位都不十分重要，而王夫人生的几个儿子更不用说，一个个不学无术的，就算受家族蒙荫也荫不到这么多人头上去啊！

    “什么叫你觉得？那是肯定不会放！”崔蒲立马高声道，“你等着吧，就这两天，他们肯的又要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难道你就打算坐视不管？”慕皎皎便问。

    “没有啊！我本来也想和你商量商量呢，要不，咱们往王家去一趟？”崔蒲冲她挤挤眼。

    慕皎皎想想就点头了。

    虽说她相信以慕皌皌的本事，足以在王家立足。不过，崔蒲现在怎么说也是王十七的主子。自己的手下有难，他这个当主子的不去声援他一把，这不是崔蒲的风格。

    说干就干。

    回到崔家，崔蒲很快就和卢九书信来往一通，两个人商量好一起给王家去了封帖子。然后到了初七那日，两个人便都携家眷往王家去了。

    这一次，慕皎皎没打算带孩子去。

    她还记得大娘子那日的宣告呢！要是把那丫头给带了过去，她一点都不怀疑那小丫头绝对能说到做到！

    但是就在慕皎皎乘着马车走了一半的路途后，她就听到马车里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绿豆霎时吓得小脸惨白：“娘子，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慕皎皎冷声道，便叫车夫停下马车。

    崔蒲赶紧也勒停马：“怎么了？”

    “叫人检查一下马车，尤其是车底和车内。”慕皎皎道。

    车夫和小四儿连忙将马车来来回回的检查了一通，果然就在马车里专门用来放礼品的隔间里头找出来一个小人儿。

    “阿爹，阿娘！”

    这个小人儿，除了他们胆大包天的大娘子还能有谁？

    对上女儿灿烂的笑颜，慕皎皎把她给塞回肚子里重生一遍的心都有了。

    “我不是说了让你今天在家照顾阿弟的吗？”

    “阿弟那么乖，他不需要我照顾。”大娘子一行说着话，一行往崔蒲那边靠过去，随即小手便往他腿上一抱，“阿爹，我想跟你们去玩~”

    崔蒲这个没原则的，立马就倒戈了。

    “这路都已经走了一半了，现在把她送回去也来不及。要不然，咱们就带她一起去了算了吧！”

    “你就不怕她去那里再惹出什么乱子来？”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我保证，不打人！”大娘子赶紧大叫。

    她觉得这种保证她会相信吗？慕皎皎冷着脸不语。

    “阿爹，人家说话算话啦！阿爹，相信我，我会乖乖的，真的！”大娘子便抱着崔蒲抽抽搭搭个不停。

    崔蒲心疼女儿，便厚着脸皮来求慕皎皎。“要不，咱们就信她一次？”

    有了阿爹做后盾，大娘子胆子也大了，就附和着一起来求。

    慕皎皎无奈至极，便咬牙道：“你就等着吧！回头她要是在王家惹出什么事来，你去帮她担着，我不管了！”

    “好好好，一切我担着。”崔蒲赶紧点头，“不过我相信我的大娘子，她这么乖巧听话，才不会做坏事呢，对不对？”

    大娘子一本正经的点头。

    “那你就等着看吧！”慕皎皎冷笑。

    这便是表示，她答应了。

    大娘子欢喜不已，却不敢再上马车，便又爬上崔蒲的高头大马，父女俩一起骑马往王家去了。

    到得王家门口，正好卢九夫妻也来了。

    这半年来，崔蒲和卢九来往不少，双方也在协商在长安开一家魏氏酒楼、并由卢九帮忙照管的事情，所以大娘子和卢九并不陌生。

    所以一见卢九夫妻，她就赶紧主动迎上去，甜甜的叫阿叔阿婶，这甜美的小模样可叫卢九夫妻俩快把她给疼进心坎里去了！

    卢九娘子更是牵着大娘子的手，对慕皎皎埋怨道：“既然要带大娘子过来，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一声？我也就把我家的几个小娘子一起带过来了。”

    慕皎皎轻笑两声，没有说话。

    大娘子赶紧就道：“阿婶别怪阿娘啦，是我今天不听话，非要跑来的。阿娘还在生我的气呢！”

    “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在家里待得闷了，想出来玩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还和她生起气了？”卢九娘子立马便开始为大娘子打抱不平。

    慕皎皎淡淡瞧了女儿一眼，大娘子连忙撒娇道：“阿婶你别怪阿娘啦！我不听话，本来就该骂呀！您看，阿娘最终不还是答应让我来了吗？这说明阿娘还是疼我的！”

    卢九娘子被她缠得心软，果然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大娘子赶紧就冲慕皎皎吐吐舌头，便扭头一蹦一跳的跑进去了。

    进门后，一行人照例又去给王夫人等人请安。

    面对慕皎皎和崔蒲这对煞神，王夫人即便心中再不高兴，也还是端出笑吟吟的模样来同他们寒暄。

    而慕皎皎则是从进门起那双眼就盯上了王夫人，然后就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久久没有离开。

    慕皎皎‘望其形，便知其病所在’的本事如今传得神乎其神，王夫人也早有耳闻。现在一看慕皎皎就这么看着自己，她心里就开始发毛。

    但见慕皎皎一直一声不吭，她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慕皎皎给她看病。好歹慕皎皎这个人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而慕皎皎和慕皌皌又是一对好姐妹，偏偏自己和慕皌皌的婆媳关系又不好，如果自己现在求她给自己治病，谁知道会不会沦落到武惠妃一样的下场？

    这就是人做了亏心事的报应。你自己心胸狭窄，便当别人都和你一样，还用一样的心思去揣度别人，那样得到的结果必然不是太美妙的。当然，这也和慕皎皎凌厉的性子太过深入人心脱不开关系。

    不过，这也正是慕皎皎今天所要达到的目的。

    见过王夫人，他们便去王十七郎夫妻俩的院子。

    都已经成亲了，王十七郎的住处却还是原来那一个。以前住着他一个还好，现在他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身边也多了一大堆的仆从，便显得拥挤不堪。

    现在崔蒲几个人来了，那就更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慕皎皎不由皱起眉头，卢九娘子也道：“你们都回来半年了，难道王夫人就没提过要给你们换住处的事吗？”

    “阿娘说，我们现在一年到头在外头，也不回来住上几日，就算换了大院子也是空着，那不如就暂时挤挤算了。家里兄弟多，马上还有两个要成亲，地方本来就不够，现在虽然有点拥挤，但我们稍稍克服一下就过去了。”王十七小小声的道。

    “你呀，就是胆子小，好欺负！”卢九忍不住叫道，“王家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会缺了你们的住处？你也不看看，你家二十四郎从小就住着多大的院子！就他那地方，再多养上三妻四妾和七八个孩子都够用！他们分明就是在故意打压你们，也就你们老实，随便他们欺负！”

    “好了，你别说了。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难道你还指望他这辈子能改不成？”崔蒲便劝道。

    “可是这个地方也太小了点！”卢九低叫。

    转眼七年时间过去，现在他们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崔蒲不用说，新任扬州知府，之前推广甘薯种植大大提升了全国上下的粮食储备，后来又修建休闲山庄，最近更是打海盗，桩桩件件拿得出手，没人提起他不竖起大拇指不夸的。

    而他自己沾着两家慕氏百草厅的光，手下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现在也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了。卢家族中长老已经决定让他以后接手家族生意，为在朝中为官的族兄提供经济支持。所以，族中兄弟现在见了他也都十分的和颜悦色。

    王十七郎成就低些，但这些年跟着崔蒲四处拼搏，肚子里其实也积累了不少干货。如果现在他提出要离开崔蒲去单干，保证有的是人想方设法请他去做主簿！

    他现在也算是出头了，但王家却还如此轻视他，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没关系。现在是小了点，但我保证王夫人很快就会给他换个大地方了。”崔蒲沉声道。

    卢九回过头。“你有什么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自然是王夫人良心发现，主动来给他换啊！”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卢九轻叱一声。“可能吗？”

    崔蒲便勾勾唇角，回头和慕皎皎相视一笑。

    说话间，就见王家三少夫人来了。

    只见这个人笑吟吟的走进门来，连忙和他们见礼过后，便掏出一支精致的珠钗插在小娘子头上，乐呵呵的道：“这位便是被圣人亲封的河内县主吧？果然是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别说圣人和河间郡王喜欢她，便是我见了也喜欢得不得了。正巧我家也有几个小娘子，不如你去和她们一起玩吧！”

    慕皎皎心跳陡的一阵加速，正要拒绝，但大娘子赶紧就点头道，“好啊好啊！”然后拉上一旁丫鬟的手，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脆生生的问道，“阿姐阿姐，你给我带路好不好？我要去和其他姐姐妹妹们玩！”

    丫鬟也才十三四岁，也是童心未泯的年纪。眼见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娃娃软绵绵的对自己提出请求，她哪里还经得住？忙不迭就拼命点头，牵着大娘子的小手出去了。

    好吧，这是你们自找的。

    慕皎皎轻出口气。既然管不着，她就懒得管了。

    而将大娘子领出去后，王三少夫人就装模作样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围，便叹道：“哎呀，今天才发现，十七弟你们这里地方怎么这么小？这才来了客人就挤成这样，不是让客人以为咱们家没地方了吗？你们也是的，既然没有待客的地方怎么不早说？早点说了，年前我们就把地方给你们换了啊！正好我记得南边晴乐院还空着，那地方比这里稍稍宽敞些，不如你们今天就搬到那里去住吧！”

    卢九闻言一怔，连忙看向崔蒲。崔蒲冲他扮个鬼脸，便继续昂首挺胸做一本正经状。

    而慕皌皌听到这话，便轻轻一笑：“多谢三嫂关心，不过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啊！我们都已经住了大半年了，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虽然我娘家阿姐姐夫他们来了是有点站不下，但这客人也不是天天都来的。再说了，再过上两天我们就要走了，干嘛平白占那么大的地方？你还是把那个院子留给其他有需要的兄弟们吧！”

    曾经说出去的话，现在被人原样扔过来打脸，王三少夫人脸上隐隐作痛。

    但她想到阿姑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道：“虽说你们要走了，可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既然是王家子孙，这家里就必须给你们留个住处。而且再过个三五年，你们身边孩子还会更多，这地方肯定住不下。你们还是搬去晴乐院吧！”

    嘴上这么说着，她一边还不住的往慕皎皎那边瞟去。

    这分明就是在看慕皎皎的神色行事。

    慕皎皎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坐着饮茶不提。

    王三少夫人心里暗暗着急。

    而没多大会，又见到方才领着大娘子出去玩儿的丫鬟回来了。可怜的丫鬟一脸的焦急，大冷的天气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

    快步走到王三少夫人身边，她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王三少夫人当即脸色一变，便为难的看向慕皎皎那边。

    慕皎皎就知道肯定是大娘子那边出问题了。

    故意晾了这个人一会，她才好心的问：“怎么了？”

    “贵府十二娘子……现在正在后院和孩子们玩扎针的游戏。”王三少夫人尴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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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是他们求我的

﻿    慕皎皎微愣，崔蒲却是赶紧扭过头去，抬起袖子遮住脸偷笑起来。

    卢九夫妻俩闻言却是愣住了，然后也忍不住的想笑。

    还是王十七和慕皌皌反应更正常些。毕竟他们是王家人，王家那些小郎君小娘子也是他们的血脉亲人。听说娃娃们被扎了，再联想到大娘子平日里专横跋扈的性子，他们心中暗暗发憷。

    慕皌皌小声提议：“阿姐，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慕皎皎施施然点头。

    王三少夫人赶紧就转身带路。

    一行人到了王家后花园，便见那里已经聚集了王家不少人了。大人们表情各异，神色复杂的看着前头。

    而就在前方的雪庐里头，崔大娘子正端坐在一张榻上。在她身边，慕皌皌生的王小郎君端着一只盘子坐在一张胡床上，盘子里摆放的赫然便是一溜的银针。

    王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们排成一排，挨个走进雪庐里，伸出胳膊给大娘子扎针。一个个表情肃穆，眼神虔诚，一路竟是寂静无声。

    “排好队，一个一个慢慢来，保证都有份啊！”扎完一个，大娘子抬头看看外头那一长队，学着药铺里的药童大声吆喝着。

    王小郎君也跟着叫道：“慢慢来，不着急！”

    这架势倒是摆得真足。

    卢九看得目瞪口呆。“一腿兄，你家十二娘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嫂夫人的风范啊！”

    也就一点壳子罢了，骗骗你们这些外行还差不多。像他这样多次见识慕皎皎给人下针的人却是一眼就看出来女儿分明就是在别人身上乱扎！

    只可怜这些小郎君小娘子们毫不知情，一个个还自己送上门去给她扎个尽兴。

    当然了，在外人跟前，他必定要保全住女儿的面子。崔蒲便颔首道：“她从刚会走路起就跟她阿娘学认穴，这么多跟金针的用处她全都知道。便是常太医等人都夸她聪明伶俐学得快呢！”

    但会认穴、知道金针的用处却不代表她会扎针啊！

    但有他这几句话，王家不少人心里的担忧就已经去了大半。王三少夫人眼看自己的儿子也在人群里头，赶紧就小声问慕皎皎：“崔六少夫人，你看你家十二娘子给他们扎得准吗？”

    “她虽然手法还很稚嫩，但下针比较稳，扎的也的确都是穴道。或许针的深度不够效力不足，但对诸位小郎君小娘子的身体无疑是不会有伤害的。”慕皎皎却道。

    这话出口，她都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大娘子都已经三岁半了，跟着她学了两年多的认穴，也经常拿着药铺里那些师兄师姐们来练手，的确都已经把人体全身的穴位都认全了，每次下针也能下对位置。但她才这点年纪，知道些什么？也就是练练手熟罢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专拣人身上无关痛痒的穴位在乱扎，扎不死人，但也于人体没多少用处就是了。

    王家不乏聪明人，很快便有人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意思，赶紧便将自家孩子从队伍里拉出来。

    但谁知道，孩子竟死活不肯，还大叫道：“我不！我还等着小神医给我扎针治病呢！”

    小神医？

    这个称呼一出口，慕皎皎再度无力扶额。

    王家某位少夫人也大呼小叫道：“别听她胡说，你能有什么病？她才多大，医术肯定……她的医术，必定没有她阿娘好啊！现在正主在眼前，你们怎么还盯着她不放？”

    说话的人慕皎皎仔细看了眼，王三少夫人忙道：“这位便是我家十二郎的娘子。”

    哦，王夫人亲生的第二个儿子的媳妇，难怪说话这么直率。

    慕皎皎便道：“这位小郎君虎口冒血已经有十来日了吧？一直觉得虎口瘙痒，挠过后便会冒血，擦拭完了一会又会出来，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王家十二少夫人脱口低呼。但马上想到慕皎皎乃是当世神医，这种本事她不是早就展现过好几次了吗？

    慕皎皎浅笑：“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难怪你们不放在心上。男孩子气燥血热，迫血妄行旁流，原本给他扎上一阵，放点黑血出来，孩子就没事了。现在既然你不相信我们，那我们还是干脆别枉做好人了。”

    而后，她便对女儿那边高呼：“十二娘，你过来！”

    大娘子——现在崔家总排行里的十二娘子——立马就收起银针，站起身小身板一挺：“算了，既然你家有人怀疑我的医术，我就不给你们扎了！”

    那群排队中的娃娃们立时哀嚎一片。

    大娘子赶紧蹬蹬蹬跑到慕皎皎跟前，冲她露出大大的笑脸：“阿娘，您叫我？”

    慕皎皎静静看着她。“你怎么给他们扎起针来了？”

    “他们求我的啊！表达可以作证！”大娘子笑嘻嘻的道。

    王小郎君连忙点头。

    慕皎皎眼神一暗，大娘子连忙大声道：“真是他们求我的！我只是给表弟刺了几针，他说好舒服，然后有人看到，让我也给他看看。我就给他捏了把穴道，他说疼，我再给扎一下，他果然就不疼啦！然后，就越来越多人让我给他们扎。其实我不想这么做的，都是他们非要求我！”

    废话，你和王小郎君两个人在那里唱双簧，一惊一乍的，自然就吸引了个少不更事的小娃娃过来。再拿一个人做饵，以我的名号做掩护，自然就钓来了越来越多的小娃娃来给你蹂躏。而且，才多大会功夫，你就给自己折腾出一个小神医的名号来了！

    这孩子，才三岁多，居然就已经有这么多的鬼主意了！

    “这套银针你哪来的？”慕皎皎问。她明明记得在中途她就已经给女儿搜过身了，确信她身上没有任何凶器了才放她一起过来的。

    “那天在外祖父家，我送给表弟的啊！”大娘子大声回答。

    慕皎皎眼前又一黑。

    她决定了，回去一定要罚这小丫头面壁思过，一整天！

    不然，她必定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崔蒲也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狡猾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能想出暗度陈仓的计谋来了！

    真不愧是他的亲生女儿，果然聪慧无双，不愧他疼爱她这么多年！

    他得意的想笑。可是看看身旁慕皎皎黑漆漆的面色，他还是果断选择了继续强忍。

    “今天我们也本只是想上门来见见十七郎，和他聊聊回扬州的事。现在既然聊完了，我们也该告辞了，家中还有许多事情呢！”崔蒲赶紧便道。

    他憋不住了，他要赶紧出去笑。再不然，他肯定会活活憋死的！

    见他们告辞，卢九夫妻也赶紧跟着撤退。王家人还想留他们，毕竟王夫人现在一颗心还没安定下来，结果慕皎皎又随口就指出了一个小娃娃的毛病来，搞得其他人也忧心忡忡，唯恐自己也生病了。

    奈何崔蒲坚持他的女儿受到了侮辱，那就是他们一家受到了侮辱，坚持要离开。他们苦留不住，只得放任。

    一行人出了王家，便都放声大笑起来。

    大娘子这次还想去骑马，却被慕皎皎给揪进了马车里。

    于是，她赶紧就又摆出无比绚烂的笑脸：“阿娘，谢谢您帮我说话。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你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到回家，你一个字都不许说。”慕皎皎冷声道。

    大娘子赶紧就闭上嘴不敢吭声了。

    慕皎皎带着女儿回到崔家，便将人给带到了崔夫人跟前，将大娘子在王家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崔夫人最后都听呆了。

    “这件事，果真就是十二娘子做的？”

    “您问她自己。”慕皎皎道。

    大娘子便点头。“是我干的。”

    崔夫人不禁掩唇。“这孩子……”是不是太机灵过头了？

    慕皎皎也是浑身无力。“现在，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教育她了，还请阿姑指示。”

    这小小年纪就能设计出这样的计谋来坑人的娃娃，而且还能一口气坑这么多，她也是第一次见啊！崔夫人心道。这么聪明的孙女，她也舍不得罚。不过，就她今天做出来的这些事，也是必须狠狠罚一罚。不早点给她定个规矩约束住她的性子，她以后必定会更加无法无天。

    她想想便道：“大娘子还小，也不好罚得太过。你先带她回去，面壁思过，回头我和你阿舅商量商量，再出个章程吧！”

    慕皎皎便领着女儿退下了。

    而等她们母女俩退下，崔夫人也赶紧扶额。“这小两口是养出了个什么妖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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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杀回扬州

﻿    晚上崔阁老回来，崔夫人和他说起这件事，他也大吃了一惊。

    “这个孩子竟然这么聪明！”

    “是啊！乍一听六郎媳妇说起来，我都吓了一大跳。再找人打听打听她在扬州的那-些事情，才发现这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崔夫人道，便又将大娘子在瘦西湖上陷害武大郎君、以及已经将王小郎君以及海陵县县衙里一群小娃娃都收入自己麾下做小跟班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崔夫人又不禁叹道：“早慧的孩子我也见过不少，但像大娘子这么机灵的却是少之又少。这个孩子要是教得好了，以后必定是咱们崔家之福。可要是一旦没教好，那就极有可能是家族之祸！”

    崔阁老捋着一把美髯颔首：“你说得没错。不过我觉得，这孩子性子能长成这样，和她从在娘胎里就跟着六郎夫妻俩一起经历各种事情有关系。有六郎两口子在，她肯定长不歪。”

    “但凡事总是小心些好。”崔夫人道，“六郎夫妻俩的性子……怎么说呢，终究还是太野了点。但这两个孩子好歹心里还有点分寸，但十二娘子……她现在分明比六郎小时候还疯，现在若是不加以约束，以后只怕会越走越偏。”

    “那你的意思是？”

    “妾以为，不如这次咱们就把十二娘子留在长安吧！妾将她收在身边，妾亲自教导她，好歹也不至于让她的性子太张狂了去。”

    崔阁老闻言不由大惊。

    崔夫人这个人身为崔家主母，可谓是忙得不得了，和他这个曾经日理万机的阁老不相上下。她生养了两个儿子，也不过是将儿子交给乳娘教养，每日过问些饮食起居之事，只有在儿子遇到问题时才会和儿子多说上几句话。至于儿子们成亲后生下的那些小郎君小娘子，她就基本每天只在孩子们过来请安时多关照上几句。对于孩子的教养问题，那自有她名门出身的儿媳妇来用心，她是从来不插嘴一句，就更遑论插手了。

    而现在，她居然主动提出要亲自教导崔蒲的女儿！

    而且崔蒲他们眼看就要去扬州任职，这一去至少三年。也就是说，如果把大娘子接过来养，那就至少要养上三年。这足可以看出她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崔夫人的想法。眼下，这个孩子的确挺让人头疼的，家里这么多孩子加起来估计还不如她一个人脑瓜子转得快。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最终还是要问问六郎夫妻俩的意见，毕竟这是他们的孩子。”他道。

    “那是必然。妾现在也只是和郎君你说说心里的想法。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妾自然还有次一等的法子来应对。不过这个孩子……哎，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一直有这么多人家抢着要赶紧将她定下了。”崔夫人叹息道。

    崔阁老也笑道：“是啊！我还当六郎媳妇已经够厉害了。现在才知道，更厉害的是我的孙女，我崔家人！”

    瞧他得意的！

    崔夫人无奈摇头，唇角却也泛开一抹浅笑。

    因为回到家时已经午时了，所以慕皎皎就让大娘子面壁思过，一直到了二更时分才准许她起身。然后连写了一百个错字，这才叫她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又带着女儿去崔夫人处请安。

    崔夫人特地将她们母女留下用早膳。饭桌上，崔夫人便提出了那个想法。

    慕皎皎听到后，脸上浮现几分为难。

    “是有什么问题吗？你但说无妨，我现在也只是提议罢了。”崔夫人忙道。

    慕皎皎小声道：“阿娘您应该知道十二娘子现在还有个县主的封号在身。圣人给她这个封号，就是因为河间郡王喜欢她，而我们也早答应了河间郡王每年至少要让十二娘子去陪他玩耍一天。而其他和郡王府上平日里的来往也不会少。要是现在她留在长安，这事只怕不好和郡王以及圣人交代。”

    原本她差点想将蛊虫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这个理由崔夫人昨晚上自然也想到了。现在听到慕皎皎这么说，她面上只是浮现一抹淡淡的失落：“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这样的话，我们还真不能把她给留下来了。既然如此，横竖距离你们离开长安还有一些日子，这些日子就让十二娘子搬到我这边来住吧，我能教她多少就是多少。”

    “嗯，一切都听阿姑安排。”知道长辈都是为了他们好，这种折中的方式也不错，慕皎皎赶紧点头。

    大娘子将大人的话都收入耳中，顿时小脸上布满了紧张。她连忙祈求的看向慕皎皎，却发现慕皎皎根本就不理会她，反而笑吟吟的和崔夫人就把事情给定下了……定下了！

    饭毕，慕皎皎直接就把女儿给留在了崔夫人这里。

    大娘子赶紧就拉上她的手，眼泪汪汪的叫道：“阿娘~”

    声音缠缠绵绵的。如果是崔蒲，只怕就已经被缠住迈不动脚了。

    但慕皎皎毕竟不是崔蒲，所以她只是板着脸道：“你乖乖代阿爹阿娘孝敬祖母几日，回头阿娘就叫人把你的箱笼都送过来。”

    大娘子眼眶红通通的，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了。“阿娘，我舍不得你。”

    少来，你是舍不得你那个爱女如命的阿爹吧？慕皎皎冷笑：“也就几天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而且咱们不是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吗？以后每天早上你还是能见到我们。有什么事，叫人传个话我们也就能过来了。”

    反正，她就是铁了心要把她给留下来了！

    大娘子咬咬唇：“阿爹他知道这事吗？”

    “现在不知道，但马上就会知道了。”慕皎皎道，冷冷打碎了她最后的期盼，“能得你祖母亲身教导，这是你多少兄弟姐妹梦寐以求的大好事，你阿爹肯定不会不同意的。”

    大娘子立马小嘴一扁，那双抓着她衣袖的小手抓得更紧了。

    慕皎皎使尽把衣袖给抽出来，便狠心的转过头：“我们走！”

    “阿娘！”大娘子带着哭腔大喊，却也没有换来慕皎皎一个回眸。

    母女俩一起过去，回来的却只有慕皎皎一个。当崔蒲得知女儿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在崔夫人那里度过时，他也急了：“也就是说，这几天除了每天早上去阿娘那里请安，其他时间咱们都不能再见到她了？”

    慕皎皎点头。

    崔蒲顿时也垮下来，要哭不哭的就跟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一般。

    慕皎皎好气又好笑。“阿姑肯亲自教导十二娘子，这是她莫大的福分，于她日后也有极大的好处。你难道还想反对？”

    “阿娘是一片好心，我自然知道。只是一想到这还是女儿第一次离开我身边这么长时间，我就止不住的心疼……我难受！”崔蒲一手捧心，好难过的模样。

    慕皎皎忍无可忍踹他一脚。“那你就也搬去阿姑那里，继续陪着你的宝贝女儿好了！”

    “哎呀，我这不就是说说吗？”崔蒲赶紧就一个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她不能缠绕在我身边玩耍，我当然会觉得不习惯，这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生的这个女儿太好了？既然现在她不在身边了，要不……咱们努把力，再生个和她一样聪明好玩的女儿来？”

    “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等她回话，崔蒲就自顾自的点头，旋即就将慕皎皎拦腰一抱。

    “走，咱们卖力继续生女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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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子被崔夫人带到身边教养，此事当天就在崔家掀起了轩然大波。其他人对崔蒲夫妻也是羡慕嫉妒得不行，那酸话什么的必然少不了。

    不过，崔蒲和慕皎皎这些年在外头，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交道，更难听更直白的话他们都听过呢！现在府上那些文绉绉酸溜溜的话，也就让他们耳朵痒痒一阵。

    至于崔夫人，她就更不会理会儿子儿媳们那话里话外的抱怨了。她现在一颗心都放在抓紧时间调教大娘子身上了。

    而她的努力也着实卓有成效。

    大娘子自从到了她那里，果然就被她给随身带着，就连晚上睡觉都是祖孙俩一起。

    而且，大娘子身边的人除了乳娘以外，她一个不用，完全自己重新配了一班人马，兴致勃勃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只打算将孩子只在身边养上几天。

    这还不够。崔阁老丁忧在家，现在也闲了，居然也加入了崔夫人的阵营。虽然只是每天过来看看大娘子的动静，时不时的从旁出点主意，但这就又已经让其他人眼红得不行了。

    这样的最终结果，就是大娘子果然文静乖巧了不少——现在是真乖巧了。

    每天慕皎皎去长辈处请安时，都看到女儿规规矩矩的站在崔夫人身边，对所有来人都投以微笑，轻柔的问好。

    那娴雅淡然的姿态，比起之前热情甜腻的德行温柔婉约了许多，看起来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就连崔蒲见了，也不得不承认崔夫人在教养孩子上更有手段。当然，回到房间，他还是忍不住哀叹他活泼可爱的女儿就要消失了！

    因此慕皎皎又没少揍他——你嚣张跋扈的女儿会消失？才怪！

    时间一晃，中元节过去了，夫妻俩要启程往扬州去。

    崔夫人便将慕皎皎和崔蒲一起叫到跟前。

    “十二娘子虽然只跟在我身边十天时间，但这个孩子的性子我已经摸熟了。她确实聪明懂事，心地也不坏，这三年来你们教养得很好。只是她就是性子太野了些，这一方面需要好好压制。这次去扬州，你们把卢嬷嬷带去吧！她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有她在身边照料十二娘子，我也能放心。”

    崔蒲和慕皎皎闻言又是一惊。

    卢嬷嬷可是当初崔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这些年一直在崔夫人身边侍奉，可谓是崔夫人的左膀右臂。前些日子将大娘子带到身边教养后，崔夫人就把卢嬷嬷拨给了她。原本以为只是暂时照料一下，结果谁知道，现在她是直接把人送给大娘子了！

    这份恩情着实令他们感激不已。夫妻二人匆忙拉着大娘子道谢。

    而且除了卢嬷嬷外，还有一应丫鬟她也都一并将卖身契交给了慕皎皎。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大娘子身边的人员配置可以算是崔府上下最高等级的了！

    崔夫人对她的疼爱和重视可见一斑。

    在崔夫人这里过了十来天，大娘子的日子苦不堪言。崔夫人虽然看似温和，但行事却是一板一眼，条条框框都给她规定得死死的，无论她怎么撒娇卖萌都没用。崔阁老也一样。

    日日被这对老人家盯着，她也只能认命的学规矩、看书写字，心里没有一刻不盼望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扬州去。

    可是现在，知道可以走了，她却又舍不得了，死活抱着崔夫人的脖子不撒手。

    崔夫人也眼眶红红，祖孙二人道别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放手让她离开。

    甚至到了离开那日，崔夫人更是亲自出门来送，祖孙两人手拉着手，又差点落下泪来。

    这一路上，她难得的没有再闹腾。

    好容易辞别了崔家人，慕皎皎和崔蒲和王十七夫妻在城门口汇合，便再一起乘船往扬州去了。

    大船停靠在扬州府码头。这一次，他们不用再换船继续往下走，而是直接坐上马车，堂而皇之的进了扬州府衙。

    当见到崔蒲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到自己跟前时，周知府原本就灰败的一张脸看起来越发的要死不活。

    “终究还是你赢了，崔知府！”将大印交到崔蒲手上，他咬牙切齿的道。

    “多谢夸奖，这一切都是我这些年的努力应得的！”崔蒲大大方方的回应。

    武惠妃死了，武家倒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周知府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他心里却也明白——武立新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现在，崔蒲的时代到来了。而他，这颗武家的棋子现在自然也没了用处，该滚到哪里就滚到哪里去吧！

    “的确，都是你应得的。”落败的人没有资格和胜利者叫板。周知府是个极具眼色的人，当即便将东西和崔蒲交接一遍，就带着自己的人马灰溜溜的出了扬州城。

    以后，就是后会无期了吧！

    站在府衙的地盘上，崔蒲第一次察觉到扬眉吐气的滋味。

    “你说，我要不要办一桌酒席，请下头所有的知县过来聚一聚，互相熟悉熟悉？”他回头看看慕皎皎，笑嘻嘻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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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一只狗腿子

﻿    慕皎皎扑哧一笑。

    一看就知道他是想向武立新耀武扬威。

    也是，被武家打压了这么多年，如今好容易这座压在他头上的大山轰然崩塌，他终于站直了脊背，便抓紧时间打压一下曾经的对手，这样的选择实属正常。

    慕皎皎颔首。“你新上任，这样做很有必要。”

    还是他的娘子最懂他的心啊！

    有人肯定，崔蒲立马就下定决心：“那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署着新任知府名号的帖子就飞向扬州府下头各个知县的案头——他们的新知府到了，大家赶紧过来跪拜吧！

    说是新知府，但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家还一起聚在府衙里喝过酒呢！但谁知道，才区区一年过去，那个曾经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少年郎现在就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不过，这个变化也说不上多惊人。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以崔蒲这些年在天长县以及海陵县做出的功绩，他早就应该升了不知多少级了。现在从海陵县知县直升上扬州知府，看似连升四级，但想想他的几项功绩、以及在下头县里蹉跎的七年时光，现在这个官位对他来说其实是实至名归。

    甚至，许多人心里对崔蒲这个新知府是十分欢迎的。毕竟崔蒲每到一个地方，就总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来。但鉴于他知县的身份，他也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推广，稍稍再往外延伸一点那就是逾矩，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告上去。

    但现在就不同了。

    他成了知府，那么整个扬州府下头的县都归他管。他再有什么好东西，要是再只给下头哪个县的话，那就是厚此薄彼。以他一贯的举动来说，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都是盼着崔蒲这个知府来带着大家一起干一番大事业，让大家一起名扬天下的！

    当然，这里头绝对不包括继续在天长县留任的武立新，以及新任海陵县知县陈君弼。

    武立新不必说。早在去年得知崔蒲当上扬州知府的消息后，他当场就暴跳如雷。

    “怎么可能？姓崔的……崔六，他凭什么？”那个位置明明是为他留的！

    还能凭什么？自然是凭他的一身真本事，以及一直在他身边尽全力辅佐他的慕皎皎啊！你自己不中用，原本就摆在屁股底下的位置你都坐不稳，那就别怪别人把椅子抢过去自己坐了。

    裴氏冷冷看着他在那里嘶吼，心里冷冷道。

    而陈君弼，他则是走的李林甫的路子。海陵县那里一直是个好地方，再加上崔蒲三年多的经营过后更是引人注目。不仅能捞钱，而且还能同圣人跟前的红人河间郡王以及诸多朝中老臣拉拢关系。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放过？

    所以，崔蒲才刚回长安奔丧，他就开始在李林甫跟前上蹿下跳了，李林甫那么快就批复了崔蒲请求丁忧的折子，也和他的撺掇脱不开关系。

    当然，李林甫现在已经掌握了朝中的政治大权，便有心染指军方的指挥权。那么现在正领兵在外的郭子仪便是他竭力拉拢的对象。然而郭子仪为人太过精明，对他的示好总是漂亮的回绝了。他便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那便是——先攻下郭刺史！

    要是老子发话了，儿子难道还敢不从吗？而且，郭子仪麾下现在许多人也都是曾经追随过郭刺史的旧部的儿子。也就是说，只要他能拿下那一群人，那么就不愁郭子仪一党人都不受他摆布了！

    因此他和陈君弼一拍即合，立马就把崔蒲从海陵县知县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再把陈君弼给推了上去。

    陈君弼到了海陵县，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抹掉崔蒲在这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但是诸如休闲山庄这类的东西，他又怎么敢抹去？那就只能在民夫团上下手了。可谁知道，他刚说要把这群光吃饭不干正经事的人给解散了，他们就光明正大的捣毁了一个海盗窝点！

    这是大好事啊！而且他才刚上任没多久就来了这么一件好事，这不正说明这里是他的福地吗？于是，他赶紧将此事上报给李林甫，然后在李林甫的示意下带着胡三等人进长安献功去。

    原本按照李林甫的安排，他们是要将这个功劳归在他头上的，这样也好方便为他以后铺路。身上有了这个军功，他也好和郭刺史他们套近乎啊！为此，他还私底下把胡三一行人挨个叫去谈话，当时这希尔一个个全都老实得很，他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结果一等到了刑部，他们居然全都改口了！

    当场他就差点热血冲脑，直接一头昏死过去。

    后来李林甫也把他叫去大骂一顿，但骂他有什么用？他初来乍到，哪知道姓崔的身边的人也那么狡猾。他第一时间把人叫去威逼利诱，可谁知道他们比他更早反应过来，居然早早的就商量好了，还联起手来骗他！

    最终，崔蒲还是因为数功并赏，当上了扬州知府，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得知这个消息，他也是眼前一黑，突然开始后悔来扬州了！

    “怎么办？老爷，咱们到时候去赴宴吗？”陈君弼的夫人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赶紧就问他。

    “能不去吗？我们已经得罪他一次了，要是这次再不去见他，那就是藐视知府，这天大的罪责我可承担不起！那个新知府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君弼有气无力的道。

    再想到李林甫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更是头大如斗——李林甫居然让他伺机把崔蒲给从扬州知府的位置上搞下来，就像崔蒲直接把周知府给顶下来一样！

    拜托。他虽然有点聪明劲，但论手段、论心狠手辣的程度，他自认是远远不及崔蒲。如今他们之间还有一笔烂账算不清呢，说不定这次一去，崔蒲就直接把他给搞死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不去！

    眼珠子一转，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到了帖子上的日子，各位知县便都喜气洋洋的到了扬州城。

    崔蒲这次可是大摆筵席，不仅请来了扬州城内最好的女伎表演歌舞，还特地请魏氏酒楼的厨子上门来为大家做菜。那一桌甘薯宴即便到了现在，也是十分拿得出手的待客佳肴。

    黄知县等人对崔蒲自然是热情不已。和崔蒲说起过去半年的事情，大家也都唏嘘不已。

    唯有武立新一个人坐在那里，沉着脸许久没有吭声。

    陈君弼坐在他身旁，那双眼珠子一直滴溜溜的乱转，眼神更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崔蒲。

    还好身边有个同盟，武立新心中还算有些安慰，便小声对他道：“一会喝完酒咱们就走吧！我知道扬州城里有个好地方，酒菜比魏氏酒楼还好些，回头咱们去那里喝酒。”

    “武县尊您想早点走就自己先走吧！本县还有许多要紧事要同新知府说呢，就不陪您了。”谁知道话刚落音，陈君弼就冷冷拒绝了他。

    武立新一愣，心口猛地一缩——要知道，去年陈君弼刚来扬州时，可是特地通过周知府将他请到扬州城来，两人把酒言欢，而且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过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的！

    可是现在，这个人居然……

    丢下这句话，陈君弼就不在理会他，而是端起酒杯凑到崔蒲跟前，异常狗腿的道：“下官也来敬新知府一杯。下官先干为敬，知府您请随意！”

    说罢，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末了，他又自己执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了酒，再对崔蒲道：“说起来，下官和知府您真是有缘。前脚您刚走，后脚下官就接了您的职。而一转眼，您这个前任海陵县县尊居然就成了下官的顶头上司！以后下官若是对海陵县县内的事有什么不懂的，少不得还要来叨扰知府您的。为此，下官先自罚三杯！”

    一转眼，他就已经喝了四杯了。

    这酒可不是他们平日里喝的那种也就比水多点酒精味的水酒，而是红豆在慕皎皎指导下酿制的高纯度的白酒！这么四杯酒下肚，陈君弼就明显显出醉态来。

    而喝醉了他说话更是毫无顾忌，居然就冲崔蒲呵呵笑道：“崔知府您是个能人，下官一向对您佩服之至。现在能在您手下做事，下官喜不自胜，以后您可一定要多多提点下官啊！”

    崔蒲眨眨眼，突然觉得好笑。

    他原本还想抓紧机会好生报复一把这个差点毁了他辛苦创建下来的基业的家伙呢！结果谁知道，还没等他开口，这家伙就已经主动来向他示好了！而且把姿态摆得这么低，跟只哈巴狗似的，无端让他生出几分厌烦来。

    这种人，的确同李林甫之流如出一辙。得势时他们面对所有人都得意洋洋，而一旦失势，则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不管眼前是仇人还是路人，就是死活凑上去一通乱舔。能做出这等事情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他是连凌虐他的心思都没了，他只想赶紧把这个混蛋给赶得远远的！

    “好了，本府知道了，你先下去喝酒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是是是，知府您现在正忙着，下官就不打搅了。以后等您有空了，下官再来拜访您！”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冷淡，陈君弼继续把一张肥嘟嘟的脸拼命的往他这边凑。

    崔蒲恶心得快吐了！

    好容易将这个人给赶走，他便将目光投向那边的武立新，这才突然发现——还是武立新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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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送上门的恶犬

﻿    察觉到他投射过来的目光，武立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如今武家势微，他这个天长县县令的位置也成了不少人虎视眈眈的宝座。为此，武侍郎一连来了几十封信，无外乎都是嘱咐他小心做人老实做事的。当然，重中之重就是——千万不要再和崔蒲对着干了！

    武惠妃都死了，他又还哪来的底气和他对着干？现在，只有崔蒲可以仗着上官的身份随意蹂躏他了！

    只是虽然心里早已经有了这个认知，但多年养尊处优的习性还是让他在接触到崔蒲目光的一瞬间就心里生出无数的不满来。

    他终究心里还是不服的。

    凭什么？姓崔的运气就这么好，干什么成什么不说，现在就连老天都在帮他！他不就是娶了个好娘子吗？要是换做自己娶了那个女人，自己肯定也能有现在的成就！他得意个什么？

    可是，娶了慕皎皎的终归是崔蒲。而且就算当初慕皎皎遇见了他，就凭他这模样，慕皎皎肯定也不会看上他。

    “对了，武知县去年过年没有回长安吧！”崔蒲突然道。

    武立新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他老实摇头。

    武惠妃都已经死了，现在长安城里的武家还风雨飘摇呢，他的阿弟阿妹们还纷纷写信来说想来投奔他，他又哪还有心思回去那个地方？那里现在根本就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而现在，头上又来了崔蒲这个死对头，只怕他在天长县知县这个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了吧？

    想及此，他心中又一阵悲哀。

    哎，真没劲。

    原本还指望这家伙能瞪着眼睛和他再唇枪舌剑一番的呢，结果谁知道，他居然这么快就萎了！想当初，自己落于下风的时候可没像他这般垂头丧气。

    早知道这两个人都这么不给力，那这顿酒席他才不会摆！崔蒲撇撇嘴，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不过，马上陈君弼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眼看崔蒲的矛头对准了武立新，陈君弼赶紧就冲武立新举起了杯子：“来，武县尊，本县敬你一杯！上次经周知府引荐，本县对你印象深刻，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将县内的休闲山庄好生发展起来的。当然了，这事本县还是新手，你却已经做了好几年了，经验必定比本县丰富，到时候还请你多多指点本县才是啊！”

    武立新脸皮霎时胀红。

    这个人果真无耻！之前为了讨好他，当着他的面竭力诋毁崔蒲。现在崔蒲得势了，他居然又开始帮助崔蒲来攻击他！

    谁不知道，他那个休闲山庄从一开始就闹了多少笑话？如今住在天长县的那些老臣还有不少都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呢！现在陈君弼说让他指点，分明就是提醒大家他曾经干过的那些蠢事，让大家一起来嘲笑他！

    为了讨好崔蒲这个新知府，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武立新也是有脾气的。尤其对陈君弼这个和自己职务相同的人，他自然也不会憋气，便对崔蒲冷笑道：“下官恭喜崔知府，手下可是又多了一员干将呢！不过您可别怪下官先提醒您一句——这狗就是狗，见了肉骨头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当初我喂了他一根骨头，他就冲我摇头摆尾；现在你再喂他，他再对你讨好卖乖。可谁知道哪一天，要是他再吃了别人喂来的第三根骨头，就会调转过来直接冲你吠了？”

    他这话指向性真是再明显不过了。但陈君弼不是一般人，他立马就笑嘻嘻的接话：“武县尊说的没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不要脸的人。想想历朝历代那么多外戚，一个个当权时鲜衣怒马、四处耀武扬威，可宠妃一旦失势，一个个就夹着尾巴如丧家之犬一般，那姿态可真不是一般的丑陋。但仔细想想，宠妃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妾罢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把家里的女儿送去被人做妾，有什么好招摇的？就算真生了儿子，那也是庶子，居然还想让庶子去争家产，真真是可笑！”

    “你！”武立新气得直接站起来，“姓陈的，你别欺人太甚！”

    “呵呵，我和崔知府说话呢，武县尊你突然跳起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哪句话戳中了你的心思，让你恼羞成能怒了？”陈君弼立马就道。

    武立新咬牙切齿。

    陈君弼便又冲他得意一笑，装模作样的拱拱手：“若是本县真有哪句话说得不好，让武县尊你生气了，那本县这就向您陪个不是。您好歹也是武家的郎君，心胸必定和武侍郎他们一样异常宽大，肯定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和本县过不去，对不对？当然，如果您还是觉得不解气的话，那这样好了，本县这就请您和诸位县尊去瘦西湖上一游，您看如何？”

    这话说得……每一句话都跟刀子似的，拼命的往人心口上戳。崔蒲都听不下去了。

    武立新更是羞怒得不行，便干脆破口大骂：“姓陈的，你先别得意！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当初的我罢了……不，你根本连我都不如！你就是一条狗！如今你的主子看你好用，暂且养着你，但谁知道哪一天就狡兔死走狗烹了？你现在且得意着吧，总有一天，你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后，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崔知府，下官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也不等崔蒲说话，就潇洒的转身离去。

    这个人，终究还是度量太浅了。崔蒲摇头。

    这场对战陈君弼大获全胜。现在赶走了武立新，他更是洋洋自得得很，赶紧就冲崔蒲这边投来邀功请赏的目光。

    崔蒲便一颔首，给了他一个无言的肯定。

    陈君弼立马精神抖擞，那满脸的容光焕发，几乎要闪瞎四周围人的眼。

    崔蒲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冷冷一笑。

    今天这一桌酒宴，最大的收获就是武立新和陈君弼两个人狗咬狗，最终陈君弼咬下了武立新一身的狗毛。

    这么大好的消息，崔蒲自然是要回去告诉慕皎皎的。

    听他添油加醋的一番说辞，慕皎皎也不禁笑道：“真没想到，武立新居然这么不顶用。武惠妃才去了半年，寿王的恩宠都还没断呢，他就已经自暴自弃到这个地步了。”

    “是啊，想想当初他仗着武惠妃和寿王，多么的张扬跋扈，可是今天……哎，看着他被陈君弼逼得步步退缩的小可怜样，我都差点想要怜惜他了！”

    “你少来！”慕皎皎才不信他的鬼话，“你分明就是在偷着乐吧？”

    武惠妃的一条狗，和李林甫的一条狗，两个就这么互咬起来了，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他当时肯定巴不得有人给他端一盘瓜子过去，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看好戏吧？

    怜惜？这种词汇他绝对不可能用在姓武的人身上！

    “好吧，又被你发现了。”崔蒲吐吐舌头，便道，“不过，这个陈君弼还真是个妙人。我还当他会借此机会对李林甫表忠心呢，再不济，也得向周知府那样，好歹圆融一些，两方都不得罪。可他倒好，直接就来讨好我了！你说李林甫要是知道他这么做，他在长安会不会活活气死？”

    “那可不一定。那个人既然能获得李林甫的信任，得到海陵县知县这个位置，就足以见得他还是深得李林甫信任的。现在他虽然是对你示好了，但回头他可以告诉李林甫，他这是故意在向你投诚，实则是打算在获取你的信任之后再来一招釜底抽薪，彻底击垮你！”慕皎皎幽幽道。

    崔蒲笑脸立马一僵。

    “这一点我倒是也有考虑过。不过照我今天的观察，他对我应当是真的在讨好。但至于背着我他对李家那边怎么说……谁知道呢？”

    “不过武立新今天这话说得没错。陈君弼就是一条没节操的狗，当初他能选择和武立新一起来咬我，现在又为了得到我的信任反口去咬武立新。而一旦那天我失势了，他必定也会反咬我一口，借以讨好他的新主子。这种人，不能信任！”

    “但是，却也可以在某些时候委以重任。”夫妻八年，他的心思慕皎皎再清楚不过。所以他这话一出口，她就接上了下一句。

    崔蒲连连点头。“没错！至少现在这条狗还挺好用的。现在既然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那我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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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失落的郡王

﻿    和知县们的聚会完毕，魏庄又在扬州府里的魏氏酒楼里摆酒为他们接风洗尘。

    崔蒲升任知府，这对魏家来说也是一大喜事，现在魏庄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扬州城里为他摆酒庆祝而不怕得罪任何人了！

    因此这一日，整个扬州府上下的魏氏酒楼所有酒菜全都半价出售，可喜坏了甘薯宴的拥护者们！

    而扬州城的这家魏氏酒楼干脆就清场，只在二楼摆了一桌酒席。魏庄夫妻、崔蒲夫妻以及王十七郎夫妻六个人团座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很快酒菜摆上来，魏庄却道：“先等一等，还有客人没到。”

    而后，果然就听到一阵洪亮的大笑传来。很快，郭刺史一行人就出现了。

    “崔六小子，你果然厉害啊！去年我们都当你要被姓武的搞死了，结果谁知道你居然又绝地翻身，反而把姓武的给踩在脚底下了！你真是命太硬了，当浮一大白！”走进门来，郭刺史立马就走上前来，一掌拍在崔蒲肩上。

    崔蒲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郭刺史见状便沉下脸：“你别告诉我，你这半年意志消沉，我们教给你的那些功夫你全都荒废了？”

    “怎么可能？在长安，我日日早起勤加练习，即便在来去的船上，我也一日都没有断过！我家大娘子心疼我，还日日都起来陪我一起练呢！”崔蒲赶紧便道。

    “那就好。改日我们可要好好探探你的本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随时奉陪！”崔蒲爽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刺史朗声大笑，一群人各自落座。

    现在人终于来齐了，大家便提起筷子吃菜喝酒。酒过三巡，那话题不知不觉就已经从武惠妃的死绕到了崔蒲现在的这个官职上。

    郭刺史半坛酒下肚，就熏然道：“崔六小子，我和你说！现在你既然做了扬州知府，也就是整个扬州府的老大了。我们这群老头子必然是要跟在你屁股后头混的！现在我们包袱都带来了，就等你把我们的住处给安排好，我们就搬过去住！“

    崔蒲嘴角抽抽。“你们在海陵县住得不好吗？”

    “没了你们一家子，那边还有什么趣味？我们当初之所以搬到海陵县去，可都是冲着你们去的！”郭刺史大声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郭刺史又道：“而且那个新来的知县，一张脸上写满了想要升官发财，但人又只知道溜须拍马，没劲极了！我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还是你更有意思！所以，我们是跟定你了！”

    “当然了，你放心，我们虽然走了，必然会找来人填补我们的位置。六娘子你教出来的那几个徒弟是真不错，燕南自从跟着你开始偷师后，那手艺也是飞涨。我们自从来了这日，那一身的沉疴解除了大半，日日不是喝酒就是到处钓鱼赏玩，日子过得别提多舒畅了。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又有不少人起意想要过来，我已经代你答应他们了。虽然他们名声不如我们几个响亮，但几个绑在一起那分量也不轻，一定能堵了那个伪君子的嘴！”

    这才半年时间，他们就已经给陈君弼起了个‘伪君子’的外号了。

    他们都已经擅自做出决定了，那他还能怎么办？

    崔蒲无奈长叹口气：“我才刚来呢，自己手头一堆事都没理清，结果你们又缠上来了。我这辈子是都甩不脱你们了吗？”

    “哼，你小子也不想想你从我们身上偷走了多少真本事！我们但凡肯露出一星半点给别人，他们肯定哭着喊着养我们一辈子的老！现在我们肯给你养着，你就偷笑吧！”郭刺史没好气的道。

    “是是是，我错了，诸位愿意继续教导我兵法，这是我的幸事，我以后一定会好生奉养诸位，把你们当我亲阿爹一样敬着！”崔蒲赶紧就道，便高举起酒杯，“我错了，我先自罚三杯！”

    郭刺史一怔，就发现自己又被他坑了。

    “好啊你小子，你也未免太贼了点！谁说我们还要继续教导你了？我们是打算跟着你享清福、看好戏的！”

    “享清福是肯定的，但教兵法什么的也是顺便嘛！”崔蒲打着哈哈，“而且我家大郎已经满周岁了，我正打算把他交给你家大郎去带呢！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对他放松要求，你们尽管放开了教训他，一定要给我们崔家教出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来！”

    “这个没问题！我们别的不会，教个小郎君还是会的！”郭刺史当即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但他顺势就提出另一个件事，“对了，关于我家大郎和你家大娘子的事……”

    “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家大娘子还小呢！”一提及此事，崔蒲脸上就生出了几分防备，真仿佛谁要现在就把他的宝贝女儿给抢走了一般。

    “切，又是这话。我看你最后给她挑个什么样的好女婿，这世上有还有哪个小郎君能比得过我郭家的儿郎去！”郭刺史不爽低哼，却也没有过多纠缠。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说话并不顾忌太多。一个话题不行，便立马换了一下一个。他们便又推杯换盏，放开了吃吃喝喝，最后男人们都吃得烂醉才各自散去。

    当然，郭刺史一行人就真的提着包袱先赖在了府衙上。

    而就在郭刺史之后，胡三一群游侠儿也都纷纷包袱款款追随而来，全都叫着要跟崔蒲，当牛做马都行，但就是不想再看新知县那张脸了。

    这些人都是为他付出过不少血汗的，崔蒲信任他们，也有心将他们带到身边来。于是，他便人这恶心将陈君弼叫来，和他说了这件事。

    陈君弼这次去海陵县，就是带着拉拢郭刺史一行人的任务去的。结果大半年了没见什么成果，郭刺史一行人到最后根本见都不肯见他了。现在崔蒲一去，他们更是直接就包袱款款跟着崔蒲跑了！他这个任务眼看就要失败了。

    不过，想想郭刺史这群人这半年来对他的态度，想必就算再给他两年时间，他也打不进他们的圈子里去。现在人走了，他正好把锅甩给崔蒲，这样李中书最多也就骂他一顿，恨的对象依然是崔蒲，他就从中摘出来了！

    至于胡三这一伙人……呵呵，就算他们不走，他也会想方设法的把他们给赶走！吃他的米粮，还不听他的摆布做事，这种人留着也是白留！现在既然崔蒲还愿意收留他们，他乐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但当着崔蒲的面，他还是摆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十分勉为其难的道：“既然这是郭刺史他们的心愿，下官必然不敢阻拦。只是，崔知府您也知道，想当初天长县、高陵县、海陵县是一起开始开设休闲山庄，而且咱们海陵县还是三个里头的翘楚。如今天长县和高陵县那边还好好的，结果现在海陵县的老臣们却要走了，抓捕海盗的功臣们也要功成身退，这个下官担心不好对百姓们交代啊！”

    呵，这就开始朝他讨要补偿了？

    崔蒲轻笑：“这个你放心。郭刺史他们虽然走了，但马上就会有人来补充他们的位置。虽然个人身份及不上，但一群人加在一起，那分量也不会太低。而他们既然来了，自然会带来新一批的护卫。”

    陈君弼立马就笑逐颜开：“有崔知府您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下官一切都听您吩咐。只要崔知府您一句话，下官万死不辞！”

    “死就不用了，你只管做好你这个知县就行了。”崔蒲不耐烦的道。

    “是是是，下官知道了。下官一定会将崔知府您在海陵县的精神继续发扬光大下去，让海陵县一如既往蒸蒸日上，也让海陵县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陈君弼立马又拍起他的马屁。

    这种话假大空，崔蒲很不爱听。便再勉强应付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陈君弼一回到海陵县，立马就修书一封给了李林甫，详细的告知了他自己和崔蒲谈话的内容，里头甚至连崔蒲的表情以及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送信的人虽然行踪隐秘，却瞒不过经过郭刺史等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家丁们的眼。

    得知陈君弼还在和李林甫来往、而且两人书信来往甚密的消息后，崔蒲长出口气，唇角便翘起一抹诡异的笑：“那就好，很好。”

    知府这个位置的责任可比知县大太多了。不过好在崔蒲以前当知县时就爱瞎折腾，动不动就给自己找事做。接连两任知县任上，他后面一半的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接了知府的位置，虽然事情多且乱，但慢慢理也还是能理清楚的。

    而这一理，就理了足足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河间郡王终于又出现了。

    “算起来，马上又到了大娘子要去陪本王玩耍的日子了。不过，去年你们还欠了本王一次，你们打算好了怎么补偿本王了吗？”

    将近一年不见，河间郡王风采依旧。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那张脸还是那么俊美出尘，饶是一身黑色长袍套在他身上，也生生被他穿出几分神秘悠远的味道来。

    只可惜，他一张嘴，就狠狠的破坏掉了他因为他这张脸而营造出来的美好感觉。

    崔蒲撇唇：“郡王您想我们怎么补偿，直说便是。您老的心思我们可猜不透。”

    “那本王就直说了。那么你们就让你们的一双儿女一起来陪本王两天吧！就将你们的儿子作为添头，如何？”河间郡王淡声道。

    崔蒲现在终于意识到儿子也是自己亲生的呢！女儿已经被他下蛊了，要是儿子再接触他、再被他给喂了虫子，那可如何是好？

    “不行。”他立马拒绝。

    “怎么，害怕本王给你家小郎君也喂一只虫子吃？”河间郡王慢慢凑过来，俊美的脸上染上一抹邪肆，说不出的欠扁。

    崔蒲慢慢握紧拳头。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再问？”

    “本王是知道，可还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啊！”河间郡王慢悠悠的道，唇角立马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本王突然发现，你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有生气多了，仿佛比你平常要稍稍好看一点。要不，以后你就都这样来见本王吧！”

    靠，这老头子故意在气他！

    崔蒲立马就收敛了怒气。“郡王您这个要求请恕下官无法答应。您还是换个别的法子吧！”

    “别的？本王暂时可想不出呢！既然如此，那就让本王先在你们府衙住上几日，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再告诉你便是。”

    又来一个死皮赖脸往他这里钻的！崔蒲小心肝猛一跳。

    我的亲娘啊！这群人现在是怎么了？约好了来他的府衙上蹭吃蹭喝吗？

    崔蒲头都要大了。

    “不好意思，郡王您来晚了，现在我们府衙上的客房都已经被人给占满了，暂时空不出来位置给您。”

    他这话说的是真的。最近这么多人一股脑的涌过来，都死活要跟着他。府衙再大，容纳能力也有限。现在，里头就已经挤得不行了。

    “那有什么？以我们的交情，难道你们还打算让本王去住客房吗？不然，直接让本王去大娘子院子里住上几日也不错啊！”河间郡王立马就道。

    你想得美！

    崔蒲当即就要反驳。而这个时候，忽见慕皎皎扶着绿豆的手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六郎~”她柔柔唤着，步伐轻快，一看便心情极好。

    崔蒲立马回头。“你怎么来了？”

    “恭喜郎君，娘子刚才又把出了喜脉！”绿豆赶紧就道。

    “是吗？我又要做阿爹了？”崔蒲大喜，霎时就将河间郡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慕皎皎跟前，拉上她的手连声问，“孩子多大了？你别告诉我现在又是满三个月了才告诉我！对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上难受吗？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这次当然没三个月，我也是才发现就告诉你了。”慕皎皎连忙小声道，其他的问题也一一作答。

    崔蒲这才高兴了，便又问了一堆问题。

    因为这个好消息，夫妻俩都高兴得不得了。

    说了半天的话，崔蒲才渐渐想起河间郡王的存在。赶紧回头去看，结果哪里还能见到他的身影？

    “人呢？”他忙问。

    “郡王刚才已经走了，说是不忍心打搅郎君和娘子的喜事，他改日再来。”绿豆小声道。

    “算他识相！”崔蒲立马冷哼一声。

    慕皎皎则是唇角一勾。“我刚才似乎看到郡王的神色十分的失落，离开的背影也萧索得很。看来，他这些年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过活，日子也是十分凄苦吧？”

    “那也是他自找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崔蒲不以为意的道。

    慕皎皎低叹一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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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又被坑了

﻿    不过回头叫人去打听，才知道河间郡王并未回海陵县的郡王府去，而是直接在城外租了个民居。每日里他就是换身漂亮的衣裳，然后在河边抚琴吹箫，忧郁而俊美的形象吸引了不少少女前去围观。

    崔蒲听说后，满头的黑线扯都扯不完。

    好歹现在人还是在陈君弼手下的，所以得知消息后，他立马就赶到了崔蒲这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崔知府，您看现在该怎么办？郡王他……现在似乎又生病了。若是给圣人知道了，只怕要治下官一个照管不周之罪吧？可是，这半年来下官的确是用心照料他了的啊！”

    言外之意，就是——都是因为你！你们才刚回来，他就不老实了！

    对于河间郡王，陈君弼可是从来就没有生出过任何妄想。毕竟那一位可是出了名的低调，曾经多少人看在他和圣人的关系上想要结交他，却根本就找不到任何门路。李林甫便是其中之一。

    陈君弼到了海陵县后，第一时间就提了厚礼上门去拜见，结果直接被门房一句‘郡王身体不适不见外客’就把他给打发了，然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都没有给他见河间郡王一面的机会。

    他就知道河间郡王的态度了，从此再也不去打搅他。

    不过，崔蒲才刚回来扬州没多久，河间郡王就巴巴的也追了过来，甚至人还在扬州城外摆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这件事还是让他狠狠震惊了一把——这件事，他又命人快马加鞭赶去长安告知了李林甫。在得到李林甫让他静观其变的指使后，他才又跑到崔蒲跟前来哭诉。

    面对陈君弼的眼泪，崔蒲也是十分的无奈。

    那天河间郡王主动跑掉了，他心里还暗暗高兴，道这老头子可算是知难而退了呢！可是现在才发现，那算什么知难而退？分明就是那个老头子早知道他不会点头答应收他，所以就干脆又闹出点事情来，让自己不得不亲自去将他给迎到府衙上来住！

    这样一来，他就是崔蒲亲自接回去的贵客，可以在府衙住得理所当然！

    这个不安好心的死老头！

    崔蒲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你哭什么？郡王这个病根本就不算什么大毛病，给本府夫人扎两针就能好了。现在，本府就去接他来治疗就是！”

    陈君弼闻言大喜：“崔知府您这个法子好！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去吧去吧，反正迟早都是要去的。去得早些，还能少让那老头子在外头发些骚。

    崔蒲认命的换了身衣裳，便赶紧就往城外去了。

    今天的河间郡王又在小河边伤春悲秋。

    正是春末夏初，扬州的天气现在已经很温暖了，但他却依然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人就站在河边，手持一支白玉箫管，双眼微阖，徐徐吹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旁边的一众少女们便都眼圈红红，有忍不住的已经开始拭泪了。

    “这箫声好生凄凉，想必他心中也是如此孤独无助吧？”

    “是啊！看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里许多天，都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可想而知他有多孤单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

    将旁人的言语收入耳中，崔蒲嘴角又禁不住抽了抽。

    死老头子造势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高。现在，他就又成了人人怜惜的对象了。

    那么要是再拖延上几日，民间是不是就会传出他体弱多病的故事、然后再挖出慕皎皎和他之间的纠葛。再然后，少女们的怨愤就会直指向他这个信任扬州知府？

    他突然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恨之入骨！

    才刚翻身下马，梁长史就已经眼尖的发现了他，赶紧就迎上前来：“崔知府您怎么来了？”

    我来干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么？

    崔蒲沉声道：“本府是来接郡王去府衙上暂住的。上次郡王过去的时候，府衙上的确腾不出位置来。但是现在，经过本府夫人的一番腾挪，郡王的住处已经空出来了，所以本府现在就来接郡王了。”

    “原来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告诉郡王去！”梁长史闻言点点头，赶紧就撒腿往河间郡王那边去。

    就冲着他这欢快的劲，这老头子不是故意下了套给他钻的话，他把头拧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崔蒲的心情突然又不好了。

    而河间郡王那边。当听到梁长史的话后，他立马不吹箫了，便施施然朝崔蒲这边走来。于是，围观郡王的少女们也注意到了崔蒲，立马有人叫道：“快看，这里还有一位俊俏的郎君！”

    崔蒲心里终于舒服了不少。

    河间郡王却仿佛没有听到这话，而是径直站在了崔蒲跟前，那双清清淡淡的眸子直直凝视着他。

    “你是来接本王的？”

    崔蒲颔首，便恭敬的行礼道：“下官此次过来，便是恭请郡王您去府衙暂住一段时日。等扬州城内您的郡王府修好了，您再搬出去不迟。”

    “哦？本王听说，本王的住处还是你夫人亲手收拾出来的？”

    崔蒲心跳微微加速。“是。”

    “哎，她现在身怀有孕还要为本王如此操劳，本王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啊！不过，既然这是她的一份心意，本王必定不能让她的一番努力付诸东流。既然如此，本王还是去吧！”

    崔蒲的牙都快酸掉了。

    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矫情，他也好意思！

    但形势比人强，他忍！

    “既然如此，那就请郡王上轿吧！咱们这就回府衙去。”

    “不急，不急。”河间郡王却摇头道，“据本王所知，现在你们府衙上已经住了不少人了。现在再多本王一个，他们不会反对吗？”

    “郡王您和他们也是老熟人了，您去暂住，大家便是多了个伴，哪里会反对？”崔蒲继续耐着性子回复。

    “那么，大娘子呢？她可有欢迎本王？”

    他就知道！绕来绕去，这老头子始终还是不会放过他的女儿去！

    崔蒲快忍不住了。“郡王请尽管放心，大娘子必然也是欢迎您的。我们也都决定好了，等您到了，就让她陪您共用晚膳。接下来两天，再让她陪您好好熟悉熟悉府衙，也方便您接下来的日子在那里住得舒心。”

    也就是说，他最多再让出女儿一个晚膳的时间。但再把儿子送去当小白鼠这种事，他是打死不会干的！

    如果这老头子还敢得寸进尺，他立马就转身离开，让他继续在这里买可怜去！要是哪个胆大的少女直接把他给打昏拖回家了，那才叫好呢！

    但河间郡王仿佛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居然立马就答应了：“你们一家人如此盛情，本王着实难以拒绝。好吧，现在我们走吧！”

    话说完了，他根本连东西都不收拾，就上了崔蒲带来的轿子，被他一路抬回府衙去。

    崔蒲心中那种被人给推进坑里然后现在还在被人给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恨！

    等到了府衙，将河间郡王安置妥当后，再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再次步入那个虎狼窝，崔蒲就一步三顿的回到慕皎皎身边，一头栽倒在她怀里。

    将头靠在她肩上，他拼命汲取着慕皎皎身上好闻的味道，大掌一边轻抚着她的小腹，闷闷的低声道：“现在，你这一胎一定要再是个小娘子！等这个小娘子生下来后，咱们就好好的疼她，再不要让她被那个老头子给控制了！”

    他现在对河间郡王真是怨念的可以。慕皎皎心中暗道。

    不过想想也是。这位京城纨绔可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从开始当官到现在，谁敢欺负他，到头来一定会被他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但只有河间郡王……他都已经被欺负了这么多次了，却一次都没有还击过！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不能！

    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现在已经快让他压抑死了！

    她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摸摸他的头，低低的劝。心里却想着：只怕，这一次又要让他失望了。

    她这一胎的反应也极小，只是人老是觉得困倦得厉害，一天到晚的想睡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怀大娘子时，她脾气暴躁吐得厉害，生的大娘子果然就是个不省心货；怀大郎君时，她一直安安静静的，现在大郎君也安安静静的；那么现在……难不成现在这孩子是睡神附体？

    想及此，她又不禁生出几分期待来——她很想看看，她和崔蒲两个人还能生出多少奇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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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两只狡猾的狐狸

﻿    既然郭刺史、河间郡王等人都来了，那么慕皎皎收的几个徒弟自然也都按捺不住，纷纷表示也要来追随师傅的步伐。

    慕皎皎和崔蒲商议过后，便只留了一个人在海陵县坐镇、带小徒弟，还有两个人在高陵县为老臣们服务，余下两人以及常太医过来扬州城，便又在扬州城内新开了一家医馆。

    而随着新医馆的开建，慕皎皎便又做主让徒弟们去招一批小徒弟。

    虽然徒弟们才跟了她短短三年多的时间，但因为他们原本就基本功扎实，这三年经过慕皎皎的点拨、再加上几乎日日不辍的练手，一个个医术进步神速，便是拉出去独当一面也足够了。所以现在，再让他们收徒弟是完全可行的。

    但开设新医馆的消息才刚发布出去，就有人坐不住了。

    这一日，扬州城内几家药铺的东家便都约在一家酒楼内商议此事。

    “原本在海陵县，那慕氏生生堂一出，就几乎堵死了其他医馆的生路了。但海陵县地方小，本来也没几家好医馆，所以百姓们都往那里跑，别的医馆也不敢说什么。可是现在，咱们扬州城里的医馆都经营得好好的，里头的老大夫也都是经年的老手，医术即便比不过那位天纵奇才的知府夫人去，难道还连她手下几个小徒弟都比不过了不成？但就因为她神医娘子的招牌，如今百姓们都奔着慕氏生生堂去了，我们几家医馆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这件事情，咱们必须一起拿个章程出来才行啊！不然，马上咱们都要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这个说话之人乃是扬州城内最负盛名的医药世家家主葛苍术，他们便是以针灸起家，如今针灸之术在整个扬州府内都是首屈一指的。但自从慕皎皎那日在府衙门口一根金针将撞墙自尽的刘三救回来后，葛氏针灸的赫赫威名就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但好在慕皎皎后来开的药堂是在海陵县，服务的对象自然也主要是海陵县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虽然仰慕慕皎皎的名头，可前去海陵县太过麻烦，如果只是一点小病小痛，大家自然还是选择在自家门口的医馆里解决了算了。

    尤其扬州城乃是扬州府的首府，这里的医药资源总体来说要比海陵县好得多，因而受到的冲击微乎其微。

    但是现在，慕皎皎来了扬州城，那状况就不一样了。

    早在得知崔蒲被升为扬州知府的时候，葛苍术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直打鼓了。而现在，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慕皎皎现在真是打算人走到哪里，就把药铺开在哪里了！

    这件事对整个扬州城内的药堂冲击是巨大的，他赶紧就将一众人马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商议对策。

    扬州城内医馆有三十六家，分属于九户人家门下，其中葛家就占了其中七家。余下占据最多的也不过四家，最少的才一家。

    不过葛苍术的顾虑也是他们的顾虑。所以葛苍术下帖子请他们过来，他们全都来了。现在再听葛苍术这么说，他们也都面泛愁容。

    “按说，但凡有人想要在扬州城内开药堂，就必须先来咱们扬州药会打声招呼，经得咱们同意再行事。可是，眼下开药堂的却是知府夫人，咱们敢让她来和咱们打招呼吗？咱们又敢不同意她的要求吗？”另一个脸颊细长的男人眯着眼淡声道。

    扬州地处繁华，人员往来众多，常住在这里的本地人口本就不少，如今外来人口也是越来越多了。是人就会生病，所以开药堂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只是这些年来，扬州城内的药铺生意一直受到这九家人的控制，外人想进来分一杯羹，实数痴人说梦。

    而就算真有人疏通关系来了，他们也有的是法子将人给挤出去。毕竟论关系、论资历，他们这些老扬州都比新人深得多。只要他们想，那就不愁找不着法子折腾人。比如抬一个重病不治的病患往新药堂门口一摆，你们的大夫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那就是你们医术不好，你们是来谋财害命的！你们从上到下都是黑心狠手的东西，一个个都不安好心！

    再不然，从铺子里的药材上着手，偷偷叫人掺点假药进去；又或者估计将抓好的药材里头一味药换做名字或者模样相似、但药性却千差万别的药材，再告他们一个草菅人命……

    如此种种，这些年他们可没少联起手来干这种事情，也都渐渐将整个扬州城内的医药市场都把持得稳稳的，年年眼看着大把大把的钱财往怀里滚。

    可是现在，这个新来的人是知府夫人，你们有本事动她试试？

    那可是给多少朝中大员治过病的人，还是当朝阁老的儿媳妇。她的丈夫更是现在扬州府的老大，为人更是嚣张跋扈。谁敢惹他，那下场就只有一个字——死！而只要谁敢动他在意的人，那下场就更惨了——生不如死！

    崔蒲做过的桩桩件件可都在整个扬州府内掀起过阵阵轩然大波呢，他们也都早有耳闻。现在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给知府夫人下绊子啊！

    这也正是他们头疼的地方。不然，这些人也不至于郑重其事的聚到一起商议了。

    “可是，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慕氏生生堂一家独大，把咱们所有人都排挤下去吧？”又有人道，“咱们可也要活命呢！”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葛苍术连忙点头，“慕氏生生堂一开，咱们的药堂只怕都要关门歇业了，这是要逼咱们去死啊！但凡他们温和些，咱们也不至于愁成这样。只是，发愁也不是办法，大家还是议一议，一起拿出个解决办法吧！再不然，咱们就只能一起去求知府夫人放咱们一条生路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冷笑——好你个葛苍术，你这是要拉我们所有人下水啊！

    谁不知道知府夫人现在教出来的几个徒弟都是擅长针灸的，这自然和你家的老本行撞了。而如今扬州城内就属你家的药堂最多，你受到的冲击最大。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站出来为自己争取权益。

    可是现在，你却把我们所有人都捆作一团，还想怂恿我们去知府夫人跟前闹！这分明就是让我们陪你去送死啊！

    平日里你家名下七家药堂就抢走了扬州城里差不多一半的生意，还强迫我们必须从你家的药铺里进药。可以说，我们都是捡你家剩下的过活。我们都认了，谁叫你们葛家在扬州城里根深蒂固，我们斗不过呢？

    现在倒好，遇到事情了，你这个老大就立马把脖子一缩，装起孙子来了？

    分好处的时候，你要大份，把其他人都往外赶。而到了面对危险的时候，你居然就想风险均摊？你这也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美了点！

    当即就有人站起来道：“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啊！反正知府夫人我是不敢得罪的。横竖我们陆家在扬州城内也就开了一家药铺，要是真被挤兑得没了活路，大不了不做这个生意就是了！”

    陆家在扬州城内也算是大户。他们的重心其实是丝绸生意，这药堂还是陆家家主眼红开药铺赚钱，便请了几个医术不俗的老大夫过来开的。他们也就是挤进这个市场来分一杯羹，野心不算太大，这还在葛家所能容忍的范围之内，所以他们的药堂安然存在到了现在。今天陆家家主也没出现，只是派了个管事过来。

    葛苍术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就是想煽动起大家的情绪，好大家一起去和知府夫人谈判，让她稍稍退上一步。结果现在，他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居然就有人打起退堂鼓了！

    而有陆管事带头，其他人也都浮现松动的神色，说气话来软绵绵的，一点气势也无。

    今天这个聚会算是白开了！

    葛苍术心里暗叫——难道，他就真要坐以待毙吗？

    眼看场面不受控制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轻微的叩击声从外头传来。他没好气的喝道：“谁呀？我不是交代了，没有我们的吩咐，闲杂人等不许过来打搅的吗？”

    他的话音才落，便听一个异常谦逊的声音道：“某姓崔，乃是现任知府府上的管家，得知扬州城药会的人今日在此聚集，特地代我家夫人给诸位送帖子来了。”

    这平静的话语却仿佛平地一声雷，把所有的脑子都给轰开了花！

    葛苍术更是面色惨白，饶是坐在太师椅上也摇摇欲坠。

    知府府上的管家，还姓崔，可不就是崔蒲身边的小四儿吗？不过，小四儿这个名字现在也就只有知府和知府夫人两个人能叫了。如今在扬州府，谁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的叫上一声崔四爷？

    而刚才，崔四爷代表知府夫人找上门来，他居然这么不客气的对他吼，这不是自找死路吗？这位崔四爷可是从小和崔知府一起长大的，和崔知府情同兄弟啊！

    完了完了，他这是自找死路啊！

    但心里这么想着，他却分毫不敢耽搁，忙不迭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竟是比距离门板最近的人还先抵达门口，便亲手打开房门，一脸灿烂的笑靥让人根本想不到刚才那出言不逊的人是他。

    “崔四爷快请进！”他赶紧就殷勤的对小四儿道，又对茶博士大声吩咐道，“赶紧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茶送上来，还有点心，也全撤了上新的！”

    小四儿站在门口，只往里头扫了眼，便笑道：“诸位今天都在啊，那就太好了。我就不进去了，这里是我家夫人的帖子，诸位就一人拿一份吧！”

    葛苍术忙不迭毕恭毕敬的将帖子接过来，再一一分发到其他人手上。

    大家将帖子拿上手打开一看，顿时脸色红红绿绿的，越发的精彩了。

    小四儿将他们的表现都收入眼底，便颔首道：“既然帖子送到了，那某也该走了。某还有事，就不打搅诸位了，还请诸位到时候准时列席才是。”

    “那是那是，知府夫人诚心相邀，我们岂敢不去？到时候我们肯定都去！”葛苍术点头哈腰，满口答应下来。

    小四儿点点头，便转身去了。

    一行人将他送出酒楼大门，再回过头来，所有人就都露出苦相来。

    “葛老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只怕眼下宴无好宴啊！”陆管事抖着帖子道，“知府夫人好精明的人。她早就知道咱们心里不满，却什么都没说，直到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派了人来将咱们一网打尽！这是不是说，其实咱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都脸色大变。

    葛苍术嘴皮子也抖了抖，但他马上就沉下脸道：“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医馆抢了咱们的生意是事实。即便她是知府夫人，也不能这样做！她未免太霸道了！这件事，我必须和她掰扯清楚，一定要她给咱们个说法才是！”

    这底气虚的……他们都不忍心听了。

    而从小四儿那里听到所有人的反应，慕皎皎便浅浅一笑：“好了，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现在我放你半天假，你回去陪女儿吧！”

    小四儿赶紧就道谢，然后一溜烟跑了。

    红豆去年生了个小娘子，也是异常的乖巧可爱，小四儿将这个女儿真是疼进心坎里去了，每天不抱抱女儿心里就不舒服。

    慕皎皎知道后，便时常拿这事来嘲笑崔蒲，说他和小四儿真不愧是主仆，两个人口味都一模一样。崔蒲却是十分得意，只要她一说，他就点头应和，仿佛这是件十分值得炫耀的事一般。

    而现在，等小四儿一走，崔蒲就看着她道：“你果真打算去见那群人？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对付那些男人，哪里用我出手？我只是下个帖子罢了，其他的事情自有常太医帮忙摆平。我都已经和他把一切都商量好了。他从我这里偷了这么多东西，总得有所表示不是吗？”慕皎皎浅浅笑道，便又打了个哈欠。

    崔蒲立马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件事交给他去做，再好不过了！”

    而此时此刻，被他们谈及的常太医正对着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欲哭无泪。

    “我上当了！我又上当了！我就知道，这小两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他们的东西，你必定要加倍的还回去才行，不然他们才不会答应！”

    “这两个……两只狡猾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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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自作聪明一回

﻿    到了帖子上的日子，葛苍术等人不敢耽搁，早早的就去魏氏酒楼里等着了。

    结果谁知道，他们在那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最终等来的却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和一个看起来举止有些畏缩的年轻人。

    这两个人环顾四周，年轻人便清清嗓子：“人都来齐了吧？那好，我们就开始吧！”

    葛苍术等人心里顿时不爽，觉得他们被人给骗了——这两人谁啊？他们认识吗？

    还好魏家酒楼的掌柜的紧接着就过来了，上前就对二人行礼：“常太医，王主簿，您二位先来了？崔知府刚才叫人传话过来，说知府夫人身体稍有不适，他们一会再来。这边的大局你们先主持着。要不，某先叫人准备一桌饭菜给你们用用？”

    “不用了，我们今天是同扬州城内药会的人有一件要紧事商议，不能耽搁。”年轻人忙道。

    老头子也道：“等谈完了正事再吃吃喝喝不迟。”

    “是是是，您二位说得没错，现在正事要紧！那我就让人先送一些茶点过来？”掌柜的忙道。

    年轻人和老头子这才颔首表示同意。

    葛苍术几个听到这些话，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子竟然是从长安来的常太医！虽说他是在长安混不下去了才来扬州的，可是现在他也算是慕皎皎的半个徒弟，和郭刺史一行人更是至交，这身份放在这里也不低了！而年轻人就更不得了，他可是崔蒲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现在崔蒲的左右手以及连襟，太原王氏的郎君！

    现在慕皎皎和崔蒲虽然没有出现，但现在有这两个人作为代表出现，规格也不算低了——至少对得起他们这些富商的身份。

    只是因为这两个都低调，外人几乎对他们的模样没什么印象。所以乍一看到这两个人，他们还当慕皎皎是随便派了两只阿猫阿狗来对付他们呢，一个个心里窝火得很。尤其是葛苍术，他直接就已经瞪过去好几眼了！

    现在一察觉到失误，他忙不迭就又扬起笑脸，率先上前同他们打招呼。

    但常太医和王十七郎早就已经把他们的嘴脸给看在眼里了。现在他再来卖好，这两个人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常太医更是冷哼一声，径自从他跟前走过：“诸位都是大忙人，今天我们就不多耽搁大家的时间了。我直说吧，知府夫人这次在扬州城内开了家医馆，才刚开门没几天就人潮汹涌，因此夫人很奇怪，难道扬州城里没医馆了吗？为什么大家都一股脑的往我们的医馆跑？所以今日他就叫我们来问问大家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要脸！无耻！无耻之尤！

    听到这话，在座的人都纷纷在心里痛骂。其中尤以葛苍术骂得最狠。

    你们借着神医娘子的名号，再加上知府夫人的金字招牌，现在扬州城里还有谁不信你们的慕氏生生堂？和你们的医馆比起来，我们的当然就不值一提了！百姓们长了脑子会选择，也必然会选择看起来医术更好的慕氏生生堂啊！

    慕皎皎明知道真正的原因，却还反过来说这种话，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推卸责任——看吧，不是我们抢你们的生意，而是你们的大夫水平太差，所以百姓们都来找我们了！

    这就让他们准备了好几天的开场白一开始就失去了作用。

    不然，他们难道还能骂知府夫人医术太高、抢了他们的生意吗？他们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心里这么想着，葛苍术赶紧就道：“知府夫人医术高明，我们自不能及。现在得知知府夫人开了家生生堂，百姓们都去找知府夫人的徒弟看病，这也是民心所向。这的确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有培养出能和知府夫人医术比肩的大夫，也就难怪百姓们会选择知府夫人的慕氏生生堂而不选我们了。”

    这个人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来讨好卖乖的？

    看他一脸谄媚的赔笑不停，其他人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陆家家主便道：“知府夫人名声在外，现在医馆又是新开，百姓们会趋之若鹜也是正常。只是这世上生大病的人有几个？在治疗那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上，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再等过上一段时间，百姓们冷静下来了，想必其他医馆里的病人还是会回去的。”

    其他人赶紧点头。

    葛苍术也立马察觉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了，连忙又收起笑脸。但发现这样对常太医和王十七郎又似乎有些不恭敬，便忙又挤出一抹浅浅的笑，这才道：“陆老爷说得没错，就是这个理！只不过，现在百姓们的确往慕氏生生堂跑得太多了些，现在我们这些医馆日日门可罗雀，大夫们都闲得可以拍蚊子了！”

    “当然，我这不是埋怨知府夫人的意思。”他赶紧又道，“其实趁着机会让大夫歇上一段日子，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点钱我们也都出得起，可关键就是……哎，我们医馆里还存着那么多药材呢！许多药材你们知道的，不能久放，放时间长了就失效了。这么好的药材，本来都是拿来给百姓们解决病痛的，现在如果就白白的放在那里失效了，那不是可惜吗？”

    其他人听在耳朵里，便又不屑冷笑。

    这个人啊，在他们跟前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现在一到正主跟前，就怯得跟什么似的！而且还拿药材来说事，你连大夫们的工钱、养伙计们的钱都不在乎了，这点药材又值个什么？

    故意借这事来向知府夫人卖可怜，也亏你想得出来！

    上头的王十七郎却是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听完了，他赶紧在随身的册子上记了一笔，再问向其他人：“你们呢，可有因此受到什么波及？”

    还能有什么波及的？自然是自家的生意被影响了啊！

    但既然葛苍术都已经把话说了，他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家便都随便说了几句，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

    王十七郎听完了，便颔首道：“关于大家的顾虑，其实知府和知府夫人早就已经考虑到了。今天他们让我们将大家召集在这里，便是有一件事想和大家一起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想做的话，我们也不会勉强。”

    有事和他们一起做？什么事？

    大家心中一惊，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按理说，崔蒲自打来了扬州，几乎是每到一任就会做一件事，而且几乎每件事都是带着别人一起做的。而事成之后，那些人都会跟着受益！

    现在到了扬州城，他会再想做点什么也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一听这话他们便都有些心动。

    可再转念一想，他们可是在集体商议如何对付知府夫人的时候被人给活捉的！崔知府可是个心胸狭窄又护短的人，这个时候他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给他们好处？

    说不定，他们现在是想让自己一群人掏钱给百姓们做好事？

    很有可能！

    葛苍术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退缩着没有任何表示，他便小声道：“崔知府想为百姓们做事，这自然是件大好事，我们要能帮忙的话肯定会帮。只是，一切必须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才行。不然，我们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推拒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个你们就尽管放心好了，保证一定在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常太医却笑道，眼中一抹冷意一闪而逝。

    他命药童拿出比一沓厚厚的纸来：“这是知府夫人这些日子准备的一些资料，你们先看看，然后再发表意见。”

    大家人手一份，赶紧翻开来看。

    当看到第一页时，有人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再往后看，他们的神色就变得千奇百怪。有惊讶的，有不可置信的，还有喜不自禁的。

    “常太医，王主簿，这是真的吗？知府夫人……不，是知府和知府夫人，他们真打算这么做？”陆家家主赶紧就道。

    “那是自然，资料不是都准备好给你们看了吗？现在只要诸位商议一下，看看是否可行。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采取行动了。”常太医慢条斯理的道。

    “可行，当然可行！我们程家第一个赞同！”一个人赶紧就道，忍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

    但他话还没说完呢，又一个急吼吼的声音道：“我这就回去挑人去！”

    然后就见一个人哧溜一声从他跟前窜过，竟是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大家一愣，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个葛苍术啊，今天可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知府夫人才刚开医馆，他就把人家当假想敌，还煞有介事的召集这么多人来商议应对方法。今天来见知府夫人，他更是拐弯抹角的大吐苦水，就是想让知府夫人退让一步，不然只怕就要给她头上扣一个不给贫苦百姓一条活路的罪名了。

    结果呢？人家知府夫人其实早就已经有所应对，而且还送给了扬州城药会一个大礼！

    瞧瞧手头这份资料封皮上写的什么？

    ‘扬州府休闲山庄扩展方略——医道篇’！

    若说这个还有些让人看不明白的话，那么再看具体内容，大家就能明白了——第一步，将扬州城内最优秀的学医苗子集中起来，再请医道精深的大夫专心教导。注：先从慕氏生生堂开始。

    先从慕氏生生堂开始！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将家中最优秀的苗子送到慕氏生生堂，去跟慕皎皎学习医术！

    单是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们激动得几乎要晕头转向了。

    而后面，第二步更是让他们心跳加速——再从中遴选医术优胜者，送去各地休闲山庄。

    那就是去给那些来这里安享晚年的老臣们看病。这可是和朝中重臣们搭上关系的绝佳机会！一不小心，只要得哪位老臣青眼，他们就会飞黄腾达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岂能放过？

    至于后面的那些，他们都已经激动得看不下去了。这个方案发到他们手上，他们除非傻了才拒绝！

    所以，葛苍术这次完全就是自作聪明了。人家知府夫人根本就没打算抢他们的生意好吗？人家是打算和大家共同发展的！

    现在，他们才察觉到自己的格局有多低，而知府夫妻的格局有多高。

    就这么一点小事，他们怎会和你们多计较？人家可是有许多正经事要做呢！

    这个时候，崔蒲和慕皎皎终于姗姗来迟。

    “咦，怎么缺了一个人？”见礼过后，崔蒲立马就问。

    人群又扑哧一笑。“葛老爷现在只怕正忙着呢！”

    “哦，那就算了。现在既然大家聚在一起，那咱们就一起用个饭吧！顺便再好好讨论一下具体内容。本府也有许多事情要向你们请教呢！”崔蒲立马就道，直接把葛苍术给抛诸脑后了。

    大家一听，心里对崔蒲和慕皎皎的好感便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谦逊、务实、礼贤下士，瞧瞧这对夫妻性子多好？

    他们是真心实意想为扬州百姓们谋福祉的！

    就冲着这一点，他们也必须好好配合他们把这件事给做起来！

    当然，如果自己再能从中捞到一点好处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件事，绝对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好！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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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临时突击检查

﻿    这一顿饭，自然是吃得宾主尽欢。

    慕皎皎因为怀孕的缘故，只在席上坐了坐就去后头歇着了。崔蒲则在饭桌上和大家畅所欲言。

    原本大家对他的印象仅止于各种能折腾。但是在席间一聊，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位县太爷这么博学！就连医道上的许多事情他也能和大家聊得头头是道，不管和谁都能接上话。而且用语风趣，看不出一点当官的架子。

    这样的知府，哪有之前疯传的那般跋扈纨绔？那应该是他被逼急了之后才会有的反应吧？

    一顿饭，他们吃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散了。

    崔蒲又亲自接了慕皎皎，并将她安置在软轿里。确定她没事后，才翻身上马，带她一起回府衙去。

    这份对发妻的柔情更令人动容。

    当葛苍术得知他居然错失了和知府共进午膳的机会后，他悔不当初。再看到姓陆的一群人到处炫耀知府的平易近人等等等等，他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还是他的儿子劝他道：“阿爹，您何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赶紧选好送去慕氏生生堂学艺的人才是啊！按照资料上的说法，一家医馆出一个人，咱们家名下可有七家医馆，可就是有七个名额呢！等咱们家的七个人一起学成出师，这莫大的荣耀，难道还比不上和知府吃一顿饭吗？说不定以后咱们和刺史、和节度使吃饭的时候都有呢！”

    “你说的没错！”儿子描的那块大饼立马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没能和知府共进午膳的挫败感立马就被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给替代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是无益。现在，重点该放到了选拔人才上来才是。现在可是一口气七个名额呢，七个！我得好好想想，选哪七个人才行。是从下头一个医馆选一个出挑吗？还是把所有人集中起来一起选……”

    “阿爹，你糊涂了？这大好的机会，当然应该先考虑咱们自家的儿郎啊！”葛大郎君连忙打断他。

    葛苍术一愣。“咱们家似乎也没这么多儿郎吧！”

    “自家没有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本家兄弟吗？还有阿娘那边的，您挑几个亲近的可信的，一起送去就是了。”

    听儿子这么说，葛苍术立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立马就摇头：“不行！三郎、五郎他们一点学医的天分都没有，这大好的名额给了他们岂不是白费了？”

    “阿爹，瞧你说的！现在教人的可不是普通人，那是神医娘子啊！您没看到吗，她四年前收的那几个徒弟，这才几年功夫，那技艺就突飞猛进，多少人家都点名要他们去治。我去打听过了，这五个里头至少有两个都是一开始被师门判为愚笨不堪大用的。结果跟了她后，您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

    “果真如此？”葛苍术听了，神色果然就呈现出片刻的松动。

    葛大郎君连忙送上一张纸：“您看，就在这里呢！我难道还敢骗您不成？阿爹，现在可是事关咱们葛家振兴的关键时刻，儿也是为了葛家的百年大业着想，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您平时不是常说吗，家里的子弟齐心协力，这才能把家业给发扬光大啊！那些学徒什么的，学成之后肯定就要自立门户了，谁肯给别人卖命一辈子？”

    葛苍术心中一动，接过纸。“我先考虑考虑！”

    “嗯，这最终结果如何，还是听阿爹你的！”葛大郎君连忙便道，这才转身离去。

    而等出了葛苍术的院子，再往前走没多久，立马就有两个年轻人上前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样？阿兄，大伯他答应了吗？”

    “放心吧，有我出马，我阿爹哪里还有不答应的？最迟明天，你们就等着看吧！”葛大郎君得意洋洋的道。

    两个年轻人大喜，赶紧就道：“这样最好了。现在，咱们兄弟一起去喝酒吧，我可是知道，红颜居里新来了个小娘子，生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那肌肤就跟嫩豆腐做的一般，摸起来细嫩柔滑得很。那嗓子也好，唱得小曲甜丝丝的，简直叫人醉到心窝子里去了！今晚上，我请客，就让她来陪大哥你！”

    “那可就让阿弟你破费了！”葛大郎君装模作样的道。

    “这有什么？等以后咱们成了神医的弟子，这点小钱随便动动手指头就有了！”年轻人说着，三个人便大摇大摆的往外去了。

    饭局过后第三天，慕皎皎一觉醒来，就听到外头人声鼎沸，嘈杂得很。

    “什么时候了？”她忙问。

    “巳时刚过。”崔蒲伸手扶她起来。

    慕皎皎便靠着他坐着，一手扶着额头：“你说我现在怎么这么能睡？再这样下去，我以后就干脆躺在床上别动算了！”

    “等这件事过了，你就随便睡好了。看你这样昏昏欲睡的，我都心疼得不得了。”崔蒲小声道。

    慕皎皎摇头。“现在人到齐了没有？”

    “都差不多了。”

    慕皎皎便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崔蒲立马就对小四儿使个眼色，小四儿再出去传话。

    然后外头，常太医接到小四儿的指示，便站了出去，大声问道：“各家的学徒都到了没有？到了的话，就站到前头来。”

    三十六个年轻人立马就走上前来。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的，精神饱满，面带微笑，在台下上百人的注视下施施然走上台来。

    常太医数一数，正好是三十六个人，再按照各家送上的花名册念了一遍名字。等确定人都到齐了，他立马就道：“把榻抬上来！”

    一队小厮立即出马，抬出三十六张软榻，每一个人跟前放一张。榻上摆着笔墨纸砚，分明就是考试的节奏。

    见状，台上台下霎时就有人白了脸。

    常太医仿佛没有看见，继续大声道：“今天是我们慕氏生生堂举办拜师仪式的日子。但是在拜师之前，师傅提前考教考教徒弟的本事，这个不为过吧？”

    大家能说什么？有人点头，其他也只能跟着点。

    常太医便笑道：“其实这个考试也简单，你们看到了，没人跟前都有一张纸，纸上写了三道题。其中包括一道认穴题，一道辩症题，还有一个古方上的疑难杂症，你们只管写下自己的见解，再交由知府夫人作为评判。只要知府夫人说合格，即刻就能举行拜师仪式。”

    那要是不能呢？

    大家下意识的就问。尤其葛苍术，他心里已经快急疯了，好想上前去把家里几个郎君都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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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正风气 为5月1日补更

﻿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敢？

    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府衙内的衙役抱来一大捆青布，直接将台子给围了起来。然后常太医往香炉里放了一块香饼：“这块香饼燃尽大概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应该够用了吧？”

    对有基本功的人来说，半个时辰差不多了。可对于有些人可不一定。当然，常太医针对的对象就是那些基本功还不错的人。

    将香饼放下，常太医便闪了，只留下四个衙役直挺挺的站在台子四角。这四个人就像是四根柱子，牢牢的将台子给钉在那里，那周身四溢的强硬感以及威慑力令人胆寒，使得大家全都不敢妄动一下。那些方才还存着一点飘忽心思的人现在也被镇得不敢再胡思乱想。

    常太医慢慢溜达到后头，就见慕皎皎正靠在崔蒲肩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睁开眼，便问道：“怎么样？”

    “果然如你所料，有不少想要浑水摸鱼的。”常太医气呼呼，“这些人好不要脸！这大好的机会送给他们，他们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居然还想从你们身上捞好处！他们也不想想，你们俩是会随随便便让人占便宜的人吗？他们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下，撞在你们的枪口上，他们有的丢人现眼了！”

    “听您这话，怎么好像我们俩就不是什么好人？”慕皎皎忍不住道。

    “难道你们是好人吗？”常太医冷哼。

    慕皎皎想了想。“其实我觉得我还算好。”

    “我也是啊！你没听天长县的百姓们说吗，我是个大好人！”崔蒲也大声道。

    常太医嘴角一抽，立马扭开头去，都懒得理他们了。

    再说一会话，慕皎皎终于扛不住了，便合上眼道：“我再睡会，前头的大局您先帮我主持着，等到了最终裁决的时候再来叫醒我。”

    崔蒲连忙就叫绿豆将披风展开，给她盖在身上。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无比的顺畅，根本就没打算等他的反应嘛！

    常太医心里不爽，便小声嘀咕道：“还说你们不坏！欺负老人家都欺负到这个地步了，世上就没有比你们更坏心眼的人了！哼！”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脚却又慢慢往外移去，步子也放得极轻，唯恐吵到了睡眠中的人。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等香饼燃尽，围着台子的青布终于放了下来，常太医命人将卷子收起来，也不拿进去给慕皎皎看，就直接拿起一份大声念道：“孔氏保安堂孔天谕答卷，晴明穴，属足太阳膀胱经俞穴，位于目内眦外，于目内眦外上方陷中取之。主治目赤肿痛，憎寒头痛，目眩，迎风流泪，内眦痒痛，胬肉攀睛，目翳、目视不明，夜盲，色盲……”

    他又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竟是当众就开始阅卷了！

    或者说，是让大家来帮忙阅卷更确切些。

    毕竟今天是慕氏生生堂收徒，又是从扬州城内每一家医馆里头收一个人。为表郑重，每一家医馆都派了人来。这些人的医学素养都不低，今天考试的内容也不算深，常太医一念他们心里就都有底了。

    等到三十六分答卷念完，大家心里对各家候选人的本事也都有了底。

    而常太医每念完一份，还命小厮将答卷拿到本人面前，让他辨认是否是自己的卷子。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再将之公诸于众。

    完全做到了公平、公开、公正，再次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根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将最后一份答卷放下，常太医饮一杯茶润润嗓子，才接着道：“按理说，今天送到这里来的三十六位学徒，应当都是咱们扬州城里最有潜力的三十六个年轻人才对。现在经过一番小测，有人的确令老夫眼前一亮，可也有人……哎，如果这就是你们推选出来的人的话，那老夫只想问，你们的医馆是怎么开到今天的？”

    连同葛苍术在内，好几个医馆的东家都红了脸。

    葛大郎君心中大叫不好，便大声道：“其实我们也没有那么不堪，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开始考试。一时情急，我们脑子都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以才会乱画一通。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回去好好想想，必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时情急？那要是遇到紧急状况，贵人突然出点问题，把你们叫去，你们是不是也当场脑子空白胡乱开药？还给你们一点时间想想，有这个时间，贵人的命都没了！”常太医冷笑道，“而且，为什么别人的脑子不空，就你们的空？还不是因为你们平日里积累不够，没有在这上头用心？既然不用心，那我们也不敢要，你们走吧！”

    便将那十几份不合格的答卷直接扔了下去。

    再把余下的不满二十份揣进怀里：“这些我先拿去给知府夫人过目。她点头后，这拜师大典就可以开始了！”

    纷纷扬扬的一叠纸扔下来，台下的人赶紧去抢。而台上不少人也纷纷脸色惨白，葛大郎君一行人自是木然挪着步子走下台来。

    看着人群中脸色铁青的葛苍术，他慢慢走过去：“阿爹……”

    啪！

    一个巴掌扇过来，打得他晕头转向。

    “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葛苍术咬牙切齿的怒吼。而后便甩袖而去。

    葛大郎君捂着脸不敢吭一声，赶紧垂着脑袋也灰溜溜的走了。

    其他人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心中一时大快。

    这下，葛家的脸可是丢大发了。听下头念名字，他们送上去的七个人里头居然有五个被打了回来。

    而且，人家打得有理有据，也不是无的放矢，葛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现在凑在前排的都是各家医馆的人不假，但随着常太医开始念卷子，就有不少人闻讯过来看热闹了。当三十六分卷子全都念完，台子下头早满满当当的围了不少人了。

    再十多份卷子直接被扔下来，常太医直接以此表达了对这些人的不屑。百姓们再不懂医，人的脸色总看得明白吧？再随便捡起一份答卷，找个懂行的一问，心里就有底了。

    因而到了第二天，扬州城内就传遍了——葛家名下七家医馆，就连七个出类拔萃的学徒都找不出来，居然只勉强两个还算合格，可想而知他们内里的大夫都是些什么水平！

    当然，和葛家一样因为想要鱼目混珠而大跌名声的还有好几家。只是因为葛家在扬州城内风头最盛，现在首当其冲的自然也是他们。

    就因为这件事，扬州城内在短短三个月内关了差不多十家医馆，葛家的嚣张气焰也彻底偃旗息鼓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慕皎皎再睡了个回笼觉，可算是精神点了。

    再将常太医拿来的十多份答卷一一看过，她便颔首：“这些都还不错，就收下他们吧！这些人您分一分，您还有沈元、顾双分一分，一人带几个。有劳您了。”

    “你也知道是有劳我啊？现在你倒好，躲在后头装好人，我却在前头唱黑脸，把所有坏事都做尽了！”常太医又不爽的嘟囔着，手下却已经开始翻看这些学徒的答卷了。

    好容易等人走远，崔蒲便小声道：“论言不由衷，这一位当属个中之最！”

    慕皎皎掩唇低笑。“是啊！不过他这样也蛮好玩的，你觉得呢？”

    “是还不错。”崔蒲颔首。

    慕皎皎再低叹一声。“但愿经过此事，扬州城内的风气能正一正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啊！”

    “放心吧，有我呢！如果你这一招还制不住他们，我就再来和他们玩一盘大的！”崔蒲立马就拍着胸脯道。

    慕皎皎噗嗤一声，便笑倒在他怀里。

    “你呀你，好容易才在人前树立起了点正面的形象，就别这么急着打破它好吗？”

    “切，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幻觉，我可从没说过我是这样的人！而且，这种假面具我才懒得戴呢，我也不耐烦做这种人。一天到晚的，累不累得慌？”崔蒲低声吐槽。

    话刚说完，小四儿过来道：“郎君，娘子，前头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现在就差您二位前去观礼了。”

    “好！”

    崔蒲立马将满脸的吊儿郎当一收，昂首挺胸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慕皎皎看在眼里，又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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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从内部开始瓦解

﻿    这一次是慕皎皎的徒弟收徒，也就是她收徒孙啦！

    教导小徒孙的事情不用她多插手，几个徒弟完全可以胜任，她需要做的只是安心养胎，然后在精神不错的时候去医馆里看看、必要时候随便指点徒弟徒孙一下就够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人家对慕氏生生堂的想法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他们是巴不得多去些人去那里看病才好！毕竟自家最优秀的子弟在慕皎皎手下学艺，只有看的病患越多，他们的医术才会进步神速啊！

    再加上常太医那日当众将各家送去的子弟的答卷念出来，便给了百姓们一个直观的印象——那些答得好的人，他们出身的医馆一定不差！毕竟平日里大家对这些医馆也没有多少直接的衡量标准，都是听街坊邻居说哪个大夫好，他们就去找谁了。

    现在经过常太医一番甄别，百姓们心里有了底，心中也有了选择。所以那些医馆平日里来看病的人也不少，再遇到什么疑难病患，他们竟是主动劝病人去慕氏生生堂看病，好方便给自家子弟练手。

    渐渐的，其他医馆看一般病症、慕氏生生堂为大家解决疑难杂症，这便成了大家心中约定俗成的规矩，扬州城内的医馆之间也因此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个倒是出乎慕皎皎的意料之外。不过对于这个结局，她也欣然接受。

    之后不久，长安城那边又来了消息——圣人最终封了忠王为太子！

    武家上蹿下跳了一年，终究还是没有把寿王给推上太子的宝座，反而惹得圣人厌烦。再加上朝臣因为太子之位空缺不妥为由频频发难，圣人便干脆以无嫡立长为由，把儿子里年岁最大的忠王封为了太子，并改其名为李亨。忠王妃韦氏为太子妃。

    这下，武家的好日子可是真到头了。

    “哈哈哈，好开心啊！你说我为什么就这么开心呢？你说，我要不要再把武立新叫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崔蒲高兴得在床上直打滚，那眼珠子不停转悠着，一看就知道肯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慕皎皎好生无奈：“你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再说吧！武家那边，不用咱们动手，就自会有人收拾他们。现在咱们只需要坐在一旁吃瓜看戏就好了，何须再白白浪费精力？一个不好，再被人抓住把柄告上去，那就不好了。”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啊！和他们斗了那么久，好容易现在看着他们摧枯拉朽的倒台，我要是不从中出点力，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崔蒲道。

    慕皎皎无力白他一眼：“那随你好了。”

    “那我这就下帖子请他过来喝酒……不，商讨正事！”崔蒲立马就弹跳起来，异常欢快的去给武立新写信了。

    慕皎皎几乎都能想到武立新接到信时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过，她还是漏了一点，那就是武立新的儿子武小郎君。

    经过大娘子的打击、武惠妃的过世、以及新太子的册立，不仅武立新夫妻俩开始担惊受怕，就连武小郎君也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迅速成长了起来。

    从阿爹手里拿过信看了看，他便道：“既然是知府请你过去，那你去就是了——我陪你一起。”

    武立新看看儿子，武小郎君郑重点头，武立新那颗彷徨无助的心立马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停泊的港湾一般，霎时镇定了不少。

    “好。”他连忙就点头。

    父子俩一起骑马到了扬州城。见过崔蒲后，武立新就被崔蒲拉着去喝酒了。武小郎君陪在父亲身边没多大会，就见一个小婢慢慢走到他身边：“武小郎君，我家大娘子有请。”

    武小郎君立马一个哆嗦，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可爱却满是恶意的小脸蛋，顿觉手脚冰冷，小身板往自己阿爹身边靠了靠。

    奈何武立新听到这话，却推了把儿子：“你去吧！”

    武小郎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却见武立新冷着脸喝道：“河内县主邀你过去，难道你还敢反驳吗？”

    武小郎君立马就低下头，乖乖跟着小婢去了。

    知府府后花园内现在正热闹得紧。崔大娘子、郭大郎君、崔大郎君、王小郎君等等一群小娃娃正凑在一起蹴鞠玩儿。

    大大小小一群孩子，也不管规矩，就追着一只球满场乱跑，动不动就跌倒一两个。但跌倒的也不哭，赶紧就一个翻身爬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就继续追了上去。那欢快的笑声更是层出不穷，让四周围看着这群小娃娃的人也都不由脸上漾开了开心的笑。

    武小郎君走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顿时他心头便生出几分羡慕嫉妒嫉妒的感觉来。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玩耍过。

    他是武家郎君，父亲是武惠妃钦点的武家继承人，而他身为父亲的嫡长子，自然也就是继父亲之后武家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了。所以，他从小就以自己的身份自矜，不许其他身份低贱的人靠近自己。而等武惠妃过世，武家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他再想和那些人拉拢关系，现在却变成别人主动疏远他了。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这半年来，他一个小孩子都尝尽了人情冷暖。

    现在再看到眼前这许多小娃娃在一起追逐打闹的情形，他心中五味杂陈，无数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鼻头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多时，奔跑中的大娘子发现了他的身影，立马小脸上就漾开一抹笑，转身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武家阿兄！”将近四岁的大娘子脆生生的叫道。

    当看到这张生得越发明媚的小脸蛋朝自己靠近过来时，武小郎君心中不由一凛，脸上浮现一抹惊惧之色。

    瘦西湖上那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让他不由自主浑身紧绷，双手紧握成拳，做出备战姿态。

    大娘子心里想着，小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灿烂耀眼。

    “武家阿兄！”在武小郎君跟前站定，她又甜甜唤道，“一年多不见，你不认识我了吗？”

    武小郎君赶紧行礼：“见过河内县主。”

    大娘子眨眨眼，小脸儿忽的一垮，眼眶里随即就涌出两颗豆大的泪珠：“武家阿兄，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某不敢。”武小郎君摇头。

    他是真的不敢。现在他是什么身份？大娘子要想弄死他，随便招招手那群孩子就能冲过来按住他一通胖揍，他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像今天，他阿爹说是受知府之邀来商谈进一步扩建休闲山庄之事，但崔蒲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根本就是想抓紧机会看武家的笑话！

    好容易现在已经将武立新给死死踩在脚下了，他要是不这么做哪里对得起之前七年间受过的苦？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他们父子俩就是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大娘子见他如此，那泪珠就越发的晶莹剔透。“武家阿兄，我错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武小郎君一愣，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大娘子立马将眼睛睁得更大，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一次是我不对，我真知道错了。求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武小郎君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大娘子就继续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小声哀求着，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武小郎君一路走来，早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也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再被她清纯无辜的小模样给骗了。、

    可是……这才扛了多大会，他就发现自己扛不下去了！

    任谁对着这么个漂亮的小娘子，听着这软软甜甜的哀求声还能扛下去的？更别说她眼眶里那两颗要掉不掉的泪珠更跟两颗大石头似的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她还要难受得多！

    “我不生气了。”他无奈小声道。

    “真的吗？”大娘子立马笑逐颜开，那两颗泪珠却还在闪闪发亮。

    对上她的笑，武小郎君也笑了。他点点头，坚定的道：“我不生气了。”

    “太好了，武家阿兄你真好！”大娘子赶紧就擦去眼泪，便伸出双手去拉上他的手，左摇右晃好不欢喜。

    当那只软绵绵的小手牢牢握住他的手，武小郎君心儿又是一阵猛跳，这一年多来对大娘子的怨愤霎时烟消云散。连带的，他对崔蒲的恨意都淡去不少。

    随即，大娘子连忙就拖着他往人群里走去：“武家阿兄，咱们来一起踢球啊！我最喜欢踢球了！”

    “好——唔！”

    武小郎君才刚答应，不想一个球就迎面飞了过来，直中他的面门。

    这边娃娃们玩得热闹纷呈，那边武立新的日子却是分外的凄惨。

    他没想到，除了他之外，崔蒲居然还把黄知县以及陈君弼也给叫来了。酒席上，不用崔蒲说话，光是陈君弼一个人出马，就已经把他给搞得颜面无存。而崔蒲和黄知县这两个曾经被他肆意欺凌过的人，现在只需要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唇枪舌剑，那好心情就已经足够让他们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送酒了！

    这顿酒，他是喝得心情无比低落。

    好容易等到宴席完毕，他逃也似的站起来，赶紧叫上儿子就要走。

    但等儿子被牵过来，看到一身脏兮兮的儿子，他立马大怒：“你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阿爹，不关他们的事。”武小郎君赶紧就道。

    武立新心口又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和他们没关系，衣裳是我自己弄脏的。”武小郎君小声道。

    “你……”

    武立新正要说话，又听那边大娘子大叫着跑了过来：“武家阿兄，武家阿兄，你等等我！”

    武立新父子双双回头，就见大娘子蹬蹬蹬跑到了两个跟前。

    “武家阿兄，你这就要走了吗？”大娘子脆声问。

    武小郎君点头。

    “可是，我还没和你玩够啊！”大娘子道。

    我也一样啊！武小郎君心中暗道。他今天才知道，远离小娘子也这么好玩。和这么多小伙伴一起，他玩得开心极了！如果不是阿爹非要叫他过来，他真想和他们一起再多玩会。

    “那，你改天再来看我好不好？”大娘子又小声问。

    再次面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那双眼底清清楚楚的希冀，武小郎君心中一暖。

    “好。”他点头。

    “不好！”武立新都快气疯了，“河内县主，小犬现在要念书，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以后怕是没空再来陪您玩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崔知府，下官告辞！”

    说罢，他连忙拽上儿子就走，心里却是大凛——这才多大会功夫，自己儿子居然就已经被崔六的女儿给收买了？这对父女太毒了，太毒了！

    武小郎君却还舍不得，忍不住便连连回头来看大娘子。武立新发现，越发气得不行，干脆就遮上儿子的眼睛，不许他再东张西望。

    武小郎君心中不悦，只是现在他争不过老爹，只能暂时作罢。只是等回到天长县……呵呵，父子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就此爆发了。

    而这边，眼看着女儿不停的挥动小手向武小郎君道别，崔蒲不禁唇角一勾，斜眼看着女儿不语。

    等到武立新父子渐行渐远，大娘子才收回手，立马又是一副好无辜的模样，眨巴眨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阿爹，你看我做什么？”

    “你这又是再打什么鬼主意？”崔蒲低声问。

    “没有啊！卢嬷嬷教导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初我做了错事，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我也必须向武家阿兄认错才行。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大娘子一本正经的回答。

    崔蒲轻叱一声。“你信不信，回头我就把这事告诉你阿娘，让她来问你？”

    “不要！”大娘子果然慌张了，忙不迭拉上他的手，“阿爹，我说就是了！不过，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你不告诉阿娘好不好？”

    “好，你先说。”

    大娘子便凑到他耳边道：“你一直把武知县叫到跟前来看热闹，一年才有几次这样的机会？没劲死了！还不如你直接从他身边入手，给他找点事。这样，咱们就一直都有热闹看了呀！”

    原来如此……

    崔蒲心头立马又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这个女儿……果然是得交给阿娘亲自教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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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儿女合谋

﻿    虽然答应女儿不把这事告诉慕皎皎。但崔蒲思来想去，还是把事情和慕皎皎稍稍提了一提。

    即便他没有把女儿说的那些话转告给她。可一听说女儿的所作所为，慕皎皎便道：“这件事一定不是她一个人干的。她有帮凶！”

    崔蒲一怔，便听慕皎皎吩咐道：“去把大娘子还有大郎君一起叫过来！”

    绿豆赶紧就去传话了。

    很快，他们的一双儿女就手拉着手出现在他们跟前。

    “阿娘，您叫我们？”大娘子笑嘻嘻的问。

    慕皎皎冷眼看看她，再看看一声不吭的儿子，忽的沉下脸：“你们都给我跪下！”

    一双儿女均是一愣，但还是乖乖跪下了。

    慕皎皎才又慢声问道：“今天的事情，是谁的主意？”

    大娘子连忙抬眼往崔蒲那边看去，慕皎皎冷喝一声：“不要看你阿爹！这事就发生在咱们府衙后院，你们当我能什么都不知道吗？”

    大娘子赶紧又低下头，这才小小声的道：“这些都是我的主意，阿弟他们都只是帮我做事，您要怪怪我好了，别怪他们！”

    “放心，你这个主谋的罪责逃不掉的。不过……”慕皎皎冰冷的目光往乖乖站在一旁的儿子身上一扫，又回到女儿身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和你阿爹一样，最擅长的就是使拳头，当场给人好看。像这种草灰蛇线、伏脉千里的做法，不是你的风格。说吧，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大娘子低垂着脑袋不语。

    这是打算抗争到底了？

    慕皎皎便对儿子招招手：“大郎，你过来阿娘这里。”

    大郎君怔了怔，但还是慢慢挪步到慕皎皎身边。小脑袋一抬，他双眼痴痴的盯着慕皎皎，紧抿的小嘴缓缓张开，软软叫了声：“阿娘。”

    慕皎皎轻应了声，便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你知道是谁给你阿姐出的主意吗？”

    大郎君立马点头。

    “阿弟你别乱说！”大娘子见状急得不得了，竟是脱口大叫。

    慕皎皎淡淡看了她一眼，大娘子忙不迭捂住小嘴，那双眼却还是死死盯着大郎君，里头写满了焦急。

    慕皎皎再看着儿子：“说，是谁？”

    大郎君回头看看他的亲亲阿姐，再看看跟前正目光柔柔看着他的慕皎皎。他想了想，还是慢慢伸出手指头往自己胸前指了指。

    “是你？”崔蒲失声低呼，“不可能！你还这么小，你能懂什么？”

    慕皎皎则看向女儿：“是他吗？”

    大娘子小肩膀一垮，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道：“阿弟，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不关我事！我没出卖你！”

    还真是！

    崔蒲眼前一黑，无奈和慕皎皎交换一个眼神。

    “这个孩子……”

    “没错，他就是你儿子，如假包换。”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再度扶额。他无力在床沿坐下，再看看那个还小手拉着慕皎皎的柔荑、双眼也一眨不眨的看着慕皎皎的小包子，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儿子，你来，看着阿爹的眼睛。”他把儿子给抱到跟前，父子俩眼对着眼道，“你再说一遍，这件事是不是你给你阿姐出的主意？”

    大郎君立马将小脑袋一点。

    “我没让你点头，我让你说话！”

    “是。”大郎君立马就奶声奶气的恢复。

    “我的天！”崔蒲再次扶额，终于无力倒在慕皎皎身边。

    但马上，他就察觉到一小股力道正在把他往旁边推。他低头一看，没想到就是儿子正在吭哧吭哧的试图用小胳膊把他给挪开。

    他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但还是下意识的往旁让了让。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他的儿子，立马就手脚并用爬上床来，迅速占据了他方才占据的位置，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妻子的怀抱里！

    这还不够，大郎君张开双臂抱住慕皎皎的脖子，小脑袋在慕皎皎下巴上轻轻摩擦几下，小嘴里小声道：“儿，错。阿娘，莫气……莫气！”

    从他的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儿子正微眯着双眼，一脸享受的依偎在慕皎皎身边。哪里有半点认错的诚恳态度？

    现在这副模样，说他是在占慕皎皎的便宜还差不多！

    这可是他的女人！

    崔蒲大怒，一把想将儿子给拉开。可不曾想，大郎君双臂紧紧抱着慕皎皎，他一下子竟然没有拉扯开！

    崔蒲怒火中烧，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的掰开儿子的小胳膊，强硬的把人给扒了下来，直接放到地上去。

    大郎君还想再爬，但崔蒲直接一推，然后自己就往慕皎皎身边一倒，将他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

    大郎君眼睛里便溢出了两滴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慕皎皎，小手乱挥，小嘴里接连不断的叫着：“阿娘，阿娘……”

    慕皎皎便一脚将崔蒲给踹开。“有你这样欺负自己儿子的吗？”

    崔蒲委屈得不得了。“这小子他不对劲！你以后离他远点！”

    “我离自己儿子能有多远？”慕皎皎没好气的道，便又对儿子招手，大郎君立马破涕为笑，赶紧又扑入慕皎皎怀里。

    崔蒲见状，赶紧又上前来把儿子给扒开。而且这次他学乖了，他直接把儿子给按在地上，手不离开，这样也就避免了他再和慕皎皎胜利会师的可能性。

    但大郎君不屈不挠，小手小脚奋力挣扎着，小嘴里继续不停叫着阿娘。

    “你别叫了！”崔蒲不耐烦的喝止了他，“现在，咱们还是先把那件事给说清楚了再说！”说着，他便对女儿努努嘴，“大娘子，你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大娘子小嘴儿紧抿，看看还被崔蒲按住不得动弹的阿弟，小脸上满是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阿爹这么凶的样子，她有点害怕。

    崔蒲也看到了女儿眼中的一抹惊惧，霎时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女儿给吓到了！他连忙就放柔了表情，轻声细语的问女儿：“当时你阿弟怎么给你出主意的，你跟阿爹说说，乖啊！”但按着儿子的手却一直没有放松。

    大娘子再看看慕皎皎，慕皎皎也颔首：“说吧！”

    大娘子这才小声道：“就是今天，听说武家小郎君来了，我就跟郭家阿兄商量，把他叫来再教训一顿！谁知阿弟却拉着我的手拼命摇头，然后抓住笔划出好长的一条线来。我就问他，是想让我们从长计议吗？他点头。我们就再问他有什么法子，然后他就再画，我们就再猜，慢慢的，这个主意就出来了……”

    崔蒲现在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依然在奋力挣扎着想往慕皎皎那边奔去的儿子，可不管他左看右看，他都没发现这小子有这么聪明啊！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或许他就是乱画一通？”他小声问。

    “不会的！”大娘子赶紧摇头，“阿弟聪明着呢，郭家阿兄都这么夸他来着！还有王家阿弟、庄家阿姐，他们也都是这么夸的！当然，最终计划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但主要主意还是阿弟出的！”

    好吧，他承认就是了。

    他这个儿子，才一岁半，就连一句囫囵话都还说不全，居然就已经开始能阴人了！他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摊上一个这么早慧的儿子？

    但是！

    他立马将脸一板，便对着儿子恶狠狠的道：“你看看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多，以后长大还得了？现在，你赶紧给我回去面壁思过，明天早上起来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以儆效尤！以后你要再敢这样，惩罚加倍！”

    便将儿子往乳娘手里一塞：“还不赶紧把他抱走？”

    知府发怒了，乳娘不敢耽搁，赶紧抱着大郎君就跑。

    崔蒲再回头，看看正怯怯站在一旁的女儿，心又一抽——这可怜的孩子，刚才被吓坏了吧？看这小可怜的模样，真是惹人疼得不行。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想将女儿抱进怀里安抚。

    “咳咳！”随即慕皎皎重重咳嗽两声，便对女儿喝道，“你阿弟都领罚去了，你还不去？你们姐弟俩都是主犯，都要重罚！责罚你阿爹刚才说得够清楚了，难道还想再听我说一遍吗？”

    大娘子赶紧扭头。“是，我去面壁思过！”

    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崔蒲伸出的手还没收回，女儿就已经没影了。

    他不满回头：“你干嘛对女儿这么凶？”

    “你对儿子难道就不凶了？”慕皎皎淡然道。

    “那是因为那小子该骂！你看看他，才多大点，心思就这么狡猾，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我教训他也是为了他好！”崔蒲义正辞严的道。

    “你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弟俩半斤八两，彼此彼此。”慕皎皎道。

    “哪有？我女儿可比他好……”

    崔蒲很想据理力争。可仔细想想，似乎儿子女儿还真差不多！他顿时气场就弱下去了。

    慕皎皎便唇角一勾：“现在，你总算体会到我这几年的心理感受了吧？你的女儿，必须好好的教，严厉的管！不然，她以后肯定无法无天！”

    “儿子也一样。”崔蒲弱弱的道。

    慕皎皎颔首。“是。”

    然后，夫妻再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双双破功。

    摊上这么一双儿女，他们这辈子是别想清闲了！现在，两个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教导他们为好吧！

    “哎！”

    崔蒲再叹口气，轻轻摸上慕皎皎圆滚滚的肚子：“现在，我是宁愿你生个睡神出来。他就算一天到晚的在床上睡觉，我也喜欢。总也比他阿兄这样看似文静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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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决不妥协

﻿    时至今日，这对夫妻俩才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儿女都是债。

    现在这对儿女，可不就是他们上辈子欠的债吗？

    尤其是那个儿子！崔蒲心里暗道。他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他不少钱，不然那小子为什么会比他还聪明、而且还对他的娘子这么用心？以后，他一定要把他和慕皎皎隔离开，除非必要绝对不许他靠近慕皎皎身边半步！

    心里这么想着，他便开始盘算着——要不，就直接把儿子扔到郭刺史那里去算了？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扬州城里的休闲山庄已然初具雏形，河间郡王、郭刺史等等一行人的住处已经安置妥当，这些人也都乖乖搬出去了。

    之前他就每天让儿子去跟着郭曜练武。只是因为郭刺史后来搬走了，他不好再麻烦人，就让儿子转而跟着胡三他们学，每个月只抽出几天去让郭曜过来验收一下成果就好。但是现在，他深深的觉得儿子大了，必须开始让他学习身为男子汉的独立自主才行！

    可怜的崔大郎君，他还不满两岁呢，就被他没心没肺的阿爹直接甩给了郭刺史，然后就开始了他被一群老头子一天到晚跟猴子一般扔来甩去玩儿的凄惨时光。

    不过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崔蒲的这个选择十分正确。大郎君从小经受郭刺史、卢国公等人的亲身指导，不仅小小年纪就武艺高强，在排兵布阵方面更是出类拔萃，竟是把崔蒲这个老爹都狠狠比了下去。

    崔蒲发现这个事实，免不了又不爽了好一阵。

    这些事情以后再慢慢道来。

    只说经过慕皎皎和崔蒲一番严惩后，大娘子和大郎君都老实了一阵子。

    转眼春天和夏天过去，秋天到来，丰收的季节来了。

    等百姓们将粮食收起来晾干，随之而来的便是朝廷一年一度的征粮活动。

    这是崔蒲接任知府后第一次主持这件事，所以他分外重视。

    扬州乃是鱼米之乡，每年上交给朝廷的米粮都是军队补给的重要来源。尤其现在有了甘薯后，扬州每年的产出几乎翻了一番，而且是年年看涨。

    所以眼看时节来临，长安那边便专门派了人来监督此事。等人抵达扬州城后，崔蒲还特地将人请到魏氏酒楼享用了一顿美食。那些人吃饱喝足，对崔蒲便是称兄道弟，亲热得不行。

    崔蒲对他们也是笑脸相迎。

    但等将人送下去后，他却私下里对慕皎皎道：“我看，下头的百姓们要吃些苦头了。”

    “怎么说？”慕皎皎忙问。

    “这次来的那个粮长万天赐，是中书令李林甫的人。此人我在酒席上试探了一番，发现他胸无点墨，为人极其粗俗。我再一打听，果然，他是李林甫爱妾乳娘的儿子，从小不学无术，但因为李林甫的关系，居然就捞到了一个这么重要的职位！”崔蒲咬牙道。

    “而且，刚才酒席上，他话里话外表达李相对我的赞赏，看样子是想把我拉到李林甫那边去。只可惜他说话技巧太拙劣，直接就被我给挡了回去，然后他喝高了，居然就开始拉拉扯扯，说什么有一单大买卖要和我做。还说什么，只要我给他行个方便，我们的好处都多多的！”

    慕皎皎闻言敛眉。

    崔蒲也一声冷笑：“不用我说，你也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慕皎皎颔首。

    崔蒲再长叹一声：“可恨我官做得越大，反而胆子却越小了。明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我却没有横加阻拦，只是婉拒了他的拉拢便罢了。”

    “各地征粮，本来每次都会多征一些，美其名曰以防半路粮食腐坏。可才新收上来的粮食，送到长安怎么就腐坏了？不过就是给那些人从中捞点好处罢了。这是历朝历代都约定俗成的规矩，百姓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我想他们也能谅解。你也不必太把它往心里去。”慕皎皎柔声劝道。

    “这个规矩我当然明白，以前在天长县和海陵县的时候我哪次没有放水过？只是这次这个万天赐……哎，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怕他的吃相太难看了！”崔蒲叹道，“百姓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也就种了这么点东西，其中大半都要上缴国库。现在好容易因为种甘薯的缘故，产量稍稍多了些，日子也慢慢好了点。但是这一次……哎，我就是担心！”

    “如今你担心也没用。有这个心思的话，你还不如赶紧嘱咐王十七一声，让他一路多盯着他们。一旦发现他的举止过火，立马出言提醒。你好歹也是扬州知府，你的面子他们总得顾着一些。”慕皎皎道。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崔蒲再叹口气，无力闭上眼。

    征粮这种事，虽说是由他主持。但他一个知府，一天到晚忙得跟条狗一样，哪里有功夫挨个县去跑？所以这种事情，他一向都是交给王十七这个主簿去办的。这些年王十七也都做的不错。

    这一次，崔蒲自然也是将这个重任交给了王十七。

    王十七郎以前只是一县主簿，每次征粮之时最多不过往下面每个镇上跑一跑。但是这一次，他从知县身边的主簿升级为了知府身边的主簿，这权威更大了，肩上的担子自然也就更重了。不用崔蒲说，他对这件事也是异常郑重。

    在陪万天赐一行人下去县里之前，崔蒲还特地将他叫到身边，两个人关起门来商议了许久。然后，王十七才一脸郑重的去了。

    一行人最先去的是海陵县。在这个地方，万天赐表现还不过分，只是比以往多收了三百石粮食便离开了。

    可是，渐渐的，他的胃口就越来越大了。

    崔蒲日日看着王十七命人送来的简报，脸色越发的难看。

    直至这群人抵达天长县后的第三天，又一封信送到案头，崔蒲拆开一看，立马勃然大怒。

    “姓万的找死！”

    他气愤的一掌拍在榻上，竟是生生在黄花梨木的榻上拍出一条裂缝来。

    一旁伺候的小厮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就去通报了慕皎皎。慕皎皎挺着肚子赶过来，连忙就拉过他的手一看，立时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的手掌心居然都已经高高的肿起来了！可想而知刚才他这一掌有多用力。

    “绿豆，把我昨天刚做的那一罐活血化瘀的药拿来！”慕皎皎赶紧吩咐道。

    绿豆匆忙将药拿来，慕皎皎一边给崔蒲上药，一边骂道：“你看看你，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都已经是当知府的人了，好歹收敛收敛你这脾气。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大吼大叫，哪里还有点为知府的威严？”

    “我生气啊！”崔蒲怒号，便将那张纸抓来给她看，“你看看，看看姓万的都干了些什么！你说我是不是和姓万的犯冲啊？为什么每一个到我跟前来的姓万的都会把我给气得半死？”

    慕皎皎没看，只淡声道：“他不就是想一箭双雕，把你们俩都给拉下马吗？武惠妃已经死了，李林甫羞于再提当初同武惠妃合谋之事，自然要将知晓旧事的人给消灭掉，武立新便是其中之一。而你……他应当是想借这个机会试试你的态度吧！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当你示弱了，必然以后不会再管你。可要是你坚持为民做主，那就是得罪了他。阿舅对他的评价你还记得吗？”

    “口有蜜而腹有剑。当面是人，背面是鬼。”崔蒲低声道。

    慕皎皎颔首。“这是一个狡猾至极的人。和他对着干的话，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想继续在任上为百姓们做好事呢，还是想功亏一篑，就因为一件小事而落败，从此过往的一切辉煌都成为过眼云烟？”

    崔蒲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为难的挣扎。

    李林甫此人狡猾，这是众所周知的。他自认比不上这个人，不然阿爹也不会在他离开长安之前一再叮嘱他越在高位，越要学会隐忍，万不可因为一点小事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而在万天赐到来之前，崔阁老信里的话就写得更露骨了，就差直接点名让他千万不要和李林甫对着干了！

    可是，难道就让他就此服软吗？

    “我办不到！”几经思索，他还是昂首叫道，“不管是谁，我对他决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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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无法无天

﻿    “好，你去吧！”慕皎皎便道。

    崔蒲满心的不满一滞。“你……”

    “要我给你收拾行李吗？”慕皎皎冲他浅浅笑着，“不过，就去那里一趟，来回最多一天时间，就不用带行李了吧？我看我还是给你准备点吃食更实在。”

    崔蒲呆呆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你不就这个脾气吗？我要生气的话，早就该被你给气死了。”慕皎皎摇头道，“长辈们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了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也只能跟着你一起做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你丢官，咱们拖家带口的回长安继续开医馆卖药去，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我无所谓！”

    “你……真是我的好娘子！”崔蒲大喜，连忙一把紧紧抱住她。

    慕皎皎连忙推他：“你小心点，当心孩子！”

    “对对对，还有孩子呢！”崔蒲赶紧放松胳膊，但还是忍不住拥住她亲了好几下，才道，“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贤内助。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全力支持我！”

    “废话少说，你还是赶紧往天长县去看看吧！”这种话他这些年都不知道说了多少了，慕皎皎都听腻了，便直接催促他道。

    崔蒲也知道情况紧急，不容他多耽搁，便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了。你在家好生待着，安心养胎。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激动，我肯定没事的！”

    “放心吧。这扬州好歹也是你的地盘，谁要是告诉你说你在这里出事了，我傻了才会相信。”慕皎皎含笑摇头。

    崔蒲这才放下心来。但他还是又叮嘱了她许多事情，这才带着人策马往天长县方向去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天长县。

    才刚进城门，崔蒲就见到前来交粮的百姓们已然在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龙。以往崔蒲在这里时，看到的都是百姓们推着小车提着担子，兴高采烈的议论当年的收获的情形。可是现在，队伍里头的人却全都垂头丧气，脸上爬满了忧虑，一个个竟是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看来，这里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崔蒲心狠狠一沉，便又策马扬鞭，飞快的往县衙门口驶去。

    快要抵达天长县县衙的时候，他才翻身下马，将缰绳往后一扔，便快步往人群里头钻了进去。

    正好再看到一个百姓提着空空如也的箩筐走出来，立马有人围上去问：“怎么样？”

    那人摇头叹息道：“还不够，还差十石。”

    “十石！”

    人群中便发出一阵惊呼。

    一石等于十斗，便等于一百升。十石粮食，就是一千升，这几乎已经是一个普通人家一家几口人大年半的口粮了！百姓们一年辛辛苦苦才能攒下多少口粮，现在竟然就被他们给剥夺去了大半。他们这哪里是在征粮？根本就是在别人嘴里夺食、是在逼人去死啊！

    别说百姓们惶恐，就连崔蒲听到这话也不由大怒。

    而那边话音还没落下，一个一脸凶恶的汉子就走了过来，瓮声瓮气的大吼：“吵什么吵，吵什么吵？不知道那边有贵人在安歇吗？你们这么叽叽喳喳的，若是闹到了贵人，贵人心情一个不好，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一个个还不赶紧给我住嘴！”

    百姓们连忙住嘴。汉子这才轻哼了声，又拿起花名册念道：“刘家村刘七，到你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认命的推着小车上前去。费力将车上的粮食都卸下来，他对着前头坐在躺椅上的人赔笑道：“官爷，这是我家今年该交的赋税，一共十二石，请您清点。”

    那人连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慢悠悠的道：“你们刘家村不是最早开始种甘薯的地方吗？而且据说年年你们村子里的甘薯产量都是全扬州府里最高的。可怎么到了现在，你们交上来的粮食还只这么一点？”

    “回官爷的话，每亩地交多少粮食，这都是官府里早就规定好了的，我们也都是照章办事。”刘七小声道。

    那人立马眼睛一瞪：“你这话什么意思？骂我们不守规矩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们假公济私，故意盘剥你们的口粮？”

    难道不是吗？你们现在就在做着这样的勾当好不好？

    百姓们都在心里大叫，却一个都不敢说出口。刘七也连忙陪着笑：“小的不敢，小的没有这个意思！还请官爷您见谅，小的一个贫民百姓，没念过书，不会说话，让您生气了，都是小的不对，小的向您认错！”

    说着，他便啪啪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

    那人才终于满意了，便又合上眼：“算了，看在你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你先一旁站着，我叫人看看你交上来的粮食有没有十二石。”

    刘七赶紧退到一边。而后便见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拿着一杆大秤走了过来。只是他们并不是直接秤粮食，而是上来就上脚踹！

    将十多只箩筐全都踹得东倒西歪，箩筐里的粮食都倒出来大半，然后他们才慢悠悠的捡起一只箩筐开始上秤。一面秤，一面大叫：“第一筐，三升！第二筐，两升半！第三筐……”

    随着数字一个个念下去，别说刘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崔蒲的心也重重的沉了下去。

    好容易等到十二只箩筐全都秤完，负责记录的人算了算，便道：“一共是三十六升，不到四石！”

    躺椅上的人才又缓缓睁开眼：“不是说好的十二石吗？怎么现在才这么点？你这个农户也不实诚啊，你看看你都缺斤短两到了什么地步了！要是你去卖菜，那不知多少人都要被你给坑了！”

    刘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官爷，不是啊！小的这次特地推了十二个箩筐过来，每个箩筐里一石粮食，加起来正好十二石！就算稍有些出入，也不可能差到七八石之多啊！”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了？还是说我们的秤不准？”那人冷笑。

    他可真会说话。刘七一个普通百姓，敢说当官的冤枉他么？他又不是不想活了！至于说秤不准，那就更是个笑话。箩筐里的粮食的确就只有那么一点，因为大头早就已经被他们给踹出来了，现在正在地上躺着呢！他们秤的箩筐底的这点东西，能有多少分量？

    刘七嘴皮子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人再摆摆手，一副施恩似的嘴脸道：“算了，我忙着呢，不和你一个刁民多计较。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赶紧回去再拉一车粮食来，把缺口补齐了，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七张张口，正要说话，那人又一眼瞪过来：“怎么，你想造反？”

    刘七立马耷拉下脑袋。

    造反的帽子都扣下来了，他如何敢反驳？

    眼看他乖乖的推着车走了，那人又低哼一声：“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今天来这个地方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人太无耻了！如此盘剥百姓的血汗，却还嘴上不饶人，生生往人头上扣了无数个大帽子。

    百姓们忍不住低声嗡嗡起来，崔蒲也气得怒火直涌。

    而刘七才刚走出几步远去，听到这话，他立马就转过身来：“我不是刁民！”

    “哟，你还真想造反啊？”那人顿时跳起来，大步来到刘七跟前，一脸的坏笑让人心惊胆战。

    刘七眼中也浮现一丝惧怕。但马上，他还是昂起头来：“崔县尊……不，崔知府说过，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是新唐王朝得以站稳的基石。这些年，我们为新唐王朝贡献不少，便是圣人也得感激我们！”

    “哈，崔知府？他说的话管个屁用？你信不信，现在我就把你这个刁民活活打死在这里，也没有人敢说二话！而你的崔知府……呵呵，他就算知道了也最多只是叹息一声。像你这样的刁民，世上没有一万也有上千，死一个不足惜！”

    “你胡说！崔知府才不会这样，他最关爱我们百姓了。不管我们遇到什么事，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为我们出头。如果他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那么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可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痴心妄想！好啊，我就让你、让你们这群刁民都好好看看，这次你们的崔知府会不会来为你们出头！”

    那人冷笑着，将手往后一伸，立马有人送上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棍子上还可以清晰的看到包裹着一条条的钢丝，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这个东西打在人身上，可比一般的棍子疼多了！

    刘七见状，身子瑟缩一下。

    那人发现了他的反应，便唇角一掀，故意来回晃着棍子：“现在，只要你跪下自扇十个巴掌，再说一百遍‘我错了，求爷爷您放过孙子’，爷爷我就放过你，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刘七眼神闪烁几下，但最终还是选择又昂起头来：“我不！崔知府一定会来给我们出头的，一定！”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那人当即眼神一冷，挥起棍子便打过来。

    凌厉的攻势夹带起呼呼的风声，吹得人面上发疼。刘七下意识的闭上眼。

    可是，那攻势忽的停下了，预期中的痛感也没有发生。

    他慢慢睁开眼，当看到挡在自己跟前的那个人时，当即欢喜的大叫起来：“崔知府！”

    崔蒲一把抓住棍子，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男人：“本府来了。现在，你再说说，在这个地方，到底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那人那日在魏氏酒楼见过崔蒲，不过只是远远的一眼。以他的身份，他还没那个资格坐下和崔蒲一起喝酒。所以现在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心中一凛，赶紧就扬起笑脸：“崔知府您怎么来了？您便是来了，也不该来这个地方啊！这外头太阳大，日头毒，要是晒到您了怎么办？我们粮长正在县衙里头呢，要不您进去和他一起坐坐、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悄悄对身边的人使眼色，立马就有人拔腿往县衙里头跑了进去。

    崔蒲发现了，却也只是轻轻一哂，便道：“本府只是突发奇想，过来看看收粮的进度如何。却没想到，本府才刚到这里，就看到你对本府的子民又打又骂，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收粮就收粮，为何要和百姓大打出手？”

    说着，他又看看刘七的脸：“怎么，本府过来之前，你们就已经打过一架了？”

    那人脸色白了白，赶紧又笑道：“知府您可真是错怪我们了！其实是这个刁民，他以次充好，以少充多，明明只有不到半石的粮食，他居然也敢假充一石来交差！我们是代圣人下来收粮的，对粮食的分量和质量都要严格把关。既然发现不对，自然要严惩不贷。不然，要是给其他人有样学样，那还得了？长安城里那些贵人、还有出征在外的将士们可都等着这些米粮去填肚子呢！”

    不错，真是不错。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个人真是把李林甫的本事给学到手了。只可惜，技术还差了点，不够炉火纯青。

    崔蒲浅笑：“是这样吗？可是以前本府在这里做知县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过这等事？每次本府交上去的米粮，也从未被人说过分量和质量不对。”

    “那不是以前吗？人心总是会变的……”那人说着，眼神左顾右盼，分明就快编不下去了了。

    过了不多大会，果然就见万天赐一行人匆忙从府衙里跑了出来。

    “崔知府，您可算是来了！这些日子不见你，我正想得紧呢！来来来，咱们赶紧进去坐坐，再叫这县衙里的厨子坐一桌好菜给咱们下酒！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站在这里操心这些芝麻粒大的小事？这里的事情，有万九他们就够了，他们会把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万天赐走上前来，拉上崔蒲就想把人给拽走。

    这举动才叫简单粗暴。

    他只要跟着他进去了，是不是就是在向百姓们宣告——他崔蒲已经和这个人同流合污，百姓们也赶紧接受现实，老老实实承受这苛刻的盘剥？

    崔蒲冷笑着甩开他：“要去万粮长您自己去吧！本府今天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看这天长县的百姓们都是如何坑蒙拐骗、偷税漏税的！只要发现一例，本府必定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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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圆融了一点

﻿    他这话其实是在骂他们吧？

    什么坑蒙拐骗，分明都是万天赐这群人做的事。

    万天赐一听这话，脸也拉了下来。

    他呵呵冷笑两声：“既然崔知府如此关心此事，那下官就不打搅您的雅兴了。您在这里慢慢看着吧！天气太热，下官可在外头待不住，先进去躲躲。”

    丢下这话，他便往回走了几步。但再回头去看，却见崔蒲不知道从哪搬了张胡床来，竟是直接在边上坐下了！

    看样子，他还真打算在一旁盯到底了！

    万天赐面色猛沉，便一甩袖子走开了。

    接下来，这些人自然不敢再耍什么手段，乖乖的秤重、记录。当着崔蒲的面，他们一丝便宜都不敢占。

    一直等到天黑，今天来交粮的百姓们都走了，崔蒲才走进县衙来。此时万天赐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行了。

    再见到崔蒲，他几乎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武立新站在一旁，见状心里却是暗爽——李林甫的人和崔蒲对着干起来了。这是不是说，李林甫马上就要把崔蒲给搞下去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会不好过。但如果有个人能一起下去陪自己的话，他心里还是觉得舒坦多了。尤其现在崔蒲可是扬州知府呢，这官位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去。要是他先自己一步倒下了，自己好歹也能看个热闹，之前被崔蒲欺负过这么多次的仇也就报了！

    他一个人在那里想入非非。再一抬眼，没想到就看到崔蒲已经走到他跟前，正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武立新心里咯噔一下！

    “没用的东西。”崔蒲唇角微掀，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武立新骤然一凛，心头那点幸灾乐祸突然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窘。

    但随即，他又忍不住冷笑：“没错，我是没用。你最有用，现在崔知府您的有用就是跟个看城门的一样一直盯着他们到最后？”

    崔蒲淡淡翻个白眼，懒得再理会他。

    他错了。当初选择和这个家伙做死对头，就是个无比错误的抉择。就这个怂货，自己根本就不该对他报任何期待！

    不再多看武立新一眼，崔蒲便慢步走到万天赐跟前：“万粮长，今天本府在一旁盯着，确信没有一个百姓有以次充好、以少充多的行为。看来，之前你们说的那些都是少数。”

    “是吗？那就好，我们也都放心了。”万天赐冷声道，“那么今晚崔县尊您就在天长县住下吧！我看有您在一旁坐镇，那些刁民果然都不敢再耍小心眼了。这事我们的确没有办法，和他们对着干吧，我们才这么几个人，势单力薄的，哪里斗得过？现在也就只能寄希望于崔知府您给我们保驾护航了。“

    一旁的武立新听到这话，又差点笑起来。

    万天赐这话分明就是在讽刺崔蒲嘛！看你一个堂堂知府，现在做的却是个护卫的活计。好啊，既然你喜欢做，我就让你做到底！也让全扬州府的老百姓们都好好看看，你们的知府就是这么保护你们的！顺便，也叫官场上的人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原来这位新上任没多久的扬州知府也就这点本事！

    一旦传了出去，这绝对是一大笑柄。

    崔蒲自然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过他也不生气，只是淡然道：“本府说了，现在只是突发奇想来看看。本府一天到晚忙得很，哪有功夫一直盯着这件事？今天既然看完了，本府也该走了。万粮长你们也用了晚饭早点休息才是，接下来几日还有的你们忙呢！”

    他居然不盯了？

    万天赐眉梢一挑，心中想想就明白了——这个人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借这件事给他们敲个警钟吧？

    不过，他以为他就这么站出来半天，他们就怕了吗？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就不敢再乱来了？

    那他也未免太小瞧他们了！

    不过他脸上立马就绽放出绚烂的笑花：“崔知府说的是。不过，您现在就走吗？要不还是留下用顿饭吧！这天长县里的甘薯的确滋味别具一格，比长安城里的好吃多了！“

    “不了，本府的妻儿还在扬州城里等着本府呢！没有本府陪着，本府的夫人晚上睡不着。”崔蒲淡然道。

    切，这个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靠着个女人出头，也一辈子受制于那个女人。明明都是堂堂扬州知府了，身边却连个小妾都没有。就连出门在外，也要急着赶回去，可想而知他对那个女人有多害怕！

    别人都说他们夫妻感情多好，他是不信的。他更相信这对夫妻就是因为种种利益牵扯，现在纠缠在一起扯不开罢了！

    万天赐打从心底里瞧不上这个人，便也只是装模作样的挽留了一把，就让他走了。

    而人一走，万天赐从长安带来的人就围了过来：“粮长，现在咱们怎么办？明天难道真按规矩收？”

    “你傻呀你！”万天赐一巴掌拍过去，“以前怎么收，以后照旧怎么收！他以为他做个知府就了不起了？也不过一个五品官，和李中书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只是不想给李中书添麻烦，今天才让他一让，才不是怕了他！”

    那群人赶紧点头。“是是是，我们明白了！”

    万天赐这才点头：“今天不爽，叫人多开几坛酒，咱们一起喝个痛快！喝的心里舒坦了，明天再好好收粮，一定要把今天缺的都补上来才行！”

    “好嘞！”

    这群人和万天赐都是一路货色。现在一听有酒喝，而且还是可以放开了喝，一个个都双眼放光，瞬间精神无比。

    自从这群人到了这里，武立新的地位一落千丈。现在听说这群人要喝酒，他赶紧就命厨房去准备酒菜，将万天赐一行人给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万天赐心里把他比崔蒲更看不上眼。至少崔蒲身上还有点骨气呢，这个姓武的却是一无是处！

    不过，就是这一身软骨头，弄起来才更好玩啊！等酒菜上齐了，他便对武立新道：“武县尊，你也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这样不好吧！”武立新小声推拒，心知肚明这群人肯定不安好心。

    但万天赐给左右使个眼色，立马就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人给拉过去按在椅子上。武立新也就认命的坐下了。

    其他人也纷纷落座。随即又一个人凑到万天赐身边道：“那个王主簿又借口说累了，不来用饭。”

    “切，和他的主子一个样，自命清高，想借此和我们划清界限？那就让他划去吧！”万天赐冷笑一声，“来，咱们自己喝，别管那群东西！”

    也不知是因为崔蒲今天的举动刺激到了他们还是怎的，这群人晚上喝得格外的多。喝得太多的下场，就是他们全都酩酊大醉，被抬回房间时早已经不知今夕何夕，连晚上县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武立新亦是如此。

    等一觉醒来，外头太阳早已经升起二丈高去。

    万天赐按着抽疼的太阳穴睁开眼，就听到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传来，便震得他头更疼了。

    “粮长，不好了，出大事了！”昨日和崔蒲对峙的大汉跑进来就大叫。

    万天赐没好气的瞪他。“能出什么大事？是姓崔的又杀过来了，还是那些百姓真的聚众造反了？”

    “都不是！”

    “那还有什么大事？”

    “昨晚上……昨晚上咱们睡觉的时候，府衙那边来了一批人，说是要整理一下历年收粮的数据，就把咱们这些天的账本都给搜走了。他们甚至还连夜派了一队人马过来，把粮仓里信收来的粮食也给拉走了！”

    “什么！”

    万天赐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还真是件大事！

    他瞬时大怒：“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的吗？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叫醒我？”

    “昨晚上大家都喝高了，那么大的动静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吵醒。我们也是今早醒过来，打算出去继续收粮的时候才发觉不对的。”那人苦着脸道。

    “那这县衙里的人呢？他们难道也全都睡死了？”

    “他们倒是没有。可是、可是他们说，府衙那边派人来做事，他们哪里敢阻拦？而且，他们也以为，这事是你和崔知府商量好了的。毕竟，昨天你们还说了半天的话来着。”

    啊呸！他和姓崔的会商量这种事情？分明就是那些人胆小怕事，谁都不敢得罪，所以就装作事不关己，什么都不管罢了！

    万天赐气得半死。

    这个姓崔的好阴险。他就说呢，昨天那个人居然没有当众发难，自己那么刺激他他也没有生气，这本来就不对劲。结果谁知道，他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

    “对了，那个王主簿王十七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昨晚上，他说要帮助知府核对账目，就跟着那群人走了。”

    靠！

    他们绝对是商量好的！

    万天赐转念再一想，突然又暴怒。

    “昨晚的酒有问题！他们一定在我们的酒里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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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瓮中的鳖

﻿    慕皎皎看到眼前堆得高高的一摞账簿，她好气又好笑。

    “就这样，你就趁着他们不省人事的时候，直接把账本和粮食都搬回来了？”

    “是啊！”崔蒲得意的躺在她身边，“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次我们出手极快，再加上王十七在一旁指点，直接把他们的小账本都给收了过来。现在，他们在扬州府里干的那些坏事，证据都已经被我实实在在的握在了手里。我就不信，现在他们还敢在我跟前狂！”

    慕皎皎无力看着他。“我以为你昨天去了就会直接和他们干上一架。”

    “要是以前，我是会这么做。可是现在我都是一地知府了，还做这种事情，那不是有损我的颜面吗？再说了，和那种人动手，那是拿我的身份来抬他的面子，我傻了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终于明白了。”慕皎皎长出口气，便拍拍他的头，“恭喜你，这性子可算是圆融了不少。”

    崔蒲不高兴的看她。“瞧你这口气，说得好像我以前多鲁莽似的。”

    “你以前不算鲁莽，但时常压不住脾气却也是真的。”慕皎皎道。

    崔蒲撇撇嘴，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之前的他，就像慕皎皎那日说女儿一样，是个有什么就要当场发作出来的性子。不然，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样做，爽是爽了，但是后患无穷。

    也是他运气好，几乎每次都能巧妙的找到借口把事情给圆过去。不然，他到现在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可人总是要成长的。他也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意气，就不停的把别人给拉下水去。所以，官场沉浮将近八年，他在一次次的碰撞和打击中，性子的棱角也在一点一点的被磨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已经成为一个父亲了！

    加上慕皎皎肚子里这个，他都有了三个孩子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率性而为了。他要儿女们树立一个稳重敦厚的父亲形象，更不能让妻儿因为他的关系被人挟私报复。

    他今天其实是可以当场就和万天赐大闹一场，好好的为百姓们出一口气，也为自己松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呢？必然又是无休止的拉锯战。闹到最后，最好的情况不过万天赐这个粮长的身份被撤，可交给朝廷的粮食还是得收。而这件事要是再闹得沸沸扬扬，长安城里的父兄少不得又要为他跑前跑后。可是现在，阿爹已经不是左仆射了。阿兄也才出了孝期不久，刚刚回到御史台做事。这个时候再让他们为他操心，那就不仅仅是让父兄操劳这么简单，而是极有可能会连累才刚刚回归朝廷的阿兄了！

    试问哪个上官会愿意看到自己手下的人一天到晚为了家人的事情四处奔波？尤其崔葏现在身处的可是一向以人人自律廉洁为荣的御史台！

    现实如此，他不得不妥协。

    如果崔阁老知道了这事，应当也会夸他一句长进了吧！

    脑子里将这一切过一遍，崔蒲便起身伸个懒腰：“不早了，我要去府衙做事了。你今天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就会有热闹看了！”

    慕皎皎打个哈欠，无奈摇头。

    万天赐一行人一直等到下午才来。

    人才刚到府衙门口，就被身挎大刀的胡三拦下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报你个头的名！上次我们去魏氏酒楼喝酒，不就是你护送崔蒲过去的吗？当时大家见过面的！现在你却还装出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万天赐心中大怒。可是如今账本被捏在别人手里，他不得不低头。

    便挤出一抹笑道：“我乃此次来扬州收粮的粮长万天赐，现在有要紧事要面见崔知府。”

    “崔知府下午忙着呢！抽不出空来见你们。”胡三冷声道。

    昨天他陪着崔蒲一起去了天长县，可是将这群人的嘴脸给看了个一清二楚。当然，晚上去搬东西的时候，他也出了不少力气。后来将账册搬回来后，他也在一旁听崔蒲和王十七说了一嘴，得知这群人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居然就贪了这么多，更是气得恨不能当场就将他们一伙碎尸万段！

    所以现在，他能强忍着只给这个人一张冷脸看就很不错了。

    但万天赐却不这么以为。

    自从李林甫得势后，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饶是在长安城也日日有人争着抢着来巴结他。这次他从李林甫手中得到粮长这个位置后，直到今天之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拼命恭维的，他也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是现在，眼前这个区区衙役居然也敢给他甩脸色？

    也就是现在他有求于崔蒲，不便发作罢了。但等这件事了了，看他不把这个混蛋抓来薄皮抽筋！

    然而现在，他还是得强忍着怒气，低声下气的问：“那不知崔知府何时才有空？不如你先去给他通报一声，知道是我来了，他说不定就会出来见我了。”

    “不可能。”胡三冷冷拒绝。

    “你！”万天赐差点发作，胡三便瞧了他一眼，“知府现在有要紧事要做，没空理会你们。你们要是真着急的话，便留下一张帖子，回头我自会转交给知府。他看到了，就会给你们回复了。”

    他就是因为着急，才火急火燎的赶来府衙门口等的。要是走下帖子这样的流程，至少也要登上两三日。到时候，崔蒲肯定早已经把账册清理得一清二楚了，他就只能任由他拿捏了！

    “不行！我是有关于征粮方面的事情要和崔知府说，十万火急！必须现在就见到他！”万天赐大叫。

    胡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干脆都不理会他了。

    万天赐气得要死，差点就想破口大骂。就在这个关口，就见一个人从旁走了过来。

    “呀，这不是万粮长吗，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个时候，您不是应该在天长县收粮的吗？”来人便是小四儿。他这么一开口，便又给万天赐添了一层气。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们这群人不都是心知肚明吗？现在好容易抓住这个把柄，你们就群嘲起我来了？

    但他还是强忍怒气：“听说崔知府要清点历年征粮的数据，我便来看看他需不需要我帮忙。”

    “万粮长您真是个热心肠，知府知道了肯定十分的感激您！”小四儿连忙就笑道，“既然如此，您就跟我进去吧！咱们先坐下喝杯茶，等知府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他肯定就会来和您聊了。”

    好歹这个小子还知道点眉眼高低。

    万天赐舒了口气，再恶狠狠瞪胡三一眼——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头我一定找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胡三毫不示弱的回瞪回去——记下就记下，谁怕谁？

    这个混蛋！万天赐心中大骂。

    可很快，他就知道胡三还不算混蛋，真正的混蛋是他的主子崔蒲啊崔蒲！

    将人引到府衙内，在一个偏厅安置下后，小四儿就张罗着叫人给他们端上来一盏茶，外加一份茶点。

    “您几位先在这里等等，现在我就去给知府报信去。一会他忙完了就会过来了。”

    然后，这群人就开始傻等。

    一盏茶喝完了，崔蒲没有出现。茶点用完了，人还是没影。

    知道崔蒲这是有意晾着他们，他们现在也只能忍！

    但忍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他们忍不下去了！

    万天赐使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往外冲去。但不等到门口，外头就闪出两个人影，死死将他们的去路给挡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见崔知府！”万天赐冷喝。

    “知府正忙着，等忙完了自然就会来见你们了。”

    又是这句话！可是他不信了！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不行！知府在忙！”

    “他在忙什么？”

    “知府的事情，岂是你们这些外人能随意打听的？”

    “你——”

    万天赐还想再说，却见那两个挡路的人直接亮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一个个给我退回去，老实点待着，不许乱动！再乱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完了，他们又上当了！

    见到这一幕，万天赐心中又大叫一声不好——他刚才就应该站在门口不进来的！结果他偏偏被小四儿的笑脸骗了，傻傻跟着他进来。

    现在的他们，赫然就是瓮中的鳖，活生生的等着被别人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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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比杀了他还难受 为葡萄酒满30杯加更

﻿    现如今，他们在崔蒲的地盘上，四周围也都是崔蒲的人。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竟是只有任人宰割这一条路可走了！

    万天赐再不甘心，现在也只能接受现实，老老实实的坐回去。

    一群人又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一直等到外头天都黑了，他们一个个口干舌燥，腹如响鼓，可是再也没有人来给他们添茶送糕点。身体疲乏至极，心理上账本眼看就要被人发觉的担忧以及不知崔蒲接下来会干点什么的双重压力来袭，又让他们几乎崩溃。

    好容易听到门口两个护卫齐声叫道：“知府！”

    崔蒲来了！

    万天赐大喜，忙不迭站起来，果然看到崔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现在，他早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傲气了。他筋疲力竭，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给解决了，然后吃饱喝足美美的睡一顿。

    因而他连忙就主动迎上去：“崔知府，你可算是来了，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三四个时辰了！”

    “是吗？”崔蒲状似讶异的低呼，“哦，仔细想想，似乎小四儿是和本府说过。只是本府忙着府衙里的事情，一时抽不开身，没想到就一直忙到了现在。真是的，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们难道也没先找个厢房歇一歇，吃个饭再说吗？”

    他们倒是想歇，可是账本和粮食的事情就像一团火不住的在他们心底烤着，让他们根本连心都静不下来，哪还有心思想别的？而且门口还有那么两尊门神守着，他们就更没法动了。

    知道他就是故意这么一说，万天赐便陪笑道：“这不把事情先解决了，我们谁有心思去吃饭啊！对了，不知崔知府您把账册都看完了没有？”

    “这才一天功夫不到，本府哪有这么好的精力把账册全都看完？”崔蒲笑道，“不过——”

    他马上又将话锋一转：“昨晚上将粮食运回来后，本府让人大略称了称，居然就已经有三万石之多了？本府记得你们此次征粮的目标就是十万石吧？这才去了不到两成的城镇，你们居然就已经完成三成多的目标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只怕你们这次是要超额完成任务啊！”

    他果然都已经把事情都搞清楚了！

    万天赐心中大凛，双手双脚都不禁一抖。

    这个人居然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把东西都给理出来了！他还是太小看他了！

    其实，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王十七。这些日子他一路跟着万天赐一行人，将他们的举动全都记在了心里。万天赐他们贪了多少粮食、从每个百姓身上贪了多少，他也都偷偷记了下来，自己专门列了一个账本。所以崔蒲根本不用去翻他们的账本，只把王十七手里的账本一看，一切就都一目了然了！

    当然，崔蒲是不会出卖王十七的。

    耳听崔蒲将这话说出来，万天赐心头那点仅存的侥幸也被绞杀于无形。

    他无力垂下脑袋：“崔知府，你就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万粮长你这话怎么说的？本府只是做了本府该做的事情而已。你现在在扬州府内收粮，本府乃扬州知府，临时检查征粮情况也是本府分内之事。结果本府今天才刚开始呢，你就找上门来了，现在应该是本府问你，你想怎么样吧？”崔蒲直接将话扔回给他。

    他这个态度就很明确了——想脱身，可以！你自己说该怎么弥补吧！只要你说的弥补办法让我满意，我就放过你！

    万天赐松了口气，但胸口却闷得发慌。

    放松的，自然是看崔蒲这态度，似乎并不打算把事情闹大，那他就不要太担心了。闷得发慌，则是他不忿，他忧伤！

    这一次他好容易求得粮长这个位置，可是给他的奶妹送了不少礼，又在李林甫跟前讨好卖乖、帮他做了多少下作事情才得来的这个机会。原本是想趁机大捞一把的，结果谁知道，现在却啃上了崔蒲这块硬骨头！

    他早知道崔蒲难啃，所以刚来就已经向他示好过了，而且也提出要和他共享这这份利益，可是结果是崔蒲自己拒绝了他的要求的啊！你自己要当清官，好，我不拉你下水。而且他在海陵县收粮的时候已经够克制了。可是天长县不是武立新的地盘吗？他和武立新不是一直不对盘吗？现在他这样横征暴敛，打得也是武立新的脸，这个人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却不想想，天长县可是崔蒲起步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名声大噪的地方。他对这个地方一直存着一种异样的感情。不然，后来他也不至于带着武立新一起发展休闲山庄了。他虽然厌恶武立新，却也是希望天长县的发展越来越好的。

    万天赐现在这样做，打的不止是武立新的脸，更多的却是在残忍盘剥百姓们的血汗——天长县百姓们的血汗。这个他如何忍得下去？

    更别说这个人分明就是在借此探究他的底线。只要这一次他不吭声，那么到了下一个地方他们肯定还会变本加厉，那扬州府的百姓们就没个好日子过了！

    就算是为了全扬州的百姓，崔蒲也肯定不会任由他胡来。

    两个人眼神博弈了一会，最终还是万天赐败下阵来。

    “其实，一开始我多征些，是以防到了后头的城镇征上来的粮食太少，无法向圣人交差。不过看看现在的数目，今年扬州百姓们还是丰收居多啊，接下来我看我就不用再秉持之前的标准了，接着按照去年的数目征收就好了。”万天赐干笑几声，“至于现在这些粮食，就先放在崔知府您这里好了，回头等其他地方的收齐了，我再一一给百姓们还回去。有您帮我看着，我最放心不过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还不老实！崔蒲心中冷笑不止。

    粮食屯在他这里，扭头出去这个人就能到处宣扬这些多出来的粮食都被他给侵吞了！

    虽说他在扬州百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既定的好印象，但架不住有人蓄意煽动啊！一旦有一个人被说动了，就会有十个一百个……

    传播谣言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但辟谣却是能让人跑断腿！

    他才不会给这个人这个机会。

    崔蒲便道：“既然如此，那现在账册也留在本府这里好了。你们再去重新收粮的时候，再重建一册就是了。回头等你们把其他地方的收齐了，本府再一并连粮带账册一起还给你。”

    只要账册在手，他就能复制出无数册来。而且在这个时间里，他还能做出许多许多姓万的想不到的事情来哦！

    这一点，崔蒲明白，万天赐当然也明白。

    他暗暗咬牙，终于明白和崔蒲耍小聪明是没用的。在这个人跟前，你要么就死扛到底，那么结果当然也和死了没两样。要么，你就老实点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不然，你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账册现在就是他的软肋，他只得咬牙道：“算了，这样还是太麻烦崔知府您了。我看，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我们还是先将粮食和账册搬走，把多收百姓们的粮食先还了回去，然后再回去慢慢征粮不迟。”

    他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只可惜，时间已经晚了。崔蒲已经彻底不相信他了。

    这个人现在只是被逼无奈，才会给出这样的答复。可一旦他真个将粮食和账册都还给他，谁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出尔反尔，或者又做出什么其他事情来？

    崔蒲颔首道：“这个主意也不错。只不过这么多粮食，你们才这么点人，势单力薄的哪里搬得动？要不这样吧，本府府上还有不少武艺高强的家丁，现在就让他们去给你们帮忙好了。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昨天他们不是还向他哭诉什么势单力薄吗？现在他就把这话还给他们！

    他这是打算把他们全程监督起来的节奏吗？

    万天赐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诚如崔蒲所料，他没这么快老实。刚才说出那番话，他也只是打算麻痹崔蒲而已。只要拿回了账册和粮食，再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立马就会给李林甫修书一封，让他赶紧派人来解救自己。

    可是现在，崔蒲把这条路也给他堵死了。

    为今之计，他竟然真的只有任凭他们摆布了！

    姓崔的，我记住你了！他心中暗道，嘴上却还不得不欢喜的道：“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下官多谢崔知府！”

    “不客气。你们来扬州府收粮，本府忙于公务没办法帮你更多，现在也只能在人手上为你们排忧解劳了。”崔蒲也假惺惺的回应。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好一阵恶心。

    接下来，他们是怎么都装不下和睦了。

    崔蒲目的达到，也不再和他多言，赶紧就命人将他们一行人带到厢房去安歇，自己则匆忙赶到了慕皎皎身边。

    崔蒲和万天赐斗智斗勇的细节，慕皎皎早经由绿豆的现场直播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看到崔蒲出现，她便对他竖起大拇指：“崔知府真是好样的！让万粮长把吞进去的粮食再吐出来，而且还亲自给百姓们还回去，这只怕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可是为扬州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啊！”

    “这样做，省了我不少事。顺便，也好好的羞辱了他一番，似乎比直接当场和他打一场来的还更爽快些？”崔蒲摸着下巴道。

    “怎么，上瘾了？”慕皎皎便问。

    崔蒲颔首。“有一点。”

    以前他怎么没觉得呢？哼哼，看来以后可以多试试这种手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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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打落牙往肚里咽

﻿    就在万天赐在府衙内被崔蒲各种摆布、慕皎皎稳坐后院看好戏的时候，天长县的县衙后院也发生了一阵剧烈的争吵。

    武立新长长的一觉睡醒，才被师爷告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顿时又急又气，赶紧就跑到裴氏房里。

    “都是你干的，是不是？”

    “是。”裴氏定定道。

    “你疯了！”武立新大叫，不停的来回踱步，“你要害死我了你知道吗？你知道万天赐是谁的人吗？你敢招惹他们，那就是招惹了李中书。李中书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而且他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你现在做这样的事，不是正好把把柄送到他们手上，让他们随便折腾我吗？我真要气死了，你这女人眼光怎么这么短浅！我们全家都要被你给害死了！”

    “真正目光短浅的是你吧？”裴氏淡声道。

    武立新一怔，脸色猛地一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真正目光短浅的是你才对。”裴氏抬眸正视他，一字一顿的道。

    “你……”

    “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吗？现在武家失势，长安城里的人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咱们在这里也是孤立无援。现如今，寿王是指望不上了，你自己又没那个自立自强的本事，那咱们就必须赶紧给自己抓住一个依靠才行。可是，李林甫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往李林甫的死对头上找了。”

    “所以你就选定了崔六？”武立新低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裴氏颔首。“如今距离咱们最近的、也最有希望的人就只有他了。”

    “我看你是真疯了！”武立新几乎爆炸，“你说我没本事，那混蛋他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他不过是靠着他老子、还有他娘子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你现在把宝押在他身上，简直比押给寿王还不如！我们一家子可真都要被你给害死了！”

    在他心里，还是迟迟不肯承认崔蒲比他强的事实，坚持认定崔蒲就是运气好，各种撞大运才会到了今天。

    裴氏懒得和他多说，只道：“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死一搏。至少搏一下后，或许还能多出几分生的希望。”

    “但更有可能是我们死得更快！”武立新悲观得很，“现在你就看着吧，崔六和万天赐闹起来，极有可能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现在整个扬州府里，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除了我就没有别人！我真的要被你给害死了！”

    “不会。”裴氏却摇头，语气肯定无比。

    武立新早已经是要死不活了。“你说不会就不会？好啊，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不会法？”

    “这一次，崔知府没有选择如以往般直接把事情闹大，而是选择了低调处理。也就是说，他这次是打算在台面下把事情给解决了。这样，万天赐只能吃一个大闷亏，打落牙往肚里咽。便是回到长安，他也不会傻到把这事告知李林甫。毕竟他好容易才搞到这么一个位置，结果第一次出马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个给人知道了，那只能让人嘲笑他无能！”

    裴氏果真就慢条斯理的给他解释起来。“万天赐不是你。你是武家当初选定的继承人，矬子里头拔大个，既然选定了你那就没办法改，你做错了事他们只能慢慢帮你收拾烂摊子、填窟窿，再一点一点帮你修正前进的路子。可万天赐只是李林甫身边的一条狗，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狗。如果一条狗没用，他自会摒弃他，再选一条一样乖巧听话、却更有用的来用。指望他耐心的调教、为这条狗出头甚至帮他出气？你当李林甫这个中书令已经闲到这个地步了吗？”

    “万天赐但凡有点脑子，他就不会自掘坟墓。所以这一次，他既然已经在崔知府那里吃定亏了，那咱们就不用再害怕了。反之，昨晚上的事情，因为咱们放水有功，崔知府心里都记着呢！以后再有什么事的话，他怎么也会拉咱们一把。至少，你这个知县的位置暂时牢固了。”

    听她那么说他、说武家，武立新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可是再听她分析起万天赐的处境，武立新立马茅塞顿开。

    “对呀！万天赐只是李林甫爱妾的奶兄，和他并没有多深厚的交情。想要李林甫为他吃的一个闷亏出头，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万天赐既然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必然也不是个傻的，他一定不会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我真是想太多了！”

    “不过……”他马上又瞪向裴氏，“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害得我平白担心了这么久！”

    早点说，你会信吗？只怕昨晚上我要是和你商量帮他们做坏事的话，你肯定第一个打断我、指不定还要去向姓万的告发！

    裴氏对这个丈夫的秉性再清楚不过了，便只是冷冷道：“现在说也不晚。接下来，你只要好好做你这个知县，万天赐一行人再来的时候，你放手让他们去收粮，只让王主簿和咱们县衙里的主簿跟着便是，你就不用再去凑这个热闹了。”

    武立新脸上又一阵发烧。

    “我知道了，这个还用你说吗？”他一甩袖子，急急的就走了。

    裴氏这才长出口气，忍不住闭上双眼，无力靠在墙上。

    接下来的日子，万天赐果然就带着人从之前的走过的城镇重新走了一遍，把多收的粮食都还了回去。当然，既然海陵县只多收了三百石，这个数目不算多，就免了。

    还粮食的过程，几乎可以写成一部书，里面满载着百姓们的欢喜以及万天赐一行人的辛酸血泪。

    崔蒲和慕皎皎每天茶余饭后都要听人念一段王十七的来信。每当听到万天赐一伙人又被百姓们围起来痛骂、还时不时的被扔臭鸡蛋和烂菜叶时，他们的心情都大好，饭都能多吃上半碗。

    好容易将多收的粮食还完，万天赐一伙人在扬州府的名声也已经彻底臭了。接下来，他们也没那个脸面四处耀武扬威，只草草按照规定把该收的粮食收了，就灰溜溜的坐船回长安去了，竟是连散伙饭都没和崔蒲一起用。

    崔蒲再将王十七拟好的账册拿来一看，心情也是大好：“真不错，今年百姓们交的粮食比前几年还要少上几千石，这也是一大功绩啊！我的功绩！”

    按照以往的规矩，朝廷收粮食，一家如果要交十斗的话，收粮的粮官在收之前总会往箩筐上踹上一脚，踹下一两斗来，这便当做粮官这一趟的辛苦费。也就是说，百姓们说是交十斗的粮，但实际交上去的却至少有十二斗。这么一家克扣一点，整个扬州府几十万户的数目累加起来也就十分可观了。

    这是官场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捞油水的法子，崔蒲虽然心中厌恶，却也并未阻止过。如果不是这次万天赐一伙人做得实在太过分，他也根本不会出手。

    而被崔蒲竭力压制的结果，就是万天赐这次也就在海陵县多捞了三百石粮食，比起之前的粮长动辄几千石的成果可差远了！

    在回去的路上，万天赐只怕吐血的心都有了吧？可等到了长安，他却还必须打肿脸充胖子，唯恐被人知道他初次出马就栽在了崔蒲手上！

    想想他就觉得心情大好。

    慕皎皎也拉着儿女对他道喜：“恭喜崔知府。经过这件事，您在扬州府百姓们心目中的形象就更加高大了。还望您接下来再接再厉才是。”

    “同喜同喜，这是咱们一家人的胜利。今晚上叫厨房添几个好菜，咱们一家人一起好好开心开心！”崔蒲笑眯眯的将他们都扶起来，装模作样的道。

    这男人！

    才刚夸他两句呢，他居然还真就顺杆往上爬了！

    慕皎皎嘴角抽抽，好生无语。

    这件事虽然被崔蒲竭力控制没有外传，但扬州府内却几乎是人尽皆知。

    前脚万天赐刚走，后脚魏庄夫妻就又大摆筵席，请了慕皎皎以及慕皌皌夫妻过去喝酒，美其名曰帮他们办酒压惊。

    其实，真正需要压惊的是万天赐吧？

    不过姐妹连襟聚会联络感情，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崔蒲欣然答应了。

    而到了聚会当日，他们才又从魏庄嘴里得知了一个消息——现任海陵县知县陈君弼，也被百姓们扔烂菜叶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为什么整个扬州府上下，其他地方收粮都是照规矩收的，却偏偏只有海陵县多收了三百石？

    虽然这个数字在大家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是孟子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别人都交的是那个数字，那么他们哪怕比别人多交了一粒米，百姓们都会心中不满。

    这便是小农的智慧。他们极少有人能看到长远的利益，一个个只管抓住眼前的好处。当然了，现在这件事也着实没什么长远利益可言。所以，这就更让百姓们生气了。

    这个时候，百姓们是不会怪崔蒲的。毕竟联想到崔知府已经在天长县为百姓们出头过了，以及他在海陵县做知县时的种种，这个陈君弼又被比了下去。甚至有人断定——一定是陈君弼和万天赐私底下勾结，所以才没让人过来还粮！

    这个猜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肯定。

    在遭受一百民兵的集体无视之后，现在连海陵县的百姓们都开始鄙视他了。陈君弼走在路上，冷不丁的就横空飞来一颗烂菜头，砸得他满头满脸都是，还找不到罪魁祸首！次数多了，他几乎都不怎么出门了，唯恐又被人突然袭击，然后灰头土脸一路被人看笑话。

    可怜这个人，原想和武立新当年一般过来摘崔蒲早就种好的桃。结果到了才发现，崔蒲种下去的桃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当然了，这件事他也命人在海陵县内严密封锁消息，尤其不能让崔蒲知道！

    但是，崔蒲还是知道了。

    “哈哈哈，爽，实在是太爽了！”听魏庄把事情讲完，崔蒲心情大好，“真没想到，我才做了一件事，结果却是一举数得！”

    虽然这次事情闹得不大，自己的名声也没有再次响当当的传遍全国，可是这种爽感却是无与伦比，他太开心了！

    开心的后果，就是他又喝高了。

    醉醺醺的被搬回府衙，他还忍不住拉着慕皎皎又唱又跳，跟个孩子似的。

    大娘子见状，小嘴儿便是一撇：“阿爹喝多了。”一脸的嫌弃和崔蒲一模一样。

    大郎君则眨巴眨巴眼，赶紧抓紧机会过来拉上慕皎皎的手：“阿娘，阿爹臭！今天，自己睡！我们，一起！”

    慕皎皎无力扶额。

    而崔蒲一听到这话，却是劈手将儿子推开，再将慕皎皎给搂进怀里。“你休想！你阿娘是我的，这辈子就只和我一个人睡。你这个臭小子想抱女人，等长大了自己找个媳妇再说吧！哼！”

    大郎君小嘴一扁，可怜兮兮的叫道：“阿娘……”

    “你叫祖母都没用！”崔蒲赶紧崔外大喊，“来人，把大郎君带出去！他该去睡觉了！”

    乳娘连忙来抱他，大郎君还不肯。只是这么小的一个娃娃，那里斗得过成年的乳娘？无奈之下，他还是推开乳娘的怀抱：“自己走！”

    便小身板一挺，下巴一抬，一步一顿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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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生了个睡神

﻿    征粮完毕，便已是十月底。

    再过一个多月，时间便进入年关。

    崔蒲虽然今年才刚当上这个知府，但因为在征粮一事上大胆站出来为民做主，还成功勒令万天赐将多收的粮食还给了百姓，短时间内便收拢了不少民心。

    所以这个年，他和慕皎皎都过得异常的舒适。

    长安城的崔阁老得知了他的举动后，果然写信来夸赞了他——是真的夸赞，和以往夸一句骂十句的情形截然不同。崔蒲接到信后，可是高兴了好久，一度还要把信放到枕头下，醒来就将之摸出来看一遍，傻乐一阵。

    那傻乎乎的笑容两个孩子都看不下去，慕皎皎也已经对他彻底无语了。

    也是因为心情好，年初四各地知县过来拜年，崔蒲对他们也是和颜悦色得紧，居然都没有再找武立新和陈君弼的茬。

    武立新因为万天赐的事情还是担惊受怕了好久，一直等到年底，果然发现长安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李林甫也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才终于相信了裴氏的话。只是这件事后，他心里就存了个疙瘩，对裴氏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异样，夫妻之间本来就不怎么和睦的关系越发生疏冷淡。

    这次再来见崔蒲，远远两个目光相对，他脑海里就不住的浮现那日崔蒲轻蔑的吐出‘没用的东西’几个字时的模样，一阵自卑涌遍全身，根本连脑袋都不敢高抬起来。

    陈君弼就更不用说了。他这几个月被海陵县百姓们骂得够惨，还时不时的来点精神攻击，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现在来到崔蒲跟前，他便是有心拍马屁，也着实没那个力气了。

    现在崔蒲不来找他的麻烦，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倒是后院里头，慕皎皎将裴氏给叫到了跟前。

    “这段时间，你的日子不好过吧？”随意交流几句后，慕皎皎突然就问。

    裴氏眼眶一酸，连忙挤出笑脸来：“知府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一个知县夫人，日子要是还不好过，那下头那些百姓们岂不是生不如死？”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慕皎皎道。

    裴氏便抿唇不语。

    慕皎皎见她还是不肯说，便只叹口气：“年前那次，知府他们的行动能进行的如此迅速，多亏了你的暗中协助，这份恩情我们都记下了。只是你应该明白，若想让你们一家子在这一滩浑水中安然挺立，光凭你这点作为是你行的。你这个男人……罢了，不说他。我好话也只说一次——你如果真想长长久久的下去，就一定要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不是给他面子的时候。要是命都没了，面子又还有什么用？”

    裴氏心中一震，连忙抬头看她。

    慕皎皎却早已经扭过头去。

    “我累了。绿豆，扶我进去歇歇。”

    直至现在，慕皎皎已经怀孕九个月了，腹中的孩子随时有可能发动。所以，她能抓紧机会把裴氏给叫过来说上几句话，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裴氏心知肚明。

    所以，目送慕皎皎的身影远去后，她也不由心口一缩，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等回到天长县后，县衙里头短短几天时间里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事情其实都不大，只是一些县衙内外的事情引发的县尊和县尊夫人之间的碰撞。但县衙里头的人却都明显的发现——这几次碰撞下来，都是以县尊夫人大获全胜告终！

    而经过这几番波动，他们的县太爷在府里的地位明显一降再降，如今已经被县尊夫人给牢牢踩在脚底下了！

    武立新倒是想反抗来着，奈何裴氏这次是铁了心要压制他了，旁边又还有武小郎君给阿娘加油助威。在母子俩的联手打压下，武立新根本没有翻身之地。

    最终结果，自然就是裴氏旗开得胜。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武立新的一切——不管是堂上还是堂下——全都被裴氏一手掌握，这辈子都没有再挣脱得开。

    当慕皎皎得知这个消息后，她脸上也浮现一抹浅笑：“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干嘛要早该？这个时候不是挺好吗？等咱们看够了热闹，然后他们再改邪归正，乖乖跟着咱们的步子走，多好！要是早改了，咱们可少了多少乐趣呢！”崔蒲立马就道。

    “你……噗！”慕皎皎被他的无耻再度弄得捧腹大笑。

    可人没笑几下，她突然脸色一变，笑声就变成了低低的呻吟。

    崔蒲一看不对，赶紧扶上她。“怎么了？”

    “应该是……孩子要出来了。”慕皎皎咬牙道。

    还好有之前两次的经验做铺垫，现在他们都已经驾轻就熟了。崔蒲赶紧就把慕皎皎抱进产房去，绿豆去请来常太医和稳婆，红豆也将女儿扔给小四儿，自己跑进产房来侍奉慕皎皎。崔蒲这个大活人则被一群人给轰了出去。

    在外头等待半天时间，便听一阵清脆的啼哭声透过门窗传入众人耳中。

    崔蒲连忙松了口气。

    很快稳婆就出来了，笑嘻嘻的道：“恭喜崔知府，夫人又给您添了一位小郎君！”

    崔蒲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稳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虽然她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闻讯赶来的魏庄闻言赶紧上前恭贺：“恭喜六妹夫，你又多了个儿子！以后，你家大郎君有伴了！”

    “可是我家大娘子还没有啊！她还是最先生出来的呢！”崔蒲小声道，好不爱怜的看了眼脚边正眨巴着眼大娘子。

    大娘子赶忙就冲他漾开一抹甜甜的笑：“阿爹，没关系！您和阿娘再努力就好了，你们一定能再给我生个阿妹出来的！”

    大郎君也拼命点着小脑袋：“阿妹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刚过两岁的他嘴皮子利索多了。最近又天天跟着一群娃娃疯跑玩耍，已经能说长句子了。这份能耐，在同年龄段的娃娃里头屈指可数。

    不过，崔蒲明显对这个儿子的话很不满意。

    “谁知道再努力会不会还努力出个和你一样的臭小子来？我可不想再让她受这等孕育之苦了！”

    大郎君小嘴一嘟，小脑袋一撇，不理他了。

    大娘子则拉上他的手晃上一晃：“阿爹，我想见小阿弟。”

    “好，咱们这就去见你阿娘和小阿弟~”面对女儿，崔蒲立马就换上一副无比温柔的面孔。

    此时慕皎皎就已经被从产房里移了出来，正靠在床头喝红糖水。稳婆也才给新生儿洗了澡，用绸布包裹着抱过来。

    崔蒲连忙走上前去，照例从绿豆手里接过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慕皎皎喝糖水。

    看着她一脸憔悴的模样，他小声道：“辛苦你了。”

    慕皎皎浅笑摇头：“这次生得还算顺利，没受多大苦。只是还是没有生出你要的小娘子来，你很失望吧？”

    “是啊，很失望。不过，生都已经生了，那就养着吧！咱家也不缺他这口粮。”崔蒲百无聊赖的道，但手上喂糖水的动作一致没停。

    慕皎皎闻言，也只能无奈摇头。

    再看看那边，大娘子和大郎君姐弟俩早已经围在小摇篮边上，正对他们的小阿弟品头论足。

    “小阿弟好丑。”大娘子道。

    大郎君点头。“是丑。”

    “大娘子，大郎君，小娃娃刚生下来时就是这样的。越是红通通的孩子，以后才越是白净漂亮。等二郎君长大了，一定是个容貌不输崔知府的俊俏郎君。”稳婆连忙笑道。

    “是吗？可是现在看不出来啊！”大娘子说着，便忍不住伸出小指头戳了戳襁褓里的小阿弟。

    大郎君也跟着戳了两把。

    被阿兄阿姐轮番戳来戳去，襁褓里的小娃娃却是一动不动，只管闭目养神，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稳婆见状又不由笑道：“二郎君好沉稳的性子。以后长成必定不得了！”

    慕皎皎听到了，却不禁想到自己怀孕期间的种种表现，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预感。

    后来的事实很快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坐月子养身体，小娃娃则被乳娘带在身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这次可是名副其实的吃了睡睡了吃。以前带大郎君的乳娘还经常感慨她从未带过这么安静听话的孩子，可等见识到二郎君的本事后，她再也不说这些话了。

    因为二郎君才是名副其实的安静听话，而且是一点事都不惹啊！

    大郎君饿了尿了，尚且还哼哼上几声，扭扭小身体。二郎君倒好，除非饿极了才张嘴吃几口奶娘的奶，其他时候一律就在睡觉！

    这表现，不止吓到了奶娘，就连慕皎皎、崔蒲、魏庄乃至王十七夫妻听到消息后也不禁心惊肉跳，忍不住往这个小娃娃身边凑了又凑。

    还好慕皎皎每日给孩子把一回脉，确定他身子壮实得很，只是人贪睡了点，大家才放心下来。

    只是这么爱睡觉的孩子，大家还是第一次见，每次没事的时候就忍不住过来看看热闹。

    转眼三个月过去，二郎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粉红色的小猴子出脱成了一个白嫩嫩的漂亮宝宝。

    他是真长得漂亮。那小眉小眼，小鼻子小嘴巴，简直和慕皎皎一模一样。如果再褪去婴儿肥的话，只怕那小脸型也和慕皎皎的如出一辙。

    这么漂亮的五官生在一个男娃娃身上，可不就漂亮得让人心疼？

    这下，慕敀敀和慕皌皌姐妹俩忍不住把这个孩子给疼进了骨子里。就连崔蒲眉头看着这个和慕皎皎越长越像的儿子，那眉宇间的不悦也渐渐淡去。几次趁慕皎皎不在，他还偷偷的抱了两回。

    只是，这娃娃还是有一个大问题——他太懒了！

    三个月的娃娃，一般来说都会坐会笑了。可这个孩子倒好，每天不是吃奶就是睡觉，其他事情一概不做。你扶着他坐起来，他也能一头歪倒下去继续睡给你看。不然，就直接坐着睡下了！

    慕皎皎和崔蒲对此束手无策，两个人都急得要死。

    而这个时候，外头又来了最新消息——今年的夏汛来了，扬州府内好几处的堤坝都眼看要被大雨给冲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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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大问题摆在眼前

﻿    今年的梅雨季节来得早，而且雨也下得比往年大得多。

    豆大的雨点没日没夜的往下落，接连两三天都不见停歇。中间稍稍停歇上半天，便又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崔蒲一看情况不对，早半个月前就派人下去各处查看汛情了。传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扬州是鱼米之乡，四处可见江河湖，海陵县还东邻黄海，平日里的各种好处都是从这里来的。可一旦遇上大雨涨潮天气，那就坏了。扬州府上下，可谓是随处可见高高低低的堤坝。虽然每年朝廷都会拨款下来修筑堤坝，但拨下来五千贯，经过层层盘剥之后，能有一千贯用在堤坝上就不错了。而这点钱又怎么够？所以大家大都选择随便应付一下，把表面功夫做得好看点就是了。

    如今的堤坝大都是开元初年前后修建的，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初在天长县和海陵县时，崔蒲就发现两地的河堤都不同程度的遭受白蚁侵蚀。每当每年夏汛秋汛的时候，水位一高，堤坝背水坡就会出现大片窨潮和渗水漏水现象。

    天长县和海陵县财政收入还算不错，结合上头拨下来的钱，再从县库里挤一挤，将堤坝重点地方修补一下还是可以的。只是，其他地方的知县大都没有崔蒲这么用心。

    这次雨一大，六合县江堤、江浦县滁堤以及仪征、泰兴、邗江、靖江四县的江堤眼看着就不行了。

    最终，靖江县的江堤就因为扛不住猛涨的潮水的冲击，轰然崩塌。

    下头的两个村庄已经被水淹了。

    “现在这个情况，你少不得要下去看看了。”慕皎皎道。

    崔蒲看看身体依然虚弱的她，在看看襁褓中呼呼大睡的孩子，他面露犹豫之色。

    慕皎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二郎都已经三个月大了，我的身体也早恢复得差不多了。这里还有阿妹他们陪着我呢！我们在府衙里头没事的。倒是你，这次去了肯定要到处走，鞋袜什么的多带些。还有那些药材也都带上，给身边的人都用一点，以防万一。”

    崔蒲本来就担心着下头的情况。现在听她这么说，自然也就不再犹豫，便颔首道：“这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我这次把小四儿留下来给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让他去找我。现在扬州府下头各个地方他都跑得熟，不管我在哪里他肯定都找得到。”

    慕皎皎点点头，叫来绿豆给他收拾东西。

    这次情况紧急，崔蒲不过随便带了几件衣裳，却叫小厮背了一大包的药材鞋袜，便匆忙往靖江县去了。

    他这一去，便接连半个月都没有再回来。

    后来消息一点点的传回来，慕皎皎才知道靖江县那边的情况比一开始传来的还要严重得多。

    靖江县县令岳鸿义原地踏步几十年了，这辈子眼看就要在这个知县任上终结。他如今眼看就要六十岁了，估计这一任做完就要告老还乡，现在必然是有钱就捞，能捞多少捞多少。所以靖江县的江坝只怕许多年都没有修缮过了。经过多年的白蚁啃咬，里头早已经空洞得厉害。

    而且大堤临江而建，农民为了方便灌溉庄稼和渠田，便偷偷在堤坝上挖开口子放水。时间一长，江坝被弄得面目全非，动不动就就会决口发生水灾。但因为范围都不大，一切都被岳知县给按下了。

    可是现在，江坝被大雨冲刷了好几天，决口的地方层出不穷，就连衙役都再三告知他堤坝里头已经出现裂缝了，他却还想着隐瞒隐瞒，还盼着偷偷把缺口给堵上，能够蒙混过关。至于江坝下游的几个村庄里的百姓，他更是没有想到要提前一步将人群疏散。

    所以现在，江坝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瞬息就将下游两个村子淹没了。但水势并没有就此止住，而是浩浩荡荡往下游奔涌而去，临近的一个镇子都没有幸免于难。

    而直到这个时候，眼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靖江县才急急忙忙将消息送到扬州城去，而且还遮遮掩掩的。

    崔蒲去了地方，才发现事情比他想得还要严重，顿时大怒，当场就将岳知县给撤了职，把人关押起来。然后他片刻都不耽搁，便让吴先生就地勘察地形，赶紧拿出应对之策。

    但除了应对缺口的堤坝外，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赶紧组织人手将被洪水围困的百姓们救出来，再尽全力抢出百姓们淹没在洪水中的财物。

    这一忙起来就没了影。

    大娘子和大郎君几天没见阿爹，便手拉着手来到慕皎皎跟前。

    “阿娘，阿爹呢？”大娘子脆生生问道。

    “在下头忙着呢！”慕皎皎道，“怎么，想他了？”

    大娘子点点小脑袋。大郎君却就趁机又往慕皎皎怀里钻进去。

    慕皎皎抱着儿子，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崔蒲身上。

    大娘子也爬上床来，拉着慕皎皎的手道：“阿娘，外面天天在下雨，阿爹出去这些天，会不会被冻着？我这些天在房里都觉得好冷！”

    他肯定已经被冻得不轻了吧？这些日子，那个人只怕大半时间都泡在水里了。他那性子，她还不知道吗？一旦有事，自然是冲在第一线的。

    其实在以前，遇到洪涝灾害的时候，她也曾经作为随队医生去过现场，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只是那还是各方面准备都已经很完备的现代了，可是这次崔蒲是匆忙去的，手头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只怕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苦。

    可是防洪防涝这种事情，她真的不懂，现在去了也只能给他添乱。如今，她也只能坐在家里带带孩子，顺便关心一下最新情况了。

    母子几个正依偎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猜测着崔蒲那边的情况，绿豆突然跑了进来：“娘子，胡三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慕皎皎连忙起身，换了见客的衣裳去偏厅，大娘子和大郎君连忙就跟拉上她的手，跟一串长长的尾巴似的跟了出去。

    胡三才刚回来，身上还湿漉漉的，正埋头吃东西。一见慕皎皎母子三个走过来，他赶紧就放下筷子：“属下此次是带了知府的书信往江南东道观察使府上求援去，顺道来向夫人报个平安。崔知府现在在靖江县还好，只是接连几日都没有吃好睡好了。现在堤坝缺口暂时堵住了，只是因为雨水一直不停，堤坝其他地方眼看又要出现缺口，所以他暂时还不能回来，只能组织人继续疏浚洪水。”

    他回来之前，崔蒲叮嘱过他，实话实说，不用隐瞒，他也就真个没有隐瞒。

    慕皎皎听完这些，便点头道：“我知道了。”顿一顿，她忽然又问，“我记得江南东道观察使是也是这两年才刚上任的吧？他似乎同崔家并没有多少来往？”

    “似乎是的。”胡三对官场上的事情了解不对，只是保守回复。

    慕皎皎垂眸想了想，便道：“你先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我再去写一封信，你顺便带去给扬州刺史王义。咱们现在得做两手准备才行。”

    胡三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很快慕皎皎就写好一封短信，胡三揣进怀里就走了。

    随即大娘子便扑入慕皎皎怀里：“阿娘，阿爹在受苦！我要去找他！给他帮忙！”

    “你现在不去找他，就是给他帮忙了！”慕皎皎拍拍她的小脑袋。

    大娘子不高兴的撅起小嘴。

    慕皎皎摇摇头。“我看，你既然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来和我一起给你阿爹准备衣裳和吃食。你没听你胡阿叔说吗，你阿爹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知道你给他准备了东西，他肯定吃得特别开心！”

    “好吧！”不能去那边给阿爹帮忙，现在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娘子撇撇小嘴，便拉上大郎君的手：“阿弟，咱们走！”

    大郎君顿了顿，才任她将自己拖着往前走。

    当天晚上，崔蒲从堤边回来，便收到了小四儿送来的一大包干爽衣裳以及一大包糕点。

    衣裳里头还藏着一封信。崔蒲拆开一看，便禁不住笑了。

    庄先生看在眼里，便问：“是小娘子给您写的信吗？”

    “是啊！”崔蒲仔仔细细将信看了一遍，才将第一页放下。

    而当目光扫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脸色便陡地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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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为钻石满3300加更

﻿    庄先生见状，心里也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要紧事交代？”

    崔蒲立马扯扯唇角：“只是猜测而已，我暂时还是别说出来紊乱军心的好。”

    慕皎皎的猜测，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跟了崔蒲这么多年，庄先生心里对慕皎皎的本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眼看慕皎皎一路扶持崔蒲到现在，他是打从心底里对慕皎皎感到钦佩。所以现在一见崔蒲的反应，他便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知府您不想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消息而当大家都跟着心神不宁的想法老夫理解。只是老夫以为，如果真有什么大消息的话，您还是可以先拿出来让我们这群人帮您参详参详，也免得等事情真发生了，大家都束手无策。这里都是自己人。”

    崔蒲闻言觉得有理，便将信递给了他。

    庄先生大略看了眼，脸色也跟着变了。“夫人的猜测是否属实？”

    “是不是属实，明天就知道了。”崔蒲淡声道。

    好容易等到第二天中午，胡三终于湿哒哒的回来了。

    “知府，属下这次去观察使府上求援。谁知他看过信后，便道他的兵都已经借给海陵县去固守堤坝了！而且人就在属下过去求援的前一天才刚走的！”

    “果然。”崔蒲垂下眼帘，不喜不怒，只是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庄先生也不由拊掌：“夫人还真猜对了！这个观察使居然真是李中书的人！”说罢，他嗓音又低了八度，“只是海陵县遭遇洪灾，他们不来府衙求援，却直接去找观察使，观察使就把人都给了他，这是什么道理？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狼狈为奸了吗？”

    “紧急时刻，为了保障县里的百姓安康，他顺势朝距离他最近的上官求援，也没什么不对。非常时刻，非常办法，这个错挑了等于白挑。”崔蒲冷声道。

    这一点他们心里自然清楚，只是……他们心中不快！

    那两个人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而且专门赶在他们的人去的前一天把人给挪走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些人一直都在盯着他们的所作所为，现在好容易抓住机会了，便开始打击报复！

    只是，拿这么多百姓的身家性命和祖祖辈辈留下的财产、以及新唐王朝江南大片肥沃的土地来打击报复他，他们这赌注下得也未免太大了点！

    崔蒲不禁一声冷笑。“万天赐，李林甫，你们真是好样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林甫又是手眼通天的人，即便万天赐再怎么竭力隐瞒，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也早知道了去年九十月份扬州府内发生的事情。

    只是万天赐不说，事情也在扬州府外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他自然也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不管怎么说，崔蒲也是暗坑了他的人，这便是间接打了他的脸、拒绝了他的示好。那么现在，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反手就给崔蒲一个教训。

    观察使既然是他的人，那么必然是按照他的心意行事。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吴先生着急得直跺脚。

    “还好夫人早有预料。属下从观察使府上出来后，就转去了王刺史府上。将书信递上去后，王刺史便将他手下的一千精兵都给属下带过来了！”胡三立马就道。

    “是吗？那可太好了！”此言一出，庄先生等人立马就欢呼起来。

    崔蒲心中也一阵雀跃，便看向胡三：“这事夫人怎么没在信里和我说？”

    “对了，昨天属下离开之前，夫人还让属下转告知府您一句话。”胡三立马就道，“王刺史身为一地刺史，身份敏感。帮咱们是情分，不帮咱们是本分。帮与不帮，全都在他一念之间。她拿不定主意王刺史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便干脆没不说了。这样的话，如果属下没有搬来救兵，你们也不至于太失望。而如果真搬来了，那就是意外之喜，给你们一个惊喜那不是更好吗？”

    “夫人真是……把一切都考虑进去了。知道咱们心里已经够焦虑了，便先不给咱们无谓的希望，直接就来现实的支持。有这么一个夫人，实在是知府您的福气、也是扬州府上下几十万百姓们的福气啊！”庄先生由衷叹道。

    “那是自然。自从娶了她，我身上的福气就一直没有断过！”崔蒲得意的道。

    不过现在不是嘚瑟的时候。稍稍兴奋了一下，他便又沉下脸：“那一千精兵何在？”

    “就在外头，随时待命！”

    “好！现在，咱们现在就出去整肃军队，分派任务！”

    有了这一千个训练有素的将士帮忙，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崔蒲分出三百人去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再留下五百人，用箩筐、麻袋等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装上石头，垒在堤坝缺口处。先将口子堵上，再慢慢将范围扩大，直到将整个江堤都暂时用石块垒成的堤坝代替了，可算是将破口的隐患解决掉了。余下二百人则开始抢挖沟渠，疏浚洪水。

    而且眼看他们人手不够，郭刺史等人赶紧就将府上的家丁全都派过来帮忙了。

    再经过小半个月的努力，这一场洪灾才算是平定下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滴滴答答的雨季终于结束，太阳出来了。

    这个时候，慕皎皎也坐着车来了。

    当看到她，崔蒲立马就冷下脸。“你来做什么的？”

    “给你帮忙啊！”慕皎皎笑道，便跳下车，再叫人将车上的东西都抬下来。

    眼看好几个箱子被连续抬了下来，崔蒲眉头紧皱：“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难道没有研究过县志么？每次洪涝灾害过后，再经过太阳暴晒的话，便极易滋生瘟疫。”慕皎皎道。

    崔蒲好容易松缓了几天的神色立马又严肃起来。“你说真的？”

    “知府，是真的。”吴先生连忙小声道。

    崔蒲眼神一暗。

    慕皎皎便拍拍他的脸：“你别怕呀，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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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睡神会坐啦

﻿    崔蒲连忙将她的手抓住握在掌心里。“别乱动，这里还有许多人看着呢！”

    哟，脸还红了？是羞的还是激动的？

    慕皎皎从善如流：“好吧，咱们先进去再说。”

    可等进了房间，崔蒲立马就拉下脸：“你又不和我打一声招呼就自己跑来了！孩子呢？你把他们给扔下了？”

    “我把阿姐请来了，让她和阿妹一起帮我照料着他们。”慕皎皎道，“孩子那边你放心好了，前两天我不是还叫他们给你写信了吗？大娘子和大郎都好得很，二郎除了爱睡些，其他方面也没问题。把他们交给阿姐阿妹带，我一点都不担心。相反——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所以就来帮你了。”

    一席话，说得崔蒲心里暖暖的。

    但他一张脸还绷得紧紧的：“既然来了，那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慕皎皎果然就摊开一张纸，开始和他说起她这些天制定的计划。

    之前做随队医生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其中的操作细节是她的分内事，所以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些日子她又翻阅了一些县志，大略掌握了之前每次洪涝灾害过后官府采取的措施。两相结合，便制定了一个最适合现在靖江县的法子。

    崔蒲仔细看完，心里有底后，便赶紧让人去统计受灾百姓里头出现感染瘟疫症状的人数，以及具体人群。

    一天过后，数据送上来，最先受灾的两个村子里果然已经有不少人出现了咳嗽发烧的症状，其中两成以上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其他村子里也多多少少有些，但情况最严重的还是当属那两个村子。

    慕皎皎听完，当即便道：“情况紧急，一刻都不能再拖延了。现在，我就带人先去清水村！”

    “你不能去！”崔蒲却赶紧就拦下她。

    慕皎皎不解看着他，崔蒲咬牙道：“你本来身子就弱，现在又才刚生完孩子，哪能往这种地方跑？清水村的情形你是没看到，到处都是小水潭，多少东西都在里头泡着，我上次去的时候就发现那里已经开始苍蝇蚊子乱飞了。现在再被太阳一晒，情况肯定更糟。那些身强体壮的百姓在那里多呆一会都尚且扛不住，更何况你？”

    在他心里，应当还把她当做刚成亲时那个病歪歪的小女人吧！

    慕皎皎浅笑摇头：“这些我早有预料，所以已经随身带着药了。”

    “可是……”

    “现在真没得可是。这是二十多年来这里第一次发生瘟疫，扬州府里的大夫大都没有多少经验，现在我必须给他们带好这个头。我先领着他们做一遍，让他们都知道具体流程以及注意事项。这样，等换了地方他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换地方？”崔蒲一愣。

    慕皎皎扶额。“你不会以为就只有靖江县这边有瘟疫吧？”

    当然不是。现在几乎整个扬州城都遭受到了暴雨的袭击，地方上的堤坝大大小小全都出现了一些缺口。只是因为靖江县情况最严重、造成的损失也最大，所以他才会到这里来主持大局。

    他刚才听了慕皎皎的话，第一反应便是——该不会，忙完了靖江县的事情，她还会换地方接着忙？

    这个他绝对不同意！

    但随即他才反应过来：慕皎皎是以为他一时脑抽，只把心思放在靖江县、便忘了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受灾。

    慕皎皎也不傻。一见崔蒲的反应，她就知道她想岔了，赶紧就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和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我四处乱跑。所以现在，我只是选定靖江县作为示范点，带着我的徒弟还有徒孙们来治这里的瘟疫。等他们把方法都学上手了，就该他们分散到其他地方去亲自操刀。哪些地方的情况没有这里严重，我也更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做。”

    原来如此。

    崔蒲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想想，他还是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好吧！”知道现在是甩不开这个男人了，慕皎皎也懒得再浪费唇舌，无奈答应了。

    接下来，这对夫妻俩便直接带着人奔赴到了下头瘟疫发展最严重的村子。慕皎皎领着一众徒弟徒孙实地观察过当地的情况后，便叫人将带来的艾蒿放在蚊虫鼠蚁聚集的地方熏烧，再把已经生病的和尚未感染的百姓们分开，分别给他们分发汤药治疗。

    至于崔蒲，他则是继续带着人收拾整理村子，将污水排走、把被洪水冲垮的房屋、鸡鸭猪圈清理出来，不让疫情再有蔓延肆虐的机会。

    这些事情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尤其琐碎累人。

    百姓们大都没读过多少书，更不懂那些大道理。他们只知道看到有人得了瘟疫，便吓得不行，唯恐自己被感染。大部分人好歹还算听话，官兵安排他们怎么做，他们就乖乖怎么做了。可是有的人却开始动歪心思，总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安全，便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要偷溜。

    亏得崔蒲早有准备，就在村子外头设岗让人看守，看到偷跑出来的百姓就把人给揪回去。

    百姓不服，大吵大闹，便又是一番让人头疼的安抚。

    诸如此类的小事情不胜枚举。但好歹在崔蒲带着军队的强力镇压下，到底没出什么大乱子。慕皎皎再几剂药下去，重病的人病情明显好转，其他稍稍露出点被感染苗头的人很快就没事了。其他没事的人自然更是活蹦乱跳。

    发现这一点，百姓们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眼看靖江县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慕皎皎便只留下一个徒弟两个徒孙在这里给自己帮忙，其他已经学到应对方法的人赶紧就分散到其他受灾的县里去主持对抗瘟疫的工作去了。

    这必然是一个旷日持久的过程。

    等到将靖江县的瘟疫彻底消除，那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以后的事了。这个时候，其他地方的瘟疫也前后脚的销声匿迹。

    紧接着，便是各地的灾后重建工作，那便是崔蒲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崔蒲和慕皎皎虽然同在靖江县，却因为各自职责不同，几乎白日都奔赴在不同的战场，直到天黑后，两个倦极的人才能在临时居住的地方见上一面。但最多也就说上几句话，然后就赶紧洗洗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他们便又收拾停当，出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知府和知府夫人两个人不辞辛劳，亲自奔赴在抵抗瘟疫的第一线，用自己的双手为百姓们垒起一道坚固的城墙。这个消息不知不觉便流传了出去，夫妻俩为爱民如子的形象越发深入民心。

    有他们带头，其他地方的知县等也不敢再冷眼旁观，一个个也都学起崔蒲和慕皎皎的样子，挽起袖子亲自下地，帮百姓们解决起实际的困难。

    这样一来，救灾治病的进度就大大加快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眼下的紧急事件都已经处理妥当，只剩下灾后重建这个大工程。这个急不来，必须徐徐图之。

    但好在崔蒲早已经命人从府库以及各地县库里拨出不少粮食以及帐篷等物应急，后来长安那边也有人送来急救的物资。分发下去后，百姓们的基本生活已经有了保障，人们情绪还算稳定。

    崔蒲松了口气，这才带着慕皎皎回到扬州城。

    而回到府衙，慕皎皎就病倒了。

    “没什么，就是累了。她底子弱，身体又单薄。这样前前后后奔忙一个月，便是个大男人都扛不住，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弱女子？现在好好休息一阵，再慢慢给她进补，过上一个月半个月的就该差不多了。”常太医如是道。

    因为一开始人手不够，常太医和慕皎皎分头行动，两个人算是此次对抗瘟疫的两大领军人物。常太医也才回来，人瘦了大一圈。

    崔蒲连连点头。但一等送走常太医，他的脸色便又阴沉下来。

    慕皎皎见状，面上也浮现一丝羞赧。她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来抓他的手。谁知崔蒲抢先一步将手一收，让她抓了个空。

    慕皎皎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她深吸口气，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在生气？”

    “是啊！”崔蒲凉凉道，“是谁说她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一定没事的？结果现在，躺在这里要死不活的人又是谁？”

    慕皎皎不语，崔蒲便又低哼一声：“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了。女人都是骗子，尤其是你！你都骗了我好多次了！”

    慕皎皎更是把都垂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崔蒲心里一阵暗爽。

    真难得啊！她也会有在他跟前吃瘪的一天！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他要好好感受一下！

    只可惜，他还没感受多久，就听到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来袭，大娘子带着弟弟们来了。

    “阿爹！”进门见到崔蒲，大娘子连忙就大叫着往崔蒲怀里扑了进去。

    崔蒲也赶紧就把女儿给搂进怀里。大娘子抱着他的脖子又连珠炮似的问：“阿爹，你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啊？我和弟弟都快担心死你们了！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你怎么也没回我一封？你不听话！以后不能这样了！”

    “好好好，以后不这样了，以后你的信阿爹一定都回。这次不是太忙了吗，以后绝对不这样了！”面对女儿，崔蒲真是把阿爹的慈爱发挥到了极致。

    父女俩说话的时候，崔蒲的眼睛也没放过大儿子。果然，趁着他和女儿亲热的功夫，大郎君就又悄悄从他身后绕过去，蹑手蹑脚的来到慕皎皎身边，那小手行动却是极快，赶紧就拉上了慕皎皎的手。

    崔蒲一见，顿时又怒火中烧，赶紧就上前来把儿子给拽开。大郎君却大叫：“不，阿娘病了！我陪她！”

    “咦，阿娘你病啦！”大娘子这才发觉躺在床上的慕皎皎，立马就哧溜哧溜的从崔蒲身上爬下来，也趴在床沿看着慕皎皎。

    慕皎皎摸摸一双儿女的小脑袋：“阿娘没事，就是累了。歇两天就好了。”

    “哦，那我们就放心了。”大娘子连忙拍拍小胸脯，随即又扁扁小嘴，“小阿弟现在在学翻身呢！本来还打算让他表演给你们看的，现在阿娘你这样，就算了吧！”

    “二郎都会翻身了？”听到这个消息，崔蒲和慕皎皎纷纷大吃一惊。

    大娘子大郎君纷纷点头。

    “可是，他之前不是还连坐都不会坐的吗？”崔蒲忙问。

    “他都已经学会啦！”大娘子欢快的宣布。

    崔蒲连忙看向二郎君的乳娘。乳娘老实点头：“二郎君的确已经会笑会坐了，现在也在学翻身。”

    说着，她忙将怀抱里的襁褓放到床上，大娘子连忙再戳还在闭眼大睡的小阿弟一下：“阿弟，起来翻身啦！”

    奇迹般的，二郎君立马就睁开了眼。目光扫过正趴在一旁的阿姐和阿兄，他立马就小胖腿一蹬，坐了起来。然后再往下面一倒，就开始往一边翻起身来。

    那动作，看起来格外的利落，一点都不像两个月前还连坐都不会的样子。

    大娘子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便冲慕皎皎笑道：“阿娘你看，小阿弟翻得多好！”

    是很好，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慕皎皎看看继续翻身的小儿子，目光不由转到了床沿这对小儿女身上。

    “又是你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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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立了两个大功

﻿    一双儿女立马齐刷刷露出灿烂的笑颜。

    “阿娘，我们也是为了阿弟好！”大娘子一本正经的道。

    大郎君也才开口：“为阿娘……分忧！”

    两岁半不到的娃娃，居然也懂得‘分忧’二字，她这个儿子不简单啊！慕皎皎心里无奈想着。

    慕敀敀和慕皌皌姐妹俩匆忙赶来，正好听到这对姐弟的话。慕敀敀当即笑道：“阿妹，你这三个儿女真是太厉害了，这几天可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三个？

    不是只有大娘子和大郎君吗？

    慕皎皎看看已经停止翻滚、双眼又要合不合的二儿子，眉头微皱。

    崔蒲也是一愣，便问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慕皌皌还好说，慕敀敀却是魏家当家主母，这些年陪着魏庄迎来送往，见识不凡。就连她都夸这三个娃娃，可见这三个娃娃就这些日子的确做了让她们眼前一亮的大事！

    而且……很有可能又是让他们哭笑不得的事情吧？

    慕敀敀便看向慕皌皌，示意让她说。慕皌皌掩唇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们走了，大娘子和大郎君两个人就日日围着二郎君转，说是阿爹阿娘不在，他们做兄姐的必须代替爹娘保护阿弟。结果围了两日，两个人看着二郎君一天到晚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和他们玩，两个人都有些泄气。我们还说要劝他们出去玩玩呢，结果谁知大郎君突然就说起了二郎君还不会坐的事情，然后姐弟俩就煞有介事的商量起应对办法。结果，还真就给他们商量出法子来了！”

    想想当时这一个四岁多、一个两岁多的两娃娃相对而坐，一本正经的商量事情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个不住。

    慕皎皎和崔蒲的一颗心也沉了又沉。

    崔蒲忙问：“他们怎么做的？”

    “他们就是，不让二郎君睡觉！”

    噗！

    慕皎皎喷了，崔蒲也喷了。

    “再然后呢？”慕皎皎赶紧问。

    “再然后……二郎君也是个奇才。想睡睡不了，大娘子恐吓他，除非照他们吩咐去做，否则他们就不让他睡，然后他果然就乖乖的去坐、去笑了！竟是都没有哭！等他所做的让大娘子和大郎君都满意了，这两个人不烦他了，他果断的就眼睛一闭，又倒了下去！”

    呃……

    夫妻俩顿时无言。

    双双将目光转到又已经呼呼大睡的儿子身上，再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顾，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这个儿子，居然都已经懒到这个地步了？

    懒得动，懒得哭。被逼急了，直接就照别人的要求来办，就连服软求饶以及申请外援这种事情都懒得做！

    她果真又生了个大奇葩啊！

    慕皎皎彻底无语了。

    崔蒲也嘴角狂抽，半日无语。

    慕敀敀又叹道：“我好歹也生养了三个孩子，见过的孩子更是不知凡几，但所有孩子加起来都没你家一个好玩！你们夫妻俩可真厉害，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多各具特色的孩子来？寻常人家能出一个就不错了！”

    “那当然是因为阿姐和姐夫都不是普通人啊！他们生的孩子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慕皌皌笑道。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将三个娃娃这一个月来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知这对夫妻之后，当看到他们哑口无言的反应后，她们俩心满意足，便双双携手离开了。

    慕皎皎和崔蒲再盯着这对儿女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大娘子大郎君死命抱着他们又摇又晃，小嘴里更是甜甜的叫了一声又一声，他们才终于接受这个现实。

    “以后，阿弟就交给你们俩带了，你们说好不好？”慕皎皎小声问。

    “好呀好呀！”大娘子最近正着迷于训练小家伙翻身呢，闻言立马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大郎君却小脸一皱，有些为难。

    崔蒲便轻咳一声。“长兄为父。现在阿爹一天到晚忙着，时不时还要出门，没空教导你阿弟。你这个做阿兄的难道不该代为父承担起一部分责任吗？”

    在听到他说‘要出门’几个字时，大郎君双眼突然闪闪发光！那小脸上也迅速绽放一朵开心的笑花。

    崔蒲恨恨咬牙。“你放心，就算我出门，也一定会带着你阿娘，不会把她留给你，你就给我死了这份心吧！”

    大郎君顿时小脸一暗，又闷闷垂下头去。

    崔蒲见状心情更差，赶紧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先出去吧！你阿娘还病着，先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再说。”

    “好！”大娘子连忙就答应了，并指挥着奶娘将二郎君也抱出去。俨然已经有长姐如母的风范了。

    大郎君明显还不想走。但崔蒲死死挡在他跟前，根本不给他再和慕皎皎眼神交流的机会。随即大娘子又拉上他的小手：“阿弟，咱们继续训练小阿弟翻身去啊！”

    便死命将人给拖走了。

    “呼！”

    这三个小讨债鬼可算是走了！

    崔蒲连忙长出口气，便无力的躺倒在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忍不住笑道：“现在，可算知道你的几个孩子有多恐怖了吧？”

    崔蒲无力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大娘子还好。真正不听话让人闹心的还是那两个臭小子！”

    得了吧，你女儿和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你的种，能好到哪里去？

    慕皎皎撇唇，便拍拍他的头：“反正你已经摊上他们了，就认了吧！”

    “是啊，只能认了。不然，难不成还能塞回去重生吗？”崔蒲长叹口气，“大不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艰难些就是了！”

    慕皎皎又不禁躲进被子里低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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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因为崔蒲及时出手，率人将靖江县的堤坝缺口堵住，然后又迅速组织人马撤离。虽然一开始的动作慢了些，但好歹后头的一系列补救措施都做得极好，也让百姓们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能继续安稳度日，天使对此还是加以褒奖。

    不过，虽然崔蒲的指挥能力在这件事中得到全面的展现，却有另一件事更令朝野震动。那便是——扬州府上下防治瘟疫的手段！

    只一个月的时间，全扬州府内的医者全都团结起来，大家分工协作，竟是将刚刚冒出一点苗头的瘟疫就给彻底斩杀了。这个速度简直秒杀之前所有的瘟疫防治策略。

    要知道，以往每次爆发瘟疫，总会有一个开始——爆发——大爆发——慢慢被控制——最终被彻底控制的过程。整个过程下来，少说也要三个月。可是，在慕皎皎的领导下，她的徒弟连同徒孙们就结成了一张结实的网，还将扬州府内各地的医者全都给收纳进网里来，再以强有力的姿态扑向正从开始走向爆发阶段的瘟疫，然后就把它给灭了！

    那个什么大爆发的过程根本就没来得及出现就消失了。

    消息传出，别说太医院震动，就连整个朝堂都轰动了。

    按照史册上的记载，每次爆发洪涝灾害过后，其实对一地打击最大的不是洪水造成的伤害，而是瘟疫肆虐过后留下的满目疮痍。毕竟，洪水摧毁了家园，百姓们可以重建。庄家被淹死了，朝堂拨粮让大家暂渡难关，再等下一季粮食成熟就好了。

    但一旦瘟疫肆虐，那带走的却是一条条的人命，那是劳动力！

    在这样以农耕为主的王朝，劳动力是整个王朝得以建立并持续下去的基础。一旦劳动力缺失，那么当地的经济就会迅速衰退几十年，更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去慢慢繁衍生息、一点一点重新赶上来。

    这对百姓、对官府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可是这一次，慕皎皎带着人及时出马，生生就将这个几十年的时间给省了。这如何能不让人震惊？

    就是圣人，当他看到扬州府送上来的奏报时，都不禁拊案大赞：“这个小崔爱卿果真有大才，朕当初选他做扬州知府选对了！对了，他的夫人也极好，夫妻俩都是好样的！朕这次一定要赏他们，重重的赏！”

    李林甫见状，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赶紧站出来道：“微臣恭贺陛下，又得一得力干将！”

    “是啊，得力干将，朕的确是又得了一个得力干将！不，是两个！”这话圣人听着觉得格外的悦耳，越发笑得开心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言祝贺。

    圣人笑得更开心了。

    这还是武惠妃过世后，他自海陵县民夫端了海盗窝点之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真是……竟然又是因为这个崔蒲！甚至，连武惠妃的死也都和这个人扯不开关系！

    李林甫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起开心的笑着，那心中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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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慕皎皎这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还好身边有几个孩子作伴，每日里听着大娘子在身边叽叽喳喳，看着大郎君捏着毛笔描红给她看，时不时的二郎君还在她眼前翻滚一番，这日子过得也还算舒畅。

    崔蒲却忙多了。

    毕竟这次能这么快将洪灾以及瘟疫给处置好，便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了他的能力。虽然朝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崔蒲肯定又立下大功了，而且还是两件！

    没办法，慕皎皎是他的夫人。虽然组织抵抗瘟疫是她和常太医一起做的，可最终论功行赏的话，大功劳还是要落在崔蒲头上。

    所以，一等尘埃落定，便有无数的人借口找上门来拜访，拼命的和他攀关系。

    其中，便包括了自称要来向他谢罪的海陵县知县陈君弼以及江南东道观察使戴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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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对手越来越强大

﻿    “这两个人还有脸来？我还没去找他们呢！”得知两个人都已经杀到府衙门口，崔蒲忍不住咬牙切齿。

    但陈君弼还好说，戴子昂官阶比他还要高上一点，崔蒲不可能像对待王天赐那般将人给晾在外头。

    虽然心中不爽，但他还是认命的叫人将给领了进来，自己则整整衣冠，挤出一张笑脸出去见客了。

    戴子昂两个也热情得很。甫一见到崔蒲出现，他们就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对崔蒲行个大礼，嘴里更是大叫：“崔知府，我们向你赔礼来了！”

    崔蒲见状，心里越发的不爽了——这两个人好生油滑！现在一开始就让他们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那他还怎么借机发难？他刚才想的好多法子都不能用了！

    心里想着，他脚下的步子不停，连忙走上前去还礼。

    三个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装模作样的说了半天的客气话，好容易才拖着酸软的腿脚坐下。

    端起茶盏润润喉咙，戴子昂再对崔蒲拱手：“这一次的确是我不对。我的地方距离海陵县最近，所以当日一听海陵县派人来求援，说是黄海边上的堤坝眼看就守不住了，我便想到住在海陵县的上万百姓的安危，立马坐不住了，便将手下的精兵强将大都交给他去。当时我也是脑子一热，竟没有想到，既然海陵县受了灾，那扬州府内的其他地方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啊！结果等到崔知府你的人来求援时，我才意识到我手下竟然已经没有几个人可以再借给你了！”

    “哎！”说着他长叹口气，“说起来，你派来的那个人也是硬气。一听我说无人可借，居然转身就走！我原本还想说，我可以去向节度使求求情，让他帮忙派几个人呢！不过最终还好，他好歹是去王刺史那里借到了人。不然，我可就是整个靖江县百姓们的罪人了！“

    崔蒲静静听着他将这长长的一席话说完，唇角的冷笑都保持不住了。

    他的这位上官真是会讲话。明明是他和陈君弼狼狈为奸，手头有兵也不借给他。借给一扭头，他居然直接就把责任给推回到胡三身上了？最后那几句话，分明就是在向他抱怨胡三不懂事，不给他面子嘛！顺便，还黑了一把他和王刺史之间的关系。要是这里听话的还有别人，别人少不得要怀疑他和王刺史暗通曲款很久了！

    而戴子昂话音刚落，陈君弼就直接跪下了。

    “下官有罪！下官不该为了保全海陵县百姓的安康，就置扬州府内其他地方的百姓于不顾！下官眼界太窄，没有从大局着想，差点害了靖江县的几万百姓，这是下官的错！现在，下官恳请知府责罚！”

    还责罚个屁啊！

    你一个海陵县县令，不保全海陵县百姓的安危，你保全谁的去？你眼界是窄，可是你的眼界根本就不需要放大啊！因为这个扬州府是我管辖的地盘。你要是管多了，那就是越权！到头来反倒还会被罚！

    这个人叫得这么大声，其实哪里是在认罪？他是在给自己邀功、他是在故意刺激他！

    崔蒲仰头深吸口气，然后才缓下心情来和他们好好说话。

    “你们二位都想太多了。你们自有你们的考量，你们也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一时顾不上其他的罢了。当时得知消息，本府的确有些生气，但还好有王刺史及时伸出援手，解了本府的燃眉之急。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本府也早都已经忘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你们也别再提了。”

    听他这么说，戴子昂和陈君弼就知道了他的态度，心里暗暗着急。

    原本当初两个人联起手来坑崔蒲，也没真想拿靖江县的百姓做筏子。毕竟他们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傻子。他们只是想着，现在整个江南东道上，手头有兵权的就只有戴子昂和扬州东道节度使萧凉。

    但像这种情况，崔蒲就算求援，那肯定也要一级一级的求上去，不会直接就杀到节度使跟前。所以，他就故意扔了这句话出来，就算想让崔蒲好好的求求他。他借机下一下崔蒲的面子，也就是给王天赐那件事出出气。

    可谁曾想，胡三居然那么霸气，一听说没兵可借，直接转身就走，而且扭头就跨进了王刺史家的大门！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带上了王刺史手下的一千精兵！

    这下，他就把自己置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果后来崔蒲救灾不力，遗留下什么大祸患的话，他好歹还能以自己的人保全了海陵县这么大一个地方为由给自己脸上贴点金。但是，谁知道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行动力这么强，不仅及时安抚好了百姓、把灾情降到最低水准，他们居然还创造了历史！

    于是，戴子昂和陈君弼两个人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这两个人赶紧就给李林甫去信一封，求他帮说说情。毕竟圣人现在最信他了，只要他帮忙说上两句好话，说不定两个人也能趁机捞个功劳呢！

    可是圣人立马就在朝堂上当众赞扬了崔蒲，还称崔蒲和慕皎皎是他手下的两大得力干将！

    李林甫可是个人精，一看情况就把到了嘴边的话都收了回去，改为竭力迎合圣人，还反口把崔蒲给捧上了云端。

    然后一下朝，他就赶紧给他们来信一封，让他们赶紧自己想办法。他这个中书令现在最多也就只能在崔蒲上书告他们小状的时候稍稍帮他们开脱一下了。至于邀功？想都不要想！

    两个人接到信就急了。凑在一起商量一下，就双双往崔蒲这边杀了过来。

    他们就不信，他们都已经主动上门认错了，崔蒲还真能胆大包天到对自己的上官不客气！

    崔蒲当然没这个胆。

    或许以前当纨绔或者知县时是有。可是现在，他是一地知府，心中衡量事情的砝码多了许多，已经不能再如以往一般随心所欲了。

    所以现在，就算他心里恨这两个人恨得巴不得现在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蹴鞠玩，但脸上却依然端着笑，继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三个人来来回回互相刺激了几十个回合，便到了午膳时间。饭桌上，又是一通互相吹捧试探。一顿饭下来，崔蒲筋疲力竭。

    好容易将这两个人送走，他就要死不活的回到慕皎皎身边，无力瘫软下去。

    “这两个混蛋！”他咬牙切齿的道。

    “咦，你这次没当场给他们点难堪？”慕皎皎讶异低呼。

    “我倒是想！可是这两个人都是属泥鳅的，一个个油滑得很。说话做事全都滴水不漏，一个又还是我的上官，我能把他们怎么样？只能陪着笑，陪用饭。现在我还觉得胃里胀得难受呢，全是被气的！”崔蒲说着，赶紧就抓住她的手，“你快给我揉揉，难受死我了！”

    慕皎皎无奈给他揉了几下。但她还是有些想不通：“你果真没有报复回去？一点都没有？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像这种当众打脸的事情，对那些死要脸面的人才管用。但你看陈君弼和戴子昂，这两个人都已经和李林甫同流合污了，他们知道脸是什么东西吗？我就算打了也没用啊！所以，我就想了个别的法子。”崔蒲低声说着话，脸上的不爽淡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脸坏笑。

    她就知道。这家伙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说吧，你这次是怎么打算的？”

    “很简单啊，对症下药！”崔蒲睁开眼，眼中一抹精光闪过，“这一次，他们不就是怕我跟圣人告状，把他们俩同流合污坑我的事情说出来吗？既然现在他们都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好，我不说就是了！”

    “真不说？”

    “当然不说！他们当我傻啊？圣人身边可是有个李林甫呢！我就算真告状了，以李林甫的口才，他们就算犯了弥天大罪，也能给他说成这两人立了大功！一个不好，还让圣人记住了这两个名字，这不是平白让他们上达天听吗？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多给王刺史说几句好话，让圣人多看看他真正立下的功劳。这样，也算是对他这次竭力支持咱们的一个报答啊！”

    原来如此。

    现在，他还真是越来越沉稳豁达了，知道换个角度去考虑事情。至于陈君弼和戴子昂这两个人……这两人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现在且让他们蹦跶着就是了。等以后腾出手来，他再慢慢收拾他们不迟。

    慕皎皎唇角微勾，便道：“等这件事办完，咱们再一起去拜访王刺史吧！当面对他道个谢。”

    “那是必须的！”崔蒲立马翻身起来，便要和她仔细商量。

    但话没说两句，绿豆就跑了进来：“郎君，娘子，府衙门口来了个老太太，一身脏污，又是咳嗽又是流鼻涕的，却死活不肯走，大叫着要见曹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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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孩子们的玩具

﻿    “找曹娘子？”

    慕皎皎和崔蒲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的心都不由往上提了提。

    “门房难道没有告诉他，咱们这里没有什么曹娘子吗？”

    “说了，可是她不信！而且……”绿豆压低了一点嗓音，“她坚称自己是曹娘子的家人，千里迢迢来投奔曹娘子的。她甚至还说，如果咱们再不放她进来的话，她就要把曹娘子的老底全揭了！”

    慕皎皎又眉心一拧。

    “你觉得这人说的是真的吗？”她问崔蒲。

    “是不是，等见到本人就知道了。”崔蒲道，“人在门口大闹总不是事，先把她拖进来再说。顺便……”他顿一顿，“去请曹娘子来。”

    曹姝现在正帮慕皎皎管着医馆的事情。慕皎皎病倒在床这段时间，医馆那边的事情就全都由她代劳。

    两年的时间，她一直跟在慕皎皎身边做事。没了家族的支撑，她独活于世，做事格外的卖力。虽然天赋一般，但她肯下苦工去学，长年累月积累下来，效果也还不错。

    现如今，当初那个骄躁的小娘子已然成为了医馆里人人敬重的十三姐。慕皎皎正在打算直接把慕氏生生堂交给她来打理。

    曹姝很快就回来了。因为赶得急，她鼻尖上全是细汗。走进门来，她也来不及擦一擦，就赶紧对慕皎皎行个礼：“表姐，你找我？”

    慕皎皎颔首：“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来找你的，你去见见吧！”

    曹姝身体一晃。“找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曹家之前的亲戚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曹姝眼中立马涌现出一抹泪光。她连忙低下头，低低的应了声，便掉头就走。

    等她走远了，崔蒲便对她挤挤眼：“我也去看看。要是有什么新消息，就让绿豆回来告诉你！”

    他是今天郁闷了，所以想暗搓搓的去做点坏事吧？慕皎皎无力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绿豆的指引，曹姝赶到偏厅，便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大叫从里头传来——

    “你们滚！谁准许你们这群贱民碰我了？叫你们的主子来伺候我还差不多！十三娘呢？叫她来见我，我现在只和她说话！”

    听到这个声音，她的脚步忽的停下了。眼中泪珠滚动几下，表情看上去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里头的丫鬟们被赶出来，一抬头看到曹姝，她们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上前道：“十三娘子你可算是来了！里头那位吵着要见你，我们谁都不让碰呢！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好歹劝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她现在这样，要是带了病进府，传染给了小郎君和小娘子可怎么办？”

    “我知道了。”曹姝点点头，这才又抬脚往里走。

    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偏厅里的人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人立马就飞奔到她跟前：“十三娘，你果然在这里！”

    曹姝冷冷看着他，正欲张嘴说话，没想到那人紧接着就开始破口大骂：“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我就说你和你姨娘还有慕家那群人一个样，全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玩意！你姨娘偷偷把你送走，毁了和萧长史的婚约，结果害得我们曹家家破人亡！结果你倒好，在这里吃好喝好，还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全然不顾我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这个不孝女！当初怎么死的不是你？”

    原本看到这个亲人，曹姝心中还有几分激动的。可是那点为数不多的激动立马就被这个人的破口大骂给喷得灰飞烟灭。

    “这位老人家您是谁？我认识您吗？”她冷冰冰的问道。

    老人家一怔，旋即就扯上她的领口骂得更大声了：“曹十三娘！这才多久，你就连自己亲曾祖母都不认了？你说，是不是姓慕的教你的？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你忤逆！”

    “这里不就是官府吗？”曹姝凉凉道。

    老人家动作一顿，马上又道：“那我就去刺史、去节度使那里告状，说你是两年前曹家的犯人私逃出来的，我还要告扬州知府夫妻私藏逃犯！”

    “你！”这话入耳，曹姝顿时气得脸都白了，“好啊，你告，随便告去！最好再告诉别人，当初犯事的长安令老母是假死。你让家族所有男丁女眷为你陪葬，结果自己却贪生怕死逃了出来。你看官府治不治你的罪！”

    “哼，我这把年纪了，就算治罪也治不到我头上来！”老人家立马就道。

    “真的吗？可为什么本府记得新唐例律上说，妇人者，年满六十不计罪。然罪无可恕者，不在此例？”随即一个声音就从外传来，两个人双双回头去看，就见崔蒲大摇大摆的从外走了进来。

    曹姝赶紧低下头：“表姐夫。”

    老人家则是脖子一扭，故意看着别处。

    崔蒲不以为意，主动走上前去，还冲她拱手一礼：“真没想到，还能在扬州见到曹老夫人您。本府还以为两年前那一场大难，致使曹家全军覆没，只有十三娘子一个人幸免于难。结果现在看来，幸运的人原来不止十三娘子一个啊！本府是不是该对您老人家道一声恭喜？”

    这个人，就是当初据说被找上门去抄家的官兵活活吓死的曹老太太。可是现在，看着这个人在跟前活蹦乱跳，精神得很，看来分明这两年时间过得也不差嘛！

    曹老太太听出了他的讽刺，便低声道：“你和慕六是一伙的，都不是好东西，我不和你说话。”

    “那好啊，来人，把这位老人家给抬出去，送到王刺史府上去，就告诉他本府抓住了一个假死潜逃的罪妇，人就交给他处置了！”崔蒲立马就道。

    而外头的人行动也分外迅速，红豆立马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进来了。

    曹老太太赶紧缩到曹姝身后，嘴上却还大声叫嚣着：“你敢！你把我送到刺史那里，我就向他告发你窝藏逃犯！咱们谁都别想好！”

    “呵，这只怕就要让您老失望了。”崔蒲轻笑，“早在两年前，曹家出事后，本府就已经悄悄叫人将曹府十三娘子的名字从曹家女眷里头勾去了。现在她是扬州府曹氏，和长安城里那个曹家没有任何关系！”

    曹老太太一怔，立马又指着曹姝的鼻子大骂：“好啊你，才两年功夫，你就连自己的祖宗都卖了！我们曹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阿爹阿娘，还有你祖父九泉之下有知，他们也都饶不了你！”

    曹姝被骂得眼泪直往外冒，有心为自己辩解，但想到已经过世的阿爹还有姨娘，她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崔蒲见状，心里更是冷笑不止。

    这个老太婆，上门求助，却还摆出这样的高姿态来，她难道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长安令之母吗？但就算是长安令的老母，到了他们崔家也没有这样嘚瑟的！

    而且，知道他不好得罪，就拼命的对曹姝发泄，感情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玩意，只会对弱者撒泼。

    他鄙视她。

    “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给本府捆了，送到王刺史那里去！”他连就对仆妇吩咐道。

    “你你你……你敢！”曹老太太忙又躲到曹姝身后。

    欺负一个老弱病残，他有什么不敢的？崔蒲冷笑，再一挥手，两个仆妇立马就上前把人给抓住了。

    曹老太太赶紧挣扎着大叫起来。那双眼更是拼命剜向曹姝那边：“十三娘子，难道你就打算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抓走吗？我可是你亲曾祖母！我当初那么疼你，你都忘了吗？还有你姨娘，要不是我，你和你姨娘在曹家能有那么好的日子过？我……我要是死了，就一定是你……”

    叫声戛然而止。

    “郎君，她昏过去了。”仆妇道。

    “真昏还是假昏？”崔蒲表示怀疑。没办法，连假死骗朝廷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的人，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绿豆上前研究了一番。“是真昏了。”

    曹姝也赶紧就走上前去将人给接过来，再希冀的看向崔蒲：“表姐夫，我……”

    “罢了，我知道了。”崔蒲点头，“人都已经病成这样了，我们也做不出把人给扔到大街上的事。只是这个老太太脾气太臭了，这次咱们就算收留了她，只怕也是吃力不讨好。我们府上不留找事添乱的人，这个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表姐夫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曾祖母，绝对不让她再像以前那样了！”曹姝赶紧保证。

    崔蒲便颔首。“我暂且相信你。不过，如果事实证明你办不到的话，那我们就要代你出手了。”

    曹姝一凛，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曹老太太死而复生这件事，着实让慕皎皎震惊了一把。

    “真没看出来，这位老太太胆子这么大！”

    “哪里是胆大？分明就是怕死！”崔蒲低哼，“而且，家里的儿孙都充军了，现在大半的性命都丢在了西域，女眷也都慷慨赴死。但凡是个有点魄力的长辈，她也不会独活于世间。可她却苟活到了现在，还不远千里从长安找来了扬州。要说她是误打误撞来的，我才不信。”

    “也是。”慕皎皎叹口气，“这位老太太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还从没见过如此自私自利的长辈。曹家那么多人，明明都是被她给坑惨了，结果她却反口就将帽子扣在十三娘子头上。现在，明明是来投奔十三娘子的，却还把架子摆得这么足。难不成她还想让十三娘子继续把她当老祖宗供着？”

    再叹口气。“接下来，十三娘子的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那可不一定。”崔蒲却摇头。

    慕皎皎不解看着他。

    便见崔蒲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老子才刚在戴子昂那里吃了个闷亏，暂时还不回去呢！现在就有个老不休自己送上门来，我要是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又怎么对得起刚才我在那里听她嘶嚎半天？顺便……”

    他唇角上弯，那弧度狡猾又完美：“大娘子大郎君他们不是无聊吗？现在，有人陪他们玩了，想必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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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都是一丘之貉

﻿    慕皎皎忍不住一通咳嗽。

    “你可别乱来！”

    “放心吧，要乱肯定也是那位老太太先乱，我要乱来必定是因为迫不得已！”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慕皎皎瞬时无语。

    不过……好吧，他说得没错。这个曹老太太一向不是善茬，而且直到现在也没认清事实……或者说，是她不想认清事实。

    只可惜，他们的府衙可不是长安令府，由不得她肆意妄为。如果她还坚持如此的话，他们是必须帮助她尽快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摆在眼前的事实了。

    只是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娃娃……还是省省吧，除非必要，还是不要让他们出手的好。不然她真怕自己又被吓出个什么毛病来。

    虽然慕皎皎没去看，但据徒弟所言，曹老太太感染的正是瘟疫。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瘟疫的苗子都已经被彻底扑灭了，她却又带了一身的病菌出现，差点没吓死他们这么一群人！

    还好现在扬州府上下已经对这个病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流程。丫头们赶紧就抓药、消毒，并沿着她过来的方向再一一消毒过去。

    折腾了有半个月，曹老太太才算是康复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只有曹姝伺候在她身边。但对于她这两年间的境遇，不管曹姝怎么问，她都绝口不提。曹姝问得多了，她就又开始撒泼打滚，大哭大闹。最终曹姝也被惹毛了，直接亮开嗓子和她对吼了一通，才终于将这个老太太给吼老实了。

    当然，只是暂时的。

    再经过半个月的休养，慕皎皎彻底痊愈了。但曹老太太却绝口不提来向这个府衙的主人道谢的话。

    “不来也好。她的谢字，我们可当不起！”崔蒲冷笑不止。

    慕皎皎也无力摇头，已经对这个自珍自重的曹老太太无语了。

    然而就在夫妻俩一门心思的研究这个老太太的来路的时候，一日绿豆匆忙跑了进来：“郎君，娘子，河间郡王来了！”

    “不好！咱们和他之间的约定！”一听这话，崔蒲脸色大变，当即跳起来大叫。

    这么一通忙碌下来，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又把日子给错过了！

    慕皎皎也是一怔，便缓缓垂下眼帘：“既然人找上门来了，那咱们一起去见见他就是了。”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崔蒲无力长叹口气。

    方才说起曹老太太时他还眼带精光一脸算计，结果现在河间郡王突然杀上门来，他就萎了。这要死不活的，看样子竟是恨不能赶紧挖个洞把河间郡王给埋进去！

    这些年，他可是在河间郡王手上吃了不少亏了。

    夫妻俩赶紧换了衣裳一起迎出去，便见河间郡王正端坐在正厅最上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盏茶慢条斯理的吃着。梁长史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话，他便放下茶盏，眼睫微抬，长翘的睫毛仿佛一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似乎都能扇起一股小风来。

    淡然的目光往这对夫妻身上一扫，他薄唇轻启：“二位可算还记得有本王这个人存在。”

    这是在讽刺他们接连好几个久都没有理会他吧！

    慕皎皎和崔蒲都不禁把头低了低。崔蒲连忙就道：“延误了期限是我们不对。可是，郡王你应当知道，我们也是不得已的！扬州府内的洪灾才刚刚过去，我还要忙着主持灾后重建一系列的事情。而她也因为忙着组织人对抗瘟疫，人都累病了，这两日才刚好点。我们是为了保全整个扬州府的百姓才会如此。现在，我们就如去年一般，多让大娘子陪你用一顿晚膳，总可以了吧？”

    虽然这么多次交锋下来，崔蒲面对接连的败绩深觉触目惊心。但他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这口气让他就是不能好好和河间郡王说话，即便现在是他们的错，他也做不到彻底的低声下气！

    河间郡王听了这话便唇角一掀：“扬州府下头这些百姓和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只知道言必信，信必果！这已经是你们第二次爽约了，结果却还想拿和上次一样的东西来搪塞本王？你们是当本王好糊弄吗？”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在耳中不啻为一种极美的享受。即便是生气的话语，也听不出半丝的怒气，反而让人想要舒服的眯起眼。

    当然，崔蒲和慕皎皎都不敢眯起眼来。毕竟他们现在是当事人。

    “那么，敢问郡王您想要如何？”

    “你们问本王？本王如何知道？”河间郡王轻笑。

    那就是把球又踢到了他们这里——如果他们不给出个满意的补偿，他就不放过他们了！

    这样的法子，自己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看着别人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样的确十分解恨。可是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也被人这么对待了，崔蒲心里真是憋得难受。

    他好想把上头那个装模作样的老男人拽下来，把他的头按进外头的水潭里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叫他仗势欺人，叫他恃强凌弱！

    没错，他以郡王之尊欺压他们，还拿大娘子体内的蛊虫说事，不叫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叫什么？

    可是，现在的他也只能如此想想罢了。

    慕皎皎此时幽幽开口：“原本，我今天是打算亲自下厨做几个菜，一家人一起好好庆祝我身体康复的。”

    河间郡王眉梢一挑。

    慕皎皎看着他的眼神变化，继续道：“如果郡王您不嫌弃的话，不妨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饭吧！这一顿饭，大娘子和大郎君都会来。不出意外的话，二郎君也会列席。”

    她都祭出三个孩子来陪他了，他总该满意了吧？

    河间郡王垂眸想了想，然后才长出口气。“罢了，看在你们之前几个月着实辛苦的份上，本王就不多和你们计较了。今天，本王就留在这里了，等和大娘子一起用了晚膳再回去——这是你们一开始就答应本王的。”

    这个老不休！

    一听这话，崔蒲就猜到了他的目的——这是把他和慕皎皎提出的条件混合在一起，他都要了！

    不仅要他们的三个孩子都陪他吃饭，他还要赖在他们的地盘上一整天，甚至连午膳晚膳都不放过！

    他就知道，这老头子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右脚一抬，崔蒲就要上前说话，慕皎皎却悄悄拉他一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崔蒲连忙回头看她。慕皎皎冲他摇头，崔蒲这才敛下心神，不高兴的撇撇嘴：“说定就说定了。”

    然后，慕皎皎赶紧就去厨房张罗午膳，崔蒲则让人领着孩子们来见河间郡王——贵人来府上，家里小辈总得过来拜见一番，这是礼数。虽然他很不愿意。

    一年时间转眼即逝，大娘子出脱得越发活泼漂亮了。她也早有了记忆，现在远远见到河间郡王，她就笑逐颜开，连忙就跑上前来，屈身软软对他行礼：“小女见过郡王爷爷。”

    有卢嬷嬷在一旁监督教导着，她的礼仪学得极好。在外人跟前，她这一叠手、一屈身都做得如行云流水，养眼得很。虽然小小年纪，身上已然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气度来。

    河间郡王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柔色：“一年不见，你更漂亮了。”

    “郡王爷爷您也更好看了……不，您是一直都这么好看！”大娘子连忙就道。一抬起眼，那目光又痴痴的盯上了他的面庞，半天移不开。好好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尽毁。

    她这个花痴的性子倒是随了慕皎皎……真是，怎么也不随点好的？崔蒲心里大叫。

    河间郡王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便对她招招手，让她到了自己跟前，柔声的和她说起话。至于一旁的大郎君……他就跟没看到似的。

    崔蒲看着被扔到一边不闻不问的大儿子，心里突然就对他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意。

    好歹也是自己儿子呢！自己冷落他没问题，而是现在眼看别人也冷落他，他的慈父之情就被激发出来了。

    他忍不住摸摸儿子的小脑瓜以示安抚。结果谁知道，大郎君就跟被雷劈了一般，立马往后一退，小脑袋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珠子瞥他一眼，小嘴里吐出三个字——“一丘之貉。”

    他这话什么意思？

    崔蒲一头雾水，却见大郎君已经迈开步子，找了把椅子自己坐下了。小身板端端正正的，一张小脸也板得死死的，一副目空一切、不与尔等庶民同流合污的架势。

    这小子是怎么了？崔蒲搔搔后脑勺，半天没搞懂他又哪根筋抽了。

    不过，儿子不去理会河间郡王，这是件好事，他放心了。可再看看正腻在河间郡王怀里撒娇卖萌的女儿……崔蒲胸口又一阵抽疼，连忙别开头去。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好容易等到慕皎皎将午膳准备妥当，二郎君也算是睡醒了，乳娘赶紧就将他抱了过来。

    这孩子已经半岁了，在兄姐们的竭力督促下，现在靠着自己也能坐得很稳。虽然他还不大能吃桌上的东西，但慕皎皎还是让乳娘将他放在特制的凳子上，让他陪着他们一起。

    而当看到二郎君那张小脸，河间郡王顿了顿，脸上突然就浮现一抹笑意。

    “你们夫妻俩可算是生出一个能看的孩子来了。”

    一句话，让崔蒲再次怒火中烧。慕皎皎拿着筷子的手也一僵。

    大娘子听到这话，却是小嘴一扁，连忙就问：“郡王爷爷，我不好看吗？”

    “你当然好看，可是你小阿弟才是真好看。只可惜……”河间郡王再耸耸肩，“是个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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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自寻死路

﻿    啪！

    崔蒲忍无可忍，一巴掌将筷子拍在榻上：“怎么，郡王您闲得无聊，连我家儿女的事情都管起来了？”

    可怜的象牙箸经受不住他的怒气，两只筷子断成四段。

    河间郡王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面色却是分毫不变，只慢条斯理的道：“倒不是。只是本王以为，这个小郎君如果是个小娘子的话，肯定会更讨喜一些。”

    末了还对他一挑眉：“难道你不是这么觉得的？”

    他……

    好吧，他是一直都想再要个小娘子。尤其眼看小儿子和慕皎皎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更是做梦都想求神仙施法，把这个儿子变成女儿才好！

    但是，现在听到河间郡王把他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他又觉得怪怪的，便一撇唇：“我什么想法，和郡王您有什么关系？”

    “也是，是本王说错话了。”河间郡王立马就道，竟是主动认错了？

    这可真是难得！

    崔蒲双眼一眯，心头却涌现一个想法——这一定是他的骗局！他一定还有后手！

    然而说完这句话，河间郡王却是就继续吃吃喝喝、和大娘子谈笑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随口一说。

    只是，可能吗？他可不信这个人会突然说出这等无用的话。

    而那边，大郎君依然稳坐如轻松翠柏，俨然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坚强勇敢的好郎君。二郎君则是眼珠子一转，看看那边正和河间郡王聊得开心的阿姐、再瞧瞧从一开始就仿佛老僧入定的阿兄，小嘴里赶紧就吐出一口气，上下眼皮立马就紧紧合上了。

    只有慕皎皎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他给安慰。崔蒲差点就想靠在她肩头狠狠的哭一场。

    这一天，崔蒲过得真是心力交瘁。

    好容易挨到河间郡王用完晚膳，他一放下筷子就主动提出要送河间郡王出门。至于妻子儿女……他们还是老实点在这里待着吧！

    河间郡王从善如流，爽快的起身就走，没有再多做任何纠缠。

    但等出了垂花门，上了马车，河间郡王突然问道：“你们府上是不是来了客人？”

    “没有。”崔蒲立马摇头。

    “没有吗？哦，那可能是本王看错了。”河间郡王点点头，便放下帘子。车夫赶紧调转马头，慢悠悠的将人送回郡王府去。

    崔蒲则目送马车远走，眉心渐渐拧成一个川字——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可是，这些日子，他们府上除了多出一个曹老太太，便没有什么……不对，曹老太太！

    崔蒲当即一凛，连忙就招手叫小四儿过来，低声吩咐起来。

    曹姝才刚忙完医馆里的事情，回到府里就被曹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给请了过去。

    “曾祖母您找我有事？”累了一天，曹姝满身满心的疲惫，根本不想再和她打交道。

    但曹老太太明显不打算放过她。昏黄的眼珠子来回转动几圈，她便跳下榻来，捏着曹姝的衣裳骂道：“你看看你，这一天到晚的都是什么打扮？好好的名门闺秀，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再这样下去，还有什么好人家愿意娶你？”

    曹姝没好气的道：“曾祖母，我现在还在孝期。您觉得在这个时候谈婚事合适吗？”

    “你不是马上就要出孝了吗？如果等出了孝再谈，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你别忘了，你都双十年纪了！寻常小娘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孩子满地跑了！就你，还连个亲事都没定下，我们曹家还等着你来开枝散叶呢！”

    到底是谁害得她这把年纪还孤身一人的？曹姝心中冷笑，只道：“表姐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一样没有成亲？您看她现在不也儿女成群，过得挺好？”

    “就是因为她都能这样，你就更不能输给她！”曹老太太立马就道。

    说了半天，感情还是想让她和慕皎皎打擂台？

    不好意思，以前她已经被这位长辈当枪使太多次了，现在她不会再上当了！

    曹姝便道：“我现在是不想输也只能输了。您自己说，放眼整个扬州府里头，还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表姐夫？”

    “谁说没有？”一看她这么上道，曹老太太赶紧就道。

    她还真打得这个主意！曹姝心一沉。“祖母您说的谁？”

    “就是河间郡王啊！”曹老太太喜滋滋的道，“今天他来这里，我特地帮你去看过了。他人是生得真好，眉目俊雅，气度不凡，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对象！”

    曹姝呆了。

    半晌，她才失声低呼：“河间郡王可是和圣人一辈的人，他年纪比我阿爹还大！”

    “那有什么？从古到今，刚及笄的小娘子给七老八十的人做填房的都有，你这样配河间郡王正好！他好歹也是个郡王，又一向得圣心，你要是嫁给了他，那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如果等他成了咱们曹家的女婿，他自会替你祖父翻案，然后咱们就成了清白身，又何必守在这个鬼地方看人脸色过活？”曹老太太自有她的一番打算。

    而且越说，她就越兴奋，甚至主动拉上曹姝的手道：“论出身论样貌，你样样不输慕家那死丫头，只是咱们家运气不好，遇到那件事，才让你蹉跎至今。但现在看来，佛祖冥冥中自有注定，这不是就让你遇到郡王了吗？他的身份和样貌也超出崔六一大截去，这世上也只有这个人能配得上我的曾孙女了。我听说，你当初来扬州，也是他护的你？由此可见，你们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嘛，只是因为没有长辈主持，所以才一直拖延到现在。还好现在曾祖母来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你一个落魄老太太，有什么资格定河间郡王的亲事？

    看她兀自滔滔不绝，曹姝心中冷笑不止。

    曹老太太却还不自知，甚至都开始计划起曹姝儿女的姓氏来了。“你们生的第一个郎君肯定是要跟郡王姓的。不过第二个就必须跟你姓了，咱们曹家现在就只剩下你这一条血脉了，这份骨血必须由你延续下来！至于小娘子什么的就无所谓了，都跟郡王姓好了。有这些兄弟姐妹们帮衬着，我的玄孙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曾祖母，我劝您还是少做这等白日梦了！我是不可能嫁给郡王的！”曹姝忍无可忍打断她。

    曹老太太眼珠子一瞪：“你又想造反？我告诉你，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你阿爹阿娘都不在了，那么亲事就必须由我这个长辈做主！这个由不得你！”

    难道郡王还能由着你摆布不成？曹姝很想反驳。

    而且，河间郡王害怕女人，这辈子唯二能靠近他的人就是帮他调理身体的慕皎皎，以及被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大娘子。除此之外，他身边就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就是在扬州这些年，也没少了女人前仆后继的对他投怀送抱。可最终结果呢？没有一个人成功的，而且那些女人的下场都极惨。

    这个河间郡王，他也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软可欺。

    所以，她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和这个老太太一起打那个人的主意！

    “曾祖母如果您要和我说的是这件事的话，我劝您最好还是打消念头为好。河间郡王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人！”曹姝真心实意的劝告。

    但曹老太太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将河间郡王收为女婿这件事上，根本不听她的劝。眼看曹姝一再拒绝，她还反过来劝她道：“我知道你是害怕你表姐偷偷使坏。不过你放心，这事曾祖母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我保证一定会让郡王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进门做郡王妃！”

    “鬼才想做什么郡王妃！”曹姝忍无可忍，“曾祖母您还是早点洗洗睡吧！这种白日梦还是少做为好！”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曹老太太还想再说呢，但曹姝却是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切，你想被这两个人吓破了胆不敢乱动，我可没有。这个郡王曾孙女婿，我是要定了！我曹家的孙女，一定比那个商户之女要强百倍！”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曹老太太小声咕哝。

    她却没有看到，就在她右手边，一阵夜风吹来，使得窗边一颗大树枝叶飘摇，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婆娑的树影映在窗棂上，掩护着一个轻巧的黑影迅速消失再外头茫茫的夜色之中。

    这个黑影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就进了崔蒲的书房。

    崔蒲两指轻叩，在书桌上叩出有节奏的声响。

    “原来这个客人还真是她啊！”他低声似是自言自语的道，“看来我还真是小瞧这位曹老太太了。能想到把自己孙女和郡王配一对的人，这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她到底是想让自家孙女攀高枝呢，还是想把自己孙女给推进火坑里去？”

    “郎君，这事咱们要不要告知娘子一声，也好让她有个准备？”黑衣人——也就是小四儿小声问。

    “告诉她干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崔蒲立马摇头，“她的法子都还没祭出来呢，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

    他现在很想知道，曹老太太能使出什么样的法子，让河间郡王乖乖上钩？

    很快，曹老太太就采取行动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大娘子写完了字，便去后花园玩耍。

    今日正巧大郎君又被扔到郭刺史那里学艺去了，二郎君继续呼呼大睡中。其他的小伙伴们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来和她一起消磨时间。

    小娃娃正百无聊赖中，忽听一阵清脆的蛐蛐叫声从草丛里传出来。她双眼一亮，赶紧就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一路便寻进了后花园的假山深处。

    曹老太太手里提着一只蝈蝈笼子，一张老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小娘子，你想要这只大蝈蝈吗？”

    大娘子连忙点头，小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真诚了。

    “那好。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做成了，这只蝈蝈我就给你，你说好不好？”

    “好！”大娘子立马点头，答应得好不爽快。

    目的达成，曹老太太得意的笑了。

    见她笑，大娘子也小嘴一咧，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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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两个小克星

﻿    没过几天，河间郡王就收到一封信。拆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张描金花笺。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仔细辨认一下，他便笑了。

    来回将上头的字句看了好几遍，他才将东西收起来。“来人，准备车马，本王要出去一趟。”

    这次出行，他只穿了一身极其朴素的衣裳，身上一点扎眼的东西都没有。梁长史再为他挑了一辆外表极为普通的马车，一行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便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马车行到魏氏酒楼门口，河间郡王走下来，便抬脚往里头去。

    茶博士连忙迎上来，梁长史向他出示了手中的一块玉牌。茶博士立马便毕恭毕敬的道：“二位楼上请！”

    到了二楼，推开临街的一家雅间，就见大娘子正拉着大郎君，姐弟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一边吃喝一边看着下头的热闹。

    大娘子一如既往叽叽喳喳个不停，大郎君则板着小脸一声不吭。

    见他进来了，大娘子连忙跳下地来：“郡王爷爷，你终于来了！”

    河间郡王冲她柔柔一笑：“你们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身边就没人盯着吗？你阿爹阿娘会放心让你们出来？”

    “今天我和阿弟去郭爷爷家了，然后是郭家阿兄带我们出来玩的！”大娘子得意的道，“现在，郭家阿兄去给我们买富春茶楼的水晶包了，至少大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这时间掐得不错啊！

    河间郡王斜眼瞧着她。大娘子便将大郎君给拉过来：“是阿弟给我出的主意啦！不过执行的人是我，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聪明？”

    这跟孩子在大人跟前献宝一般的小表情真是可爱得不行。河间郡王看大郎君，然后目光还是回到她身上：“是，你们很聪明。姐弟俩都很聪明。”

    大娘子便开心的笑了。“阿弟，你听到了吗，郡王爷爷夸咱们聪明呢！”

    大郎君小嘴努了努，没有说话。

    大娘子忙又道：“郡王爷爷您别生他的气，我阿弟他就是不爱说话！”

    “我知道。”河间郡王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便问道，“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大娘子立马摇头。

    河间郡王眉头一皱。“你不知道？”

    大娘子老实摇头。“曹家姨娘的曾祖母给我一只好漂亮的蝈蝈，然后让我把你叫出来。我就叫啦！”

    河间郡王面部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

    他这是栽在这个丫头手上了吗？

    而大娘子连忙又拉上他的手：“她不怀好意！郡王爷爷你要小心！”

    这个还用你说吗？河间郡王无奈摇头：“你就不怕她把我给吃了？”

    “不怕！我不让！”大娘子小拳头一握，义正辞严的道。

    河间郡王霎时哭笑不得。

    “既然不让她欺负我，你又为何要帮她把我给骗出来？”

    大娘子傻笑。“人家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嘛！而且那只蝈蝈真的好大好漂亮，我想要！”

    拉着他手的两只小手轻轻摇晃着，小脸上也满是讨好的笑，又让他如何狠得下心去质问他？河间郡王算是体会到了崔蒲那颗爱女如命的心了。

    “好吧！”他无奈道，“来都已经来了，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嗯嗯，郡王爷爷您真好！”大娘子赶紧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湿湿的吻痕。

    那边的大郎君见状，却是低哼了声。

    声音虽轻，却没有逃脱河间郡王的耳朵。他不禁挑眉：“你在不满？”

    大郎君看他一眼，小脑袋一点。

    “对本王么？”

    大郎君再点头。

    “为什么？”

    “装。”

    “你说本王？装？”

    大郎君继续点头。

    河间郡王突然来了兴致，便兴致勃勃的追问：“何出此言？你和本王说说！”

    大郎君淡淡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河间郡王突然被噎了一下。

    “你……性子是随你阿娘吧？你阿爹不可能这么聪明！”

    大郎君又瞥他一眼。“不许欺负我阿爹！”

    “哈哈哈！”河间郡王闻言突然放声大笑！

    曹姝刚走到门口，不想就听到了男人的笑声，脚步就顿住了。

    正在犹豫是前进还是后退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曹娘子来了，请进吧！”梁长史冷冰冰的道。那表情和他的嗓音一样，没有一点温度，听得人浑身直发寒。

    还好早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除了对河间郡王还稍稍有点表情变化和温度外，对其他人都是这么冷冰冰的。不然，她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河间郡王了！

    不过，现在在梁长史的注视下走进房内，她还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小腿肚也在隐隐发抖。

    好在大娘子立马就蹦蹦跳跳来到她跟前，愣是将她给拽到了河间郡王面前。然后，小丫头拍拍小手，两手叉腰学着大人的模样道：“曹家姨娘，你曾祖母让我把郡王爷爷叫来和你见面，我办到啦！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我撤退！”

    然后就拉上大郎君转身跑了。但姐弟俩也没有跑远，而是直接绕到右边的屏风后头，两个人坐在榻上就开始甜滋滋的啃糕点。

    曹姝听了大娘子的话，就吓得浑身冰凉。再一回头，发现河间郡王正瞧着她似笑非笑的，她更是魂飞魄散！

    “郡王请息怒！”她连忙跪地道，“这一切都是我曾祖母一厢情愿的做法，小女早已经劝过她的！只可惜她却没听……”

    “没关系。”清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隐约还带着几分愉悦？

    曹姝慢慢抬头，果然发现河间郡王眼中含着一抹愉悦之色。

    “郡王殿下……”

    “本王知道你不敢对本王起歪心思。不过，能借此机会和他们姐弟俩单独相处片刻，本王觉得就算被骗也值得了。”河间郡王淡声道。

    曹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河间郡王随即便冷冷一笑：“你发现了？那可如何是好？这是本王的秘密呢，谁知道了谁就要死的！”

    曹姝赶紧又跪下。“郡王请息怒，小女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你又何必再装？”河间郡王轻笑，“你放心，本王不是嗜杀之人。你又是她现在最倚重的左右手，本王怎会对你下手？只是，既然都已经被你发觉了，本王总得捏一点你的把柄在手里才能放心。你说呢？”

    她就说，这个河间郡王绝度不是什么和善可欺之辈！

    如果说之前是直觉的话，那么现在河间郡王的表现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知她了！

    曹姝一个哆嗦：“小女一切都听郡王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河间郡王立马含笑点头。

    曹姝又觉得浑身一凉，仿佛数九寒天被推入寒潭之中，冻得她几乎都全身麻木了。

    此时梁长史突然道：“郡王，人来了。”

    “好了，开始吧！”河间郡王立马颔首，梁长史便将房门一关，自己消失无踪。河间郡王再对曹姝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曹姝慢慢蹭过去。人刚到河间郡王跟前，就听砰的一声，才刚合上的房门被人给撞开了。

    “十三娘子！你、你们……你是谁？谁准许你占我曾孙女便宜的？”曹老太太风风火火的一头撞进来，怪模怪样的大叫上几句后就拉上河间郡王的衣袖大喊起来。

    这阵仗，大有要将整个酒楼里的人都叫上来看热闹的架势。

    河间郡王轻轻将衣袖抽回来。“你离我远点。”

    “哈，你这话什么意思？占了我曾孙女的便宜，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的事！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你就别想走！”曹老太太干脆就死死攥住河间郡王的衣袖不放了。

    在她看来，什么恐女症，那都是胡说八道的！哪个正经男人会害怕女人的接近？他心里巴不得多多益善才是！便是真有，他身边不是还有慕皎皎这个神医吗？再厉害的病慕皎皎也能给他治好了！

    所以，她坚持认为他对外如此宣称，只是为了躲避外头那些狂蜂浪蝶。没办法，谁不知道河间郡王深得圣人看重，只是那性子却是温和敦厚，谁求他办事他都会心软答应。而为了不给圣人增添麻烦，他已经隐居避世好久了。如果知道他没这个毛病，还不知道多少人要哭着喊着把家里的小娘子塞给他，他哪里收得过来？因此，他干脆就自称有疾，一个都不收！

    只可惜啊只可惜，他终究还是年轻。自己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怎会被他故意放出来的表象所迷惑？

    因此，这个玄孙女婿注定是她的，跑不掉了！

    而河间郡王那边。眼看她纠缠得越发激烈，他眼神一暗，当即手一挥，便听刺啦一声，他竟是直接把衣袖给撕破了！

    把曹老太太抓着的那一截直接送给她，他立马转身就往外走。

    曹老太太自然不放。

    今天，这个曾孙女婿她是要定了！

    因而，她立马一个飞扑，又拉上河间郡王的腰带，嘴上继续大喊：“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给不能走，哪里都不能去！”

    两个人闹到现在，动静已经很大了。下头自然有好事之人走上来看热闹。

    而当发现有人过来时，河间郡王白净的面皮立马一红，赶紧拼命拽着衣带，嘴上弱弱的叫着：“老人家，您不要这样。我是真不愿娶妻，便是真要娶，也绝对不会娶您啊！您的情意我心领了，只是您的人……求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那些来看热闹的人顿时一怔，脸上五颜六色的好生精彩。

    曹老太太还在叫呢：“不行！你必须给个交代！你都碰了人家小娘子了，现在却说不愿娶，那怎么行？人家小娘子的清白不要了吗？你这是在逼人去死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河间郡王喏喏的，好委屈好可怜的小模样，看得人一阵心疼。

    “只是什么？你就是不肯负责！”曹老太太得寸进尺，心道一定要趁热打铁，把事情给定下来！

    殊不知，这一幕看在别人眼里，已然成为了老太太逼嫁俏郎君的狗血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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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老实认错吧

﻿    河间郡王继续唯唯诺诺的后退着，小声解释着。

    但在曹老太太的步步紧逼之下，他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看得人好生心疼。

    曹老太太见他这样，却以为他退缩了，越发兴致勃勃的叫嚷不停，逼迫他负责的话语更是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叫旁观者都看得窝火。

    早在曹老太太扑向河间郡王的时候，大娘子就已经悄悄的把曹姝给拖到屏风后头看热闹了。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曹老太太今天丢脸丢定了，曹姝心急如焚，连忙想要出去。大娘子却一把拉住了她。

    曹姝回头，大娘子便对她挤挤眼：“姨娘，你现在出去，丢脸的就是你了哦！”

    曹姝脸色白了白，大郎君再幽幽吐出一句话：“这次抓住把柄，以后就不怕她兴……兴……”

    “兴风作浪！”大娘子爽快的补充。

    大郎君立马点头。

    说完话，姐弟俩齐刷刷盯着她看，目不转睛的那一种。曹姝又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对姐弟俩虽然年纪小，但大娘子的眼睛像极了崔蒲，大郎君的又和慕皎皎如出一辙。两双眼睛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就仿佛崔蒲和慕皎皎双双在跟前盯着一样……虽然威力要打个折扣，但也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而且，姐弟俩的话不停的在耳畔回响，也让她心头生出几分犹豫来。

    其实，她前些年的日子都过得不好。

    毕竟自从慕皎皎嫁给崔蒲后，慕姨娘在曹家的地位便一日不如一日，但慕宥乃至慕皎皎一行人的地位却是水涨船高，慢慢的就连曹家都要仰视他们了。昔日脚边的一条狗，现在却高高的坐在他们头顶上，见面了还需要他们弯腰行礼。曹老太太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却又无从发泄，便只得拿曹姝母女俩开刀。时间长了，曹姝便从心理上对她的欺凌有了一种畏惧感，也渐渐生出了对曹老太太的要求不敢抗拒的心思。

    这个用医学术语来说，应当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多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尤其现在曹老太太当众这样闹，也是丢奥加的人，所以她难免会冲动，会想上前去将人给拉回来。

    但再三权衡过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不管！

    就让这老太太丢人现眼去吧！反正曹家都已经没了，最丢人大事情也遇到过了，她又还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外头的曹老太太还拉着河间郡王闹个不停，河间郡王尴尬得都快哭了。

    如此楚楚可怜的情形，自然令得不少少女血液中的彪悍因子突然爆发。

    一个小娘子看不过去，便站出来喝道：“你这老妇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你都这把年纪了，却还死缠着这么年轻的一个郎君不放，你羞也不羞？他好好的一个人，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去娶，他疯了傻了才会娶你！就是我家半截身子埋进土里去的祖父，也定瞧你不上眼！”

    曹老太太立马就道：“谁说是我要嫁给他了？我是让他给我曾孙女负责！我曾孙女风华正茂，年轻貌美，配他正好！”

    “你曾孙女？这里头除了你一个女人，哪里还有什么曾孙女？”

    曹老太太回头去看，才发现曹姝居然真的不在了！

    她赶紧就叫：“十三娘，你快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和他到底配不配得上！”

    雅间内清清静静的，半晌也没有任何动静。

    曹老太太脸色一变，拔脚跑进去寻人。可哪里还寻得到？

    她心口一凉，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就发现乌压压的一群人都一脸冷笑的看着她。一个个眼中都满是冷意，仿佛在说——编啊，你接着编啊，我看你还怎么编下去！

    “我曾孙女刚才真的在这里。方才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这个人在对我曾孙女动手动脚，所以我才会教训他，让他给个说法！”曹老太太无力的解释。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留了个心眼，没有报出河间郡王的真正身份。唯恐这些小娘子知道后也扑上去……哼哼，就凭她们，也配？

    可是没有人证在，其他人谁信？

    甚至有人笑呵呵的道：“该不会，老太太您自觉还年轻貌美，自己就把自己当做孙女，过来勾搭这位俏郎君了吧？”

    立马又有人接话：“这么俊俏的郎君，只要他招招手，多得是小娘子主动向他投怀送抱，哪里还需要他占人便宜？再说了，他要是真占我便宜，我偷着乐还来不及，哪会闹出来？倒是你……你这样做分明就是别有用心，我也不信他会占你便宜！”

    “我说了，他不是占我便宜，是我曾孙女……”曹老太太还在徒劳的解释。

    但说着话，她就发现河间郡王竟然已经悄悄潜入人群深处，打算偷溜了！

    这怎么行？她好容易才创造出来的机会！

    曹老太太赶紧扒开人群就冲上去。

    河间郡王立马一声怪叫，撒腿就跑。临跑之前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就跟一只惨遭猎人追逐的小鹿一般，惶恐无助而又楚楚可怜，看得人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别说在场的小娘子们都爱心爆棚，多少男人都要忍不住了！

    这下，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自发的围城一堵厚厚的墻，将两个人挡在两边。河间郡王趁势就跑下楼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曹老太太推不开他们，便破口大骂：“你们一个个黑了良心的！坏了我曾孙女的好事，你们都会有报应的！”

    “如果您老非要嫁人的话，我倒是认识不少老人家，年纪样貌都和您般配，不如我介绍几个给您以为弥补？”最先站出来为河间郡王说话的小娘子此时又开口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是一通哄笑。

    曹老太太好歹也要脸，闻言老脸一红，恨恨的看过去：“你先别得意！等我曾孙女嫁过去了，我一定要你好看！”

    “好啊，我等着！不过我相信，我现在就已经比你好看多了！大家说，是不是？”那小娘子笑嘻嘻的道，根本就不怕她。

    大家本就看不惯曹老太太颐指气使的模样，自然纷纷点头应是。

    曹老太太气得够呛，竟是扬手就要去打。

    但那小娘子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迎上去，把脸凑过去给她打！

    立马就有人站出来劝和。可曹老太太怎么肯？别人越是劝，她就越气，张牙舞爪的要将那小娘子抓过来打，嘴里更是叫嚣着今天所有的人都是帮凶，等来日她要一个个找他们讨回公道！另一边，她还在大叫着十三娘子，想让曹姝赶紧出来给她帮忙，忙得跟什么似的。

    但最终，她只唤来了酒楼的护卫。

    “老太太，看在您年纪一大把的份上，我们就不计较您在这里大吵大闹、吓跑客人的事情了，您现在赶紧走，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想得美！我的曾孙女就在这里被人占便宜了，我也在这里被人欺负了，这些都是你们酒楼管理不善！把你们的东家叫来，今天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曹老太太一见他们，眼神一闪便又想出一个主意来。

    这个魏氏酒楼的东家是魏庄。魏庄和崔蒲是连襟，两个人过从甚密。只要魏庄来了，那么这件事就不愁不会传到崔蒲耳朵里去。到时候，她就不信崔蒲不会迫于情势为曹姝做主！

    不过她终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美了点。

    护卫听到这话就将脸一板：“我们好心好意不和你多计较，你却反倒和我们东家叫起板来了？我们东家忙着呢，可没空和你这个老太太东扯西拉。你走不走？再不走，我们可就要请你走了！”

    曹老太太就是不走。护卫们好话说尽后，就直接上前来，将人架着就走。

    曹老太太挣扎无果，就扯着嗓子嚎起来：“来人啊，有人欺负老人家啊！非礼啊！救命啊！”

    四周围的人们没有一个上前的，反而再次哄堂大笑。

    “看吧，我就说她肯定是讹诈！瞧瞧，眼看讹诈方才的俏郎君不行，现在她连酒楼里护卫都不放过！都这么大年纪了，她有这么饥渴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世上就有这样的老不休。城东不是有个李老爷吗，都八十岁了，还在不停的纳小妾。”

    “可她是个女的……”

    “人无耻起来，男的女的都一个样！”

    ……

    闹到外头，街上那些人说话可就更不客气了，嗓门更是大得惊人。曹老太太听在耳朵里，再对着一张纸满是恶意的面孔，一张老脸终于扛不住，灰溜溜的跑了。

    从此，扬州城内便流传起了一个一把年纪却依然好色成性的老太太的传说，并渐渐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酒楼二层，人群散去后，一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慢慢走进雅间，对着屏风后头道：“人都走了，你们还不出来？”

    这个屏风设置得极为巧妙，摆在那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只是一堵诗情画意的墻，除非无聊否则根本就不会去推一把。

    大娘子立马就带着大郎君还有曹姝推门出来了。

    姐弟俩冲着少年讨好一笑：“表兄。”

    这个少年郎便是魏庄和慕敀敀的长子、魏家嫡长孙魏江。

    魏江无奈看看他们，再看看那边精神似乎还有些恍惚的曹姝，无奈低叹口气：“今天要不是我突然过来这边巡店，你们是不是就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把所有人都蒙骗过去？”

    大娘子傻笑：“表兄~”

    “你不要对我撒娇！”魏江赶紧扭开头，继续一本正经的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告知阿爹阿娘！至于六姨和六姨夫那边，就看你们自己了！”

    大娘子立马小脸一垮。“表兄……”

    “我走了！”唯恐她又拉上自己讨好卖乖，魏江忙不迭转身就跑。

    大娘子扁扁嘴，回头看向自家阿弟：“完了，咱们今天回去又得被罚跪了。”

    大郎君淡淡瞧她一眼。“我早知道。”

    再过了一会，郭曜才回来。可是姐弟俩早对吃的没了兴致，怏怏的去了郭刺史府上，稍作一会便双双告辞回家。

    小脚刚踏进家门，大娘子就抓住手边的人问：“我阿爹回来了吗？”

    “知府今天早就回来了，正在夫人房里和夫人说话呢！”丫鬟回复。

    “完了完了！”大娘子一脸的如丧考妣，赶紧问向大郎君，“阿弟你快想想办法，咱们怎么和阿爹阿娘说才好！你最聪明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老实交代。”大郎君酷酷的道。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

    “那好吧！”

    姐弟俩慢吞吞的来到崔蒲和慕皎皎的卧房，双脚跨进门去，便双双跪下。

    “阿爹，阿娘，我和阿弟来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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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不能再自欺欺人

﻿    魏氏酒楼那里发生的事情当然逃不脱崔蒲和慕皎皎的耳目。

    现在崔蒲正在绘声绘色的向慕皎皎描述当时的情形呢，姐弟俩居然就主动走进门来认错了！

    夫妻俩震惊了。

    须知他们这个女儿可是精明得很。就算没理也要被她辨出三分理来，被抓住了实质的把柄她也能撒娇卖好死活把事情给敷衍过去。

    但像今天这样二话不说主动赔礼认错？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崔蒲忍不住上前来摸摸女儿的额头：“你不是生病了吧？”

    大娘子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皎皎那边：“阿娘，我错了。”

    大郎君继续昂首挺胸，一字一顿的道：“我错了。”

    那双眼自然又是巴巴的盯着慕皎皎，仿佛巴不得慕皎皎开口狠狠骂他一顿。瞧那小脸上，根本就没有半点惧怕惶恐，反而满满都是欣喜和期盼！

    这孩子至于吗？

    “你当然错了！既然知道错了，你就给我好好跪着！”崔蒲没好气的喝道，连忙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则是淡然看着下头一双儿女：“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你们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大娘子小身板一抖。“阿娘……”

    “嗯？”慕皎皎冷哼一声。

    大娘子赶紧就低头：“是，我们这就找卢嬷嬷领罚去。”

    便拉上阿弟的手，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崔蒲好一阵心疼。

    卢嬷嬷，那可是崔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她生着一张威严的面孔，一辈子没有嫁人，性子可谓是古板至极。现在大娘子又做错了事落在她手里……

    正想着呢，慕皎皎突然转向他，崔蒲立马就跳起来。“你看我做什么？”

    慕皎皎冷笑：“要不是这两个孩子今天都把事情闹到外头去了，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今天的事，他们有错不假，但更大的错处却在你身上！你这个窝藏包庇的罪魁祸首！”

    崔蒲身体晃了晃，连忙笑道：“瞧你这话说得！哪有那么严重？这两个孩子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咱们管得这么严，他们不敢乱来的。就像今天，他们不也没有露面吗？事情闹得再大，也和他们没关系，你就放心吧！”

    慕皎皎斜眼看着他。“你还给我装蒜？”

    崔蒲眨眨眼。“那你想怎么办？”

    “这个你问我？”慕皎皎轻轻的笑开了。

    崔蒲立马就一个哆嗦，连忙便道：“娘子我错了！你要打我骂我都没问题，但是求求你别再这么笑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慕皎皎便道。

    崔蒲咬咬唇，一脸的为难。“这样不好吧！我好歹也是一地知府呢！”

    慕皎皎便又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这就跪，这就跪！”崔蒲无奈投降，便对小四儿吩咐道，“还不赶紧给我拿个搓衣板来？”

    小四儿二话不说，就将早准备好的搓衣板送上。

    崔蒲看得直瞪眼——让你去拿，你还真就给我拿来了！你就不能说一句找不到吗？

    小四儿一脸无奈的看着他——郎君，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娘子，我的枕边人又是红豆。我要是敢帮你，回头这两个人也饶不了我啊！为了保全我自己，现在也就只能让你多吃点苦头了！

    崔蒲暗暗咬牙，只得认命的端着搓衣板去角落里跪着，顺便面壁思过。

    不过，好在慕皎皎知道他这个知府忙得很，也没有跟以前一般让他动不动就跪上一两个时辰。只跪了一顿饭的功夫，她就放他起来了。“余下的换做一百个错字，你抽空写来，明天天黑前交给我。”

    “是，我知道了。”崔蒲认命的点头，这才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哎，这父子几个！”人一走，慕皎皎便扶额长出口气，“对了，大郎君和大娘子现在怎么样了？”

    “卢嬷嬷正在罚他们背书，今天他们不背完两篇文章都不能睡觉。而等今天背完后，明天一早还要早起练字，三天之内他们要写完一百张大字才行。”绿豆忙道。

    两篇文章倒是简单，但一百张大字……这两个娃娃接下来几天只怕要哭死了！

    慕皎皎轻轻一笑，突然觉得她罚崔蒲似乎太轻了点？

    而崔蒲一等出了院子，赶紧就把小四儿给抓了过来。

    “那边怎么样了？”

    小四儿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闻言立马就回答道：“前脚曹老太太回来，后脚曹娘子就回来了。两个人闹得好大，现在还没歇下来呢！不过这一次，曹娘子明显不打算再退让了，看样子最终结果应当是她占上风。”

    “那你叫人继续盯着，什么时候出最终结果了，再来告诉我一声——对了，别忘了也去告诉大娘子一声。这好歹而是她的努力成果，必须让她知道结局才行。”

    小四儿嘴角抽抽，无奈答应了。

    事情的最终结果必然是曹姝力压曹老太太。没办法，现在都已经牵扯进河间郡王了，而且她可是亲眼见识了河间郡王的真面目的！这让她如何还能忍受曹老太太的胡乱配对？既然说服不了她，那她就只能直接蛮力镇压了！

    接下来的日子，曹老太太老实了不少。

    至于祖孙俩对抗的过程……因为太过暴力，暂且略过不计，不过崔蒲父女几个听完后，写大字的时候都亢奋了不少就是。

    再过两日，长安那边来人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赏扬州知府崔蒲绢一万匹，黄金百两，以示嘉奖。封慕氏皎皎为五品宜人，赏绢一万匹，黄金百两……”

    长长的一大串，依旧是将崔蒲报上去的人全都赏了。当然，崔蒲和慕皎皎这两只领头羊的赏赐最为丰厚。

    而且，现在慕皎皎可算是有一个正式的诰命封号了！

    “恭喜崔知府，恭喜崔夫人！”将圣旨念完，传旨的太监便乐呵呵的上前道。

    崔蒲忙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他手里：“多谢公公千里迢迢来扬州传旨，您快请正厅奉茶！”

    “事情还没完呢！等咱家将圣人的旨意传达完了再去吃茶不迟。”太监笑着，再掏出一封信，这次就不是圣旨了，只是圣人一封手谕。

    崔蒲却不敢不敬，连忙继续跪下，双手毕恭毕敬的将手书接过来。

    这封信是写给他和慕皎皎的。里头寥寥几语，再次高度赞扬了他们前段日子在救灾工作中展现出来的卓越能力。然后，圣人就在信里提出要求，道是他特地让人从太医院里抽出一队人来，特地让他们来扬州跟着慕皎皎学习对抗瘟疫的手法！

    这种东西，如果那些人真想知道，大不了她写一个相信的说明递过去就是了。再不然，派个徒弟过去也行啊！可是现在，他们却是一个招呼不打就送了一队人马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慕皎皎和崔蒲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立马就认定——这事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只是，是谁呢？

    心中虽然疑惑着，他们还是对太医院来的代表表示了诚挚的欢迎。

    当天晚上，崔蒲便在县衙大摆筵席，宴请此次从长安过来的一众人等。

    当见到站在太医院队伍里头的一个人时，崔蒲突然就明白了。

    而站在人群中的彭彰却是冲他微微一笑，姿态谦和无比。

    崔蒲立马也回给他一个浅笑，表现得优雅镇定依旧。

    但只有两个人知道，只这一眼对视，他们的心头又已经被撩拨起了层层浪花。

    用完晚膳，崔蒲回到后院，脸色就极端的难看。

    慕皎皎见状便问：“长安来了个你的死对头？”

    “是啊，就是你的同门师兄。”崔蒲怏怏道。

    “是他？他都追到这里来了？”慕皎皎眼神一闪，但马上又想起来了什么，“也是，现在都已经开元二十七年了。”

    到得明年，高力士就该把寿王妃推荐给唐玄宗了。然后，寿王妃就要出家，寿王在长安城乃至整个新唐王朝都成为一个笑话。武家一系也因此彻底落魄。

    武家的好处他该占的已经占尽了，现在是该抢先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也好方便他日后再跟着杨贵妃继续养尊处优。

    这个人还真是把时间掐得极好啊！

    而且，都主主动入太医院，还自告奋勇往扬州来跟她学习应对瘟疫之法……这个人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是在传达一个信号——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有空的话，安排我和他见上一面吧！”慕皎皎突然道

    崔蒲立时脸色大变。“不行！”

    “现在，怕是不见不行了。”慕皎皎笑道，“而且，你心里不是存了许多疑问幺？只要听我和他说上几句话，你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崔蒲眼神一冷，坚决摇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们既然是来学习经验的，那么整个扬州府内多的是人可以传授，我让常太医去和他们接洽就是了。你这些日子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后院带孩子，哪里都不许去！”

    “你是害怕了吗？”慕皎皎低声问。

    “什么怕不怕的？你是我的娘子，我明媒正娶回家的，这难道有假吗？你的生辰八字、癖好习性我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至于你师门的那些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和那个人再见面了！”崔蒲大声道。

    不等慕皎皎再说话，他就又道：“就这么说定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慕皎皎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无力低叹口气：“只怕现在是你想再自欺欺人都不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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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真心实意的感谢

﻿    慕皎皎所料不错。

    虽然崔蒲直接安排了常太医带着人去应付太医院的人，但彭彰却一直挑唆着要请慕皎皎这个主导之人出来给大家传授她的心路历程。其他太医纷纷表示赞同。

    常太医为她遮掩一次两次不要紧。但推拒得多了，这些人的脸色就极变得难看了。

    他们这次过来，本来就是冲着慕皎皎来的。

    自从慕皎皎横空出世，太医院里太医们可谓是饱受打击——试想，他们学了一辈子的医，好容易才给自己建立起一点名声。结果这个商户人家里的十五六岁的小娘子，以前谁都不知道她是谁的，突然就跳了出来，接连治好了几例怪病，声名鹊起之际，也将他们的名声给狠狠压了下去。

    其实这样的事情他们以前也没少遇到过，但那样的少年英才一般都是专精于一方面，亦或是手里捏着几个秘方，初来乍到一鸣惊人，总会被人称赞‘太医院诸多太医所不及也’。但等接触的病例多了，大家就会知道他其实也就会拿三板斧，那名声也就渐渐淡下去了。

    所以一开始他们都不着急。但随着时间流逝，当慕皎皎展现出各方面的才能，甚至治好了郭刺史等人身上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旧疾之后，他们才开始恐慌。

    然后，慕皎皎又解了裴郎君中的附子之毒、治好了魏王世子的忧郁症，顺便还让魏王世子妃成功怀上小世子、最终甚至被圣人宣召进宫去给武惠妃治病！虽然她最终没有将武惠妃治好，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在圣人心里，她的医术已经在他们太医院所有人之上了。

    而且，她在针灸、制药上的才能也一再刷新世人的认知。和她对着干的方太医彻底落败，常太医直接转投她的名下，现在直接成了她的大弟子！

    至于他们一开始开办的慕氏百草厅，那更是日进斗金，把他们家名下开的百草厅的生意几乎给抢了个精光。

    他们气啊！

    因而这次说是来向慕皎皎讨教对抗瘟疫的法子，他们实则是来和慕皎皎比试医术的！

    但是，这么多人摩拳擦掌而来，却久久连慕皎皎的面都没有遇上，只有常太医这个老头子天天在他们跟前晃荡，他们能不生气吗？

    现在再加上彭彰这么一挑拨，那就直接群情激奋了。

    有个老太医直接便道：“知府夫人若是不想传授真本事给我们就直说。但像这样一直晾着我们是什么意思？我们好歹也是奉圣人之命过来学习技艺、好方便日后给百姓做事的。她这样做，到底是瞧不上我们，还是根本连圣人都不放在眼里？”

    常太医听到这话，当即便道：“她的法子，早八百年前就已经写进奏折里呈交给圣人了。你们来了这些日子，我们也早已经事无巨细的把过程都告知了你们，你们问的问题也一一解答，没有半分懈怠之处。知府夫人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出来见过你们。她因为抗击瘟疫四处奔波，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好吃好睡、以致病倒的消息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她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到底还想怎样？”

    一群太医被骂得讪讪的。

    彭彰见状眼神一闪，连忙便道：“常太医请息怒。其实诸位前辈也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知府夫人声名在外，这次在抵抗瘟疫一事上又立下奇功。大家都是醉心于医学之辈，好容易有机会同她切磋技艺，怎能不心驰神往？结果等到了这里，才知道她因为生病不能出来见人。大家苦等这么久，却还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按理说，她自己就是大夫，又已经病了这么久了，应该好了才是。”

    其他人连连点头，便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道：“我们只是因为许久不见她的人，所以才会发几句牢骚罢了。但知府夫人这么久一直不露面，这架子的确太大了些。”

    “再不然，她就算真身体不适不能出来和我们说话，好歹见上一两个人、给一点启发也好啊！那个人再把她的话转述给其他人也是好的。”彭彰又道。

    “没错！”立马就有傻子上套了，心甘情愿做了给他开路的驴，“就算男女有别，彭大夫好歹也是她的同门师兄，两个人之前见过面的。知府夫人就算不见我们，那么让彭大夫给我们带几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这些话传到崔蒲耳朵里，他可算是明白了慕皎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让我再见他一面吧！他一直这样死缠烂打的不是办法，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也的确应该有一个了结了。”慕皎皎又道。

    崔蒲静静看着她。“你真决定了？”

    慕皎皎颔首。“决定了。”

    “那好吧，你要见就见好了。”崔蒲无力道。

    最终，彭彰还是再度站在了慕皎皎跟前。

    他看着眼前气度雍容、清新淡雅仿佛一朵正在徐徐盛放的牡丹花一般的慕皎皎，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师妹，好久不见了。”

    “的确好久不见。”慕皎皎淡声道，

    “有多久了？我记得自从那次在武惠妃死那日一别后，咱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只是那次咱们也没有说上话。让我想想……最后一次和你说话，应当是寿王妃向你求子那次吧！只可惜当时我对你的态度极不客气。现在想想，还是我太偏激了。你是什么人，我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不该质疑你的人品的。”彭彰轻声细语的说着，端得是深情款款。

    慕皎皎却只是冷冷看着他。“有什么话，你直说可以吗？我没这个心思和你胡扯那么多。”

    “好吧！”彭彰无奈点头。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重活一世，你似乎变了个人似的。心性、手段都和我记忆中那个巧笑倩兮的小师妹截然不同。当然了，最让我惊艳的还是你的那一手医术。现在，便是我也对你望尘莫及了。”

    “你是在探究我这一手医术的来历吗？”慕皎皎直接便道，“其实很简单。当初我爷爷收你为徒，的确是看中了你在医术上的天赋。而我，在天赋上远不及你，这也是他决定把一身本领都传授给你的原因所在。爷爷的想法一直很简单——他想找个妥当的人，将慕氏医术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好为天下人解决病痛。”

    “只是个人精力有限，爷爷年纪大了，他不可能在短短一二十年的时间内就把所有本事都交给你。所以，他才会想到将针灸和制药这两块的重心放在我身上，而在把脉等其他方面重点培养你。”

    说着，慕皎皎突然一笑。“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在针灸和制药两方面都极为擅长的原因所在，毕竟这两个都是经过爷爷亲身指导过这么多年的呢！而你，却将此视为爷爷拿捏你的手段，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故意把你绑在慕家，让你一辈子挣脱不开。你心里存了这个芥蒂，慢慢的生根发芽，虽然学着我爷爷的医术，心里却已经暗暗恨上了爷爷，甚至恨上了我。所以后来当厅长女儿出现在你身边时，你才会义无反顾的投入她的怀抱，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说起上一辈子的事情，彭彰表情落落大方，“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老爷子一直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不然，为什么他教了我十几年，却连安宫牛黄丸、漳州片仔癀这些的配方都没有告诉我？”

    “你知道吗，爷爷临终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他这辈子医人无数，自认为见多识广，识人有道。但直到你身上，他才发现他那双眼珠子都是白长的！我也深有同感。”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彭彰脸色微变，眼神中也浮现一抹虚浮。他下意识的避开慕皎皎的眼睛：“在和纪蓝的事情上，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后来你不是都报复回去了吗？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你的医术是怎么这么快突飞猛进的！”

    “你还是认为爷爷私藏了什么没教给你。”慕皎皎冷笑。

    “难道不是吗？”既然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彭彰也不再遮掩，直接就道。

    慕皎皎眼神一冷。“没错，爷爷临终前是给了我一条捷径。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彭彰眉梢一挑，看似无比镇定，但双耳却已经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那就是——拼！”慕皎皎掷地有声的道，“自从你跟了纪小姐后，爷爷就知道你已经背出师门了。既然如此，他就只能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了我身上。你可知道，那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爷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日日督促我苦练医术，稍有不对就对我又打又骂，凶得让我一度见到他就害怕得想哭！”

    “后来他过世后，我进了医学院，一边承受着学校的巨大压力，一边还要读他给我留下来的那些医书和医案。毕业后，因为你和纪小姐的极力打压，我只进了市医院做一名最普通的医生。我在急诊室待了三年、被分配到过儿科，被患者骂、被孩子家长打都已经习以为常。你知道多少次我都压抑得想退出医学行业不再干这一行了？这个，应该也是你们一再打压我的目的所在吧？”

    “可是，你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彭彰道。

    “没错。每次只要我想要退出的时候，我就会想到爷爷被你气的吐血、卧床不起的情形，想到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发誓一定要把慕氏医术发扬光大的模样，我就继续咬牙挺了下去。当然，也多亏了你们每到关键时刻都想到我。每次进山区支援建设、遇到任何灾祸需要随队医生，那名单里总会有我的名字。在那些地方，我见识到了许多曾经只在医书里见过的病案，我也无数次面对被医院判死刑的重症患者。条件简陋，器材药材都不齐全，我只能孤注一掷。一开始死在我手上的人可真不少呢！”慕皎皎浅浅笑道。

    彭彰脸上不由浮现一抹心疼。“皎皎……”

    “当然，我得多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给我这么多锻炼的机会，我的医术怎么可能进展得这么快？如果不是你们一再的把我推到最危险的境地，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潜力如此之强？我是真心实意的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就算到了这个地方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扬名立万，还给自己挣来这么一份可观的家业！”

    慕皎皎打断他的话，继续冲他柔柔笑着：“所以，师兄，我谢谢你。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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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我好累

﻿    彭彰动动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慕皎皎又慢声道：“而你，因为天赋惊人，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吸引了纪小姐的注意，也成功用一手漂亮的医术俘获了她的心。可是后来呢？你大学毕业就进了卫生厅，专门为领导做身体保健，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围着领导转，治领导那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开太平方，生怕药开重了对领导的身体有所损伤，从而影响领导心里对你的评价。”

    “你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勾心斗角和讨好领导上，又还有什么精力去精进医术？在我一天治疗上百个病患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我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不得已翻阅古籍找治疗方法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慕皎皎一字一顿的道，“我的本事，都是经过那么多年设身处地的实践磨练出来的。可是你……呵呵，应该是习惯了那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吧，到了这里也继续走你之前的老路子。就这样，就算你天赋再高，又有什么用？我超过你，那是天命所归！”

    一步一步来到彭彰跟前，慕皎皎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至于安宫牛黄丸这些国家一级处方的药方，实不相瞒，其实是那些处方的发现者的后人自己告诉我的。”

    “那还不是他们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彭彰小声道。眼神闪烁不定，明显的底气不足。

    “是啊，那些大国手后来愿意收我为徒、那些老干部愿意为我出头，都是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可是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有真本事，让他们认可我可以继承我爷爷的衣钵，他们又有谁会对我掏心掏肺？他们一个个又不傻！而且……”慕皎皎轻笑，“当初你不也顶着我爷爷的名头去拜访过他们吗？”

    彭彰眼神一阵发虚。

    慕老爷子中年时候就已经声名在外。虽然没有进入卫生厅去做事，却也为不少国家干部看过病，也一度和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但因为后来儿子媳妇双双车祸身亡，只留下一个襁褓里的小孙女，他突然开始感慨世事无常，对在外挥洒名声没了兴趣，就关了医馆，带着孙女回乡下过清净的日子去了。但那些年，那些大领导还是会时不时的派人来看看他们。

    所以后来，他打着慕老爷子徒弟的名号一一过去拜访、拉关系，那些人也一度给了他不少好处，不然他初入官场也不至于走得那么顺利。可是后来，渐渐的他就发现不对了，那些人慢慢的都疏远了他，不管他怎么套近乎都没用了。

    反倒是慕皎皎，那个一直被慕老爷子保护得好好的、记忆里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着他师兄的小丫头频频在他们身边出没。

    不管他再怎么争取，那些人都对他不痛不痒，却对慕皎皎笑脸相迎。

    甚至到最后，就连他的岳父都放下身段去讨好她……

    “对了，你知道吗？当看到我最终被翟老定为他的继承人，关部长、李部长、邱部长他们都争着让我去做他们的保健医生的时候，纪小姐就来找我了。她居然对我说，她愿意把你还给我，然后我们就两清了！你说这话好不好笑？”慕皎皎笑吟吟的说着。

    彭彰脸一白。“不可能！她……她好歹和我也是快二十年的夫妻……”

    “她或许是爱过你吧，但你觉得她对你的爱能有几分？诚然，她去找我，是纪厅长逼的。但如果她不愿意，你觉得她会愿意动吗？而且我看她当时的表现，根本就没有一点不舍！”慕皎皎狠狠打击他。

    彭彰牙关紧咬，冷冷看着她不语。

    慕皎皎又道：“当然，我拒绝了她。我早已经恨你入骨，又怎么可能还重新接纳你？我巴不得你当场就死在我面前！她没有成功，然后纪厅长就亲自来找我了，你知道他又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看着彭彰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慕皎皎笑得异常开心：“他说，当年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干的，他们全都被你给骗了！等他们发现事实的时候，你和纪小姐已经订婚、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为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这些年他们心里一直觉得对我很愧疚。所以现在，为了弥补我，只要我想，他就可以把手头捏着的你的黑料交给纪委，彻底让你身败名裂！你说，这个条件我又答应了没有？”

    “你……答应了吗？”彭彰慢声问，身体不知不觉早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听着她的这番话，他不知不觉又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众叛亲离的时刻。妻子突然毅然决然的要和他离婚、岳父岳母登报和他撇清关系、孩子扭头就认了别人做爸爸、而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向纪委递交检举信的人！

    无数重的打击接踵而来，他四处奔走也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他说话。最终，他在无尽的悲观失意之下，从卫生厅顶楼跳了下来。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又成了山沟沟里一个黑瘦黑瘦的小娃娃。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适应身边的环境，再用了五年的时间攒钱，又用了三年的时间走出大山，来到长安。

    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是一个新的开始，结果才刚来到这里，他就遇到了她！

    “我当然答应了啊！”慕皎皎笑眯眯的，“我恨你，也恨他。现在你们俩狗咬狗起来，这不啻为一出好戏，我怎么可能错过？”

    说着她又唇角一勾。“师兄，你的承受能力也未免太低了点。才这点打击，你居然就跳楼自杀了？当初你丢下我不管、后来爷爷又过世了，我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我不也扛过来了吗？我原本还打算看你们互相撕咬的呢！”

    “竟然真的是你。”彭彰点点头，忽的眼中绽放一抹亮光。

    “皎皎！”他突然冲过来，双手牢牢抓住她的肩膀，“其实你还是没有忘了我，对不对？”

    慕皎皎一怔。

    彭彰激动的大叫：“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淡漠。可是那么些年下来，你却始终没有对我淡漠以对，反而一直恨着我，这是不是说明，你其实心里一直都还有我？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我说过什么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想太多了。”慕皎皎冷冷打断他，“你活活气死了我爷爷，我怎么可能不恨你？爷爷过世后，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找你报仇！你和纪小姐越是拼命打击我，我想报仇的冲动就越剧烈。到最后，我报仇了。你死了，纪厅长垮了，纪小姐想逃到国外去却在机场被抓了回来。就连你们俩生的一双儿女也因为没了家庭的强大后盾，儿子被那些纨绔子弟活活打死，女儿为了继续曾经纸醉金迷的生活彻底堕落。”

    说到这里，慕皎皎长出口气。

    “我让你们一家子都为我爷爷赔命后，我心里的恨才终于消失了。所以现在，我不是已经对你视若无睹了吗？在我眼里，如今的你就只是一个陌生人。”

    彭彰身体一晃，几乎一头栽倒在地。

    从卫生厅顶楼一跃而下之后，他就到了这里，从此就断绝了和那个世界的联系。但他想着，岳父再无情，妻子再狠心，但至少一双儿女身上也流着他们的血，他们不至于对他们怎么样。而只要自己的骨血还在，他就不怕自己的后代不能东山再起！

    结果谁知道，他寄予厚望的一双儿女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是你干的，对不对？”他突然眼神一暗，死死盯着慕皎皎。

    “没错，我是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慕皎皎点头。

    “贱人，我要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彭彰喉咙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咆哮，冷不丁的就冲了过来，双手死死锁住慕皎皎的喉咙。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见一个身影飞快的从屏风后头闪出来。长臂一伸，手刀劈向他的胳膊，长腿也随即往他后腰上狠狠一踹！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彭彰松开双手跪倒在地。

    崔蒲还不解恨，又把他按在地上一通猛揍，每一拳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而且专往人身上最疼的地方打。

    慕皎皎好容易喘过气来，见状赶紧上前来拉他：“你别打了！再打就要把他给打死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崔蒲立马大吼。

    慕皎皎一怔，崔蒲立马扭开头去。

    “来人！”他大吼。

    一个小厮连忙跑了进来。

    “把这个人给本府拖出去！他是武惠妃的旧人，竟然想借机对本府的夫人下毒手，幸亏本府及时发现，没有让他奸计得逞。这个人，就交给高公公去处置吧！”

    小厮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他赶紧就同另一个小厮上前来，拖着彭彰就往外走。

    彭彰被打得浑身都疼。现在两个小厮更是毫不客气的把他往外拖拽着，他身体时不时的就往地上猛烈的擦撞一下，更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的双眼却依然死死盯着崔蒲那边，还对他笑露出两排渗血的牙齿：“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最擅长布大局。你最好保证这辈子都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不然，你就等着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吧！”

    崔蒲冷冷和他对视，半晌没有说话。

    好容易彭彰被拖走了，绿豆眼见情况不对，便悄悄走上前来：“郎君……”

    “滚出去！”

    绿豆一怔，崔蒲直接就抬脚往这边踹过来了。

    绿豆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就往外退去。

    崔蒲再将房门踢上，便回过身，一步一步往慕皎皎这边走来。

    慕皎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来到自己跟前。

    “你……”

    慕皎皎突然眼睛一闭，扑入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

    “我好累。”她道，“你抱抱我，好吗？”

    崔蒲不动，继续道：“你刚才——唔！”

    他的唇突然就被她给堵上了！甚至，他马上又察觉到一只灵活的柔荑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头，轻轻来回游移着……

    这个妖精！

    崔蒲眼神一暗，立马就将她拦腰一抱，往床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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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    慕敀敀姐妹俩被绿豆搬来当救兵，结果人才刚到门口，就听到卧房那边传来的阵阵异常的声响。那阵势，几乎排山倒海，要把屋子都给拆了！

    两姐妹双双脸色一变，忙不迭转身就跑出去老远。

    绿豆还着急得跟什么似的。“大姨奶奶，九姨奶奶，我家娘子……”

    “你家娘子好着呢！她的本事你们还不知道吗？你家郎君只有被她捏在手里随便玩儿的份。你就别在这里操这个心了，他们肯定没事的！”慕敀敀没好气的道。

    慕皌皌也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她又脸一红，连忙就急急的走开了。

    慕敀敀也摇摇头。“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一早他们肯定就能好了。你有这个时间担心那个，还不如多叫人准备一些热水。一会他们就该要了……哎，都这个年纪了，这两个怎么还这么任性？”

    说着，她又摆了摆头，也带着几分尴尬回魏府去了。

    绿豆眨眨眼，还是不大明白，便去找自家阿姐。

    红豆听完妹妹的说辞，也是好一通无力。

    最终她只能摸摸自家小阿妹的脑袋。“你还是太年轻了。等以后你成亲了，你就能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至于现在……那两个你就不要管了，他们肯定没事。”

    绿豆还是有些不解。但听她们都这么说，她好歹也算放心了一点，就乖乖的回去叫人准备热水了。

    但是，这一次她们全都料错了！

    几番激烈的翻云覆雨之后，慕皎皎倦极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醒来，她只见眼前烛光摇曳。而在身边，崔蒲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她动动身体，只觉浑身酸疼，而且全身几乎挤不出一点力气，甚至连抬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刚才他们到底是有多疯狂？居然就……

    慕皎皎脸颊上隐隐有些发烧。

    自从到了扬州后，他们俩就克制多了。尤其有了大娘子后，他们更是小心得很，唯恐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但是这一次，两个人居然都失控了！

    “你醒了。”头顶上忽的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慕皎皎悄悄将头一点。

    “那好，我有话要问你，你老实回答。”

    慕皎皎再点头。“你说。”

    “当初我问你为什么会嫁给我，你说这世上只有两种男人你会嫁。一种是在能力上压倒你，让你心甘情愿拜服在他脚下；另一种则是长得赏心悦目，让你光是看着就能欢欢喜喜的养着他。而我是第二种，是不是？”

    “是。”

    “那第一种呢？那个人是谁？你别告诉我那只是你的假设，我不信！”

    慕皎皎幽幽的出了口气。“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又何必再问？”

    “我就要问！我就要你说！我要听你亲口回答！”崔蒲大声道，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好，我就回答你——没错，就是他！彭彰，他就是第一种。”

    “果然是他！”崔蒲噌的一下站起来。但因为是在床上，他猛然起身，脑袋就撞上了头顶上的帐子。立时他更生气了，便直接跳下床去。

    慕皎皎眨眨眼。“可是刚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我和他早已经……”

    “我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你在我之前还和一个男人山盟海誓过，你还心甘情愿的拜服在他脚下！”崔蒲打断她，双眼红通通的，“你再回答我，是不是就是因为被他背叛，所以你对能力强的男人彻底死了心，才会想找一个长得好的男人来养着玩儿？”

    “你想听实话？”慕皎皎眉梢一挑。

    “废话！”崔蒲冷叱。

    “好吧，一开始的确是如此。可是后来——”

    “好啊，果然是这样的。我就是你退无可退之后的选择，你破罐子破摔的后果！”崔蒲大叫起来，一脸的委屈愤慨，“慕皎皎，你这个坏女人！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还欺骗我的青春年华，我这辈子都被你给耽误了，我恨你！我要休了你！我不要你了！”

    “你确定你现在还能休得了我？”慕皎皎小声提醒他。

    “我……就算休不了，那我宁愿和离！你把你想要的都拿去，所有一切都拿去也无所谓。我都不要了，现在我只想和你分开，离你远远的！”

    崔蒲大叫着，用力跺脚以示愤慨。

    但没跺两下，他就右腿一软，整个都歪倒在地。

    再联想到腿软的原因……他再狠狠瞪了慕皎皎一眼：“你这个妖精！我就知道，你刚才就想榨干我，你为的就是我这张脸，为的我的身体！我再也不要受你摆布了，我要和离！”

    大声喊着口号，他七手八脚的爬起来，却觉得双腿酸软得厉害，就连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

    再瞥一眼慕皎皎，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中还能清楚的看到一丝关切。

    “郎君你累了吧，婢子这里有娘子做好的药……”绿豆连忙又要去拿药。

    崔蒲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要什么药？我好得很，我不用药！以前那十多年没有她的药，我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吗？以后我也一样，再也不用她的药了！”

    气呼呼的扔下这话，他一把将绿豆推到一边，就拖着酸软的双腿慢慢往外出去了。

    目送他的身影离去，绿豆又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娘子，郎君他这是怎么了？大姨奶奶他们不都说你们肯定没事的吗？可是现在……”

    “没事，他只是暂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罢了。给他点时间，等他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那就没事了。上次他不也一样吗？”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她说的是刚嫁给崔蒲时两个吵架、崔蒲也大叫着要休妻那件事。

    想起那个，绿豆开心了。“也是。郎君其实心里疼娘子你得紧，现在比以前更甚，他哪里舍得真生你气啊！只怕没两天他就要自己找回来了。”

    不过，崔蒲这次是真生气了。她心里暗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慕皎皎则是唇角轻扯：“好了，他要出去就让他出去吧！我渴了。”

    绿豆连忙到了温水给她喝。慕皎皎连喝了两杯，才又道：“我累了，先睡会，你也睡吧！今晚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绿豆点点头，放下帐子便走了出去。

    等到外人都走光了，慕皎皎才抬起酸软的胳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

    当看到身上的累累痕迹时，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双眼瞪得溜圆。

    “这个混蛋！”她禁不住怒骂，“吃饱喝足了就开始撒泼骂街，他也有这个脸！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说罢，她手一松，又无力倒了下去。

    “这下，他只怕是决心要和我抗争好一段日子了。”合上双眼，慕皎皎自言自语的道。

    毕竟，那家伙刚刚吃饱了嘛！

    她猜得没错。崔蒲这一去，就是接连半个月都没有再回来。

    这可急坏了绿豆一行人。

    唯有慕皎皎淡定如初。她用了三天养身体，然后再让人去向崔蒲请示，表示她想出去和长安来的太医们切磋一下技艺。

    崔蒲的回复冰冷无情——随便你！

    于是，慕皎皎就真出去了。

    此时彭彰已经被直接扭送回长安。当这群太医们得知彭彰竟然差点要了慕皎皎的命时，一个个也忍不住的心虚，见到慕皎皎后就更虚了——毕竟，让彭彰去见她，这个决定是他们一致通过的！

    好在慕皎皎并没有和他们计较这个，而是笑吟吟的道：“诸位既然要和我切磋医术，我也乐意奉陪。只是没有确实的病案不方便交流，那不如这样吧，我们直接一起开门接待病人如何？若是遇到疑难案例，再一起交换意见便是。”

    “没问题！”太医们立马就答应了。

    只要能和慕皎皎正面交锋，就算让他们给那些庶民看病他们也认了！

    慕皎皎赶紧就转头吩咐：“好，你们赶紧去外头挂一张牌，就说太医院众位太医们前来体察民情，接下来几日都要为扬州府内的百姓们免费义诊！”

    绿豆立马答应着小跑出去。

    太医们听到这话，立马纷纷脸色大变——谁说要免费义诊了？谁说要免费义诊了？他们只是答应和她切磋而已！

    随即慕皎皎就又冲他们一笑：“不过，如果你们中有人不愿意义诊的话，那也没关系，我叫人将这个人的名字划掉就是了。”

    这些老太医都是爱惜脸面的人，谁愿意干这种事？

    大家虽然心里都不乐意，却始终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做领头羊。

    于是，这件事就拍板定下了！

    消息一出，扬州府内又群情激涌。

    崔蒲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表情十分的哀怨。

    “这个女人！我在等着和她和离呢，她居然不好好办正事，却跑去和一群男人鬼混……我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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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你就等着看吧

﻿    第二天，慕皎皎就带着太医们在慕氏生生堂里摆开桌子开始接诊了。

    不过，好在她让人在牌子上写得一清二楚——每位太医每日只限接待二十人。这个数字大家勉强还能接受，便都忍了。

    慕皎皎趁势在每个太医身边都安排了三个小徒孙，美其名曰让大家给太医们打下手。但实际上……哼哼，她分明就是打算让徒孙们方便偷师！

    徒孙们对这样的安排自然是万分激动。这些老太医虽然性子傲慢了些，但既然能被当选为太医，那必然就有自己独到的手法。就像孙太医，他最擅长正骨。只要有患者被送到面前，他上手摸一摸患处，就能知道如何应对。

    虽说现在徒孙们大都跟着慕皎皎的主攻针灸，但技多不压身嘛！医术又是相通的，多学点总没坏处。

    而太医的名头也极大的激起了民众的热情。因而每天天不亮，医馆门口就黑压压的挤满了来看病的人，眼巴巴的盼着老太医们给他们药到病除。

    只是，这些老太医又岂会心甘情愿的让慕皎皎这么利用？

    医馆才卸了板子没多久，慕皎皎坐在后头，不多时就见绿豆走了过来。“娘子，前头阮太医请你过去。”

    这么快就开始找事了？

    慕皎皎唇角微勾：“好。”

    施施然走到前头，便见到阮太医正在给一个小娘子把脉，并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眼见慕皎皎过来了，他赶紧就站起来：“小娘子，老夫和你说的就是这一位了！她可是整个新唐王朝都赫赫有名的神医娘子啊，这次扬州府内的瘟疫能这么快平息下来，全都多亏了她！她的医术可是在老夫之上。现在既然她来了，你还是让她给你看看吧，保证她一剂药就能让你药到病除！”

    听到这话，别说慕皎皎，就连四周围的老太医们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都说同行是冤家，那么慕皎皎和阮太医现在就勉强可以互称冤家了。

    阮太医当初就是因为一手漂亮的针灸术被收入太医院的。因为针灸不用吃药，见效也快，所以后妃们都喜欢用他，长安城里的贵人们也时常重金请他去帮忙治病，他更是一直以自己的针灸术为傲。多少年轻人仰慕他的本事，上门来拜师学艺，却都被他给拒绝了。用他的话说——我的针灸术，不是谁都可以学的！

    但是这些年，慕皎皎不仅声名鹊起，还在扬州收了五个徒弟，就专门教他们针灸之术！这还不够，去年她居然又收了一批徒孙！

    而且，那些被她的徒弟徒孙们针灸过的老臣还不住的夸赞，夸她的徒弟徒孙们手艺精湛，更夸慕皎皎心胸宽敞，不吝惜任何秘密，无私的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传授给徒弟们。

    虽然这些人一直都没有提他，可阮太医却觉得这些人每一句话都在讽刺他，他早已经对慕皎皎存了一肚子的火了！

    好好的一个小娘子，就算医术再高明，她难道就不知道韬光养晦吗？才多大年纪，她居然就已经开始收徒孙了！照她这个速度下去，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她得收到第几代玄孙去？他就没见过怎么爱张扬的人！

    所以这次太医院在遴选来扬州的人时，他第一个就报名了，对外扬言是来找慕皎皎切磋针灸技艺的。因而现在，他就直接和慕皎皎切磋上了！

    慕皎皎听到这话，只是唇角轻扯了扯，便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小娘子。

    只见她一手扶着腰，面色痛苦的站在那里，正眼含希冀的看着慕皎皎。当发现慕皎皎看过来时，她赶紧就道：“劳烦夫人了。”

    “没事，先坐下吧！”慕皎皎便道，“把手伸出来，让我再给你把把脉。”

    “咦，崔知府夫人您不是最擅长望气的吗？现在长安城里都流传着着一句话，说你‘望其色便知病所在’。既然现在这里也没有旁人，大家本着互相切磋的奥义在，你就不必再藏私了吧？”阮太医立马又道。

    他这就过分了。

    慕皎皎眼神一冷。

    如果说他之前不停的给慕皎皎扣大帽子，恨不能直接把她给用大帽子活活压死的话，那么现在他就越发的得寸进尺。听听他这话，根本就是打算让慕皎皎不把脉，就将患者的病给说出来。如果说不出来，那就是她名不副实，他就轻易的打败她了！

    她看他是年纪大些是长辈，所以对于他刚才的挑衅忍了。结果现在，这个人却仿佛觉得她怕了似的，越发的张狂起来！

    而对上慕皎皎的目光，阮太医又笑道：“当然了，崔知府夫人你大病初愈，身体状况不大好也是事实。如果现在真没这个能力望气的话，那你就直接给人把脉吧，这也没什么。大家都能理解，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失望罢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真高明。

    慕皎皎浅笑：“无妨，望气就望气。”

    便又看了眼病患，便道：“你半年前就开始不明原因出现腰酸、腰痛的症状,有时还伴有尿道灼痛。而就在十天前，你开始尿血,二日前症状加重了。”

    “知府夫人您真是神了！”听她说完，病患立马面露惊异之色，“我就是半年前开始的这个毛病，十日前开始尿血，这两日越发的严重了！之前就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我是患了石淋，给我开药说是要将东西排下来。可是吃了半年了，却迟迟没有效果，反而越发的严重了！今日听说有宫里的太医过来开堂坐诊，我昨晚上就过来排队等着了！”

    听到这话，阮太医脸色一白，其他太医们却眼神一亮，就连其他等着看病的百姓们也都不由惊呼出声，口中连声叫着神医。

    阮太医本来是打算给慕皎皎一点颜色看的。毕竟慕皎皎方才一开口就要给人把脉，他还当她是没看出什么来，所以才故意那么一说，就是逼着慕皎皎出丑。结果谁知道，慕皎皎张口就来。这是不是说，她刚才只是故意想给他留点脸面？

    虽说他刚才给病人把脉也把出了这样的症状。可是，要是换他用眼睛看，他可看不出来这么多！

    他开始心虚了，也暗暗后悔——现在他收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慕皎皎听到这话，便颔首道：“你体内的石淋颗粒比较大，要排出来是有些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今天我和阮太医给你行针，运气好的话，或许今天就能排出来了。”

    “真的吗？那小女先在这里谢过二位了！”小娘子高兴得不得了，忙不迭对他们屈身行礼。

    送小娘子过来的人也频频抱拳，满心的感激都要溢出来了。

    慕皎皎再冲阮太医微微一笑：“阮太医，既然人是在你这里排队的，那么就咱们一起给她看看吧！咱们有什么想法，互相交流一下，再拿出个方案来，也更严谨些，对患者更好，你说呢？”

    他说……他能怎么说？难道要他说：“既然你都已经从气色上看出她的问题了，那人就给你治吧！”那不就显得自己退缩了吗？

    而且刚才他也确确实实给这位小娘子把过脉。现在要一推二六五也是不可能，而且慕皎皎是说两个人一起给人看，他就更没法子拒绝了。

    无奈，他只能点头。

    慕皎皎便又问道：“那么现在，我可以给她把脉了吗？”

    “当然可以。”阮太医咬牙的道。

    话音才落，身后就分明发出一声低笑。

    慕皎皎这才又给小娘子把了脉，再问过一些问题后，才看向阮太医：“您还要再给她把把脉吗？”

    “不用了，老夫都已经看过了！”阮太医立马摆手，“患者症属脾肾虚弱,湿热内蕴。现在给她温补脾肾,通利水道即可。崔知府夫人，您以为呢？”

    “阮太医您说得很对。辩证明确，施治的法子也和我想的一样。”慕皎皎道。

    阮太医立马又恢复了几分自信——说不定，这个小娘子只是一双眼睛厉害点罢了。但其他方面，她也没表现得多厉害嘛！他说什么她都附和，也就是说自己把她想说的都说了，说不定她还没自己想得多呢！

    如此，他眼中又浮现一抹得意。

    “现在要下手的话，只需取一寸半毫针刺入中极、大赫、蠡沟、中封,均用泻法,关元、水道用补法,留针半个时辰,中间行针一次，这痛就能止住了。”

    一听能止住痛，患者大喜，赶紧再行礼：“多谢阮太医，您可真是再世神医啊！”

    阮太医被恭维得得意不已，便再看向慕皎皎：“崔知府夫人，你觉得老夫这个方子拟得如何？”

    这是又没按捺得住，开始向慕皎皎挑衅了。

    慕皎皎浅笑：“您这个法子很对症。只是……既然能给患者将石淋排出来，您为何不直接把东西排出来算了？只是止痛，那又能止上多久？等回去之后，她只怕又要复发了。”

    患者笑脸一僵。

    阮太医眼中的得意也是一凝。

    他立马就道：“像她这种症状，一次施治，能止痛就极不容易了。要想将石淋排出，怎么也得连续针灸上半个月才行。不然，你还有法子给她今天就排出来不成？”

    这老头子真是没救了。动不动就出言挑衅，难道还真当人不敢应战不成？

    便是再好性子的人，被他这样一天数次挑衅，那也忍不下去了。

    慕皎皎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便点头道：“我的确能。”

    “你……”

    阮太医被噎住了。

    “好！”旋即，他就拍掌道，“如果真能如此，那就请你动手吧！老夫是听说崔知府福人的针灸技艺极其高明，想必老夫的确远远不及！”

    他这是反话，就等着慕皎皎谦虚两句，好给他台阶下来。

    谁知慕皎皎却是淡淡斜了他一眼：“那你就看着吧！”

    阮太医又一噎，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为了和他争口气，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看她一会如何收场！

    “来人，将这位小娘子领到里间去，把我的金针都拿出来消毒，再准备艾叶，点燃备用。”慕皎皎立马吩咐下去。

    一个小丫头赶紧上前来将小娘子领到里头。

    阮太医连忙就跟了去。其他太医以及学徒们见状，也纷纷迈步跟过去。

    这个，应该也算是切磋吧！他们心中暗道。

    很快东西都准备齐当，慕皎皎拿起针便如阮太医方才所言，将一寸半毫针刺入中极、大赫等穴位。但除此之外，她还将针尖熏艾过后，刺入关元穴,再用小号细火针快速点刺肾俞、脾俞两穴，再急按针孔施补法。

    那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宛如行云流水，看得人目不暇给。但阮太医是内行人，他将慕皎皎的一系列举动都看得明明白白。

    当见到她开始熏艾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再见到她开始用细火针点刺，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就不由的紧握成拳——为什么这样的法子他就没有想到呢？明明只要再多想想，再更进一步，他就能想到这里来的！

    行针的过程极为漫长，但大家却都一点都不觉得疲乏。单是看着慕皎皎眼花缭乱的下针，大家就已经认可了她的医术了——能这么快准狠的切中穴位的人，那技艺还用说吗？

    大半个时辰过后，将所有人针拔出来，慕皎皎便问：“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小娘子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便道：“咦，我不疼了！身上哪里都不疼了！”

    说着话，她站起来，活蹦乱跳的，根本就没有方才在前头时弯腰驼背痛苦至极的模样。

    但跳了没多久，她突然又腰一弯，脸色刷的惨白。“不行，我肚子又疼了，我要上茅厕！”

    这么快，就又复发了？

    大家伙心中一怔，纷纷转向慕皎皎那边。阮太医心里却是一喜，又想讽刺慕皎皎几句，却见慕皎皎面色如常，根本没有半点焦急之色。

    难道说，她还留有后手？

    经过之前几次打脸，现在他学聪明了，好歹忍着没有把话说出来。

    而小娘子出去后没多久，就见一个小丫鬟喜滋滋的跑了过来。“夫人，出来了！刚才那位小娘子方才如厕，果真就尿出两粒石淋来，好大的个头呢！”

    此言一出，大家又是一惊。

    随即，小娘子回来了。她的家人搀扶着她，手里还捧着一只盆。盆里放着的，赫然就是两颗蚕豆大小的圆石子。看那色泽和模样，不是石淋是什么？

    所有人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她居然真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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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老子就要和离

﻿    就在医馆里头闹哄哄的时候，崔蒲正在和庄先生一行人做着扬州府内的重建规划。

    这一次长安那边来的人不止带来了圣人对他们的赏赐，也带来了许多钱粮等物。有了这些，他们就展开手脚和百姓们一起开始灾后重建工作了！

    只是，崔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庄先生看在眼里，便悄悄对王十七使了个颜色。王十七心里低叹口气，冲他摇摇头。庄先生便又垂下眼帘，继续说正事。

    好容易一件事说完，大家都累了，便稍事休息。王十七趁机凑到崔蒲身边：“你要是担心嫂夫人，那就去陪着她好了。”

    “谁说我担心她了？我才不担心她，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崔蒲立马大声反驳。

    一连说了三个担心，你不担心才怪！

    王十七心中暗道，但还是给他留够了面子，只道：“嫂夫人大病初愈，现在就让她一个人招待那么多人，是不是对她来说压力太大了些？而且那些人明显不怀好意啊！如果有空的话，咱们还是过去帮她站站岗，让那些人看到看到咱们，也好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有大娘子和大郎君跟着她呢！”崔蒲凉冰冰的道，“那两个孩子守在她身边，没人能欺负得了她。而且这本就是她的分内事，咱们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当摆设。既然如此，就让她一个人面对好了。要是真有解决不了的，她自会回来求助。”

    王十七明白了——原来他是等着慕皎皎主动过来求助啊！

    只是，她会吗？想想慕皎皎的性子……他对此持怀疑态度。

    “你们到底怎么了？不是说是彭彰差点害了嫂夫人吗？这么说起来，她还是受害者，你应当好生安抚她才是。但这么长时间了，你却根本没在她身边安抚，反而和她赌气了这么多天……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我不够好，配不上她罢了。”崔蒲凉凉道。

    还真是出问题了！

    王十七心中大惊，赶紧又问：“这都是谁在胡说八道？在我们眼里，你们夫妻俩可是再相配不过了！”

    这样的一对夫妻，千载难逢，他们就再也找不出别的男人女人来配他们俩了。

    崔蒲冷笑数声。“这种瞎话你就不要再说了，她不信，我也不信。”

    王十七还想再说，崔蒲便摆手：“你什么都别说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让我们自己解决就好。大不了，最坏的结局就是和离，也没什么。反正我一个大男人，我难道还会吃亏不成？”

    “和……和离？”

    王十七惊呼出声。“一腿兄，你吃错药了吧？”

    “你别叫我一腿兄！”崔蒲彻底炸毛了。

    王十七吓得一个激灵。

    这个时候，忽见小四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郎君，不好了！娘子、娘子她……医馆那边……”

    崔蒲立马站起来。“医馆那边怎么了？”话一出口，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赶紧又扭开头，恶狠狠的道，“那边可是有人去闹事了？有人闹事的话，你让衙役去处置就是了，来和我说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吗？”

    “可是，现在挑事的是那群太医啊！”小四儿道。

    崔蒲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是吗？”表面上，他依然冷冷淡淡的。

    小四儿焦急的直点头。“那些太医之前见不到娘子闹事，现在娘子来了，他们却还要想方设法的闹。这才刚看了几个病人，他们就开始给娘子找事了！而且常太医说，这些人的医术都不低。这次要是他们一起来找娘子的麻烦的话，那娘子独自一人只怕招架不住！”

    “哼，招架不住？她医术那么厉害，谁能是她的对手？她哪里会有招架不住的时候？”崔蒲继续冷哼。

    小四儿说完了这些，就退到一边，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王十七闻言却是大惊，他连忙就拉上崔蒲：“一腿兄，咱们去医馆看看吧！我娘子还在那边帮忙呢，我担心她出事！只是我的身份，那些太医肯定都瞧不上眼的，现在也只有你出面他们才能老实点了。现在你就当是帮帮我，陪我一起过去吧！”

    “好吧！”被他求了又求，崔蒲这才松口，“不过你要记住了，我是陪你去的！”

    他将‘陪你’二字咬得极重。

    “是是是，你当然是陪我。不然你干嘛要往那边跑？”王十七连忙点头。

    两个人说定了，就匆忙往医馆赶去。

    而医馆这边，早已是尘埃落定。

    慕皎皎看看捧出来的东西，便颔首道：“既然都排出来了，那你就没事了。”

    “多谢知府夫人！多谢夫人！”小娘子高兴得不得了，连连和亲人行礼道谢。

    慕皎皎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便又回头对阮太医道：“现在，您要不要再来帮她把把脉，看排得干不干净？”

    现在，也轮到他被人给挑衅了。

    阮太医脸色变换几下，便一咬牙：“好啊！”

    便果真上前来给人把脉。这把脉的结果，必然是这位小娘子已然安然无恙，体内的石淋干干净净，再无阻滞。

    他心里又是一惊，嘴上不得不承认慕皎皎在针灸上的水平远高于自己。

    从他嘴里得到痊愈的消息，小娘子一家人彻底放心了。

    慕皎皎便又道：“对了，你们也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阮太医。方才他也帮你看病了，也提出了治病的方法。虽然没有下手，但这份辛苦也理应得到酬谢。”

    小娘子病好了，心情好，也懒得多计较，便欢欢喜喜的向阮太医行礼道谢。

    阮太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分外的尴尬难堪。

    其他太医们见状，心里不禁恶浪滔天——慕皎皎这一巴掌打得真响，也打得真疼。

    她是在借打阮太医之际，也给他们敲响了警钟啊！

    你们谁要再来和我讨教的，尽管来吧！老娘奉陪到底！反正给脸不要脸的下场，那就是被当众打脸！

    慕皎皎的医术他们现在是亲眼见识到了，心里对这个小娘子再也不敢有分毫的轻视。而且阮太医这个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呢，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原本雀跃的心思都歇了下去。

    当崔蒲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大家一团和气，欢欢喜喜的出来继续给百姓们看病的情形。

    什么太医们联起手来欺负人、什么慕皎皎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人……根本都是扯淡！他就说嘛，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被人欺负了？也就是晚上，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她才能可怜兮兮的哭两嗓子……

    啊呸呸呸，他又出毛病了吗，好端端的怎么想到那天的事情上去了？

    赶紧将脑子里绮丽的思绪扔得远远的，他抬起头，不想就对上了慕皎皎的双眼。

    他心里一虚，连忙就垂下眼帘。脚一抬，就想往后退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夫君！”慕皌皌也发现了他们，连忙叫着迎上来。

    王十七便上前去，夫妻俩执手相看，说起话来。王十七不走，崔蒲一个人也不方便转身离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慕皎皎往他这边走过来。

    “你是来看我的吗？”站在他跟前，慕皎皎轻声问。

    “你觉得可能吗？”崔蒲冷哼，“王十七担心他娘子出事，所以拉着我来给他助阵罢了！”

    “哦，这样啊！”慕皎皎点点头，就不再多问了。

    而那边，慕皌皌还在对王十七小声道：“刚才真是吓死人了！阮太医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架势好可怕。还好阿姐临危不惧，直接就用医术打败了他。这下，他脸面丢大了。以后，我看他还怎么嚣张下去！”

    崔蒲忍不住斜眼往那边看了看，就见阮太医眉眼耷拉着，就连后背也微微弯曲了下去，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果然一副惨遭打击的模样。

    再回头瞥一眼慕皎皎，这个女人还笑吟吟的看着他。崔蒲立马低哼一声，扭过头去。

    后来几日，大家之间的切磋就和睦多了。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大家都发现慕皎皎虽然性子直了些，但医术是真高。不管什么病，只要到了她手上，她总是三下两下就能弄出效果来。而且个中原理她也能说得一清二楚，一点都不藏私。

    真本事是最能令人折服的。时间一长，大家都前后被她这一手医术所折服，纷纷对她改观。就连阮太医，他也厚着脸皮跟在人群后头开始和慕皎皎说话了。

    崔蒲知道后，便白了王十七一眼：“她一直都这么厉害啊，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只是她再厉害，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马上就要和离了！”

    王十七好无奈的叹道：“一腿兄，你想和离，你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条件啊！而且，我觉得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和离！”

    “我再说一遍，不要再管我叫一腿兄！”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好吧，一腿兄。”王十七连忙应道。

    崔蒲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直响。

    “王十七！你……算了，我不理你了！”便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对着他的背影，王十七好无力的长叹口气。“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不过医馆那边的情形却是越来越好了。慕皎皎带着太医们接连接诊有半个月，治好了不少百姓的顽疾，也治好了不少怪病。大家都从中获益良多。

    这一日，大家刚看完病人打算离开，就见一个衣着简单的年轻男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我可以加入你们，大家一起切磋吗？”看着人群中的慕皎皎，他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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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娘子救命！

﻿    看着对方俊美的容颜，慕皎皎微微一愣，旋即便扬起笑脸。“你来了。”

    “嗯，我来了。”对方颔首，“现在，还请崔六少夫人暂为收容某几日才是。”

    “没问题。”慕皎皎爽快点头。

    而且，她不止收容了他，还直接就把人给带回府衙去住了！

    安排住处、嘘寒问暖，好生殷勤。

    同在一个屋檐下，她的这番举动自然逃不过崔蒲的眼睛去。

    “和离！和离！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一定要和她和离！”崔蒲悲愤的大叫。

    “郎君，娘子说，那只是她的一个故人罢了。现在别人来投奔，她碍于长辈之间的情分不好将人赶出去，就暂时接纳在府衙里住上几日。等时间到了，他自己就会走了。”小四儿小声道。

    崔蒲一声冷笑。

    是啊，故人，可不就是故人吗？而且这个故人还和他有几分牵扯呢！当初要不是阿姐死活要出面帮他提亲，慕皎皎最终应该就是嫁给这个人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闷痛。

    正想着呢，外头的小厮又进来了。“郎君，邱郎君求见。”

    那个人还敢来见他？

    崔蒲眼神一暗。“让他进来！”

    邱山随即就进来了。斯斯文文的见礼过后，两个男人就对上了眼，开始暗地里打量起对方。

    虽然当初争婚事时两个人之间有过一次碰撞，但今天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毕竟当时邱山虽然被邱神医拉去慕家，崔蒲却是以王夫人为代表去的。不过，两个男人都对对方的名号早有耳闻。

    现在再一见面，邱山便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个崔六郎君果然好气势！不仅这张脸生得好，那气势更是惊人。而且年纪轻轻就做出这么多亮眼的成绩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难怪慕皎皎会选择嫁给他！

    而崔蒲的目光当落在邱山脸上时，心里又酸溜溜的不像个样——这个男人长得可真好看！五官俊美，脸部线条却是刚毅得很。一双眼幽黑深邃，炯炯有神。虽然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却是精神奕奕，别有几分狂野的美。这样的男人，慕皎皎肯定又会盯着他看得移不开眼吧？

    如果当初不是碍于崔家的权势，慕皎皎肯定最终也会选择他吧？毕竟，他的脸比自己还要好看得多，又是神医世家出身，和她也更有共同语言。

    你看，平日里慕皎皎多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对外人也都不冷不热的。但是这个人一来，她就各种关照，殷勤得不得了。

    谁知道是不是旧情难忘！

    他心里酸溜溜的想着。

    但面上，他还是扬起了灿烂的笑：“邱郎中什么时候来的扬州，怎么也没让人提前告知一声？若是说了，本府也可以早让人做点准备，免得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

    “某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的。”邱山浅浅笑道，“这些年某一直在外游历，拜访名师学艺。这次也是刚刚学艺归来，本来是打算回家去的，但走到苏州的时候，却听说了扬州这边的事情。难得有个这么多人一起切磋技艺的机会，我便就临时改道，又往这边来了。原本也只是打算来碰碰运气的，也不曾想夫人她还记得我。”

    他是在炫耀！红果果的炫耀！

    崔蒲心里怒气汹涌，好想把这个男人按住痛扁一顿！

    慕皎皎好歹现在还是他的女人呢！他虽然嘴里叫着要和离，可是两个人的夫妻关系现在不是还存在吗，他居然就跑到自己跟前来耀武扬威了？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想她还记得我’……就以慕皎皎那花痴的性子，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她有可能不记得吗？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了，这些日子某就要在贵府上叨扰一些日子了，还望崔知府您不要嫌弃。”邱山又道。

    “你是有正经事要办的，本府怎会嫌弃你？本府也巴不得扬州府内的医者医术都在你们的带动下多提升提升呢！”崔蒲皮笑肉不笑的道。

    “那就太好了！”邱山连忙就道，“这么说的话，那以后若是再有什么病案，我想找夫人一起探讨的话，崔知府你应当也不会介意吧？当然，我们必然不会两人独处，身边会有些别人。不然，崔知府您来陪着夫人也行啊！只要您有空就行。”

    他这是在暗讽他最近天天都不理会慕皎皎，所以现在他可以趁虚而入，和慕皎皎单独相处了吗？

    崔蒲暗暗磨牙。

    “好啊！既然你诚心相邀，本府又怎能拂了你的好意？你放心吧，以后只要你想找本府的夫人说话，就只管派人来告知本府，本府自会为你们安排！”

    邱山一怔——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只是，想想崔蒲好歹也是慕皎皎的丈夫。既然他这么说了，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只要能让他在需要的时候看到慕皎皎、和她一起探讨病例，其他的他都无所谓。

    他便颔首：“既然如此，那某就先在此谢过崔知府了！”

    “不用谢。”崔蒲艰难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邱山突然察觉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冻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蹦！

    怎么回事？

    他不解的看看四周围——正值七月，扬州府正是热的时候，他穿着单衣都浑身直冒汗呢，怎么会突然觉得冷？

    “邱郎中你还有别的事吗？”上头的崔蒲开始赶人了。

    邱山赶紧起身：“没有了。那某就不打搅崔知府了，某这就告退。”

    赶紧退出书房，站到外头灿烂的阳光下，他才觉得环绕在周身的冷意褪去了，一丝丝暖意渐渐回升。

    回头再看看崔蒲栖身的地方，他皱皱眉：“真是奇怪……”

    不过等在这个地方待上几天后，他就察觉出问题所在了。

    这一日，从医馆回来，他又找上慕皎皎谈医案。而因为他的积极主动，那些太医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跟过来，大家凑在一起畅所欲言，花费的时间比在医馆里的还要多得多。

    刚讨论完一个舌面瘙痒的病例，大家各自休息的时候，邱山便忍不住小声问向慕皎皎：“你和崔知府是不是吵架了？”

    “是啊！”慕皎皎爽快的点头。

    “可是因为一个男人？”

    “没错。”

    “难怪。”邱山无力摇头，“这些日子，崔知府看着我的眼神真不客气。每次一看到我和你走近些，那目光就跟刀子似的，恨不能将我大卸八块。只是你我都已经八九年没有来往了，我也从不曾得罪过他，他又为何要如此待我？我思来想去，应当是之前有个人和你关系不错，甚至比和我还要亲近一些，让他吃醋了吧！只是那个人已经走了，他无处发泄，就只能转而将恨意转到我身上来了。”

    “对不起。”慕皎皎道歉。

    “没事。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心里是有你的，这是好事。见你们如此，我也就能放心了。”邱山淡笑。

    慕皎皎也冲他微微一笑。

    喀吱……喀吱……

    就在两个人相视而笑，凑在一处轻声细语的时候，那边的崔蒲都快把手里的盘子给啃了！

    王十七赶紧把盘子给抢过来，便低叫道：“一腿兄，你确定你还看得下去？再这么下去，你娘子都要被外头的男人给勾走了！”

    崔蒲立马抓过一把瓜子，故作潇洒的扔进嘴里：“这样不是正好吗？她跟了别人，我们正好和离！现在，就算家里知道了，也没理由再拦我们了！”

    “你……真是，算了，我不和你浪费口舌了。你就在这里故作潇洒吧，回头有你哭的时候！”王十七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崔蒲撇唇。“不可能！”

    但话音才落，他就小腿一抽，一阵剧痛传遍全身，让他眼泪鼻涕直往外涌。

    “啊——娘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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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要你抱抱才能好

﻿    他的叫声太过凄厉，便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小心肝一阵乱跳，齐刷刷的转头看过来。

    崔蒲抱着阵阵作痛的小腿，可怜巴巴的看着慕皎皎：“我的腿……我的腿抽筋了！”

    呃……

    不就抽个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呢！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只有慕皎皎低叹一声，立即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快步来到他身边，将他抽筋的小腿抬起来，轻轻揉捏起来。

    她的手一下去，崔蒲就觉得那不停抽动的腿筋舒缓了不少。还有一种久违的柔软的触感透过小腿的感官传到内心深处，让他舒服得差点眯起眼来哼哼。

    “好点了吗？”这个时候，忽听慕皎皎问道。

    他立马就皱起脸，咬牙切齿的喊：“没有！疼死我了！疼！”

    “还没好吗？不可能啊！”慕皎皎皱皱眉，继续轻轻揉捏着。

    但不管她怎么揉，崔蒲就是不住的叫疼，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过来。

    “只是抽筋了吗？不至于啊，抽个筋而已，揉一揉就该好了。该不会……他腿上是出别的毛病了？”

    “很有可能！要不，让我们都来给他诊诊？这是夫人你的夫婿，关心则乱，只怕你过度紧张之下给他把不准脉呢！”

    ……

    听到这些话，崔蒲心肝儿立马一阵猛跳，连忙就摇头：“不用了，她给我治就好了。我相信她。”

    这义正辞严的模样，倒还真镇住了不少人。

    大家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慕皎皎也低声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太医们连忙行礼退下。

    人群鱼贯而出，邱山因为最年轻、辈分也最小，自然走在最后。

    当跨出门槛去的那一瞬，他忽的回过头来，目光和崔蒲的眼神对上，便是冲他轻轻一笑，而后就扭开头去，抬脚大步流星的走了。

    崔蒲心口一缩，赶紧垂下眼帘。

    慕皎皎立马也收回了手。“现在呢，还疼不疼？”

    “疼……”崔蒲小声道。

    “疼你个头！”慕皎皎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当我不知道你是装的么？”

    崔蒲脸双手捂头。但再抬眼，就见慕皎皎起身要走。

    他下意识的伸手拉住她，连头上被她敲疼的地方都顾不上了。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放手。”

    “我腿还疼……”崔蒲小声道，“是真疼。”

    只是是隐隐作痛，没有刚才那么严重罢了。

    慕皎皎斜眼看着他，崔蒲便扁扁嘴，继续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慕皎皎无力闭上眼，但还是认命的蹲下去，手上温柔的给他揉着腿，嘴里却是恶狠狠的骂：“天天就看到你在吃吃吃，吃了那么多，你腿怎么还抽起筋来了？吃啊，你再吃啊！馋狗，我都懒得管你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崔蒲被骂得好生羞愧，好容易才小小声的道。

    幸亏那些人已经走了，现在只远远站着几个亲近的丫鬟小厮。而且他们也都目视远方，做出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来。不然，他真要丢脸死了！

    不过，他却不知道王十七正站在门口。听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他高悬许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了。只是……哎，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却几乎可以脑补出崔蒲现在那跟只惨遭抛弃的小狗一般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一腿兄，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崔蒲马上就回答他了——可以！

    “人家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崔蒲继续小声说着，那手就死死攥住慕皎皎的手不放了。

    慕皎皎依然冷冷看着他：“这些天，是谁一直对我爱理不理、还老是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来的？你不是说要和我和离的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和离什么啊！我这不是气急了才会说那样的话吗？顺便也是吓吓你，好让你来哄哄我，结果谁知道你居然连睬都不再理睬我一下了！”崔蒲扁扁嘴，反倒还给她委屈上了！

    慕皎皎好生无力。“我后来不是主动理睬你了吗，是你依然给我甩脸色的。”

    “那点理睬怎么够嘛！”崔蒲又小声咕哝。

    慕皎皎一声冷哼。

    崔蒲赶紧又扬起笑脸：“我错了！娘子，我真的错了！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慕皎皎依然冷冷看着他不语。

    崔蒲抿抿唇，继续小声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一天到晚和邱山混在一处。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就别再理他了好不好？天天看着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吃醋了？”慕皎皎终于凉凉开口。

    崔蒲老实点头。

    慕皎皎便轻叱一声：“难不成你还怕我和他私奔了不成？”

    “我知道你不会，可我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崔蒲小声说着，又昂起头来，“娘子，这件事就过去了好吗？咱们别再提了。”

    慕皎皎唇角扯了扯：“要闹腾的人是你，现在闹腾累了不想再折腾了的人也是你。你当我是什么了？随便你乱折腾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了。”崔蒲赶紧摇头，又小声道，“姓彭的那件事本来你就有错，我发发脾气怎么了？按理说你也该来向我说清楚原委的，结果你却一直都没说！我心里憋着气，故意冷落你几天有问题吗？”

    而且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和他再提过一句关于和彭彰之间的旧事的话！

    哟，到现在还气得厉害？

    慕皎皎轻笑：“如果不是你想借着这件事树立在我跟前的威信，我又何必和你费这些心力？”

    “你又知道了。”崔蒲闷闷垂下脑袋。

    诚如她所说，其实他是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

    慕皎皎的身份、她和彭彰之间的往事，他其实早隐约都猜到一些。后来听到慕皎皎一五一十的道来，虽然其中有些词句他听不懂，但他也大概明白了——之前的慕皎皎和彭彰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师兄妹，两个人跟着慕皎皎的祖父学习医术，甚至都定好了等两个人长大后就成亲。可是后来，彭彰攀上了高官之女，就抛弃了她，也将对他寄予厚望的慕爷爷活活气死。慕皎皎为了给爷爷报仇，拼命钻研医术，一度扛过了彭彰两个对她的打击，最终绝地翻身，反而把这一伙人都给灭了！

    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慕皎皎心里居然在他之前有过别的男人，甚至还因为这个男人而折腾出那许多轰轰烈烈的事情！再联想到她曾经说过的择夫标准，他就更生气了。

    但在生气之余，他对她更多的却是心疼。

    想想她一个柔弱女子，一夕之间被挚爱的师兄抛弃，相依为命的祖父也很快撒手人寰。她孤零零的活在人世间，想要安然度日本来就已经很困难了，结果那个蒙受他们家多年恩惠的师兄反而联合起外人欺负她，而且一欺负就是许多年！他简直都不敢想象她这么单薄的肩膀是一路怎么扛过来的！

    所以当时他对彭彰大打出手，除了气他竟然敢对慕皎皎动手动脚外，也是真心实意的想为当初的她出口气！

    其实慕皎皎的不同寻常他早就注意到了，也从她一度的表现中猜到了些许。后来再听到她的主动坦白，他心中也并无太多惊异。

    因此心念一转，他心里就忽的冒出一个主意来——既然确定了彭彰的身份，那么现在她心里肯定对他还是存着几分愧疚的。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可以借此翻身啊！

    都已经被慕皎皎给压迫这么多年了，他也想尝尝翻身做主人、被她给小心翼翼的追捧的滋味。就算只有短短的几天那也好啊！

    心里打定主意，他就采取行动了。甚至在那之前，他还借机将之后几天的亲热分量都享用了，然后就正式开始干坏事！

    结果却没想到，慕皎皎早已经料到了他的计划，居然就一点都没有惯着他！

    他心里好苦好苦。

    “既然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你难道就不能稍稍放低一点身段，让我高兴高兴吗？”崔蒲小声道。

    “不能。”慕皎皎冷冷拒绝。

    “我当时心情也糟糕着呢，你不稍稍放低身段哄哄我就罢了，居然还想让我反过来哄你？我可没这个心情。”

    甚至，他越是闹得厉害，她就越是不会顺他的意。

    他应该庆幸他们是夫妻，更庆幸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了。如果不是为了保全他在孩子跟前的形象，他以为她会只是放手晾着他这么简单吗？

    听她这么冷冰冰的说话，崔蒲嘴巴又扁了扁。

    “你太让我伤心了。”他低声埋怨。

    慕皎皎只冷冷看着他。“小腿还疼吗？”

    “不疼了。”他心疼得要死。相较而言，小腿上的那点疼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慕皎皎便起身。“那好，我走了。”

    “别！”

    心立马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崔蒲赶紧又抓住她的手不放。

    慕皎皎这次连头都没回。“你又想干什么？”

    “我腿疼。”崔蒲说着，双手就圈上她的腰。

    “你不是说不疼了的吗？”

    “现在又开始疼了。”

    “那你就疼着吧！忍忍就好了。”

    “不行，我忍不了。我就要你抱，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不抱，没心情。”

    “我不管，我就要你抱！你不抱我，我今天就不放你走了！”崔蒲死皮赖脸的说着，那双手就死死禁锢在她腰肢上不肯放。

    慕皎皎也硬气，直接抬脚就往外走。

    于是，府衙后院的人今天就有幸看到了一副精彩绝伦的画面——他们的知府大人，跟只猴似的挂在他们的知府夫人腰上，一路被知府夫人给拖回卧房去了！

    大娘子姐弟俩听说消息后，兴致勃勃的来看猴。

    但还没进门，他们就听到他们的阿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小声道：“来嘛，你抱抱我嘛！一下就好！”

    “不好。”

    “那就我抱你好了！反正你抱我、我抱你，都是两个黏在一起，谁主动的不重要！”

    “你……喂，崔六，你怎么这么无耻？”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我从来都是这么无耻的啊！”

    “你——唔！”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奶娘忙不迭上前来，拉着他们就往外走。

    姐弟俩一脸迷茫，大郎君还焦急的不行：“阿爹欺负阿娘！”

    “这个不算欺负。”奶娘小声道。

    “可是我都听到阿娘骂阿爹了。你们说，阿娘不会打阿爹吧？”女儿的心还是更向着阿爹一些。大娘子也忧心忡忡的说出她的担忧。

    两个奶娘哭笑不得，只能含含糊糊的道：“不会的。郎君和娘子什么人咱们谁不知道，郎君舍不得打娘子的，娘子也不会对郎君动手，大娘子你就放心吧！咱们赶紧出去玩去，说不定再过十个月，娘子就能再给你们添一个小阿弟了！”

    “不要小阿弟，要阿妹！”大娘子连忙就道。

    大郎君也跟着点头。“没错，要阿妹！”

    已经有一个阿弟了，他们现在就想要一个小阿妹。这样，就齐全了！

    “是是是，小阿妹。不过，那也得咱们现在不打搅郎君和夫人才行啊！”奶娘从善如流。

    姐弟俩再交换一个眼神，这才双双扭回头去。

    好吧，看在小阿妹的面子上，他们就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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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到处都是情敌

﻿    时隔将近一个月，崔蒲终于再次品尝到了独属于慕皎皎的温柔。

    餍足之际，他将慕皎皎揽在怀中，还不忘沉声交代:“明天开始，和姓阮的保持距离，能不来往最好就不要再来往了。”

    这浓浓的醋酸味，都快把房子给酸塌了！

    “你这些日子不是都挺大方的吗？”慕皎皎慢悠悠的反问。

    大方？呵呵，天知道他其实都已经憋得快内伤了！

    那个邱山，不就是知道他们夫妻之间出了矛盾，所以才借机发难，故意一个劲的往她身边蹭吗？他就没想过慕皎皎早就已经嫁人、为人妇为人母了！每天看着他们俩在一处有说有笑，几乎时时刻刻都有说不完的话，她可知道他的心里在滴血！

    她都没和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

    要不是实在忍不住了，他至于当众这么出丑吗？

    那些老太医们都是人精，邱山更不用说。自己之前唱的哪一出，他们肯定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故意没有说出来下他的面子而已。

    不过，虽然丢人现眼了一回，但好歹他和慕皎皎把事情给说开了，现在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了……就当已经和好如初了吧！反正以他的认知，就算今天不能，那么最迟明天，他们还是会和好如初的！

    而现在，姓邱的最好有多远滚多远，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我这人心眼就只有针尖大，又最是睚眦必报，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吗？让我大方，除非天塌下来！”崔蒲凉凉道。

    “可是一开始不是你答应他可以随时来找我的吗？既然是你答应的事，那要拒绝也该你去，我才不去。”慕皎皎道。

    “好啊，我去就我去！”

    他还正愁她抹不开面子不好说话呢！现在既然她把事情托付给他了，他就一定会给她圆满完成！

    慕皎皎一怔，张张嘴，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对这个无耻之尤的男人，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将这件事解决，崔蒲心情更好了，那双手就又禁不住在她身上游走起来，那唇又贴上她的唇，黏黏糊糊的道：“好久没亲你了。来，再让我好好亲一亲，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

    第二天早上，慕皎皎没有按时起得来床。

    崔蒲倒是意气风发得很，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很快将手头的事情都处置完，他便站起身来。“我往医馆去一趟。一会夫人醒了，你们让她好生休息便是，外头的事情我自会代她做了。”

    然后，就昂首阔步往医馆那边走去。

    今天的医馆里头依然人满为患。太医们的二十个名额早就看完了，但有他们坐镇的地方，百姓们总是更放心些。尤其这些日子，他们这里可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病都被简单几服药就治好了，引得大家叹为观止，心里对慕氏生生堂的信任于无形间又多了几分。现在即便是慕皎皎的徒弟徒孙们接手来给人看病，大家也都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崔蒲就赶在大家出门之前将邱山给截住了。

    “邱郎中，我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往医馆这边跑，又费心又费力的，人累了，接下来几天就不再过来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不懂的，也大可和这些老前辈们商议。再有拿不准的，就告诉我，我给你转达给她就是。她很累，希望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就不打算再见外人了。”

    那眼角眉梢里飞舞的得意如此嚣张，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尤其那一句‘外人’，更是说得优越感十足。

    既然有外人了，那必然就有内人。内人是谁呢？当然是他崔蒲无疑啊！

    邱山静静盯着他的面容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好了。”

    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他说个好字后面加个‘了’是什么意思？

    崔蒲又要说话，不想邱山就道：“你身上的戾气终于散了，眉眼也疏阔许多，看来心情可算是好了。现在眼神里对我的那份敌意也没了，现在我也就能松口气了，这样很好！”

    崔蒲怔了怔，又听邱山道：“既然你不希望我再去打搅她，那我不去就是了。你是她的夫婿，你的意见我必定会尊重。”

    崔蒲不爽的眯起眼。

    这男人答应得太爽快了，让他心中生疑！

    而且瞧他这爽快的模样，为什么又让他隐隐有种看到慕皎皎的感觉？别告诉他这世上的大夫都是这么淡泊的，眼前这群太医一个个就都不是什么好鸟！

    眼神一扫，看到正往这边走来的曹姝，他赶紧就对人招手：“十三娘子，你过来！”

    曹姝连忙走过来：“郎君，您有何吩咐？”

    私底下，她管慕皎皎和崔蒲叫表姐表姐夫。但当着外人的面，她却是规规矩矩的叫着娘子郎君。慕皎皎问过她原因，她只道：“我不想再拖累你们。”

    慕皎皎听了，也就由着她去了。

    “这位邱郎中你认识的吧？前些日子原本都是夫人在招待他的，只是接下来几天因为府里有事，夫人没空理会他了。那么以后就由你来招待他好了！不论是在医馆做事，还是出去吃喝玩乐，这些都交给你，需要钱啊什么的只管从账上支就是！”

    曹姝闻言，连忙往邱山那边看了看，便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崔蒲满意颔首，这才对邱山笑道：“这位现在是慕氏生生堂的大掌柜，也是我夫人的表妹。把你交给她，我和我夫人都放心得很。”

    “原来如此，那某就多谢崔知府苦心安排了。”邱山连忙道谢，再转身和曹姝见礼。

    崔蒲乐滋滋的看着这两个互相见礼、互报姓名，忽的眼神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随即他就赶回府衙。此时慕皎皎已经醒了，正在看中午的菜单。崔蒲进来就道：“今天让厨房做一个蟹酿橙，再添一壶酒！”

    “你心情很好么？怎么大白天的突然想起要喝酒了？”慕皎皎讶异道。

    “是啊，我心情好得不得了！”崔蒲欢快的点头，就挨在她身边坐下，“正好，我有个主意打算和你商量商量呢！”

    “什么主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慕皎皎并没有抱上多少希望。

    奈何崔蒲立马就拉上她的手，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

    慕皎皎不等听完就摇头：“你还是算了吧！十三娘子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后，身边又还跟着一个曹老太太，便是她愿意，曹老太太肯定也不会赞同这门亲事！”

    这些日子，曹老太太看似安分了，但私底下却依然动不动就拉着小丫头打听扬州府里那些好人家的情况。当然，她所谓的好人家，那就是官位要比崔蒲高，家中还要有女眷的诰命比慕皎皎高才行！

    那些崔蒲的官位在整个扬州府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慕皎皎的名声更是令其他女性都退避三舍。想找出一家子里头能有两个把他们都比下去的人，实数痴人说梦。

    唯一能比得过崔蒲的，也就只有现在的江南东道节度使和江南西道节度使了。但是这两位节度使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身边娇妻美妾环绕，没曹姝的位置。而他们的儿孙，嫡出的不可能娶曹姝为妻，庶出的曹老太太又瞧不上。

    为此，曹老太太私底下可没少骂崔蒲和慕皎皎爱乱折腾。当然，她骂得更多的还是曹姝。她坚持认为，如果不是那天曹姝临阵退缩，她早就已经把河间郡王拿下、曹姝现在早已经是风风光光的河间郡王妃了！

    曹姝和她吵了几架，现在已经连吵都懒得和她吵了。

    不过，如果他们现在敢去当着他的面提把曹姝许配给邱山这样的话，曹老太太肯定又会上蹿下跳，鬼哭狼嚎了。

    “她赞不赞同，有什么关系？现在主要是看十三娘子的想法。这个老太太把曹家害得还不够吗？你放心吧，只要是她选的人家，十三娘子肯定不会嫁！”崔蒲却是信心十足的道。

    对他的这个说法，慕皎皎也持认同态度。

    曹姝虽然现在还敬着曹老太太几分，但这态度却一直在发生着变化。尤其经过曹老太太几番闹腾，她的忍耐明显已经快要达到极限。如果这次曹老太太再闹腾出什么大事情来，曹姝只怕就要爆发了！

    “无论如何，这种事你还是少管。十三娘子都还没有出孝呢！”慕皎皎还是不大同意他去胡乱插手。

    崔蒲不以为意。“你放心好了，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相处的机会罢了。如果他们真的日久生情，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才不会刻意去插手呢！”

    是啊，不刻意，但在必要时刻推动一把还是可以的。

    这家伙潜台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慕皎皎摇头，却也知道劝不动他了。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外头咚咚咚的，他们的一双儿女又带着小阿弟过来了。

    “阿爹，阿娘！”大娘子还是那么的活泼好动。一进门，她就扑到慕皎皎身边，小手往慕皎皎小腹上摸去。

    慕皎皎不明所以。“你这是做什么？”

    “我和小阿妹先打个招呼！”大娘子脆生生的道，“阿娘，你说小阿妹是不是又要在你肚子里待好久好久，还要把你的肚子撑得好大好大，然后才出来和我们玩？”

    她是最先出生的，后来又陪在慕皎皎身边，目睹了慕皎皎接下来两次怀孕的过程，心里对生孩子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现在，慕皎皎闻言却是一愣：“谁和你说阿娘怀小阿妹了的？”

    “昨天你和阿爹不就是在生小阿妹吗？我和阿弟都没敢吵你们！”大娘子忙道。

    大郎君连忙点头。

    被他们给硬带过来的二郎君打个哈欠，也跟着兄姐将小脑袋一点。

    这个……慕皎皎又觉得尴尬了。

    她忍不住瞪了崔蒲一眼——都是你！叫你不知节制，大白天的乱来！

    崔蒲却是得意一笑，便捏捏女儿的小脸蛋：“你们想要小阿妹的心情阿爹理解，阿爹也很想和你们阿娘尽快再给你们生一个小阿妹啊！只是生不生小阿妹，这是上天决定的，我们也无能为力。现在，你们还是多去求求菩萨，让她保佑你们阿娘尽快怀上一个小阿妹吧！记住，要是小阿妹哦！”

    “哦。”那就是说，小阿妹还没进阿娘肚子里啊！

    大娘子兴致锐减，讪讪收回小手，便又拉上大郎君的手：“阿弟，走，咱们去给菩萨上香去！”

    大郎君又眼巴巴的看着慕皎皎不肯走。崔蒲却跟赶鸭子似的不住催促：“赶紧走赶紧走！”

    好容易把儿子给轰了出去，他再回头看看慕皎皎，又一阵无力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身边到处都是情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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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我想给他提鞋

﻿    但慕皎皎却跟没事人一般。好容易等到儿女都走了，她便打个哈欠，又要倒下去睡觉。

    崔蒲连忙就把她给拽起来：“咱们再说说话！”

    “我困。”慕皎皎无力道。

    “彭彰回长安后，就被寿王给救下了。圣人不过叫人打了他二十板子，这事就算了了。现在，他正计划也在长安开一家医馆，每日都亲自给长安百姓看病。还美其名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崔蒲道。

    慕皎皎立马精神了。

    “看来，咱们的圣人还真是一位仁慈的郡君主。当初就罔顾张中书的建议放了安禄山，现在又因为寿王的一番哭诉就让彭彰全身而退。”她轻轻笑着，心里却是想到——这么多牛鬼蛇神聚在一起，接下来长安城里可真就热闹了！

    崔蒲也对圣人的表现很不满。

    若说圣人大发慈悲放过安禄山这件事只是让他有点生气的话，毕竟他和安禄山不熟，这个人的死活他并不怎么在乎。那么彭彰，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人和慕皎皎之间的恩怨的！以前没有把话说开，大家还能勉强保持面子上的和谐。可是现在，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那么他们就已经成了仇人！

    那一日，彭彰也是真心实意的想杀了慕皎皎！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圣人派来的太医的份上，他早就已经当场将这个人给打死了！而他之所以选择把人交还给圣人处置，可不是为了让圣人彰显他的宽大为怀，他是要圣人给慕皎皎一个交代！

    可是，最终结果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其实，这一切也都可以理解。”崔蒲叹息道，“咱们虽然立了大功，但一向不安分，圣人这次虽然赏了咱们，却给了一颗甜枣就会再打上一棒子，为的就是让咱们知道头顶上还有他老人家看着，以后继续老实为人。这便是为君之道。再加上李林甫从旁挑唆……”

    一个不好，彭彰只怕就要和李林甫同流合污了！

    慕皎皎只是淡淡笑着：“无妨，我也没打算一次就弄死他。而且他这一身的好医术好容易有了个施展的地方，这也不啻为一件大好事。至少长安城里的百姓们有福了！”

    “但是这样一来，他说不定还真就给自己搞出个好名声来了！他配吗？”崔蒲不爽。

    “放心吧，也就一时半会的事，他坚持不了太久的。而且一旦遇上什么要紧事，他肯定就露馅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笑道。

    崔蒲眯起眼盯着她看了看。

    慕皎皎便冲他歪歪头：“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崔蒲赶紧摇头，“你是我的娘子，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只是一想到那个混蛋现在还能在长安城里逍遥自在，我就生气！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该活活打死了他，然后直接让人把他的尸体拖回去交差！”

    “顺便，你也把官给丢了，咱们一家子和他一起灰溜溜的回长安去？”慕皎皎白他一眼。

    崔蒲撇唇。现在他是宁愿用这个官位来换彭彰的这条命！

    那个人以前他就觉得那个人不对劲。现在知道了他的底细，他就更要防着他了。但这次让他轻松逃脱了，谁知道以后他还有没有机会再除掉他？

    他越想越后悔。

    果然，这官位越大，人脑子里思虑的东西就越多，反而做不到快意恩仇了。要是换做当初的自己，他肯定早已经把彭彰给灭了！

    “你如果真想给他好看，那现在就好好当你的官。等你官位越做越大，成为一方诸侯，我的身份也自然跟着你步步高升，让他好好看着我选了个比他强百倍的男人！而他……空有一身医术和一颗妄自尊大的心，这辈子却只能做攀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花。只要大树一倒，他也就完蛋了。”慕皎皎忽然又慢条斯理的道。

    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但崔蒲心里还是不太高兴。“我还是想现在搞死他。不然，总觉得会遗患无穷！”

    “那也晚了。长安那潭水，眼看就越来越浑了，咱们还是别往里头淌的好。现在，就让他再逍遥几年就是了。”

    逍遥几年？她又知道什么了吗？

    崔蒲突然很想问她。但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便又回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好吧，我听你的。”他闷声道，“那家伙现在就自求多福吧！反正，以后他只要再敢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活活打死了，不留给他任何生路！”

    你放心，彭彰也不是蠢的。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教训，他肯定也不会还傻到来和我们面对面了。他也会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到自己羽翼丰满的时候，再一句反扑！

    但这段时间的话，他肯定会韬光养晦，静待机会的到来。

    李林甫那个奸相他是绝对不会傻到去攀附的。

    既然知道彭彰暂时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他们也就不再理会这个人，继续忙碌起自己手头的事情来。

    慕皎皎不再去医馆，太医们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再待上几日他们也就折返回长安去了。邱山却因为和常太医聊得十分投机，也难得有这个机会和慕皎皎的徒弟徒孙们切磋技艺，便决定在扬州再多逗留几日。

    于是，在崔蒲的暗示下，府衙乃至医馆里头的人都纷纷开始推波助澜，将邱山和曹姝凑作对。

    曹姝本就是个正当年纪的少女，面对邱山这个容颜俊俏、医术高明又性情温和的好青年，心中难免会生出几分爱慕之心。

    而邱山自从八年前没有赢得和慕皎皎的亲事，便一心扑入了医学里头，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拜访名师。期间也曾有人想为他做媒，却都被他婉拒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还不到时候。而且他年纪还不到三十，邱神医也并不着急，他也就更不急了。

    但现在在扬州，他和曹姝朝夕相处，渐渐发现这个小娘子的性子和慕皎皎有几分相似，便渐渐被之吸引。而经过深入接触，他发现曹姝并不是慕皎皎那样无法无天的人，而是一个带着几分忧郁的少女，但那性子却是格外的刚强，一点都不肯服输。不知怎的，他就无端对她生出几分怜惜来。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对对方有了好感，也越走越近了。

    眼看好事将近，却不想曹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偷偷杀到医馆，拎着邱山的脖子当众破口大骂起来！

    当崔蒲和慕皎皎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们连忙赶到医馆，就听到曹老太太还在骂。

    “你个臭小子，黑心黑肠的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曹家的小娘子也是你一介贱民能肖想的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贱民，这是打量着想借我们曹家的血脉改良你家的脏血呢！我呸！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日，我就绝对不会允许贱民来玷污我曹家的血脉！”

    看来曹老太太这两年流落民间的时候学了不少东西啊！听听这骂街的话，和那些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还是邱山涵养好，虽然曹老太太骂得难听，他还是斯斯文文的道：“老太太您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好吗？这大庭广众的，对十三娘子的名声不好。”

    “哈，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曹老太太这是打算撒泼到底了，“我当我不知道吗？你诓我进去，就是想关起门来，让所有人一起对付我，这样就能让你顺心如意了！这里的人可不都是向着你的吗？只可惜……呵呵，不可能！你这个贱民，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让大家都知道你存的什么心！”

    “曾祖母，你够了！”曹姝羞得满面通红，闻言也忍无可忍的开口低喝。

    曹老太太立马就瞪向她。“你这死丫头，难不成还真看上这个贱民了？你别忘了他什么身份，他配不上你！他们全家给你提鞋都不配！”

    “我什么身份我心里清楚！可是他，这些年救死扶伤，兼济天下，他才是身份尊贵，分明是我给他提鞋都不配！”曹姝大叫。

    曹老太太立马气得浑身发颤，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邱山身上。

    “肯定是你！你给她下迷魂药了是不是？看我现在不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肚的东西！”

    “曾祖母你别打他！”曹姝见状心疼不已，赶紧上前来拦。

    曹老太太又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小蹄子，你反了天了是不是？连长辈都敢反抗了？你这是忤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更知道——我早就该忤逆你了！”曹姝突然眼神一暗，一字一顿的道。

    曹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大叫不好！

    “十三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从来没有知道得这么清楚过。”曹姝沉声说着，一把就抓住了邱山的手，“没错，我就是看上他了，我想嫁给他！这辈子，我愿意天天都给他提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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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自掘坟墓没人怜

﻿    “十三娘，你……”

    曹老太太脸一白，忽的就白眼一翻，竟是直挺挺的厥了过去！

    “曾祖母！”曹姝见状，赶紧就冲过来。

    崔蒲却是转向慕皎皎：“装的？”

    慕皎皎颔首。

    崔蒲立马抬脚就要往前走。

    慕皎皎却拉住了他。“急什么？一个大活人，在医馆门口晕倒了，难道还怕没人来治她吗？”

    此治怕是不同彼‘治’吧！

    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崔蒲就见到已经有一群人从医馆内冲出来了！

    “这位老太太又晕了？”常太医随便扫了一眼，便一挥手，“将人放在地上躺好，暂时别挪动她，先让老夫来给她把把脉。”

    药童等人连忙照办。

    常太医装模作样的给曹老太太把了把脉，便道：“老太太没事，就是年纪大了，一时心火上涌，痰迷心窍，这才晕了。分别捡十钱黄连黄柏来，三碗水煎成一碗，给她送服下就能好了。”

    听到这话，崔蒲差点忍俊不禁。

    他和慕皎皎在一起这么多年，对药理也有了一点了解。就算给人清热下火，那也不可能只开黄连黄柏两样苦药，君臣佐使都不全啊！而且如果真是心火上涌痰迷心窍的话，这两样药材也不是特别对症。

    所以说，常太医这么说，分明就是已经知道崔老太太就是装晕，所以故意想给她一点苦头吃！

    瞧瞧，听他这么说后，曹老太太的身体也明显抖了抖。

    但是为了达到震慑曹姝的目的，她还是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药童飞快的去抓了药材煎好了送过来。

    这么大分量的两味药，而且三碗水共煎成一碗，那浓缩的精华可想而知有多销魂。

    端过来的时候，光是闻着那味道，就有不少人难受的捂住了口鼻。

    常太医常年在药材堆里打滚，都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便只是面色如常的吩咐人将曹老太太扶起来，他亲手来喂她喝药。

    发现他是真打算把这碗苦药给她灌下去了！

    曹老太太终于扛不住，状似无意的抬起手来，将常太医手里的药碗给掀翻了。随即她再眨眨眼，‘悠悠转醒’。

    “我怎么在这里？”她有气无力的低声说着话，飞快的四处扫视一圈后，就将目光落在了曹姝身上，“十三娘子……”

    经过常太医这么一番举动，医馆里还有谁不知道她是装的？曹姝脸一沉，当即扭头就走。

    曹老太太见状也连忙想要起身走人。

    常太医却死死将她拉住：“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是喝了药再走吧！”再问向药童，“那药还有没有？再抓一剂煎了来。”

    “您放心。方才我也在担心老太太病成这样，一剂药怕是不够用，所以特地多煎了一碗，我这就去把另一碗端来！”药童丢下这句话，就颠颠的又去端了一碗更苦的药来。

    崔蒲和慕皎皎看在眼里，都禁不住摇头——这曹老太太可是把医馆里的人都得罪死了！不然，大家何至于这么同仇敌忾的一起欺负她？

    也是。自从她知道曹姝是在这里做事后，就没少来找这里的人的麻烦。反正在她眼里，这里只要是个男人就对曹姝不怀好意。可是这些卑贱的庶民哪里配得上她高贵的曾孙女？所以，她少不得要来警告这些人一番，告诫他们千万不要有非分之想！

    医馆里几十号人，竟然每一个都没有逃脱她的魔爪，个个都领教过她的骂功。只是看在曹姝的面子上，他们都没有多计较，但心里却早就暗暗的记了这个老太太一笔了。

    现在，既然这老太太主动找上门来，还当着他们的面装病，那就别怪他们将过去的仇怨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了。

    药碗送到跟前，闻着那令人几乎作呕的苦味，曹老太太一张老脸别提多难看了。

    她又想旧调重弹，将药碗掀翻。但常太医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嘴上说着为她好的话，他眼神却示意左右的药童将人给按住，愣是掰开她的嘴将一碗浓浓的黄连汁给她灌了下去。

    曹老太太痛苦得五官都皱成一团，忙不迭手忙脚乱的将他们全都推开。“你们都离我远点！你们这些贱民！”

    “看样子，老太太的病好了！才一碗药下去，她就生龙活虎的！”常太医抢先后退一步，一脸欣慰的道。

    曹老太太恨恨瞪他。

    可是常太医却连理会她都不曾，就径自转身走人了。其他小学徒和药童等人见状，也纷纷鱼贯离开。

    曹老太太见状，又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赶紧就抬脚往医馆里走去，岂料才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下了。

    “老太太，您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这两碗药就当时我是施舍给您的，不要您钱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养着吧！您这把年纪了，还是别再出来乱晃的好。这次幸亏是昏倒在我们医馆门口，我们的大夫及时出来给您救治了。可下次你要是倒在别的地方可该怎么办？”

    药童成日里迎来送往，早练成了一副精明的脑子和一张利索的嘴皮子。他这席话一出口，可就是把好处都归到了他们医馆头上，曹老太太理应对他们跪地谢恩才是！

    曹老太太气得不行：“那个叫邱山的小子呢？叫他出来！我要和他说话！”

    “我看这个就免了吧！邱郎君生得好，每日里不知多少小娘子都是冲着他来的，真不多您一个。要是每个人想叫他来说话他都来，那他还给不给人看病了？老太太您要是真得了相思病，我们这里也有药，我这就抓一副给您拿回去煎了慢慢吃？”

    药童的这话就更恶劣了，竟是暗讽她来找邱山，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瞧不上邱山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瞧上了邱山，想借机勾搭他！

    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咦，这不就是那日在魏氏酒家当众调戏一位美郎君、还哭着喊着让人家为她负责的老太太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到了曹老太太身上。

    魏氏酒家里头的事情，大家早就听说过了。对于曹老太太对河间郡王的所作所为也是耳熟能详。原本不少人心里还对此存疑，怎么都脑补不出一个对着俏郎君撒泼打滚的花痴老太太模样。但是现在，眼前所见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也让他们有了脑补的空间。

    渐渐的，那一开始还对曹老太太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也转化为了鄙夷。

    曹老太太心中大叫不好，便连忙在大腿上掐了把，就大哭道：“你小小年纪，怎生如此信口雌黄？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的都主子是什么模样，你们也都和她一个样！”

    这个主子，除了慕皎皎还能有谁？

    曹老太太却不知道，她现在这话一出来，那可是犯了众怒了！

    慕皎皎是谁？他们的知府夫人，崔蒲的心肝儿肉！

    来扬州九年，他们为扬州百姓们都做了多少好事了？尤其前些日子，这对夫妻更是舍生忘死，双双奋斗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长安那边来了太医，慕皎皎还说服他们出来给百姓们治病。虽说一天只有二十个名额，可那也是名额啊！更别说慕皎皎还一手教导出来了这么多徒弟徒孙！

    这对知府夫妻，真可谓是扬州百姓们的再生父母了。便是再挑剔的人，也都点头承认他们这些年在扬州府内做出的贡献！

    而现在，这个老太太在知府夫人的医馆门口撒泼、装晕就算了，现在就让还攀咬起知府夫人来了？

    这一点他们不能忍！

    当即便有人冷笑起来：“我就说，刚才那位小娘子为何拼了犯忤逆之罪也要违抗你。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样的长辈，若是乖乖听你的话那才叫自寻死路！”

    “就是。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和孙辈抢男人，亏得你怎么做得出来！若是我，这样的长辈我真宁愿不认了！”

    ……

    曹老太太本来是想破坏众人心中慕皎皎的形象呢，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招来了又一通责骂，甚至都有人脑补起她和曹姝祖孙二人抢一个男人的戏码来了！

    她怎么说也是做了多年深宅贵妇的人。这种说辞对她来说不啻为极大的羞辱，她当场就被气得眼前发黑，前后摇晃几下，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次是真晕了。

    只可惜，大家都不信了。

    最终还是药童‘大发慈悲’，唤来人将她给抬了进去。

    站在外围将这一番闹剧看完，崔蒲回头对慕皎皎道：“咱们还是回去吧！等十三娘子和邱山回来后再和他们细说。”

    慕皎皎颔首。

    夫妻二人回到府衙没多久，曹姝就和邱山一起送晕倒的曹老太太回来了。

    将曹老太太安顿好后，这两个人就主动找来了慕皎皎跟前。

    慕皎皎直接将曹姝叫进了内室。“今天医馆门口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跟我老实交代，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曹姝咬唇，久久不语。

    慕皎皎便问：“你可是在担心什么？可我看你这些日子对邱山的态度，应该心里是有他的吧？不然你也不至于说出那句话了。”

    那句话，自然就是愿意日日给邱山提鞋的话了。

    曹姝脸一红。“表姐，你别再提这个了好吗？以后大家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慕皎皎闻言眉梢一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觉得可能吗？你今天可是当众说出的那句话！”

    “我、我当时也是气急了，所以才会那么说。”

    “可那也是你的心里话不是吗？”

    这句话仿佛一只拳头打在她胸口，曹姝的眼眶红了。

    “便是心里话，那又如何？我现在的身份，哪里还配得上他？我也不想害了他。他这么好的人，医术又这么高明，以后必然有门当户对的小娘子和他相配。至于我……我还是孤老终生，谁都不要连累的好。“

    “这么说，你承认你心里是有我的？”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音传来，令得曹姝狠狠一愣。

    连忙回头去看，她才发现邱山居然从外头走进来了！站在他身后的赫然便是崔蒲。

    “你们……”她脸色一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邱山信步走到她跟前：“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曹家上下不是早已经伏法了吗？那一切早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便是以后真有人再拿这件事说事，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听得这话，曹姝眼中便泛起了泪光。

    “你这又是何苦？”她哭道，“我这个不明不白的身份也就罢了，偏偏身边还有个这样的曾祖母……”

    “如果你真想嫁给他的话，你的曾祖母我们可以帮你搞定。”崔蒲立马开口。

    只要曹姝肯解决了邱山，别说搞定曹老太太，就是再让他给他们盖个房子养他们一家一辈子他也愿意！

    他只要邱山不再纠缠慕皎皎就够了！

    曹姝眼中泪光闪闪，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邱山却是赶紧就上前道：“既然如此，那某就先在此谢过崔知府了！”

    “好说，好说！”崔蒲笑得格外灿烂，“十三娘子是本府夫人的表妹，夫人疼她如亲妹，本府也自然希望她能嫁到一个好人家。以后，本府可就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好好生对她，万不可欺负她。不然，本府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可记住了？”

    “崔知府请放心，某一定敬重她一如往昔，绝不欺负她半点。”邱山连忙应道。

    崔蒲满意颔首。“既然如此，那么这门亲事我们应下了！”

    这就应下了？

    曹姝呆了呆，才傻傻转向慕皎皎：“表姐，表姐夫他……”

    慕皎皎摸摸她的头。“傻丫头，你是高兴傻了吧？没关系，在我们这，你只管先高兴着。这门亲事，我们自会帮你安排得好好的！”

    “可是曾祖母那边……”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做好的决定，她哪里还有资格推翻？”慕皎皎轻轻一笑，唇角掀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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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就是心胸狭窄

﻿    曹老太太醒过来后，曹姝和邱山的事情就已经定下来了。

    曹老太太自然又要闹腾。慕皎皎放任她闹腾了个够，才派人去和她说了一句话。只这一句，就让她老实了下来。

    其实她的话很简单，只有直白浅显的十几个字——如果您老人家想下去陪曹家一百多口人，我们帮您。

    原本按照朝廷的记录，曹老太太早就已经死了。所以现在就算她再死一次，也没人会说什么。慕皎皎即便当众杀了她，也绝对不会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至于曹姝，她现在分明就已经被慕皎皎给洗脑了，如今又为了邱山那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又怎会为她这个曾祖母说话？

    曹老太太表面上看起来泼，但实则怕死得很。所以一听慕皎皎这话，她立马就怂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一切议定，邱山便起身往长安去，打算告知家中长辈此事，再由长辈出面请了媒人上门来提亲。

    这门亲事是慕皎皎极力撮合的，想必家中长辈都不会反对。

    邱山走后没几日，海陵县知县陈君弼又来了。

    自打瘟疫之事后，他又老实了几日。这次再出现在崔蒲跟前，他更是一脸讨好，那眼中的谄媚简直都快飞出来了！

    崔蒲心里对这个人却是厌恶得很。

    若说刚来这里时，这个人的举动还只是让他觉得厌烦的话，那么抗洪那次他就实实在在的感到恶心了。

    但是那次他拿着戴子昂做挡箭牌，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认错的姿态摆了个十足，崔蒲不能罚他。可自己好歹也是扬州知府啊，想对付下头一个小小的知县还不是易如反掌？

    便如现在，他才稍稍卡了卡流去海陵县的赈灾款，这个人不就又跟只哈巴狗儿似的主动贴过来了？

    “崔知府，许久不见，您越发的精神了啊！您可是有什么秘方？不知能否和下官分享？下官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海陵县灾后重建的事情，镇日里跑来跑去的，人都老了许多呢！”甫一见到崔蒲，他就又开始热情的拍马屁了。

    这些话听着似乎挺俗的。但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简单几句话，既夸赞了崔蒲，顺便还赞了慕皎皎的医术，最后更是强调了一番自己这些日子在海陵县的辛苦。看似无意的几句话，就透出出了这么多条信息，可不是普通人能说得出来的！

    如果没有戴子昂那件事，崔蒲或许还有心情看看他在跟前卖丑。可是现在，他却是一点看这个人上蹿下跳的心情都没有了。

    “老实说吧，你来做什么的？”他冷冷打断他的刻意讨好。

    陈君弼便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便老实下来：“下官今日前来，是求知府您多给海陵县拨些救灾款吧！您前些日子才拨了一万贯，根本不够啊！”

    “不够吗？可是你们海陵县不是在戴观察使手下几千精兵的守护下，损伤极小的吗？按照你们最初送上来的资料来看，这一万贯绰绰有余啊！”崔蒲冷笑道。

    陈君弼心里暗暗叫苦。

    当初他和戴子昂合起伙来坑崔蒲，本来是想着决堤这种事情，就算工部里头经验极深的人上手来做，也至少要折腾一两个月。而且一旦灾后再出个大太阳，那事情就更糟糕了，他崔蒲有的头大的！

    而只要他把事情处理得不够迅速不够好，长安那边就能拿这个说事。没办法，谁叫你崔蒲现在就是扬州知府呢？即便堤坝损毁的事情前几任知府也有监督不力的责任在，可你这个现任必定是受到冲击最大的。

    然而好死不死的，崔蒲从王刺史手上借来了一千精兵，那么快就把事情给办好了！慕皎皎又跑了帮他，夫妻俩还又立了一大功！

    若说崔蒲组织人抗洪这件事不功不过的话，那么慕皎皎干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要让人竖起大拇指称赞的。

    但这两个人好了，那他们这些之前偷偷做坏事阻挠他们的人就不好了！

    没办法，为了脱罪，他们只能拼命鼓吹自己的努力成果。诸如什么堤坝守护得力、人口几乎没有损伤、县内粮食受灾也不是太严重，如此等等。

    之前崔蒲还让下头的知县们都各自列了个单子，将县内的损失报上来。

    其他地方的人自然是拼命的哭穷。他也想这么哭，可是他敢吗？他之前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满了！

    最后交上去的单子，自然是粉饰了又粉饰。明明有五成的损毁，他也只敢写一成。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现在海陵县分到的救灾款少之又少，还不够他叫人去买砖的！

    而崔蒲在做扬州知府之前做的就是海陵县知县，他对海陵县的财政收入了如指掌。不出所料的话，这个人到了年底只怕还要他上缴和往年差不多的赋税上去！没办法，谁叫海陵县是扬州府下头受灾最轻的地方呢？

    对着送到手的一万贯，陈君弼欲哭无泪。

    其实，海陵县受灾也不轻啊！几处堤坝损毁、还有上千亩良田被淹，几百户人家居无定所。这些都是要钱去重建的！

    但是这种话他不能和崔蒲说。

    他就只能腆着笑脸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海陵县毕竟地方大，人口也多。看似各处受到的损伤都不严重，但综合起来一看，其实也不少呢！尤其遵照您的指使，各处的堤坝都要严密监察，不能用的还需尽快重建，这些都要钱啊！可是现在下官手上才一万贯……”

    “哎，现在府衙里也缺钱啊！”哭穷是吧？谁不会啊！

    崔蒲立马就唉声叹气个不停：“上次本府召集你们知县一起过来商议灾后重建的事情时，你也听到其他县里的情况了。尤其是靖江县，几乎是毁了一半了！此次朝廷也就拨了一百万贯来给咱们做事，本府仔细算了算，实在是不够。既然你们海陵县是受灾最轻的，而且海陵县也是扬州府内数一数二的富县。你就先忍忍，等年底的粮食收上来了，你们不就有余钱了？到时候本府大不了少收你们几成赋税就是了！”

    啊啊啊！

    陈君弼好想跳起来狂叫！

    这小子又坑他！而且竟然比他设想的还要坑得多！

    什么叫做少收海陵县几成赋税？明明受灾之后，朝廷已经下旨少减免扬州府内各处的赋税了，海陵县自然也在此列。但看崔蒲的意思，他现在竟是将海陵县给单独拎出来了！

    这小子是既打算接着收税，而且还要自己负责重建的一切费用！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君弼哭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崔蒲这么小心眼，偏偏运气又这么好，他是死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得罪他的！

    这件事要是真这么定下来了，那么自己身上的罪孽肯定更加深重，海陵县的百姓们要恨死他了！

    “知府，一万贯真的太少了啊！就这点钱，下官就连新堤坝都修不起来。”他哭丧着脸道。

    崔蒲当然知道少。可是，现在钱财的分配权握在老子手里，你就算再不满意又能怎么样？

    他得意的笑：“那不是还有戴观察使吗？你们关系那么好，他既然之前就对你有求必应。那么现在，只要你请他再把手下的人借给你用上几天，新堤坝不就建起来了？你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这些天那些兵的伙食费罢了。对了，上次不是还听戴观察使夸你在抗洪期间为那些将士们准备的饭菜都极为丰盛么？想必他们肯定也是愿意去给你帮忙的。”

    陈君弼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借兵来给县里修堤坝，这种事情也就崔蒲这个疯子能想出来了！可是他不敢做啊，戴子昂肯定也不会答应！

    好好的兵，就应该站在保家卫国的最前沿上。像这等抗击灾祸的事，他们是可以临时过来帮忙。可后续事情的话那就该是知县组织民夫去办了。再让他们做那些搬砖挑水的体力活，那是对这些精兵的侮辱，也是对戴子昂的羞辱！

    只要他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戴子昂当场就能抽出宝剑杀了他！

    他怕死！

    “崔知府，求求您了，下官这次是真心实意为海陵县百姓来求您的！您也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海陵县百姓们受苦吧？”他只能转换方向。

    这是拿他对海陵县的感情来逼迫他了？

    崔蒲眼神一暗。

    诚然，他对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地方都别有几分特殊的感情。天长县如此，海陵县亦然。不管以后到了哪，他都是希望这两个地方能越来越好，百姓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拿那个地方的人来对付眼前这个混蛋！

    “海陵县的百姓们正在受苦吗？本府怎么不知道！”崔蒲当即就沉下脸来，“陈知县，你快和本府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这两日你管理不力，于让县里出了什么大事故？”

    陈君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就没见过这等不要脸之辈！他明明是在说那件事，结果崔蒲却硬生生给他拗出另一件大事来了，而且一开始就他扣上了一个管理不力的帽子！

    只要他敢点头，那就是承认了错误，崔蒲就能抓紧机会教训他了。而他要是摇头……

    陈君弼痛苦的闭上眼。“崔知府您想岔了，没有旁的大事发生。”

    眼下，他只能选择摇头！

    “哦，那本府就放心了。”崔蒲连忙拍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那眼中却是一抹精光闪过——没错，他就是这么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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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多看几场戏

﻿    陈君弼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他自认就不是个好人。这些年为了上位，他什么手段都使过，害了不少人，也在别人手下吃过不少亏，但好歹他扛过来了，成了最后的胜利者。他始终以为，走到这一步，这世上已经没几个人能比自己更无耻了。

    可是现在，见识了崔蒲的本事后，他开始深深的自愧不如。

    这位崔知府有前途啊！年纪轻轻就已经修炼到了这个境界，等再在官场上历练几年还得了？那就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了。

    如果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话，他很有兴趣和这个年轻人好好交流交流做坏事的感想。

    可是，现在他不能。

    他是来要钱的啊！没钱，他接下来一年多的日子都难过了！

    之前经过崔蒲几次打压，他的官声就已经不大好了。但只要李中书在吏部那边打个招呼，让人稍稍给他抹去几句评语，想必他的考绩还是会不错。但是现在，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扬州府的灾后重建工作如今是整个新唐王朝的重中之重，想必圣人也会一直盯着。他要是再敢闹出点幺蛾子来，别说百姓们又会跳出来骂他，就连圣人也不会放过他！

    而李中书，他身边也必然不会留像自己这等不会做事的狗。

    所以现在，他必须朝崔蒲把钱要到手！

    对于这个人的心思，崔蒲早猜到了。

    眼看陈君弼又厚着脸皮往他这边凑过来，他便冷笑道：“陈知县，本府知道你艰难，可是本府又何尝不艰难？便如这次，不止你来求本府多给你们县里多拨些钱，天长县的武知县也一样求本府了！算算时间，他现在也该过来了。”

    武立新要来了？

    陈君弼一听，心里就大叫不好。

    他和武立新现在可以说是死敌了。武立新这个人心眼和崔蒲差不多大小，但脑子远不如崔蒲灵活，一辈子就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蹂躏的命。若是他祖上偷偷给他烧了两柱高香的话，他或许还能给人当当枪使，好赚来几天的好日子。可是来扬州后，他就直接把崔蒲手里那杆枪的位置给抢了，让武立新只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被他们踹。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万天赐来征粮的时候，这两个人就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搞到了一起。而自己却又因为种种原因和崔蒲生疏了。现在的境况，就变成了崔蒲和武立新两个人结成联盟一起来对付他！

    现在武立新过来，必然就是反过来当崔蒲的枪来对付他的！

    他猜得没错。武立新就是崔蒲现在利用来对付他的一杆枪。

    当然，这也是武立新心甘情愿的。他早已经恨万天赐入骨，甚至比恨崔蒲还多些——好歹他和崔蒲不对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么多年崔蒲看他不爽就打他骂他，他都已经快习以为常。

    可是陈君弼不同。当初武惠妃还在时，这个人为了讨得武惠妃的欢心，对他也是极尽巴结之能事。后来初到扬州时，他还和他好得跟什么似的，两个人都商量好要联手对付崔蒲了！结果等武惠妃一死，他就立马倒戈向崔蒲，对自己开启了征伐模式。

    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武立新恨得牙痒痒。

    所以说，人啊，要么好到底，要么坏到底。怕就怕好了一半突然变坏的，你看看别人的唾沫星子不淹死你！

    因而这次来府衙，武立新可是卯足了精神，从进门起就对陈君弼开喷。

    按理说，他的口才不算太好，是说不过陈君弼的。但现在他身边有了崔蒲这个帮手啊！只要崔蒲想让他占上风，他就必须占上风！

    最终，这次商议的结果就是武立新又多要到了两万贯的重建费，陈君弼被当猴耍了看了半天，却只得到崔蒲勉为其难多拨出来的五千贯。

    他快呕血死了。

    “知府真是爱民如子！多了这两万贯，我们天长县的经济就宽裕多了，下官在此先代我们天长县的百姓多谢您了！”看到陈君弼不高兴，武立新就高兴了，忙不迭就对崔蒲行礼大叫。

    他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真没想到，自从开始当官，他就一直在受人欺压。结果现在好容易翻身当了一回主人，享受到了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感，不想却是崔蒲给他带来的！

    好吧，他现在开始承认，崔蒲还是有那么几分本事的。

    陈君弼听了这话，嘴角噏动几下，好容易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崔知府一向急民众之所急，想民众之所想，这也是他深受扬州百姓们爱戴的根源所在。以后，咱们可都要多向他学学啊！”

    “那是必然的！”武立新立马就点头。

    废话，你都和他穿一条裤子了，还能不跟他学吗？而且说句实在话，跟了崔蒲的武立新现在看起来精明多了！虽然很有可能是假精明，但那也比以前的真愚蠢好！

    陈君弼知道他今天是白来了，便默默低下头：“今天时候不早了，下官还要赶回海陵县去组织灾后重建事宜，就不多打搅知府您了。”

    “哦，那本府也就不强留你们了。本府这就送你们出去！”崔蒲现在心情很好，主动提出送他们出门。

    陈君弼和武立新自然推拒不提。但崔蒲坚持要送，两个人也只得答应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武立新又抓紧机会对陈君弼冷嘲热讽了好几句，狠狠报了一回之前被陈君弼当众嘲讽的仇。

    到了垂花门处，三个人在等着小厮将陈君弼个武立新的马牵过来时，就见到曹老太太又探头探脑的出现了。

    崔蒲眼神一暗。

    曹老太太看看这几个人，连忙就笑着走上前来：“崔知府您在这里呢！可叫老妇我好找！”

    “您老人家找本府有事？”崔蒲冷声问。

    “是啊！”曹老太太连忙点头，“我家十三娘子的亲事，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其实也还不错。只是我年纪大了，手头也没多少银钱，这婚事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劳烦你们来帮忙操持。为表对你们的感谢，我们打算摆一桌酒席，不知崔知府你们夫妻到时候可有时间列席？”

    “你要摆酒席谢我们？”崔蒲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眉头都纠结了。

    曹老太太却是一本正经的点头：“我家十三娘子能觅得这么一份好姻缘，多亏了你们帮忙。我这么大年纪了，现在也只求她能嫁个好人家，为我们曹家开枝散叶。现在眼看这个愿望就要实现了，我自然要感谢你们这对媒人。”

    “好吧！”崔蒲便爽快点头，“回头我和夫人商量个日子，再叫人把时间告诉你。”

    “好嘞，那我们祖孙俩就等着你们的消息了！”曹老太太赶紧点头，这才欢快的走了。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陈君弼忍不住问道：“这位老妇人是谁？为何我看着觉得这么眼熟？”

    “是吗？那要不要叫人把她给叫回来给你认认？说不定她也认识你，然后就能成就了你们这段好姻缘呢！”武立新立马就嘲笑道。

    曹老太太饥渴难耐，数次对年轻俊美的小郎君下手的事情，现在不仅传得扬州城内人尽皆知，下面不少县镇里头也知道了。武立新当然不会放过和崔蒲有关的任何消息。

    陈君弼亦然。所以现在一听武立新的话，他就猜到了曹老太太的身份，赶紧摆手：“算了算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便叫人牵了马，急忙往外走去。

    送走这两个人，崔蒲便回到了慕皎皎身边，便又得意的大笑起来。

    “真是一出好戏啊！之前是这条狗咬那条狗，咬得一地狗毛。现在换做那条狗咬这条狗，一样的一地狗毛。唯有我这个作壁上观的人依旧作壁上观，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你厉害得很。”慕皎皎颔首，便将话题转到了曹老太太身上，“那位老太太吃错药了么？怎么会突然想起摆酒向我们致谢？她该不是打算到时候直接把酒菜给泼到我们脸上吧？”

    “她还没那么蠢。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又打算借机生点事端出来，好搅黄了这门亲事。”崔蒲淡然道，“现在，咱们就等着看，她还能施展出什么法子咯！”

    所在，他突然又猥琐的搓搓手。“哎呀怎么办，我现在真是看戏上瘾了，巴不得她赶紧就演出来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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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恶毒的心思

﻿    不日，和曹老太太约好的日子就到了。

    慕皎皎和崔蒲两个人去了她的院子，就见她指挥着人忙里忙外，龙精虎猛得很。

    “呀，知府和知府夫人来了？二位快快里边请，酒席马上就好了！”

    见他们俩来了，曹老太太连忙就拉着曹姝上前来，那一脸灿烂的笑靥是慕皎皎平生所未见过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慕皎皎懂，崔蒲懂，曹姝也一样懂。

    所以，四个人里头，只有一把年纪的曹老太太跟只花蝴蝶似的满场乱撞，叫叫这个，拉拉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曹姝都看不下去了。

    她悄声问道：“曾祖母，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摆酒感谢你表姐夫妻俩这些年对你的照料啊！”曹老太太笑道，“这两天我好好想了想，觉得你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咱们曹家已经落败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弱质女流，我们也做不了什么，能好生活着、将曹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就不错了。我们祖孙俩有身无恒产，我年岁又大，这么想想，其实邱家小子也不错，虽然出身低了些，但只要他肯对十三娘子好、以后生了儿子过继一个给曹家，这门亲事我就认了！”

    这话倒是又恢复了她的几分风范，但崔蒲和慕皎皎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曹姝听她提及邱山，不由脸颊一红，万分羞臊的低呼：“曾祖母，都还没影的事呢，您说什么！”

    “你表姐表姐夫不是都已经和邱郎君把一切都说定了吗？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了，没有错！”曹老太太立马便道。

    曹姝脸更红得厉害，赶紧低下头不说话了。

    见状，慕皎皎和崔蒲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心里明白了——她老人家故意说这些话，原来是为了先解决掉曹姝这个不稳定因素。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果不其然。见曹姝不再说话了，曹老太太就端起杯子对他们道：“这一杯，我敬你们！多谢你们这两年对十三娘子的照料，也多谢你们给她寻了一门这样好的亲事。以前是我这个老太婆猪油蒙了心，看不清现实。还好你们不多和我们计较，还依然处处为十三娘子考虑。还好我已经幡然醒悟了，现在我就自罚三杯！”

    不管怎么说，曹老太太都是长辈。她自罚三杯的话，那就是说慕皎皎和崔蒲得陪喝九杯才行。再加上方才她敬的那一杯，那就是十二杯了！

    崔蒲一听就知道不好，忙要劝阻。谁知曹老太太根本就不听劝，一口气就把四杯酒都喝光了！

    崔蒲和慕皎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十二杯。

    慕皎皎酒量有限，只勉强喝了三杯就扶着绿豆的手站起来了：“我不胜酒力，现在已经头晕得不行了。就不在这里多陪你们了，我先回去躺躺。”

    “你这就走了？好吧，路上小心，睡前记得先用了解酒药再躺下。”曹老太太连忙温柔的安抚。

    慕皎皎点点头，再对崔蒲道：“我先走了，你再在这里多陪她们一会，好歹把心意尽到。”

    “哦。”崔蒲不太高兴的答应了。

    而等慕皎皎一走，曹老太太就越发积极的给崔蒲灌起酒来。而且一壶酒灌完，她忙又招呼人道：“再将那壶琥珀光拿来，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敬崔知府一杯！”

    “不了不了，本府已经喝了很多了。”崔蒲连忙摆手，但曹老太太坚持要敬，还死活拉上曹姝一起。崔蒲无奈，只能继续喝。

    而新酒换上来，几杯酒下肚后，没过多久崔蒲就不禁摇晃两下，一手扶额低呼：“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头这么晕？”

    话毕，便双眼一闭，趴倒在了酒桌上。

    “啊！”曹姝立马跳起来，“曾祖母，你对表姐夫做了什么？”

    曹老太太冷冷一笑，对左右道：“崔知府喝醉了，你们快将他扶到厢房里歇歇去。”

    两个丫鬟上前来，将人扶起来就走。曹姝一看，那方向竟是她的闺房！

    她顿时脸色惨白。“曾祖母，你到底想干什么？”

    曹老太太二话不说，拉上她就往里走。

    进了她的闺房，两个丫鬟将崔蒲放到她的床上，曹老太太就开始拉扯曹姝的衣裳。

    曹姝大叫：“曾祖母，你疯了吗？他是我表姐夫，我马上就要和邱郎定亲了！”

    “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夫，你当我会同意你嫁给他吗？没的辱没了我们曹家的名声！我宁愿你给崔知府做妾，也绝对不会让我曹家的血脉被那等贱民玷污！”曹老太太冷冷道。

    曹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曾祖母，你是真疯了！表姐夫和表姐伉俪情深，这回人尽皆知的事实。他们成亲快十年了，表姐夫眼里都只有表姐一个，他也早对外宣告过，他此生都不会纳妾！”

    “得了吧！男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东西，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哪个心里不巴望着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他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因为慕家丫头太霸道，让他没那个胆子做坏事罢了！现在只要你们生米煮成熟饭，给他尝到甜头，你看他是什么表现！”曹老太太不以为的道。

    “而且你年轻，又是黄花大闺女，出身还好，等跟了他，就算是个妾，那地位也一定不低。再努把力生个小郎君，你在这个府里的位置就稳固了！慕家的贱丫头人老珠黄，哪里能和你比？”

    听她说完这些，曹姝的三观几乎都炸裂了。

    “曾祖母，你怎么能这么说表姐和表姐夫？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他们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对他们，那就是将我限于不仁不义之地！这种事，我不做！”

    说罢，她甩脱曹老太太的手就往外走。

    而且，慕皎皎的容颜……人老珠黄，这四个字也会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慕皎皎身上的。现在的慕皎皎也不过二十五岁，依然年轻貌美。曾经一次，她因为一件要紧事闯入慕皎皎房里，见到刚刚沐浴过后的她，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直接将她震慑在原地，让她半天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别人涂脂抹粉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看，但慕皎皎却是为了遮掩自己太过出众的美貌！而日日夜夜都和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在一处，崔蒲又哪里还瞧得上别的女子？

    论美貌，这世上能比得上慕皎皎的就已经屈指可数。再论上聪慧和本事，那还有谁能和她比肩？

    所以，崔蒲扬言不再纳妾，这个想法她很能解。毕竟看惯了雍容华贵的牡丹，谁又还会对路边的野花起兴趣？

    可叹是曹老太太却还如此不自量力，让她用年轻的优势去对抗慕皎皎……

    这这分明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也是把她们祖孙俩一起往火坑里推！

    然而，硬气的转身没走出几步，曹姝就察觉到浑身一软，手脚使不出力气了。

    她无力瘫倒在地，好容易才艰难回头瞪向曹老太太：“曾祖母，你真是疯了！”

    “哎，十三娘子，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可是没关系，再等过几年，你为人母后，你就会知道，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咱们曹家好！即便是给崔知府做妾，那也绝对比给那个小郎中做妻要好得多！曾祖母是为了你好啊！”

    曹老太太苦口婆心的劝着，便主动上前来将她扶起来。

    把人扶到床上，她主动开始为曹姝宽衣解带。

    曹姝浑身无力，只能无助的看着曹老太太将她的衣裳一件接着一件的解开，眼中泪水直流：“曾祖母，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曹老太太得意洋洋的道。

    正说着话，便听外头传来了声响，她顿时更得意了：“你听，慕家那贱丫头带人捉奸来了！”

    “不！”曹姝顿时眼泪流得更猛了，“曾祖母你快把表姐夫带走，别让表姐看到！表姐她身体不好，见到这样的场面她会被气到的！”

    “气死她了最好！她要是死了，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当继室，还不用做妾了！”曹老太太却道，而且越想越觉得有理，“这个主意不错！你的身份，配崔六小子足够了，做继室还是委屈你了呢！而且还是做慕家丫头之后的继室……哎，你怎么就不早生她几年呢，不然现在做知府夫人的人就是你了！”

    一面说着话，她一面就将崔蒲垂在身侧的手拉起来，打算放到曹姝大敞开的衣襟内。

    这一步做完，就该她们功成身退了。

    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了。

    她的手还未捧到崔蒲，就已经有一只手提前提前将他给推开了。

    “就凭你也配碰本府？”清冷的一声呼喝，惊得曹老太太一行人肝胆俱寒。

    不知何时，崔蒲已经睁开了眼，随即便翻身起来，直接跳下床来整理衣衫。

    曹老太太惊呼：“你你你……你怎么会……”

    “你当我傻，不知道你这老太婆会暗地里算计我吗？而且你忘了我娘子是做什么的了么？这么劣等的蒙汗药也想药倒我？你这是在侮辱我娘子的水平知道么？”崔蒲三两下整理好衣裳，又冲她冷冷一笑，“不过我没想到，你算计我们夫妻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想害她死！原本我还只是想看看热闹，耍一耍你。但是现在看来，你这老太太我是不能不防了。”

    一行说着，他周身就迸发出一阵冷冽的气息，几乎让所有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凝。

    眼看着他朝跟前走来，曹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竟是双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但她还是拼命往后退着身子，那双眼中也满是惊惧：“你不要过来！我就是……就是说说罢了，我不是没动她么？你别再过来了！”

    “说说罢了？你现在不是就已经开始动手了吗？你还想活活气死我娘子……”

    “活活气死谁？”

    而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慕皎皎带着人施施然走了进来。

    “娘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为夫可就要被人给剥皮吃了！”

    一见到她，崔蒲立马就换了张脸，连忙低叫着往她身边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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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圈套内的圈套

﻿    慕皎皎一眼扫过室内的情形，便上前去在曹姝脖子上掐了一把。

    曹姝只觉脖子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来袭，随即就察觉到流失的力气渐渐恢复，手脚能动了。她赶紧就跳起来：“表姐，我和表姐夫什么都没有，真的！”

    “嗯，我相信你们。”慕皎皎淡声道。

    曹姝顿时心里头的石头就落地了。

    曹老太太见状却赶紧大叫起来：“十三娘，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干嘛还要退缩？你和崔六郎君是两情相悦的，现在你都已经把自己交给他了，除了他你还能嫁给谁去？你就该让他为你负责才是！”

    “曾祖母，你别说了！”曹姝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衣裳。

    曹老太太却得意洋洋的看向慕皎皎：“如你所见，屋子里就是这般状况。他们俩情投意合，方才你走后就开始对酌，早已情不自禁，悄悄成就了好事了。现在他们之所以这么说，只是看在你体弱多病的份上，不想刺激你太过罢了。”

    “不是的！表姐你别听我祖母胡说八道！”曹姝连忙大叫。

    “十三娘子，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你承认就是了。这两年遮遮掩掩的，你难道就不辛苦吗？”曹老太太幽幽道。

    曹姝才刚干涸的眼角又滚出泪珠来。

    “曾祖母，你是真要逼死我吗？那好，我现在就去死！”

    说罢，便往墙上撞去。

    “快拦下她！”慕皎皎连忙吩咐。

    曹老太太立马却又大叫起来：“你看，我曾孙女都被你给活活逼死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我们曹家一个交代！不然我和你们没完！”

    慕皎皎无力瞥了她一眼：“来人，先把这位老太太押下去，再把现在这个院子里头的所有人都给我绑了！”

    “你干什么？你想毁尸灭迹？”曹老太太被这话吓到了，连忙扯着嗓子大叫不止。

    “您老放心，就算我杀了您，您的身体我也不用毁，直接扔到乱葬岗上让野狗啃了就是了。毁尸灭迹还是给你留全尸了呢！”慕皎皎浅笑，眼中却闪烁着亮眼的光芒。

    曹老太太吓得一个激灵。“你敢！”

    慕皎皎嘴角轻扯：“你自己说我敢不敢？”

    她说？这丫头当然敢！之前她就已经威胁过她一次了！

    而且现在看慕皎皎的表现，分明就是已经豁出去了！崔蒲还跟尊门神似的站在她身边，大有要为她保驾护航的意思。

    难道说，她一计不成，现在竟是把自己给坑了吗？

    曹老太太绝望的瘫倒在地。

    原来她也就这点本事？

    慕皎皎轻笑摇头：“算了，不吓你了。我还有事，先就不和您老人家玩儿了。您先一边待着吧，让我先审审这群人再说！”

    绿豆几个早在地上铺上软垫，慕皎皎和崔蒲双双坐下了。

    随即，这院子里头的人都被绑了出来，走在最前头的赫然便是今天在一旁侍奉他们用饭的几个丫鬟。

    这些人见了里头的情形，也纷纷脸色大变。其中一个赶紧就跪下来了：“夫人饶命！婢子只是收了曹老夫人的好处，帮她做事罢了！一切都是曹老夫人计划的！婢子甘愿领罚，只求夫人您饶了婢子的性命就好！”

    立马便有人连声应和。

    曹老太太气得半死：“妙莲，你这话说说得羞耻不羞耻？计划是我做的不假，可下药的主意是你出的！”

    “婢子也是被逼无奈啊！老夫人您不是说，婢子要是不帮您出主意，您就借口婢子伺候不好，要把婢子给赶出府去吗？知府，夫人，您二位请明鉴，婢子其实根本不想背叛您二位的，只是这位老夫人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婢子拗不过她啊！”妙莲大声哭喊道。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主动凑上来的！把十三娘许给崔六小子做妾的主意也是你给出的！你这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曹老太太破口大骂，提起鞋子就要上前来打人。

    慕皎皎不耐烦的道：“堵上她的嘴。”

    绿豆立马就把帕子塞进曹老太太嘴里，自己亲手按着她，不许她再乱动乱叫。

    慕皎皎再施施然看向跟前跪着的这一群丫头们，轻启朱唇：“说吧，你们都是谁派来的？”

    一群丫鬟一怔，连忙喊冤，嘴里不住大叫着对慕皎皎的忠诚。

    曹姝从悲愤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这话，她便又是一愣。“表姐，你是说……”

    “不然呢，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会尽心竭力的帮你曾祖母来拆散我们夫妻？一般做下人的，不都应该盼着府中上下和谐，大家都有舒心的日子过吗？我们每个月给她们的月钱也不低，还经常有衣料吃喝打赏，这份收益在扬州府内不算低了。就算扶持起来一个姨娘，你觉得她们的这份功劳能给自己换来多少实质的好处？也就你这位老糊涂了的曾祖母会当真以为她们是被她的银钱收买来帮她做事的！”慕皎皎斜了眼那边的曹老太太。

    崔蒲也冲曹老太太那边拱拱手：“不过，说起来我们也是要好好感谢感谢您老人家。要不是您老人就一直在这里蹦跶，我们还抓不住机会将这群人给揪出来呢！”

    闻听此言，曹老太太面色一变，曹姝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今晚这事所有人都有算计。唯独她，傻傻的被人给折腾来又折腾去，徒劳的累得身心俱疲。

    正这样想着，慕皎皎便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以后，你确定还要好好孝顺这位曾祖母、一心一意给她养老送终吗？”

    曹姝一凛。

    慕皎皎这话，直击她的内心深处，让她都不禁后背一阵发凉。

    诚然，一开始看到曹老太太出现在面前时，她除了生气，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欣喜——还好，曹家人没有死绝，她还有人作伴！即便曹老太太人闹腾了些，可好歹也是个活生生的亲人和自己相依为命啊！而且这个曾祖母都这么大年纪了，本来也活不了几年了，就算有什么事，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她心里对曹老太太一直是抱着包容的态度的。宁愿追在她屁股后头给人赔小心，也不愿意彻底和她撕破脸。唯一一次发作，就是为了邱山。

    事后，她还暗自后悔了好久，觉得自己当众不给长辈颜面，实在是不孝。所以后来便竭力弥补老人家，就算知道曹老太太这顿酒席是鸿门宴，她也咬牙跟着她一起出席了。结果谁曾想，就是这一桌酒席，便将曹老太太险恶的心思给揭露了个一清二楚，她的心也受到了接二连三的重击！

    慕皎皎是她现在最依赖的人，崔蒲是他最敬重的人，而邱山是她付出真心打算一生相守的人。但这三个人却在同一时间被她想要继续敬重下去的曾祖母给害了！

    今天这事一旦做成了，那么受到伤害的就是这三个！

    她是在逼迫她众叛亲离啊！

    现在，她心底对曹老太太的那点愧疚早已经被恨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不想了。”她冷声道。

    曹老太太听了，立马双眼圆瞪，挣扎着要说话。但绿豆一把捂住她的嘴：“娘子，曹老夫人喝多了，看样子有些撑不住了，婢子这就带她下去歇着。”

    得到慕皎皎首肯后，她就招呼人拖着曹老太太下去了。

    慕皎皎再拍拍曹姝的手背：“我们会叫人将她送到一个庄子上养起来。吃穿用住都不会缺了她的，只是行动没有那么自由，身边人也不会再那么无条件的纵容着她了。每个月我也会叫人将她的情况报告上来给你知道。”

    “我知道了。这样很好，表姐你的安排不会有错，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去做吧！”曹姝木然点头，一颗心里还乱乱的。

    不过，不管再怎么乱，她对曹老太太那最后的一丝亲情却早已经被曹老太太给亲手斩断了是事实。

    说话间，小四儿又走了进来。

    “郎君，娘子，我叫人在各处门口堵着，果然抓住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丫鬟小厮。顺便，这两天一直在咱们府衙附近晃荡的人也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就关在后头柴房里，您要现在就去审他们吗？”

    听闻此言，这里跪着的几个丫头顿时就白了小脸。

    崔蒲和慕皎皎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崔蒲立马起身：“当然！趁热打铁，效果才最好嘛！娘子，那么现在这几个丫头交给你了，为夫去审那群人了。回头咱们再一起对他们的口供啊！”

    “好。”慕皎皎颔首。

    崔蒲步伐轻快的去了，慕皎皎则继续安然坐着，却慢条斯理的将头上的金簪给拔了下来，一点一点把里头的金针抽了出来，状似无意的把玩着，嘴上依然那么轻言细语：“现在，你们是打算自己交代呢，还是让我帮你们一把？”

    一群丫鬟均是一个哆嗦，顿觉浑身发凉。

    审判进行得很顺利。两个时辰后，慕皎皎和崔蒲就已经坐在一起验收劳动成果了。

    “呵，真看不出来啊，我小小一个知府，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青睐，身边被安插进这么多耳目来！娘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一把？毕竟能享受到我这等待遇的人是可是少之又少呢！”一页一页看着慕皎皎那边签字画押的口供，崔蒲禁不住感叹连连。

    “你的确是应该高兴一把。”慕皎皎欣然点头。

    这一次行动，他们竟然一口气揪出了潜藏在府衙内的二十多个暗桩！算一算，这些人可是来自四面八方呢！

    有当朝中书令李林甫的、有观察使戴子昂的、还有太子的、寿王府上的、甚至现今江南东道节度使元慕白也来插了一脚。大头来自这些人，至于其他党派的也有那么几个。

    这个结果无疑是对崔蒲极高的嘉奖。

    但凡是在朝中为官者，身边就少不了别人安插的眼线。你的地位越是重要，别人的眼线就会越多、安插的位置也越深，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毕竟越是重要的人物，他对朝局的影响力就越大，旁人当然希望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也好方便在非常时刻尽快做出判断，好采取行动。

    崔蒲这个扬州知府，官位不高，只是位置比较重要。但比起长安城里那些挥斥方遒的大官来说还是太小了。但现在一看，各方人马居然都已经开始关注他的举动了，那不正是说明大家都已经开始把他当做一个对手开始重视起来了吗？

    这是对他这些年成果的肯定，是大好事啊！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慕皎皎问道。

    “送回去给他们的正主啊！”崔蒲笑道，“对了，既然元节度使这么关注咱们，不妨咱们一起去拜访拜访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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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开始算计人心

﻿    第二天，扬州城内便传出一个消息——被他们的知府和知府夫人好心收进府去的曹老太太，因为人在府里也不安分，还在四处勾搭年轻力壮的小厮，拆散了不少有情人。这些人心中有恨，便悄悄集结起来，给曹老太太投毒了！

    虽然经过慕皎皎的竭力救治，曹老太太身上的毒是解了，但身体却异常的虚弱，不适合在府衙里休养，慕皎皎便安排人将她送到城外庄子上去了。至于那些投毒的人，他们自然也都被抓了起来，连同他们的帮凶一起被提脚给远远的卖了。

    此事一出，便在扬州城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争论。

    不少小郎君暗地里庆幸——曹老太太那个瘟神终于走了，他们可以放心的上街去了！但更多的人却开始议论，那些给曹老太太投毒的人至于被如此严厉的对待吗？

    不过主流说法还是这样的：他们的所作所为虽然情有可原，但手段未免太残忍了些，又是在府衙里动手，崔蒲和慕皎皎会采取雷霆手段镇压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如果这次放过他们了，下次再有人有样学样、甚至把毒下到知府和知府夫人身上去了该如何是好？

    只不过，还是会有不少人圣母心泛滥，站出来指责慕皎皎太过心狠手辣。

    然而，谁在乎？反正崔蒲和慕皎皎是懒得管的。

    这样一来，府衙里头一口气没了二十多口人的事情就被安然遮掩过去了。

    而在民间议论纷纷之时，戴子昂、陈君弼等人却遭遇了有生以来最严厉的一次冲击。

    “郎君，扬州知府派人上门来了，说是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您。”小厮进来传话道。

    昨天晚上，该来的消息没有来，甚至连传消息的人都失踪了！

    戴子昂心里就已经意识到不好，现在正焦躁着。如今再听人提到‘扬州知府’这四个字，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他送的什么大礼？”

    “是四个人。”

    不用说，他知道了。肯定是他安插在府衙内的三个人，还有和他们接头的眼线！

    没想到，四个人，居然全都被他给抓住了，现在还给扭送到了他的跟前！

    这是崔蒲在对他施以警告，也是对他上次做的那件事的报复！

    戴子昂心中明了，也更清楚这四个人他不能收。不然，那就是承认这几个人就是他安插在崔蒲身边的了。

    心念一转，他便道：“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和那四个人一起送还到知府府上去。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府上不缺下人，这几个人他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吧！你再对那几个人说，他们很好，只可惜我身边已经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们了。”

    言外之意，就是这四个人已经成了废棋，随便你怎么处置都行，反正我不管了！而对那四个人，那就是威胁了——你们做得很差劲！居然就这样被人给逮着了？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你们自行了断吧！

    这些人既然能被戴子昂派出去做事，自然就有把柄被他捏在手心里。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担心这些人会出卖他。

    但是，他还是小瞧了崔蒲和慕皎皎的本事。

    等这席话放出去，那四个人的眼眶就红了。

    “我们既然离开了府衙，那就再也不会回去了。现在，我生是观察使的人，死是观察使的鬼！您府上若是容不下我们的人，那总能容得下我们的魂吧？”

    丢下这话，一个人就直接一头撞上墙去，死了！

    他的行动采取得太过迅速，这举动又太过惨烈，一时吓到了不少人。

    余下三个也都有样学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撞死在了同伴身边。

    四个人齐刷刷的撞死在观察使府大门，这个消息不可谓不爆炸。戴子昂在府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大叫一声：“坏了！”便拔腿往外跑去。

    等到门口，他就见门口已经围拢了一大群围观群众，大家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着，并小声议论着什么。

    门房正在竭力驱赶着他们。当见戴子昂走了出来，他们便越发发狠起来。百姓们赶紧就转身跑掉了。

    戴子昂见状，脸色瞬时就变得格外难看。

    门房小心翼翼的靠过来。“郎君……”

    “谁让你们把人给赶走的？刚才这些人寻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他们？”戴子昂厉声呵斥。

    “属下……属下知错了！”门房思来想去无法解释，便干脆跪下了。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戴子昂怒吼。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门房就算自刎也无法挽回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接下来他就要准备经受狂风暴雨的袭击了！

    四具尸体已经被抬了下去，但粉白的墙壁上那四溅的血痕却还清晰可见。几名小厮端了水来，正在拼命擦拭，但短时间内肯定是擦不干净了。

    “崔蒲……”眼神一冷，他低低唤出这个名字。

    “我还是小瞧你了。”

    当天晚上，扬州府乃至四周围的地方便都传出了一则消息——江南东道观察使戴子昂因为强抢民女，逼得几个百姓直接找到他们大门口撞墙自尽了！

    戴子昂得知消息后，砸了一整套杯子。

    第二天，陈君弼找上门来。

    “戴观察使救命啊！”见到他的人，陈君弼就放声大叫。

    戴子昂正窝着一肚子火呢，听他这么叫就越发气闷，便冷冷应道：“姓崔的要杀了你了？”

    “那倒不是，只是……他竟然送了几个人去我跟前表演自尽！我府上家眷全都被吓坏了，现在大家都跑出去了，宁愿住客栈也不愿意在县衙住！”

    戴子昂冷笑：“不就是几个人在门口撞墙自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撞墙自尽？不是啊！”陈君弼连忙摇头。

    “不是？”戴子昂一愣。

    陈君弼再摇头。

    “那是怎么一回事？你赶紧说！”

    “就是……”

    陈君弼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详细道来：

    “郎君，知府那边来人了，说是要送您一份大礼。”小厮进来，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陈君弼现在听不得和崔蒲有关的任何事情，他都已经快愁死了！可是崔蒲好歹也是他的上官，他既然命人送了礼来，自己也不好推拒，就只好叫人将礼物带进来。

    进来的就是两个美貌的丫鬟。

    “你们……是崔知府送来给本县的？”不知怎的，陈君弼心头就生出了几分不详的预感——这不是崔蒲的风格！他再无耻再没下线，却从不会做赠人美人的事情来。崔蒲说过，拿女人来打通关系，这是无能的行为！虽然其他人都不以为然。

    “婢子妙莲，和妙蓉都是奉李中书之命在崔知府府上打探消息的。现在崔知府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便将我们送给陈县尊您了。”一个丫鬟突然道。

    陈君弼立马后背一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崔蒲这是什么意思？拿这两个丫鬟做诱饵，试探他和李林甫之间是什么关系吗？可是不对啊，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和李林甫的关系了才是。再不然……他是想让自己再从中做一个选择，如果自己选择了他的话，他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正想着，妙莲突然就道：“陈县尊，对不住了！”

    便突然冲上前来，一口就咬上了他的脖子！

    妙蓉也紧随其后，两个女人都开始对他又抓又咬。虽然没有随身带凶器，但她们的牙齿和指甲就已经是最好的武器了！

    陈君弼疼得大叫，家奴见状赶紧就上前来，挥着棍子对她们又打又骂。两个小婢依然死死抓住他不放手，直到狠狠一棍子打断了她们的胳膊，她们疼得受不住，才重重落到地上。

    但即便倒地爬不起来，她们还死命的想往他这边爬过来。

    家奴便又是一通乱打。

    两个人就被这样活生生打死了。

    临死前，躺在地上的她们脸上除却痛苦之色外，竟还浮现出了一抹释然的笑花。

    “陈县尊，我们先走一步了。请你记住，我们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临终前，妙莲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陈君弼听在耳朵里，一颗心就开始咚咚乱跳。

    很快家眷闻讯赶来，见到眼前的惨状尖叫不止。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全家人心惶惶。到了白天，家眷实在忍不住跑了出去，他也受不了，跑来找戴子昂讨主意。

    戴子昂这才发现他脖子上和手背上还残存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顿时心中又是一个激灵。

    “这个崔蒲，他竟然都已经算计至此！”

    知道自己不会把人给放进府来，就让他们在自己府门口撞墙。知道陈君弼一定会把人给放进去，他就让人去给陈君弼制造心理阴影。这个人，居然已经都已经开始算计人心了！

    “这个人，以后一定会是李中书的一大祸患，咱们务必要尽快除掉他！”戴子昂咬牙切齿的道。

    陈君弼连连点头。忽的便双眼一亮：“对下官这里倒是知道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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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三个孕妇一起生病

﻿    “做坏人就是爽啊！尤其是有一技之长的坏人，那可真是太爽了！”

    此时此刻，崔蒲正躺在慕皎皎怀里，似有所感的叹道。

    慕皎皎无语看着他，他便又抬头冲她讨好一笑：“当然，这一切还得多谢娘子你的帮助。要不是你帮我吓唬他们，我也不能这么容易就让他们屈服了！”

    “其实我也只是随便出了个主意而已。”慕皎皎道。

    以前她给退休领导们做保健医生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被那些大佬拉住谈心，其中少不了要听他们吹嘘年轻时的丰功伟绩。好些军方退下来的人一个激动就会漏嘴说起当年对付敌人的手段，还有一些撬开俘虏嘴巴的特殊技能。虽然只是含糊带过，说得都不深，那慕皎皎还是记在心里了。

    这次一口气抓住这么多人，让他们老实交代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再让他们遵照他们的吩咐去吓唬原本的主子，那就更不容易了。

    还好慕皎皎将记忆中的法子提了出来，再结合崔蒲从郭刺史他们那里学来的本事，再辅以攻心之术，便让这些人彻底崩溃，认命的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你这个主意可不简单！寻常人谁提得出来啊！”崔蒲笑嘻嘻的道，又在她胸前蹭了蹭，“不过，元节度使那边，他这两年似乎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你说他的人我要不要直接就送回去算了？”

    “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一切都看你的。”慕皎皎只道。

    崔蒲听到这话只是撇嘴。

    她不懂？她不懂才怪！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傻到真的就自已一个人做主了。虽说现在是在府上捉住了那么多暗桩，但他心里也明白，那些人不一定都对他心怀恶意。所以诸如戴子昂之流，反正大家早已经明确立场，互相确信是仇人了，他必然不会给他们留脸面，自然是抓住机会就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至于那些人的报复……呵呵，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抓住机会了也肯定会向他发难，就像他这次有机会了就直接拿人去给他们找了点刺激一个道理。那些人不找他麻烦才是没可能！

    所以，现在他只要坐等他们再出招就是了。斗来斗去，才叫刺激嘛！

    但对于那些可以结交的人，崔蒲也不会傻到去拼命得罪。诸如元节度使这样的，从他上任到现在，双方都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范畴，而且元节度使也一向和李林甫不是一路的。这样意向不明的人，他就还在考虑应对之策中。

    不过，没等他想出具体的应对法子，元节度使那边就主动来了帖子，请他们夫妇过去赏菊！在帖子的末尾，还顺便提了一嘴，说是近日家中多了几个孕妇，情况都不大好。

    这便是率先向他们递出了橄榄枝，提出了结交的意向了。

    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崔蒲心中大喜，连忙叫人回了帖子，便选了个日子和慕皎皎一道往元节度使府上去了。

    夫妻两人才到元节度使府上，就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不止元节度使，还有他的夫人，以及三个儿子八个孙子都来了。这接待规格不可谓不高。

    元节度使今年五十出头，但因为常年在马背上行走的缘故，他身体高大结实，虽然两鬓已经斑白，但依然身体硬朗，气度刚硬，笑起来声如洪钟，分外震慑人心。

    元夫人也是将门虎女，英姿飒爽的，说起话来也是快人快语，毫不扭捏。

    用过一盏茶，元节度使便直奔主题：“这次之所以请你们过来，是因为我府上几个儿媳妇孙媳妇有了身孕，但是这怀相却不大好。若只是一点小毛病，我们也断然不会打搅你们夫妻。现在我们也是焦头烂额的，不得已才下帖子请你们过来帮忙，还请你们不要生气则个。”

    他们就喜欢和痛快人打交道！

    求人有个求人的样子，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别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没得看得人心烦！

    所以现在一听元节度使这么说，崔蒲便颔首：“元节度使您找我们是瞧得起我们，我们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娘子，你说是不是？”

    在外人跟前，慕皎皎还是很给崔蒲脸的。他这么说了，她就温顺的颔首表示同意。

    元节度使夫妻闻言大喜，心中暗道他们打听来的消息果然没错。这对夫妻脾气虽然火爆，却也不是无的放矢之辈。你只要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别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他们也不会和你多为难。

    瞧瞧，现在他们就是照实说了，他们不是就爽快答应了？

    也就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喜欢玩那些攻心之术，结果就是被他们给当场打脸，回头还要来说他们的不是。但说句心里话，这对小夫妻其实很不错嘛！

    都已经做到知府位置上了，还能秉持这样的真性情，实在是难得。

    想当初他在他们这个年纪可都不能如此随心所欲。想来，还是自己本事不足啊！

    因为是后院女眷生病，崔蒲不方便前去，便留下来和元节度使说话。慕皎皎则在元夫人的引领下往女眷们的住处而去。

    一路走过去时，慕皎皎就听元夫人将家里的情况大概介绍了一遍。

    原来他们夫妻成亲三十多年，育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儿女们都已经长大成亲，嫁娶的也都是名门之后。三个儿子里头，大儿子生的嫡长孙刚刚成亲，娶的娘子才刚怀上孕，而两个小儿媳妇前些日子也传出了喜讯。原本这是三阳开泰的大好局面，可谁曾想，才没过去多久，这几个人就前后脚的出事了！

    这么多孕妇一起出事，可想而知长辈们有多糟心。

    慕皎皎听完她的说辞，便颔首道：“我知道了。”

    先进了元二郎君的住处。元二郎君亲自引着慕皎皎进了内室，便见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斜倚在床前。她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头上绑着一条桃红色的绸布，便更衬得她面色难看得紧。在她床前还立着年岁从三四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娃娃，他们见了慕皎皎都纷纷恭敬行礼。

    元二少夫人也对慕皎皎低低一笑：“这位就是崔知府的夫人了吧？果然好人品，只可惜我现在身子弱，不方便下地，还请你不要生气。”

    “没关系，你是身体使然，我不怪你。”慕皎皎淡然道，便上前来给她诊脉。

    等她听完脉，元二郎君便道：“我娘子一直有这个毛病。成亲十三年了，她到现在怀孕五次，每次在妊娠两个月左右就会出现这等状况，左边身体瘫痪，还伴有恶心、呕吐等症状。之前都是请白大夫来看的，白大夫给开了补阳还五汤加味，每次都是数剂而愈。但是这一次病情却较为严重，发病已经半月有余，服补阳还五汤十余剂却并无什么显著效果，白大夫也给她针灸了，依然没有什么效果。白大夫无能为力，便荐了崔夫人您过来，说现在只有您能治好她的病了。”

    “嗯，我的确能治好她。”慕皎皎便点头了。

    这么爽快的答复，真是叫元夫人乃至元二郎君、元二少夫人都惊喜不已。

    他们也在心里想着——谁说慕皎皎牙尖嘴利，最会气人的？她明明最会安慰人好吧！才刚给病人把过脉，就一口断定能将人给治好。单是冲着她这句话，他们的心就已经定下来了！

    慕皎皎便又道：“元二少夫人虽然左侧肢体软瘫，但口眼不歪，言语自如，只是身体消瘦，营养欠佳，面色淡黄无华，精神疲倦，舌淡苔少，脉沉细无力，左脉尤细，证属肝血亏虚，筋脉失养，并不是什么大毛病。只需滋补肝血，充养筋脉，佐以安胎即可。”

    便写了一副方子：“拿下去煎药，服药四剂她就能扶杖行走，七剂之后便能弃杖而行，饮食自理。再加三剂巩固效果，必然恢复如初，母子平安。”

    这么斩钉截铁的一席话，便如给人吃了一剂定心丸，让人觉得病瞬间就好了大半！

    元二郎君和元二少夫人感激不尽，几个小娃娃也双眼亮晶晶的，连忙似模似样的对慕皎皎行礼不提。

    慕皎皎只是微一颔首，将药方递给他们，便转而往元三郎君房里去了。

    元三少夫人患的乃是妊娠晕厥症。怀孕三个月左右，她一日就突然晕倒，两目上翻，口吐白沫，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才悠悠转醒。后来便逐渐出现头晕目眩，下肢浮肿，饮食不佳的毛病，还时不时的伴以晕厥的症状。

    慕皎皎把了脉，便道：“她这个病属脾虚肝旺，现在只需健脾清肝即可。”

    便开了一副白术散加味，又道：“先服三剂，头晕及下肢浮肿的症状就能减轻了。再服三剂，余症皆除也能清楚得差不多。”

    再写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方子，只在方子里头加了十二钱的白茅根：“然后再按照这个方子服下四剂，她就能痊愈了。”

    还是这么斩钉截铁的说辞，一点折扣都不打。清清楚楚的数字摆在眼前，瞬间就燃起了人对于光明的希望之火。

    元三郎君夫妻俩也对慕皎皎的本事钦佩不已。

    这些日子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毛病，就连白大夫也束手无策的问题，到了慕皎皎手上却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症一般，不过把个脉、看个气色，她就能将病因和治疗方略娓娓道来，就连病好的时机也掐得又稳又准。

    听她一席话，简直比吃再多的药都让人觉得熨帖放心。

    有个这样的大夫在身边，可不就叫人心安得很？

    他们总算是明白慕皎皎为什么能名扬天下了。有如此高深的医术傍身，为人又如此谦和平静，她不出名谁还能出名？

    就在元三郎君夫妇俩千恩万谢之际，又一个小丫鬟蹬蹬蹬的跑了进来。

    “夫人，我家娘子又喘上了！”

    “快，崔夫人，劳烦你快走上两步，赶紧去帮我孙媳妇看看吧！”元夫人当即脸色一变，焦急的对慕皎皎道。

    看样子，情况似乎很严重？

    慕皎皎面色微沉，便爽快的应了。

    一行人再度转战到一个院落，那里便是元家第三代长孙的住处了。

    这一次，他们步伐极快，直接冲进院子就进了东边的厢房。慕皎皎初一进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入耳中，还伴随着竭力压制的咳嗽。

    再往前几步，她就见到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正站在床前，正小心劝着床上的小妇人什么。可是小妇人拼命摇头，一脸的坚决。

    “她还是不肯吃药？”元夫人连忙走上前去。

    老者也回头道：“是老夫无能，除了开药无法解除大奶奶的病痛。对了，老夫听说神医娘子已经来了？那就快快请她来给大娘子看看吧！”

    元夫人便连忙转向慕皎皎，眼中满是希冀。“我这个孙媳妇，也不知从哪听说的，坚持是药三分毒，死活不肯吃药，唯恐伤到腹中的孩子。现在我们是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她就是不听。劳烦崔夫人你给帮忙看看吧！若是不行的话，我们自也不会怪你。”

    “不吃药，那针灸就是了。”慕皎皎却道。

    大家一怔，便见慕皎皎已经对身后的绿豆伸出手去。不用她说要什么，绿豆就眼疾手快的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金针送入慕皎皎手中。

    慕皎皎上前一步，拉过床上小妇人的手，便直接往鱼际穴上扎去。捻上一会针，才过了不过一百来息的时间，孕妇的喘息声便是锐减。再过小半个时辰，便是喘止咳停。

    “原来针灸果真这么有效！”

    白须老者见状不禁拊掌高呼。“崔知府夫人针灸术果真出神入化，某佩服之至！”

    慕皎皎这才回头看他。只见这位老者年岁依然过了甲子，却依然是一副谦逊的姿态。现在看着慕皎皎的眼神也没有半分鄙夷或者挑衅，反而满满都是发现新世界的激动。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在元府常驻的大夫，也都和这家里人一个脾气。

    慕皎皎便冲他颔首：“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医术，说给你听，你也就会了。”

    老者便是一惊。“崔夫人您这是要将这门技艺传授给老夫么？”

    “有何不可？”慕皎皎淡然道，果然就眼前的小妇人以为例，现场给他解说起来。

    元大奶奶本就患有气喘，只是怀孕之后这个毛病就突然加重了。从怀孕两个月起就开始咳嗽气急，胸闷如压，尤其从亥时至子时为甚。这种先天疾病本就难治，现在患者身怀有孕，就更不能乱来，只能徐徐图之。

    “从今天开始，每晚戌时给她行针，再于次日卯时起身，连针两个月，喘息就会彻底消失了。”讲完行针要领后，慕皎皎又吩咐道。

    大晚上的下针，大清早的起针，而且要持续接连两个月，她可没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所以，将法子告知白大夫是她最好的选择。

    但白大夫从她这里学到这门技艺后，当即肃容，毕恭毕敬的对慕皎皎躬身行礼：“徒儿多谢师傅传道之恩！”

    呃……

    稀里糊涂的，她又收了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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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莫欺少年穷

﻿    不过医家本就崇尚四处拜师学艺，并无一辈子只跟一位师傅的说法。现在自己在这方面教会了他一点新的本事，这个师傅之名当之无愧。

    慕皎皎便只是颔首，安然受了他这一礼。

    将元大奶奶的病看完，等慕皎皎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将近两个时辰之后了。

    两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的病都在慕皎皎的调理下有了明显的好转，元夫人立时对慕皎皎更亲热了许多。再引着她去元节度使那里，她还禁不住的夸赞慕皎皎的神医风范。

    元节度使听说了她的举动，也满含笑意的夸赞不停，便推了今天的所有事情，专门陪慕皎皎夫妻赏花、用饭。

    这番举动震惊了节度使府上所有人——须知，节度使最不耐烦做这等迎来送往的事情，往常招待客人的事情，他向来是能推就推的！可是这一次，他却主动出面招待了崔蒲夫妻，由此可见他对这两个人的喜欢。

    因此，整个节度使府上的人也都对崔蒲夫妇礼遇有加。

    当然，这一整天，大家只谈风月和家中琐事。崔蒲略提两句官场上的事情，元节度使就给岔开了。崔蒲会意，便没有再提过一句。

    至于崔蒲这次带来的那名小厮，元节度使也笑纳了。

    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逗留一日，用完晚膳后，夫妻俩蹬车准备返回。掀开车帘，他们便见马车里多出来几匹锦缎。

    “我家夫人说，崔知府夫人年轻貌美，配这几匹印牡丹的锦缎最好了。所以夫人便做主回赠了这份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崔知府、崔知府夫人不要嫌弃。”元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个爽利人，立马就解释道。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份回礼是节度使夫人的心意，我们领了。”慕皎皎便道。

    元夫人和丫鬟便都释然一笑。

    大家目光在半空交汇，便都释出心照不宣的浅笑。

    好容易等马车开出去节度使府，崔蒲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欢快的大叫，便一把抱住了慕皎皎。

    “娘子，成了！这件事咱们办成了！”

    “是啊，元节度使已经决定给咱们锦上添花了，这绝对是件大好事。”慕皎皎微笑着拍拍他的后背。

    “的确，锦上添花……其实说直白点，雪中送炭也不为过。”崔蒲低声道。现在，他们正是缺乏助力的时候呢！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元节度使也和元夫人带着三个儿子关起门来说话。这次谈话围绕的主题自然就是崔蒲和慕皎皎夫妻。

    “这对夫妻，绝对非池中物，你们记住了，以后就算不交好他们，也绝对不能得罪了他们！”元节度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几个儿子闻言立马点头。

    不过三儿子还是忍不住道：“可是，他们似乎和李中书有几分冲突。”

    “那又如何？李林甫都多大年纪了，现在就算在朝中呼风唤雨又能如何？他再看崔六不顺眼，不也只能暗地里使动作？就冲着他们这几年在扬州的作为，他就不能做得太过！而且他自己的儿子又不中用，反而是崔六……”元节度使严肃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才掷地有声的吐出一句话——

    “莫欺少年穷！”

    几个儿子一凛，当即纷纷点头应是。

    元节度使见儿子们是真听话了，这才松了口气。“这对夫妻，看似荒诞不经，但实则心里早有一把尺子，将自己人和外人之间的关系丈量得一清二楚。所有对他们好的，他们都会竭尽全力的帮扶。但只要欺负过他们的，他们就毫不客气的打压回去。这性子太过爱憎分明，所以喜欢他们的人会喜欢他们进骨子里去，但讨厌的却也会讨厌到底。但是直到现在，你们数数，和他们对着干的人现在都是什么下场？”

    “似乎都遭殃了。”元大郎君一想，霎时心惊不已。

    元节度使颔首。“所以说，这对夫妻不简单啊！寻常人能守住自己的官位就不容易了，可是他们却就爱玩以小博大的游戏，而且次次都胜利了！一次两次的话，还可以说是运气使然。但要是一直如此，你们觉得谁能一直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几个儿子一齐摇头。

    所以说，他们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是那本事被他们刻意放出去的不着调的表象所掩盖了，便也叫不少人疏忽了本质，只当他们只是仗着崔家这个靠山，以及慕皎皎的那一身医术拉来不少帮助。但撇去这些外在的因素不提，他坚持认为这小两口那狡猾的性子和出众的手段才是他们出奇制胜的关键所在！

    其实这两口子都是骄傲的人。

    便如今天，他们请慕皎皎来给家中的媳妇治病。三个人，病况各异，他们这些日子也请来了不少大夫，这些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稍稍缓解他们的病痛而已。只有慕皎皎，才见了她们的状况，就直接放出能治好她们的话。然后，她就直接上手治疗了！

    须知崔蒲最近的日子并不算太平顺。身边有戴子昂和陈君弼两个人上下夹击，长安那边又失去了崔阁老这个最大的助力，反而还多出李林甫这个大对头来。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微妙，正是需要寻觅助力的时候。而扬州府这边，他这个节度使赫然便是崔蒲所需要争取到手的最好的帮手。

    崔蒲这次过来，也的确争取了。

    但是他争取的手段光明正大，一点都不藏私。如果换做别人，今天一口气给他府上三个媳妇看病时，肯定就要将话说一半，好方便拿捏他们了吧？这大好的机会，不用来换点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岂不是太亏了？

    可是他们就是没有。

    慕皎皎大大方方的将方子给放了出来。而且明言她没空，便将照看三个孕妇的任务都托付给了这些日子一直在他们府上活动的白大夫。

    这是何等的骄傲，又是何等的自尊自重、以及对别人的敬重，才能让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

    通过这一番举动，他们明明白白的告知他们——没错，我们是需要助力。但我们需要的是别人心甘情愿的帮助，而不是这种强迫来的协助。

    那种来路不正的东西，我们宁愿不要！

    他都不禁要为这对小夫妻的傲气道一声好！

    这样的骨气，他喜欢极了！他们的脾气太对他的胃口了，他一定会帮他们到底！

    真可惜啊，这样霸道的性子，没有和他们一样领兵作战实在是太浪费了。区区一个文官，做得难怪他做得那么憋屈。要是换做战场上，他们早已经放肆厮杀几百个来回了！

    元节度使心里想着，又对儿子们教训道：“人活一世，最忌朝三暮四。咱们既然选定了站立的角度，那就要坚持到底。不管最终成果如何，也不能为了保全自身而改投门庭。不然，即便换来一时的荣华富贵，那对身后之名却是极大的伤害。我元氏子孙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断然做不出这等变节之事！”

    “是，儿记住了！”

    三个儿子异口同声的应道，心里却是暗暗诧异——阿爹这是打定主意要站在崔蒲这边了！那个小子好大的福气，居然被阿爹如此看重，他们都忍不住要嫉妒他了。

    而被元节度使看重的崔蒲现在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捧到了这么高的地步。

    他和慕皎皎回去后，便又见到陈君弼过来讨好卖乖。

    经过这两件事的打压，陈君弼看似老实多了，在崔蒲跟前就不停的摇尾巴，别提多乖顺了。崔蒲看在他态度不错的份上，便又拨给了他五万贯的重建费。这些钱也不算提多，但至少比一开始的一万贯多多了！自己再咬牙节省一点，也就差不多了。

    陈君弼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千恩万谢的走了。

    但等出了府衙大门，他的眉心却又紧紧皱了起来——这次他旁敲侧击了半天，崔蒲一直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对于妙莲姐妹俩的所作所为更是只字不提，这却更叫他心惊不已。

    不提，那就是默认了么？

    也就是说，他是正式对他们下战书了？

    不行，他还是得把这个消息告知戴观察使才行！

    其实崔蒲根本没他想的那般想得那么深入。他只是懒得理会这条狗，懒到连和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恶心！至于妙莲姐妹的事情，他也只是因为不能把人直接送到李林甫跟前去，便退而求其次，拿来羞辱陈君弼罢了。

    不过看来，他这个决定还蛮正确的。看看陈君弼这小心翼翼的表现，看来他被吓得不轻啊！那他就满意了。过去的事情，自己放在心里回味就行了，他才没心情和这个人一起交流感想呢！

    陈君弼走后，崔蒲就一头扑入了扬州府内的后续重建里头。

    而慕皎皎也开始有计划的招纳扬州府内其他医馆里的好大夫来给徒孙们上课。若说之前这些人还将自家祖传的医术当个宝捂在手心里不舍得拿出来给外人学习的话，但在见识了慕皎皎的落落大方、以及他们这一群人在对抗瘟疫一事中得到的好处后，一个个也都不由的心动了。

    对抗瘟疫那件事，是慕皎皎主导，常太医胁从，慕皎皎的徒弟徒孙们追随他们的脚步，再进而带领扬州府内的医者们一起采取的行动。这件事有组织、有规划，进退有度，不仅将扬州府内的百姓伤亡量降到了最低，也让所有人看到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力量。事后，圣人不仅厚赏了慕皎皎和常太医，那些学徒们、各地出过力的大夫们也都各有赏赐。一时间，扬州府内的大夫们也都风头无两。

    乡绅和百姓们跟着崔蒲走，已经收获了无数的好处了。而他们做大夫的在慕皎皎的带领下，地位也在迅速崛起。

    便是再迟钝的人，经过这几年的旁观也摸出了一个规律——跟着知府和知府夫人走，有肉吃！

    因而，慕皎皎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便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前来毛遂自荐，可谓是一呼百应。

    他们夫妻在扬州府内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到得年底，重建工作的大框架可算是完成了，慕皎皎也将毛遂自荐来的大夫们进行筛选给分类，再一一安排了来给徒弟们上课。

    一切都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然后，回长安去请父母的邱山终于带着邱神医回来了，父子俩还带来了媒人，他们说到做到，这就来迎娶曹姝了！

    曹姝激动得大哭了一场，慕皎皎叫慕皊皊去安抚她，自己则派人去庄子上将曹老太太接回来，顺便让她回来过个年。

    却不曾想，去接人的人很快回来了。

    “娘子，不好了，曹老太太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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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坦然应对

﻿    “不见了？”慕皎皎一惊。

    小九儿连忙点头：“我们去的时候，发现庄子上空荡荡的，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找周围村子里的人一问，才知道就在两天前，有一队人过去庄子那边走一趟，他们似乎听到了一点响动。只是因为平常庄子上的响动就不少，他们便以为又是曹老太太发疯了，便没有多想。后来说起来，才觉察到庄子上这两日太安静了些，几乎都没有看到有人出入过！”

    两天前……那些人把时间可掐得够准的。

    慕皎皎看向崔蒲，崔蒲也沉着脸。“你们检查过庄子没有？可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查过了。庄子上的痕迹都被抹去了，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我们还问了见到车队的村民，他们也说当时外头驾车的人长得都是一张大众脸，他们见了也没有任何记忆。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人被劫走了，可他们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那么现在，他们该怎么办？

    画影图形派人去找？肯定不行，曹老太太现在的身份可以算是朝廷钦犯，他们就算要找人，也得上报到刑部，让刑部来动手。可是这样不就暴露了他们这些日子偷偷藏匿曹老太太的罪行了？虽说现在这种事情是民不告官不究的，但他如果傻到自己把自己送到刑部去，刑部会放过他才怪！

    可要是不找，他们又如何向曹姝交代？

    而且，曹老太太被劫走，劫走她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股脑的砸下来，就足够让人不能好好过这个年了。

    果然，曹姝知道消息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但是，这崩溃的点似乎不对？

    “表姐，表姐夫，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你们放心，如果真有人打着曾祖母的旗号来陷害你们的话，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我就站出去，承认曾祖母是我偷偷接回去养着的，我自己也是抓住你们的把柄了才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一切你们都是被迫的！”

    “人既然进了府衙，就不可能同我们无关了。”慕皎皎低声道。

    曹姝脸一白，慕皎皎便拍拍她的头：“不过没关系。早在收留你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现在，事情不是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吗？”

    “可是……”曹姝抿抿唇，神情已然开始恍惚了。

    慕皎皎立马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十三娘，你给我振作起来，听到了吗？那些人这么做，不就是想借你曾祖母来威胁我们？他们越是这么做，我们就越是不能上他们的当，必须和他们对抗到底！”

    “可是，要是他们真把曾祖母给祭出来的话，那该怎么办？”

    不是曹姝灰心丧气，而是她太了解曹老太太的德行了。经过下药那件事，曹老太太早已经对他们怀恨在心。原本就是想借着她这个曾孙女攀高枝的，谁知道她再三毁了她的安排，反而心甘情愿要嫁给邱山这个籍籍无名之辈。曹老太太被送去庄子上的那一日，她去送她，曹老太太还对她破口大骂：“以后，我就当没了你这个曾孙女，我们曹家也没了你这个人！”

    尤其曹老太太眼中的恨意，她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个人没有多少大局观，一向任性行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要帮她出气，她极有可能就临阵倒戈，协同别人一起来对付他们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慕皎皎一脸轻松的回复。

    曹姝咬唇。“不行，我不能连累你们！表姐，你现在就让我走吧，我走得远远的，到一个你们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躲起来，他们抓不住把柄，那就不能把你们给怎么样了！”

    “你这个傻丫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真有人想抓你，你以为你躲得了吗？”慕皎皎无奈道，“你呀，就少胡思乱想了。马上都要成亲的人了，现在还是多想想这亲事该怎么办才好吧！”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成什么亲？这不是明摆的拉更多人下火坑吗？”曹姝摇头，泪珠忽的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就知道，这丫头这时候肯会退缩。

    “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一个火坑？”男人的声音从旁传来，抢走了慕皎皎的话语权。慕皎皎回头看到来人，立马就退到一边去了。

    曹姝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是谁时，那眼泪顿时滚得更凶了。

    她连忙背过身去：“你来这里做什么的？这里是我的闺房，不是你一个外男能擅闯的地方！”

    “我来见我的未婚妻，有何不可？”邱山淡然道，施施然来到她身边。

    曹姝一怔，邱山便冲她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刚才，我阿爹和你义父已经将你我的庚帖交换了，你已经是我邱家的人了！”

    “义父？”曹姝一脸迷茫。

    “就是常太医啊！”邱山道，“他说他这辈子无儿无女，这两年和你朝夕相处，对你很是喜欢，所以早就已经秉明崔知府和知府夫人说要收你为义女了。这件事，还是经过崔知府他们首肯的呢！”

    曹姝忙又看向慕皎皎，慕皎皎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曹姝大叫。

    “现在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也不算太晚嘛！”崔蒲笑道。

    还不算太晚，那什么时候才叫晚？非要到了花轿临门的时候才叫晚吗？

    想到花轿临门的那一幕，曹姝胸口又是一痛，连忙将邱山推开：“你别闹了！我是犯官之女，当初就是偷偷逃出来的。我这样的身份，原本跟在谁身边都是连累人，也根本就不该嫁人。现在又到了这个境地，我就更不能连累你们了。你还是赶紧走吧，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娘子成亲，两个人好好过活。你就……就忘了我吧！”

    这话出口，她眼泪滚得更凶了。

    邱山见状，便连忙扶上她的双肩：“十三娘，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吗？”

    曹姝不解，傻傻看着他。邱山便摇头道：“那些人将你曾祖母劫走，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将你曾祖母控制起来，却好几天了都没有采取行动，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心慌，让我们自乱阵脚。最好再让你我这门亲事告吹，这样也就达到了打压崔知府夫妻的目的。毕竟这是他们一手促成的亲事，你又是她待在身边多年的人。他们若是因为这件事就放弃了你，那么那些人必然就会以此大做文章，进而让崔知府他们失了好容易才得来的民心！”

    曹姝听明白了，眼泪却没有停下。“即便如此，那又如何？难道我嫁了你，他们就没事了吗？”

    “你嫁了我，他们如果再来闹，那你就是我邱家的人了，有事也是我们和他们一起扛。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气。而且，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崔知府他们也不一定就没有本事对付那件事。你别忘了，他们这些年何曾输过？”

    曹姝眨眨眼，又不由自主的往慕皎皎那边看去。

    慕皎皎冲她微笑颔首。

    曹姝便吸吸鼻子，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将头一点。“好，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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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越来越聪明了

﻿    曹姝和邱山年纪都不小了。现在两个人的亲事既然定了下来，那么双方长辈也都没有老老实实按照既定的流程慢悠悠走上一年两年，而是迅速将下聘纳彩那一套走完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热热闹闹的办起婚事来。

    这是继慕皌皌之后，慕皎皎撮合的第二门亲事了。

    毕竟长安太远，邱神医一家子又都是洒脱之人，大家便一致决定，就将婚礼举办的地点放在扬州城。

    婚礼由邱家和慕皎皎崔蒲夫妻合力举办。

    成亲的日子就在三月初三上巳节。这一日，知府府上举办亲事，别说整个扬州城，就连下头县里都纷纷派了人送来厚礼庆贺。虽然县令们没几个露面的，但大家也大都派了身边的大管家过来观礼。这份礼遇给足了邱家面子，也让邱神医一家子对曹姝这个新媳妇满意不已。

    但有一个例外——海陵县那边，却是陈君弼主动出现了。

    用他的话说：“知府府上办喜事，下官怎能不来凑个热闹呢？再说了，曹娘子是知府夫人看重的人，那也就是知府您看重的人。既然知府您夫妻二位都这么喜欢他们，那下官就更要抓紧时间来和他们打好交道了。”

    那一脸油腻腻的笑，真是叫人反胃得紧。

    崔蒲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翻了个白眼，便道：“既然陈知县你来了，那就去喝杯喜酒吧！有你在，这门亲事也能更热闹些。”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意味深长。

    陈君弼听了，心口微微一缩——该不会，他已经猜到了？

    不过，猜到了他也不怕！现在，他们可是把人证牢牢的掌握在手心里，中间的关节也早打通了。现在摆在跟前的就是一个坑，姓崔的是不跳也得跳！

    今天他特地过来，就是来看姓崔的如何被当众折磨得颜面尽失的！

    如是想着，他立马又扬起了一脸灿烂的笑。

    就在他落座后不久，外头又传来一声高喊——

    “江南东道观察使戴观察使到！”

    崔蒲闻言，不由和常太医交换一个眼神——这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今还知道凑过来，就为了近距离的看热闹。

    这一次，他们要是不好好给他们看个够本，还真是对不起他们这么一番苦心经营！

    心里想着，崔蒲连忙迎出去，便见戴子昂大笑着走了进来。

    他快步来到崔蒲跟前，爽朗笑道：“今日本官闲来无事，便纵马四处游走，不经意间到了扬州城外，便听到城内锣鼓喧天，分外热闹。一打听，才知道是知府府上在办喜事，正好本官觉得口渴了，便腆着脸过来讨一杯水酒喝。崔知府你不会不舍得吧？”

    “戴观察使您哪里的话。您能来参加下官夫人义妹的婚事，这可是给了下官义妹和义妹夫天大的脸面，下官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区区几杯薄酒，哪里还有舍不得的？”崔蒲也和他一样假笑着，“戴观察使您这边请！”

    听他这么说，戴子昂脸上笑意却是一僵。

    他刚才把话说得分明，是因为听说知府府上办喜事，所以他才来讨酒喝的。话里话外也存了几分埋怨的意思，就是在怪崔蒲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也没下帖子请他过来。

    而崔蒲回答得也十分巧妙——这只是他夫人义妹出嫁，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知府府上的喜事，只是占了府衙摆摆酒罢了。现在你自己找上门来，那是给这对新人增光添彩，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他才不是来给这对新人添光彩的！

    不过马上，戴子昂又笑道：“原来是知府夫人的义妹？啊，本官知道了，就是这两年一直跟在你夫人身边、帮她打理一切事物的那位小娘子吧？上次本官过来时见过她一次，真是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小娘子。本官当时还在想，这么好的小娘子，不知道哪个郎君有福能娶她为妻呢！结果才没过多久，她居然就已经寻觅到这么一份好姻缘了！新郎官在哪里，你一定要给本官引荐引荐！”

    “那是自然。不过今天是不可能了，明天吧！”崔蒲继续挤着笑道。

    “好啊，那就说好了明天了！”戴子昂连忙点头，心里却在冷笑——还明天？只怕今晚上你们就捱不过去了！

    两个人假情假意的寒暄一阵后，戴子昂便被安排进去坐席。这次设宴，崔蒲本就没有给官场上的那些人发帖子，因而这次过来参加婚礼的大都是扬州府内药会的人。现在陈君弼和戴子昂一出现，两个人的身份自然就鹤立鸡群，当之无愧的坐在了首席。

    眼看戴子昂也过来了，陈君弼连忙就对他拱手笑道：“戴观察使，好久不见！下官真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个地方遇见您！”

    “本官也没想到，今日陈知县你也会来这里。”戴子昂人如其名，下巴昂得快有天高。

    “都是缘分！这是老天爷告诉我们，下官和戴观察使您的缘分极深啊！”陈君弼大笑。

    戴子昂冷漠点头。

    但仔细去看，便能发现两个人眼中都有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正当两个人说笑之时，外头忽的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人是江南东道节度使元慕白的长孙元庆。他今年不过十七八岁，人却长得高大威猛，一双虎目亮光闪闪。他只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座铁塔一般，让身旁的人瞬间就觉得自己渺小了不少。而要是一不小心再被他的目光扫到，那就更是叫人精神一振，浑身每一根筋都止不住的紧绷起来。就像是被老虎盯住的小兔子一般，那身子都禁不住的想要颤上几下。

    “晚辈奉祖父之命，今日特地上门来拜谢知府夫人对我娘子、以及二婶三婶的救命之恩。适逢知府夫人义妹出嫁，便也顺便讨一杯喜酒喝。”高大的身子往崔蒲跟前一站，潇洒的抱拳行了个礼，响亮的声音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这少年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他祖父的五分风范。想必再等过上几年，便又会成为元家的顶梁柱了。

    崔蒲艳羡的看着他这一身的钢筋铁骨，以及那眉眼间不怒自威的气势，一面也没忘了还礼。罢了，便小声问：“你娘子生了？”

    “嗯，昨晚上刚生的，一个小娘子，母女平安。“元庆连忙点头，眼中也浮现点点激动的光彩。

    再粗犷的汉子，一旦谈论到自己的孩子，尤其还是历经磨难刚刚生养出来的小娃娃，也止不住的激动。但他好歹克制住了，又一本正经的道：“二婶和三婶也快了。有了知府夫人的指点，白大夫将她们都照料得很好，料想到时候她们也一定会和我娘子一样，安然生产。”

    “那就好，我们也都放心了！”崔蒲连忙点头，便也领了他进去坐席。

    元庆虽然是元节度使之孙，但因为年纪尚轻，还只是一个武举人，只等下年再下场参加会试。这身份比起戴子昂和陈君弼都差了一大截，所以论位置序列的话，他得坐在这两个下头。

    但戴子昂和陈君弼都不敢轻视于他。

    而且眼见这个人出现，他们看着崔蒲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什么时候，这个人居然都已经和元节度使扯上关系了？难道就是上次上门去给元家媳妇治病的时候？可就那么一次，他们居然就已经将元节度使给收买了？这手段也未免太厉害了点！

    这一次，元节度使派元庆过来参加婚宴，便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了。

    毕竟双方都身份敏感，元节度使还有他的三个儿子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而且三个人的官职都和崔蒲不在一个序列。所以，今天这门喜事他们按理不应该来参加。

    但元庆却不然。对长辈来说，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又没有官职傍身，过来喝喜酒也并不能代表什么。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他是特地就慕皎皎去年过去为府上女眷看病之事过来道谢的。他身为元家这一代的嫡长子，代替家中长辈出面，这身份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话虽这么说，戴子昂和陈君弼心里却也明白——不出意外的话，元庆就是日后元家的家主。他的态度，就是元家整体的态度。现在他来参加婚宴了，那就足够表示出元节度使对崔蒲的支持。

    这样一来，任何人想要动崔蒲，就得掂量掂量元节度使的分量了。

    戴子昂和陈君弼心思一转，就摸清楚了这其中传达出来的意味，顿时两个人眼神都是一暗。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陈君弼悄悄以眼神示意。

    当然是继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务必要将姓崔的拿下。不然，就他这本事，以后还不知道要收拢多少认在身后给他做靠山。到时候要想再动他，那就更难了！戴子昂暗暗咬牙，那捏着杯子的五指也渐渐收紧。

    这个时候，他心头也泛起了一丝涟漪——一开始自己选择和陈君弼率先对崔蒲发难，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原以为就是个吊儿郎当的白面郎君，自己只要拿出军人的气势来，肯定吓得他屁滚尿流，再也不敢作妖。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崔蒲这块骨头可比他一开始设想的难啃多了！而且，才几年功夫，在自己和陈君弼的双面夹击之下，还有李中书若有似无的打压，他居然还能做出那么亮眼的成绩出来。

    才只是区区一个知府的位置，就能让他发挥出这么大的光热出来。那要是换了其他更大的平台，他还不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这个年轻人手段太厉害了，却偏偏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这可真是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想到这里，他又眼神一冷——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要将这个人迅速解决掉！不然，要是再给他换了个更好的地方施展拳脚，那他对李中书的威胁就更大了！长此以往，他必定会成为李中书的心腹大患！

    当然，他也不喜欢这个小子。瞧他才多大年纪，居然就已经成了手握大权的扬州知府。那性子更是傲得很，手段又阴狠，现在竟是隐隐都有压他一头的架势。他好容易才熬到今天这一步，又怎会容许那么一个年纪轻轻的臭小子压过他去？

    这个祸患必须尽快除掉，一刻都不能耽搁！

    顺便……既然元家现在也出面了，他要是能趁机也把元家拖下水，那说不定元家也会被连带的栽个大跟头？这样一来，江南东道节度使的位置空出来，自己就能求李中书从中运作一番，让自己升上去了！

    一举两得的美事，他没有不做的道理！

    这边两个人肚子里不停的权衡着比较着，那边时间很快到了日暮黄昏之时，邱家的人过来结亲了。

    经历了催妆、祭雁一系列繁琐的礼仪过后，邱山终于将他的美娇娘从后院里头迎了出来，再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把人送上花轿。

    “起轿！新郎官迎新妇子回府咯！”

    喜娘一声大叫，锣鼓班便又打算鼓乐齐鸣，吹吹打打的将一对新人迎回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众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堪堪堵在花轿正前方。

    “轿中可是京兆曹氏十三娘？”坐在马上的人大声问道。

    邱山闻言立马上前：“这位官爷，今日乃是某的大喜之日，您有事可否改日再说？”

    “改日？呵，一个月前，刑部接到一位老妇的状子，控告她的曾孙女、先长安令孙女曹十三娘逃婚在先，逃避抄家在后，躲在扬州三年，还将她囚禁在身边多年。现在，我们便是奉命前来捉拿潜逃三年的犯官之后的！”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崔蒲立马和闻讯赶来的慕皎皎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两个唇角都不由自主的往上翘去。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次竟然还知道从小处着手，然后再慢慢抽丝剥茧，把事情越闹越大。

    这样，最终结果才会最严重、最震撼人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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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牛黜置使

﻿    此言入耳，花轿上的曹姝身形便是一晃，捏在手中的团扇差点跌落下来。

    她身形一动，身旁的小婢汉口吗按住了她。“娘子请稍安勿躁，千万记住夫人昨晚上交代给你的话。”

    “嗯，我知道了。”曹姝深吸口气，心里默念着慕皎皎昨晚上和自己说过的话，继续稳稳坐好。

    而前头邱山听到那人的话，连忙就道：“这位官爷是不是误会了？我娘子十年前就已经同我定亲了，现在我们成婚不过是遵照长辈十年前的约定罢了，她从未逃婚过啊！既然十年前就已经定亲了，那她就是我邱家的人了，曹家抄家和她有什么关系？至于曹家落败后她何去何从，那也和别人没关系吧？还有曹家老夫人……她现在可好？许久不见她，我们都担心死了，生怕她出什么事了呢！”

    刑部的人闻言愣了愣，但马上就肃起脸喝道：“你少信口雌黄！现在原告的状子已经递到了刑部，不管事实如何，曹十三娘都要随我们走一趟。她若真是冤枉的，你只管准备好证据过去帮她作证就是了！”

    说罢，挥手就要命人去将曹姝从花轿上请下来。

    “且慢！”崔蒲立马就上前道，“本府乃是扬州知府崔蒲，敢问阁下是何身份？”

    那人立马翻身下马，对崔蒲道：“下官见过崔知府！下官乃是刑部认命的江南东道黜置使麾下一名校尉，此次便是奉牛黜置使之命过来将曹十三娘捉拿归案的！”

    说话之时，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崔蒲，没有半点下官见到上官的恭敬。甚至那眼底还隐隐带着几分倨傲，仿佛崔蒲的身份还不够入他的眼似的。

    崔蒲颔首，心里明白了。

    黜置使并非常设官职，而是非常时期由圣人指派，直接从长安过来的。整个新唐王朝被分为几十道，也称监察区，朝廷不时会派人前往巡视，这被派去的人就称黜置使。黜置使权力极大，一般都由圣人最信任的大臣担任。为方便他行事，圣人允许他在非常时期不上报直接处置一些违法乱忌的官员，罢官、将人下狱乃至就地处决都没有问题。说白了，就是皇帝在某一地方的临时全权代表。

    “那么校尉您此次过来，手中可有牛黜置使所发的敕令？”崔蒲问道。

    校尉当即便将一封印有黜置使官印的卷轴扔了过来。

    崔蒲展开一看，确定上头的印鉴是真的，便将卷轴返还：“既然如此，那本府也跟着你们一道去吧！”

    校尉顿时沉下脸：“崔知府您请不要和下官为难！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本府不是和你为难。而是现在整个扬州府上下谁人不知曹十三娘已经跟在我们身边三年了？若她真是逃犯的话，那么本府也少不了一个窝藏包庇的罪名。现在你们不抓了本府，回头肯定还是要派人来抓的。一来一去的，多浪费时间？还不如本府直接去了，也方便这案子尽早审理完。本府这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这一套一套的，说得初次和他打交道的校尉都愣在了那里。

    戴子昂和陈君弼早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随着人流跑出来看热闹了。现在听了崔蒲的话，戴子昂便是一声冷笑：“他可真是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

    “就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指望通过这种方法来证明清白？他现在主动送上去，那就是自投罗网。还想完事了继续回来处理事情？做梦吧！”陈君弼连忙讨好的接话道。

    戴子昂瞧他一眼：“说不定他运气好，还真就安然脱身了呢？上次的玉梳案不就是如此？“

    “这次和上次可不一样。”陈君弼笑得好生轻快。

    这一次，过来主持事情的可是牛仙林，牛仙客的胞弟。牛仙客是李林甫的左右手，在朝中事事依从李林甫，从不敢违背。而且，当初圣人要提拔牛仙客为侍中，是张九龄的门人出言反对，差点断了牛仙客上升的路子。虽然后来张九龄被扳倒，牛仙客还是如愿当上了侍中，但他心里早恨上了张九龄。

    牛仙林的位置又是依附牛仙客所得，必然是和牛仙客同仇敌忾的。而崔蒲又和张九龄关系好，牛仙客一党现在是看所有和张九龄有关的人都如看仇人一般。所以这一次，牛仙客坚持推举自己胞弟过来，为的就是向李林甫表达忠心，顺便也为当初的事情报上一笔仇——在他心里，如果不是当初慕皎皎上门去给张九龄治病，张九龄肯定早就已经被活活气死了，哪里还能继续活在世上碍他的眼？

    所以这一次，手头都已经握有这么丰富的证据了，他们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崔蒲给扳倒的！

    戴子昂轻轻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前头的校尉很快反应了过来，便大声道：“崔知府有心助牛黜置使快点结案，这是好事。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起过去吧！”

    “还有我！我是她的夫婿，自然也要和她一道前去。”邱山立马便道。

    “那我也去吧！“慕皎皎想想也站出来。

    “还有我！”随即常太医也来了，“十三娘子是老夫的义女。要论窝藏之罪，老夫当属第一个！”

    “还有我！”

    “还有我！”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出来道。这些都是平日里和曹姝打过交道的人。

    曹姝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声音，不由泪流满面。

    若说一开始还只是有点发愣的话，现在看到这么多人主动送上门来，校尉是彻底蒙圈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人主动往坑里跳的。

    这些人脑子都有毛病吗？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事情基本已经定论了，现在跳进来的人越多，到头来被牵连的就越多？

    倒是陈君弼见状，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好啊，抓起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将这一伙人一网打尽，那才叫好呢！”

    戴子昂看着前头的情形，眉头却皱了皱眉：“这个崔六果真好本事。事情才刚开始，就这么多人主动站出来帮他分担责任了。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真是……可惜了啊！”

    这个时候，忽见又一个人策马过来，在校尉耳边说了句什么。校尉点点头，便又昂首道：“牛黜置使刚才命人传话过来，因为事情是发生在扬州地界上，又和扬州府衙内的许多人牵扯甚多，到时候少不得要传唤证人上堂作证。既然如此，那这个公堂就直接设在扬州成内好了！”

    也就是说，牛仙林马上要往这边来，崔蒲和慕皎皎一行人也不用往别处跑了，乖乖坐在府衙里等着时候到了被人提出去问话就是了。

    许多人都闻言都松了口气。唯有包括崔蒲和慕皎皎在内的一行人只是淡然一笑——这样的结局，他们早就料到了。

    牛仙林方才让人闹出这么一出，分明就是故意想营造恐慌的氛围，让他们自乱阵脚。这样一幕落在百姓们眼里，不就是他们心里有鬼的铁证？

    先造成了这样的既定印象，然后他们再拿出他们早准备好的人证物证来，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谁都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可谁知道，邱山一开口就说了个和曹姝早有婚约的话。崔蒲随后又主动站出来，引着其他人都跟着开始战队。这一个个的，镇定自若，正义凛然，哪有半点心虚的泰式？

    他们做的这个局，反倒是帮他们成就了一个不惧强权的名声！

    要是现在真个将这么多人一起带走，那就是抽走了扬州百姓们的主心骨，百姓们会答应才怪！崔蒲和慕皎皎这些年在扬州积累了太深的根基，他们要敢强行拔了，那么不等他们将这群人怎么样，扬州百姓们的怒火就能先将他们给烧成灰烬！

    他们要的可不是这样的后果。

    所以，躲在后头的牛仙林一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就派人过来传话。

    虽然这样的行径有些显得自己气量不足，但总比一开始就闹出大乱子来要好得多。

    果然，这话出来后，弥散在四周围的紧张气氛就淡了不少。

    校尉紧接着又道：“不过，此次的主犯曹十三娘是必须要抓的。曹十三娘在哪？赶紧叫她出来！”

    “十三娘就在花轿上。我说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们就算要抓人，好歹也等我们拜堂饮了合卺酒后再抓，可好？也不过晚上一两个时辰，我们不会跑的！”邱山赶紧又道。

    “不行！”校尉斩钉截铁的拒绝，“抓捕朝廷侵犯，刻不容缓，哪有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他们要是就在这里拜天地、饮合卺酒呢？”

    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的从外围传来。邱山闻言赶紧迎上去：“阿爹，是儿无用，让您担心了。”

    “无妨，你们遭受的也是无妄之灾。”邱神医摇头，便又对校尉道，“今日是小儿大喜之日，这礼都已经行了一大半了，只剩下最后几项，官爷您就大发慈悲，让他们将最后的事情办了，再抓他们下狱如何？我们就在这里办！”

    校尉一脸为难，连忙将目光方向远处。

    好一会，他才点头。“好吧，那就继续吧！但是，只能在这里！”

    “好！”邱神医立马颔首。

    随即便有人端来两张榻给他们坐下，曹姝下了轿子。邱山便上前来念却扇诗。

    因为时间紧，他只念了两首，曹姝就将遮住面容的团扇放下了。

    随后，二人便双双来到邱神医夫妻跟前，司仪大喊：“新郎君新妇子，跪！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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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三个坏人一台戏

﻿    这应该是扬州城内第一次在大街上办的婚礼。

    事情太过稀奇，便让四周围的百姓们越聚越多，大家都盯着路中央的那对小夫妻看移不开眼。

    看着一对新人毕恭毕敬的行礼、喝交杯酒，他们眼中也渐渐浮现一丝动容。有些情绪丰富的小娘子都已经拿起帕子擦眼泪了。

    陈君弼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不由暗暗着急：“牛黜置使怎么能任由他们在大街上拜天地的？这不是又给他们拉拢了几分人心吗？”

    世人从来都是同情弱者的。尤其这对小夫妻，成亲的大好日子被人破坏，被逼无奈当众拜堂。这份委屈直接就渗入百姓们心里去了。经过这件事，大家从一开始就已经选择站在他们这边了！最初印象一旦形成，那就难以更改，这对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大的不利啊！

    “不任由他们去，强行将新妇子抓起来，你信不信百姓会更同情他们？牛黜置使才刚来就落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接下来还如何行事？那还不如顺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先收拢一点民心——反正，他们也就能做点这样的小事了。”戴子昂则是慢条斯理的道。

    这些日子，他把崔蒲之前在天长县以及海陵县的所作所为都研究了一通，知道崔蒲是个挑动民心的好手。以前借助民心，他做成了不少事情。不过，现在这个……只怕是不行了。

    民心再齐聚，难道他们还敢和当今天子作对不成？

    想想魏晋末期，胡人大规模侵袭汉人领土。建康多少氏族盛装打扮，慷慨投湖自尽，表达出宁愿赴死也不为胡人统治的意愿。但这样的表现也并没有激起百姓们的斗志，将胡人彻底赶出他们的领地。到现在，新唐王朝土地上随处可见的胡人便是对那些自恃身份的贵族们最大的嘲讽。

    所以，崔蒲的这点小伎俩，对付那些没多少实权的小人物才行。但一旦对上刺史以上的官员，那就无异于蚍蜉撼树，不过是徒惹笑话罢了。

    所以，牛黜置使不着急，他们也不着急。

    眼看着小夫妻简单拜了天地，共饮合卺酒，这个婚礼算是正式办完了。

    校尉这才又问：“现在，人可以跟我们走了吗？”

    “我这就和你们走！”曹姝立马便道。

    邱山握住她的手：“你先忍忍，回头我一定救你出来！”

    曹姝点头：“我相信你。”

    在扬州城内，曹姝自然就要被关押进扬州城内的牢房了。不过这牢房内把守的人却全都换做了牛仙林带来的人。

    崔蒲对此不置可否。

    将曹姝押下去后，邱山便也扶着邱神医一行人离开了。

    没了热闹看，围观的百姓们也渐渐散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牛仙林才骑着马出现。

    面对崔蒲，他一脸愧疚的道：“本官初来扬州，有些水土不服，半路上略歇了会，以致来迟了，还请崔知府不要见怪啊！”

    “下官惭愧！牛黜置使千里迢迢来了扬州，下官却毫不知情，未能扫道相迎，这是下官的失职。本应该是下官向您道歉才是，怎么还让您先对下官道歉起来了？”崔蒲赶紧行礼大叫。

    牛仙林便笑道：“无妨无妨。崔知府你镇日操劳，本官哪里舍得让你因为本官到来这点小事忙里忙外的？你且放心，本官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于你。”

    果真是官做的越高的人越会装模作样。如果不是早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德行，崔蒲差点就要被他这一脸爽朗的笑给蒙住了。

    两个人再互相推让几句，崔蒲便请牛仙林进府衙里去。

    牛仙林大方的抬脚就走。

    但没走出去几步，他就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戴子昂和陈君弼两个人。

    “戴观察使，你也在？”牛仙林当即停下脚步。

    戴子昂连忙上前：“下官今日路过扬州城，得知崔知府府上在宴客，便过来沾点喜气。却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居然让下官遇上了牛黜置使您！看来崔知府真是下官的福星，下官今天这杯喜酒真是来喝对了！”

    陈君弼也笑嘻嘻的附和：“戴观察使说得没错，崔知府可不就是我等的福星吗？下官一直听闻牛黜置使您和您的兄长牛侍中风姿非凡，早对您二位生出仰慕之心。今日一见，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闻名不如见面，下官这次真是不枉此行，此生无憾啊！”

    “这位是？”牛仙林似是不认识他。

    戴子昂连忙介绍道：“这一位便是现任海陵县知县陈君弼，就是在崔知府在海陵县知县任上丁忧后临危受命，赶过去救场的。上次扬州府内洪灾泛滥，他又迅速出动，保住了海陵县上下的大部分财务，县内百姓几乎没有损伤。”

    “原来是海陵县知县啊！久仰久仰。”对于这种低等的官吏牛仙林见过太多了，对他只是随意敷衍过去。

    但能和他说上话，陈君弼就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自然不敢奢望牛仙林能对他如何。不过，只要这次扳倒了崔蒲、立下大功，他难道还愁以后升迁无门吗？牛仙客一开始还只是一个县中小吏，连官都算不上呢！就因为讨得当时河西节度使萧嵩的欢心，步步高升。再后来，他又抱上了李林甫的粗大腿，现在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的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富县的知县呢，肩上也有一点成果在了。只要继续好好表现，难道以后的成果会比牛仙客差了不成？

    随便将陈君弼打发过去，牛仙林的目光就落在了后头的元庆身上。

    这个少年一身勃然的气势格外出众，让人根本忽略不了。牛仙林一见就知道他出身不凡，便又问向崔蒲：“不知这位小郎君是哪个名门之后？”

    “哦，他乃江南东道节度使之孙，此次也是过来喝喜酒的。”崔蒲忙道。

    元庆也便上前来行礼。

    “元小郎君免礼免礼！”牛仙林连忙就道。罢了，他又对崔蒲扬起一抹笑，“戴观察使说得没错，崔知府你真是我们的福星。本官才来扬州，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么多扬州道上的青年才俊，很好，很好！”

    戴子昂和陈君弼连忙出声附和，三个人笑得一团和气。

    崔蒲心里却快气炸了。

    这三个人根本就是一伙的！现在一伙人汇合了，那就更是肆无忌惮，现在就聚众嘲笑起他来了！

    还好以前在长安时，那些纨绔子弟也没少这么对付过他，他都习惯了。崔蒲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便只对牛仙林道：“牛黜置使远道而来，肯定累了，您还请入内休息。贱内已经命人给您将厢房收拾好了。”

    “没事，本官方才在外头休息了会，现在还精神着呢！正好本官过来的时候还在想着，这扬州府内的情况本官也不熟悉，就怕过来两眼一抹黑，冤枉了好人。正好戴观察使在，不如你就留下来，到时候和本官一起断案。若是本官有个什么做错的地方，你也好及时纠正本官，免得本官误伤了好人啊！”牛仙林乐呵呵的说着，又对陈君弼和元庆招招手，“陈知县你既然来了，也就留下好了。还有元小郎君，还请你回去转告元节度使一声，到时候也请他来给本官坐镇，帮本官斟酌一番。”

    “当然了！”说着话，他又对崔蒲笑道，“身为扬州府的父母官，崔知府你也是必不可少的。咱们几个人一起断案，务必要将这个案子断得清楚明白，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没错，牛黜置使说得对极了，下官也是这么想的！“陈君弼第一个点头表示同意。

    戴子昂随即也对牛仙林的说法予以了肯定。崔蒲只是随意应付了一句，元庆则眨眨眼，一脸迷糊的道：“这种事情我不懂，牛黜置使若是想请我祖父帮忙的话，只管下帖子请他来就是了。若是您诚心相邀，祖父肯定不会拒绝您的。”

    这小子，好样的！

    崔蒲闻言，差点竖起大拇指。

    牛仙林还真是搭了他阿兄的顺风车，现在登上高位，尾巴也翘得有天高。瞧不上他这个扬州知府也就罢了，叫元节度使过来做事，居然只让一个小孩子帮忙带句话，亏得他做得出来！

    元节度使要是真来了，那就成了个笑话，以后在官场上都抬不起头来了。

    元庆的反应也很快，当即就做出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状，将事情一推二六五——你们大人官场上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

    牛仙林一计不成，便又爽快笑道：“本官自然是要给元节度使下一张帖子的。不过现在既然我们都已经在这里见过了，你就先给本官带句话，让元节度使心里先有个准备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话倒是没问题。”元庆这才点头把事情给应了下来。

    说完话，元庆就告辞了。

    来了个牛仙林，就连戴子昂和陈君弼都没走。府衙里一口气多出来这么三个人，真是让人恶心得慌。

    崔蒲耐着性子将三个人安置好了，牛仙林便对他摆手道：“这里可以了，崔知府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不用管本官。本官这里有戴观察使和陈知县呢，扬州府这边的事情本官问他们就够了。有什么不懂的，本官再叫人请你来就是了。”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赶他走，好方便他们三个人一起商量坏事吧？

    崔蒲心中冷笑：“是，下官这就告辞了。”

    客套话也懒得说，直接就转身离开，他也赶紧找慕皎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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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还是太年轻啊

﻿    直到客人散去，牛仙林过来的时候，慕皎皎才避嫌退居后院。

    所以对前头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待看到崔蒲垂头丧气的过来，她便连忙将人迎到榻上坐下，亲手给他宽衣，脱了靴子泡脚解乏。

    被她如此温柔以待，崔蒲的心情才算是好了点。

    “这一次，这些人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了。牛仙林还拉出那么多人来，美其名曰陪审，实则就是想故意搞大声势，好堂而皇之的把我们全都打倒。他们的野心还真是大，竟然还想就在我们的地盘上将我们连根拔起！”

    对这群人的计划心知肚明，但他现在却也做不得别的。牛仙林现在只把重点放在曹姝这个犯官之后身上，其他一概不管。至于犯官之后是如何逃逸的、又是如何被人收留这么多年的、甚至到现在都要嫁人了，这肯定要留着后头慢慢审，一点一点的把相关人员给牵出来。

    钝刀子割肉，这才是最疼的，也是最磨人的。

    他们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这才是他们最狠毒的手段所在！

    慕皎皎只是给他端来一盏茶：“喝吧！”

    崔蒲送到嘴边便是一大口。

    “噗！”

    他随即便喷了，一张脸紧紧皱成一团。“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苦！”

    “凉茶啊，我亲手让人做的，最是清热解暑，对人体极好的。”慕皎皎道，“现在，我打算让全府上下标配这个饮品。”

    崔蒲眨眨眼：“全府上下？”

    “是啊！”慕皎皎点头。

    崔蒲小心翼翼的再喝一口。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可茶水入口的一刹那，他还是难耐得紧闭双眼。

    苦，真是太苦了！

    “不过，仔细品品，这味道似乎也有一点回甘，还可以。”他闭着眼睛说瞎话。

    “既然是对身体好的，那就让大家放开了喝吧！”再点点头，把事情给定下了。

    慕皎皎颔首。

    接下来这些日子，牛仙林一党人的饮品就是这个了。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报复！

    既然他们都能在曹姝大喜的日子找上门来生事恶心他们，那么他们稍稍报复回去一下，又有何不可？

    却说牛仙林三个人坐下来，正要一本正经的商讨大事呢，结果茶水入口，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喷了。

    “这是什么东西？”陈君弼最先问道。

    “回陈县尊，这是凉茶，我们夫人特地命人熬制的。里头用了许多能清人体内热的草药，具有清热解毒、生津止渴、祛火除湿等功效，一年四季饮用都对身体极好，还能起到预防疾病的作用，现在我们全府上下都用这个呢！”过来伺候的丫鬟连忙便道。

    “谁需要预防疾病了？牛黜置使身体好着呢，没有任何病痛。你们赶紧换了别的茶来。”陈君弼立马高声吩咐。

    小丫鬟一脸为难：“知府和夫人连同府上的小郎君小娘子用的都是这个茶呢！”

    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又如何能和牛黜置使相提并论？你们这一家子爱自残，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们一样！

    陈君弼又要咄咄逼人的开口。但这次话还没说出来，牛仙林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饮了这个吧！崔知府夫人医术高明，她准备的茶饮，一定都是最好的。”

    陈君弼立马就扬起满脸的笑花：“牛黜置使说得对！这茶虽然初尝起来苦了些，但能和牛黜置使一起吃，下官顿时觉得甜了不少呢！”立马又喝一大口。

    四周围侍奉的人闻言都面露嫌恶之色。唯有陈君弼依然得意洋洋——自己这番举动，的确十分露骨，可是那又如何？这样的茶入口，牛黜置使心里必然是不爽的，可是身份使然，他不能将抱怨说出口，那就只能借助别人的口来传达心中的想法。自己现在帮他表示了不爽，他心里必然是高兴的。而只要能让牛黜置使高兴，其他人的态度他在乎个屁！

    现在这些人就只管鄙视他吧！等日后他节节高升功成名就的时候，他们还不得匍匐在自己脚下哭求自己帮忙？

    看看，牛仙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随后却也没有再碰那凉茶一口。

    将闲杂人等都遣散后，戴子昂也终于摇头笑道：“咱们这位扬州知府还真是小儿心性，下官都快看不懂他了。”

    “也是，他毕竟年轻嘛！”牛仙林笑道。

    三个人便都笑了起来。

    崔蒲这番举动，在他们这些年长他许多的人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子受了委屈表达不满的方式？只是区区一碗茶水，又能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也就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自以为能借此机会出出气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上头又没有崔阁老指点，以致他现在随心所欲得很。现在明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他没有旁的法子，就干脆这样来对付他们，真是让人不笑都难啊！

    第二天，元节度使便赶来了扬州城。

    崔蒲招待他的依然是苦苦的凉茶。好在元节度使南征北战，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吃过？凉茶入口，他面不改色的将之咽下，随即大声赞道：“好茶！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碗！”

    牛仙林一行人听说后，又笑了一通。

    “本官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俩这么投缘了，感情口味都一样嘛！”牛仙林朗声道。

    在人前，他总是一副和蔼可亲却不善言辞的模样。但关起门来，这个人却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要点评上一番，似乎借此就能体现出他的高瞻远瞩。

    戴子昂和陈君弼知道这是他不和他们见外的表现，连忙也跟着嘲笑了元节度使几句，崔蒲自然也不能例外。

    再过两日，府衙里头终于开堂审理曹姝逃避抄家一事。

    在牢里关了三天，曹姝憔悴了不少。虽然身上还穿着成亲当日的嫁衣，但那小脸却瘦小得可怜，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牛仙林坐在上位，左手边是做节度使、戴子昂，右手边则是崔蒲。陈君弼身份太过低微，无法列席，便只能在后头站着。

    牛仙林一拍惊堂木：“曹氏十三娘，如今你曾祖母在刑部告你私逃以及忤逆等等数条罪名，你可认罪？”

    “小女不认！小女就算有罪，也只有私藏曾祖母这一条罪名。可是，小女身边所有亲人都没了，唯有上了年纪的曾祖母在两年后和小女异地重逢，小女又怎么舍得将她送到官府去？若送去了，小女又少不得犯了忤逆之罪。再加上曾祖母还生了病，小女就更舍不得了！”曹姝虽然面带怯色，但说话却是条理分明，分毫不让。

    在这个年代，不管长辈做错了什么，小辈就算知道也无法指责，否则就是忤逆，以下犯上。就算告到官府，犯错的长辈要受罚，而将长辈告了的小辈则会受到比长辈更重的惩罚。甚至事后，他还会被所有人唾弃，就是因为两个字——不孝！

    而如果长辈状告晚辈，那就无所谓了。告对了，那是揭发有功，小辈受罚，长辈得赏；而告错了，也没关系。区区一个小辈，他难道还敢和长辈生气不成？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个说辞，可谓是害了不少人。

    不过曹姝现在这么说，却是给自己不将曹老太太供出去这件事提供了充足的理由。官府就算怪罪，那就是逼着她犯忤逆之罪，牛仙林可没这么傻。

    不过早就猜到曹姝会这么说，牛仙林立马又狠狠的拍了一计惊堂木：“你少顾左右而言他，如今我们就来好好捋一捋这事。首先，你乃是从曹家私逃的犯官之后，这点你认不认？”

    “小女不认！”曹姝斩钉截铁的道。

    “你不认？”牛仙林挑眉。

    “小女早已经同邱家有了婚约，那就是邱家的人了。当初曹家被抄家，小女人在扬州，得知家中遭逢变故的消息，悲痛欲绝。只是想到曹家如今就只剩下小女一个，便是当时回去也无用，那还不如留在扬州安生过活。相信只要小女好好活着，家父家母泉下有知也会欣慰。至于那份原本属于小女的嫁妆……既然家都没了，那些东西拿在手里也是徒惹伤悲，小女便干脆没要，只让它们充公，救济天下穷苦的百姓，也便是帮助家人积德，也好让他们能早日投胎转世。”

    等她说完，牛仙林嘴角便泛起一抹冷笑：“你同邱家有婚约？此事为何别人都不知晓？你可知道，此次得知你还在人世，寿王府上萧长史便也去刑部告了一状，言及你还身犯逃婚之罪。现在看来，你竟是一女许了两家？”

    这话真够恶毒的。现在，他便是给了曹姝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承认你是犯官之后；要么，就承认你一个人被许配给了两户人家。承认是前者的话，就要将崔蒲一行人全都给牵扯进去；而要是承认后者，那就是和寿王府上对上了。

    而且，一女许两家，这对她的名声也是极大的侮辱。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谁都不会娶这等名声有损的女儿家。曹姝接下来要面对的绝对就是邱家的休弃！而且，邱家就是山野中一户普通的人家，他们有那个胆子和寿王府对着干吗？

    这也就是牛仙林一开始根本就对邱山所谓的早和曹姝有婚约这件事无动于衷的原因所在。这小两口闹吧，尽管闹去！现在闹得越大，到头来这个笑话就越大。邱家还想继续好好过日子的话，那么就一定会竭力和这个笑话拉开距离。

    曹姝这一次是栽定了！

    听他这么说，曹姝立马身子一颤，脸色刷的惨白。

    “小女……”

    “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来，本官听着呢！”牛仙林欢快的笑道，眼中满是恶毒之色。

    崔蒲在一旁看着，两只拳头也因为愤怒而捏得咯咯直响。

    这个牛仙林，和他兄长牛仙客一样，都是真小人！

    在公堂之上，这样欺凌一个弱女子，也亏得他做得出来！

    他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看着眼前这群人无耻的演出。

    慕皎皎坐在后院，也听到了绿豆传来的话。她不禁唇角一勾：“这些人也就会玩这等狐假虎威的小把戏了。且看着吧，等把这张老虎皮揭开，他们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顿一顿，她突然问道：“对了，邱山应该要出现了吧？”

    她说得没错。

    就在牛仙林一行人对着曹姝步步紧逼的时候，邱山捧着一份庚帖出现了。

    “牛黜置使，某这里有证据，证明曹娘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和某定亲了。她十年前就早已经是我邱家人！”

    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看着这个人宛如神邸一般降临在自己跟前，曹姝眼眶一热，不由泪眼迷蒙的唤道：“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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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几番反转

﻿    牛仙林没想到，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邱山居然还敢来！

    果真和崔蒲能混到一起去的，都是些动不动就头脑发热之辈。仗着年轻，便自以为能改天换地。却殊不知，他们能改变的也只有自己的命运而已——而且还是越改越坏！

    “是这样么？你且把庚帖呈上来。”表面上，他依然是一副安然稳重的模样。

    邱山毕恭毕敬的将庚帖交给衙役，再由衙役转呈到牛仙林跟前。牛仙林大概扫了眼，便对元节度使等人道：“你们也都看看吧！”

    在他们传看庚帖的同时，邱山又道：“十年前，曹娘子气喘病发作，曹家四处延请大夫，几经辗转求到了家父那里。家父当时也是束手无策，正好慕家又送了慕六娘子过来——便是现在的崔知府夫人。家父从崔知府夫人治病的手法中获益良多。而崔知府夫人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日日守在曹娘子身边为她针灸用药，便将此事托付给了家父。在给曹娘子治病的这段时间里，家父同曹长安来往频密，两人结为至交。”

    “而曹长安一直在为曹娘子的毛病苦恼，唯恐她嫁人后还为这个病所折磨，便想着干脆将她嫁给一个会医术的夫君，也就能让她在发病时有人能及时诊治。当得知某当时还未定亲，他便起了这个心思。而家父那些日子给曹娘子治病，也对她温婉可人的性子十分满意。两位长辈一拍即合，就将亲事给定下了。这里还有曹长安在定亲当晚写的一首诗，还请诸位过目。”

    看完庚帖，大家再看了邱山送上来的诗句，元节度使便道：“这些纸张看年份的确不短了，上头的落款也都是曹长安的。只是老夫是个粗人，也没见过曹娘子的祖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出自他手，不便发表意见。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牛黜置使你们来下结论吧！”

    戴子昂等人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自然也不会发表意见，也纷纷如此推拒。

    牛仙林见到这些东西，心里也暗叫麻烦。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连这个东西都准备下了！这样一来，就算萧长史过来了，他也拗不过邱家。毕竟曹家是先将女儿许配给邱家的啊！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他就算载不满，也只能怪九泉之下的曹长安了。

    而且，以他的眼力所见，眼前这些字迹还真是出自曹姝祖父之手！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曹姝还真早被许配给了邱家不成？可如果是这样，曹家后来又哪来的胆子将她许给萧长史？

    心里虽然被这突然出现的几张纸给搅成了一团乱麻，他还是沉声道：“本官虽然同曹长安有过几面之缘，但对他的字体并不熟悉。这样吧，本官现在就命人往长安去一趟，拿了曹长安的字迹过来，再行对比。”

    “某多谢牛黜置使英明神武！”邱山闻言，立马俯身大拜。

    曹姝也抽抽嗒嗒的道：“小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求牛黜置使您也将小女的曾祖母带来扬州吧！之前她犯了心疾，小女将她留在身边，几经治疗，好容易才让她有所好转。结果谁知道，眼看她的病要好了，人却不见了！她这个病只有崔知府夫人能治，无论如何，还请您把她带回来，让知府夫人给她再扎上几针，先把病治好了再说。只要能治好她的病，就算她再怎么告小女忤逆，小女也甘愿领罚！”

    说罢，也长拜不起。

    心疾，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神经病。如果真能证明曹老太太有这个毛病，那他们就可以推翻她之前所有的供词。毕竟，神经病说的话，怎么可能当真？

    看不出来，这群小儿女心思还挺灵活的嘛！都知道利用自己所长，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只要让曹老太太患上心疾，那么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崔蒲见状，也轻咳两声：“曹老太太患有心疾这件事，扬州城里的百姓都可以作证。她自从来了这里，就几乎日日都要对人或打或骂，还经常跑出去调戏年轻貌美的小郎君，扬州城里不少小郎君都深受其害。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出去随便抓个人问问便知。”

    而只要证实了这件事，曹姝囚禁曹老太太这个罪名又可以宣告无效了。一个神经病老太太，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发疯害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这就无关孝道了，而是要保障扬州城内百姓们的人身安全！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真是不简单，他还是小瞧他们了！

    戴子昂和陈君弼闻言，心头的雀跃也不由平息下去不少。

    曹姝那边已经哭得不行了。“牛黜置使，求求您看在我曾祖母年老体迈的份上，应了小女的请求吧！小女真不想等小女被关进大牢之后，曾祖母落得一身病痛无人侍奉的下场。好歹给她治好了病，小女也才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头过活。”

    一个小辈对长辈的一番拳拳孝心，谁能拒绝？

    “不过是将一位老人家从长安带来扬州而已，反正你们也是要回扬州去取东西的，顺便把人带过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崔蒲趁势又道，眼中已经现出了明显的得意。

    这个年轻人啊，现在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曹老太太人还没来呢，他就已经预见到自己要胜利了吗？

    牛仙林心中轻笑，便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顺便叫人将曹老夫人带来这边吧！本官早说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牛黜置使真是英明！”崔蒲连忙就起身大叫。

    戴子昂和陈君弼见状，也纷纷出言应和。

    牛仙林得意的捋着胡须，嘴上却道：“案子还没有个结局，哪里这么快就定论了？一切还是等曹老夫人来了扬州再说吧！”

    “没问题，想必等曹老夫人到了，这案子很快就能了结了！”崔蒲笑嘻嘻的颔首，真个是眉开眼笑。

    这些年官场上的历练让他老成了不少。岁月的侵蚀也让他的面部轮廓刚硬了许多，虽然五官生得依然好，但再加上他刻意蓄起的胡须的遮掩，便生生让他的俊美打了几分折扣。

    但是现在，他突然得意的轻笑起来，便给他全身都增添出几分孩子气。那几分被遮掩的俊美也显露出来，芝兰玉树，风流倜傥，叫人看得几乎移不开眼。

    多么俊俏的郎君啊！年纪轻轻的，手段也已经很不俗了。只可惜……哎，真是可惜了。

    牛仙林心里想着，便命退堂，曹姝继续被押入牢里。

    此次既然要回长安去取证据，那么下次审判必然就要押后了。戴子昂和陈君弼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他们这么久。退堂后，牛仙林便命他们先回去，等人证物证从长安运过来后再来不迟。

    戴子昂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在临行前还是来找了牛仙林一次：“牛黜置使，下官以为，这个崔知府心思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浅薄。现在他们这一举动，生生将时间又拖了一两个月。而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头谁知道他们又能折腾出多少事情来？下官以为，您还是要多盯着他一些才是。”

    “这一点本官早就想到了。你不用多管，本官自有主张。”牛仙林信心满满的道。

    听他这么说，戴子昂便不再多说，赶紧拱手退下了。

    这边牛仙林迅速遣人快马加鞭往长安取曹姝祖父的手迹过来，也一并安排了人去接曹老太太来扬州。不过曹老太太年纪大了，只能走水路慢慢来。牛仙林便叫接她的人慢慢走，而拿手迹的人则不用耽搁时间，速去速回便是。

    因而，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曹长安的手迹便被带回来了！

    而就在手迹被带回来的前两天，府衙档案室里突然遭了一场火灾。只因看守档案的人不小心，昏睡之际推倒了烛火，便将手边的一系列口供以及证物都给点着了。

    那被他放在手边严密看管的证物，不就是曹老太太的口供、以及邱山那天交上来的庚帖等物吗？

    得知消息后，牛仙林大怒，狠狠的罚了看守档案之人，随即又回头对崔蒲道：“崔知府，你说现在可如何是好？曹老夫人的口供倒是好弄，等她来了再抄录一份就是了。可是这庚帖等物……邱家那边可有备份的？”

    庚帖谁会准备第二份？而且这种东西，就算邱家真个抄录了一份留在手上，拿出来也是赝品，不可能作为证据。而如果他们拿出一份真的来，那之前那一份又算什么？若是如此，牛仙林直接就能以欺君之罪办了他们！

    牛仙林这话看似是问他主意，其实就是故意在恶心他——你之前不是挺能耐挺得意的吗？现在好了，证据没了。就算你们能证明曹老太太患有心疾，可曹姝和邱家早就定亲的证据没了，我们一样能以犯官之后这个罪名治她！而你们，就等着当拔萝卜的时候带出来的那一大团泥吧！

    崔蒲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看档案的人太不负责了！下官求牛黜置使您一定要好好给他点教训，也给官府内所有人以警示，让所有人都以他为反面教材，以后都不可再掉以轻心！”

    “这是自然。不用你说，本官也会这么做。”牛仙林连忙点头。过一会，他又长叹一声，“哎，说起来也是本官不好。本官本想着，他跟了本官这么多年，人又最是谨慎小心，将档案交给他保管，一定没事。结果谁知道……哎，他偏偏就出错了！罢了，现在那个地方本官也不敢再放自己人了，崔知府你看看你身边谁最稳重可靠，那就派谁去好了！”

    呵，证据都已经被你给毁了，你当然不在乎那个地方了。没用的东西，随手就扔开，这是你的做事风格。

    崔蒲嘴角一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下官现在派人过去，一定将档案都看得好好的，绝不会再出现半点疏失！”

    “那么一切就都交给崔知府你了！”牛仙林爽快的在他肩上拍了拍，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

    崔蒲却又扁扁嘴，很不高兴的模样。

    见他不高兴了，牛仙林心情更好，便道：“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丧气，好歹那庚帖本官还有元节度使许多人都看过了啊！回头曹老夫人来了，她也可以作证。她是长辈，难道还不会知道这事不成？”

    曹老太太要是知道，又怎会把曹姝许给萧长史做妾？

    崔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就等着吧！反正，我坚信邪不胜正！”

    “说得好，本官也是这么认为的！”牛仙林乐呵呵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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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绝地反击

﻿    “火烧证据？也就只有那等无耻之徒才干得出来这种事了。”慕皎皎听说后，只是一声浅笑。

    崔蒲也冷笑道：“我算是明白张中书为何会败在他们手下了。张中书品性如此方正的人，哪里会是他们这等牛鬼蛇神的对手？为了打压对手，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也好意思！”

    “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些法子作为助力不是正常的么？”慕皎皎低声吐槽，“说得好像你用的下三滥的法子还少了似的！”

    崔蒲便傻笑起来。“我是我，张中书是张中书嘛！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和我作对的那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干起来自然不用讲究什么手段。可张中书行事光明磊落，他们却依然用这么无耻的法子对付他，那就说不过去了。”

    “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在他们眼里，只怕张中书才是恶人呢！”慕皎皎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用你的法子帮他出气就是了。正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呀！”

    “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他们是需要让我来磨一磨。”崔蒲立马一本正经的点头。

    再过一个多月，曹老太太终于乘着船抵达了扬州。

    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寿王府上的萧长史。

    “本官听说曹娘子找到了？我们之间还有一笔陈年旧账要算，所以本官这次便乘了刑部的顺风船，过来见曹娘子一面。无论如何，当年的事情她必须给本官一个交代才是！”站在崔蒲跟前，他义愤填膺的低喝。

    崔蒲不屑的扯扯嘴角。

    你就扯吧你！当谁不知道你和牛仙林是一伙的？你们这是打算双管齐下，一起逼着邱家退亲，这样也好把事情给扯到我头上来。

    只可惜，你们还是太小瞧邱家人的品行了。

    时隔两个月后再上公堂，曹老太太看到曹姝出来就是扑头盖脸一通怒骂，话里话外自然是数落曹姝不孝，在家族危难之际逃家不说，还囚禁了他这个祖母，实属十恶不赦。

    一个人扯着嗓子骂了半天，她才又跪在牛仙林跟前痛哭流涕：“老妇人现在只求牛黜置使好生教教这个丫头做人的道理，免得世人都骂我曹家没有家教！不然，老妇人就算死了，去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曹家的列祖列宗啊！”

    “曾祖母，您这是又犯病了吗？”耐心的听她把这一席话说完，曹姝才关切的冒出一句。

    曹老太太一怔，立马扯着嗓子大叫：“谁犯病？谁有病？我看有病的是你才对！”

    崔蒲施施然起身，将一叠纸拿出来：“牛黜置使，这是这些日子下官命人去四处搜集来的证词。扬州城内所有见过曹老夫人的百姓一致认定，她就是患有心疾，而且症状极其严重。这上面都是百姓们的签字画押，下官不敢做假，还请牛黜置使过目。”

    邱家的庚帖被烧毁后，崔蒲就开始折腾着让人到处搜集这类证据了。这件事牛仙林早知道了，也并没有阻拦。反正他们做这件事的最终目的并非曹姝。只要能踩在曹姝这块跳板上将事情再牵扯到崔蒲头上，那就成功了！

    至于这个曹老太太到底有没有心疾，谁在乎？

    崔蒲的这番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不过是将死之人最后的一点垂死挣扎罢了。他乐得看戏。

    当然了，曹老太太自己是异常在乎的。她一看到那厚厚的一叠证词，立时一跳三丈高：“崔六小子，你别欺人太甚！你当我不知道么，这是你和慕家那个小贱人对我的报复！只是一开始明明就是你对我家十三娘子动了心思，结果被姓慕的小贱人捉奸在床，你怕被她打，就反口污蔑是我害得你。天地良心，我都这把年纪了，只求我家十三娘子能嫁个好人家，安稳过一辈子就够了，哪里会做这等龌龊事？可是不知你们对她灌了什么米汤，竟是让她对你们的话深信不疑，连我这个曾祖母都不理会了！若非被逼到绝境，我至于告到刑部去么？”

    她这话一出口，牛仙林、戴子昂乃至陈君弼都目露精光，一个个幸灾乐祸的斜眼瞥着崔蒲——这就是你竭力想要弄回扬州来的人？现在，你可是享受到她给你带来的好处了！

    然而不管曹老太太怎么叫嚣，也不管这些人如何看他，崔蒲只冷冰冰的道：“牛黜置使，证据确凿，曹老夫人现在又犯病了，下官以为，咱们应该赶紧请人来给她治病，您意下如何？”

    “崔知府所言极是。”本来曹老太太就只是来走过过场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给他们看过热闹了，牛仙林也不多留她，立马就点头了。

    曹老太太却还不干，连忙又要叫骂。但常太医立马就上前来，一手悄悄往曹老太太腰上一点，曹老太太顿时就跟脱力了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两个药童立马走上前来，将人架起就走。

    而此时，萧长史也慢悠悠开口：“曹娘子，你可知道本官是谁？”

    “小女不知。”曹姝摇头。

    “你竟然不知？本官姓萧，乃是寿王府上长史！”萧长史咬牙切齿的道。

    曹姝闻言，当即小脸一白，大声叫道：“你别来找我！我已经是邱家的人了，我也早就被许给了邱家！我和你之间无媒无聘，什么都不作数，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曹家全家人的命都给陪你了，你难道还嫌不够吗？”

    “胡说八道！本官何德何能，能让曹家满门为本官赔命？”萧长史立马喝道，“本官这次来，只是为了让你给本官一个交代罢了！”

    “不知萧长史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她既然是我邱家妇，那么这个交代某代我娘子给也是一样的。”他这话音才落，邱山又施施然出现了。

    就是这个人！区区一介庶民，居然抢了他的女人。而且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拱手将人让出来给他的意思。他简直比崔蒲还要可恨！

    “邱家妇？你确定么？可为何本官记得，她祖父早就已经把她许给本官为妾了？庚帖都在这里呢！”萧长史冷冷笑着，便随手掏出一张庚帖扔过来。

    庚帖好死不死的落在邱山面前。泛黄的页面上清清楚楚的写这几行字，表示曹家将曹姝送给了萧长史。

    邱山只是眼神一闪，便道：“谁都知道，这只是曹老夫人得了心疾后的一厢情愿的做法，并非曹长安的真实心意。”

    “哦，那你知道曹长安是什么心意？”萧长史便笑道，“之前本官听说，你还宣称曹娘子十年前就被许给你了？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来，那本官就放她一马，让你们这对可怜的鸳鸯双宿双飞去。”

    他说得满是怜悯，可那看着曹姝的眼神却不怀好意。

    可想而知，如果曹姝这次委曲求全跟了他的话，那么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极惨。

    “庚帖我这里没有，上次放在府衙里头被火烧了。但那次牛黜置使他们都亲眼看过，他们可以为我作证！”邱山便道。

    戴子昂连忙就摆手。“话虽如此说，但当时我们也不能确定庚帖是否出自曹长安之手。这个证本官不敢做。”

    陈君弼也是如此说法。

    崔蒲和牛仙林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站出来表示支持他的意思。

    邱山登时急得满面通红：“你们当时明明看到了，怎么现在却说不能作证？”

    “这个证我们是真不能做。不然，你再拿出别的证据来？”牛仙林一脸温和的对他建议。

    “别的证据？”邱山眉头一皱，随即又面放红光，“我知道了！我这里的确还有几封家父和曹长安之间的来信，心里也提及过这门亲事！”

    说着，他就拿出两封信来呈上去。

    这是两封再平常不过的书信，只是曹姝祖父和邱神医之间闲话家常的工具。不过其中一封信里曹长安写到，他的孙女虽然已经及笄了，可是他还舍不得这么早把孙女嫁出去，打算再多留她几年。

    而另一封信应当是曹老太太死活闹着要把曹姝嫁给萧长史做妾期间写的，里头满是诉苦之词，也少不了对萧长史和自家老母的埋怨。那字里行间也在隐隐的劝说邱家干脆上门退亲来算了。只是他又舍不得这门亲事，因而将话说得十分的隐晦。

    不过，有这两封信作证，的确可以说明曹姝祖父早就已经把曹姝许配给邱家了。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藏着证据，牛仙林和萧长史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只是这封信是否真正出自曹长安之手，还有待商榷啊！”陈君弼又道。

    “这个简单，咱们扬州城内别的不多，文人墨客却是一抓一大把。请他们来将这两封信和曹长安当初的字迹做个对比，是真是假，不就水落石出了？”崔蒲立马便道，“萧长史，您要不要也将您这份庚帖作为对比拿去给人看看？”

    “好啊！本官也想知道，曹家是否真个将已经许配给别家的女儿又许配给了本官！”萧长史依然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崔蒲立马便差人去请人来。

    他们请来的都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文人墨客，这些人清高自傲，最不屑和人同流合污。让他们来鉴别真假，谁都没有异议。

    将几张纸混在一起送过去给人看。一顿饭的功夫过后，结果就出来了。

    “这几张纸，的确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这一张，明显就和其他的字迹不同，分明就是有人模仿的！”

    被单独拎出来的那张纸，不是别的，刚好就是萧长史拿出来的那张庚帖！

    萧长史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色格外的难看。

    “你……你胡说八道！我这份庚帖分明就是曹长安亲手所书！”

    “某只管坚定字迹是否相同，是谁人所书，某不在乎。”说话之人别开头去，根本就不屑于和他辩论。

    萧长史立马脸全黑了。

    曹姝见状，抓紧机会打交道：“牛黜置使，小女也要告状！状告萧长史公报私仇，趁着曹家被抄家之际，将小女才十二岁的双胞胎阿弟之一掳去府中做了禁脔！另一个阿弟也被戴观察使的儿子掳了去，如今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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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杀伤力惊人 为巧克力满33个加更

﻿    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吓死人！

    曹姝这一句话，直接就点了两个人，而且还是这里头位置不低的两个。

    萧长史的脸色迅速由黑转白，戴子昂也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我看你和你曾祖母一样得心疾了才是！你可污蔑朝廷命官，此乃大罪！”戴子昂高喊。

    曹姝坚持道：“小女没有说谎。小女这里有一封信，就是被困在萧长史府上的阿弟偷偷给小女写来的血书。可恨小女孤弱无力，收到血书也无能为力，只能夜夜对着阿弟的血书流泪。现在既然萧长史还对小女步步紧逼，小女也只能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说罢，便从贴身小衣里取出一块白绢来。因为日日贴身带着，白绢已经变成了黄色，但上头鲜红的血渍却还一样的触目惊心。

    曹姝手一抖，将白绢展开，便露出上头歪歪斜斜的几行字来。虽然寥寥几十字，却是满含悲苦，字字泣血，看得人几乎热血冲顶。

    “这是伪造的！伪造的！不信你们可以再去长安将曹十一的字迹拿来做对比啊，这个字迹和他的根本就不一样！”萧长史忙道，只是嗓音抖得厉害，听起来那么的中气不足。

    “情急之下写的血书，字迹自然和平日里写的不一样。萧长史您如果不认，那何不叫人去您府上搜一搜，看看我阿弟到底在不在您府上？”曹姝冷声道。

    萧长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虚色。

    牛仙林此时低咳一声。

    萧长史立马就精神一振：“搜就搜！本官问心无愧，根本不怕你搜！”

    “没错！根本没做的事情，怕什么？曹娘子不如也叫人往本官在长安的府上搜一搜吧！”戴子昂紧接着就道。

    两个人在牛仙林的支持下，同仇敌忾的瞪视曹姝。

    但两个人的气势没有持续多久，忽然就听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很快，马蹄声在府衙门口停下，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走过来的是一队官兵。牛仙林一行人都是在长安城里厮混多年的人，一看这身衣服，就知道这一队人马居然是圣人身边的羽卫！

    为首之人走进来，目光一扫，眼神便落在了萧长史身上：“萧长史，有一个从你府上逃脱的小郎君跑去刑部门口投案自首，自称乃是三年前被抄家的长安令曹家之后。他说这些年他都窝藏在你府上，以侍奉你枕席换得免于上战场的命运。此事已经上达天听，圣人大怒，命我等即刻请您回长安，将事情说个清楚！”

    说罢，他又转向戴子昂那边：“戴观察使，那位曹郎君还说，他有一位双生阿弟，当时是和他一起被从送去军营的路上带走的，带走他的人便是你的长子。事情既然牵扯到了你，还请你也一道回长安去配合刑部调查。”

    什么叫打脸？现在就是！

    刚才这两个人还义愤填膺的大叫冤枉呢，结果一转眼，羽卫就戳穿了他们的谎言。现在这两个人就仿佛被扒光了衣裳被所有人围观一般，浑身的血色一失到底，惨白得几乎没了人形。

    “牛黜置使……”

    两个人一同眼巴巴的转向牛仙林那边。

    牛仙林立马就端出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容，高声喝道：“既然刑部来人了，二位还是赶紧往长安回去一趟吧！圣人最是英明，如果证实那位郎君是诬告，你们必定不会有事的。”

    呵呵，人都已经进了刑部了，估计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吧？而且，刑部要不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也查明他所言不虚，如何能直接发签派人来拿人？

    如果他们想得没错的话，那位曹郎君肯定是直接跪在刑部门口大喊大叫，一开始就把事情给闹了个老大。不然，区区一个犯官之后，如何能上达天听？长安还有一个李林甫帮他们撑着呢！

    所以说，这件事一定也有崔家暗中的推波助澜！

    萧长史和戴子昂双双回头崔蒲瞪过来。萧长史甚至突然想到——该不会，其实方才他们拿出来的所谓的曹姝祖父的手书也是假的吧？所以，他手中的真货反倒成了假货！

    “你……”

    他正要说话，却听一声尖叫传来，曹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好死不死的还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她登时疯了一般挣脱了两个药童的压制，大声嘶喊着跑过来，愣是一头将萧长史撞倒在地，双手往他脸上抓去。这还不解恨，她又往萧长史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萧长史疼得大叫救命。

    还好羽卫没有坐视不理。他们连忙上前来，想将曹老太太拉开。谁知曹老太太两排牙齿就像是长在了萧长史脖子上一般，他们拼命拉扯，最后竟是将曹老太太连着萧长史脖子上的一块皮肉一起给拉了下来！

    登时萧长史脖子上鲜血喷涌，飞溅出老远去。

    曹老太太见状却是哈哈大笑：“活该！敢欺负我曹家的嫡孙，撕下你身上一块肉算是便宜你了！”

    而马上，她将脖子一扭，闪烁着疯狂的双眼又盯上了戴子昂。

    戴子昂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就要后退。

    然而曹老太太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还有你！”她直接就点向他的鼻子，“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你讨厌姓崔的，我讨厌姓慕的，正好我们一起合作，把这两个人一起拿下！所以你将我从城外庄子上接走，还将庄子里头的十多口人全都杀了，尸体就扔在距离庄子二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后来到了长安，你哄我去告我曾孙女，说是以这个不孝丫头为跳板，将姓崔的两口子扯进来，好把他们一网打尽！我都照你说的做了，可是你呢？你说只要我这么做了，你就把我仅剩的孙子从军中偷出来，给我曹家留一条血脉。结果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害死我孙子的人就是你！你全都是骗我的！我和你拼了！”

    “你这个老妇人疯了！心疾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戴子昂好歹还有点时间做准备，连忙便大声叫着往后退去。

    只是，他叫得再大声，大家都已经不信他的话了。

    牛仙林现在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萧长史身上——这个人是他叫来扬州的。一旦他在扬州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不好对寿王交代啊！

    早在萧长史脖子上的皮肉被撕下的瞬间，常太医就冲过来了。只是试过了种种止血的办法后，他只能无力摇头：“萧长史被伤及重要血管，短期内失血过多，老夫已经无力回天了。”

    萧长史死了。被曹老太太给活活咬死了！

    牛仙林眉心一跳，再看到曹老太太已经甩开了羽卫的压制，追着戴子昂满地跑，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大叫：“赶紧把这个老妇按住，不能再容许她伤人了！”

    可是曹老太太这次是真发疯了。只要一想到她的两个亲孙子，而且是她最疼爱的那对双胞胎孙子，居然就被这两个人给折磨了三年，再加上自己也被他们糊弄，她如何还咽得下这口气？

    即便是个老太太，发起疯来那力气也大得吓人，羽卫也被她红通通的双眼盯得浑身直发毛。

    最终还是曹姝站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曾祖母，求求您不要闹了！当务之急，咱们是赶紧把阿弟给救出来才对啊！”

    曹老太太立马脚步一顿，霎时跟清醒了一般：“你说的没错，现在主要是要将你阿弟给救出来！”她赶紧抓住曹姝的手，“十三娘子，这件事曾祖母就交给你了。曾祖母老了，没这个本事了，你阿弟的死活就全都看你了！”

    “曾祖母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给阿弟讨回这个公道！”曹姝连忙点头。

    祖孙二人随即便抱头痛哭起来。

    好容易这位老太太不发疯了，羽卫也松了口气，便小心翼翼的开口：“现在可怎么办？萧长史死了，刑部那边还等着将他召回去问讯呢！”

    曹姝赶紧便道：“我曾祖母有心疾！这是谁都知道的，她最受不得刺激，一被刺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个你们可以问常太医！”

    常太医立马点头。“正是如此。”

    曹老太太一头埋进崔蒲怀里不说话。

    这下好了，咬死萧长史的是个神经病。便是她弄死了人，难道他们还和一个得了神经病的老太太计较不成？

    羽卫们也头疼得不行，纷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牛仙林那边。

    牛仙林现在挖个地洞藏起来的心都有了。

    他就想不明白，好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明明在一炷香前，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啊！

    这个时候，又听崔蒲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牛黜置使，下官以为，曹老夫人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说的话也不一定不对。羽卫们既然都来了，那么你们不如先去她方才说的埋尸地点看看？若是真能将下官庄子上丢失的十多口人找到，那也是功劳一桩，您也就不虚此行了。”

    呸呸呸！

    他要这样的功劳干什么？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根本就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牛仙林心里大骂。他是来给自己兄长还有李中书扫清障碍的，可不是来挖坑埋自己人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朝着他不能逆转的方向行去了。

    再看看那边笑意盎然的崔蒲，他心里忽的一阵乱蹦——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他干的？之前刻意的装疯卖傻，现在却又悍然一击，杀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年轻人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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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从开始到现在，看似一直都是他把崔蒲当猴耍。可是现在看看，他怎么觉得被当猴耍了的人是自己？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过来扬州要办的事情没有任何进展，就一直围绕着曹姝是否已经在曹家抄家前就定亲、定给了谁这件事转悠。为了弄明白这件事，自己还将萧长史和曹老太太都从长安请了过来！这两个人便成为了给今天这个案子定论的最关键的一笔。

    还说什么抽丝剥茧，要把崔蒲和慕皎皎都给牵扯进来，可是他的丝都还没开始抽呢，这件事就已经宣告完结了！

    反倒是自己这边，戴子昂和萧长史被抽丝剥茧了！

    崔蒲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得真是狠，狠得让他几乎都恨不起他来。

    看看，事情的起因是戴子昂把曹老太太从乡下庄子里偷出来，让她去刑部告状。崔蒲就也悄悄叫人把曹十一郎给从萧长史府上放了出来，让他去刑部告状；他们通过李林甫的关系让圣人封了他为黜置使过来审案，崔蒲就让羽卫大张旗鼓的过来抓人；他们在给曹姝挖坑制造证据，崔蒲干脆就让曹姝搞出来一份血书，直接就刺激到了曹老太太，让她当场发疯！他们还想一点一点把崔蒲、慕皎皎乃至元节度使都拉进来干掉呢，崔蒲就已经直接将萧长史、戴子昂都给废了。甚至连他都要受到牵连！

    完全就是把他们对付这群人的手段拿过来反用在了他们身上。而且还用得这么成功，就反衬得他们这群始作俑者那么的愚蠢无能。

    等回到长安，他该如何向李中书交代啊！

    但是羽卫已经来了，曹老太太的口供也在此，再加上崔蒲这个扬州府内的地头蛇强力要求，羽卫便按照曹老太太的往庄子外二十里处的一座荒山去寻摸了一遍，果然就发现了被残忍杀害的十多个庄户人的尸首。

    这下，戴子昂也完了。

    牛仙林还想徒劳的挣扎：“这位老太太患有心疾，谁知道她是不是胡说的？”

    慕皎皎便耐心的解释道：“之前她在扬州，我日日给她针灸吃药，都已经快给她治好了，所以她的脑子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只是被带走后，那些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给她扎针吃药，还不停的刺激她，就让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所以，曹老太太的口供完全是能够采纳的。

    这一记翻云覆雨手玩得也是够溜！

    牛仙林发现他根本无言以对。

    一伙人气势汹汹而来，最终却是灰溜溜的离开。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萧长史的尸首以及被五花大绑、等着回长安被定罪的戴子昂。

    至于崔蒲和曹姝？

    既然在抄家前就已经定亲了，曹姝就已经是邱家人了，曹家抄不抄，关她何事？细论起来，朝廷还欠她一份嫁妆钱呢！

    最后还是曹姝善心大发，将这笔嫁妆当做给曹老太太赎身的钱，不要了——对于年迈抑或年幼的犯官家属，朝廷规定可以用钱财赎买回家。

    窝藏曹老太太这个罪名那就更不算一回事。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了，还患了心疾，大牢里也不敢收啊！他们能将她留在身边悉心照料，这完全就是为国家减轻负担。

    不过，崔蒲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将曹老太太收在身边养了这么久，他一直都没有上报刑部一句话，这也是一桩罪过。

    按照牛仙林的性子，如果没有认识到崔蒲的真面目，他肯定会借此发难，狠狠扒掉崔蒲一层皮。可是现在……他要是敢乱来，谁扒掉谁的一层皮还不一定呢！

    这小子的阴险狠毒他是深有领教，所以他下年根本不敢妄动。

    没错，牛仙林就是一个怂货。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说白了，就是个狐假虎威之辈。一旦披在身上的这张虎皮不起作用了，他也就威风不起来了。

    到最后，他也不过装模作样的口头训斥了崔蒲几句，再罚了他半年的月俸，这件事就告终了。牛气哄哄的黜置使的威严扫地。

    就在牛仙林一行人走后不久，曹姝也和邱山一起赶往长安。他们要去看曹十一郎，并接了曹十二郎的遗骨回来安葬。

    临行前，曹老太太拉着曹姝的手死活不肯放：“十三娘子，你一定要把你两个阿弟一起接回来啊！你十二阿弟已经没了，咱们曹家就只剩下他一个男丁。他要是再没了，咱们曹家的血脉就彻底断了！这是万万不能行的，你记住了吗？现在你给我发誓，务必要将他带回来，不然你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曹姝无语看着她。“曾祖母，十一阿弟现在依然是戴罪之身。就算定了萧长史和戴观察使的罪，他的最终结局也极有可能还是被送入军营上战场去。我又有什么本事和朝廷对着干？您也未免太高看我了！”

    “那邱郎君呢？他们父子不是治好了许多贵人的吗？你让他去求贵人帮帮忙就是了。再不济，你祖父为官时也结交了不少好友，你去求他们！你要是求不动，那我和你一起去！”

    “曾祖母，您就省省吧！这一次十一阿弟的事情能揭露出来，就已经是多亏他们帮忙了。别人也不欠咱们的情，他们能帮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的路，总该我们自己一步一步去走的。”曹姝无奈道。

    “可是你阿弟他是咱们曹家仅存的一个男丁了啊！”曹老太太大哭，“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狠的心？我知道你嫁人了，已经不是曹家的人了，所以在你心里就一点都不为曹家着想了是不是？曹家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恩情都不顾念吗？”

    曹姝又被气了个半死。

    慕皎皎见状便笑道：“曹老夫人，您老想让我们夫妻出面帮忙就直说，何必这样旁敲侧击的？十三娘子和邱郎君有多少能耐，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又在这里撒泼打滚？”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你们自己要给我们帮忙，我什么都没说！”曹老太太赶紧就道，一双眼却闪闪发亮，里头满是希冀的光芒。

    曹姝闻言急得不行：“表姐，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现在这事不用你们插手了，真的！”

    “你放心，我们做完了我们该做的，也没打算再插手了。”慕皎皎淡然道。

    曹老太太顿时急了，上前扬手就作势要打曹姝。“你这个死丫头，谁让你这么说的？”

    邱山却将她往旁边一拉，自己静静瞧着曹老太太：“曾祖母，您如果还想让您仅存的孙儿安然无恙的话，最好还是本分点做人的好。”

    曹老太太在曹姝跟前再横，现在换了邱山，她顿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狂不起来了。

    邱山这才拉上曹姝的手：“时候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

    “嗯。”曹姝颔首，乖乖被他牵着往马车那边走去。小女人的模样温婉又柔和，站在高大粗犷的邱山身边，俨然夫唱妇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养眼。

    目送这对夫妻远走，慕皎皎便又回头冲曹老太太笑道：“曹老夫人，现在是不是该算算咱们之间的旧账了？”

    “我们？我们之间有什么旧账？”曹老太太嘴皮子哆嗦着，双脚往后退去。

    慕皎皎浅笑：“那可多了去了！就像上次，您在我们这里住了半年，吃穿用住可是一文钱都没给呢！而且因为您的缘故，我夫君还被罚了半年的俸禄。您可想过，没了我夫君的俸禄，我们一大家子该如何过活？而您，又该如何给与我们补偿？”

    崔蒲闻言连连点头：“说的没错！别的不说，补偿是一定要给的。不然，我们真是亏大发了！”

    “你们难道还缺了这点钱不成？”曹老太太尖叫。

    这小两口，慕皎皎的嫁妆就不说了，那是丰厚得叫人眼红。崔蒲这些年和魏庄、卢九一起开店开铺子，到手的钱也不少。再加上他在扬州知府任上，每年不用贪污，下面送上来的孝敬以及朝廷发的冰炭钱，就已经抵得上他几十年的俸禄了！

    结果现在，这对夫妻居然为了区区半年的俸禄要她补偿？

    “我们缺不缺钱是一回事，但您老人家必须为您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慕皎皎笑道，眼中满是小人得志的狡猾，“再说了，难得十三娘子不在这里，我们怎能不抓紧时间折磨你？积攒了快十年的气，不好好在你身上发泄发泄，等你寿终正寝入土了，我们就真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了。六郎，你说是不是？”

    “没错！”崔蒲颔首，便也弯起唇角，“不过，你说咱们先让她去做点什么好呢？”

    “就先让她去医馆打杂吧！”慕皎皎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崔蒲颔首，“驿馆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几个药童和杂役一天忙到晚也忙不过来，的确是需要有个人去帮帮忙。”

    曹老太太听了，却是脸色陡变——医馆里的那些人她可是都得罪了个遍啊！她要是去了那里，做最低等的打杂，那群人还不折磨死她？

    想想上次被常太医强行灌黄连水的情形，她不禁浑身一抖。

    “我不——”

    “老夫多谢知府夫人美意。正好我们医馆里就缺了医馆打杂的老太婆呢！”常太医闻言赶紧就道。便一挥手，带着两个药童上前来将曹老太太给拖走了。

    药童们上手，曹老太太是叫也叫不出来，挣扎也挣扎不动。只能一脸生无可恋的被人给带走了。

    至少在曹姝回来之前，她都不用妄想过太好的日子了。

    成功解决了这个老太太，崔蒲和慕皎皎才放心的回到府衙。

    终于，那群糟心的人全都滚蛋了！府衙里清净了，他们心里也清净了。

    夫妻俩放松的躺在榻上，相互依偎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对了，那十几个庄户的后事处理得如何了？”崔蒲突然问道。

    “尸体已经让家人认领回去了。我昨天见了他们的家眷，一人赏了她们一百贯钱，并允诺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就送到我们身边来伺候。她们虽然伤心，但神情还算平静。再等过段时间，他们完全接受了事实就好了。”慕皎皎回答。

    崔蒲点点头，便又禁不住握紧拳头。“戴子昂实在可恶！要抓人就抓人，何必把其他无辜人等都给杀了？这一次，不活剐了他我就不叫崔蒲！”

    这种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的人，心向来比别人狠得多。他们做事，只求速战速决不留后患，又怎会管什么人命不人命的？那些庄户的性命，在他眼里就和蝼蚁无异吧？踩死了就踩死了，根本不算个事。

    慕皎皎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对于戴子昂这样的想法，她虽然能理解，却并不赞同。尤其，戴子昂杀的是他们的人！所以，他们必须让戴子昂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好容易享受一把这躁动过后难得的现世安稳的感觉。

    然而很快，这份感觉又被打破了。

    没过几天，长安那边来了一封崔阁老的亲笔信。崔蒲拆开看过，顿时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张中书，在回岭南曲江老家扫墓时，因病辞世了！”

    距离慕皎皎预言的三年时间，竟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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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下作人的手段

﻿    慕皎皎听到这话，心中也是狠狠一震。

    ‘俄请归拜墓，因遇疾卒，年六十八。’

    还记得史书上冷冰冰的一句话，将一代贤臣的结局交代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在想来，她却觉得心口一阵阵揪痛得难受。

    三年前那个孱弱而苍老的身影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但他们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了。

    张九龄的时代就这样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李林甫的时代，然后杨国忠……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后，竟至整个唐王朝就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好好的盛唐王朝告一段落。就如现在一般，渐渐走上了下坡路。

    “但凡圣人将他在长安多留些时日，他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离世了。”崔蒲依然气愤不已。

    “留他在长安，天天看着诸如李林甫牛仙客之流上蹿下跳吗？那才叫真糟心。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远离那个地方，安稳过上几天宁静的日子。”慕皎皎道，“而且，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没有如果。”

    “的确，对已死的人来说，的确是没有如果。但对于活人来说却有！”崔蒲一字一顿的道。

    慕皎皎蓦然心惊。“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原本想着，萧长史已经死了，戴子昂也肯定没有好下场，这个结局对我来说已经不错了。可是现在看来，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们了！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如何对得起张中书这三年来受的苦？”崔蒲冷笑道。

    慕皎皎眼神闪了闪，便慢慢恢复平静。

    “你决定好了吗？”她问。

    “决定好了！”崔蒲定定颔首。

    “好，我知道了。”慕皎皎也点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崔蒲慢慢回头，连忙拥住她，两人肩抵着肩，将头靠着她的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任性，对你和孩子都不负责任。可是没办法，我就是受不住这口气。让我一直这样憋着，我不行！我一定要赶紧发泄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慕皎皎轻轻点头，温柔的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就是这个性子，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所以想做什么你做去就是了，我和孩子们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只是可以的话，你尽量把动作放柔和些，能不被人抓住把柄就别被抓住。”

    “嗯，我知道。”崔蒲在她脸上轻蹭几下，“娘子你真好。”

    慕皎皎但笑不语。

    两人再温存一会，崔蒲便站起身来，“我去给卢九还有魏王世子写信了。”

    接下来两个月，扬州府内风调雨顺，岁月静好，长安城内却是风起云涌，事情一波接着一波。

    首先便是上任长安令的老母以及孙子接连往刑部告状，两个人分别攀咬了崔蒲和寿王府上的萧长史等人。前头崔蒲窝藏朝廷钦犯的事情才刚闹大，后脚萧长史和戴子昂长子喜好男风的事情也紧跟着传得家喻户晓。

    盛唐时期，官员蓄养男童取乐一类事蔚然成风。但是，这都是大家私底下做的举动，并不敢拿到台面上说。现在事情一旦闹大，那就成了丑闻一桩。而有这等丑闻的人会被世人认定品行不端，至少官场上是容不下他们了。

    随即张九龄的死讯传来，圣人知晓后悲痛欲绝，追赠张九龄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并派人赶往韶州曲江祭拜陵寝。

    紧接着，被封为江南东道黜置使的牛仙林回到长安，却没有将窝藏钦犯的崔蒲带回长安，却是将萧长史的尸体给带了回来！

    萧长史和戴子昂嫡长子掠抢罪犯为奴、目无法纪、喜好男风等等一系列罪名牢牢的扣在他们头上，摘都摘不掉。

    而戴子昂更犯有包庇罪、教唆诬告罪、滥杀无辜等等罪名。

    罪证确凿，无从抵赖。

    这么多年了，长安城内第一次爆发这么大的案件。

    但这还不是结束。

    等戴子昂被带回长安，他的长子也被带上刑部公堂，曹十一郎更放出惊人之语——“当初我们几十个年纪相当的少年一起被关在军营的牢房里，一天晚上突然闯进来五六个衣着光鲜的郎君。他们不由分说，把我们当猪仔一般翻来覆去的看，还扒光了我们的衣裳检查。最后，我被萧长史带走，我阿弟被戴大郎君带走，还有其他小郎君也分别被谢郎君、关郎君等等带走。他们少的带走一个，多的一口气带走了三四个！”

    “我们分别在他们府上受尽折磨。可这些人还觉得不够尽兴，竟是经常一起聚会，把我们一起带去，聚众淫乐。光是我看到的就有不少长安城内的贵人！”

    这又是一个定时炸弹在长安城内引爆，别说百姓们震惊，就连满朝文武都人心惶惶。

    曹十一郎似乎是因为被折磨了三年，早已经视死如归，心里有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才一次开堂审理，就有不少贵公子被他咬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所有的一切他都说得清楚明白，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刑部官员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好容易反应过来，他们赶紧就宣布今日退堂，将门口围观的百姓们赶走。可是，曹十一郎说的那些话早已经被有心人给记在了心里。

    事后，尽管官方竭力打压，但民间还是有能人将曹十一郎说的那些聚会一一给扒了出来。参与聚会的那些人、他们随身的小郎君、乃至他们做了哪些事，都被挖得一清二楚。

    再然后，又有眼光独到的商人迅速集结了一批画师，以这些聚会为蓝本，出了一套套制作精良的春宫图。图册才刚面世就遭到不少人疯抢。

    那些涉事的官家子弟拼尽全力去将图册收回来焚毁。然而他们这点小小的力道又怎么能阻碍图册的传播？

    高手在民间。他们越是打压，百姓们对这些图册的兴趣就越大。精装版本的没有了，那么就是各种手抄本、临摹本，满长安城飞舞，大家关起门来就开始讨论又有谁谁谁家的小郎君被当做主角给画了。

    时间越长，被牵扯进来的贵公子就越多。其中，身份最高的应当就属李林甫的庶三子还有牛仙客的嫡幼子了。

    事情愈演愈烈，最后连圣人都惊动了。还是圣人出手，闹得纷纷扬扬的势头这才悄然止住。

    只是，那些已经做了春宫画主角的郎君们已然脸面丢尽。

    而在这个时候，刑部又收到了一份厚厚的资料，里头写满了这些春宫图主角们历年做下来的违法乱纪之事。

    见到这份资料，刑部官员们都要哭了——这些郎君们根本就是得罪不得的。之前因为曹十一郎信口乱说，外头百姓们又乱传，他们已经被这些贵人们折磨过好几次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份资料……这个东西，他们哪里敢深入去查？一旦查了，只怕又要牵扯进来更多的贵人。他们没这个胆啊！

    无奈之下，刑部尚书便将资料递交到了李林甫案前。

    耐心将这些卷宗翻阅完毕，李林甫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滴下墨汁了。

    牛仙客毕恭毕敬的坐在一旁：“李中书，您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以牛侍中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李林甫不答反问。

    牛仙客连忙赔笑：“下官愚钝，想不出解决办法。不管何时何地，下官都只听李中书您的。只要您说怎么做，下官坚决执行到底！”

    “牛侍中对圣人的忠心，老夫自是知道的。”李林甫捋着胡子道，“只是现在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博陵崔氏那个六小子闹出来的。这法子看似鲁莽，实则大有深意在啊！”

    “是啊，下官发现了，这是他对咱们的报复。”牛仙客连连点头。

    “不止是报复，也是警告。”李林甫说着，拍拍那厚厚一叠卷宗，“这里头，可是搜集了不少人的黑料啊！虽然大都是无稽之谈，但也还有几个致命的。按他的脾气，他完全可以直接让人散出去再次传得人尽皆知。这样，不少人的前途就要尽毁。可是他却没有，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想和咱们讨价还价？”牛仙客小声道。

    “你说得没错。”李林甫颔首。

    “可是，他想讨要什么东西？”

    “他要的很简单，不过是让本相处置掉几个心腹给他一个交代罢了。”

    听他把话说得云淡风轻，牛仙客却是双眼圆瞪。“这小子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就凭着区区几条道听途说的消息，他就敢来威胁李中书你了？”

    “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你忘了你阿弟在扬州的遭遇了么？”李林甫笑问。

    牛仙客顿时说不出话了。

    李林甫便长出口气：“这个年轻人着实厉害啊！老夫现在都有点怕他了。”

    “李中书您这样说，可是打算退让了？”

    “这样的情形下，本相不退让，难道继续和他硬碰硬不成？”李林甫白他一眼，“现在长安城里已经闹成这样了，谁还有胆子再闹一场？而且你别忘了，张九龄才刚死！”

    圣人虽然老了，可还没完全糊涂。尤其现在张九龄死了，他心里对张九龄的愧疚正在顶峰时刻。他们这两个当初将张九龄拉下马来的人如果现在敢乱闹，看圣人不收拾他们！

    崔蒲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让人出来乱闹腾。

    而他们，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一个字——忍！

    “既然他想让人给张九龄陪葬，那本相就放几个人去陪好了。只是，他既然从本相这里讨到了好处，回头这些他也要原封不动的还给本相！”李林甫两指在榻上轻叩着，一字一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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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论圣人纳太真妃书

﻿    纷纷扬扬一场大戏落幕，带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萧长史死得并不光彩，寿王府上一开始还大肆叫嚣要将他的死因追究到底，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据知情人士说，事后不久，萧长史的家眷便悄悄搬离了寿王府，不知所踪。戴子昂论罪处斩，戴子昂嫡长子判剐刑，戴家也完了。

    而那些因为蓄养男宠、聚众淫乱而成为春宫图主角的郎君们也被抓住几个典型，或被罢免官职，或祸及父辈。一时间，长安城内至少十个人丢了官，其中三个还是李林甫的一力提拔起来的心腹！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大家对李林甫越发的小心忌惮，唯恐触怒了他，下一个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就算他们。

    消息传回扬州，崔蒲只是一声冷笑：“终究还是我的官位太低了。现在也不过稍稍动摇了一点他的根本而已。要想彻底灭掉他，现在的我还没这个本事。”

    还好还好，他还能认清这个事实。

    慕皎皎松了口气，便柔声劝道：“没关系，你还年轻。好好做官，慢慢往上爬，总有一天你能和他面对着面的斗。要是等不到那一天，那也是你熬死了他！”

    噗！

    崔蒲霎时哭笑不得。“我才不要熬死他。我一定要他有生之年把他踩在脚下，让他对他当初做过的恶事忏悔认错！”

    “嗯，我支持你。”慕皎皎颔首，心里却道——要等到这一天，他至少还得再熬十年吧？十年时间，不知道他会混出个什么模样来？

    再想一想，她突然发现崔蒲都已经做官十年了！

    天长县三年，海陵县三年多一点，再在长安为崔老夫人守孝小半年。现在，已经是崔蒲身为扬州知府的第三年了。

    十年光阴弹指即过。回想往昔，崔蒲初到任上时，什么都不懂，筚路蓝缕开创出天长县的一片大好天地。再回顾一番这十年来的成就，她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也做出这么多成绩来了！

    这其中每一桩每一件，单拿出来就足够令人名留青史、傲视群雄了。可是崔蒲却每到一任都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也就难怪他短短时间的时间就已经成了人人敬重的扬州知府了。

    如果以这样的冲劲继续前进的话，想必再过十年，他回到长安和李林甫当面锣对面鼓的干也不是什么妄想吧！

    过后不久，曹姝和邱山夫妻也回来了。

    案子审理完毕，曹十一郎虽说是这个案子的苦主，但他毕竟也是戴罪之身，所以等尘埃落定后，他还是被押送往军营，继续充军。

    曹姝领回了曹十二郎的尸骨，就在扬州城外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掩埋了。

    曹老太太得知后，又是一通叫骂。奈何曹姝现在根本就不和她正面冲突，凡事都有邱山站出来和她对峙。甚至在得知曹老太太现在被按在医馆里打杂后，曹姝也只是淡淡的道了句：“哦，知道了。”

    就完了。并没有如曹老太太所愿，巴巴的把她从医馆救出来，如之前一般放在身边悉心安置。

    曹老太太免不了又掉了几滴泪，骂了她几句。只是如今她的身份早已经公诸于众，她早没了拿捏曹姝的把柄。曹姝也着实被她伤透了心，现在只打算给她养老送终，代父辈尽到孝道就够了。至于什么锦衣玉食的供着她之类的……呵呵，想都不要想！

    “对了，阿舅和我们说，现在长安城内已经乱套了，所以他便建议我们来扬州追随你们。顺便，也让大郎多跟着表姐练练医术。跟着表姐一年，可比他一个人闷头乱撞十年都更有用！”

    丫的，怎么稀里糊涂的，他们身后就又多了一个拖油瓶？

    听到这话，崔蒲心情又变得不大爽利。没办法，慕皎皎和邱山过去的种种还是深埋在他心里头的一根刺，即便邱山和曹姝成亲了也没有完全拔出。原本他还想着等成亲后，邱山就能带着曹姝离开扬州呢，也省得这丫头一天到晚的缠着慕皎皎，那一双满是孺慕之情的目光眼巴巴的盯着慕皎皎看，看得他时不时的心里一阵乱跳，总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多想。结果谁曾想……

    失策啊，他太失策了！

    慕皎皎对于这个倒是无所谓。

    “你们要跟着我们跟着就是了。不过，现在六郎这一任知府马上就满三年了。接下来考绩过后又要重新调整官职，我们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呢！”

    至于继续在扬州知府这个位置上待着，那不大可能。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油水又十足，一般人最多坐上两任就滚蛋了。而就崔蒲前些日子干的那些事，只怕吏部不会再这么优哉游哉下去。

    “没关系，我和大郎已经商量好了，表姐你们去哪里我们就跟去哪里。只要有你们在，就算是去荒山野岭我们也不怕！”曹姝立马便道。

    邱山定定点头。

    这小两口也是盯上他们了。

    崔蒲彻底无力了。慕皎皎倒是浅浅一笑，对他们的忠诚十分满意。

    再问他们一些长安那边的消息，曹姝和邱山都一一作答。

    这对小夫妻新婚之日就遇上官司，中途又往长安跑了一趟，今天刚刚回来，中途也是波折不断。到现在，他们也当是累了，崔蒲和慕皎皎也不多留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他们就赶紧送让他们回去歇着了。

    “对了，表姐，表姐夫，我们回来之前，阁老府上的大少夫人、鄂国公府上的三少夫人、还有范阳卢氏的就郎君等人都写了信让我们给你们带来。”

    曹姝说着，便从包袱里取出厚厚的一摞信递给他们。

    “嗯，辛苦你了。”慕皎皎连忙颔首。

    曹姝这才放心的和邱山一道下去了。

    崔蒲和慕皎皎夫妻再看看眼前这七八封信，再看看封皮上的署名，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抽了抽嘴角。

    “你这次做的事情很过火吗？怎么把他们都给惊到了？”慕皎皎小声问。

    “不至于啊！就我这性子，多无法无天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崔蒲撇唇道，“再说了，这里有一半都是给你的呢！”

    “也是。”慕皎皎点头，“咱们还是先看看信里写的什么吧！”

    话落，夫妻俩便各自拆了各自的信，细细看了起来。

    等手头第一封信看完，夫妻俩的面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再等手头的信看完，他们的神色已然带上了几分讶异和不解。

    “圣人和寿王妃的事……程家阿姐在信里已经告诉你了吧？”两人四目相对，崔蒲慢声道。

    慕皎皎颔首。

    崔蒲顿时就将信一扔。“无耻！果真是不重礼数的胡人，竟然连强夺儿媳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慕皎皎默然。

    唐明皇和杨贵妃的风流韵事，她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就连关于两个人的诗词她都能倒背如流。现在事情真正发生了，她的感觉也只是淡淡的。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已经从心理上接受了这个故事的缘故吧！

    不过崔蒲世家出身，从小深受礼数的熏陶，对这等乱仑之事打从心理上厌恶。一时半会，他是不可能接受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样一来，寿王的脸面丢尽了，寿王府也成了新唐王朝上下的一个笑话。因而武家也彻底一蹶不振，萧长史的儿女也不可能再借助寿王之手为萧长史报仇。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慕皎皎小心劝慰道。

    崔蒲冷叱：“姓萧的和姓武的就算找到我跟前来，我也能用我的真本事灭了他们，不需要用这样恶心的法子来削弱他们的战斗力。这是对我的侮辱！”

    慕皎皎耸耸肩，只在心里道——你就先气着吧，接下来还有更让你生气的事情呢！

    再过一个多月，开元二十八年十月，圣人以为母亲窦太后祈福的名义，敕书杨氏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

    是杨氏，不是寿王妃杨氏玉环。从称呼上就能看出端倪了。

    消息传到扬州，崔蒲又发了一通火。

    江北本土惯出文人雅士，在这块几乎没有经过胡族文化侵袭的土地上成长出来的学子都是儒家文化的最强拥护者。得知此事后，扬州、苏州、常州各地的饱学之士纷纷出言抗议，并集体签署了《论圣人纳太真妃书》，上交朝廷。

    在那上头，赫然盖上了崔蒲的私印。

    慕皎皎看着他将私印盖上去，只是无力叹息道：“明知道是无力回天的事情，你们哪来的激情坚持至此？”

    “管他是不是无力回天，反正我们只是表达我们的一个态度罢了！”崔蒲不以为意的道。

    这份卷轴很快就通过层层审查，送到了圣人案头。

    将这一份卷轴仔细看完，目光还在最后那个通红的印鉴上流连半晌，圣人才无奈笑道：“这个小崔爱卿，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啊！李中书，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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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广州知府兼市舶使 为钻石满3600加更

﻿    “他向来胆大包天，这个圣人不少早就知道了么？”李林甫平静回应。

    “也是。朕最初看中的就是他这个敢闯敢拼的性子。如若不然，现在堆满了库房的甘薯还不知在哪里呢！”圣人笑道，便摆摆手，“把这卷书收起来吧！”

    高力士连忙应是，小心将卷轴收起放好。

    圣人换了个姿势，又对李林甫道：“对这个小崔爱卿，朕是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十年了，他的政绩可圈可点。不管换到什么地方，总能给朕惊喜。这么些年下来，也着实为改善民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可是呢，每次朕想以此嘉奖他的时候，他又总能惹出事端来，让朕气得想直接将他的官帽给撸了算了！一转眼，他这一任扬州知府也要到期了，你说接下来朕将他安排到哪里去才好？”

    李林甫表面平静依旧，心里却是一阵惊涛骇浪——他故意将这份抗议书递到圣人跟前，就是想让圣人看看崔蒲到底是个什么人。结果谁知道，圣人看后根本不以为忤，反而对崔蒲越发的赞誉有加了！

    他还是小瞧这个小子了。他走的不就是这么一条特立独行之路么？

    眼神一闪，李林甫便道：“崔知府年纪尚轻，正是意气风发、想要拼尽一切建功立业的时候。当然，在尚未及冠的年纪就做上一地知县，并能在短短十年内做出这许多亮眼的成绩，也说明他能力不俗，圣人您能不计较他的坏脾气继续重用他，是他此生之幸。不过……”

    圣人正听得高兴，忽听他话锋一转，不由皱起眉头：“不过什么？”

    “不过，微臣以为，他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以前还只是对付对付那些和他一样的长安纨绔，抑或是地方上不听话的乡绅。可是现在，他竟是和上官面对面也丝毫不露怯。听牛侍中说，他阿弟从扬州回来，竟是直接病了一场。睡梦里头还在大叫‘崔知府饶命’！可想而知他在扬州被吓成了什么样。微臣觉得，他能有这般胆识，应该都是跟着郭刺史他们学的吧！”

    圣人的面色立时阴沉下来。

    良久，他才慢声道：“你说得极是，这小子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闯的祸也越来越大。多少次朕都当他要失手了，结果他生生又圆回来了！这人啊，胆子可不就是越养越肥么？看样子，是时候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到这话，李林甫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喜色。

    但是，这些还不够。

    他便又道：“不管圣人再将他安排到何处，那都是对他的期许，想必他也不会让您失望。只是微臣现在在想，该不会等他们换了地方，郭刺史他们还会一路跟了去？微臣听说，在崔知府夫人的调养下，他们的身子骨现在都硬朗极了，他们也都认准了崔知府夫人，其他哪个大夫都不要呢！”

    这个人在圣人身边侍奉多年，对圣人心中的禁忌了如指掌。不过是简单一句话，就成功让圣人沉吟起来。

    李林甫说得没错，这些年，崔蒲和郭刺史他们来往是太频密了些。不过，只是一个文臣和一群武将在一处玩闹，并不见他们和其他皇子之类的接触。想来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圣人毕竟年纪大了，人也格外的多疑起来。

    思来想去好一会，他才道：“他们不是说是去扬州调养身体的么？既然是调养，自然就会逗留在山清水秀之地。而且朕听说，小崔爱卿夫人带的徒弟也都已经出师了？”

    “是啊！第一批徒弟都分布在天长县、海陵县以及扬州城的休闲山庄内。听说那些老臣都对他们的手艺赞不绝口。现在徒孙正跟在她身边学着呢，上次在对抗瘟疫那件事上，主要发挥力量的就是这么一批人！按照崔知府的计划，以后他们也都是要分布到全扬州府内的休闲山庄去的。”

    “很好，小崔爱卿这个安排不错。既然如此，那朕就着户部拨款，助他们尽快将各地的休闲山庄都建起来吧！”圣人沉声道。

    他的目的达到了！

    李林甫也终于露出一抹笑意。“崔知府要是知道这事，肯定要喜死了！圣人对他如此关照，现在可是助他解决了最关心的一件事了。想必到了下一任所在，他就能全心投入到新的事情中去，不用再牵挂扬州的事情了。”

    “但愿如此吧！”圣人低哼了声，面上看不出喜怒。

    到了年底，两封敕令接连从长安送来崔蒲手上。

    第一封便是圣人着户部拨款二十万贯，决定依照崔蒲之前交上去的方案，在扬州各处都遴选风景优美的地方修建休闲山庄，好方便年岁大了的老臣来这里荣养。不过这个已经专门立项，由专人主导，崔蒲只需要将手头的图纸交出去就行了。

    第二封则是对崔蒲新的任命。

    番禹知府兼安南市舶使，这官职倒是小小的升了半级，协管的事情也更多了。

    只是……番禹……

    番禹便是后世的广州。但是在唐朝之前，南方大部分都是蛮荒之地。尤其处于最南端的番禹，那里除了一个小小的番禹府以及一座同外界来往通商的码头外，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人烟，而且瘴气密布，秦汉之时都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场所。现在虽然改进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真正南方发展起来，那已经是宋朝以后了。

    现在崔蒲被任命为番禹知府，根本就是发配！

    看来，是李林甫就崔蒲之前的所作所为开始施展报复了啊！当然，圣人也从中掺了一脚。

    对于这个结局，慕皎皎和崔蒲早有预料，倒不是太惊讶。只是想想三个还小小的孩子，他们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都是因为大人的任性，连带孩子们也要跟着他们去遥远的南方吃苦了。

    不料，大娘子听说之后，立马就笑道：“太好了，我们可以去吃荔枝、吃樱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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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郭子仪来了

﻿    这孩子……

    慕皎皎和崔蒲都哭笑不得。

    在他们多年的耳濡目染下，这几个小娃娃也都成长为了不折不扣的吃货。只是这个年代物产不算太丰富，交通运输也不发达，新鲜蔬果只能吃到本地的。其他地方，诸如岭南的荔枝，就算从岭南现摘了快马加鞭送过来，路上也要耽搁三四日的时间。等东西送到，早已经坏了不少了。

    孩子们嘴巴又刁，稍微有点变味的就不吃了。可偏偏他们都对岭南荔枝龙眼等水果情有独钟，每年崔蒲都要耗费财力托人从那边摘了不少送来。但这样也不能满足几个小娃娃的胃口。

    所以现在，一听说他们可以常驻荔枝的原产地，也就难怪大娘子高兴成这样了。

    大郎君虽然没说话，但那闪闪发亮的双眼也泄露了他内心的兴奋。

    二郎君也破天荒的睁开了双眼，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慕皎皎看，仿佛在问她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在见到慕皎皎点头后，他唇角也往上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睡觉去了。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打算安抚孩子们的话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反倒是孩子们的表现让他们惨遭这个残酷现实打击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抚慰。

    崔蒲感慨的低叹一声，忍不住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话虽这么说，但广州天气以及风景可都没有扬州这里好。那里也没有诸如这里这么多好玩的东西。等你们去了那里，怕是就要寂寞好一阵子了。”

    他是在给女儿打预防针。看圣人现在的意思，是已经对他和郭刺史卢国公一行人过从甚密这件事开始不满了。所以现在他们去广州的话，郭刺史他们肯定不能再厚着脸皮同行。也就是说，郭曜以及程家、尉迟家那些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小郎君小娘子们不能再陪他们一起玩耍了。

    听到这话，大娘子脸上的笑意立马淡去不少。

    “这样啊！”她小声说着，小嘴便嘟了起来。

    大郎君眨眨眼，便迈着小脚就走到慕皎皎身边，小手拉着她的手，表决心似的道：“我有阿娘就够了！”

    够你个头！

    他才一个不注意，这小子就又往慕皎皎身边开始凑了！

    崔蒲额头上啪的爆出一根青筋。他赶紧把儿子给拽过来：“今天的书背了没？字写了没？功夫练了没？”

    “背了，写了，练了。”大郎君如实相告。

    崔蒲眼前一阵晕眩。“那你也给我再蹲一个时辰的马步去！马上咱们就要往广州去了，这一路漫长艰险，你得练好拳脚保护你阿娘阿姐，知道吗？”

    “哦，我这就去练！”大郎君立马小脸一板，沉声应道。

    伴着他蹬蹬蹬远去的脚步声，二郎君双眼又拉开一条缝隙，小嘴里低低吐出一声叹息，便又合上了双眼。

    大娘子沉默好一会，心里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于是她忙拉上崔蒲的手：“阿爹，咱们马上就走吗？可是我想和郭家阿兄、卢家阿姐、尉迟家阿弟阿妹告个别怎么办？”

    “放心，没这么快的。阿爹也要和许多人告别呢！”崔蒲柔声道。

    “哦，这样啊！”大娘子长出口气，小手拍拍胸脯。

    崔蒲马上要往广州上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间，府衙门口人潮汹涌，有上门来打探消息的，有哭求他们不要离开的，门房上几个小厮忙得不可开交，最终不得不求小四儿再多调几个人去给他们帮忙。

    郭刺史过来的时候，见状笑道：“崔六小子，你这个知府当得可真值。不知道的还当这里是宰相府上呢！”

    崔蒲想想当初在长安时，阁老府上每日络绎不绝有人上门来求见崔阁老的情形，不禁摇头笑道：“您也未免把我捧得太高了。这种情形也就这段日子罢了，又不是日日都有的。”

    “虽然只是一段日子，但也不错了。你看历任扬州知府，有几个在离任之前还能得到你这般礼遇的？”郭刺史笑道。

    崔蒲一怔，心口立马就涌上一股暖流。

    都说人走茶凉。尤其他现在还是被发配到广州去做知府。那么之前在这里培植的关系大都不能用了。官场最现实了，你有用时，他们自然处处巴结着你；可一旦你落魄了，他们不在你头上踩上两脚就不错了，又怎会像现在这样第一时间站出来对你表示关切？

    还有扬州府内的百姓们。自从消息传出去后，各处的乡绅也都纷纷递了帖子过来请求拜见。

    到了要走的时候，手下这些人还能对他表示出如此的热情，真的很不容易了。

    他在扬州待的这十年，值了！

    “对了，既然你都要走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把两家孩子的事情给定下来了？我家大郎都这把年纪了，快等不起了！”突然，郭刺史话锋一转，又提及小儿女的婚事。

    这转折真是令人猝不及防。崔蒲一怔，顿时想笑却笑不出来：“我不是早说过了么，您要是等不及，就另外给他遴选名门淑女就是了。我家大娘子还小，现在我只想让她无忧无虑的玩耍，不想让亲事束缚着她。”

    “那怎么就叫束缚了？不过是把婚事定下，还省了你们不少事呢！再等两年，孩子大了，咱们再找个好日子把亲事给办了，多好！”郭刺史哈哈大笑。

    崔蒲嘴角抽抽。

    随着郭曜年纪越来越大，郭刺史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提一提这事，但都被他给婉言谢绝了。郭刺史不以为意，一次失败，下次再来。

    可是这一次，郭刺史明显不打算放过他了。之前不着急，是因为大家都在一处，两个孩子也玩得好，天长日久这事总能成。可是现在，眼看郭曜都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了，而且崔蒲马上又要带着家眷往广州去。此次一别，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要是这时候大娘子被别家的小郎君给抢走了怎么办？

    未雨绸缪，他决定抓住崔蒲把事情定下再说！

    不过，不等他拉着崔蒲再说几句，鄂国公一行人也出现了。一见如此，他们就知道郭刺史的用意了，一个个忙不迭迎上来，把郭刺史给推到一边，忙着开始推销自家孙子。要是没有适龄孙子的，小孙女也行啊！好歹这两年大郎君也出脱得稳重乖巧，二郎君又长得好，谁见了不喜欢？

    说到最后，崔蒲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呢，就已经有人为了抢儿媳妇或者女婿，当场开打了！

    得，不用他再表示什么了，等这群人打出个结果来再说吧！

    崔蒲见机赶紧就溜了。

    慕皎皎听说这事后，笑得半天直不起腰来。

    原以为这些人打上一架出了气，事情也就过去了。却不曾想，就在腊月二十四那日，郭子仪居然也出现在了扬州城内。

    这十年间，郭子仪也是仕途得意、步步高升。到现在，他已经是振武军使了。自从他带着军队驻扎在东受降城，几次打得突厥闻风丧胆，以致突厥人现在一听到他的名号就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南度阴山劫掠。

    按理说，现在正是冬天，突厥没有草料，人困马乏，趁人不注意就会偷偷潜入关内抢劫粮草，他这个振武军使理应在那里镇守才是。可为什么，这个人这时候却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崔蒲的质疑，郭子仪也是一脸无奈：“我阿爹命人给我送去一封急信，说他病得快死了，临终前只想再见我一面。我便丢下手头的事物快马加鞭赶来了。”

    崔蒲扯扯嘴角。“真正原因呢？”

    “他让我来给大郎抢媳妇。”

    崔蒲立马就做出备战姿势：“不可能！我跟你说，我家大娘子年纪还小，我可没打算这么快就把她给许配出去。这事不管谁来说都一样，我心意已决！”

    “你的心意我尊重，可是我阿爹的交代我也不能不管啊！”郭子仪比他还要无力，“现在，你就留我坐一会，咱们说说话，总可以吧？我也没打算要求别的，可总要往你这里走一走，也好给我阿爹交个差。”

    这话还像个样。

    崔蒲可算是稍稍放心了点，这才请他入座，让人上茶。

    郭子仪吃了一口，突然便道：“之前我阿爹叫人给我送去一壶茶，苦得要死，说是叫什么凉茶。不过吃下去的确神清气爽。大热天的身边多少人都中暑昏迷，我却安然无恙。只可惜就那么一点，我都没舍得分给别人。现在既然我都来了，你就再给我一点吧！”

    这世道，果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崔蒲立马点头：“好啊！这东西别处不多，我家却是数不胜数。现在我就让人给你来上一大壶，回头再给你送上一桶去给你慢慢喝，如何？”

    这东西太苦，他们府上的人都不愿意喝。但是慕皎皎坚持家里人一天至少得喝一杯，所以府上存货多得是。他正愁没地方消耗呢，现在郭子仪来帮他把接下来几日的份额都解决了，他求之不得！

    “那为兄就不和你多客气了！”郭子仪一听这话，爽快的应了。

    因为这一壶凉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被迅速拉拢。

    闲话几句后，郭子仪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之前你托付给我的那个曹郎君，那竟是个狠角色！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一个人，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旁人都当他好欺负。结果谁曾想，他到了军营的第一个晚上，有人偷偷潜到他的营帐里想占他便宜，居然直接就被他给踩断了命根子！后来我重罚他，他一声没吭的接受了。平时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都要哭爹喊娘的训练，我也从没听他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而且每次和突厥开战，他也是冲在最前头的一个。到现在，他都已经是十夫长了，也没人再敢小瞧他。再加上他能识文断字，我打算等年后再考较他一番。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就要升百夫长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崔蒲也是一喜。。

    当初得知曹十一郎是要被送到振武军去，崔蒲便想到郭子仪似乎就在那里，便写了一封信请他代为关照。只是随口一提的事情，他也没想太多。却没想到，曹十一郎居然这么争气，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得到了郭子仪的首肯。看来，送他去军营似乎还真是选对了路子！

    回头他还得叫慕皎皎把这个好消息告知曹姝一声。崔蒲心里想着。

    他正这么想着呢，丫鬟就进来道：“娘子来了！”

    话落，便见慕皎皎牵着三个孩子进来了。

    时隔十年，再见到慕皎皎，郭子仪猛然就站了起来，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慕皎皎：“你是……弟妹？”

    “是我。”慕皎皎颔首，便冲他福身一礼，“郭家阿兄，十年不久，你可还安好？”

    “安好，很安好。”郭子仪呆呆点着头，目光便落到了慕皎皎身边三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身上。

    大娘子立马冲他一笑，便带着弟弟们行礼，奶声奶气的叫：“见过郭家阿伯。”

    郭子仪连忙冲他们点头，脸上也艰难挤出一个恐怖的笑。

    然后，他赶紧就回过头来，一脸急切的道：“崔六弟，我后悔了！其实我家几个小郎君都挺不错的，不然你就考虑考虑他们吧？不然，我家那几个小娘子也可以啊！”

    靠！

    崔蒲听到这话，只能用力翻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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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一条内部消息

﻿    郭子仪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挺厚脸皮的。只是他看着眼前这几个软萌软萌的小娃娃，怎么都移不开眼，便干笑道：“不然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换和你家小娘子抑或小郎君的亲事，你看如何？”

    “你先说说是什么消息，我再考虑考虑。”崔蒲只道。

    郭子仪一看有戏，赶紧便道：“自开元二年开始，圣人始在岭南设市舶使，只是这个官职一向不讨喜，常被看作是与百姓争利的低贱活计，士人不齿为之。所以这个位置，要么是从长安派宦官担任，要么是由一地诸侯兼任，那便是广州刺史或者岭南五府经略使的囊中之物。到你这里，还是第一次由知府兼任，由此可见圣人对你的深重期盼啊！”

    将这话听到耳朵里，崔蒲便禁不住扯了扯嘴角。“只怕不止是圣人的殷切期盼，这里头也少不了李林甫李中书对我的关照。”

    市舶使这个职位看似简单，但工作内容却是统管在广州口岸来往的所有船只，是一个油水极肥的差事。胆子大点的，每次胡商停靠在这里的船只，先经过他的手搜刮一遍，余下的才转呈长安给长安的贵人们分享。据他所知，有人一年里头就从这里揩了三十万钱的油水！

    现在吏部将他安置在这个位置上，不知情的还当是他见钱眼开，故意求来的。但知情之人就会明白，李林甫这是给他挖了个大坑，让他还没上任就已经得罪上官了！

    毕竟一个蛮荒的广州，也就这么一个赚钱的地方，却还落入了他这个在广州毫无根基的人之手。那么在广州刺史、岭南五府经略使等人眼里，他就不啻为一只肥美的羔羊，就等他们磨牙嚯嚯，让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就将他给活活撕了！

    看似是风光无限的一个位置，实则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无知者的丧命岗。

    郭子仪见他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接着道：“我前些天才听到消息，这一任的广州刺史已经定下来了，此人出自京兆韦氏，乃是现任太子妃韦氏的族兄。”

    崔蒲顿时就笑起来了。

    好你个李林甫，这是想引我和太子对着干？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够狠的！

    “那现任岭南五府经略使是谁？”他又问。

    “这个还用我说么？那一位可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根基可比你在扬州还深得多，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暴躁。凡是去岭南的官员，无一例外都被他教训过。他的性子就给你自己钻研去吧，我只把你不容易探究到的消息告诉你就够了。”郭子仪说着，便冲他挤挤眼，“怎么样，这两个消息够不够让你动心考虑一下咱们两家儿女之间的亲事？”

    “没门！”没想到，崔蒲立马就冷冰冰的甩过来这么一句话。

    郭子仪一怔。“你怎么这样？我好心好意告诉你好容易打探到的消息，你就这样回报我？亏得我还把你当兄弟看待！”

    崔蒲冷哼。“你当我不知道么？就算没有这一出，这个消息你也是要告诉我的。只是现在看到我家孩子长得好，你才故意卖了个关子，以此为要挟罢了。”

    郭子仪便笑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考虑考虑呗！我郭家的家风你还不清楚吗？我阿爹又喜欢你家大娘子，只要她嫁进我郭家，保证以后谁都好生敬着她！”

    “不可能。”崔蒲还是这句话。

    郭子仪脸都黑了。“你果真一点脸面都不给我？”

    “我给了啊！一开始我不是说了我考虑考虑的吗？但是经过考虑，我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所以还是算了吧！”崔蒲摆手。

    郭子仪眼角狠狠的抽了几抽，简直就想往他这张犯贱的脸上狠狠抽上几巴掌。

    慕皎皎也看不下去了。她便柔柔开口：“郭家阿兄，这些年你有按时吃药吗？为何我看你的气色，似乎身上还又多出几道大伤来了？”

    郭子仪顿时就跟个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一般，眼神闪烁，嘴里也不自然的呵呵傻笑起来。

    “记起来的时候，药我当然都按时吃了的。可一旦事出紧急，有时候也就顾不上了。尤其有时候突厥突然来袭，我们骑马去追，一不小心就深入草原腹地，来回都要好几天。那几天常常连饭都吃不上，又何谈吃药？”

    郭子仪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了，便又补救似的道：“不过你那些药是真有用。我身上那几道伤疤，要是之前的话，肯定血流不止，用了药也好几个月才能好。可自打用了你为我准备的，只要往伤口上撒上一层药粉，再汹涌的血流也能止住。再外敷内服漳州片仔癀，提枪上马又是一条好汉！”

    “你确定这样做的下场不是回去之后嫂夫人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慕皎皎默默吐槽。

    又被她给戳穿了。郭子仪默默低下头去，干脆不和自己暴露破绽了。

    崔蒲看在眼里，顿时心里大声叫好！

    真是难得啊，在外威名赫赫的郭振武军使也有被人骂得跟孙子似的一天，而且还被他给目睹了……不对，慕皎皎根本没有骂他，她只是关切的问了他几句话而已！

    见他如此，慕皎皎也只能低叹一声。“算了。不用你说，我也能想到。本来当初是约好了等你回长安述职时我就再给你扎针解决旧患的，但后来我们却来了扬州。十年间彼此错过，竟是直到现在才又见面。现在，趁着还有时间，我就抓紧时间给你把新伤旧伤都解决了吧！这个就当是你给我们这个消息的报酬好了。”

    “弟妹，为兄错了。”听她这么说，郭子仪心里尴尬不已，连忙低头认错。

    慕皎皎这是把他刚才说的话又换了个方式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了——本来这就是慕皎皎答应过他的事情，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做成。那么现在，既然又见面了，慕皎皎按照过去的约定给他针灸祛除旧疾。本就是她该做的事情，可她却说拿这个作为报酬，分明就是在讽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对小夫妻心眼怎么就这么小呢？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他们更可亲了些，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低头了，慕皎皎也就不再折磨他了，立马叫人去准备金针等物。

    东西拿过来，大娘子和大郎君赶紧就自告奋勇的接过针袋，一个帮慕皎皎给金针消毒，一个张罗着摆开桌子椅子。才几岁的小家伙，做起事情来却是像模像样。尤其那一张张洋溢着笑意的漂亮小脸蛋，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而随着慕皎皎开始下针，大娘子回头对二郎君喊道：“小阿弟，你也来呀！”

    二郎君小身板一抖，赶紧就睁开双眼，过来拉上郭子仪的胳膊，一边轻轻在他手背上拍着，一边奶声奶气的道：“不怕不怕，不疼不疼，乖哦乖哦！”

    没说几句，他的眼皮就又合上了。但小嘴里的声音却是没有断过。

    郭子仪只觉浑身都软绵绵热乎乎的。慕皎皎一针接着一针的扎进他的皮肉里，有几针深深的钻了进去，他也并不觉得有多疼。

    只要看着跟前这三个异常乖巧听话的孩子，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不由自主的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他们身上，哪里还有心思关注其他？

    单是这么干巴巴的看着这三个孩子，他就看了半个多时辰。

    直到慕皎皎行针完毕，道了句：“好了！”

    他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崔六弟，你真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将大娘子许配给我家大郎吗？其实我家二郎和她也很相配，等回去后我就命人将他的画像送来给你过目。保证你们都喜欢！”

    一开始他对这门亲事不置可否。毕竟没见过大娘子本人，但这些年他却对崔蒲和慕皎皎夫妻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所以不管郭刺史怎么闹腾，他也并不往心里去。后来看崔蒲对这事似乎还存着几分厌烦的态度，他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干脆表态算了！

    结果谁知道，等见到十年后美得出尘脱俗的慕皎皎，再看看那三个姿容不俗的小娃娃，他的心就开始怦怦乱跳起来。

    男人好色，他不认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尤其慕皎皎和崔蒲现在都当属绝色，他们的孩子也看得出来长大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这对夫妻又聪慧能干，他们的孩子以后必然不差。如果能给自己儿子娶回一个才貌双全的娘子，何乐而不为？

    尤其刚才，这三个孩子的表现又让他大开眼界——才小小年纪，他们就已经这么懂事乖巧了，自家的孩子全都远远不及啊！他太喜欢他们了！

    所以，他后悔了！这三个孩子，他一定要抓一个让他成为自家人！

    但是，崔蒲的回应是一个大大的白眼：“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不用再说了！”

    郭子仪无奈闭嘴，却并没有死心。反正这三个娃娃还小，他有的是时间。以后大家再慢慢磨就是了！

    郭子仪又赖在府衙里用了晚膳，和大娘子姐弟三个玩耍了半天，最后才在天刚擦黑的时候被崔蒲给赶了出去。

    “阿爹，阿娘，今天我们乖不乖？表现得好不好？”等人一走，大娘子连忙就冲过来，抱着崔蒲的大腿问道。

    “乖乖乖，好好好，我的大娘子最乖了！”崔蒲连忙赞道。

    大郎君则眼巴巴的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摸摸儿子的头。“你表现得很好，以后要再接再厉哟！”

    大郎君顿时笑逐颜开。

    “好！”

    哎！

    看着这群欢蹦乱跳的孩子，慕皎皎无奈看向崔蒲：“你说，咱们让他们变得这么乖是不是做错了？”

    “你终于发现了？”崔蒲立马就道，“你没发现，咱们大娘子最近都没那么活泼了！”

    慕皎皎嘴角抽抽：“这只是给外人的表象而已，私底下她的鬼主意从来就没少过！”

    崔蒲低哼一声，表示不认同她这句话。

    慕皎皎便摇头叹道：“用一张文静乖巧的皮包裹着一颗无法无天的心，这样下去，以后你说还有多少人会栽在他们的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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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离开扬州

﻿    慕皎皎一连给郭子仪针灸了半个月。也就是从年前延续到了年后，正好给他将身上的旧伤都梳理了一遍。

    待得年后，还没到十五，新任知府就已经过来赴任了。

    想想也是。扬州知府这个肥差，不论落到谁头上，谁不喜欢得不行？那么自然是在得到任命的时候就赶紧往这边来了，唯恐夜长梦多。

    想当初，他自己去天长县上任的时候，不一样不等过完年就从长安跑出来了？

    虽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崔蒲还是将手头的事情全都移交给了新人，顺便把扬州府内一应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交代了一遍，这才带着妻儿出发往广州方向去了。

    这次他们打算坐船，沿黄海一路南下，直抵珠海口岸。

    这是孩子们的要求，他们想尝试尝试在海上乘风破浪的感觉。

    此时新年的热闹劲还未淡去，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互相走访拜年。崔蒲想着自己这次算是被发配了，也没那个心思大张旗鼓的四处宣告，因而一家子人不过乘了一辆马车，再带着十几车行李，便悄然往城外走去。

    然而等到了城门口，车子突然停下了。

    “郎君，你看前头！”小四儿在外头高喊。

    崔蒲连忙掀开车帘看去，便见到城门口居然满满当当的站满了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场面蔚为壮观。

    “崔知府，我们送您来了！”最前头的乡绅并成两列，鱼贯朝前走来。

    崔蒲就知道他悄悄离开的计划失败了。

    连忙跳下车来，他冲着他们拱拱手：“崔某多谢诸位来送。来扬州一场，能得到你们的拥护，我这些年的辛苦值了！”

    “崔知府您别这么说！您来扬州十年，可是为扬州百姓做出了大贡献。我们能过上今日富足安康的生活，一切都多亏了您。今日您要走了，我们要是还不来送，那岂不是忘恩负义么？”

    乡绅说着，便命小厮送上美酒。

    “崔知府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备了薄酒一杯，聊表敬意。还望崔知府您仕途安稳，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回来看看我们。”

    “多谢你们的美意。本府以后只要有机会，定然回来和你们叙旧。”崔蒲沉声应道，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又有以刘三为代表的百姓们上前来和崔蒲敬酒作别。

    崔蒲一一和他们喝过来，不知不觉竟是饮下了将近一壶，人都有些熏然了。

    然后，又见扬州药会的人走上前来：“崔知府，这一年经过您和夫人的整顿，整个扬州府上下的医馆内风气都焕然一新，大夫学徒们的医术都提高了许多。如今你们要走了，我们也没有别的表示，只能敬你们一杯酒，请你们不要忘了我们。若是日后我们再派了学徒去广州，知府夫人千万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啊！”

    这次慕皎皎和崔蒲往广州去，扬州府这边药会就已经决定了要派十个徒孙跟着他们一道过去。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胃口还不止如此。

    当然，人有求知欲、想竭尽全力提升自己的本领、充实自己的内在，这是好事，他们只有鼓励的份。

    既然他们提到了慕皎皎，慕皎皎也赶紧下车来，和他们对饮了一杯。

    喝完酒，大家还舍不得就这样放他们走，愣是拉着他们说了半天的话。眼看着太阳都快升出二丈高去，再逗留下去他们就赶不上今天的船了。崔蒲好说歹说，才让大家让出一条道来，放他们离去。

    再坐上车，透过车窗看到两旁的乡绅百姓们还在依依不舍的对他们挥手告别，有的小娘子老妇人甚至伤心得泪流不止，崔蒲心中满是不舍，但渐渐的又生出几分骄傲来。

    “你看到了吧，这次前来送行的人可不都是为了你了。他们有一半都是为了我！”他得意的对慕皎皎宣告。

    慕皎皎一怔，崔蒲便道：“十年前，从长安往扬州来的时候，前来送行的人里头十亭里有九亭都是来送你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名声在外，我也不差。现在这些送别的百姓们就是最好的证据！”

    呃，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十年前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慕皎皎好生无奈。

    “对，你说得没错。你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十年你在扬州也的确做出了功绩，百姓们感激你、自发过来送你也是应该的。想必再过十年，咱们再离开的时候，夹道欢送的百姓们更多的就是为了你了！”

    “那还用说吗？以后不管到了哪里，我都要做出成绩来，让百姓们知道我的本事，也让长安城里那些人睁大他们的眼睛看清楚，我崔蒲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打倒的人！”崔蒲越发的得意了。

    不过话说完，他又冲慕皎皎甜甜一笑，温柔的拉上她的手：“不过，我能达到今日的成就，一切还都多亏了娘子你。如果不是有你在身边扶持着，我哪里会有今天？以后不管谁来送咱们、主要为的又是谁，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为了咱们俩！”

    “嗯嗯，阿爹阿娘最厉害了！”大娘子连忙嘴甜的道。

    崔蒲便搂住女儿亲了一口。“那是自然！”

    大郎君一见，赶紧就对慕皎皎道：“阿娘和阿爹一样厉害！”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慕皎皎，等着她如崔蒲一般抱住自己亲上一口。

    只是，他的小心思立马就被崔蒲识破了。

    崔蒲赶紧霸道的将慕皎皎往怀里一带，顺便把儿子往远处一推：“二郎又睡着了吗？你赶紧看着他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大郎君扁扁小嘴，但终究扛不过阿爹的淫威，乖乖低头照顾呼呼大睡的小阿弟去了。

    出了扬州城，原本以为这一路上就能畅通无阻了。

    结果不曾想，等到了下一个县里，迎接他们的又是当地知县领导的百姓们的夹道欢迎。然后，又是满满的酒杯送上来，大家继续依依惜别。

    如此一个又一个县的下去，一直到了黄昏时分，他们才终于出了海陵县，抵达扬州边上的黄海渡口。

    海陵县的乡绅们和崔蒲是老相识了。他们依然自发的组织起来，一直将崔蒲一家子送到了船上。眼看着船只开动了，他们还站在渡口目送着船只远去，久久没有放下挥舞的手臂。

    崔蒲也站在船头和他们挥别了许久，直到人群都变成了远方的一个小黑点，他才不舍的放下手臂。

    扬州，这个他待了十年的地方，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一抹伤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对着前方广阔的海面伤春悲秋起来。

    然而还没悲伤多久，大娘子就已经忍不住拉着两个阿弟跑出来看海了。

    “阿爹你看！那个人我认识！”突然，大娘子拉拉他的衣袖，指着前方不远处叫道。

    崔蒲放眼望去，才发现前头正行着一艘小船。船只也就他们乘坐的船的一般大小，装饰也是一般。就在前头夹板上，他清楚的看到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一脸愁苦的自斟自酌。

    似乎发现了这边的注视，他抬起头来，当发现是崔蒲父女俩时，他脸上浮现一抹慌乱，赶紧就将酒杯一扔，逃也似的钻进船舱里不出来了。

    崔蒲轻笑一声，便拉着孩子们进了船舱。

    慕皎皎正在写医案。看他一脸坏笑的进来，便问：“刚才听大娘子在叫什么认识谁，可是遇上那个熟人了？”

    “是啊，陈君弼。”崔蒲道。

    “陈知县？”慕皎皎讶异低呼，“他怎么会和咱们走同一条路的？”

    “他这三年考绩不好。尤其去年我直接给他批了个下下，李林甫一党人也因为他在十三娘子案上表现不利没有帮他将污点抹去，所以这一次，他和我一样被远远的发配了……不对，他应该是比我发配得还狠！现在，他是要往西域去戍边了。文官在西域那个地方可没什么树立功绩的可能，他下半辈子就注定要交代在那里了。”崔蒲幸灾乐祸的笑着，“应该是觉得丢人，所以他就打算偷偷跑了吧！但又唯恐从内陆走被人截住嘲笑——毕竟和戴子昂一伙的时候，他还得罪了不少人，他就干脆先走海路，绕开扬州再上陆路往西域去。”

    “只可惜啊只可惜，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他计划得如此缜密还被我给抓了个现行！”崔蒲大笑，“这算是老天爷给我离开前送的一份大礼吧！现在我心情好极了！”

    还有什么比看到死对头落魄更让人心情舒畅呢？

    反正现在，崔蒲心底的抑郁和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便是满满的趾高气昂。

    再一想到接下来还可以看好长一段时间陈君弼的落魄样，他就更开心了。

    但正开心着呢，互听大娘子又在外头叫道：“郡王爷爷！阿爹，郡王爷爷来啦！”

    靠，那老头子怎么又阴魂不散？

    一听这话，崔蒲瞬时又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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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好大一份见面礼

﻿    崔蒲赶紧就厉声吩咐：“叫船夫加速，把后头的船给我甩掉！”

    “甩掉了，在广州不一样还是要汇合的？”慕皎皎凉凉道。

    “能甩掉一天是一天！”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可怜的孩子，他这是被河间郡王被逼到什么地步了？

    慕皎皎怜悯的看他一眼，默默的将这声叹息给咽回了肚子里。

    想当然耳，河间郡王这个崔蒲的克星实至名归。尽管崔蒲一再催促船夫加速，但顾及到船上三个年幼的孩子，他还是没玩到当初对付武立新那么疯狂的地步。所以，等船行一天，到了湖州安歇时，河间郡王的船只还是追上了他们。

    “郡王爷爷！”大娘子对河间郡王印象不错。见到他过来，她连忙就主动投入他的怀抱，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道，“你和我们一路的是吗？你也要去广州对不对？”

    “对呀！我生病了，必须让你阿娘来治。要是没了她在身边，我就要病死了。”河间郡王柔柔笑道。

    大娘子小脸上立马就露出惊吓的深情。“郡王爷爷你生病啦？我怎么不知道呀！要不，我给你扎两针吧！”

    说着，她就刷的亮出自己藏在衣袖里的两根银针。

    针尖上反射出两道寒光，让河间郡王脸色一变。

    “不用了！”他赶紧摇头，“现在我好得很。如今决定跟着你阿爹阿娘一起去广州，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舍不得你啊！”

    “真的吗？你真不用我给你扎两针？我针现在扎得很准了，阿娘说的！”大娘子还不舍得放过这么好一个对象，连忙就将慕皎皎给搬了出来。

    河间郡王坚决摇头：“不用不用。你真想给我扎的话，就等我发病的时候再说吧！”

    “那好吧！”满腔的热情被兜头泼了一桶冷水，大娘子怏怏的收起银针，小脸上也没了笑意。

    河间郡王看得好生心疼，连忙抱住她柔声劝着。他倒也有几分本事，没过多大会，大娘子就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又抱着他的脖子郡王爷爷的叫个不停了。

    崔蒲远远的看着，那捏着筷子的手指头上关节都隐隐泛白。

    慕皎皎无语看着他。“要不，你现在就去把孩子抢回来？”

    “我才不要。现在过去，丢人的肯定是我自己。”崔蒲闷声道。

    经过这几年打交道，他现在对河间郡王的本事一清二楚。眼前这样的状况，他要是敢找上门去，这老头子就敢给他没脸！

    自己丢人现眼倒是小事，反正他以前丢得多了去了。可是现在，却是让女儿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他可不同意！自己好容易才在女儿眼中树立起了高大威猛的形象，怎么能容许这个老头子就这样破坏了？

    所以，他的最终选择就是——忍！

    慕皎皎闻言，只能撇撇唇，对此不止一次。

    倒是大郎君见状，那小嘴轻扯了扯，连忙又对慕皎皎小声道：“阿娘，我谁都不要，就要你！”

    “嗯，大郎真乖。”慕皎皎连忙揉揉儿子柔软的头顶。大郎君顿时开心的低头扒起饭来。

    好容易等到大娘子玩得累了，直接睡倒在了河间郡王怀里，崔蒲便走上前去，气势汹汹的道：“多谢郡王代下官照料下官的女儿。不过现在，既然孩子睡着了，那还是请您将她交给下官吧！”

    “好啊，正好本王也累了。”河间郡王从善如流，立马就将熟睡的大娘子交还给他。

    崔蒲赶紧把女儿牢牢抱在怀里，这才又对河间郡王冷冷一笑：“郡王这次去广州，一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些。如今我们船上人满为患，您要是不小心生病了，只怕也没个好地方安置您呢！”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次别再妄想往我们船上爬了，我已经把能塞人的地方都塞满了，没有你的地方了！

    河间郡王眉梢一挑：“这样吗？好，本王知道了。”

    崔蒲满意颔首，这才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河间郡王果然就乖乖跟在他们的船只后头，每日里就是抚琴吹箫，风雅得不得了。大娘子远远看着，不禁又兴起了学琴的心思，崔蒲连忙一口答应下来，允诺等到了广州就请个琴师回去教她。

    一晃，他们在路上走了三个多月，珠海港马上就要到了。

    但在抵达珠海港的前三天，崔蒲夜里和慕皎皎商量道：“这次的广州府对我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最要紧的是那里我人生地不熟，咱们刚去那里，别人随便折腾点事情来就能让我吃个大闷亏。所以我觉得，这次咱们就别这么堂而皇之的往那边走了。抓紧机会换个小船，一路悄悄接近广州，顺便也能在半路上打听点消息。这样，至少也能避免掉一点祸患。”

    慕皎皎深觉有理。“好，一切都听你的。”

    第二天起来，崔蒲果然就交代小四儿去准备小船，他们一家五口再带着胡三几个游侠儿上了小船，大船就由小四儿带领则，继续浩浩荡荡的往前走。五个人也换上了粗布衣裳，简单乔装打扮一番，便混进人堆里看不到了。

    大娘子和大郎君正厌烦了坐大船，现在一看换了小船玩儿，顿时又兴致勃勃，姐弟俩对慕皎皎的易容术也深表惊叹，大娘子免不了又拉着慕皎皎说要学。至于二郎君，反正只要你不吵他睡觉，不管哪里他都无所谓。

    而等河间郡王发现他们的举动，立马也有样学样，赶紧就让梁长史也寻了一条小船来，他们坐上小船继续追随着崔蒲一家子的踪迹。

    小船混在一众开往广州的船只里头，慢悠悠的抵达了珠江口岸。

    经过一番审查盘问后，崔蒲和慕皎皎便牵着三个孩子上了岸。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一家子折腾了这半天也累了。偏又遇上梅雨季节，今日的珠海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便使得官道都泥泞不堪，马车都难以前行。

    崔蒲便干脆让车夫不走了。“先去珠海港的驿馆，在那里暂住一夜，等过了今晚再说。”

    “好嘞！”负责赶车的胡三立马应是，便调转马头往驿馆方向去了。

    因为路况不好，他们的马车行得极慢。等到了驿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一家五口下了车，正打算进去避雨，就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兵气势汹汹的进了驿馆。不多时，驿馆里头就传来哄闹之声，许多平民百姓抱着行李被赶了出来。

    “滚远点！都滚远点！别吵了！要是给你们吵到了新来的知府，看我们不打死你们！”一个官兵挥舞着手里的大刀，扯着大嗓门大吼。

    几十个百姓站在雨里头，一个个脸上满是憎恨。

    一个胆大的忍不住道：“新知府不是还没来吗？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放我们进去避避雨怎么了？”

    “新知府就算今天不来，明天肯定回来。再不济，后天也要到了。人家可是在扬州做了三年知府的人。扬州那个地方你们知道吗？那里可是风景如画，文人雅士遍地。新知府也必定是个风雅之人。可要是等他来了这里，看到驿馆里头乱糟糟的，必然心情不好，对咱们广州府的第一个印象就不好了。回头等他怪罪下来，你们该当何罪？”官兵继续大声嚷嚷。

    崔蒲的脸色瞬时一沉，抬脚就要上前。

    慕皎皎一把拉住他。“再等等。”

    “我等不了了！他们在污蔑我！”崔蒲咬牙道，“我什么时候成风雅之人了？他们胡说八道！”

    “所以啊，咱们得听听他们到底能胡说到什么地步，然后才能想办法还击啊！”慕皎皎温柔的给他顺毛，“再等一会吧！应该没多久了。”

    崔蒲将拳头捏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紧，如此几次，这才不甘不愿的道：“好吧，就听你的。”

    那边，百姓们听到官兵的话，果然起哄得更厉害了。

    “新知府再生气，也总不能把我们都给罚了吧？不是有个说法叫法不责众吗？再说了，他要真敢这么做，我就、我就告到上头去！就算告到长安，我也不能让他这样草菅人命！”

    “哈，还长安？你信不信不等你走出岭南，你这条命就已经没了！”官兵冷笑。

    百姓里头便传出一阵倒抽凉气的声响。

    说话间，又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信步走了过来。

    官兵一见，忙不迭就扬起笑脸迎了上去：“四郎君，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给新知府布置的住处如何了。”少年道。

    “四郎君您尽管放心，属下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您看，现在属下已经把这群躲在驿馆大堂里头避雨的贱民赶出来了，回头再叫人将里头收拾收拾，空出五间上房来。等新知府一行人到了，立马就能入住，保证让他们住得舒舒服服的！”官兵异常详细的将他的计划公诸于众。

    百姓们一听，便又愤怒了。

    “凭什么要给他们五间上房？我们也是拿了路引的，按理驿馆就该收留我们过夜才是。结果你们说大通铺都没了，只能让我们在大堂里蹲着。可为什么现在你们却能空出五间上房来给那个新知府住？凡事不该有个先来后到么，他凭什么享受这等待遇？”

    “凭什么？就凭他是新知府，就凭他比你们都高贵得多！你们这群蝼蚁一般的人物，哪里配和新知府相提并论？新知府没有让我们把整个驿馆都清空，只给他一个人住，就已经够对你们仁至义尽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新知府是人，我们也是人，凭什么就要这样被他欺凌？我们不干！”

    “对，不干！这新知府才还没来呢就已经如此欺凌百姓了，那等来了还得了？这等贪官污吏，简直就是天大的祸害，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就摊上了这么个新知府？”

    “哎，这等为虎作伥的贪官，老天爷怎么就没让他一头淹死在海里呢？”

    ……

    听着百姓们将怨气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并开始恶言诅咒他时，崔蒲额头上的青筋啪啪啪的接连爆起。

    而那位少年听到百姓们的话，立马就将脸一沉：“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准许你说新知府坏话的？来呀，给我把说坏话最多的人抓起来，回头交给新知府处置！”

    “是！”

    几个官兵立马就提着大刀往人群里走来。

    方才还对崔蒲这个新知府大肆痛骂的百姓们见状，顿时就尖叫着四散逃去。然而官兵却根本不放过他们，一接近人，抬脚就踹，抡起刀柄就打。

    一时间，驿馆门口就乱成一团，百姓们哭爹喊娘，心里对新知府的恨更深了。

    少年站在屋檐下，双目静静看着下头的乱象，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浅笑。

    这个时候，慕皎皎突然放开手：“可以了，你去吧！”

    崔蒲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对胡三示意：“上！”

    “是！”

    胡三几个也早已经按捺不住了。一见崔蒲的指使，立马就冲上前去。速度快的，下一瞬就已经挡住了官兵们伸向百姓们的拳脚。

    少年正心情愉悦的观赏着下头的乱象呢，结果突然就冲进来几个人，对着那些官兵就开始下死手。看得出来，这些人功夫不俗，比那些官兵还要高出不少。这样的结果就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刚才还威风赫赫的官兵们就全都被打趴下了！

    百姓们见状，一个个的心便安定下来。有胆大的，直接就呼起好来！

    好容易安排好的局面被打破，少年大怒：“你们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做？你们难道不知，殴打朝廷命官，其罪当诛么？”

    胡三一脚将被放倒的官兵踢开，朗声应道：“自然是我们的主子交代的！”

    “你们主子呢？叫他出来！等新知府来了，看他不狠狠收拾你们！”

    “我倒是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收拾我！”崔蒲闻声，立马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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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趁机拉拢民心

﻿    其实刚才官兵和百姓们闹成一团的时候，少年就已经注意到了崔蒲一家子的存在。

    没办法，那边官兵和百姓两伙人逃的逃，追的追，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下越发显得混乱不堪。但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五口人却静静的屹立在那里，只是冷眼旁观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受到眼前事情的影响。

    如此特立独行的几个人，怎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原本他还考虑着要不要再叫人吓他们一吓，让他们少多管闲事呢，没想到他们就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

    少年眼中亮光一闪，立马便问：“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你刚才将这么多人从驿馆里赶出来的时候，可曾一一问过他们姓谁名谁？”崔蒲冷冷反问。

    没想到，还是个刺头！

    少年唇角微勾：“识相的，你现在就走，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和你多计较。可如果你非要坏了新知府的好事，那就别怪我和你不客气了！你可知道，我们马上过来的新知府可是堂堂宰相之子，博陵崔氏之后！”

    我呸呸呸！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一口一个新知府，竟是连他的老底都给揭出来了。不知情的，还真当他有多厉害呢！但实际上，他老爹崔阁老的确当过宰相，可是三年前因为崔老太太过世的关系丁忧在家，现在才刚刚出山，但因为李林甫的打压，不过在朝中领了个闲职。那什么宰相之子就更是扯淡，阁老府里庶子多了去了，他连庶长子都不是，能顶什么用？博陵崔氏的名号就更别说了。他要是现在死在这里，保证族里没几个人会站出来帮他出头。

    这些东西，也就摆出来好看，吓吓那些见识短浅的庶民罢了。但在真正懂行的人里头，这些全都是屁！

    不然，李林甫怎么敢直接把他给放到广州来？他阿兄崔葏现在还好好的在长安待着呢，姓李的就不敢动他！

    所以现在，眼看这个人拼命的拿自己的身份做文章、给自己树敌，崔蒲就恨得牙痒痒。

    “我今天就不走了，你又能将我如何？”

    “将你如何？呵，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们少不得要代新知府好好教训你一顿，也好叫你知道新知府的厉害！”少年道，便对下头的官兵们道，“你们赶紧起来，将这个胆敢藐视新知府的贼子抓起来，等新知府来了就交给他处置！”

    “他们只怕现在是起不来了。要不，咱们来一起练练手？”崔蒲信步来到他跟前，冲他轻轻一笑。

    少年忽然就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意扑面而来，让他禁不住一股激灵。

    “你……”

    “来吧！让我看看，你对新知府的忠心有多少！”崔蒲说着，便一拳往他面门打去。

    少年一见，赶紧将脑袋一偏，险险躲过。

    “没看出来，原来还是个练家子啊！那就更好了，咱们今天一起好好切磋切磋！”崔蒲立马再一脚往他下盘扫去。

    少年忙不迭就往一旁跳去。那双手也摆出一个漂亮的招式，主动向崔蒲扫过来。崔蒲直接一掌就把他给拍开了。

    少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低呼：“你怎么会……不可能！”

    “这点花拳绣腿，也想打过我？“崔蒲冷哼，便又接连出击，不到十招就将少年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到最后，他直接就被崔蒲一脚扫倒，恶狠狠的踩在脚下。

    “好！”

    “打得好！”

    围观群众见状，顿时也跟自己将少年给踩在脚下一般，兴奋的鼓掌叫好起来。

    崔蒲心中也得意不已——想他这些年在扬州，每次和郭刺史他们对决，总是输得最惨得那个。就连十几岁的郭曜都能把他给打得趴在地上。然后这些人就一起嘲讽他，那用语之恶毒，眼神之嫌弃，简直就是继被打败之后对他心灵的第二次伤害。这些年一直被这么打击着，他还真当自己武艺不精呢！不过现在和这个少年一交手，他立马就找回了信心！

    后来他才想明白：郭刺史他们常年征战沙场，武艺本就高强，整个新唐王朝就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自己败给他们实属正常。而郭曜从小就开始学武，而自己却在错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后才入行，输给小娃娃也不可耻。

    好歹这六年他被郭刺史这群人欺压着、嘲笑着，越发的奋发图强，武艺也已经不俗了，至少自保没有问题。而且他跟着郭刺史他们学到的都是保命的真本事，那是拳拳到肉脚脚见血，不是今天这个少年学的那几个看似漂亮、实则没什么用的花招能对抗得了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他心情极好，赶紧就冲慕皎皎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慕皎皎无奈回给他一抹笑。大娘子则连忙就拍着小手大叫：“阿爹好厉害！阿爹最厉害了！”

    崔蒲就更得意了。

    少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么屈辱的姿势踩在脚下，登时气得满面通红：“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阿爹知道了这事，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哟，终于不再把新知府给拉出来当你的虎皮了？”崔蒲讽刺道。

    少年立马就改口：“新知府当然也不会放过你！”

    崔蒲轻叱。“新知府会不会放过我暂且另说。但现在我就可以实话告诉你——你敢如此肆意败坏新知府的名声，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少年闻言一怔。他好歹不傻，闻言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谁？你和新知府是什么关系？”

    “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弄清楚我的身份？那你怎么还有脸宣称你是在为新知府做事的！”崔蒲冷笑，直接将脚踩在他脸上，用力蹂躏几下。

    少年心头的屈辱感爆棚，但浑身却因为一个突然涌上心头来的认知而四肢僵硬、手脚冰凉。

    “你难道就是新来的知府？不可能，你这么年轻！”

    “可不可能，看看吏部的任命状不就知道了？”崔蒲说着，便叫道，“胡三！”

    “是！”

    胡三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展开了展示给群众们看。

    有识字的人立马就念道：“……授崔蒲广州知府，兼领广州市舶使敕……他真是新知府！”

    崔蒲再用鞋底在少年脸颊上揉捻几下：“看清楚了没，现在你信了我的身份了没？”

    少年霎时浑身一脸，嘴上却徒劳叫道：“单一份委任状，谁知道是不是你捏造的？你不就是欺负百姓们没见过委任状吗？有本事你把官印拿出来，看到官印了我就信你！”

    “就凭你，也配指挥本府？”崔蒲冷笑，“如今你都已经是本府的阶下囚了，先老实点交代罪行吧！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本府就拿你开刀，先给广州百姓们出出气好了！”

    他话音一落，胡三一群人立马就跟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捆绳子来，将他们全都给困了个结结实实。

    少年一看他来真的，顿时脸色都变了：“你不能捆我！你要是捆了我，我阿爹、我祖父都不会放过你！”

    “哦，那你阿爹、你祖父都是谁啊？”崔蒲笑眯眯的问。

    “他们是……”少年正要回答，但马上又咬紧了牙关，“你管他们是谁？反正你只要记住，他们都是你惹不起的人就够了！”

    “呵呵，本府还真不知道，整个广州府上下，还有谁是本府都惹不起的！”崔蒲冷笑，便将他往胡三那边一踹，“绑起来！”

    胡三二话不说，就也将他给捆成了粽子似的。少年不爽的想要大叫，但胡三抬起手往他身上猛得一戳，他就瞬身一软，嘴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崔蒲这才又整整衣裳，上前对跟前看戏的百姓们躬身行礼：“实在对不住，刚才让诸位因为本府的缘故受委屈了。本府在这里向大家陪个不是，还请大家宽宏大量，不要和本府多计较才是。”

    百姓们刚刚才看到他们把这群恶人给揍了个爽，现在又见到新知府如此低声下气的对自己认错，那心里哪还有气？他们得意都来不及呢——新知府亲自对我赔礼认错了！这个认知充斥在心间，让他们浑身都暖洋洋的，差点就忍不住想赶紧回家和亲人分享这个消息了。

    立马就有人道：“新知府您多虑了。做坏事的人是他们，他们这是刻意败坏您的名誉，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不会上他们的当的！”

    “诸位果真善解人意。有你们这句话，本府就放心了！”崔蒲连忙笑道，又对他们一礼。

    慕皎皎此时才上前来，在他耳边小声道：“刚才大家淋了雨，又生了怒气，这一冷一热只怕要生病。正好我们随行带了些草药，便这就进驿馆去煎了给大家吃。等吃完后好好睡一觉，出身汗，明天应该就都没事了。”

    崔蒲连忙点头，便又对百姓们道：“大家既然都是路过投宿的，那么就都进去吧！本府再不济，也不至于夺了百姓们的栖身之地啊！”

    百姓们听在耳朵里，心里对这位新知府的喜爱便又增了几分。

    亲自邀请大家进驿馆去，并且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崔蒲才抬脚走进驿馆。

    胡三一行人也将五花大绑的少年一伙提了进来。“郎君，这群人怎么办？”

    “他们……先放到柴房，关上一夜。等歇上一晚，明天恢复精神了本府再来好好审他们不迟。”崔蒲慢悠悠的说着，又对少年露出一笑。

    少年便又一个激灵，突然害怕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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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游街示众

﻿    等进驿馆安置完毕，慕皎皎果然招呼着胡三等人将车上带着的药材都搬了到驿馆厨房去。因为这次他们是偷偷过来的，所以慕皎皎身边只带了个绿豆。手头人手短缺，最终也只能主仆二人一起挽起袖子煮了一大锅汤药，再一一分发给驿馆里的百姓们。

    像这样赚民心的好事，崔蒲自然不会放过。

    大娘子大郎君一路过来正闲得无聊呢，见状赶紧也自告奋勇加入，便捧着碗儿跟在崔蒲屁股后头四处给人送药。

    百姓们喝了药，顿觉浑身都暖融融的，止不住的便夸起崔蒲仁厚、慕皎皎慈善，就连两个娃娃也聪慧善良，大有父母风范，以后长大了必然成就不凡。

    大娘子和大郎君闻言，便都害羞的笑了起来。

    慕皎皎看在眼里，心里再次无力叹息。

    一大锅的汤药，给驿馆里的百姓乃至上下官员都分发了一遍之后，还剩下一点。崔蒲想想便道：“给柴房里那几个人送去。他们要是不喝，你们灌都要给我灌进他们嘴里去！”

    “是！属下必定不辱使命！”胡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就气势汹汹的往柴房去了。

    不多时，柴房里就传来了少年凄厉的嘶喊。

    外头的百姓听在耳朵里，那就仿佛是天上的仙乐一般，心情无比的美好。闭上眼睛睡觉，那梦都甜美了许多。

    第二天起来，大家果然发现他们头不疼脑不热，浑身上下精力充沛。好些人前些日子因为淋了雨而精神不振的，现在也完全好了！

    昨晚上这药真是神了！

    因此，等见到崔蒲一家子睡醒出门，他们就又被蜂拥而来的百姓们包围了。不过这一次大家纯粹是来道谢的，那一个个对崔蒲这个新知府也是打从心底里的敬服了——一个能和百姓们同甘共苦、甚至连百姓们的身体健康都放在心上的知府，那肯定是个好知府啊！他们私底下都这么说着。

    崔蒲一一应了他们的话，便也扬起笑脸道：“对了，昨晚上那群人扛不住心理的折磨，主动招供了。原来他们是打听到本府马上就要来广州赴任，又眼红驿馆里这些日子生意好，就起了发百姓财的心思。他们这次是假借给本府腾位置为由，实则却是打算给自己弄来几间上房，好转手卖给别人赚钱。”

    “原来是这样！他们也太不要脸了！”

    人群中立马传出惊呼。

    “就是，竟然连知府您的名号都用上了，他们真是胆大包天！新知府，您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没错，不能放过他们，一定要好好给他们个厉害瞧瞧！”

    ……

    等大家都义愤填膺的谴责过一番后，崔蒲才慢条斯理的道：“这一次的苦主主要是你们。所以本府现在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你们觉得怎么惩处他们才好？”

    “打他们板子！”

    “对，打得他们屁股开花！”

    “还要罚钱！十倍百倍的罚！现在就能干出这事，谁知道他们以前都已经这样干过多少次了？还不知道多少人都被他们坑了呢。不义之财，还不如充公去做其他事情。”

    ……

    再度耐心的听大家将建议说完，崔蒲也装模作样的在手中的纸上记了几笔，这才抬头笑道：“大家的建议很好，本府都记下了。不过现在，本府好歹还没有上任，就这样贸贸然的罚人怕是不好。所以本府决定，先将他们游街示众，一路游到广州城去。等本府真正接了官位坐上那个位置了，再按照你们的要求对他们予以惩处，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主意好！

    大家听了，连忙就点头。

    游街示众，这可真是个打脸的好法子。尤其还是从这里一路游回广州城去，光是走路就能走死他们了！

    崔蒲这个法子，简直比他们想出来的还要好得多。大家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见大家都认可这个意见，崔蒲便笑眯眯的颔首：“既然如此，那本府就这么做了！”

    再在驿馆里等了两天，小四儿一行人终于跟了上来。

    而就在崔蒲和慕皎皎抵达驿馆的第二天，天终于放晴了。接下来几天天气也不错，至少没有再下雨。路面不再积水，黄泥路也结实了不少。崔蒲便叫人准备好车子，再将少年一行人给提溜出来，直接绑成一串粽子给绑在他们的车队最末尾处。

    少年才刚被提出来，就红着眼睛冲崔蒲大吼：“你敢污蔑我！我才不是为了那几个臭钱，我不缺钱！”

    “吵死了。”崔蒲掏掏耳朵，赶紧问向慕皎皎，“你那里能让人变哑巴的药吗？”

    “有。”慕皎皎颔首，“不过，不用那么麻烦。让大娘子过去给他扎上一针就行了。”

    “那更好！”崔蒲赶紧就把女儿给叫过来，将这个任务交代给她。

    大娘子一听，顿时也兴奋得不得了，赶紧就蹬蹬蹬的往少年那里跑去了。

    少年这些天受过的屈辱简直比之前这辈子受过的加起来还要多。刚才他才对崔蒲吼了一嗓子，没想到胡三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下子，疼得他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如今再看到大娘子主动送上门来，他也没多少好脸色。

    大娘子不以为意，反而对他释出甜甜的笑花：“阿兄你好可怜哦！不过你不要伤心呀，我来陪你玩！”

    好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娃娃。再加上她对他这么一笑，软绵绵的说出这么暖心的话，人畜无害的小模样瞬时就抚慰了少年被残酷的现实狠狠伤害的心。

    他顿时神色就缓和了不少，但语气还凉冰冰的：“找我玩？你没听到他们说都要把我给游街示众了吗？”

    “没关系呀，游街也很好玩的！”大娘子笑嘻嘻的道。

    嘎？

    少年一怔，却见大娘子又对他甜甜一笑，便蹭蹭蹭爬上胡三的身，示意他抱着自己转过去。

    眼看着他们转到了自己身后，再隐隐察觉到一双眼睛正幽幽的盯着他的后脑勺，少年便又觉得一股凉意从脖子里弥散开来。

    “你想干什——”

    随着一点蚊子叮咬的痛感传来，他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失踪了。不是他没有发出来，而是他发现——不管他再怎么说，他就是吐不出声音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小丫头对他做了什么？

    少年惊惧回头，没想到就又对上了大娘子那洋溢着清纯和无辜的小脸。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无声的对她大吼。

    大娘子温柔的摸摸他的头：“我说啦，游街也很好玩的。你慢慢玩哟！”

    便又示意胡三抱着他往后去，她继续给其他人扎针。

    不多大会，他们这串粽子就都成了哑巴粽子。

    事情办完，大娘子蹦蹦跳跳的回到崔蒲和慕皎皎跟前：“阿爹阿娘，我都办好了！”

    “办完了，咱们也该上路了！”崔蒲便将女儿抱上马背，再挥动鞭子，放肆的在广州府的地界上狂奔起来。

    新任广州知府来赴任啦！

    而就在他们的队伍出发后不到一天，广州城内某所宏大巍峨的府邸内，一个中年男人就匆忙的闯进了后花园内。

    “阿爹，不好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握着一把大刀，慢悠悠的挥舞着。

    虽然他的动作看似和缓悠然，但如果郭刺史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大赞这一套功夫稳中带狠，静中带动，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招式凌厉。极有可能一不小心跟前的人被劈了一刀都还不自知！

    中年人一脸焦急：“是九郎，他出事了！”

    “他可是又在街上闹事了？”老者不徐不疾，依然慢悠悠的舞着刀。

    “不是，他被新来的知府抓了，现在正绑在马车后头游街呢！”

    老者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他的脸上也明显浮现了一抹怒气。

    “果真？”他问道。

    中年人连忙点头。“是真的。昨天管家就来和我说，九郎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了，我便担心的派人四处去找。结果刚才就有人来报给我，说他已经成了新知府的阶下囚。而且新知府还昭告天下，说等进了广州城后还要重罚他！”

    “那就让他重罚吧！”老者便道。

    中年人一怔。“阿爹，这可万万不行！您是什么身份？九郎他是您的亲孙子，您的孙子被新知府给罚了，那不就等于是当众打了咱们家的脸面吗？打了咱们家的脸面那就是打了您的脸面。他才刚来这里就敢给您好看，那以后还得了？咱们不能这么纵着他！”

    老者闻言不语，只是冷眼看着他。

    中年人被看得心里直发毛，眼神也开始乱飘。“阿爹，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老子便冷哼一声。“九郎为什么会被新知府抓住，就算你们不说，我心里也清楚！他不就是想趁着新知府还没来，先给他下点绊子吗？结果现在，他的绊子没下成，却反被新知府给抓住了，那是他活该！自作自受！我是不会帮他的，你们也都别帮他。就让他好好吃吃苦头，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是阿爹……”

    “不用再可是了。你走吧，不要打搅我练功。”

    眼看老者果然又心无旁骛的挥舞起大刀，中年人无奈垂下脑袋，磨磨蹭蹭的走了。

    老者这边，他慢条斯理的将一套刀法舞完，才终于将大刀交给侍从。

    接过一盏茶，他吃了一口，突然又抬头问道：“对了，九郎那里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仔细和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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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岭南五府经略使的郎君

﻿    崔蒲一行人一路慢悠悠的走过去，等到了广州城外三里地时，便遇到了一群人。

    “崔知府您可算是来了，可是让我们好等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哈哈笑着，带着一群人主动迎了上来。

    崔蒲眉梢一挑，那人便道：“在下乃是岭南五府经略使府上管家，得知崔知府您近日要来上任，特地带人在这里迎候您。”

    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说是迎候，还不如说是堵截。

    不过，如果是岭南五府经略使家的大管家，那地位可比崔蒲还高出不少去，他是有资格高高在上。

    现在的岭南五府经略使，便是日后的岭南节度使，不过暂时还没换称号罢了。这些年，在岭南任官的大都是岭南本土人士，这位经略使就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祖祖辈辈在这里过活。多年下来，根深叶茂，权势极大。说白了，这一家子就是岭南一霸，崔蒲见了必须低头。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吗？

    崔蒲便拱手还礼，轻轻笑道：“多谢多谢，不过不知您是经略使府上哪位管家？列属第几等？”

    那刚才还趾高气昂、一副施恩似的嘴脸的管家笑脸霎时一僵，立马就板起脸：“我是几等管家，这个很重要吗？我代表岭南五府经略使来迎接你，这是经略使的意思，难道崔知府对此还抱怀疑态度不成？”

    “是有点。”崔蒲颔首。

    管家脸色就更难看了。

    跟在他后头的那些人见状，一个个也赶紧上前来打招呼。混乱之中，他们就将管家给推到了后头，也把他的身份这件事给掩过去了。

    这些人都是广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也大都是做生意的。这些人的姿态就摆得不如管家那么高了，不过对崔蒲言语中也存着几分轻视之意。说上几句话，他们还要恐吓他几句，诸如什么‘广州府内汉胡杂居，胡人生性彪悍，您以后得小心’，‘如今就连广州城里都住了几千胡人了，一个个行事毫无章法，还不服官府管教，上一任知府便拿他们无可奈何，现在我们可都盼着新知府您来给我们做主啊！’之类的话。

    崔蒲一一听在耳朵里，脸上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管他们说什么就只管点头应是。

    这群人说得口干舌燥，却没有看出崔蒲的任何表情变化，心中不由纳罕——这个新知府年纪轻轻，城府居然如此之深，已经到了任何时刻都不改其色的地步了？

    这下，事情只怕不好办了啊！

    一个个正头疼着，便听见一阵清亮的马儿嘶鸣之声从远处而来。

    立时所有人都眉开眼笑。一个人甚至高声喊道：“五老爷来了！”

    崔蒲也抬眼看去，便见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驾着一匹马朝这边疾驰而来。等到了他们跟前，这个人才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下脚步。随即他便利落的翻身下马，将缰绳随便一扔，快步走上前来。

    “我来迟了，还请新知府见谅！”

    如此爽朗的姿态，比一开始的经略使府上管家还要更高傲上几分。

    “这位便是经略使府上五郎君，不过现在我们都习惯管他叫五老爷。”乡绅们连忙向崔蒲介绍。

    原来是岭南五府经略使的儿子，难怪这么嚣张。

    崔蒲连忙上前见礼。

    裴五老爷也还了个礼，便又哈哈笑道：“早知新知府近日就要到了，我一直叫人盯着这边，并告诫他们，只要发现新知府的踪迹，立马来报。结果谁知道今天和人吃酒，误了时间。不过一得到消息，我立马就离席快马赶过来了。新知府还请原谅某来迟之罪！”

    “五老爷您真是太客气了。本府初来乍到，有人自发来城门口迎接，这就已经给足了本府面子了。能有经略使府上的郎君亲自来接，那更是令本府喜出望外。而且本府也是才刚到，您不算迟。”崔蒲客气回应。

    算他有点眼色，会说话。

    裴五老爷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但脸上却依然满是自责：“不管怎么说，迟了就是迟了！新知府您不怪我，我却不能过自己心里这一关。这样吧，今天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就做主在魏氏酒楼摆酒，为您接风洗尘！”

    崔蒲一听，顿时心里也笑开了花。

    他心道魏庄真是厉害啊！这十年间，真是把魏氏酒楼开遍全国，就连岭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都已经给他占据了一席之地！而且还开得有声有色！

    不过想想，这酒楼似乎还有点自己的股份？

    但这些年，魏庄手下的酒楼开了一家又一家，多得只怕魏庄都数不过来了，他这个知府天天忙着民生经济，就更没心思理会这些。每次只在魏庄派人过来送红利的时候翻翻账本看看最后的数额也就罢了。

    “那就多谢五老爷了！”崔蒲连忙道谢。

    顺便，他也想尝尝这广州的魏氏酒楼里能有什么特色。如果好吃的话，下次就带慕皎皎和孩子们一起享用去。

    见他如此上套，裴五老爷更得意了，连忙主动上前来，引着崔蒲往府衙那边去。

    他带来的人也自动自发的往后头去，作势要帮胡三他们搬运行李。

    再往前走了不到五十步，就见一个小厮匆忙从后头跑了过来，附在裴五老爷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裴五老爷眉头一皱，就往后头看了眼，再欲言又止的看向崔蒲。

    崔蒲立马停下马儿：“五老爷可是有什么事？”

    裴五老爷顺势也停了下来，便叹息着道：“不满新知府您说。其实在这之前，我一次去珠江港看新来的货品的时候，被一个小子给骗了。只是那小子十分精明，骗完我的钱就跑了。后来我派人到处去寻，也没发现他的踪迹。只是那笔钱不少，足足有几十贯呢，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一直没有死心的让人去找。结果谁知道，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人，今天居然发现就被绑在你们的队伍最后头！还是新知府你有本事，才刚来广州就把这伙人给抓到了！”

    “是吗？原来五老爷您也被他们骗过？”崔蒲恍然大悟，立马就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来，“那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您且等着看好了，回头我一定重重罚他们，好好给您出出气！对了，您想让我怎么折磨他们？游街示众肯定不够，打板子也是必须的，那么老虎凳、辣椒水也来上吧！事后再在他们脸上刺上一个贼字，让所有人一见就知道他们是贼子，全都离他们远远的！”

    他这边兴致勃勃的计划着，那边裴五老爷的脸色都吓得惨白。

    “这个就不用了吧！”他抖抖唇，干巴巴的道。

    “那怎么行？这群人实在胆大包天，借用本府的名号欺压百姓、大肆敛财也就罢了，之前居然都欺负到五老爷您头上去了，那就绝对不能姑息！五老爷您是谁，您是经略使亲生的郎君啊！他敢骗您，那就是骗了经略使！要是放到长安，那就和欺君之罪无异了。犯了欺君之罪的人下场如何，您是知道的，那至少也是个千刀万剐！不过本府初来这里，又见五老爷您如此仁善，就不对他下这样的狠手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是肯定的！”

    “真不用了……”

    裴五老爷现在脑子已经一片空白。难道是他刚才说话的口吻不对吗？可是自己已经竭力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说话了……当然，为了强调自己被骗的程度，他还是稍稍把钱财额度说大了些。可那也不至于到死罪的地步啊！可怜他的九郎都已经被挂在马车后头游街了半个月了！这惩罚已经够了！

    但对崔蒲来说，不够！尤其裴五老爷出现后，他就觉得更不够了。

    “哎，五老爷您生性仁慈，真令下官佩服。只是您要知道，对于这等无恶不作的惯犯来说，您越是纵着他，他就越是无法无天。想这次放过了他，就让他改恶向善？那是不可能的，他只会觉得您是个傻子……呀，对不住，我不是说您是傻子，只是说这等人普遍的想法罢了。所以，这次既然让本府抓住了他，那本府就绝不姑息，您就等着看他的下场就行了！”崔蒲继续义正辞严的道。

    裴五老爷好容易想到的说辞又被他这番话给噎了回去——自己现在再敢提放那人一马的话，不就证实了自己是个傻子吗？

    后头的管家看不下去了，赶紧就插话道：“崔知府您说得十分在理。只是，好歹这个人是欺骗我家五老爷在先，那么不如您就先将人交给我家五老爷？等五老爷出够了气，再将人还给您，您再依法处置就是了。”

    “对，这个法子好！”裴五老爷连忙点头，悄悄冲管家送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还是你有办法！

    崔蒲听了，却是眉心紧拧：“这样不好吧！”

    “那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还怕我把人给弄死了不成？”裴五老爷现在心情放松多了，便哥俩好的拍拍崔蒲的肩膀，“崔知府，你就放心好了。我下手有分寸的。”

    你当然有分寸，只怕等把人给牵回去了，你根本就不会舍得对他动手。他人不会死，只是会失踪罢了！

    然后，你再来个一推二六五，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对百姓们无法交代的人就成了我了！

    崔蒲连忙也笑道：“五老爷您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不过，本府也有一个想法，要不您听听看？”

    “好啊，你说。”

    “本府觉得，这个人既然是本府先抓住的，本府又是扬州知府，那么人自然要先给本府审理。等本府将他污蔑本府名声的案子审理完毕，您再来告他一状，将他对您的恶形恶状都罗列出来，然后本府就把人交给您。要杀要剐都随您，本府对百姓和您都有交代了，这样岂不是更好？”

    裴五老爷的笑脸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管家赶紧又要说话。但崔蒲却抢先一步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人本府先带走了，五老爷您回头记得派人送状子来啊！”

    便翻身上马，一挥鞭子：“驾！”

    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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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让他出气就好了

﻿    带着家眷到了府衙，小四儿和胡三大大方方指挥着裴五老爷带来的人给他们拆卸行礼，崔蒲则暗搓搓的又钻到了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无语看着他：“裴五老爷他们还在外头等着？”

    “是啊，我说我要看着人放我的书，就先放他们在前头坐会。等这里收拾好了，我再去见他们，顺便再一起去魏氏酒楼吃饭。”崔蒲笑嘻嘻的道。

    慕皎皎摇头。“没见过你这样待客的。初来乍到，就这么不把地头蛇给放在眼里。”

    “切，他算什么地头蛇？要说地头蛇也得是他老爹还差不多！再不济，他阿兄也行啊！”崔蒲不屑撇唇，“还有那个管家，谁知道是经略使府上四等还是五等的玩意？还敢来我跟前装模作样，真当我傻呀？当初阁老府上的大管家什么气派，当我不知道吗？至于那群乡绅就更可笑了，就这点身价，也就只能来给他捧捧场了。这伙人想忽悠我把人给交给他们？我还没给珠海驿馆的百姓们一个交代呢！”

    他的说法，慕皎皎深表赞同。

    这位裴五老爷做事的确不地道。就摆了这么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龙门阵，就想骗他们乖乖将裴九郎君交出去。他们要是真信了，那以后在整个岭南都别想抬不起头来了！

    “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儿子的是个蠢货，当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崔蒲又忍不住吐槽。

    慕皎皎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心点，当心隔墙有耳。”

    “有耳又怎么样？谁怕谁？他们要敢卖了我，我就把他们全都提脚卖了，再花钱买新的去！”崔蒲不以为意。

    他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这气势裴五老爷远远及不上。

    大娘子在一旁看着，赶紧就竖起大拇指：“阿爹好棒！”

    “那是。大娘子你也要记住了，不管以后对上谁，你都要记住你是博陵崔氏的娘子，圣人亲封的河内县主。谁瞧不上你，你就不用讨好他。到头来，谁要讨好谁还不一定呢！”崔蒲连忙就又开始给女儿灌输思想。

    大娘子连忙点头，一本正经的记下了。

    慕皎皎彻底看不下去了，连忙就把他给赶了出去。

    崔蒲好生哀怨。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哎，你现在是越来越凶了，越来越凶了！”

    我要是不凶点，还不知道你会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呢！慕皎皎没好气的想着，便又对他吼道：“还不赶紧走！”

    “这不是就去了吗？”崔蒲小声说着，可算是将两只脚都挪出门去。

    初来乍到，慕皎皎自然要忙着将各处屋子都收拾出来，再认识认识府里的丫头婆子等等。这一忙两三天都不止。

    崔蒲到了前头，立马就被裴五老爷一行人给拉了出去。酒席之上，这群人又轮番给崔蒲灌酒，然后话里话外诱导崔蒲松口将裴九郎君给放出来。

    崔蒲是酒照喝，东西照吃，嘴上也和他们嗯嗯啊啊不断搭话。但至于把裴九给放出来？他没听到！

    一顿饭下来，他酒足饭饱，歪歪倒倒的坐上轿子回府衙去了，裴五老爷一群人却是愁眉苦脸，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五老爷，这么下去不行啊！这个新知府明显就是软硬不吃，咱们拿他也根本没有办法。”有人小声道，“不然，还是请老太爷出马吧！”

    “老太爷要是能出马，我至于还叫你们来帮忙吗？”裴五老爷没好气的道。

    大家瞬时无声了。

    好半天，才有人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再想想其他法子吧！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玩不转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子！”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来，崔蒲的年纪真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这都已经是他的第二任知府了、加之现在又兼任了市舶使，这个人年纪应该不小了的。结果等见到崔蒲的脸，他们全都惊呆了。酒席上再一问年纪，崔蒲也才二十八岁，还不满三十！这许多人家里都有年纪和崔蒲差不多的儿子，想想自家儿子那一事无成的德行，再看看崔蒲进退有据不卑不亢的表现，他们心里不能不服。

    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可见他的本事有多厉害。

    再看看他今天对应裴五老爷的那几番表现，大家心里更是暗叹这个新知府不一般啊！裴九郎君这次可是踢上一块铁板了，这事接下来只怕不能善了！

    不过，他们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现在也只能徒劳的劝着裴五老爷。

    裴五老爷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虽然不聪明，可也不傻。崔蒲今天的表现分明就是打算要把事情给追究到底了。而自己今天这悍然一击都没有让他服软退缩的话，以后想让他再低头就更难了！

    摆摆手，他有气无力的道：“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回去，改天我们再聚聚，想想别的法子。”

    大家各自告辞，裴五老爷也骑上马，慢悠悠的往经略使府上去。

    现在的他早没了上午去城门外迎接崔蒲的气势，只是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鞭子，让马儿往前溜达。

    好容易回到府上，他才下了马打算回房去睡个大头觉，不想府上的大管家就出现了。

    “五老爷，老太爷叫您过去。”

    裴五老爷立马一个哆嗦！

    “阿爹还没睡吗？他这个时候叫我去做什么？府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爷一直在等着五老爷您回来。”大管家只道。

    裴五老爷顿时抖得更狠了。

    大管家这话，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老太爷知道他今天干什么去了，而且极有可能连事情的结局都知道了！现在他叫他过去，是打算打他还是骂他？

    然而心里再害怕，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随着大管家往裴经略使卧房那边去了。

    大管家只带他到门口，给他推开了门：“五老爷，请进吧！”

    裴五老爷点点头，便抖抖索索的跨步进去了。

    现在已经是二更时分。裴经略使房中只点着几根蜡烛，勉强照得清路。昏黄的光芒投射出来，便使得屋子里更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色彩，叫裴五老爷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他小心的搜寻者裴经略使的方向，嘴里小声叫着：“阿爹，儿来了。阿爹，您在哪？”

    “终于回来了？”

    低沉苍老的声音忽的响起，又吓得他一个哆嗦，双脚都差点跳离了地面。

    赶紧往那边看去，他艰难挤出一张笑脸：“阿爹，儿回来了。”

    “今日你带着那么多人去和新知府打交道，最终结局如何？”裴经略使背对着他问话。

    裴五老爷脸上一红，讷讷的低头不语。

    裴经略使便是一声冷笑：“又败了，是不是？”

    “……是。”

    裴经略使这才回头，一双苍老却依然光芒炯炯的眸子冷冷凝视着他：“我早交代过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你偏不听。现在，当众丢人现眼了，你满意了？”

    裴五老爷羞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儿错了，儿给阿爹您丢脸了。”

    “你丢的可不是我的脸，你能丢的只能是你自己的脸！”裴经略使喝道。

    裴五老爷又一噎。

    裴经略使便又冷哼：“怎么，你是不是打算让我接了你的话，然后就将话头转到新来的知府将我们裴家不放在眼里上去，再怂恿我去帮你们出头？”

    裴五老爷脑袋都快垂到胸口去了。

    “糊涂！愚蠢！”裴经略使破口大骂，“这个新知府是什么性子、什么来路，你们都还没摸清楚就敢上门去找事，现在被人给反耍了，纯粹就是你们自找的！你们活该！这个锅我可不帮你们背，我也已经让管家告诉全族的人，暂且按兵不动，不要再和新知府起冲突。”

    裴五老爷顿时眼前一。

    裴经略使这么说，那就是断了他最后求助的路子，是决心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丢人到底了！

    “阿爹，您这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九郎被新知府给折磨死吗？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啊！”他无力低叫。

    “正因为九郎是我亲孙子，所以我才没有横加干预。你信不信，这事咱们裴家人越是插手，后果就越遭，丢脸的人也会更多！”

    裴五老爷一怔，裴经略使便摇头，随手抓起手头一份资料扔给他。“你先看看这个新知府当初都干过什么事再说吧！”

    裴五老爷赶紧捧起来就看。室内光线不好，他看得十分的吃力。不过，当翻过一两页后，他的注意力就被纸上的消息给吸引住了，早管不了光线不光线的问题了。

    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将所有资料看完，他的脸色就已经不止是苍白那么简单了。

    “这个新知府，他居然……居然……”

    “居然这么胆大包天是不是？”裴经略使接话，“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无法无天，随心所欲，而且最擅长以小博大。他的顶头上司，只要和他意见不合的，最终都会被他给扳下马。就连武惠妃和李林甫都能在他手上栽了跟头，你觉得我区区一个岭南五府经略使，和圣人宠爱多年的妃子还有当朝中书令相比，谁更厉害？”

    裴五老爷当即膝盖一软，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爹，儿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还不晚。”裴经略使便道。

    裴五老爷一听，觉得似乎还有戏？“阿爹，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呀，凡事多动动脑子，别一天到晚的想那些鬼主意，我也就不至于把你留在身边，你也就不必日日羡慕你阿兄他们在外头的风光了。”裴经略使叹息着，“你只要想想，新知府给九郎定下的罪名是什么就知道了。”

    “他不是说，九郎是惯犯，是想借助新知府的名号倒租驿馆里的房子牟利吗？”裴五老爷小声道。他也是借此做文章，想骗崔蒲把儿子还给的。但是失败了。

    “这件事里头，他可曾提过我、提过你、提过裴家？”

    “没有。”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巴巴的自己把脸凑上去给他打？”

    啊？裴五老爷可怜的脑子一时半会还转不过来。

    裴经略使又叹气：“新知府这样给九郎定罪，也就是决心只把事情约束在九郎一个人身上，并不牵连旁人。而且，他都没有挖出九郎的身份，更没有大肆宣扬此事，只是明言告知百姓们他会重罚九郎，你当他就真不知道九郎什么身份了？换做是你，你还没上任，就已经有人到处败坏你的名声，你不生气？你不想将此人千刀万剐？他只是想好好在九郎身上出了这口恶气，这已经是够给我面子了！”

    “啊！”裴五老爷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老脸更羞臊得不行。

    裴经略使再摇头叹息：“所以眼下，咱们谁都别动，让他出气就是了。等他气顺了，咱们再去将九郎接回来，这事就好办了。”

    裴五老爷赶紧点头。“是，一切都听阿爹的！”

    “好了，你回去歇着吧！这些天老实点在府上待着，就别在出气见你那群狐朋狗友了。”裴经略使又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嫌恶。

    裴五老爷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等儿子走了，裴经略使便又捡起那一叠纸，一面翻看着，一面叹道：“崔蒲……新知府……我定是要会会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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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和聪明人的对话

﻿    接下来几日，裴五老爷果然没有再来骚扰崔蒲。

    “看来他身边还是有聪明人的。”崔蒲便如此对慕皎皎道。

    慕皎皎颔首。“好歹也是岭南五府经略使的儿子，便是他脑子不太灵光，那经略使身边脑子灵光的人却是一抓一大把。他们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一错再错下去？一个小郎君已经落入你的贼手了，他们不会再搭一个进来。”

    “是啊！”崔蒲叹道，“只是我还没玩够呢！才戏耍了那位五老爷一次，根本就不过瘾嘛！”

    “你就悠着点吧！人家好歹也是经略使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你做得过分了，经略使就不会放过你了。”慕皎皎道。

    “我知道，所以这次就放他一马好了！现在，我还是抓紧机会好好对付对付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吧！”崔蒲说着，便又冷笑起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比我更无法无天的。要是不抓紧机会打击打击他的嚣张气焰，以后他还不就爬到我头顶上去作威作福了？我得让全广州府的百姓们都知道——论无法无天，这世上排名第一的只能是我崔蒲，其他人全都乖乖往后站！”

    慕皎皎无力扶额。“你放心，这个名号没人会和你争的。”

    “那可不一定。现在牢里不就蹲着一个？”崔蒲努努嘴。

    慕皎皎翻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崔蒲却来了兴致，赶紧就过来挨着她坐着，还不停在她身上磨蹭着：“你说，我是不是个大混蛋？娘子你说呀，说呀！”

    “是是是，你是个大混蛋，天下第一号大混蛋，谁都不能和你比，可以了吧？”慕皎皎被缠得没法，只能顺着他的要求说道。

    崔蒲顿时眉开眼笑。“就是嘛！我可是从小就立志要做天下第一纨绔的人。这个想法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

    “那你继续努力。”慕皎皎有气无力的道。

    “好啊！有娘子你的鼓励，我就更有干劲了！”崔蒲说着，那双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往慕皎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慕皎皎立马惊叫。

    崔蒲一脸的理所当然。“不是说了我要做个大混蛋吗？现在，我就混蛋给你看啊！”

    “你……混蛋！”慕皎皎目瞪口呆，最终也只能这么骂出一句。

    等将府衙后头的事情都料理完毕，崔蒲也将前头的卷宗都理了一遍，然后就开堂审理裴九郎君‘倒租驿馆上房’这个案子了。

    其实说审理，实则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当时他就已经给裴九郎君的罪行下定论了，离开驿馆前又搜罗了厚厚一叠百姓们签字画押的证词。证据确凿，无从抵赖……裴九郎君虽然大声喊冤，但才喊了没几声就又被往哑门穴上扎了一针，嗓子再次哑火了。

    然后，崔蒲就当堂宣判：“重打二十大板，罚钱一百贯，关进府衙地牢三年，以儆效尤！”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将裴九郎君一伙人给画了像，再将他们的恶形恶状写在纸上，然后叫人贴满了广州城每一个地方。

    “这个人肯定骗了不止这么一次，本府刚来这里，既然遇上了那就绝对不能姑息。现在，就让全广州城的百姓们都好好看看他的模样。谁要是发现自己也曾被他给骗了的，就直接来府衙报案，本府帮百姓们讨回公道！”在将纸张分发出去之际，崔蒲义正辞严的宣告。

    然后，裴九郎君就被当众扒了裤子打了二十大板，叫闻讯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大声叫好。

    打完了，再把人往地牢里一拖一关，大家都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崔蒲就收到了岭南五府经略使府上的帖子。是裴经略使亲笔所书，邀请崔蒲一家上门去赴宴的。

    “看来，那个府上最聪明的还是经略使啊！瞧瞧，事情才刚完结呢，他就赶紧把帖子送过来了。和这个人打交道可比和那什么裴五老爷打交道舒服太多了！”崔蒲对慕皎皎抖着帖子，笑得无比的得意而张狂。

    慕皎皎一脸平静。“所以你打算去？”

    “去啊，干嘛不去？岭南的地头蛇亲自相邀，我不去才是自寻死路吧！而且，我正好也有几件事想和他商量呢！趁此机会，大家一口气把事情都给解决了，多好！”崔蒲笑嘻嘻的说着，便拉上她的手，“不过岭南这里天气好生闷热，我穿着这身衣服，一天都要出好几身汗。好娘子，你再给我做几件新衣裳好出门去做客啊！”

    “我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里穿穿就够了，怎能拿出去见客？”慕皎皎摇头。

    “可是我就喜欢你做的衣服。你做的穿在身上最舒服了！”崔蒲坚持道。

    “好吧，我再给你做两身寝衣就是了。”慕皎皎无奈道。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崔蒲这才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寝衣就寝衣。不过，新衣服我也要哦！”

    这个一把年纪还要臭美的臭男人！

    慕皎皎忍不住在心里怒骂。

    不过，广州这边的穿衣风格的确和扬州不同，气候也比扬州更湿热。慕皎皎本来也是打算尽快请人上门来给大家都做上几套的。现在既然崔蒲这么说了，她就赶紧叫人去请了绣坊的人来，给一大家子都量体裁衣，做了几套广州这边风格的衣裳，并交代绣坊先做好一套送来给他们应急。

    衣服才刚做好送来，就到了一家子往经略使府上拜会的日子了。

    岭南五府经略使府同样在广州，只是和府衙隔得有些远罢了。崔蒲带着妻儿走了有半个时辰，这才到了经略使府门口。

    进了二门，慕皎皎带着几个孩子就被带到后院女眷处去了。崔蒲则跟着大管家往裴经略使的书房去。

    一路安静的走着，大管家突然开口道：“崔知府刚来广州时，小犬不知天高地厚，和您有了些许龃龉。某知道后已经骂过他了，还请崔知府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回头某就让他上府衙向您赔礼认错去。”

    原来那个小管家就是大管家的儿子啊！难怪那架子摆得还像那么一回事呢！

    看来，裴五老爷那次还是用心挑选了合作对象的。只可惜，他要斗的对象是崔蒲这个在阁老府里长大的人精。真正管事的人是什么精神面貌，他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拆穿了他们的谎言。

    现在看看，自己当时似乎做得过分了点？

    “哦，您说的是那件事啊！他也没说错啊，难道他不是经略使府上的管家吗？”崔蒲笑问道。

    大管家立时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再往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崔蒲终于进了裴经略使的书房。

    裴经略使现在已经六十开外了，须发皆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尤其那双眼，那是真正的虎目。现在虽然只是垂着头看着手中的兵书，但那从眼角溢出来的精光就已经足够令人胆寒了。

    这个人似乎沉迷于卷轴上的字句，没有听到大管家的话，自然也就忽视了进门来的崔蒲。

    崔蒲耐心的等了一会，眼看这位老人家迟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就干脆拉了只胡床过来，再随手从榻上取了本兵书，也兴致勃勃的翻看起来。

    在他做这等动作的时候，裴经略使眉头微微动了动，马上就又恢复了平静。

    两个人又保持着各自的姿势看了快半个时辰的书，裴经略使才突然问道：“看到哪里了？”

    “项王自刎。”崔蒲回答。

    “那你觉得，项王是个什么人？”

    “他是个英雄，却也是个懦夫。”崔蒲便道。

    “英雄我理解，可懦夫一词何解？”

    “这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堂堂西楚霸王，不过是输了几场仗，怎么就沦落到悲伤自嘲，还对账下美人哭诉的地步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管遇到什么事，不是都应该第一时间召集谋士想应对之策吗？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他这个美人也只知道跳舞自刎，根本就没什么用。和她一起对哭，只能让心情更糟、也让士气越发低迷，实乃不智之举。”

    “那若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办？”

    “拼！”崔蒲突然精神一振，“不管怎样，和敌军拼个你死我活，也才不枉西楚霸王这个名号。再不济，带着残队回归江东大本营，重新招兵买马卷土重来。人活着才有希望，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尤其还是自刎而亡……太丢男人的脸面了！”

    “那打了败仗，将手头的兵将都丢了，此事就不丢人了？”

    “丢啊！可因为这点事情就自寻短见，还是太幼稚了些。反正我是不会容许后世笑话我这样的下场的。真男人，要死也得死在敌人刀下！”

    裴经略使便轻笑一声。“这也就是你的想法了。”

    “是啊，您问的不就是我的想法么？”崔蒲应道。

    裴经略使怔了怔，这才还是：“没错，我问的就是你的想法。现在，我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谈谈正事了？”崔蒲立马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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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夫妻一起来威胁 为收藏满2000+2500加更合并

﻿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裴经略使闻言调侃道。

    “是啊！”崔蒲大大方方应道，“今天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来了这里，我当然不怕，您要怎么磨我奉陪到底！只是现在，我的妻儿都在你家后院关着，我还怎么坐得住？自然是巴不得将事情速战速决的好。”

    “哦？可是刚才你不是对虞姬十分不屑的么？”裴经略使笑问。

    “虞姬能和我夫人比么？”崔蒲唇角一掀，十分不屑的模样。

    裴经略使就更来兴致了。“在你看来，你的夫人比虞姬更强？”

    “那是。如果遇到垓下之围的情形，她肯定不会哭着在那里跳什么惨兮兮的舞。她要么帮我出谋划策，要么直接就递给我一把大刀，让我上阵去杀敌！我死了，她会好好将我的儿子养大，让儿子来帮我完成我未竟的心愿。”

    “如此看来，你对她的评价十分高啊！”裴经略使叹道，眼前不由浮现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她值得。”崔蒲只道。

    的确，以他拿到手的资料来说，慕皎皎的确值得他如此敬重。不过，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如此推崇自己的妻子，根本不顾自己男人的颜面会不会因此遭到损伤，这一点还是让裴经略使大吃一惊。

    看来，这个人真是爱惨了他那个夫人了。

    慕皎皎……裴经略使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一会，他也要去和她打打交道才行。

    末了，他才又扬起笑脸：“好吧，既然你想速战速决，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好了。崔知府你应该知道我请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想要回您的亲孙子是吧？”崔蒲颔首，“您想将人要回去没问题，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我想用您这个孙子，和您换两个熟悉岭南地形和人情世故的人。如果他们对和胡商打交道方面有经验的话那就更好了。”

    “你小子倒是会提要求！”裴经略使听完不禁冷笑起来，“区区一个孙子，就换老夫花费许多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人才，这个生意可不划算。”

    “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贵府上九郎君在府衙地牢里住着也挺好的，下官已经关照过牢头，一定会好好照料他，吃喝都不会少了他的。什么时候您要是想通了愿意换了，咱们再换人不迟。无论何时，下官保证还您一个完完整整的孙子！”崔蒲立马就道，根本不强求。

    他要是强求一下，裴经略使心里或许还好受些。结果谁知道他这么快就改口了，裴经略使都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吐了一口血。

    “崔知府，你这是在威胁老夫吗？”他忽的将脸一沉，阴森森的道。

    “下官可没这个胆！”崔蒲连忙摆手以示清白，“只是下官初来乍到，正打算靠这件事树立威信呢！经略使您想让下官乖乖交人，总得给下官足够的好处才行啊！不然，下官为什么要冒着被百姓戳脊梁骨的危险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现在不是都已经叫人去到处张贴告示，将九郎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了吗？”裴经略使冷冷道。

    崔蒲摊手。“您难道没见到下官特地叫人送到府上来的那副画像吗？您觉得画像上那个人和贵府九郎君可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裴经略使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你倒是把什么都给算计好了！”

    “没办法，下官说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得赶紧给自己找点依靠。”崔蒲一脸憨笑。

    “老夫看你这不像是给自己找依靠，而是在找仇家！”裴经略使没好气的吐槽。

    “有吗？难道经略使您已经恨得想杀了下官了？”崔蒲连忙眨眨眼，那长脸配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简直和大娘子一样人畜无害。

    “如果可以，老夫倒是想现在就杀了你！”裴经略使见多识广，可不上他的套。

    崔蒲便笑了，连忙起身对他行个大礼：“下官多谢裴经略使不杀之恩！”

    “够了够了！”裴经略使不耐烦的摆摆手。和这个小子对上，没想到第一个回合他自己都落了下风。

    他终于明白自己儿子孙子为什么都会栽在他手上了。这么个泥鳅似的小滑头，自己一不小心都着了他的道呢，更何况自家那两自小养尊处优的小郎君？

    这人和人啊，真是不能比。

    他心里叹息着，嘴上已经软了。“回头老夫就将人送到你府上去。”

    “你们今天晚上，下官就差人将九郎君给您送回来！”崔蒲也爽快的回应。

    裴经略使点点头，忽的话锋一转：“现在，你可是担心你夫人了？”

    “有一点。”崔蒲老实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看看她吧！顺便，老夫也想见识见识这个在你看来比虞姬还要出彩的女子是个什么样！”

    切，你自己对我娘子好奇想见她就直说，何必打着帮我的名号？

    这老爷子也不够坦率。

    崔蒲心里想着，但好歹得到一个尽快和慕皎皎见面的机会，便连忙欢喜的答应着，跟着裴经略使往外走去。

    裴经略使走在前头，崔蒲紧跟在后。两个人一路走过去，就看到家中的女眷正三三两两的往这边赶。见到他们，女眷赶紧停下脚步行礼。

    “你们这是去哪？”裴经略使便问。

    “听说府上来客人了，我们去见一见。”一位小娘子忙道。

    裴经略使眉头微皱。但他一向不爱管内宅的事情，更不爱和女娃娃说话，便只是点点头让她们走了。

    行到裴老夫人院子外头，他们就听到里头传来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走进去一看……好嘛，几乎府上所有的女眷都聚集在这里了！

    他的眉头立马就皱得死紧。

    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赶紧就上前解释道：“方才崔知府夫人过来拜见老夫人，结果一眼就看出老夫人有不寐证。然后她就当场给老夫人扎了几针，然后老夫人立马就有了困意，现在还在睡呢！大夫人和五夫人见了，便也求她给自己看看，没想到果然就被崔知府夫人看出了毛病。然后她们就叫人去将五娘子六娘子她们请了过来。不知怎的这个消息就传出去了，所以大家现在都来请崔知府夫人给大家看看。现在崔知府夫人就在给七娘子扎针呢！”

    裴经略使听到这话，顿时好气又好笑。

    “这世上名医还少吗？每个月赵大夫也会上门来给她们请平安脉，也没见她们这么殷切过！”

    赵大夫医术虽然高超，但还是远远不及崔知府夫人啊！不然，老夫人的不寐证给他治了这些年了，也没见多少好转。但崔知府夫人才刚几针下去，她就困了睡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怎能不让大家心动？而且就刚才，崔知府夫人又发现了大家身上不少小毛病呢！甚至连她多年的老胃病都看出来了，还悄悄叫丫鬟塞给了她一包药。

    嬷嬷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裴经略使不爱听这些琐事。

    不过，得知老妻终于能安稳的睡下了，裴经略使心中还是有几分激动，连忙就抬脚往里头走去。

    裴老夫人就在东边暖阁里睡着。小辈们不敢打搅她，就只在旁边的耳房里排队请慕皎皎看病，大夫人和五夫人一起在屏风外头守着阿姑。

    见裴经略使进来，两个儿媳妇连忙站起身。裴经略使却径自绕过她们走到屏风后头，就果然看到裴老夫人正躺在榻上，双眼紧闭均匀的呼吸着。

    看她面色平静，想来睡得不错。

    他连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退出来，这才问儿媳妇道：“你们阿姑睡了多久了？”

    “到现在，都有一顿饭的功夫了。”大夫人忙道。

    已经很不容易了！须知就是这两年，裴老夫人几乎夜夜不能安睡。好容易睡了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惊醒，然后又是漫长的在想睡却睡不着之间做着斗争。这次慕皎皎一出手就能让她睡这么久，而且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足以证明她的医术之高明了。

    裴经略使满意颔首：“那就让她继续好好睡吧！”

    自己就抬脚出了暖阁，往耳房那边走去。

    但他却不进去，只站在外头听着里头的动静。

    裴经略使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不俗。隔着一层门板，他清楚的听到慕皎皎道：“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吃面食及鸡鸭鱼肉等荤菜，也不能吃热水。一旦动了其中一种，立马就觉得胸腹灼热，必须吃进冷水才觉得舒服一点？”

    “知府夫人您真是神了！光是把脉，您就把我的症状给摸得一清二楚了！”一个小娘子连忙应道，声音里满是惊讶。

    不过马上，她音量又一降：“就因为这个毛病，我这些年一直不得安生。请过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

    “无妨，我给你开一副柴胡茵陈蒿汤，你照着方子吃上七剂就好了。”随即一个轻柔的嗓音传来，应该就是崔蒲心心念念的娘子了。

    裴经略使忍不住回头看看崔蒲，就见崔蒲冲他微微一笑，脸上不见半点焦急之色。

    他对他的夫人竟然如此信任？裴经略使心中大惊，但马上心里就生出一个主意来。

    就在屋里的小娘子对慕皎皎千恩万谢之际，他大步走进门来，朗声问道：“你既然把出她得的什么病了，那可知道这个病的起因何在？”

    慕皎皎回头，就见满屋子的小娘子都纷纷起身见礼。

    慕皎皎连忙也跟着见礼。

    裴经略使却一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你说呀，我家八娘子是怎么得的这个病？”

    “应该是三年前，她在沐浴之后汗出过多，吃了什么致人上火的水果，诸如柑橘之类的，然后就突感胸腹之中灼热不堪，然后就落下这个病症了。从那以后，她每日都觉得口干咽燥、腹胀等等。”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裴八娘子立马‘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还真是这样！我还记得那柑橘是波斯的胡商特地送给祖父的，祖父您让人给我们分下来，我就分了两个，那味道真是好！我沐浴完毕又出了一身汗，觉得身上不舒坦，就将柑橘给吃了。”

    其他女眷听了，纷纷惊呼出声。

    裴经略使唇角微勾，便对慕皎皎伸出手去：“既然崔知府夫人医术如此高明，那就也为老夫诊诊脉吧！”

    说罢，他就双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打算什么都不说，让慕皎皎自己看吗？

    崔蒲冷冷一笑，静静站在一旁不说话。

    慕皎皎则上前来，抬手给他把脉。她仔细把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再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其仔细程度，和对待其他人不可同日而语。

    女眷们见状，一个个的心都不由高高悬了起来。

    毕竟方才慕皎皎给她们把脉，把得时间越长的，那病就越严重。现在她居然给裴经略使把了这么久，那该不会……

    好容易将手收回，慕皎皎才道：“裴经略使您常年习武，到这个年纪了身体还能保持成这样，已是极不容易了。不过您身上的旧伤还是多了些。比如您后背上那道刀痕，应当是四十年前年轻的时候被砍的。当时年轻官位不高，军医也没怎么给您好好治，所以现在每到阴雨之时伤口还会隐隐作痛。但这点小伤小痛对您来说不算什么。”

    听她这么说，裴经略使心中也是大惊。而惊诧之余，他对慕皎皎也是彻底的服了。

    四十年前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居然都能被她通过把脉把出来，可见她的医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难怪崔蒲刚才知道他故意要试她却一点都不着急，也难怪他对她推崇到这个地步！

    “不过——”就在大家都面露讶异之色时，慕皎皎又慢悠悠的道，“您现在还有一个久治不愈的毛病，已经困扰您许久了。您如果答应我夫君的条件，我就帮您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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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张狂出新境界

﻿    裴经略使闻言一怔，旋即大笑道：“哈哈，你说迟了。崔知府提出的要求，老夫早已经答应了。”

    言语间还有几分讥讽的味道。

    “我说的这个条件，不是您已经答应的那个。”慕皎皎却一脸认真的道。

    这下轮到裴经略使自己尴尬了。

    他立马就回头看向崔蒲。

    崔蒲便冲他拱手笑道：“实不相瞒，下官的确还有一件事情要请经略使您帮忙。”

    裴经略使不禁冷笑：“好啊，你们夫妻俩这是故意挖了坑在等着老夫跳是不是？”

    “您也可以选择不跳。反正我观您这个毛病少说也有三个月之久了，而现在您看起来还如此生龙活虎，丝毫不为其所扰，可见您还是能继续忍耐的。那您就接着忍耐下去好了！”慕皎皎道。

    裴经略使立马虎目一瞪。“小娘子，你可知道上一个敢对老夫如此讲话的人，他坟头草已经有多高了？”

    “草再高，也不能摘来做药，我管它做什么？”慕皎皎冷淡回应。

    裴经略使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

    他刚才还说崔蒲是个无法无天之辈呢！现在才知道，慕皎皎比起崔蒲有过之而不及。这爱理不理的态度，这呛死人的嘴，真让人想活撕了她！

    但是，除此之外，他心底又生出几分欢喜，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再吓唬吓唬她，外头突然跑进来个丫鬟：“老夫人醒了！”

    霎时间，大家的心思全都转向了那边。

    随即便见到裴家的大夫人和五夫人一边一个，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裴经略使连忙迎上去：“这么快就睡醒了？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好！”老太太想也不想就夸赞道，随即才又道，“这位新来的知府夫人医术果真高明。我都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现在睡醒了，只觉浑身轻松，脑子也不昏昏沉沉的了，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这种感觉已经多久没有过了？我太舒服了！”

    说着话，她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慕皎皎，赶紧就上前道：“老太婆这么毛病，以后还请崔知府夫人继续代为医治才是。”

    “您这个病虽然有些严重，但也不是无药可医。只要开了方子，再辅以针灸，最多不过一个月就能好了。”慕皎皎说着，双眼却看着裴经略使那边。

    裴经略使暗暗咬牙——这小娘子现在是拿两件事一起来威胁他了！

    裴老夫人是他的老妻，两个人相守多年，感情甚笃。当初他上战场，手头人手不够时，裴老夫人便身披盔甲和他并肩作战，飒爽的英姿他至今不忘。方才听到崔蒲不住的夸赞慕皎皎，他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初和自己并肩杀敌的老妻。在这一点上，其实他和崔蒲是一样的。

    这些年老妻深受不寐证所苦，他也暗暗为她着急，遍请名医来治，但都没有效果。现在好容易来了个能治的，却又是个刺头！

    说句心里话，他不想这么惯着他们。

    才刚来广州呢，他们脚跟都没站稳，就已经打算踩着经略使府往上爬了。自己无缘无故的就做了他们的垫脚石，这种感觉很不爽。

    但再看看老妻现在轻松的模样，想想已经折磨了三个多月的那个毛病，他那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裴老夫人也发现了不对，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一位小娘子连忙就附在她耳边低低解释了一通。

    裴老夫人便道：“裴郎，你何不问问崔知府提的是什么要求？”

    管他什么要求，反正他们是一起来威胁他了不是吗？裴经略使心中暗道。但既然老妻都发话了，他还是开口问道：“崔知府先说说，你们还想让老夫帮你们做什么？”

    “其实下官这个要求很简单。就是等新刺史来广州后，他登门来拜见时，经略使您能稍微通融通融，为下官引荐一番。”崔蒲连忙便道。

    裴经略使立马明白了——估计，即将到任的广州刺史对于市舶使这个位置被他这个小小的知府抢了，心里极不痛快。到时候他要是自己上门去拜见，极有可能要吃闭门羹。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有自己在中间引荐，新刺史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拂了自己的面子不是？顺便，崔蒲也能假借自己的名声好好抖一抖威风，让新刺史好好看看，他这个知府已经和经略使同在一条船上了！你新知府要想对我下手，好歹也想想经略使会不会同意！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狡猾？

    才来这里几天，他们就已经把各方面的路子都策划好了。而且一步一步，步步为营，将能算计的人都算计了进来。还是有充足的理由，让人根本就无法拒绝！

    裴老夫人听了崔蒲的要求，很快也想到了这些，便对裴经略使道：“裴郎，你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那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好容易来了个大夫能治好你我的病，提的又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算下来，其实已经很划算了。”裴经略使闷声道。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还是答应了。

    崔蒲大喜，连忙又拉着慕皎皎道谢。

    一天之内被威胁了两回，裴经略使心情很不好，现在都不想看到他们了。但治病要紧，他便还是咬着牙道：“现在，崔知府夫人可否给我们治病了？”

    慕皎皎便颔首：“老夫人的病我说了，只要坚持吃药，再辅以针灸，一个月之内就能痊愈。我现在先开个方子，你们拿去抓药。明天开始，我派个徒弟来给老夫人针灸。什么时候老夫人好了，他什么时候再离开。”

    “至于裴经略使您，您口腔溃糜这么久，以前应该服用过三黄片、牛黄解毒丸、导赤散这些下火的药，只可惜都不见好转，是不是？”

    她都已经能把他四十年前的旧伤诊出来了，现在再说出这些，就没什么让人惊讶的了。裴经略使乖乖点头。

    “那么现在，可以让我看看您的嘴了吗？”慕皎皎道。

    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裴经略使刚才闭着眼睛给慕皎皎诊脉，就是没打算让她看他嘴里的情况！这份心机，只可惜对慕皎皎来根本没用。

    裴经略使不再抗拒，慢慢张开嘴。

    慕皎皎便见他口腔及下齿龈有多处小溃疡，糜烂的程度已经厉害了，而且颈部的淋巴结也异常肿大。再问他的症状，裴经略使也不再隐瞒，只说他时常头目眩晕、午夜潮热盗汗、心烦不得卧、口干，手足心灼热、欲握凉物为快。

    慕皎皎便颔首：“我知道了。您这是吃错药了。”

    裴经略使眼睛一瞪，差点又想反驳她。只是想想方才几次被她呛的后果，他还是默默的选择闭嘴。

    倒是裴老夫人问道：“怎么叫吃错药了？他难道不是上火吗？”

    “裴经略使的症状，乃是阴虚火旺，虚火上炎所致，所以用治实火的三黄、导赤之类当然没用。他现在需要的是滋肾阴兼泄肝火，用知柏地黄汤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再加夏枯草清平肝火以潜肝阳，并添玄参、板蓝根、浙贝母以清热解毒，化痰散结，这就够了。吃上三剂，保证他症状好转；用上七天，病不再复发。”慕皎皎娓娓道来。

    裴经略使嘴角不禁抽了抽。

    幸好幸好，他刚才没有反驳慕皎皎的话。不然，谁知道这小娘子又会怎么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不过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连痊愈的时间都给了，便又让他心头生出几分期盼来。

    要是七天内就能好全了，那么就算被她呛上几句也值了！

    这些日子，外人看他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口腔糜烂已经把他折磨成什么样了！他是饭不能好好吃，水也不能好好喝，说话的时候痛苦的要命，晚上睡觉都经常被疼醒。只是为了维持自己固有的硬朗的形象，他一直在强忍罢了。但多少次，他都快忍不住了！

    如今痊愈在望，他心情一下疏阔了许多。

    所以，虽然不大喜欢这对小夫妻这张狂的性子，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对夫妻的确是有真本事的。而他们也有资格这么狂！

    至少以后在广州，自己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他们使绊子的。毕竟，谁知道以后自己还会不会有求到他们的时候？

    今天慕皎皎在经略使府上大显身手，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原本夫妻俩上门来时府上的人还对他们俩不冷不热的，结果到后来，大家都一改之前冷漠的表现，拼命的围着夫妻俩有说有笑。甚至连裴五夫人都和颜悦色的和慕皎皎说了几句话。

    至于大娘子和大郎君姐弟俩就更不用说。现在这两个小娃娃外表看起来是越发的文静乖巧了，他们长得又讨喜，不发疯的时候那是真个懂事听话。被放在经略使府上和这里的娃娃们一起玩耍，他们也很快就俘获了其他小伙伴的欢心，大家一起没心没肺的玩了个爽快。

    到最后，这一家子留在经略使府上用了晚膳，然后才被一大家子人簇拥着送出门去。

    好几个小娘子小郎君还依依不舍的对车上的大娘子大郎君摆手，叫着让他们下次再来玩。两个孩子自然是笑眯眯的答应了。

    回到府衙，崔蒲果然就让人把裴九郎君从牢里揪出来，扔进马车里送到了经略使后门口。

    “阿爹，阿娘，祖父祖母，儿苦啊！”从麻袋里钻出来，裴九郎君立马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起来。

    裴五夫人也心疼得不行，赶紧扶着儿子站起来，招呼丫鬟送来热水热饭，让他沐浴更衣，吃得饱饱的。然后，赵大夫也来了。

    裴九郎君还在流眼泪，不住的哭诉自己这些日子遭受的委屈。裴五老爷听在耳朵里，越发的义愤填膺。

    赵大夫对外界的噪音充耳不闻，只小心给裴九郎君把脉。把了半天，他便摇头起身。

    “怎么了？是不是他伤得极重？”裴五夫人忙问。

    赵大夫再摇头：“老夫医术不精，给九郎君把了许久，却发现他体内精气充沛，身体竟比之前还好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应该是有高人给他调理过身体了。”

    裴九郎君的哭嚎声一顿，其他人也惊呆了。

    还是裴经略使反应最快，他连忙就问道：“九郎，这些日子可有人喂了你喝什么药？”

    “有啊！在珠海的时候，他们抓住我的当晚就往我嘴里灌了一碗药。后来一路回来，每天到了晚上他们也会给我灌药，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没用。那些黑脸大汉说，这些药是为了让我好好活着，不至于还没被牵到广州就死了！可到了广州后，他们居然还给我喝药。尤其是在公堂上被打了板子之后，这些天的药格外的苦。我不喝，他们还凶我！还抓我头发！祖父，他们对我如此不敬，那就是对您不敬，您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咱们经略使府不是好惹的！”裴九郎君顿时又哭诉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的神色已经各异了。

    裴经略使也没好气的喝道：“咱们经略使府不是好惹的，难道那对夫妻就是好惹的了？你先歇两天，等过两日心境平复了，就和你阿爹一起上府衙道谢去。”

    “为什么？他们这么欺负我，我为什么还要道谢？”裴九郎君又叫。

    “孺子不可教也！”裴经略使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祖父！”裴九郎君连忙大叫，却被裴五夫人给拦下了。“你别叫了。你祖父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咱们府上已经欠了新知府夫妻不少人情了。”

    裴九郎君还不明白，裴五夫人却摇着头，也和裴五老爷一起离开了。

    “你先歇着吧！明天我们再来和你解释。”

    那对夫妻啊！哎，现在她都服了。

    他们怎么就能做到面面俱到，让人想恨都恨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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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站稳脚跟了

﻿    第二天，经略使府上的大管家就带着两个人上门来了。

    “崔知府，这个人名叫裴文，这个叫裴武。裴文是府上家奴，对岭南一带的风土人情都一清二楚。裴武乃是十年前买回去的胡奴，近些年经略使府上和胡人打交道的事情他都有参与。以后关于胡商的事情，您可以找他。”

    裴经略使说话算话，果然送了两个可用的人给他。崔蒲大喜，连连对大管家道谢。

    大管家今天还特地将自己儿子给带了过来。将人交接完毕，他就把自己儿子给推到前头来：“还不快向崔知府认错！”

    大管家儿子名叫裴双全。因为大管家的缘故，这些年在经略使府上也有些脸面，但裴经略使意瞩的以后的大管家人选是他阿兄。他因为能力不足，只担任了个三等管事，这还是看在大管家面子上的结果。他年纪和裴五老爷差不多，两个人又臭味相投，没少在一起干坏事。平日里大管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昨日崔蒲上经略使府去，他随口提了提要让儿子去认错，其实就是等着崔蒲一句算了。崔蒲果然如他所愿这么说了，他便都打算将此事按下不再提了。

    只是后来，当发现崔蒲和慕皎皎夫妻俩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收服了裴经略使一家上下的心，甚至裴经略使都已经决定要让裴九郎上门来认错了！

    当主子的都已经放下身段了，他这个当奴才的怎么还敢端着？自然就是赶紧拉着儿子来认错，也算是给主子打前站了。

    而且以他的了解，裴经略使似乎对㱔夫妻俩的评价都十分的高，他甚至告诫府上的郎君娘子们以后对这对夫妻都要客气些，能不和他们对着干就不对着干。这倒不是表示裴经略使怕了他们，而是明白这对夫妻都不是好对付的。所以，大家如果能和睦相处的话，那就还是和睦相处好了。好端端的，干嘛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两败俱伤呢？

    裴经略使看重的人，那以后一定不简单。他自然要抓紧机会，在别人还没围拢过来之前先结交上了。这样，说不定以后对自己也有几分好处呢！

    裴双全最怕的就是他这个老子。现在大管家让他认错，他不敢推诿，乖乖的就向崔蒲道歉了。

    崔蒲也猜出了大管家的意图。当然了，能和大管家交好，对他也是好处多多。好歹这位也是岭南地区数一数二的牛人，整个岭南上下，有什么最新消息他都是最先知道的。只要他在关键时刻稍稍提醒自己一下，那情况对自己来说就有利多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于是一拍即合。崔蒲还特地留他们父子在府衙用了午膳，这才送他们离开。

    然后，他就将裴文裴武叫来，和他们好好聊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回到慕皎皎身边时，他脸上就已经带上了满满的笑。

    “裴经略使送来的两个人可真厉害！一个对岭南地上的官绅富豪了如指掌，连人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家里的姨娘是什么出身什么性子都如数家珍。另一个则精通好几门胡语。方才我问了他一些关于胡商在这里的习性，他也都事无巨细的和我说了。我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错了，你这叫等价交换。我这一个月花在裴九郎身上的药也够买这么一个人了。”慕皎皎淡然道。至于剩下的一个，她昨天的经略使府上的表现也足够将之换来了吧？

    “嗯嗯，娘子你说得没错，这是等价交换，不过一口气能得到这样两个人，我还是高兴啊！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就顺手多了！”崔蒲笑着，便将她搂进怀里，又是好一通亲热。

    慕皎皎推不过他，就只能任由他这样粘着腻着，直到他满足了，她才重获自由。

    而直到这个时候，崔蒲才长长的出了口气。“现在，我可算是能稍稍放下一点心了！”

    初来广州时，他心里说不惊惶是不可能的。尤其才刚上了港口，就发现有人在借他的名号生事，他当时杀了裴九郎的心都有了！

    还好慕皎皎及时拦下了他，悄悄给他分析利害，引导他从裴九郎入手，拿这个人的一条命换更多好处。

    他再和庄先生关起门来商量一番，就设下了这一连串的局。

    到现在，他至少是先在广州站稳脚跟了。裴经略使不会再给他使绊子，手边又有了两个熟悉环境的得力助手，他的心就安定多了。

    “对了，这些天还真有不少人看了告示来府衙报案的，一个个将故事编得曲折离奇，我看了状子都差点真信了！结果指着画像上的裴九给他们看，他们也一口咬定就是这个人骗了他们的钱，好几个人甚至自己都能把画像上的那张脸给画出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慕皎皎也不禁扑哧一声笑了。“你呀，这个阴损的主意还不知道要坑多少人呢！”

    “说我阴损，他们难道就不阴损了？想借机敛财，还想骗我，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等着吧，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几日，肯定还有不少人要来自投罗网。我等人都往外跳得差不多了，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崔蒲冷声道。

    这一切就是他的事了。和那些地痞流氓打交道，他最擅长。地痞流氓们的心思他也最了解，这方面她帮不上什么忙。慕皎皎便没有说话。

    崔蒲兴致勃勃的给她描述了一番自己的计划，突然又道：“对了，我想抽个日子往韶州去给张中书上个坟，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慕皎皎轻轻点头。

    两个人说干就干。

    崔蒲将手头的事情简单梳理一下，腾出来几天时间，就和慕皎皎一起往韶州去了。

    张九龄故乡位于韶州下头的曲江县，距离广州将近二百里，两个人便没有乘车，只共骑一匹马，早早出发，一路快马加鞭，走了两天就到了曲江。

    两个人先找到了张九龄的家族所在地，拜见族长说明来意。当然，崔蒲隐瞒了自己广州知府的身份，只道自己是故人之子，特地过来吊唁。族长不疑有他，立马就叫来一个小郎君领了他们去张九龄的陵寝。

    张氏一族在曲江也是大族。张九龄又是本朝从岭南出去的第一位宰相，官至中书令，乃是整个张氏家族乃至曲江的骄傲。所以他去世后，族中选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给葬了。

    崔蒲和慕皎皎被带到张九龄陵寝附近，就看到张九龄的墓碑边上，有人正搭了一个草庐在抄经。

    小郎君连忙冲那边叫道：“六郎君，张中书的故人前来拜祭张中书了！”张大郎君在族中排行第六。

    正抄经的张大郎君连忙抬头，就见到了不远处正对他吟吟浅笑的崔蒲夫妻。他顿时眼眶一热，连忙放下笔走了出来。

    “崔六郎君，崔六少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我这次来广州任职，便顺便来拜祭一下张中书。”崔蒲道，便抬起手中的酒坛。

    张大郎君立马双眼闪闪发亮：“这里装的可是六少夫人亲手酿的酒？”

    “正是。”

    “那你们这个礼物可是拿对了！我阿爹最喜欢喝的就是六少夫人酿的酒了，当初做荆州长史时，多亏了有六少夫人您赠与的酒具和方子作伴，他的日子才不至于那般孤独寂寞。后来回曲江扫墓，他一病不起，临终前也是饮了一杯自己酿的酒才与世长辞的。只是在临终前，他还是连连感叹自己技艺不如六少夫人你，到死都没有再喝上一口六少夫人亲手酿的酒，实乃一大憾事！现在，有了这坛酒，阿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听他说得高兴，慕皎皎和崔蒲心里却只剩伤感。

    想想张九龄官至中书令时多么的煊赫，朝中也少不了溜须拍马之辈。可一旦遭到奸人陷害，被贬至荆州做长史，就已然门前冷落。后来回乡扫墓，以致病倒在床，更是穷困潦倒。临终前，他最大的愿望竟然只是喝上一口想喝的酒，再无其他！想必，他是彻底对圣人绝望了吧！所以临死也绝口不提朝政，只求将自己麻痹致死。

    可恨他空有一身抱负，到头来却也只能将其带到地下，徒留满腔的遗憾在人间。

    崔蒲长出口气，便将酒倒了出来，和慕皎皎一起往张九龄坟前祭拜。

    祭拜完毕，张大郎君便邀请他们去草庐坐坐。

    草庐只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茅草棚，里头一应陈设十分简单。走进去一看，也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榻罢了。仅容一个人栖身的地方，现在三个人一起挤进去，就显得里头拥挤不堪。

    张大郎君苦笑道：“地方简陋了些，还请你们见谅。”

    “无妨。”崔蒲摇头。

    张大郎君便笑道：“也是，你们夫妻俩都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不然当初你们也不会主动上门给我阿爹治病了。阿爹过世后，你们为阿爹做的那些事我也已经知道了。即便没有彻底伤到李林甫一党人，好歹打断了他们的几只爪牙，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自身甚至还因为这个缘故被贬到岭南来……不过一面之缘，你们就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这份恩情某无以为报，只能等下辈子结草衔环，再报答二位的大恩了！”

    说着，他就躬身冲崔蒲和慕皎皎行了个大礼。

    崔蒲和慕皎皎连忙还礼。

    “大郎君你过誉了。其实我们也只是为了发泄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罢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帮我阿爹出了口恶气，这是事实。无论如何，身为人子，我必须代阿爹谢过你们。”张大郎君坚持道。

    崔蒲见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个人复又坐下，闲谈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当然，主要围绕的还是张九龄。

    不知不觉说了许久，张大郎君的娘子过来给他送饭了。

    但这一次，跟在张大郎君身后的还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娘子。

    见状，张大郎君顿时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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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偏向虎山行

﻿    走近了，便见到张大郎君娘子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方才得知我要来给夫君你送饭，十六娘子就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夫君你了，便要来和我一起来看看你。”将竹篮放在茅屋里，她小小声的道。

    那小娘子忙不迭就上前来，娇滴滴的的对张大郎君叫道：“阿兄~”

    然后她再转到崔蒲跟前，冲他软软一个屈身行礼：“崔郎君。”

    单这三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来，却是异常的悠扬婉转，怯懦不堪。再配上那张如花儿一般娇嫩的小脸，真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心疼。

    崔蒲心里大叫不好，赶紧就跳到慕皎皎身后。“娘子，我不擅长和小娘子打交道。所以还是你去吧！”

    慕皎皎不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求救。

    张十六娘子似乎这才见到她，赶紧又对她行礼道：“小女见过崔夫人。崔夫人年轻貌美，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生过孩子了。这肌肤也着实光滑细腻，吹弹可破，就像是少女的肌肤一般。您是怎么保养的，可否将秘诀告知小女一二？”

    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生过孩子了，也就是说她生过孩子了，所以就掉价了吗？肌肤如少女一般，自然也不是真正的少女肌肤。毕竟，眼前可还站着一个真少女呢！

    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正是风华正茂、可以随便作也一样容光焕发的年纪，却巴巴的来向一个年纪大她十多岁的人讨要保养秘诀，这是讽刺人呢还是讽刺人呢还是讽刺人呢？

    慕皎皎淡然开口：“张娘子你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往脸上增添任何累赘。真要论保养，也得等你嫁人生子之后。”

    “哎呀，人家年纪还小，还不想嫁人呢！而且，我脸这么黑，还是想先养养白净了再说。”张十六娘子赶紧就捂着脸，不胜羞涩的道。

    不想嫁人，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坟地上跑什么？来张中书坟前唱大戏吗？

    张大郎君都看不下去了，连忙便喝道：“十六娘，崔郎君和崔夫人是我的贵客，也是我阿爹的贵客。他们今日过来是来拜祭我阿爹的。”

    张十六娘子浑身故作的娇柔一顿，立马又是一副无辜的面孔盯着崔蒲那边：“我知道啊！我阿爹也说了，崔郎君既然是阿兄你们的贵客，自然也就是咱们张氏族中的贵客。现在阿爹就在叫人准备酒席，说是晚上要请来族人好好陪陪贵客呢！现在，我就是来请崔郎君回族里去的。”

    “哦？我倒是不知，岭南地区的风俗如此迥异。邀请贵客赴宴，是派出府上尚未出阁的小娘子？”慕皎皎冷声道，“我们在长安和扬州赴过许多宴席，也接过无数帖子，有事主本人来的、有派管家来的、也有让家中男丁来的。但看了上百例了，也不曾见过谁家是让小娘子出面的。我记得在广州的时候，我们上经略使府去，经略使府派出来同我们接洽的也都是男子吧？”

    “没错，就是男子！”崔蒲赶紧出声附和。

    张十六娘子脸上一阵尴尬，赶紧改口道：“我现在就是事先说一说，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我阿爹当然不会派我来请崔郎君了。一会族中自有其他人来请你，郑重其事的请。”

    磕磕绊绊的说完了这些，她的话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张十六娘子一抬头，就看到崔蒲夫妻乃至张大郎君夫妻都目光冷冷的看着他，一个个就跟在看个跳梁小丑一般，眼中满是鄙夷。

    她顿时鼻头一酸，万分幽怨的凝视了崔蒲一眼，便呜咽一声捂着脸远去了。

    慕皎皎便又淡淡扫了崔蒲一眼，逸出一声冷哼。

    崔蒲霎时心惊胆战，赶紧大声解释道：“娘子，你别被眼前的表象给骗了！我和她没有什么，我们也是今天这个时候才认识的。张大郎君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张大郎君连忙轻咳两声：“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我族中这个阿妹从小就在曲江生活，没有出过外地去。”

    说罢，他忽的转向自己娘子：“你是不是和她们说了什么？”

    张大夫人脸顿时一白。“方才崔知府夫妻过来的时候，我在厨房给你准备午膳，便没有见到他们。后来听他们说有人来祭拜阿舅，再听了他们的描述，我就知道是崔知府夫妻俩来了。一不注意，我就……”

    “将他们的身份泄露了？”

    张大夫人悄然将头点了点。

    “你……哎，让我怎么说才好？”张大郎君无力叹道，“二伯一家最爱攀附权势。当初阿爹在世时，他有阿爹压着还好点。可是现在阿爹不在了，张家最大的靠山没有了，他正忙着上蹿下跳给张家找靠山、再让张家恢复往日的荣光呢！二伯府上那几个美貌的小娘子都已经被他送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十六娘最貌美，他是打算拿她做大用处的。现在既然知道了崔知府的身份，他会放过他才怪！”

    只是，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让小娘子涂脂抹粉之后往坟地上来，这对先人也未免太不尊重了！

    “我也没想到，二伯一家会如此过分。一开始，十六娘子只是说陪我走一段，等快到的时候她又改口说怕我一个人来去孤单，她陪我到门口。可等到了门口，她又说什么许久没见你了，想得慌，非要往里头走，我怎么都劝不住。所以才……”张大夫人也是一脸的羞愧，赶紧上前来对慕皎皎和崔蒲赔礼，“今日之事是我的错，二位还请不要怪到我家郎君身上。”

    “没事，孰是孰非，我们心里清楚，不会胡乱怪罪的。娘子，你说是不是？”崔蒲连忙摆手，冲着慕皎皎讨好一笑。

    慕皎皎没理会他，只冷声道：“我们既然来了岭南，就必定会来祭拜张中书。那么和张十六娘子会碰上也是命中注定的。你们不必担忧，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断然怪罪不到你们头上。”

    也就是说，她会怪罪族长一家子。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好歹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和他绝交。

    张大郎君松了口气，幽幽低叹了声：“要是阿爹泉下有灵，知道二伯一家子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肯定也会后悔当初将二伯推向族长之位。现如今，他们是越发的膨胀了。如果能有个人能好好的点醒他们，想必阿爹也是乐见其成的。”

    他知道崔蒲和慕皎皎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现在就放出话去——你们俩随便动手吧！反正只要不把人给弄死就行。如果能借此机会让他们认清现实改邪归正，那我们还要反过来感谢你们！

    崔蒲听了，心里却并没有多高兴。现在，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身边的慕皎皎身上了。

    她生气了！

    察觉到她周身溢出来的丝丝冷气，崔蒲心里是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自然是她好容易又为他吃了一次醋！忐忑的，则是眼下自己该怎么将她劝好？她这次的火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午膳张大郎君只随便用了几口，就交给张大夫人端走了。张大夫人自知做错了事，后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下午，崔蒲和慕皎皎继续留在这里同张大郎君闲聊。期间，崔蒲不时便会挑起一个话头扔向慕皎皎，但都被慕皎皎无情挡回。所以越谈到最后，他的心情就越低落，一张脸都垮得不成样子了。

    张大郎君看在眼里，也不觉好笑——这对夫妻真是出了名的奇葩。寻常不都是做妻子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丈夫，唯恐被夫君所不喜吗？他们俩却是反过来了。认识这么久，他就一直只见崔蒲在小心翼翼的讨好慕皎皎，而慕皎皎则是高冷的站在那里，任由他跟只哈巴狗儿一般在她跟前蹦来跳去，各种讨好。什么时候来兴致了，她摸摸他的头给他点反应，崔蒲立马就蹦跶得更欢了。

    真是……丢男人的脸啊！

    不过这是别人夫妻自己的相处之道，他不予置评，最多只在心里偷偷吐槽几声就罢了。

    到了申时，张家族长果然派了人来请崔蒲夫妻过去赴晚宴。

    来人是张族长的大孙子，也就是张大郎君的族侄。这个人容貌和张大郎君有几分相似，但身上却没有半点张大郎君那也安然恬淡的气息。虽然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但他那双不停乱转的眼睛已经将他灵活的心思给泄露了个干净。

    “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在广州还有许多事要做呢，这次过来本也只打算来和张中书说说话、敬他一杯酒。现在既然都已经如愿以偿了，我们也该走了。”崔蒲赶紧拒绝。

    他宁愿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就近找个客栈投宿都行。至于在张府用晚膳、甚至在借宿在那里一晚……还是算了吧！之前在天长县，蒋老爷一家子的教训还不够深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慕皎皎就慢悠悠的道：“我累了。”

    崔蒲一怔，慕皎皎便又转向他，一字一顿的道：“我累了。”

    “娘子……”崔蒲突然好想哭。

    张族长的大孙子闻言却是大喜：“崔夫人既然来了，那就请随某回族里去吧！我们已经给你们准备了上房，您回去了只管去歇着就行了，保证让你们都舒舒服服的！”

    慕皎皎只看着崔蒲不语。

    崔蒲欲哭无泪。

    他悄悄蹭到慕皎皎身边：“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无聊啊！”慕皎皎笑眯眯的道。

    这笑容便又惊出崔蒲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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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搅乱一池浑水

﻿    在慕皎皎的坚持下，崔蒲即便再不愿意，还是无奈答应了张家族长的邀请，和慕皎皎一道回到张氏族中用晚宴。

    其实他们和张氏一族人都不熟。

    张九龄出身岭南张氏，虽然做了几年京官，但他为人倨傲，为圣人推举贤才向来是论才能而定，并不徇私。所以在长安时，他也只带了家眷在身边，基本没有怎么提携自家人。那次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上门拜见，所见到的张家人也只有他和张大郎君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后来被贬为荆州长史，他只带了张大郎君去，其他家人悉数回了岭南老家。

    但现在因为还在孝期的缘故，张九龄那一房的人都没有出现。崔蒲就更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对着眼前一个个顶着张姓的人们强颜欢笑。

    慕皎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宴席开始，她就被张氏族中一群女人们簇拥到了上位。上到族长夫人、下到下头的小娘子，他们全都对慕皎皎恭维得不像话。而在说话间，他们还时不时的将张十六娘子往她跟前推。

    “算起来，崔夫人你和崔知府成亲有十年多了吧？”族长夫人突然道。

    “嗯，十一年了。”慕皎皎应道。

    她对自己人都不爱多说什么话。现在面对这些陌生人，那就更是惜字如金。

    张家的女眷们见她如此冷冰冰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不满——不管怎么说，他们还都是中书令的族人呢！你们又是小辈，现在上门来拜祭，难道不该有点小辈的样子吗？

    可是刚才，她们说来者是客，让她上上位去坐，她就没有任何推拒的坐上去了！她们绞尽脑汁的和她搭话，她也淡淡的，最多言简意赅的回答一句，然后就一声不吭了。

    这样的性子，怎么能胜任知府夫人之职？除了一张脸长得还可以，她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比来比去，还是他们家的十六娘子更听话懂事、更长袖善舞啊！

    心里莫名生出一抹优越感，族长夫人的态度就更和蔼了：“十一年了？那这年岁可真够长的了！今日看崔郎君对你依然呵护有加，可见你们夫妻情深到了什么地步。对了，你们有几个孩子了？”

    “一个小娘子，两个小郎君。”慕皎皎回答。

    “呀，才两个小郎君？这也未免太少了点！”一个妇人就叫道，“但凡大户人家，谁不是巴不得多子多福？你们夫妻成亲十一年，才生了三个孩子，而且才两个小郎君，实在是太少了太少了！“

    那边阴阳怪气的不停叫唤着，下面的人们便都将目光投向慕皎皎这边来了。

    诚如她们所说，崔蒲快三十岁的人了，才三个孩子，的确不多。尤其儿子才两个，在他那一辈的朋友里算是拿不出手的了。须知长安城里的卢九已经有五个儿子了，魏王世子妃也一年一个、跟母鸡下蛋似的给魏王世子一连生下了好几个儿子，就连王十七和慕皌皌小夫妻俩也噗噗噗的生了两儿两女，这速度已经远超他们。

    可是，那又如何？

    慕皎皎抿唇不语，就看着这群人还能祭出什么花样来。

    果然，很快那个妇人就道：“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我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崔夫人你年纪轻，生得也好，现在自然能勾住崔郎君，让他乖乖听你的话，可是你想过以后吗？以后等你年长色衰，那又该如何？这男人啊，都是贪鲜的东西，你一直这么管着他，他现在心里指不定多么不高兴呢！一旦给他碰到个机会，他带回来个小娘子气你，你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就是啊！我家男人还没崔郎君那么能干呢，也是嘴上说着听我的，可没事就往外头跑。后来还是我做主给他纳了两个妾，他才消停了。现在，那两个妾都给他生了儿女了，他可算是满足了，现在对我格外的客气呢！”

    然后，就是一群女人纷纷跳出来，以自己为例给讲给慕皎皎听。慕皎皎一本正经的听着，也悄悄将她们的名号都记在了心里。

    他们都讲完了，就轮到族长夫人了。

    她自认为比那些人高端些。所以等到所有人说完后好一会，她才语重心长的对慕皎皎道：“崔夫人，你别怪我们说话难听，实则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这女人年岁越大，越不值钱。尤其你马上都过三十了……不瞒你说，当初我三十岁以后，我家老爷几乎都不怎么往我房里去了，见天就厮混在小妾房里。可男人却不同，尤其像崔郎君那样的，年少有为，面目也生得英俊，应该一直有不少小娘子对他投怀送抱吧？”

    慕皎皎颔首。

    “所以说啊！”族长夫人便一拍大腿，“与其让那些外来的小妖精占了位置，还不如你抢先一步，在他身边按插上自己人。等你不能侍奉的时候，就让自己的人上。这样，不管怎么说他的人和心都是在你这里的。至于小妾生不生儿女，儿女养成什么样，还不都是你说了算？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劝你好歹给他留下几个儿女。好歹咱们也是做正妻的人，心胸不至于这么狭隘不是吗？”

    慕皎皎唇角微勾。“是这样啊！”

    转了半天圈，她们就是在给她洗脑——你老了，马上就年长色衰了。与其还这样死霸着男人不放，徒惹男人不高兴，还不如赶紧给他纳几个妾，多生养几个庶出子女，也显得你贤德不是吗？

    可是，她要这个贤德有什么用？

    族长夫人一行人见状，以为她想通了，一个个顿时激动得不行。

    组长夫人连忙又转换口吻：“不过，我们也只是从自身角度出发，给你一些参考罢了。至于最终选择怎么做，一切都还看你。如果不是看在你们夫妻对我三叔真心实意，这个时候还来祭拜，我们也不至于对你掏心掏肺的说这么多。”

    慕皎皎又轻微的撇撇唇，便将目光转向了张十六娘子那边。

    大家顿时群情激奋，张十六娘子更是昂首挺胸，将自己那张漂亮的小脸儿正对着她，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美貌。

    慕皎皎停顿了好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贵府上十六娘子生得真好，比我当初还要好得多。如果再给我家郎君纳妾的话，怎么也得纳几个像她这般才貌的才行。”

    这话正合她们的意！

    一群三姑六婆更开心了，心里也对慕皎皎越发的鄙夷——果真是个没有母亲教养的商户之女，这脑子长了跟没长似的。他们才随便说了几句，她居然就真信了？还傻傻往她们设好的圈套里钻。哎，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赚来的成就感好没意思呢！

    说着，慕皎皎又冲张十六娘子道：“十六娘子，你觉得我家夫君如何？”

    张十六娘子小脸通红，娇羞不已的道：“崔郎君长得好，人又少年有才，自是世间少有的好儿郎。”

    “那，如果我说想帮他纳你为妾，你愿不愿意？”

    “我……婚姻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娘子能做主的？一切还是得看长辈。”

    族长夫人也恨不能现在就一口答应了！可是，身为女方好歹也得矜持些。就这样巴巴的把女儿给送出去，这孩子就不值钱了。

    因此，一群女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就开始给张十六娘子抬轿子了。

    张十六娘子的阿娘先道：“十六娘子可是我们张家这一辈里头最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呢，我们大家都盼着能给她找个好人家。她祖父说过许多次，以我们张家的门第，还有她的人品相貌，就是给知县做夫人都绰绰有余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将张十六娘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张十六娘子越发娇羞，只是那双眼妾不停的偷觑着慕皎皎。

    慕皎皎含笑又听他们说了半天没营养的屁话，最后主动帮他们总结：“原来你们没打算让她给人做妾的？那不好意思，是我想太多了。我原还说，我身边亲近的阿妹们都已经嫁人了，其他人我都不信，实在找不出人来与我一起照料夫君。如今见到十六娘子，我就觉得十分的面善，我们要是在一起的话肯定能相处融洽。结果谁知道……哎，也是我想多了。她好歹也是张中书族中的娘子，张中书要是活着，又怎会容许自己的侄孙女给别人做妾？”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怪的，心里更觉得怪怪的。

    慕皎皎这话吧，听起来似乎只是有感而发，可听在他们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毕竟慕皎皎才刚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她们自己却是清楚，族长早已经送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娘子出去给人做妾了！

    所以，慕皎皎这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就像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们的脸上。

    该不会，她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了？族长夫人心里一慌，但马上又平静下来。

    他们才来，上哪知道去？而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他们家里的小娘子长得好，有的是有权有势的人要，这是给他们脸上添彩的事。崔蒲要是能纳了十六娘子，那就是和那些人做了连襟，以后在岭南也有了帮扶的人。一举两得，他们要是有点脑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过，眼下她们该如何把话给圆回来，让慕皎皎知道其实他们还是很愿意让十六娘子给崔蒲做妾？

    族长夫人轻咳两声，十六娘子也暗暗着急。

    真是的，明明慕皎皎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一步了，要是大家顺水推舟，那事情就定下了！可是这些人非要胡说八道，说的是想给她抬高身价，可结果呢？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等不了了！

    与其给韶州那个七老八十的知府做填房，她更宁愿嫁给崔蒲做妾，至少他长得好、人也年轻有为啊！更何况……崔蒲身边还只有慕皎皎一个女人。也就是说，只要嫁给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对手。而这个对手已经和崔蒲同床共枕十一年了，崔蒲只怕早就已经睡腻她了！

    自己又年轻又美貌，身后还有崔蒲最敬重的张九龄做靠山，她就不信崔蒲娶了她后敢不对她好！

    至于慕皎皎……呵呵，这个女人已经老了！等自己嫁过去，只要她乖乖退位让贤的话，自己好歹也会给她留一些正妻应有的体面。

    越想她就越觉得这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便主动羞羞答答的道：“祖母这么说是心疼我。只是我有自知之明，现在三叔公已经不在了，我们张家在曲江也没了什么强有力的支援。虽说我是可以嫁给知县为妻，可知县之上的官员，怕是就攀不上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给做知府的做小妾刚刚好。

    慕皎皎却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们却是万万不敢让张家嫡出的娘子做妾的。对了，我看十七娘子十八娘子也不错啊！虽然容貌上比你稍稍弱了些，但这身份是正好合适。而且，张家娘子的教养，那肯定是有保障的。”

    张十七娘子十八娘子都是庶出。

    她们本来是被抓来给张十六娘子做陪衬的，席间也都一直乖乖的做绿叶一声不吭。结果谁知道，慕皎皎突然就提到了她们，还说她们很好！

    两个小娘子顿时不禁心中一动，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崔蒲那张俊美又不乏刚毅的面孔来。

    一时间，心头一只小鹿开始撒丫子四处乱撞。

    张十六娘子听到这话心便是猛地一沉。再看看两个庶妹的反应，她脸一沉，立马投过去恶狠狠的眼神。

    一个小娘子连忙就起身：“我身体不适，先出去走走。”

    另一个随即也寻了个借口走了。

    不用说，她们肯定是寻自己姨娘商量法子去了。

    毕竟给广州知府做妾的机会，谁不想抓在自己手里？更何况她们方才可是听慕皎皎说了，崔蒲现在还是市舶使呢！只要想想以后每一艘胡商的船只过来，都要送来各种国外的奇珍异宝给她们享用，她们就更激动了！

    不想关键时刻，这两个小蹄子突然反水，席上的夫人们脸色都变得分外难看。想将这两个小丫头揪回来，却又碍于慕皎皎在这里不能擅自行动。可放任他们去吧，又唯恐她们闹出什么事端来。

    毕竟在这样的人家里头，能安然混到现在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慕皎皎则是轻轻一笑——很好，真正的热闹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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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最可怕的是人心

﻿    慕皎皎还没点头呢，自己人就先跳出来开始挖张十六娘子的墙角了，这便导致张家人军心开始涣散。

    那么接下来，她们再对慕皎皎这边发动冲锋，那人心就怎么都不能完全凝聚了——都是张家的女儿，为什么你们就要主推十六娘子？人家崔夫人可是说了，她不要张家嫡女！这也就是说，张家的庶女们都有机会咯！她要的只是张家女！

    大家都不是愚笨的主。不过几杯酒的功夫，不少人都开窍了，便都暗地里使唤人将自己房里适龄的小娘子叫来在慕皎皎跟前过过眼。

    慕皎皎自然是见一个赞一个，但对给崔蒲纳妾这事却是绝口不再提。

    不提也没事，刚才她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吗？只要她没有拒绝，那就说明有希望！

    这群脑补过度的人们，在转瞬的功夫就以一房房为基础，分裂为几大阵营。接下来，不用慕皎皎再说话，这些人之间的唇枪舌剑就是呈现在她眼前的一出好戏！

    慕皎皎安然吃着菜，品着茶，看着这群女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广州知府侍妾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心头不知不觉就洒满了灿烂的阳光。

    崔蒲在男客那一边的情况就艰难多了。

    张族长好歹也是一族之长。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因为张九龄的关系，他这些年在曲江混得还有几分样子。再加上常年和那些人精们打交道，现在他更是为了保持张家在曲江乃至整个岭南的地位开始无所不用其极，那对付起崔蒲的手段就凌厉多了。

    崔蒲疲于应付。好容易等酒宴散了，他人都快瘫痪了。

    “呜呜呜，娘子，为夫好苦啊！”

    艰难回到张家为他安排的客房，他就紧紧抱住慕皎皎开始哭诉。

    慕皎皎一动不动，任他哭个尽兴。

    崔蒲哭了几嗓子，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连忙就抬起头来：“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先听哪一个？”慕皎皎又冲他微微一笑，轻声细语的道。

    崔蒲不禁浑身的汗毛倒竖。

    “我能一个都不听吗？”他小声问。

    “不能。“慕皎皎摇头。

    “那，我先听坏的。”

    “坏的就是，张十六娘子应该做不成你的侍妾了。“

    “太好了！”崔蒲连忙松了口气，便紧紧搂住慕皎皎，“谢谢娘子！你真是太好了，帮我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啊！”

    心情好了，他便问道：“对了，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看样子张家打算用庶女来替代张十六娘这个嫡女了。说不定，你还可以从张家庶女里头好好选选，选一两个你喜欢的类型带回去。想必从明天开始，你就会各种偶遇张家的小娘子了。对你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崔蒲的笑脸立马垮了下去。

    以前没有她时，他倒是也妄想过会不会有哪一天，谁家里能将家里的小娘子都放出来，随便他挑？这样的情形，光是想想就觉得爽爆了，自己身为男人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那也仅限于想象罢了。他何德何能，谁家会这么大方的让他随便挑选自家的小娘子？

    然而现在，这个当年的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反而更想哭了呢？

    “娘子救我！”他连忙就死搂着慕皎皎不放手了。

    慕皎皎语气冷冰冰的。“多少男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怎么反而跟被人追杀似的？”

    这简直比被人追杀还惨好不好？这张家的小娘子他根本一个都瞧不上眼啊！就张族长这样的家教，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没看到张大郎君一家子都已经被逼到角落里去住了吗？今天晚宴他们也借口没有参加，分明就是没打算再和他们同流合污！

    再说了，他要真敢纳妾，慕皎皎还不以后都不理他了？他早已经习惯了每晚上抱着她香香软软的身体睡觉，没她在身边他根本就睡不着！

    所以，他坚定心意，放声大叫：“我发誓，这辈子都不纳妾！我只有你一个就够了，娘子你信我。此生要是有违此誓，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可是我只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慕皎皎又道。

    “两个已经够了！我快被他们给烦死了！”说起那两个儿子，崔蒲更是一脸的隐忍，“孩子在精不在多。咱们俩都忙死了，谁有心情生养那么多？又不是养猪，一窝一窝的生，生了就扔在那里随便喂几口吃的，到头来就都长成外头那副德行，那才叫自己挖坑埋自己！我才没那么傻呢！”

    不过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慕皎皎脸颊上蹭了蹭：“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过两年你再给我生个小娘子。”

    只是，自从大娘子之后，慕皎皎连生两个儿子，实在把他给吓怕了。唯恐再生一个还是儿子，尤其慕皎皎每隔两年就生一个，这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小。他实在是不忍心，所以便决定暂时先不生了。

    这样一来，外头的人少不得又要指责慕皎皎生不了几个，却还死死拦着不让他纳妾传宗接代。他就算出去解释，那些人也不会相信，反而更觉得慕皎皎跋扈，将他欺凌得不像样。今天酒席上那些人就算这样明里暗里的在说慕皎皎坏话，妄图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还好都被他给挡回去了。

    哎，说来说去，反正都是她受苦。

    正是因为如此，他又怎么还舍得让她这样生气？

    一番小意奉承，撒娇打滚，他好容易才让慕皎皎脸上的寒霜褪去。

    “只是张家人现在的意图太明显了。不让他们达成目的，他们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放我们离开。”慕皎皎又道。

    “我知道，所以现在咱们就更不能闹脾气，得抓紧时间商量对策啊！”崔蒲小声说着，便拉上她的手，“娘子，咱们去里头好生商议商议，嗯？”

    “我不信你心里没主意。”慕皎皎只道。

    崔蒲傻笑。“我有是有，可也得经你同意了才能去采取行动啊！我有多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庄先生又不在，就只能靠你给我把把关了。”

    说罢，便死活拖着慕皎皎往里头走去。

    第二天，夫妻俩一觉醒来，就得知昨晚上张家出事了。

    十七娘子和十八娘子两个人不知道怎么打了起来，十七娘子拿簪子划破了十八娘子的脸。当然，十七娘子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因为在两个人争执之际，十八娘子也用她那几只尖尖的指甲抓花了十七娘子的小脸蛋。

    两个可怜的小娘子就这样被毁容了。

    慕皎皎听说后都不禁惊叹出声：“这也太狠了点！”

    “所以啊，这样的女人千万不能碰。不然，要是她们一是心情不好也毁了我的脸怎么办？我可得靠着这张脸出去见人呢！”崔蒲赶紧就捧着脸低叫起来。

    他现在是真的在庆幸。

    以前还觉得慕皎皎会医术太可怕了。可是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只要你有一颗害人的心，那什么东西都能被变作害人的工具。他一路从县令升为知府，十年间审过无数奇葩案子。现在，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那一颗颗被包藏在那一层皮肉之下的人心！

    而现在，张家这群人又刷新了他的认知——小娘子之间都斗得这么狠，可想而知大人之间已经撕成什么样了！

    可怜张九龄，死后就留下这群家人。若是任由这群人这样下去，他好好的名声都要被败坏了。

    张家里头的不良风气一定要遏制下来！崔蒲心中暗道。

    而慕皎皎则是快速清点了一下手头的药膏，便拉上他道：“走，咱们给两位小娘子看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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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回来迟了 为5.22第三更补更

﻿    夫妻俩又在张家族院内住了三日，这三天里就是各种奇葩事情频发，当然重点都放在张家那些适龄的小娘子身上。

    短短三天的时间，张家庶女就被灭了大半，其中有五个毁了容、两个给发现行为不检，直接被绞了头发扭送到庵里去了。一时间，整个府上鬼哭狼嚎，跟阴宅似的。

    而在就在昨天晚上，张十六娘也在见完慕皎皎回去的路上被一只半路飞出来的野猫给扑倒，虽然只是受了点轻伤，但她心理上的创伤却是极为严重。自从醒来后，她就坚称是有人要害她，哭着闹着要把那些和她抢崔蒲的庶出姐妹们全都拖过来活活打死。不然，赶紧把她们送出去给人做妾也行！

    “她们现在不是哭着喊着要去给人做妾吗？我这是在帮她们达成所愿！”张十六娘咬牙切齿的道。

    她因为长得好，嘴巴又甜会哄人，从小就得张族长的喜欢。张族长对这个孙女寄予厚望，从小便对她娇生惯养，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全都先紧着她，她提出什么要求也是尽量满足。她也知道自己以后肯定是要嫁高门的。

    这次崔蒲过来后，张族长就看中了崔蒲博陵崔氏郎君的身份，而且不到三十岁的知府也是世间少有。这样的青年才俊，他便祭出了张十六娘去将之拿下。张十六娘也对崔蒲十分满意。结果谁曾想，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却在短短三天之内反将整个张家都闹得人仰马翻！

    现如今，家中的小娘子已然折损大半，余下几个无论如何也得好好留着，他还有用处的呢！而张十六娘既然拿不下崔蒲，张族长也越看越觉得她没用，最近对她都不那么和颜悦色了。

    所以现在她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张族长听后只是冷哼一声：“跟她说，卧床养病就该有个卧床养病的样子！不过一只野猫，哪来的那么多阴谋诡计？我看她是闲的没事想太多！既然如此，这些天都别让她出门了，叫她好好在房里待着，保证谁都伤不到她！”

    管家应是，又小声道：“对了，崔郎君今天一早和我说，他们要回去了。老爷，您看……”

    “哎，家里乱成这个样子，现在把人留下又有什么用？到头来只会让她们闹得更凶！”张族长叹道。

    “那就让他们走？”

    “先让他们走吧！这次咱们还是操之过急了啊！现在先关起门来把事情给理顺了，再选出一个庶女来，到时候或再将人请过来，或找个借口把人送过去就是了。就冲着他对三弟的那份赤诚，只要我以三弟的名号相邀，他不会不答应过来！”张族长信誓旦旦的道。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崔蒲和慕皎皎好容易等到他松口放他们离开，两个人连忙就包袱款款骑马回广州去了。

    一个月后，张大郎君便遣人送来一封信，字里行间满溢着对崔蒲和慕皎皎的感激。原来在他们走后，张家的小娘子和妇人们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闹越厉害了，因为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张族长想选出一个庶女直接配给崔蒲的消息。当初慕皎皎还只是随口一说呢，她们就闹得不可开交了，更何况现在张族长直接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只要是定下来的事情，那就是会得到全族的鼎力支持的！

    于是，大家的精神头就更足了，那幺蛾子真是满天飞。一不小心，大家就会错过了某个犄角旮旯里的精彩画面。

    而且，那不止是女人们斗。渐渐的，男人们也被牵连了进来，然后就是更多的人……到最后，张族长都眼看控制不住局面了。

    这个时候，一直在张九龄坟边为父亲整理书稿的张大郎君横空出世，以雷厉风行的姿态将家中的事情给镇压了下去。他再请出族中长老，当众废了张二老爷族长的名号，而自己将族长之位抢了过来。不过因为他还在为父守孝，无暇管理族中事宜，便又转手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暂代自己分管一些事情。等他出了孝期，再来好好整肃整肃这整个族里的风气！

    既然家族的掌控权都回到了张大郎君这一脉，那么张家以后至少行路的基调就不会错了。

    这些都是外话，稍提几句就罢了。

    只说慕皎皎和崔蒲两个人离开张家后，两个人便快马加鞭回到了广州城。

    而才刚回到府衙，就见庄先生等人匆忙迎了上来。

    “知府，您怎么才回来啊！”

    看他们神色不对，崔蒲心不由一沉。“可是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出了什么事？”

    “大事倒是没有，就是……新任刺史前天就到了！”庄先生低声道。

    “这个人还真会选日子。”崔蒲忍不住吐槽。

    人前头才到，庄先生就算赶紧写了信让人递到曲江，也差不多昨天才到。而现在，他分明就是和信使擦肩而过了。

    庄先生嘴角抽了抽。“知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新刺史刚到，某就以您的名义给刺史府上送了一张拜帖，言明等他休整几天，您就会上门拜望。结果刺史府上回信，说他这两日刚到，手头并无多少事情，您要么就赶紧过去。要么就再过上一个月两个月的，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再说。“

    听他这个意思，韦刺史早就知道他这些日子不在广州，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要下崔蒲的面子，给他们好看！

    都怪张家那多事的一家子。如果不是他们死活留着他们在那里看热闹，他们也不至于错过了和新刺史打交道的好时机。

    不过，以他的理解，韦刺史肯定也只是借机发难罢了。就算当时自己真在广州，递了帖子去肯定也是要被他给拍回来的。只是之前自己不在，就更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发难的机会罢了。

    反正横竖都是要和这个人斗智斗勇一番的，如今自己的暂时缺席也只是给自己前行的路上又增添了几分难度罢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崔蒲定定神，就释然了。

    “我知道了。马上我就再写一封拜帖，亲自送到刺史府上去。”

    拜帖写好了，崔蒲也果真自己骑着马到了新刺史府门口。但不出所料的，他吃了闭门羹。

    “韦刺史长途跋涉，刚来这里又适应不了广州湿热的环境，昨晚上刚病倒了。崔知府您要是早点来，刺史肯定能见您。可是现在……您还是先回去吧！等刺史好了再来不迟。”刺史府上三等管家对他如是说道。

    崔蒲赶紧就将随身带的一包药奉上：“这是贱内亲手包的一包药，专治水土不服的。拿它煎了药，最多吃上三剂，保管韦刺史生龙活虎！”

    管家接了药包，假惺惺的道个谢：“真是有劳崔知府了。不过，我们才刚来这里，手头还一堆事情，您看……”

    “没事没事，您去忙。本府也该走了，等改日刺史身体好了本府再来拜访。”崔蒲连忙笑道。

    管家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嘴上却道：“府上一团乱，所有人都是一个人当做两个人使。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崔知府见谅。”

    “没关系，本府刚来时也是如此，本府懂的。”崔蒲再摇头。

    管家心满意足的走了，崔蒲则长出口气，连忙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府衙，赶紧就仰头灌了一大壶凉茶，好好抚慰了他早已经干得冒火的嗓子。然后，他就大手一挥：“来呀，笔墨伺候，本府要给裴经略使写信了！”

    而在刺史府那边，管家丢下崔蒲便径自转进了后院。

    新来的韦刺史正坐在房里，眉头紧皱，很为这湿热的天气所苦。

    见管家进来，他便问：“人走了？”

    “已经走了。属下说您病了，他就送了一包他夫人亲手配的药，说保管药到病除。”

    “他倒是会讨好人！也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不就是他那个会医术的夫人吗？要不是有这个人，他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个地步！”韦刺史冷笑，便摆摆手，“把药给我扔到厨房烧了！”

    “老爷，这样不好吧！神医娘子亲手配的药，在长安可是千金难求呢！”关键小声道。

    韦刺史立马眼睛一瞪：“你这是巴不得我得个病，好把这药给吃了吗？”

    “属下不敢！”管家赶紧摇头，“属下这就把药烧了去！”

    这还差不多。

    韦刺史轻出口气，便冷笑道：“这小子，区区一包药就想拿下我？我来广州之前可是已经让太医给我全家上下都看过了，所有人都好得很，没有一点毛病！”

    他可不像某些岭南土著一般傻，也不事先打听清楚对手是什么人就贸贸然下手。他这次过来，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只可惜……哎，他区区一个刺史，暂时还是不得不向那个岭南土著俯首称臣。

    如是想着，他还是不得不拿起笔，蘸饱了墨写到——岭南五府经略使裴上官敬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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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送功绩

﻿    韦刺史的帖子送过去后，裴经略使很快就有了回复，邀请他后日上门去一叙。

    这个反应速度、以及定下的日子都很令韦刺史满意，他便命人备上厚礼，便在约定的日子上了经略使府的大门。

    见到裴经略使，两人简单寒暄过后，正欲进入正题，管家就来道：“崔知府来了。”

    “他倒是会挑时间！”裴经略使朗声大笑，便摆手道，“请他进来吧！就直接到这里来就行了。”

    管家应了声是，便退下了。裴经略使再对韦刺史道：“这位崔知府，韦刺史你肯定已经和他打过交道了吧？那可是个圆滑无比的小子，我家小子全加起来也不及他一个啊！”

    韦刺史心中微惊。

    他原以为，裴经略使一家子应该很讨厌崔蒲的！

    就算不讨厌，但至少也不会喜欢到哪里去。毕竟崔蒲可是刚来这里就狠狠打了裴家的脸，又向裴家索取了不少好东西——没错，他这一路上慢悠悠的走着，暗地里却提前派人往广州来打探了不少消息。他也是特地选的崔蒲离开广州之后的日子才赶过来上任的，为的就是给崔蒲一点颜色看看！

    哼，那小子不管再怎么狂，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制住他。其他人或许会对他退避三舍，但是自己却不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的自己就是那只一直站在身后看着螳螂捕蝉的黄雀！

    可是现在，看到裴经略使的表现，他心底坚定的信念出现了片刻的动摇。

    赶紧整理一下心境，他冷冷笑道：“下官来得时间不凑巧。才刚到这里，就碰上崔知府有事出远门去了。下官到了三天，他才回来。然后我们又各忙各的，至今都没有见上一面。”

    身为岭南地区的土皇帝，裴经略使又怎会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动静？现在听韦刺史这么说，他便知道这个人是打算把责任全都推到崔蒲头上。顺便，也是想勾起他心头那股怒气，也好两个人同仇敌忾，一会等崔蒲出现后一起施展威力逼他俯首认怂。

    只可惜，他不会同意。而且，崔蒲也不是会对强权低头的人。他们要是敢这样对他，天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反击？那小子的本事他短时间内见识了太多，现在是不想再亲身领教了。

    不过，如果有人愿意当面演一出好戏给他看，他倒是乐见其成。

    所以，他对韦刺史的挑拨不置一词，只随意笑笑就将事情给带过了。韦刺史发现了，心中不由一阵气闷。

    很快崔蒲就进来了。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天青色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簪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奕奕，俊雅非凡。

    韦刺史乍一见，心中都不禁暗叹——好一个风流倜傥的俏郎君！

    而且，崔蒲这张脸的年轻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早知道崔蒲的年纪，可现在看到这么一位年轻的知府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讶异。隐隐的，也还生出几分嫉妒来。想当初自己这个年纪，似乎还在苦读准备考取进士呢，结果眼前这个人却都已经做到第二任知府了，还抢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市舶使……

    “下官见过裴经略使。”上前来见礼过后，崔蒲便将目光一转，便对韦刺史露出一笑，“韦刺史，咱们可算是见面了！前些日子下官给您下了几次帖子，也主动上门拜见，却谁知您因病无法起身相见。现在，想必您的身体已经好全了？”

    “嗯，好全了。”韦刺史昂起头，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

    一般人看他这样，就会识趣的不再自己撞上墙触霉头了。可是，崔蒲偏偏就不是这种人。

    听韦刺史这么说，他顿时两眼放光：“我就说嘛，我娘子亲手配的药，那效果一定好！您看，这才几天功夫，您不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这个人还真是会给他的娘子脸上贴金。韦刺史心中冷笑，心里却道：我这个病好没好，和你的娘子可没多少关系。

    但表面上，他还是低哼了声，算是给他应答。

    裴经略使见状，眼中也不由一抹亮光一闪，赶紧进来插话。韦刺史这才变得殷勤了些。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只是在一心和裴经略使说话罢了。无论崔蒲怎么和他找话说，他都是随便几个字带过，也一直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

    崔蒲不以为意，继续乐呵呵的继续自己的话题。韦刺史见了，心中又是一阵得意——瞧瞧，这位人人闻风丧胆、就连圣人都自称将他无可奈何的崔六郎君，现在不正乖乖的在对自己摇尾乞怜吗？

    这人啊，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被残酷的现实打压过后，总会慢慢清醒过来。现在，他不就已经开始到处寻粗大腿来抱了？

    只可惜，自己的大腿不是他想抱就能抱的！

    三个男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间。

    崔蒲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韦刺史却有些扛不住了。“崔知府，你府衙内最近是没多少事吗？”

    县令和知府，这可以说是最苦逼的两个官职了。县令专管乡间地头鸡毛蒜皮的小事，下头的百姓们有点事情就来打官司，还经常因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将县令也折磨得死去活来。知府就更忙了，他们审理的是下头所有县里审核不了、然后呈递上来的案子，那几乎就是极品集中营，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让人头疼得想去撞墙。

    韦刺史这么说，就是在告诉崔蒲——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该走了！

    崔蒲才不走呢！他就在等韦刺史的这句话！

    现在韦刺史的话音才刚落，他赶紧就道：“府衙内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少过，但是那个不是重点。那些事情稍稍推后一点也无妨，今天下官过来，是有两件和民生息息相关的事情来想韦刺史和裴经略使二位寻求意见的。”

    韦刺史面色一冷，暗道这小子还真会打蛇随棍上！不过，既然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还真是不能再赶他了。

    裴经略使听了，便笑问道：“广州府内的事情，那都归崔知府你统管。想怎么做，你自己下决定就是了，何必再来问我们的意见？”

    “的确。这点小事，你自己解决就是了。”韦刺史立马也道，死死咬住‘小事’这两个字。

    裴经略使闻言，心里便是一阵不快。

    这个韦刺史还真是小肚鸡肠得很！刚才自己明明都已经拒绝了他的拉拢了，结果他现在还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似乎在告诉崔蒲，自己是因为崔蒲要提的事情太小懒得管，所以才拒绝的。而他这个刺史只是为了迎合上官的心思罢了！

    这种人，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很聪明了，觉得可以将别人都玩弄在掌心里。但在外头看来，他这番故作聪明的举动才是个天大的笑话！

    又想占便宜，还不想付出努力，就想挑拨他来碾压崔蒲，那也得他有那个本事才行！而且，崔蒲是能随便碾压的人吗？

    还好崔蒲并不以为意，而是继续笑道：“这些事一开始或许下官能做主。但接下来的事情，没有您二位上官的帮助那是绝对做不下去的。所以，下官今日才冒昧斗胆找上门来。”

    他的低姿态令韦刺史心里极为舒服。他便颔首：“是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如果真实可行的话，本刺史和裴经略使自然会全力支持。裴经略使您说是不是？”

    你都已经把话都说了，也替我表态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经略使心中暗道，对这个韦刺史的印象却是越来越差。难怪这个人身为太子妃族兄却被远远发配到岭南来，只怕就是在长安老耍些小聪明，为人所不喜，就干脆把他扔到这里来了！正好，也能让这个人给崔蒲找点事，一举两得。

    他便只将头一点，不再说话了。

    这个韦刺史是什么德行，崔蒲早就知道了。好歹他也是在长安土生土长起来的纨绔子弟，韦刺史又是京兆韦氏之后。自己就算没见过他真人，好歹也听长辈们提过这个自诩清高、实则低俗不堪的韦家郎君。而在郭子仪告知他广州刺史的继任者就是这个人之后，他还特地写了一封信回去，让父兄和朋友将这个人的资料搜集起来给他。

    所以现在，韦刺史自以为对他了如指掌，所以对他的态度傲慢无礼。可实际上，谁对谁了如指掌还不一定呢！

    只是因为现在还要用着他，自己也只好先耐着性子忍一忍。

    眼见两个上官都点头表示同意了，崔蒲便道：“下官到广州后，府上也有不少人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后来他们吃了下官夫人配的药，很快都好了。下官见状，便想到珠江口岸那边年年都有好几艘胡人商船来往停靠，想必也有不少人到了后会得这个病。然后下官叫人去查，发现果然如此！甚至有些人因为病得太重，直接就死在了广州！”

    说着，他摸出两页纸递上去。上头清楚的罗列着近两年来往的胡商里头染病的人数、得病的种类、治好的人以及不治身亡的数目。数据摆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裴经略使和韦刺史看着这些数据，眉头不约而同的紧皱起来。

    崔蒲便趁热打铁：“这些人都是抱着友好心态来和咱们新唐王朝做生意的，结果人才刚到，生意还没做起来，就把命交代在了这里。这也未免太可惜了些。而且，他们既然敢千里迢迢离开家乡往咱们这里来做生意，那一定也都是些航海经历异常丰富之人。这样的人才本就少有，要是再因为这点小毛病丢了性命，那绝对是咱们新唐王朝的损失啊！所以下官便想着，要不然咱们就在珠江港口那里专门设一个药铺，也不管卖药，只给抵达的客商分发汤药，也好防患于未然。二位觉得如何？”

    “你的治下，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你还问我们干什么？”韦刺史初听心中一热，但旋即又冷冷道。

    崔蒲现在。“下官倒是想在广州乃至岭南所有港口都这么做。只是下官能力有限，只管得动广州这里一片。要是扩大到其他地方，就只能借助二位上官的能力了。所以，下官这不就找您二位商量来了吗？”

    听他这么说，韦刺史和裴经略使两个人都心动不已。

    崔蒲这个提议，分明就是在给他们送功绩啊！

    按照他给出的数据，每年来广州的胡商，十个里头至少有两三个会染病，两三个里头又会有一个因为救治不利而丢了性命。要是他们能救下这些人，必然是功劳一件，圣人知道了也会重赏。

    这小子真是命好，怎么就娶到了个那么厉害的娘子？韦刺史心里嫉妒得不行。

    他坚信，崔蒲之所以会想出这样的法子，一定是慕皎皎教给他的！

    不过……这送到眼前来的功绩，他不会拒之门外。所以……

    这次便宜你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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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偷盗官银的大案

﻿    裴经略使也对崔蒲的这个建议十分的心动。

    他在广州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想到过这样的主意呢？其实治水土不服的药材并不贵，那些胡商既然能来这边做生意，自然手头不缺这点钱。但多少人却就是因为不重视这件事，生生将性命都给耽误了？

    他们这样派药，付出不了多少钱，但获得的却是胡商打从心底里的感激。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有了这份交情，以后他们再对胡商提出些条件，只要不太过分，他们肯定都会答应。

    诚然这一切都和慕皎皎身为医者的敏感度脱不开干系。可是整个广州城这么多大夫，多得是想将药铺开在港口的人，却从没有一个人想到施药上头去。这眼界、这大局观，真是和这对夫妻不能比。

    这是功在千秋、也为自己拉好感的大好事，韦刺史和裴经略使略想一想便都同意了。裴经略使甚至主动提出会自己给岭南各处的知府下帖子请他们过来商议此时。崔蒲和韦刺史作为这件事的推动者，到时候自然是要列席的。

    这又是给二人拓展交际圈的大好机会。韦刺史自是一口答应下来，但一想到崔蒲也要和他一起大出风头，心里又有些不快。

    想着，他便懒洋洋的问道：“崔知府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这是第一件，那么第二件呢？”

    “那第二件事，就真的是必须由韦刺史和裴经略使二位来出手帮忙了。下官一个人甚至连广州府内都玩不转！”崔蒲连忙就道，便招呼小四儿送上来厚厚一沓纸。

    看着摆在眼前这一堆写满了鬼画符的纸，韦刺史将脸一沉：“崔知府，你当本刺史很闲吗？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让本刺史看到什么时候去？”

    “韦刺史，下官冤枉啊！下官将这些东西呈上来，也没说要让二位将之仔细看完啊？这些只是下官给二位看的证据而已。”崔蒲连忙解释。

    韦刺史冷哼一声扭开头去。

    活该。别人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着跳出来找茬，现在反被他给羞辱了吧？

    裴经略使心中一阵幸灾乐祸，便和颜悦色的对崔蒲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崔蒲赶紧指了指那一叠纸，“当初下官从扬州乘船来广州，在珠江口岸登陆的时候不是抓住了一伙冒充下官的属下在驿馆里作威作福的人吗？下官给他们定罪最后，唯恐还有其他人受过他们蒙骗，就将他们的画像张贴满了全广州府，就是想让所有被骗的人都站出来，下官也好为他们讨还损失。现在这里的，便是前来报案的百姓们的状子。”

    此言一出，裴经略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韦刺史却是心中大快，嘴上却道：“既然百姓们都已经报案了，那你就去审啊！既然说了要为百姓们讨还损失，你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当然，这其中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他心里却想着——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骗子就是裴经略使的亲孙子！现在他都已经把人还给裴经略使了，结果却还拿这件事做文章，还搞出这么多受害者来，这分明就是在打裴经略使的脸啊！裴经略使能忍了他才怪！

    这人的性子还真是张狂到了极致。以前在扬州就各种顶撞上官，然后被教训了也不知道悔改。这次来了广州更是变本加厉，得罪了裴经略使一家子一次还不够，现在还拿他们做筏子！如今更是把事情闹到裴经略使跟前来了。换做自己是裴经略使，自己一定当场活撕了他！

    可是看看那边裴经略使的表现，虽然有些生气，却似乎也并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那怎么能行呢？

    他忍不住就往上头添了把火：“诸如这等作恶多端、蒙骗百姓钱财之辈，我们必须严厉打击，抓住一个就给予狠狠的打击，让他一辈子都不敢再犯，也务必要还百姓们一个青天白日，崔知府你说呢？”

    “韦刺史此言甚是，这也是下官今日来见您二位的目的。”崔蒲连忙点头。

    韦刺史再得意洋洋的看着裴经略使：“裴经略使，您觉得呢？”

    这是逼着他表态。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不点头表态都不行。而一旦表态，那就是自己也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而这份帐，他一定会深深记在心里，回头有机会就还到崔蒲头上去！

    果然，裴经略使轻轻将头一点：“韦刺史所言甚是。崔知府你想怎么做，只管实言相告就是，老夫只要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做到。”

    也就是说，要是他做不到，或者自称做不到的，那你就别指望他去帮忙做！

    哈哈哈，这个回答真绝了！这两个人果然还是杠上了啊！韦刺史暗暗在心里拍手大笑。

    崔蒲却是光明正大的笑了：“有裴经略使和韦刺史这些话，下官就放心了！不过，这件事似乎比下官预料得还要复杂些，二位且听下官一一道来。”

    说着，他便将那叠资料分成了好几份，再一一给他们解说：“搜集到这些卷宗后，下官就命人下去核实了一番，才发现这里头还有不少问题所在。比如这第一堆，里头说的都是真事，但犯案的却并非那日下官抓住的人，百姓们只是想借这件事的东风让官府帮他们将钱财追回来而已；这里第二堆，就是一些地痞流氓想要趁火打劫，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这也是这些卷宗里头分量最重的一堆，由此可见广州府内地痞流氓已经猖獗到什么地步了！下官觉得这些人必须要抓起来好好给个教训才行！不然，他们还真当咱们这些当官的都是可以随意蒙蔽的呢！”

    最后，他再拿起第三堆、也是最薄的，只有区区四五页纸的一堆，神色忽的肃穆起来：“这最后一堆，人将故事编得绝妙无比，下官都差点信了。可是等下官将状子拿去问人，他们却死活不承认，只说下官这桩案子他们只是初犯，之前他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看他们的表情不像说假话，下官就又叫人悄悄去寻摸这群人，结果竟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听他这一层一层步步推进，裴经略使和韦刺史的心也不由高高提了起来。

    “什么秘密？”

    崔蒲便从袖带里取出一块银锭递过去：“二位请看，你们可认识这个东西？”

    韦刺史扫了眼，只认出了银锭底部‘岭南东道’‘开元二十七年铸’的字样。裴经略使将银锭前后翻看过后，却是脸色大变：“这不是去年户部拨给岭南开拓大禹岭的银子吗？”

    在这个年代，银子并不是流通货币，民间惯用的货币是铜钱或者金叶子。银子这种东西，大都被官府捏在手里，只有每次给军队拨款、或者给下头救灾等等用处的时候才会统一发配，一般一发就是不下十万贯。这些钱由官府统一铸造，下头也会打上标记，再成箱成箱的运到拨款的地方。所以裴经略使现在一看就认出了这锭银子的来历。

    而大禹岭古称塞上，乃是从古至今兵家必争之要塞。开元四年，圣人命时任左拾遗的张九龄监督开凿梅关古道，也就是大禹岭。修成之后，这条路便成为了连接南北交通的主要孔道。在广州口岸登陆的胡商货船上的一系列象牙玛瑙等物更加快速的被运到新唐王朝的各个角落。

    这也是张九龄的主要功绩之一。

    张九龄过世后，圣人也过问了几句大禹岭的情况。得知因为每年来往的车马过多，导致路面时常有所损毁后，便命户部拨款二十万贯，拿给地方将大禹岭路修补并继续开拓。这钱送到当时的广州刺史手上后，下面各地的知府便都过来争抢修路权。刺史不堪其扰，便特地将裴经略使请去居中调停。裴经略使便是当时见过这些银锭的样子。

    “这些钱你是从哪拿到的？”裴经略使心念一转，心里就开始大叫不好。

    韦刺史顿时也脸色大变。

    崔蒲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道：“下官手下有几个功夫不俗之人，当发现这些人行踪诡异之后，便一直悄悄跟踪着他们。有一天，他们一伙人在某处聚集，等聚完分开，他们腰间明显就鼓了不少。下官的家丁趁一个人不备，悄悄偷了一锭回来交给下官。下官一见便发现事情不对，赶紧让他们继续盯着这群人，下官就捧着银锭来向二位上官求主意了。”

    不用说，这笔钱绝对是偷盗的。只是，照他的说法，这分明就是团伙作案，而且涉案金额极大！

    闻听此言，裴经略使和韦刺史就更激动了。

    能不激动吗？偷盗官银啊，这案子他们只要破了，那就是泼天的功绩。裴经略使虽然已经官至一品，但人在岭南，他并不怎受中央重视。要是因为这件事而引起圣人的注意，他自是巴不得的。韦刺史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被人从长安排挤过来的，如果刚来这里就拿这么大一个案子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他就有足够的资本重回长安了！

    至于崔蒲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他们，那原因就更简单了——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兼市舶使，手头只有调动一二百人的兵权。但对付这样的犯罪团伙怎么够？像这种大案要案，必须要由真正训练有素的队伍接手才行。韦刺史和裴经略使两个人正好符合这样的条件，又是他的上官，他不来求他们求谁？

    而像偷盗官银这种事情，一开始肯定就有官府内部人员在里头接应。但官银大都是五十两或者一百两一锭，上头又打上了特殊标记，谁敢拿出去花用，那根本就是找死。这钱才刚拿出来，他肯定就已经被衙役带回官府去了。

    要想将之用出去，要么将之集中融了再铸成更小的银块，但这个技术难度太大；要么就找到官府中人，悄悄将官银换成私银，然后再拿出去流通。这样一来，这又要牵扯到相关官员了。

    所以说，这必定是个惊天大案。只要能破了，他们三个的名声就煊赫了！

    因此，现在不用崔蒲再说，韦刺史就主动问道：“裴经略使，你可还记得当初经手这些官银的都有哪些地方的官员？咱们先理一理思路，将伙同这些贼子把官银偷盗出去的人锁定了，再顺藤摸瓜，将药帮他们销赃的人抓起来。这个案子就能破了！”

    现在，他根本就没空再和崔蒲唱对台戏了。他满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立功！立功！打响他到达岭南后的第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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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得了崔蒲真传

﻿    和韦刺史以及裴经略使商讨完细节，外面天都已经擦黑了。

    崔蒲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府衙，便摊在床上不动了。

    慕皎皎叫人打来一盆水，拿毛巾沾湿了轻轻给他擦脸。

    崔蒲闭着眼，任她给他将脸上的汗渍全都擦干净了，再给他脱了靴子将他双脚放进温水中去，他才舒服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顺势滚到她怀里：“还是有娘子你在身边好！”

    慕皎皎轻笑：“事情都已经办成了？”

    “现成的功绩送到跟前，而且还不止一个，他们要是不接受才是傻子！”崔蒲一声轻笑，“尤其那个韦刺史，他那嘴脸你是没看到。一开始见到我时，他尾巴都快竖到天上去。我和他说话他就当没听见，不然就非得刺我几句，似乎这样就能彰显他的厉害似的。结果后来，一听说有大案子可以让他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立马就换了张脸，到最后对我的一口一个世侄，唯恐我不把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他。”

    “这样的人也就蹦跶得欢。但其实心思极浅，更好拿捏。”慕皎皎道。

    “我知道。只是他那副模样就是让人看得生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你们谁都要跪舔的德行，真当人不知道他的老底吗？就算太子妃人在广州，也把他的身价抬不起来！要不是暂时不想和他撕破脸，我当场就恨不能好好打打他的脸！”崔蒲低哼，便又将脸在她腰际一阵乱拱，惹得慕皎皎一阵娇笑。

    好容易推开了她，她也面颊绯红，微微喘息个不停。

    慢慢喘匀了气，她才又道：“现在，就让他先忙着他的大案吧！咱们先做好咱们的事情就是了。”

    “废话。要是这件大事都不能让他暂时把眼睛从我身上移开，那我这般付出真是白费了！”崔蒲轻叹口气，又依偎在她怀里，一脸明媚的忧伤，“其实抓捕穷凶极恶的罪犯这等事情一直是我梦寐以求想要做的事。只可惜，我现在身份不够，手下又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只能咬牙将它送给别人，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痛？我也想享受一番和贼人你追我赶的快感啊！”

    “想享受这样的快感还不简单？反正明天你不是休沐那？那就留在家里陪孩子玩就是了。”慕皎皎便道。

    崔蒲顿时面露惊吓之色。“这个……还是算了吧！”

    随着孩子们越来越大，那精力也是格外的充沛。一个大娘子他以前还勉强能应付，现在再多了个大郎君，姐弟俩一起来折腾他，每次都没把他这条老命给折腾掉一半去！现在他万分庆幸的就是二郎君那懒洋洋的性子。都两岁的娃娃了，他却还是一天到晚哈欠连天，难得动几下。以前他还担心，现在却觉得这样挺好！省了他不少事了！

    “对了！”他突然翻个身坐起来，“我提的两件事他们都答应会帮忙，还专门指派了几个人给我，说是随时协助我做事的。不过要做事，那也得先布局，一时半会急不来。明天我有空，不如咱们一家子一起出去玩玩吧！我知道在番禹县那边有不少胡商开的铺子，听说里头有不少舶来品，是咱们曾经见都没见过的，咱们就去那里吧！给大娘子买几件小首饰，如果有好看的胡服，也可以给她买几件。”

    反正，他心里就记着他的宝贝女儿，一切也都以女儿的喜好为准。两个儿子他是不管的。

    慕皎皎无奈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嗯，定了！现在咱们赶紧睡觉，我累死了！”崔蒲便抱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扳！

    “呀！”慕皎皎一声惊呼，“你要睡就自己睡，拉着我做什么？”

    “没你陪着，我睡不香。”崔蒲一脸无辜的说着话，可那身体却是毫不客气的往她身上粘了过来。双手又开始不老实的乱摸乱抓。

    慕皎皎咬牙。“你不是说快累死了吗？”

    “嗯，是快累死了。不过这不是还没死吗？等我再累上一把，就彻底的可以躺下睡觉了——咱们一起睡！”崔蒲厚颜无耻的道，便光明正大的开始偷香窃玉。

    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过后，两个人都倦极睡去。

    第二天，崔蒲和慕皎皎便换了身衣裳，带着三个孩子一道往番禹县去了。

    番禹县就在广州城内，直属崔蒲这个知府管辖。崔蒲骑着马走在前头，慕皎皎带着三个孩子坐马车，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番禹县内有一个蕃坊，便是仿的长安的三十六个坊所建。蕃坊里头也有东市西市，其中东市要更热闹些。

    一家子人进了东市，果然见到眼前呈现出许多平生所未见过的东西。这里头有些东西慕皎皎后世也曾见到过，但其他许多也早随着历史的长河慢慢消失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心情也难免激动。三个孩子更是兴奋，他们眼前就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看到什么都喜欢想要。对女儿的请求，崔蒲自然是有求必应，但一旦儿子开口，他就立马板起脸：“身为男子汉，岂能耽于物欲？”

    慕皎皎无力扶额。“一人最多三件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才三件啊！”大娘子立马发出一声哀嚎。

    崔蒲心疼得不得了。“没事，你阿娘给你买三件，阿爹再给你买三件。你先只管看着，看到什么喜欢的先告诉阿爹——”回头阿爹再偷偷来给你买！

    崔蒲心里这么说着，便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咳。

    他立马精神一振，当即改口：“你阿娘说得对！只能买三件！你身为长姐，本来就该给阿弟们做榜样才是。”

    大娘子偷窥一眼那边的慕皎皎，赶紧就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我就挑三件。”

    他的女儿怎么就能这么乖呢？崔蒲见状，真是心疼得不得了。

    他决定了，一会女儿看上了什么，自己先在心里偷偷记下，回头还是一点一点给她置办回来。只要他手脚轻点，做事小心点，慕皎皎不会发现的！

    慕皎皎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就知道他肯定又开始想馊主意了。不过她现在也懒得再对付他，就让他先做做美梦好了。

    五个人兴致勃勃的逛了半天，觉得累了，便就近找了一家茶楼歇息。

    崔蒲出手豪爽，直接包了一个临街的二楼雅间，一家五口再点了几样茶楼里最具特色的茶点，便有滋有味的吃喝起来，顺便点评一番上午的所见所闻。

    正说到高兴处，却听下头一阵呼喝声传来。

    往窗口看去，才发现他们的雅间左前方便是一个专供买卖奴仆的平台。只是刚才他们过来时，台子上还没人的，现在却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眸色各异的胡人了。

    这里头有老人有青壮年，也还有几个小娃娃。所有人都衣衫褴褛，一脸迷茫。

    一个锦衣华服的郎君站在台前，随手指了几下，就将台子上年轻貌美的胡姬都要下了。

    一旁的牙人见状一脸苦笑：“这位郎君，您不能这样啊！这一批奴仆里头，也就这几个胡姬最值钱了。您一口气将她们都挑走了，那剩下的人某该怎么卖？要不，你再挑几个别的？某给您算便宜些就是了。”

    “这些老弱病残，我要来做什么？”那锦衣郎君却冷冷拒绝。锦衣郎君身后的小厮也连忙上前来，将一袋金叶子扔给他，“这是买人的钱，你点点！”

    “这位郎君，这不行啊！您真的不能这么买。”牙人便要上前说理，谁知小厮用力将他一推，“你知道我家郎君是谁吗？他可是新任刺史之子——嫡三子！”

    牙人闻言，果然不敢再阻拦了。

    锦衣郎君见状，唇角一勾，便招手叫人将这些美貌的胡姬都带回府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互听一个稚嫩的嗓音传来——“这些人我都要了！价钱给你双倍！”

    慕皎皎猛然一惊。等回头发现她家大娘子正两手叉腰跟只茶壶似的站在窗前发声时，又忍不住扶额长叹——

    完了完了，这娃娃这性子真是得了崔蒲的真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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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嚣张县主之旅启程 为推荐满4000加更

﻿    崔蒲听到女儿的话，他也吓了一大跳。

    其实在他看来，楼下那个锦衣郎君做的也不算错。他有钱，喜欢胡姬美人，那就专门挑美貌的胡姬买。那些老弱病残他不喜欢，买回去又能做什么？他还有权，仗势欺人这种事情谁都爱干，自己曾经都干过不止一桩呢，真不是什么大事。那人牙子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就靠着买卖奴仆他不知道赚了多少呢，今天最多也只是小亏一点。

    说白了，就是两个混蛋在一起拉架，不管谁输谁赢那都是混蛋受罪。他乐得看热闹！

    至于那些胡奴……既然已经被拉出来卖了，他们就应该做好被任何人买回去的准备。

    可是现在，既然大娘子站出来发声了，他自然是要站在女儿这一边的。

    下头的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锦衣郎君更是面色铁青：“刚才是谁在说话？”

    “是我！”大娘子连忙跳起来大叫。

    可怜她个头小小，站在窗边只露出一双眼。拼命跳着，也才露出一张脸来。

    崔蒲看她跳得艰难，便拖了一张胡床过来给她。大娘子立马爬了上去，小姿势顿时摆得更威风了。

    锦衣郎君一伙人见状，却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哪来的小娘子，你好大的口气！不过，你才这么丁点大，拿得出这么多钱吗？”锦衣郎君忍不住逗她道。

    “我当然拿得出来！我一个月俸银就有一百贯，都已经拿了四五年了！”大娘子一本正经的回答。

    锦衣郎君的反应是笑得更大声了。“一个月一百贯？朝中四品大员一个月也才拿这点俸银，敢问你现在是几品？”

    他只当大娘子是年纪小不懂事，知道个数字就在随口乱说，因而嘲讽得更厉害了。

    大娘子气得鼓起小脸。“我又不做官，怎么知道几品？反正，我就是有俸银，就是那么多钱！”

    锦衣郎君抱着肚子放声大笑。笑够了，他才勉力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有钱了。不过呢，眼前这几个人已经被我买了，你要真想再买人的话，再去其他地方就是了。不过……”说着他忽的冲大娘子眨眨眼，“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这样，等你回去拿到了一百贯，再来我家里买人，我看在你生得这么好的份上，饶你一两个也是可以的。”

    这话分明就是调戏！

    此言一出，崔蒲和慕皎皎双双面色猛沉。

    这个韦郎君实在太无耻了！他逗大娘子，他们可以不管，毕竟大娘子这番话他们听着也觉得可笑。可是现在，这个人话里话外竟是在讽刺大娘子小小年纪就不庄重，故意玩这种别出心裁的把戏在吸引他的注意力。那这心思就无耻了！

    大娘子才多大，他怎能用这等心思来揣度她？

    崔蒲一拍桌子就要起身。但这个时候，一只小手软软的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去帮阿姐就行了。”大郎君淡声道。

    崔蒲一怔，便见到大郎君也搬了个胡床过去，和大娘子肩并肩站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冷冷看着下头的锦衣郎君：“我阿姐说她买得起，她就买得起。你识相的就把人留下，现在走，我们还能给你留些颜面。你若不听我的劝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哟，原来小娘子还有个帮手呢？真不容易啊！”锦衣郎君见状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不过那里就你们两个小娃娃么？你们爹娘呢？难不成他们都当了缩头乌龟，不敢和我对峙？”

    “对付你，还不用我阿爹阿娘出面！”大郎君大声道。

    “是吗？原来你们已经这么厉害了？”锦衣郎君顿时笑得更欢了。

    大郎君小脸一板：“有本事你别走，我们这就下去！”

    “好啊，我等着！”锦衣郎君连忙点头。他也想看看，这两个小娃娃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虽然他们的举止很可笑，但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孩子都生得极好啊！能生出这么漂亮的两个孩子，他们的母亲也一定容貌不俗吧？单是从两个孩子的容貌开始推测他们的母亲，他心里就开始痒痒了。

    大郎君和大娘子立马就从胡床上跳了下来。然后大郎君将二郎君一拉：“走！”

    二郎君迷迷糊糊的就迈着小脚跟着他往外走去。

    兄弟俩在前头开道，大娘子紧跟在后。

    等出了茶楼，大郎君立马就高声喊道：“河间县主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锦衣郎君见状，心情于是更好了。

    姐弟三个摆出阵型，大摇大摆的来到他跟前。小小的大郎君昂起头，双眼冷冷直视着跟前这个大人，小嘴里再吐出冷冰冰的呼喝：“大胆刁民！见到河间县主还不下跪，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河间县主？那是个什么东西？”锦衣郎君冷笑。

    大郎君嘴角翘起一抹冷笑，二郎君也幽幽摇头：“人要找死，谁都拦不住啊！”

    大娘子也被他这话气到了。她立马就将腰间别的玉牌掏出来，高高举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自己说，本县主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娘啊！”

    锦衣郎君立马就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玉牌他见过，就是在皇太孙身上挂着的。一模一样的玉牌，上头刻着同样的字体，只是字句不同罢了。这种品种的玉、这么独特的切割工艺以及上头独树一帜的字体，那都是独属于皇族专用的，别人仿都仿不来！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小娃娃还真是县主？

    心里还在思量着，但他的双腿却早已经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见他跪了，他随身的小厮随扈等等也赶紧跟着跪了。

    人牙子见状，也忙跪了。

    其他人一见如此，也都呼啦啦的跪了满地。

    大娘子小脸上这才浮现一抹得意：“现在，你可相信本县主每个月都有一百贯月俸、本县主买得起他们了？”

    要是县主的话，她每个月的月俸的确是有这么多。而且除了月俸，她还有禄米，还有绢帛首饰等等额外的东西，一个月的收入就能买下这里所有人的人了！

    而且，这得是第一等的县主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才这么小点的娃娃，居然就对县主的地位和收入如数家珍，要么就是被人教的，要么就是她的确就是县主！锦衣郎君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冒充县主？

    而且，他似乎想到了一件事——五年前，圣人似乎真的封过一个河内县主？而且还是和武家那个已经死了的小娘子一起封的！算算时间，那个小娘子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终于开始胆寒了。

    见他终于服软了，大郎君又大声道：“这群胡奴，你还和不和我阿姐抢？”

    “某不敢！”锦衣郎君连忙摇头。

    “可是刚才你不是叫得挺大声的吗？”

    锦衣郎君一个哆嗦，连忙一脚将身后的小厮踹翻：“都是你！我早说府上奴婢已经够了，你非怂恿我再买些回去。你自己说，现在该怎么办？”

    小厮连忙爬过来对着大娘子大郎君磕头求饶。

    大娘子一声冷哼，大郎君也是冷笑道：“敢做不敢认，也配称作大丈夫？”

    锦衣郎君就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脱了。

    这两个小娃娃，看起来就这么大点，怎么却这么狡猾？自己一开始真不该招惹他们的！

    他心中后悔不迭，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买。为今之计，他只能一咬牙，抬手便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某错了，请县主责罚！”

    一连自扇了十几个巴掌，大娘子才摆摆手：“好了，你走吧！”

    锦衣郎君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就跑了。

    一众小厮也赶紧起身跟着他跑。

    一开始如此张扬跋扈的一群人，现在就跟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的跑了。前后对比太过强烈，其他人见状，都不禁偷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很快就连成一片。

    大娘子小脸上也满是得意，便冲身后两个阿弟点点头：“刚才你们表现都不错。作为奖赏，本县主决定允许你们在这里头一人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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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无耻的父子

﻿    “咳咳！”

    身后忽的传来一阵重重的低咳声，大娘子小脸上绚烂的笑容忽的一顿，赶紧回头去看，就发现崔蒲和慕皎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后了。

    她立马就嘴角弯弯，忽闪着一双大大亮亮的眼睛，好清纯好无辜的道：“阿娘，我把这些奴婢买回去伺候你们啊！”

    慕皎皎无语摇头，问向崔蒲道：“你女儿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人呢，你打算怎么分配他们？”

    “咱们府上不是本来就缺人吗？大娘子买了他们，一个地方分一分也就差不多了。”崔蒲忙道，便随手扔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给人牙子，“这是买人的定金。回头你将人都送到府衙去，找四总管，他自会将余下的钱都给你。”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新来的知府？

    人牙子可是个人精。闻言赶紧就点头哈腰不停：“是是是，某这就将人送过去！”

    将这件事解决，夫妻俩便转身上楼去。

    大娘子赶紧也收敛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赶紧对两个小阿弟招手，三个孩子乖乖跟在阿爹阿娘身后上楼去。

    回到雅间，将门一关，大娘子连忙就拉着弟弟们跪下了。“阿娘，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慕皎皎便问。

    “我错在不该路见不平就站出来拔刀相助。那些胡奴本来就是被拉来卖的，摊上好人家是他们命好，被恶主买走也是他们的命。我救得了这一群，也救不了下一群。”

    “那你为什么还是站出来了？”

    大娘子眨眨眼。“可是阿娘，那里头一个阿姐腰上的鞭子好漂亮，我喜欢！”

    呃……

    搞了半天，她就是因为一条鞭子就一口气把这么多人都给买了？

    慕皎皎瞬时无言。

    大娘子连忙又小声道：“您今天规定我只能买三件，结果我买了这么多，那接下来一个月，我不做新衣裳、也不要别的玩意了！什么时候把他们的钱还清了，您再给我买！”

    慕皎皎嘴角轻扯。“你不是有俸银的么？算上你这四五年的俸银，买这群人绰绰有余了。”

    大娘子傻笑不止：“我那么说，是故意吓唬那个人的嘛！家里的事情阿娘你做主，我还小，什么都不懂的！”你不懂，今天还能玩儿得这么风生水起？

    还有这两个小子！慕皎皎又将目光转到两个儿子身上，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才好。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孩子唬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呢？

    大郎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连忙抬头冲她微微笑着：“阿娘~”

    慕皎皎扶额：“行了。祸事既然都惹下了，你们再怎么装傻都没用。剩下半天，你们继续好好逛。但等回去了，便给我一人一份一千字的悔过书。然后，再去卢嬷嬷那里领罚去。”

    “阿娘，能不找卢嬷嬷吗？她年纪大了，咱们不能打搅她休息的。”大娘子一本正经的道。

    慕皎皎再冷哼一声，她立马就小肩膀一缩。“找卢嬷嬷就找卢嬷嬷，回去我们就去找！”

    而那边，锦衣郎君带着小厮一路狂奔，连跑了两条街脚步才算缓下来。一群人都扶着墙大喘气。

    小厮小心翼翼的上前来。“五郎君，你还好吧？”

    锦衣郎君反手就一巴掌：“我看我这样能好吗？”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欺负过他。尤其这次还是三个个头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娃娃，竟然逼得他当众自扇耳光、而且还把看上眼的美貌胡姬全都给拱手让出……这样的耻辱太过浓烈，他承受不了！

    小厮赶紧就连连往自己脸上扇起巴掌来。连扇了四五十下，锦衣郎君才大发善心的道：“好了，别再打了，这声音我听着心烦！”

    就像是又回到了自己当着三个小娃娃的面自扇耳光时的情形一般，他的屈辱感越发的强烈了。

    小厮赶紧放下早打得酸麻的手，含糊不清的道谢。

    锦衣郎君不耐烦的摆手：“滚一边去，现在老子看到你就烦！”

    小厮麻溜的滚了。

    另一个小厮赶紧滚过来。“郎君，方才那个小女娃真的是县主吗？可是她身上的装扮什么的根本就看不出来啊！”

    一般皇族中人，穿衣打扮都有一定的规制。大娘子虽然不是皇族血脉，但既然有这个县主的名头在，朝廷每年还是会遣人给她送来符合县主身份的衣裳和手势。只是大娘子这孩子性子太跳脱，不耐烦往身上套这么多死沉死沉的东西，慕皎皎和崔蒲也没打算让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这个身份束缚住，所以便只将女儿当做普通小孩在养。衣裳首饰什么的也都是以适合孩子、孩子穿戴上好看为主，至于彰显身份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大娘子也从来就没有拿自己县主的身份压过人。慕皎皎甚至都以为她都忘了这事了呢，结果谁知道这孩子今天突然就将标志自己身份的玉牌给拿出来吓唬人了。而且第一次就这么像模像样的，差点没把他们给吓到！

    锦衣郎君的又一个小厮也附和道：“说不定就是几个小孩子在那胡说八道呢！当时情况太乱，我看咱们是被他们给骗了。要不，现在咱们再杀回去，给他们个好看？”

    “好看你个头啊！”锦衣郎君忍不住又狠狠一脚踹过去，“她是不是县主，我不知道吗？那样的玉牌，她伪造，那就是杀头之罪，至少株连三族！”

    “啊？那就是……真的？可是，广州城内什么时候来了个县主？我们都不知道啊！”

    要是早知道这里还有个这样的小魔头在，他们肯定一开始就绕道了。

    没错，这就是他们在长安城内的生存之道。毕竟长安城里贵人多嘛，忠王没当太子之前，那就是怂包一个。他们身为忠王妃的娘家人，跟着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又因为韦刺史不会做人、几乎将身边的人都得罪了个遍，所以他们在长安的日子过得很是憋屈。所以现在到了广州，他们以为就脱离了那个贵人的圈子，自己也算是老大了，就打算开始招摇过市。结果谁知道，才第一次出去作威作福呢，就又被人给打脸了！

    “她真是县主。而且，还是圣人亲封的。”锦衣郎君一字一顿的道，“因为她母亲给河间郡王治病有功，河间郡王给她请封的。”

    “啊，我知道了！”小厮恍然大悟，“原来她是知府府上的小娘子！这么说，当时在楼上和她一起的就是知府夫妻了？”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不然，他们何至于缩在上头不敢出来和我对峙？”锦衣郎君冷哼。

    小厮顿时义愤填膺。“他们好险恶的用心！斗不过咱们刺史，就让女儿用县主的身份来压郎君你。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挣回一点颜面似的，真是可笑！”

    “的确可笑。”锦衣郎君颔首。

    “可是，咱们被他们欺负了，就这样算了吗？就这样打落牙往肚里咽吗？”小厮顺着他的心思继续往下捋。

    锦衣郎君眼中便浮现一抹怨毒之色。“当然不能！”

    “那……”

    “走，这就回府去。我要让阿爹好好看看，这个在他跟前温驯听话的崔知府，私底下的真面目是什么样！”

    说罢，他便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回赶。

    韦刺史正在书房里对着崔蒲命人送来的一堆资料绞尽脑汁想办法呢，没想到就听人报说五郎君来了。

    “让他先回去，有事晚上用膳时再说，现在我没空管他。”韦刺史只当这个儿子又在外头干了什么坏事，想来让自己帮忙摆平，便不以为意的摆手。

    但他话音未落，就见锦衣郎君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阿爹，您得为我做主啊！这事不能等到晚膳时候了！”

    韦刺史一抬头，看到儿子鼻青脸肿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打得你？”

    “还能有谁？这广州城里，除了您之外，官位最高的那个人呗！”锦衣郎君没好气的道。

    “你是说……崔蒲？不可能！”韦刺史立马摇头。

    最近几次打交道，崔蒲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毕恭毕敬。昨天自己让他把关于盗窃官银案的资料叫过来，他都不等过夜就派人送来了。而且，现在双方正处于通力合作的阶段，崔蒲不至于傻到这个时候跳出来摧毁合作的地步。

    “怎么不可能？这可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的！”锦衣郎君大声说着，便抓来一个小厮作证。

    小厮便将当时的情形添油加醋的解说了一番。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大娘子姐弟几个干的，但他却坚称这事是崔蒲在背后指使的。

    韦刺史听到最后，都要相信了。

    见他神色有所松动，锦衣郎君赶紧又哭叫道：“阿爹，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你好歹也是个刺史，我是你儿子。他们可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的，结果还能这样狠狠打我的脸。那要是我不自报身份，那我岂不是连命都要丢在那里？他们不敬重我没关系，可是现在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不敬重阿爹你啊！那个崔知府是什么性子，阿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韦刺史脸色不由一沉。

    “这件事，还是先按下再说。”想了想，他还是道，“如今我们正在合力办一件大事，我现在还离不开他的帮助。等事情办完了，我再找他为你讨个说法不迟。”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在广州彻底站稳了脚跟，也就可以放开手脚做点事了。

    这个姓崔的，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到时候，大家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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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整肃新的一支队伍

﻿    一家子在外吃喝玩乐一整天后，大娘子姐弟三个回去果然又遭到了卢嬷嬷的重罚。

    接下来三天，姐弟三个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崔蒲和慕皎皎一头投入到了在广州的各个码头开药铺施药的事情中去——除却珠江口岸这个大港口外，广州府内还分布着许多小港口。那些小港口内来往船只虽然不多，但日日也有人员往来。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病菌滋生，不能不小心提防。

    那些随同慕皎皎从扬州过来的徒孙们正好就派上了用场。慕皎皎将他们一地派上一个，让他们在药铺里驻守。正好当初那些游侠儿也跟了崔蒲过来，其中两个的武馆也一并搬了过来。崔蒲征用了武馆里出师的徒弟，给一个药铺里配一个，叫他们在施药之余，也负责记录港口内人员往来情况。

    这件事虽说是得到了裴经略使和韦刺史的支持。但是现在这两个人的目光分明都已经放到了盗窃官银这件案子上，根本就没心情管施药这等小事。不过，还好他们都已经放开手让崔蒲去做。崔蒲所求也不过是这些人别挡他的道。只要没了阻拦，他做起事情来手脚就能彻底放开了。

    当然，崔蒲还是大大方方的告知群众这是他们三方一起协作的结果。

    这个举措一出，便得到了来往胡商以及百姓们的一致赞扬。

    与此同时，崔蒲也开始着手按照百姓们递上来的状子一个一个审理。对于确有其事的，他让胡三等人暗地里排查，然后将那一伙人迅速抓捕，再带到公堂上公开审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审理了诸如此类的案子六起，抓捕了涉案人员三十余人，并予以重罚。

    还有那些胡编乱造妄图浑水摸鱼的，也都被抓到了大牢里，直接关起来。

    一连将这群人关了半个月，崔蒲才将人给提到跟前来。

    这些人都是广州府内的混混。当时也是胆大包天，以为崔蒲是个想来个新官上任轰轰烈烈烧上一把火的人，便想趁乱发一笔小财。谁知却是踏入了崔蒲精心设计的险境。等到官兵上门来捉时，他们心里就大叫不好。再等被关在牢里十余天，其间水饭都有，但时不时的便会进来几个狱卒，抓起其中一个人就拖了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眼见如此，他们心中更是惶然，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半个月下来，他们都已经快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各种想法给折磨疯了！

    好容易等到来人，将他们提出牢房重见天日，他们都不禁有一种错觉——终于轮到他们了吗？该不会，这是要拉他们出去砍头了吧？

    抖抖索索的来到府衙后花园，他们就见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自斟自酌，煞是悠闲。

    清幽的酒香飘过来，叫被牢里粗糙的饭食折磨了半个月的他们肚子里馋虫不由自主的爬了出来，开始在他们肚子里撒泼打滚，大叫着要喝酒，喝美酒！

    一连串的咕咕声从他们肚子里传来，听得这群人自己都羞窘得不行。

    崔蒲将跟前三个杯子倒满，却并不喝，只将杯子放在桌子另外三边，便抬眼问他们：“想喝酒么？这里还有刚做好的下酒菜，你们想不想吃？”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可是，这个人是谁？他叫他们过来什么意思？这酒菜里有没有加料？一连串的问题来袭，这群人不敢乱动。

    崔蒲便是一声轻叱。“怎么，都敢胡编故事跑到府衙来告状，现在你们却连说话的胆子都没了？”

    这群人心中纷纷一凛，双手双脚不由微微发抖。

    竟然被他发现了！现在，他们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起来了。

    而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一个人立马便道：“没错，案子是我们胡编的。但这也不算什么大罪吧？抓起来，打几板子，也就没事了。可是您现在却将我们关了整整半个月，中间也一直不闻不问，分明就是想借机磨我们的性子。您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便是。”

    “好！”

    崔蒲不由拊掌。他就知道，这群人里肯定会有聪明人。不过，这么快就能猜到他的目的，还是让他大为惊讶。

    就这个说话之人，他要定了！

    “既然你们都已经猜到了本府的目的，那本府也就不和你们多废话了。现在，本府手上的确有些事情想让你们去做。只要你们做好了，那么以前你们做的那些坏事，本府都既往不咎。”

    听到这话，这些人眼珠子便转了几转。私底下交换一个眼神，又有人壮着胆子问：“我们怎么能确定你能说话算话？”

    崔蒲轻笑：“鼠有鼠道，虾有虾道。有些事情，本府做不到的，你们却可以做到。这一点本府从来没有否认过。而且这个广州府上下龙蛇混杂，偷蒙拐骗之辈不胜凡几。本府虽然想将他们全都肃清，但想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幻想。既然如此，本府便决定，干脆从这群人里头选出几个能用的，让他们来帮本府管这些人，也正好省了本府不少事。你们觉得本府这个想法可行否？”

    此言一出，这些人眼中顿时精光大绽。

    如果崔蒲说得是真的话，那他们这次可是撞大运了！只要他们把事情做好了，那么以后就成了广州府内的混子头头，而且还是奉知府之命做事！那么，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不怕再被官府捉了！

    而且，崔蒲那句‘鼠有鼠道，虾有虾道’真是说进了他们的心坎里，一下就让他们自豪起来——这么多年了，可从没有当官的这样肯定过他们。这个知府，有眼光！

    只是，他们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如果我们照你说的去做，那岂不是要亲手害了自己的兄弟？”

    “本府之所以留下你们，就是因为看你们并未做过任何大奸大恶之事。难道说，本府看错了？”崔蒲眉梢一挑，“不过，你们要是果真不忍心下手的话本府也不为难，你们现在就走。本府相信，肯定会有人下得去这个狠手的。”

    也就是说，你们畏畏缩缩裹足不前，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没了你一个，多的是人愿意为了这个名额挤破了头！

    看看，他的话音才落，立马就有人站出来道：“我干！”

    他一带头，立马就好几个人都跟着站出来表态。

    笑话，这大好的登上人生巅峰的机会，他们傻了才会放弃。要是过了这个村，从这个地方离开后，说不定那被当初一起称兄道弟的人治了的人就是他们了！再不然，被以往平起平坐的人管在手下，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新知府的关系而到处耀武扬威，他心里怎能平衡？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所以，他们宁愿那个踩着兄弟们的头走上顶峰的人是自己！

    而且，崔蒲方才的意思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之所以选他们，就是看中了他们并未做多少大奸大恶之事的份上。这是对他们人品的肯定啊！其实打从心底里说，谁不想做个好人？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会走上这一途的。

    如今新知府既然给了他们这份信任，那么他们就愿意为了这份一试！

    见这其中大部分人都表态了，崔蒲十分满意，便拍拍手边一沓纸：“有愿意的，自己上前来，找到自己的那一份，签字画押，然后就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事情，自会有人通知你们怎么做。”

    这些人赶紧就一拥而上，到处搜寻自己的名字。但这些人大都不识字，为数不多的两三个认识几个大字的，粗略看一眼这份写着自己名号的资料，顿时又脸一白：“这是认罪状！”

    “是啊！”崔蒲颔首，“爱签不签，不想签的话现在一样可以出门左转。”

    对于这些性子比他还要油滑的小混混，他可没那么深的信任。所以，要想让他们安安心心给自己做事，那自己手头一定要捏有强有力的证据才行。所以，这些人亲笔画押的认罪状就很有必要了。

    签字画押过后，这些东西留在他手上。如果这些人老实听话，那么自然就无事；可如果他们敢再乱生事，这份认罪状就是他们的索命符！

    崔蒲才不会把对付君子的那一套用在对付他们上。那根本就不现实嘛！

    这些人自然也明白了崔蒲的心思。几番权衡过后，他们还是选择了——签！

    除了签，他们还能怎么办呢？新知府都已经将他们的罪状都搜罗得这么清楚了。就凭这上头的罪名，他们就可以在直接被逮起来再关进牢里去了！

    为今之计，只有选择相信眼前这个人了。

    等这群人都签字画押，崔蒲再一一验收过后，他也满意颔首：“既然诸位都如此合作，那本府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后头房间里有热水和干净衣裳，你们可以去沐浴更衣。一会出来，再用个饱饭，就可以回家去了。

    说罢，便背着手施施然离开了。

    这群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连忙就问向最先和崔蒲应对的人：“徐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办！反正认罪状都已经签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死咱们也得做个饱死鬼！走，咱们先去沐浴，洗得干干净净再来吃饱饭。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大便道，旋即抬脚就往一间房里走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抬脚跟上。

    不多时，崔蒲和慕皎皎就听到人前来报告：“郎君，娘子，那群人都去洗了澡换了衣裳，现在正在那边大快朵颐呢！肉都送了十盘了，他们还没吃够！”

    “那就接着上，让他们吃个够！”崔蒲爽快挥手。

    “吃完后再让他们喝完药。长久不吃肉，突然一次性摄入这么多肉类，会拉肚子的。”慕皎皎也吩咐。

    小厮连忙答应着下去了。

    崔蒲便得以的对慕皎皎炫耀：“真难得，他们居然全都同意了！我本还想能有一半同意就不错了呢！”

    他能再嘚瑟点吗？瞧瞧这眉头飞舞的，都快上天了！

    慕皎皎懒得和他掰扯那些，便只是道：“偷盗官银那件案子，你果真不不打算插手了？”

    “那也得韦刺史愿意我插手才行啊！”说起这个，崔蒲的脸果然又垮了下来，“我手头又没有兵权，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给他们提供一些资料。如果有案犯在广州，再配合抓捕。韦刺史这次又卯足了劲想证明自己，就连裴经略使都快被他给挤到一边去了。这件事我就懒得再往里钻了，反正只要最终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不要忘了给我分点功劳就行了。”

    慕皎皎看他可怜，便摸摸他的头。“一切慢慢来吧！”

    “嗯，就先让姓韦的先得意着吧！反正，就他和他儿子那德行，他们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崔蒲闷声道。

    再过几日，广州城内突然就开始敲锣打鼓。

    一骑轻骑敲着锣，从南城门跑到北城门，一路跑一路大喊——“韦刺史同裴经略使协作破获一起偷盗官银大案，所有案犯被一网打尽，现在人贩已经被押解往北城门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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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过河拆桥的货

﻿    在崔蒲忙着做他的事情的时候，韦刺史雷厉风行，和裴经略使一起顺藤摸瓜，将盗窃官银那一伙人全都抓获了！

    经审讯，这群人对此事供认不讳，被偷走的二万两官银也追回了大半。

    消息送到长安，引起朝野震动，圣人更是震怒，直接就拍了御林军来将人提回长安，由三司主审。

    这次受到牵连的有一个知府、三个县令、一堆的下层官吏，就连上一任广州刺史也都被牵连其中。

    此举对岭南官场也是一个莫大的冲击。一夕的功夫，就空出来一个知府、三个县令的位置，可不叫许多人都看得两眼发红？而只要下头的人将这四个空位填补上了，那自然又会相应的多出四个位置来，等着下一批人来填。因此，整个岭南上下只要眼看有希望的人莫不四处走动，希望给自己谋划一个好位置。

    崔蒲便也和慕皎皎商量：“你说，如果我把下唐县知县这个位置争取过来给王十七，那两位会同意吗？”

    下唐县虽在广州府内，但地方偏僻，不算什么好地方——或者应该说，在广州府这么大一块地方，也就广州城这一块因为胡商来往的缘故还繁华些，其他地方都是些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岭南地区外的官员根本就不屑于过来上任。也就这里的一群人还在为那几个位置争破了头。

    不过，王十七做了这么多年的主簿，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但他为人腼腆，贸贸然给他一个太好的位置反而不妥。这个位置倒是正好，可以先让他练练手。等他性子疏阔一点了，再换个更好的地方。

    慕皎皎便颔首。“只要是你想要的位置，那两位难道还拦得住吗？”

    “哎，瞧你说的，我是那么胡搅蛮缠的人吗？我对这两位上官可都是异常尊重的！”崔蒲立马一本正经的道。

    慕皎皎撇撇嘴，都懒得和他狡辩了。

    既然下定了决心，崔蒲便将王十七叫过来问过他的意见。其实以前在扬州时，崔蒲就提过要将他下放到下头一个县里去做知县。毕竟主簿只是吏，那身份地位都远远不如官，发展前景更是比官差不多了。要想让他在王氏一族里彻底站稳脚跟，将他嫡出的那几个没用的兄长踩在脚下，他就必须站出来，做官！

    可是王十七拒绝了，只道他能力尚浅，恐怕不能胜任。崔蒲知道他是明白自己在扬州知府那个位置上做不长远，而以王十七的本事，靠他孤身一人的话，想在风云诡谲的扬州活得如鱼得水，那有点难度。因此他便也就将此事暂时按下不提。

    这次好容易又遇到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崔蒲不想再放过了。而且，以李林甫那小肚鸡肠的德行，肯定会一直将他按在岭南多年。这样的话，他至少可以庇护王十七四五年不成问题。

    而王十七听完后，略略思索一下，便也点头了：“好，我去。”

    “那好，你先回去让家眷收拾行李吧！我这就去找韦刺史还有裴经略使商量，我们三个联名推举，不愁这个位置给你拿不下来！”崔蒲立马便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可等往外头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他就是一副气得七窍生烟的姿态，那脚步踏得几乎要飞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还不能消气，他愤怒的一拳捶向跟前的榻几。

    可怜的榻几蒙受不白之冤，生生就被劈成了两段。

    慕皎皎见状也大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可是事情进行得不顺？”

    “何止是不顺！”崔蒲咬牙切齿，“这个韦刺史实在是太无耻！破了这个大案，他从中出力最多这不假，可这也不是他飘飘然的理由！今天我先去找裴经略使，才刚提了推举王十七的事，裴经略使就点头同意了。可等我去找韦刺史的时候，这个人又装模作样的让我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见人。而一听我说要将下唐县知县的位置给王十七，他就惊呼什么，那个位置他心里已经有人选了！甚至，其他几个位置他都有人选了！不过，下唐县县丞的位置他倒是可以考虑点头。呵呵，区区一个县丞，还需要他给吗？”

    慕皎皎听了，也不禁眼睫微垂。“这个人还真是飘得厉害。”

    才刚办了件案子，可是长安那边的封赏还没过来呢，他就已经开始妄自尊大，甚至连裴经略使都不放在眼里了？空出来的那些位置里头，也就一个知府三个知县还有点分量。按理说，知府崔蒲是没资格考虑，但三个知县里头分他一个是理所当然的。余下还有一个知府两个知县呢，也够他去安插他的人了。裴经略使已经官至一品，乃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这点小官职他不会看在眼里。可是这个人就是这么无耻，竟然想将几个主要位置都收入自己囊中，他也不看看他的胃口有多大，能不能消化掉这么多东西！

    “可不是吗？就成了一件事，他就真当自己是岭南这里的老大了？和我说话都是一副施舍的口吻，仿佛他能拉下身段和我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是够给我面子了！”崔蒲依然气的厉害。

    慕皎皎连忙倒了碗凉茶给他。“先喝碗凉茶消消气。和这种人多计较不值得。”

    崔蒲接过来一饮而尽。最近一直喝着这个东西，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这味道似乎也不那么苦了。现在一整碗下去，他才觉得那种灼心的感觉淡去了一点。

    慕皎皎才又问：“那结果呢？他最后松口了没有？”

    “最后我也懒得和他废话，就说这样的话，那咱们还是请了裴经略使过来，一起商议推举的人选。他这才怂了，不情不愿的松口将下唐县知县的位置让了出来。”崔蒲冷声道。

    裴经略使虽然不在乎这些地方，但如果真把他拉进来商量的话，他必然要一碗水端平。那么，韦刺史要失去的就不止一个知县的位置了！

    他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干脆退让一步，免得自己损失更多。

    “既然退让了就好。”慕皎皎低声道，“现在的关键是给王十七安排好出路。等将他安置好了，咱们也就了却了一大心愿了。”

    “是啊！要不是为了尽快将王十七的前程定下来，我也不至于一直那么忍气吞声！那老头子还真当我官低一级、就真的矮他好几头呢！”想想韦刺史当时那吊儿郎当的德行，崔蒲依然气不打一处来，“而且你知道吗？最后他松口的时候，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一双眼更是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就差将我碎尸万段了！”

    可以想见。你从他嘴里把食给夺走了，他能不恨你吗？尤其韦刺史还是个如此小肚鸡肠的人。

    “这么说，以后咱们就要做好和韦刺史长期斗智斗勇的准备了？”慕皎皎笑道。

    “这是必须的了。”崔蒲颔首。

    顿一顿，他又道：“对了，离开刺史府前，我还遇到了韦刺史的五郎君。这个人的语气十分的阴阳怪气，嘴上却口口声声说什么倾慕我的名声已久，过两日还要上门来拜望。”

    “看来是看没有利用咱们的地方了，就打算来找咱们秋后算账了。”慕皎皎道。

    这人还真是把账算得门清啊！反正别人给他们好处是应该的，他们不用还——或者说，他们觉得前些日子在公事上给崔蒲方便、现在又让出一个知县的位置来，就已经是还了崔蒲的情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管谁得罪了这一家子，他们就会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就要报复回来。反正亏他们是不吃的！

    这没心没肺的德行，简直比他们还要过分啊！

    崔蒲冷笑着。“想来就来啊，谁怕谁？这些日子我还憋了一肚子的气呢！他们要敢自己找上门来，我就能彻底撕破脸让他们好看！”

    其实，她倒是蛮期待这一副画面的。毕竟忍气吞声不是崔蒲的画风。这些日子看着他为了先扎稳在广州的根基如此委曲求全，她都心疼得不行。

    忍不住便摸摸他的头，柔声安抚两句。崔蒲更是顺势依偎进她怀里，越发委屈的索取她更多的柔情。

    第二天一早，一张描金花帖被送到慕皎皎手里。

    “郎君，娘子，裴经略使夫人给府上送来了一张帖子。”

    慕皎皎展开一看：“哦，是经略使夫人的不寐证彻底好了，她便打算摆一桌酒席感谢我们。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崔蒲眉梢一挑，便对小四儿吩咐，“你去问问，经略使府可给刺史府也下了帖子。”

    小四儿连忙答应着出去了。到了晚上他才回来道：“经略使府没有给刺史府下帖子。不过韦刺史知道经略使夫人病好了要摆酒的消息，似乎也有所意动。”

    果然不出他所料。韦刺史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那自然要抓紧每一个机会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而三日后的宴席，他和裴经略使都在，他又怎会放过这个能一脚将他们俩都踩下去的大好机会？

    只可惜，到时候到底谁踩谁还不一定呢！

    反正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裴经略使虽然现在看起来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放在眼里，但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这两天再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会不会把他的儿子一起带过去。要是他带儿子，那咱们也把大娘子他们带过去！”崔蒲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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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相互祸害到死 为推荐票满4500加更

﻿    三日后，崔蒲一家便打扮一新往裴经略使府上去了。

    经略使夫人经过这一个月的针灸加药材调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见慕皎皎来了，她赶紧就拉上慕皎皎的手：“你这个小娘子真不错！小小年纪医术就如此高明，教出来的徒孙也不差。这些日子有他在身边给我调理，我的身子好多了！”

    “您好了就好。”慕皎皎微一颔首。

    知道她就这么个脾气，再加上大家现在心情好，便没有在意慕皎皎的冷淡。

    裴大夫人随即乐呵呵的插话道：“别说，崔知府夫人你调教出来的这个徒孙是真厉害。这些日子他除了帮阿姑针灸外，也帮我们解了不少病痛。虽说才短短一个月，可是对我们而言，我们心里早已经把他当做家人一般看待了！”

    慕皎皎淡笑：“诸位不嫌弃他手艺粗鄙，如亲人一般关爱他，这是他的福分。阿七，你还不多谢裴老夫人和裴大夫人这些日子的关照？”

    这些徒弟们进门后，慕皎皎嫌人多记名字太烦，便干脆给他们按照年龄大小依次起了编号，阿元阿二阿三等等，现在这个被她送来给经略使夫人调理身体的就是阿七。

    阿七果然乖乖上前行礼。“多谢诸位这些日子对某的关照，某心中感激不尽。”

    裴大夫人笑脸微僵。裴五夫人见状，便拿起帕子掩唇笑道：“虽说现在阿姑的不寐症已经好了，可是我们还是担心。毕竟才一个月，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复发？而且，府上好几个小郎君小娘子的病还没好全呢！要不然，崔知府夫人你就往阿七小郎君再在我们府上多住一段时日吧！等他将我们大家的身子都调理好了，我们再把人送还给你就是。”

    裴大夫人也连忙点头。她刚才就是这个意思，只可惜慕皎皎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故意装傻，竟是随意把话给掠了过去。不过现在，裴五夫人直接就把话题给挑明了，她看她还怎么装傻！

    慕皎皎听了，面色不变，只看向阿七：“经略使府上不少郎君和娘子身体情况都堪忧么？”

    裴大夫人裴五夫人两人纷纷脸色大变。

    慕皎皎这话说得，根本就像是在诅咒她们府上的人都得不治之症似的！可是，刚才也是她们故意把话说得格外严重，就是为了留下阿七。那么现在，听慕皎皎这么说，她们也没脸反驳。

    阿七则是一本正经的回应：“没那么严重，只是一些小毛病罢了。治也可，不治也可。经略使府上的白大夫医术不俗，这些小毛病其实给他治就够了。至于老夫人，您都说了她一个月内就会好，那就是好了。只要以后小心些，肯定不会复发。”

    裴大夫人妯娌俩脸上更烧烫得厉害。

    裴老夫人见状也不禁沉下脸：“你们俩虽是好心，想将阿七郎君留下照顾我，但这个小郎君年纪尚小，在这里时就日日念着要回到师祖身边，和师傅还有师兄弟们一起学习医术。他这份力求上进的心我很喜欢。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我已经安好了，你们就放他走吧！若是以后再不好，就再请他来治治就是了，反正两家隔得又不远！”

    阿七闻言，连忙便对他行礼道谢。

    裴大夫人裴五夫人见阿姑表态了，也好歹搭了个台阶给她们下，两个人连忙就挤出一抹笑：“阿姑说的是。既然如此，我们听阿姑的。”

    裴老夫人点点头，便掉转话头和慕皎皎说起家常来。

    没说一会，便有个丫鬟进来道：“老夫人，韦刺史夫人携府上小郎君和小娘子来了。”

    “快快请他们进来！”裴老夫人赶紧便道。

    随即，韦刺史夫人就领着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进来了。

    母子几个热情洋溢的向裴老夫人行礼。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也上前来向他们一一见礼，慕皎皎分明就看到了那日在蕃坊有过一面之缘的韦五郎君。

    裴老夫人满面慈爱的叫他们起来，一一见过问了名字，还给了丰厚的见面礼。韦五郎君进门之际还好。但等上前见礼时，他的眼神就不老实的开始往上瞟。待听到人介绍说：“这位便是崔知府夫人。”

    他立马眼神一亮，便朝慕皎皎这边看了过来。

    等见到慕皎皎姣好的容颜，他微微一怔，眼中便浮现一丝惊艳。以至于他都痴痴的盯着慕皎皎忘了转开眼睛。

    在场众人看在眼里，面色都有些尴尬。

    韦刺史夫人见状，忍不住大声道：“五郎，还不赶紧领着他阿弟阿妹们去后头玩？这里我们大人要一起说话了！”

    韦五郎君才回过神来，赶紧又看了慕皎皎一眼，便低头急急的走了。

    裴大夫人连忙说了个笑话，试图将室内尴尬的氛围搅得活动起来。然而韦刺史夫人却根本不配合，反而直接就对慕皎皎开炮了：“崔知府夫人生得真是好，难怪我儿都看呆了。方才第一眼见到你，我都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犹记得当初在长安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时候的你生得又瘦又小，眉眼也似乎没有长开，全身上下就没有出彩的地方。可是今日一见，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来会医术就是好，不仅能生死人肉白骨，就连自己的容颜都能越养越好。乍一看，我还当你是个才及笄的小娘子呢！就你这幅模样上街去，只怕没有男人不会为你心动吧？崔知府能娶到你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了！”

    “刺史夫人过奖了。您和韦刺史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这世上再也找不出一对能比得上你们的人来了。”慕皎皎应道。

    韦刺史夫人得意笑道：“多谢夸奖，不过我家郎君的确经常夸我是难得一见的贤妻，他三生有幸才娶到我。”

    “是啊，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我预祝你们白头到老。就像我和我夫君，我们俩难得找到能容忍自己这臭脾气的人，所以这辈子就互相祸害着吧，就不去祸害其他人了。嗯，我们当然也会白头到老。”慕皎皎淡声道。

    韦刺史夫人满脸的得意霎时一僵，裴五夫人连忙扭开头去。就连裴老夫人也差点忍俊不禁——这个小娘子嘴巴好生犀利！她明着是在说自己和崔蒲，可实际上，分明就是在讽刺这对夫妻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两个人一辈子相互祸害就够了！

    虽然知道这样想很不道德，但是她们还是打从心底里觉得慕皎皎说得好！这也正是她们对这对夫妻最中肯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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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当场撕开了

﻿    但好歹自家是东道主，他们也不能幸灾乐祸得太过，裴大夫人赶紧便打圆场：“如此说来，崔知府夫人你们夫妻感情是真好。而且你们夫妻的性子也很好啊，这些日子阿舅都盛赞过你们许多次。”

    至于韦刺史……呵呵，不骂你们就不错了！

    原本他们也不喜欢崔蒲那嚣张的性子。可是现在有了韦刺史作对比，他们突然就觉得其实崔蒲那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收手，也会付出相应的回报。而不像有些人，半瓶醋晃荡晃荡，一天到晚的恶心人，叫人简直看不过眼。

    她说话客气，慕皎皎也给足了她面子，没有再就此事多和韦刺史夫人纠缠，便只是浅浅一笑：“我们还年轻，夫妻相处之道还要向你们多学习。”

    哎，裴大夫人算是明白了——这个小娘子就是这个性子。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敢暗搓搓的算计我，我就明目张胆的反击回去！管你什么身份，反正她是什么都不会看的。

    这性子不算太讨喜，但也不是太令人厌恶。反正和她来往的时候，你遵守她的规矩，那么两个人就能相处融洽。

    意识到这一点，她和慕皎皎交流起来就顺畅多了。

    韦刺史夫人还竖起耳朵等着听裴大夫人接下来对他们夫妻的夸奖呢，结果等了半天，裴大夫人却早将话题给转得远远的了，而且还和慕皎皎越聊越投机，竟是将她这个贵客扔到一边了？

    她心中不忿，忍不住又拿这里身份最低、也是最年轻的慕皎皎开刀：“对了，我听说崔知府夫人你在嫁入崔家前，还和一个商户人家定过亲？只是因为你身体不好，被退亲了。现在要是知道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们肯定已经后悔死了吧？之前在长安，我听说那一家人现在过得都不是很如意呢！”

    “刺史夫人您真闲，连商户人家的事情都能听说。”慕皎皎淡声道。

    听说听说，都是听说。真正的高门贵妇，一天到晚忙着处理家事、对外交际就已经脚不沾地了，谁还有心思管那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事？而且，这个时候提起她和顾文华之前的亲事，这并不能羞辱到慕皎皎，反而只显得这个刺史夫人嘴碎，连这等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显得她越发的上不得台面了。

    这个人和韦刺史果真是天生一对，两夫妻都是半瓶醋的货！

    她把话说得这么不客气，韦刺史夫人顿时拉下脸：“要不是事关崔夫人你，我又怎会叫人去打听这个？我们一家子来广州之前，可是就已经知道以后要和你们夫妻共事了。既然要共事，那么必然要先摸清楚你们夫妻的习性不是吗？”

    我看你们不是想摸清我们的习性，而是想抓住我们的把柄，好直接逼我们认怂后退吧？

    只可惜，这个污点对慕皎皎来说根本就不算污点，崔蒲也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她的这一击又失败了。

    慕皎皎只是轻笑着：“那我可要多谢刺史夫人您对我们夫妻的良苦用心了。不过，我觉得您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关照关照那个留在长安代您侍奉舅姑的柳姨娘的好。”

    韦刺史夫人当即一凛。“你竟然调查我们？”

    呵呵哒，说得好像你们没有调查我们似的。

    慕皎皎淡笑：“前些日子我收到长安大嫂的一封来信，说她去京兆韦氏吃酒席时，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四处寻找小男孩玩耍。仔细一问，才知道是韦刺史的姨娘。看来，韦刺史膝下很快就要再添一个男丁了，这难道不是喜事一桩吗？我听说，柳姨娘还是刺史夫人你的陪嫁丫鬟？既然如此，刺史夫人你就更应该多关心关心她了。”

    闻听此言，韦刺史夫人脸色大变。

    “这个小贱人，她竟然骗我！”她立马破口大骂。可随即发现自己不是在刺史府，她连忙又收敛了怒气，勉强做出平静的模样道，“我们离开长安半年多了，却一直没有听她说过怀孕的半个字，该不是你们看错了吧？”

    “或许吧！”慕皎皎也不和她争论。

    反正，她只是告诉她这个消息罢了。至于接下来韦刺史夫人怎么做，那就是她的事了。

    不过……据资料显示，柳姨娘可是和韦刺史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韦刺史夫人嫁给韦刺史后，眼看韦刺史身边美妾众多，便给柳姨娘一个名分，让她帮自己争宠。只是这么多年了，她却一直不曾让柳姨娘怀孕。来广州前，她又私心将柳姨娘留在长安看家，顺便看管那些妖艳的侍妾。用她的话说：“这个府上，我最信任的也就只有柳姨娘了！”

    那么现在，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撬了墙角，不知道她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慕皎皎懒得去猜，反正这个消息扔出去后，韦刺史夫人终于不再找她的茬了，而是整个人都精神恍惚，裴老夫人和她说话她都搭不上来。裴老夫人见状，面色也有几分不虞。

    好容易到了午膳时候，大家纷纷列席。男人们在左边厅内，女眷则在右边。孩子们单独开了两桌，男孩一桌，女孩一桌，也都在女眷这边。

    大郎君和二郎君坐在一起，二郎君才两岁半，却也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小手捏着筷子不用丫鬟伺候喂饭了。大郎君就更不用说，四岁半的他已经有了点小大人的模样。坐在阿弟身边，给他递筷子、帮他擦小手。虽然不言不语，但这份对阿弟的悉心关切却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裴老夫人见了，又免不了赞道：“真不愧是博陵崔氏之后，这家教就是好。才小小年纪，就已经沉稳至斯了。”

    裴大夫人裴五夫人也纷纷出言称赞。

    她们是真心的称赞。像这么小的孩子，多少人坐都坐不稳呢，哪像大郎君和二郎君，兄弟俩一直都乖乖的。就这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副美好的画，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那边的大娘子更不用说。经过卢嬷嬷这么些年的调教，她外表已然修炼成了一个端庄优雅的小淑女。今天在经略使府她又发扬了以往的作风，动静皆宜，巧笑倩兮，让所有人都当她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娘子。

    裴九郎君和韦五郎君倒是见过她的真面目。只是，他们两个人虽然竭力想要揭穿这三姐弟的真面目，但是就凭他们的两张嘴又怎么顶用？大家大都是相信眼见为实的。

    韦刺史夫人听着他们不住夸赞这三姐弟，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便高声道：“我们京兆韦氏的郎君和娘子也是不差的。”

    “是是是，都不差。”裴大夫人连忙应声，只是语气敷衍得紧。

    没办法，人比人气死人。

    韦刺史夫人更不高兴了。

    那边韦五郎君也听到了这话，顿时眼神一闪，便在二郎君身边坐下了：“崔二郎君年纪这么小，崔大郎君自己也不大，你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二郎君我来代为照顾就是了。”方才在后花园，他想尽办法想找兄弟俩的茬，但这两兄弟就跟泥鳅似的，始终跟着大部队行动，不理睬他的套近乎，差点没把他给郁闷死！现在，好容易给他找到这个可以当众让这对兄弟出丑的机会，他又怎会放过他们？

    韦刺史夫人见状连忙就道：“五郎，你可千万要照顾好崔二郎君，让他们吃饱吃好。”

    “阿娘放心，儿会的。”韦五郎君连忙点头，母子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然后，韦五郎君果真就拿了一双公筷开始帮二郎君夹菜。只是不知他是手生还是怎的，那菜不是掉到二郎君身上，就是汤汁洒到了二郎君的小手上。二郎君的小手都被烫红了，他还一脸无辜的道：“崔家阿弟，不好意思，这也是我第一次照顾人。手法似乎有些不对，不过你先耐心等等。等我练熟了，肯定就好了！”

    二郎君点点头：“哦。”

    然后小手一推，直接将跟前一碗汤给推到他怀里。

    “啊”！

    韦五郎君被烫得直接跳了起来。

    “你这个小鬼，你干什么你？烫死我了！我打死你！”

    转瞬的功夫，方才还一脸歉疚的人横眉怒目，抡起拳头就要打人。

    二郎君赶紧就一头钻进大郎君怀里。“阿兄，怕！”

    “阿弟不怕不怕哦！”大郎君连忙小声安抚着阿弟，双手却也赶紧端起自己跟前的一碗汤对准韦五郎君的面门就泼了过去。

    韦五郎君顿时叫得更大声了。韦刺史夫人本来一直在看好戏的，现在看到儿子被泼，她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大叫：“你们两个人干什么？有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吗？”

    大郎君立马眼睛眨眨，随即便见他眼眶内滚上了两颗豆大的泪珠。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小声的道，小表情别提多惊惧多可怜了。

    才四岁的孩子，怀里还护着两岁的阿弟，被一个大人指着鼻子叫骂说欺负人，旁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郎君帮腔，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如果说方才看到大郎君泼韦五郎君大家还觉得他有点过分的话，现在眼看着这对母子一起指责起兄弟俩，大家同情的天平就倾斜向了兄弟俩。

    没办法，谁叫他们生得这么好看呢？这小可怜的模样更是让人的心都要化了。光是被这眼神看上一看，她们就能原谅他们干的所有坏事了，哪里还人心责怪得起来？

    可是韦刺史夫人和韦五郎君分明就是不依不饶，母子俩一唱一和，张牙舞爪的作势要将兄弟俩揪出来打死。

    而就在他们叫嚣得厉害的时候。

    哗啦啦——

    又一盆汤雨从天而降，直接将韦刺史夫人给淋成了落汤鸡。

    “啊——”

    这下，是韦刺史夫人尖叫了。

    回头去看，才发现大娘子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站在高高的胡床上，她随手将盛汤的大碗一扔，便下巴高抬，大声宣告：“不许欺负我阿弟！”

    “阿姐！”

    大郎君二郎君见状，兄弟俩连忙就爬起来躲到大娘子身后。

    韦刺史夫人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们姐弟三个一起欺负我们母子俩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们！”

    她扬起手，却发现动作一顿。慕皎皎捏着她的手腕，眼神冰冷：“刺史夫人，孩子们年纪小，打打闹闹也没什么，咱们长辈没必要上纲上线吧？这次是我家孩子错了，我让他们向你们认错就是了。”

    “认个错就想跑？不可能！”韦刺史夫人立马便道。

    “那您想让他们怎么样？”慕皎皎便问。

    “我……”韦刺史夫人一时语塞。她倒是想把这三个孩子都吊起来打，可是可能吗？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啊！

    韦五郎君却没这个顾忌。他立马就跳起来道：“让他们下跪！给我磕一百个响头，磕得让我满意了我就放过他们！”

    “韦五郎君好大的口气！韦刺史，不如让下官也给您磕一百个响头，您就让刺史夫人和五郎君放过小女和小犬吧！”他话音一落，一个凉冰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裴经略使、韦刺史以及崔蒲都听到动静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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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发现渣男一个

﻿    在听到这边传来异响后，崔蒲心里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没办法，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而且，自己今天带大娘子他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之前一直没听到孩子们闹起来的消息，他心里还觉得奇怪呢！现在终于听到声响了，他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韦刺史和裴经略使没有他这么经验丰富。

    最初听到响动，他们只当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碗碟。直到韦五郎君撕扯着嗓子叫起来，随即韦刺史夫人的尖叫声也加入进来，母子俩的二重叫此起彼伏，才终于让他们认识到情况不对。

    听到妻儿的叫唤，韦刺史忍不住起身往屏风那边跑去。裴经略使也看向崔蒲：“崔知府不过去看看吗？”

    “哦，也可以。”崔蒲颔首，慢悠悠的起身。

    见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裴经略使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三个人前后脚走过屏风后头，就听到韦五郎君让大娘子姐弟三个下跪磕头的叫嚣，崔蒲顿时心中一阵冷笑，立马上前说话。

    “阿爹！”

    大娘子一见他来了，顿时也一改方才气势汹汹的小模样，连忙就跳下胡床，蹬蹬蹬跑过来拉住他的手不放。大郎君二郎君兄弟俩就跟两只小尾巴似的也蹬蹬蹬跟着阿姐跑了过去。

    韦刺史现在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你们俩在干什么？两个大人欺负三个小孩子，你们也做得出来！”

    “阿爹，不是的，明明是他们先欺负的我们！”韦五郎君连忙解释。韦刺史夫人也不住点头，“就是就是！老爷你看到了，我和五郎身上的汤都是被他们泼的！这三个小崽子——”

    “够了！”韦刺史没好气的打断他们。

    就刚才他们过来的情形看起来，分明就是他们两个大的在欺负三个小娃娃。这三个姐弟，大的也才刚七岁，最小的才两岁，三个人年纪加起来还没韦五郎君大呢，怎么欺负他们？这话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啊！

    而且，就这母子俩大呼小叫的气势，再对比姐弟三个楚楚可怜的小表情，他们就已经输了。

    再联想到方才自己想抖威风，结果却被崔蒲和裴经略使联手数次打压的悲惨记忆，他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现在，他心里明白——在裴经略使府上，这些人都不会帮他们出头的！当然，他不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他只认为是自己在破获偷盗官银一案上居功至伟，这两个人都嫉妒他了！所以，现在他们是故意在欺负他！现在，就连同他的妻儿都一起被欺负了。

    心里如此委屈的想着，但更有一种自豪感涌上心头——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比这两个人强！他们不如自己，所以才会用这种法子来对付自己！

    虽然眼下他们一家子是输了，可是人在做天在看，远在长安的圣人肯定知道谁更值得相信、更值得委以重任的！

    裴经略使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悠悠的开口：“谁可以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裴大夫人便起身道：“回阿舅，事情是这样的。方才韦五郎君见崔二郎君年纪小，唯恐他不会自己吃饭，便主动提出要照顾崔二郎君。只是韦五郎君手脚也不太熟练，或许是盛汤的时候烫到了崔二郎君吧，崔二郎君一不小心就将手边一碗汤给泼到韦五郎君身上了。韦五郎君被烫得难受，就跳起来说了崔二郎君几句。崔二郎君年纪小，被吓到了，就像崔大郎君哭诉。崔大郎君眼见也被吓到了，一不小心也将自己手头的一碗汤推向了韦五郎君。然后韦刺史夫人也生气了，过来帮韦五郎君说话。崔大娘子眼见有人欺负自家阿弟，也就抱着一大碗汤浇到了韦刺史夫人头上。”

    她这样描述得已经足够公平可观了。可是韦刺史夫人母子俩还不满意，韦刺史夫人叫道：“什么叫不小心？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欺负我儿！”

    “那韦五郎君明明不会照顾人，却非要照料我儿，三番两次将菜汤洒到孩子身上，他为何不及时收手，让丫鬟来代劳？我儿出来做客，也不是专程送上门来给人烫的！”慕皎皎也来到崔蒲身边，执起儿子的小手温柔的给他揉了起来。

    二郎君赶紧就冲她扬起一抹笑：“阿娘，不疼了，真的！”

    才两岁的娃娃，就知道要安抚母亲，不让她为自己担心了。再看看那边十多岁了却还在第一时间要母亲站出来为自己帮腔的韦五郎君……哎，两家家教如何，高下立现。

    韦刺史夫人此时热血冲脑，根本顾不得其他，听了慕皎皎母子的话，她立马又尖着嗓子道：“我儿也是好心，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小郎君，肯照顾你家郎君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样？而且刚才你们也都听到了，他自己都说不疼，可见我儿也没做得有多过分。可是他们姐弟三个的举动就实在太过分了！这件事，崔知府你们夫妻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下官不都说了么，下官这就向韦刺史磕一百个响头，韦刺史以为如何？”崔蒲冷声道。

    韦刺史也脸色铁青。

    大娘子姐弟几个德行如何他不清楚，但对崔蒲夫妻俩的本事，他心里是清楚的。他略微想想，就知道这事肯定是这姐弟几个故意在装可怜。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的妻儿不会装可怜，现在就导致自己一方落了下乘了！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崔知府你怎么还真往心里去了？都说了只是小儿女之间一点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大事。令郎令嫒有错，犬子也有错。现在，就让他们互相赔礼认错，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这样的结局只怕韦五郎君和刺史夫人都不会同意吧！”崔蒲淡声道，斜眼看着一旁依然气得恨不能时刻扑过来将他们一家子活撕了的韦刺史夫人母子。

    韦刺史一样想活撕了他们！

    不止崔蒲一家，还有裴经略使这助纣为虐的一家子！

    明明他们是上门来找存在感的，可怎么到头来，自己在崔蒲和裴经略使跟前没有占到任何便宜，甚至妻儿还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以后，他还怎么带着家人过来这里和裴经略使套近乎？

    只是眼下这事本就已经是自家丢人丢得够多了，他绝对不会允许妻儿继续丢人现眼下去。就算他们母子不要脸，他还要呢！

    因而他便对韦刺史夫人喝道：“看看你们，身上都脏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下去换了衣裳出来。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母子俩倒是还想说，但在韦刺史杀人般的目光下，他们还是赶紧随着丫鬟下去沐浴更衣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选择了顺从韦刺史的决定。

    崔蒲连忙便对韦刺史行个礼：“下官多谢韦刺史宽宏大量。大娘子大郎君二郎君，你们还不赶紧来向韦刺史赔礼？”

    “明明就是他们先欺负阿弟的！”大娘子小嘴一撅，还不高兴。

    大郎君也拉着二郎君的小手道：“要我赔礼可以，阿弟不能赔，阿弟没错！他是受害者！”

    “没错！而且大阿弟也没错，错全在我一个！”大娘子又接话。

    崔蒲脸一沉：“你们是不听阿爹的话了吗？”

    大娘子这才乖乖低下头，牵着两个小阿弟的手慢慢走到韦刺史跟前，姐弟三个异口同声的道：“我错了，对不起。”

    韦刺史突然很想一头撞死。

    他抽风了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找存在感！现在好了，自己的存在感已经到了顶峰，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反而心塞得厉害？

    一个大男人，强迫三个年级加起来还不到自己三成的孩子对自己低头认错，说出去完全就是个笑话。他还不如刚才让妻儿留下，叫着三个娃娃对他们道完歉再下去更衣。这样，至少丢人现眼的就不是自己了啊！

    现在，他是被这一家子给架到火上烤了。

    而这个时候，崔蒲还一本正经的问：“韦刺史，您觉得可以了吗？一会等刺史夫人和五郎君出来，下官再让他们三个向刺史夫人如此赔礼，您觉得如何？”

    “一切都随你们吧！本刺史不管了，本刺史想起来刺史府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韦刺史现在只觉得满心羞辱，这个地方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冷冷丢下这句话，他赶紧就转身离开了。

    “韦刺史，刺史夫人和五郎君还没出来呢！”裴大夫人忙道。

    “他们长了脚，难道还不知道回府的路如何走吗？”韦刺史冷声道，脚下的步子片刻未停。

    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他竟是连妻儿都不愿意等等了。那是打算让妻儿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这个男人竟然这么没担当。

    崔蒲都不由目瞪口呆。

    慕皎皎也无力摇头。她原本只当韦刺史好面子、爱耍小聪明，这只是一些品行上的小瑕疵，忍忍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眼看他竟然为了保全自己直接把妻儿扔下，自己跑了，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韦刺史夫人嫁给这么一个男人，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马上她就觉得自己怜惜韦刺史夫人怜惜错了。

    因为等韦刺史夫人出来后，得知韦刺史已经走了，她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失落，随即就恶狠狠的瞪向了慕皎皎。

    搞得好像是她把韦刺史给逼走似的！

    慕皎皎心中一声冷笑。

    这对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估计还自我感觉良好呢，哪里需要别人怜惜！

    让孩子们再上去去向这两位认完错，慕皎皎便凉凉道：“现在，轮到您二位对我的孩子赔礼认错了。”

    “明明就是你们的错，我们根本就没错！”韦刺史不在了，韦刺史夫人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撕下脸皮。

    慕皎皎便回头看向裴老夫人：“老夫人，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那自然是按照韦刺史吩咐的办了。什么时候刺史夫人和五郎君认错了，什么时候这宴席再散！”裴老夫人大手一挥，掷地有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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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可供研究学习的一家子

﻿    裴老夫人话音刚落，丫鬟们立马就动手将门窗全都关了起来。

    这是关门打狗的节奏？

    慕皎皎都不由感慨武将府上就是不一样。这伺候茶水的丫鬟手脚都这么利落，裴老夫人话音才落，她们就已经把行动部署到位了！

    以后，她也得多训练训练手下的人这样才是。

    后来她才知道，裴老夫人本就是将门虎女，当初还和裴经略使一起上过战场，她本就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手下调教出来的丫鬟自然也都是些英姿飒爽之辈。平日里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到了需要采取行动的时候，那和普通人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

    这一幕，不止慕皎皎看得感慨万千，大娘子也一样双眼闪闪发亮，暗暗将之记在了心里。

    韦刺史夫人母子见状，两个人也吓呆了。

    “老夫人，您这是要逼人就范吗？您别忘了我可是堂堂刺史夫人！”韦刺史夫人依然色厉内荏的大叫。

    “刺史夫人犯了错也要认错。”裴老夫人只道，便对大娘子姐弟几个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们可吓到了？”

    现在裴老夫人就是大娘子眼里的大英雄。英雄召见，她自是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去，便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撒娇卖萌，哄得裴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韦刺史夫人见状，心中顿时一凉。

    完了完了，今天，他们是栽在姓崔的一家子的坑里了！这一家从上到下，怎么都这么不要脸？

    最终，这对母子还是没有扛过裴老夫人的威压，乖乖上前来向大娘子姐弟几个赔礼认错，虽然一看就知道是不情不愿的。

    大娘子倒是落落大方的摆手：“好了，本县主原谅你们了！”

    韦五郎君一听这话，顿时又觉得脸颊上一阵刺痛，后背也为之一僵。

    施恩似的态度也让韦刺史夫人心头一刺，她下意识的又想反驳。可是，现在大娘子摆出的可是县主的姿态，她敢和县主对着干吗？

    最终，母子俩连个屁都没敢再放，就又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一顿饭，可算是经略使府上吃得时间最长的一次了。等将这两拨客人都送走，裴经略使便将小辈们都召集到跟前，再次强调：“今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崔刺史这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你们谁都别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他们！不然，一旦出事，你们自己扛着，别回来哭诉，我们裴家不会轻易被卷进去！”

    裴老夫人也道：“这一家子最会做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事情是谁先挑起的，他们总是占理的那一方，人心也总是偏向他们这一边的。上到大人，下到两岁的孩子，都是如此，这就是本事！你们都学着点！”

    小辈们连声称是。

    今天的这一幕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其实事情的起因很普通，但是那发展却一点都不简单，后续发力更让他们目瞪口呆，最终结局更是让他们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被人穿小鞋，这种事情大家都遇到过，可是有几个能像崔家的三个孩子一般，直接就一碗汤泼过去？这样做了，那不止是没教养的表现，长辈乃至家族都会因此蒙羞。他们要是遇到了，大都只会选择隐忍，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事后也会被父母责骂。但是三个就没有，崔蒲和慕皎皎这对父母也没有如其他父母一般行事。

    不管大郎君二郎君怎么和韦五郎君闹，慕皎皎身为母亲却一直在一旁稳坐泰山，竟是一点都不着急。直到韦刺史夫人大呼小叫的跑过去给儿子助威了，她才施施然出手。却也只是据理力争罢了，撒泼打滚那套她不来。

    崔蒲就更厉害了，一出面就挑上了韦刺史，直接把孩子们的事情上升到大人的层面来。韦刺史只要敢认同儿子，那就是以大欺小以强欺弱；可要是不认同，那就是对下属服软，也是带着全家一起丢人现眼了！可是，他又不能不服软。毕竟，官场上还不能撕破脸。再说了，大娘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堂堂一个县主。虽然崔蒲和慕皎皎一直都将她当做寻常小娘子养育，也从未叫女儿拿这个身份出来压人。可是他敢点头让河内县主下跪磕头试试？不等第二天，他这个刺史就等着官职被一撸到底吧！

    所以，在大娘子出手的时候，这一家子低头认输就已经成为定局。

    不过，崔蒲和慕皎皎这对夫妻第一时间站出来挺儿女，而不是选择息事宁人，这个选择还是让他们都感动不已——多少次，当他们被欺负的时候，他们也希望父母能这样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再加上大娘子袒护两个阿弟、大郎君袒护二郎君，姐弟几个这样一个一个的将比自己小的保护起来，这份浓浓的亲情又让他们心里暖暖的。那么刚才这三个人彪悍的作风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

    这么团结友爱的一家子，五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钢板一块，水泼不进火烧不断，谁人能敌？这一点的确值得他们学习。

    就在裴经略使一家子将他们一家子今天的行动掰开了揉碎了的分析揣摩的时候，崔蒲一家子已经上了回家的马车了。

    崔蒲今天干脆也弃了马，和妻儿一道乘车。

    而等上了马车，大娘子赶紧又耷拉下脑袋：“阿娘，我错了。”

    大郎君二郎君也学着她的样子认错。

    “不，你们没错。”慕皎皎却摇头，依次摸摸几个孩子的小脑瓜。

    三个孩子立马齐刷刷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慕皎皎浅笑：“今天你们做得很好。以后要是再遇到有人欺负你们中的一个，其他人也要站出来帮忙，这才叫骨肉亲情，知道吗？”

    “嗯，知道了！”难得没有再被她骂，三个孩子顿时激动得不行，纷纷点头应是。

    慕皎皎再将小儿子的小手拉过来，给他涂上药。

    二郎君顺势便依偎在慕皎皎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又开始昏昏欲睡。等慕皎皎给他涂好药，他才勉强将双眼拉开一条缝隙：“谢谢阿娘。”

    崔蒲见状，心底的嫉妒又开始翻江倒海。

    不过，想想小儿子今天是受害者，那么慕皎皎的胸怀就暂时借给他依靠一会好了。反正，等回到府上就让他自己回去睡觉去！

    再看看很快就又坠入梦乡的小儿子，他不禁叹道：“我倒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还挺快的。天天看他眯缝着眼，干什么都懒懒的。叫他读书习字他也都是应付了事，我还为他以后该怎么办发过好一阵子愁呢！现在看看，我分明就是想多了！这小子心里对什么都明镜似的，只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罢了！”

    “的确。”慕皎皎颔首。今天二郎君的表现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当然，大郎君和大娘子的反应速度、以及姐弟三个的配合默契也让她大吃一惊。平常这三个孩子在家里没少打闹，大娘子还尤其爱指挥大郎君欺负二郎君，看二郎君想睡而被折磨得不能睡的模样为乐。可是一等到有外人要对付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个就立马团结起来，枪口一致对外了！

    这或许就是亲姐弟的血缘羁绊吧！

    只可惜，她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了。

    这么说起来，她其实心里还蛮嫉妒这三个孩子的。

    回到府衙，将熟睡的二郎君放到他的小床上躺好，大娘子和大郎君也乖乖回房去练字了。

    慕皎皎回到卧房，顿时疲惫的瘫倒在床上。

    崔蒲紧跟着躺在她身边，双手揽上她的腰肢。

    慕皎皎轻叹口气：“其实，大娘子今天做得也有些过分了，我该罚她的。”

    “也不算太过分。”崔蒲道。

    反正在你眼里，你的宝贝女儿做什么都不过分！慕皎皎无力摇头，又道：“这一次，咱们和韦刺史一家子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以后只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那就不死不休吧！谁怕谁？”崔蒲不以为意。

    “也是。反正大娘子是县主呢！以后要是真遇到过不去的坎，那就让大娘子亮出身份，我看谁还敢对咱们下手！”慕皎皎笑道。

    “就是！”崔蒲连忙点头，对她的想法报以十万分的支持态度。

    说罢，夫妻俩相视一笑，便扑哧一声喷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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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收获奇人一群 为4月份钻石榜第7名加更

﻿    或许是这一次打脸打得太狠，韦刺史一家子回去后老实了不少。

    再过几日，长安那边送了赏赐过来，韦刺史果然是首功，被奖赏钱千贯，绢三百匹；裴经略使从旁协助有功，奖赏略次韦刺史一等；崔蒲则是因为及时发现并将事情上报上级，功劳也不小，奖赏只比裴经略使少绢一百匹。

    其实对他们来说，赏赐倒是其次，主要是这功绩！这下，他们三个是齐刷刷在圣人跟前大大露了一次脸。圣人兴奋之余，又遣人传口谕将他们大大嘉奖了一番，尤其是最先发现端倪的崔蒲，更是被圣人大赞‘心机敏，善思辨’，裴经略使也得了个‘宝刀未老’的赞誉。而居中出力最多的韦刺史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得到。

    来使也只字未提将他调回长安之事，或许这便是将他打击得最厉害的一件事吧！

    随即，吏部也下达了空缺出来的那许多官位的任命书，其中王十七赫然位列下唐县知县之列。崔蒲让他带走了庄先生的儿子、张先生以及几名游侠儿。临分别前，王十七和崔蒲举杯相对，感慨万千。慕皌皌也拉着慕皎皎的手不住的掉眼泪。

    大娘子最简单直接，她小大人似的将小手按在王大郎君肩膀上，板着小脸老气横秋的再三叮嘱：“以后你给我硬气些！到了下唐县，除了你阿爹，你就是老大了。在那里你谁都别怕，谁打你你就还回去！打不过的就让黄二叔他们帮你。再不行，就给我写信，我带人去给你找回场子！”

    王大郎君乖乖点头。“嗯，我记住了！”

    慕皎皎听着女儿的话，额头上又默默垂下三条黑线。

    伴着偷盗官银一案告一段落，整个广州府上下却热闹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天气越来越热导致人心越发的烦躁、让人没了耐心还是怎的，广州府上下发生了许多起群殴案。衙役将群殴的两方人带回官府盘问，才知道原来是有见义勇为之事见到有人在行头蒙拐骗之事，路见不平就将贼人按住暴打了起来。

    最终，知县便判定见义勇为之人无罪释放，贼人按照所犯之罪的大小或下狱、或打板子或罚钱。

    此案一出，便给了早就看不惯贼子作乱的百姓们莫大的信心。之后几乎每隔上几日都会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可忙坏了各地知县。

    一个月的时间，光是报到知府这里来的此类案件就有数百起，因此还抓获了六个作恶多端的朝廷钦犯，二十多个潜逃多年的通缉犯，以及小偷小摸之辈不下百个，捣毁偷蒙拐骗团伙三十多个，追回百姓财产数千贯。

    再后一个月，被扭送到官府的贼子数量越来越少，整个广州府上下混乱的环境整肃一新，小偷小摸之辈全都不见了踪影，百姓们出门也能大大方方的提着蓝子带着钱，不怕被人偷抢了；美貌的小娘子上街也不再小心翼翼，街上即便有登徒子，也只是远远看上几眼吹声口哨，绝不敢上前来骚扰。

    虽说街头巷尾还是有小混混晃荡，商铺每个月也要给混子头头交保护费。但这保护费每个月都固定了数额，而且还会有专门的手账记录，简直和自家做账一样规范，可比以前一个月要交好几家、大家的日子还不见得有多安宁好多了。

    崔蒲对那六个人的表现十分满意，事成之后还将他们叫来，每人赏了他们十贯钱。

    这六人便知崔蒲是真心实意打算给百姓做好事、更是真心给他们机会弃恶从善，心中对崔蒲也感激不尽，接下来做事越发的用心了。

    而在崔蒲忙着肃清广州府上下的大环境时，慕皎皎也将那日大娘子买回来的胡奴叫道跟前来问话。

    当初把人买回来后，小四儿就将人交给了红豆。红豆也是府上的管事娘子了，和小四儿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协助崔蒲和慕皎皎办事。人到了她手上，她便先安排了他们去学规矩。学够了两个月，眼看这些人都学得差不多了，才将人送到慕皎皎跟前来。

    慕皎皎看着这群穿着汉服、毕恭毕敬站在跟前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回头还是给他们做几身胡服穿吧！”慕皎皎道。

    红豆记下了。

    慕皎皎才又问：“都说说吧，你们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都会做些什么？”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才道：“我们是塞外柔柔族子民，一年前柔柔族被东突厥所灭，我们所有族人被俘，就被东突厥人运到边境换取盐铁等物。我族族长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被俘后不肯对东突厥称臣，便被东突厥的安道买活活鞭打致死。安道买恨我们不听话，便告诫人牙子要将我们远远卖了，人牙子才又将我们数次专卖，直到这里。我们以前在塞外洗衣做饭、放羊养马什么都做。只要夫人您肯将我们所有人都留下，您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慕皎皎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绿豆才凑过来，小声对她道：“这群人被送到这里后，其中一个小郎君就生病了，喂了药也不见好，眼看着不行了。只是这个小郎君对他们来说似乎十分重要，他们都管他叫小主人，每天学完规矩就围在那小郎君身边伺候。”

    慕皎皎便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能将你们的小主人治好，你们就使出浑身解数伺候我们么？”

    女子眼中亮光一闪，连忙跪下：“夫人如果能治好我家小主人，我们甘愿为您当牛做马！”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口中如此高呼不止。

    慕皎皎不禁笑道：“你们难道忘了，现在你们已经被我们买回来、成了我家的奴隶了吗？不管你们甘不甘愿，你们都要为我们当牛做马。甚至于你们的小主人，他的身份也比你们高不了多少，他现在一样是奴隶！”

    人群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嘴里立马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咕噜，人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但前头的女子立马回头用胡语呼喝了一句，那汉子才不甘不愿的又跪了回去。

    女子忙又回头道：“对不起，是婢子说错话了。我家的小主人现在也是你们的奴婢了。只是他既然曾经是我们的小主人，那么以后一辈子都是我们的小主人。主人临终前曾经托付我们一定要将他抚养成人，我们答应了主人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夫人您应该也不想收留一群有了新主人就立马抛弃救主人的人为奴吧？”

    慕皎皎不由盯着这个美人儿多看了好几眼：“你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名叫塔娜。”女子忙道。

    “塔娜，我知道了。”慕皎皎颔首，“你说得没错。如果你们果真第一时间就抛弃了旧主人，我必定会现在就叫人牙子来将你们转卖出去。如此没心没肺之辈，我们府上是不会收的。”

    说罢，她便起身：“她家小主人现在身在何处？”

    “就在后头的杂役房里躺着！”红豆忙道。

    “那走吧！”慕皎皎说着，就抬脚往杂役房方向走去。

    女子一脸迷茫。“你们要对我家小主人做什么？”

    “我家娘子乃是名满新唐王朝的神医，这世上就没多少病是我家娘子治不好的。现在有我家娘子出手，你家小主人的病就有救了！”红豆绿豆的阿妹黄豆立马大声道。

    女主闻言霎时大喜，赶紧也抬脚跟上。

    进了杂役房，慕皎皎就见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郎君正躺在榻上。他看年纪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但身体十分健壮，个头也比大娘子要高出至少一个头去。只是这个人现在全身发红，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他身下铺的褥子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了，但却是干干净净的，屋子里也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头还放着一只水盆，盆里装了小半盆的清水。由此可见，这群人是真心在伺候他。

    慕皎皎上前摸一把他的额头，谁知这个小郎君立马就睁开眼，一抹精光猛地投射出来，叫慕皎皎都吓了一跳。

    “小主人，这位是买了咱们的夫人，她是来给你治病的。”塔娜走进来，见状赶紧便道。

    小郎君眼中的狠戾的光芒这才淡去，整个人又昏昏然的迷蒙过去。

    真是个小狼崽子！慕皎皎心中暗叹，便拉过他的手把把脉，顿时脸色一白：“把这孩子衣服脱了，翻过来！”

    红豆绿豆黄豆姐妹三个一齐上前来，给小郎君将衣裳脱了，把人翻转过来，立马便露出他后背触目惊心的鞭痕。这些伤痕应该已经很久了，许多地方都已经溃烂流脓。乍一看，便叫人心惊不已。

    塔娜一见，都不禁惊叫出声：“难怪小主人这些日子都不许我们为他更衣，原来他受伤了！”

    “现在不止是受伤，他背后的伤口明显感染了。而且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有效治疗，感染范围扩大，现在已经危及性命。”红豆跟了慕皎皎这么多年，对这些术语张口就来，根本不用慕皎皎开口，她就将小郎君的病情给说了个大概。

    塔娜一行人听了，全都脸色大变。

    慕皎皎只道：“这个病我能治。”

    一行人立马又长出口气，赶紧又跪下：“那就请夫人您为我家小主人治病吧！只要能治好他，我们有什么都给你们！”

    “对，我们柔柔族最善养马了，我们可以为你们养出全新唐王朝最好的马！”

    听到这话，慕皎皎才猛地回头。

    “果真？”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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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开始未雨绸缪

﻿    崔蒲匆忙赶回后院，便拉上慕皎皎问：“是真的吗？他们真会养马？”

    慕皎皎点头：“我已经叫他们去马厩里试过了，胡三也去见过，回来说他们养马的手段的确不俗，比他们这群游侠儿都要厉害多了。在驯马方面，他们的手段也是一绝。所以我才叫人去告诉你。”

    “那可太好了！”崔蒲面露喜色，“那些人在哪？我也要见见他们。”

    “就在外头候着呢！”慕皎皎忙道。知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兴奋，第一时间想要再问他们一些更详尽的问题，她便没有让他们离开。

    这男人啊，对坐骑都有一种狂热的喜爱，就像是现代的男人对车一样，那一到手简直比对媳妇还要上心，各种小心呵护，唯恐别人伤害了它。

    崔蒲果然就道：“赶紧让他们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一群高壮的男人，领头的赫然便是之前差点站起来和慕皎皎吵起来的那个。

    这群人进来后，便恭敬的在慕皎皎和崔蒲两人跟前跪下了。

    慕皎皎见状便问：“你家小主人的高烧退了？”

    “退了退了！”为首之人名叫巴图，他赶紧就点头道，“夫人您是萨满派下来的仙女么？您长得这么美，医术还这么高明。您才给我家小主人扎了几针，喂了他一粒药，他的高烧就退了！以前在我们部族，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只能等着去见萨满了。”

    所以，现在他们对慕皎皎是彻底的心悦诚服。

    慕皎皎淡然一笑：“退烧了就好了。再让他休养几日，不出半个月，人就能生龙活虎……不，以你家小主人的精神，他应该不出三天就能下地了。”

    “果真？”巴图等人闻言更是大喜，忙不迭就便趴伏在地上，口中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起胡语。

    崔蒲眼看着这群人对慕皎皎如此敬重，心中也是骄傲自豪得紧——这是他的娘子呢！他的娘子就是有这样的好本事！

    奶昔的听着这群人说了半天的鸟语，崔蒲才慢慢开口：“对了，你们可否说说，你们当初是怎么被东突厥打败的？”

    “那不叫打败，分明就是他们使阴招！”说起这个，巴图又激动起来，“我们的首领是塞外最能干的男人，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柔柔族一点一点发展壮大，我们都有了自己的骑兵队伍！东突厥看中了我们的马匹雄壮健硕，要花钱来买，结果给的价钱太低，我们首领不同意，他们竟然就趁着夜晚我们熟睡之际，派出他们的勇士把我们的部族给包围了。我们拼死搏杀，但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又早有准备，这才失败了的。要是他们和我们正面相对，我们还不一定输呢！”

    那东突厥部族还真是够不要脸的，崔蒲暗道。不过，东突厥部族似乎是塞外最大的一支部落了，安禄山就出身于那里。这些年东突厥部族一直和中原这边来往甚密，他们应该是把汉人的这一招给学过去了吧！

    想到这里，他又偷偷吐吐舌头。其实这种背后打人闷棍的事情他也没少干过，只是身在新唐王朝，他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不过再看看眼前义愤填膺的这群人，他还是默默的将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不管怎么说，你们就是输了。全族被俘，成了奴隶。连同你们的小主人在内。”崔蒲沉声道。

    一听这话，巴图顿时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瞬息就软了下去。

    这辗转一年的奴隶生涯，已经足够让他们认清这个事实了。

    肯接受现实就好。他就担心这群人还当自己是草原上最强悍的部落而不肯低头臣服呢！

    崔蒲便又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心中还有不甘，也一直放不下你们的小主人。那么现在本府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的小主人，我们能救他一次性命，那就能再救他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你们全都安心为我做事，我们保证能将他好生养大。如果他长大后果真有本事的话，本府也会推举他入仕，摆脱奴隶身份。”

    此言一出，巴图一群人便又激动起来。

    “您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可以让我们小主人摆脱奴隶身份？“

    “当然可以。可是我也说了，前提条件是你们都听话不闹事，他也安分上进。不然，烂泥扶不上墙的货，本府也是不会浪费大好的机会去推举的。”崔蒲沉声强调。

    “没问题！我们一定听话不闹事！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小主人肯定安分上进，在部落里他就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小勇士，现在来了中原他也不会差！”

    “那这么说，接下来不管我将你们安排到何处，你们都会乖乖听话。就算见不到你们的小主人也没关系？”崔蒲又道。

    巴图等人满腔的兴奋一凝。但想一想，他们还是咬牙点头：“只要能确定小主人安然无恙，您叫我们做什么都行！”

    “那好，你们先回去准备着。等你们小主人病好后，我就会安排你们离开岭南。以后每年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回来看望你们的小主人，但只能来一个人。”

    “好，没问题！”

    听崔蒲之前的话，他们还以为从今往后都见不到小主人了呢！可是现在听他的意思，他们现在还可以陪小主人一段时间，以后每年也能再见小主人一面！虽然只能一个人见一面，但这已经比他们一开始想象的一生生离的画面好多了。

    绝望之后的希望才最叫人惊喜。他们忙不迭答应着，口中又高呼崔蒲夫妻乃是萨满派来给他们的救赎，他们一定会遵从萨满的旨意安心侍奉他们。

    好端端的，这事怎么又和萨满扯上关系了？

    崔蒲心中纳闷。不过好歹这群人选择了服从，他也就放心了，便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等人走后，慕皎皎不由眉头紧锁：“你打算让他们离开岭南？你想做什么？”

    “你也说了，这些人都是养马驯马的高手，但是广州的气候并不适合养马。这么多人放在这里，这是人才资源极大的重置和浪费。所以，咱们只需要留下一两个就够了，其他的放出去，让他们在适合他们的地方发挥才干。”崔蒲道。

    慕皎皎立马就想到了。“你想开马场？”

    “真不愧是我的娘子，为夫的心思你一下子就想透了！”崔蒲拍掌笑道，“前些日子三阿兄不是还给我来信，说长安那边气氛越发诡谲了吗？圣人放着后宫三千佳丽不宠幸，日日往道观里跑，同太真妃幽会，连国事都不怎么管了。阿爹大叹圣人沉醉风月、此乃误国之兆，现在已经开始考虑给兄弟们安排出路了。只是大兄人在朝中任职不能离开，但其他人却是没问题的。三兄想来我这里，可是我身边着实没有适合他的地方，不然我早叫他来了。现在，这不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对了，还有岳父和小舅子，你干脆叫他们也来，他们不正钱多了没处烧吗？”

    “你还打算建两个马场？”得知他的想法，慕皎皎再次震惊了。

    “当然了！”崔蒲立马颔首，“我打算在关中和齐鲁之地各建一个，两地都先从小马场开始，再慢慢扩大规模。有阿爹在长安的关系在，这样的批文很容易就能拿下。只是我最近风头太盛了，要是一口气就建个大的起来，肯定又会被人打压。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先做出小打小闹的姿态蒙混过关。等三兄和岳父在两处都站稳了脚跟，然后他们再一点一点扩大范围。等那些人再发现的时候，势头已经无法阻止，他们要打压效果也就有限了。”

    慕皎皎嘴角抽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来，真是难为你了。”

    “没办法，当了这么多年官，我总得有点长进嘛！”崔蒲笑道。

    慕皎皎便长出口气：“不过，你这样的想法也不错。”

    不得不说，她还是再次为崔家人的政治敏感度震惊了。

    虽说安禄山还要十多年才叛乱，可是要想将一个马场真正养起来，时间也要不下十年。现在开始着手，时间刚刚好。而等到了变动发生时，马场正好是可以提供大量骏马的时候，到时候在战场上就能派上极大的用场了！

    崔蒲现在之所以做这样的打算，应该也是害怕会有这么一天出现吧？

    日后的战乱，她从未对人提过一个字，可是这些人却早已经猜到，而且提前十多年开始做出应对策略。这等敏锐的心思着实令人心惊！

    “我就知道，娘子你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闻言，崔蒲连忙就搂住她狠狠亲了口。

    慕皎皎撇撇唇，反手就揪上他的耳朵：“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不死心，没有放弃掉你马革裹尸的梦想？”

    “呃，这个……娘子，咱们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行吗？”崔蒲傻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慕皎皎才不被他带偏。

    崔蒲只能老实回答：“是有一点啦！可是，你出去问问，哪个男儿没有一个策马横刀、征战沙场的远大抱负？我现在也就想想罢了。你也知道，就我这身份，我怎么上战场去嘛！”

    那可不一定。只要你再努把力，官位再上去几位，再等马场建起来，那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到时候安禄山再一发难，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只是，这种话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慕皎皎松开手，无力叹了口气。

    崔蒲被她这口气叹得小心肝都不禁抖了三抖。

    “娘子，你怎么了？我似乎也没说错话啊！”他小心翼翼的说着话，一双眼更是瞬也不瞬的盯着慕皎皎，唯恐错过了她哪怕一丝细微的表情。

    慕皎皎摇头。“和你没关系。去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突发感慨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崔蒲连忙拍拍胸口。她只要不是生他的气，那他就放心了！

    不过，看看慕皎皎还带有几分郁色的面容，他还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现在还是没影的事呢！我也只是根据自己的判断先做点准备，有备无患罢了。如果以后一切平平顺顺的，那自然是好，咱们一家人依然在一处安安稳稳过咱们的日子。而一旦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早有准备，遇到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我明白你的意思。”慕皎皎轻出口气，双手也攀上他的肩膀，“或许是我太杞人忧天了吧！”

    “没事，一切都有我呢！”崔蒲忙道，将下巴靠在她头顶上，让他周身暖暖的气息将她包围。

    慕皎皎点点头，慢慢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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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孩子们的新伙伴

﻿    再过三天，小狼崽子果然高烧退尽，后背的伤口开始愈合，精神也渐渐恢复。

    对这个孩子的恢复能力，慕皎皎是叹为观止。不过，想想他后背上的伤都停留了不知多久了，期间他就没有叫过一声难受，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由此可见他超强的忍耐力。两个月前要不是真扛不住了，只怕他都不会选择倒下。而一病这么久，寻常人根本就撑不到现在，但他却硬是撑到了慕皎皎出现，直至现在病愈。这顽强的生命力简直就不像是普通人类。

    光是这份坚韧的心性就足够许多人去学习了。

    慕皎皎带着大娘子和大郎君过来时，这个孩子果然已经从榻上爬起来，也不用任何人搀扶，就一步一步在地上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

    塔娜巴图等人站在一边，虽然满眼焦急，但手脚全都老老实实定在原处，不敢上前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阿娘，这位阿兄好顽强！”见状，大郎君也不由对慕皎皎叹道。

    声音惊动了塔娜一行人，他们才发现母子三人的存在，连忙跪地行礼。

    小狼崽子却没动，只是拿一双阴沉沉的眸子凝视着他们。

    他双唇紧抿，双臂上的肉都眼看着紧绷起来，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的防备之中。

    不过，因为这些日子慕皎皎日日都来给他把脉，他心里知道慕皎皎是他的救命恩人，这眼神好歹不像第一次那般犀利了。

    之前他一直躺着还不觉得。现在这个孩子站起来了，慕皎皎才发现他的个头是生得真壮实，只怕大娘子和大郎君姐弟俩合起来和打不过他。即便小小年纪，她看着他心中都不由生出几分经纬来。

    但这却是大娘子和大郎君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两个小娃娃又都是和崔蒲一样胆大包天之辈。所以一见如此，姐弟俩连忙就闪身拦在慕皎皎跟前，大娘子更是挥舞着小拳头大叫：“不许瞪我阿娘！你再敢乱瞪，我就叫人打你！”

    小狼崽子立马将目光转向她，唇缝微启，发出呜呜的咆哮声。乍一听真个像狼发怒时的叫唤。

    大娘子当即被吓得后背一僵，但还是坚持挡在慕皎皎跟前，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倒是塔娜见状急得不行，赶紧上前道：“小主人，这两位就是夫人所生的大娘子和大郎君，以后他们也是我们的主人了。”

    小狼崽子口中的咆哮声这才渐渐隐去，只是目光还带着明显的不善。

    慕皎皎拍拍两个孩子的头，便带着他们上前，将小狼崽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精神不错，也能走路了，那就离痊愈不远了。既然如此，明天你就去大郎君身边伺候吧！”

    说着，她又问向儿子：“大郎，以后这个人就是你的贴身侍从了，你可有信心降得住他？”

    “有！”大郎君一本正经的点头。

    小狼崽子眼神一冷，嘴里发出一声轻叱。大郎君则冲他微微一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对你的，你要乖哟！”

    小狼崽子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慕皎皎见状不以为意，只继续和儿子商量着：“现在，你先给他取个名字吧！”

    “就叫他南山好了。”大郎君想想道。他现在正在读《诗经》，正好学到《南山》这一篇。

    “那就这个名字好了！”慕皎皎颔首，便又对小狼崽子道，“记住，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南山了，崔南山。等以后你长大了、功成名就的时候，你可以把你的名字改回去。可是现在，你既是我崔家的奴仆，就必须叫我们给你改的名！”

    小狼崽子又低低咆哮了几句，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塔娜一行人都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唯恐他做出什么反抗的事情来。不过还好，眼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认同，他们都长出口气。

    慕皎皎也唇角微勾。

    她承认，今天她特地带着大郎君过来，当着这些人的面做这些事，就是故意的！

    这个狼崽子可是个心志坚定之人，虽然塔娜巴图一行人都已经认命了，但是这个孩子的心思却不一定。终究是做惯了人上人的，一路被转卖到了这里，他也始终没有对人低头，可见他从小接受的也是首领教育。这个孩子是这群人里头最难搞的，只有让他低头，才是彻底搞定了他们一整个团体。

    现在，她就是要让他当着自己族人的面承认自己已然成为了奴隶这个事实。不跨出心理的这一步，他永远都不懂得如何低头侍奉主人。

    这一步虽然残忍。但是为了她的孩子，她不得不对别的孩子残忍！

    还好这个狼崽子也不算笨。这些日子有塔娜他们在一旁劝说，他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不过，看得出来，他对以后要侍奉的这个小主人还是不大满意。

    那就是大郎君和他之间的事情了。

    大娘子这个时候却受不了了。她连忙拉着慕皎皎的手道：“阿娘阿娘，你为什么只给阿弟挑人不给我挑啊？我也要奴婢！我也要！”

    “那天你不是就已经挑好了吗？那个腰上有彩鞭的小娘子给你了。”慕皎皎道。

    大娘子大喜，赶紧行礼道谢。

    不过，她还是不满意。“还有小阿弟呢！他今天没来，我要帮他挑！”

    “这个你阿爹自有主张。”

    “不嘛不嘛，我就要给小阿弟挑。小阿弟的性子我最了解了，我一定能给他挑个最适合他的！”

    “好好好，你去挑。”慕皎皎简直被女儿给缠怕了，无奈点头让她去折腾。反正，要是挑得不好，回头她换人就是了。

    大娘子立马就蹬蹬蹬的跑了出去，四处逛了一圈，便将一个看起来眼睛特别机灵的小郎君还有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给拖了过来。“阿娘，就他们了！这个大的在小阿弟睡觉的时候保护他，这个小的等小阿弟睡醒了就陪他一起玩，多好！”

    好吧，这孩子果然得了她阿爹的真传。崔蒲也是这么选的。

    他们夫妻本来想的也是从这群人里头选一大一小两个陪着孩子。大的保护他们、教他们骑马射箭，小的则是陪着他们一起长大学习。胡人在骑射方面极有天赋，有他们在身旁做陪衬，他们肯定也能学得更快些。

    当然，大娘子例外。这孩子性子已经够跳脱了，要是再让她跟着胡人的小丫头乱来，这天下都要乱套了！

    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有些事情，你是想拦都拦不住的。

    “是不错。”慕皎皎点点头，便对塔娜一众人道，“今天你们最后再聚一次吧！明天开始，你们只怕就聚不了这么齐了。”

    塔娜听了脸色微变，但还是乖乖点头。

    慕皎皎便带着孩子们转身离开，却命厨房烤了许多肉，搬了好几坛酒给他们送去。

    这一晚，这群人果然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崔蒲便只留下了他们中的不到十个人在广州，余下的悉数远远的送了出去。留下的那几个则是分别给大郎君二郎君身边留了一大一小两个，大娘子身边留了两个十来岁的胡姬，塔娜慕皎皎留在了身边，然后再留了两个人在马厩里养马，余下便没有了。

    再过一个月，慕宥父子、崔葕一行人便从长安赶了过来。

    “阿弟，朝廷的批文我都已经拿到了，大概地方我也已经选好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随时可以放手去做！”

    崔葕这些年的日子在长安也过得无聊。原本他觉得自己这个相府庶子挺不错的，不用多努力，也能吃饱喝足，娶妻生子毫无压力。家中重点培养嫡出的大兄和七弟，他没有一丁点意见。反正身边还有那么多庶出的兄弟陪着自己呢！

    可是，稀里糊涂的，原本比他还混账不懂事的崔蒲在娶了个媳妇之后，突然就开始奋发向上了！开医馆什么的还好，后来竟然还去做官！十多年的时间做得风生水起，为百姓们办了一件又一件实事。别说在扬州府，就是在长安那名声都是响当当的。现在他出门，大家都不以崔阁老之子称呼他了，而以‘小崔知府’兄长相称！

    在借着阿弟的名头涨了脸面的同时，他心中也生出几分嫉妒来。

    没办法，一直比你优秀的人，他以后不管再怎么优秀自己都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明明平日里比自己还不如的人，突然一下展翅高飞，而且还冲得这么高，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羡慕嫉妒到给他下绊子到不至于，好歹那也是和自己感情不错的兄弟。看他越过越好，自己这个兄长也是为他开心的。只是，这些年他总会不停的想——既然和自己差不多的阿弟都能做到的事情，那自己肯定也做得到！他所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罢了！

    现在，现成的机会送到眼前，眼看自己就要如崔蒲一般做出成绩来了，他如何能不激动？

    就连崔阁老在接到崔蒲的来信、并听完他的表述后，也难得对他的选择给予了肯定：“你能有此志向很好。六郎能一直想着提携自己兄弟，如此更好！以后，你们兄弟俩一起好好做事吧。有六郎为你保驾护航，此事就已经成了六七成了。”

    慕宥父子则更平静得多。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和慕皎皎夫妻合作过许多次了吧，现在再看他们又生出新的想法，他们二话不说选择支持，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崔蒲同崔葕寒暄几句，便道：“我已经先让他们去塞外买马了，这一去怎么也得好几个月。你们可以先派一拨人前去和他们汇合，而你们就可以先去关内找地方，看看在哪里建马场合适。其实这些相关的东西我也不大懂，就全靠你们自己了。我现在所能提供的也只有一些人手。”

    “你能提供人手就已经很好！其他的我们自己来就行。要是所有事情都让你给办了，我们还干什么？”崔葕乐呵呵的道。

    慕十一郎连连点头：“崔三兄说的没错。姐夫你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阿爹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夸你，说阿姐选你真是选对了！”

    “咳咳！”慕宥连忙低咳一声，慕十一郎才察觉到自己说过了，赶紧崇慕皎皎夫妻俩讪讪一笑，便退回到了他身后。

    慕宥这才抬起头来：“大娘子呢？还有大郎君二郎君他们怎么不在？”

    “这三个孩子正在上课呢！我已经交代丫鬟等下了学就带他们过来。”慕皎皎忙道。

    慕宥点点头，想了半天才小声问：“大娘子……最近可好？”

    慕皎皎便知他是在问关于河间郡王的事，便颔首道：“还不错。”

    慕宥又顿了顿。“我想见见他，和他说几句话，你们可以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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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最喜欢你了

﻿    闻言，，崔蒲和慕皎皎均是一怔。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至今这么多年，慕宥都没有再提到过任何有关河间郡王的话。他们都知道，慕宥是因为心怀愧疚，不愿再提及伤心事，便故意避世，甚至连这些年都没有主动来看过他们，就是为了避免和河间郡王的碰面。这一次，他们其实也没想到慕宥会来，更没想到，才刚坐下没多久，他就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

    那么事情就耐人寻味了。

    崔蒲连忙看向慕皎皎，示意这是你家这边的事情，你拿主意就行。

    慕皎皎思虑一下便道：“其实我们也没和郡王有多少来往，不过大娘子却时常去找他玩耍。回头我和大娘子说一声，让他带阿爹你去就是了。”

    “大娘子和郡王玩得很好？”听到这话，慕宥神色又出现片刻的怔忪。

    那表情，死哭似笑，叫人分辨不出他的真正心情。

    崔葕一颗兴奋的心一直都没压抑得住。可是现在，眼看着慕皎皎三个人神色都很不对，说起话来也阴沉沉的，似乎在讨论一个十分严肃的话题。虽然他云里雾里的听不大明白，但也明显现在不是他乱高兴的时候，便赶紧也板起脸，假装严肃。

    还好马上，绿豆就进来道：“大娘子大郎君二郎君下学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蹬蹬蹬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不多时，就见三个小娃娃前后脚的跑进门来。

    不过在跨过门槛后，他们的步伐立马一顿，那身板也挺得笔直，步子霎时迈得轻盈而优雅起来。

    大娘子领头，姐弟三个排成一列，一并走到跟前来，先毕恭毕敬的对慕宥行礼：“见过外祖父。”再对慕十一郎道，“见过舅父。”最后是崔葕。

    等见到这群孩子，慕宥立马就换上了一脸的慈爱，连连点头应是，拿出见面礼来给了三个孩子。

    崔葕也对三个孩子的教养夸赞不已。

    当然，如果他们小脸上的泥点都洗干净了的话，慕皎皎或许一个字都不会说。可是，她眼睛一扫，就发现姐弟三个身上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些污迹。或许是因为来得太赶的关系，他们虽然洗了脸擦了手，却并没有将污渍擦干净。

    她便将脸一沉：“你们又和南山打架了？”

    三个娃娃当即就垂下小脑袋。

    慕宥一惊：“谁敢和他们打架？他们都是好孩子，不是爱和人打斗的人啊！”

    得了吧！

    这是慕皎皎和崔蒲在听到这话后有志一同的反应。这三个孩子也就表面上装得文静端庄了，其实一个个骨子里野得很。一开始她还当二郎君是个例外呢，可是现在才发现，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拿最近来说。南山自从到了大郎君身边后，这对主仆之间的关系果然从一开始就坠入了冰点。大郎君对南山这个胆敢对他阿娘横眉冷目的家伙很是不满，南山也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娃娃做自己主子很不能接受。南山才被送到他院子里的第一天，主仆两个就打了一架。结果嘛……自然是以大郎君的失败告终。

    第二天，当大娘子得知这个消息后，立马就自告奋勇要为阿弟出头。姐弟俩一起设计了个法子，果然让四肢比头脑发达得多的南山栽了个大跟头，姐弟俩就骑在南山身上将他打了个够本。

    结果，南山就把这个仇记下了。再过没两天，他也摸清了姐弟俩的套路，当他们再对他下手的时候，他就抢先来了个反攻，和姐弟俩狠狠打了一场。这次的结局还好，大娘子人够机灵，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就喊人，所以姐弟俩没输得太惨。

    然后，二郎君稀里糊涂的也被卷了进去。

    到现在，就经常是这四个人混战成一团。

    论计谋的话，必然是三姐弟获胜；可一旦真动起手来，他们三个全都不是南山的对手。

    所以现在，这四个人经常是互有胜负。

    慕皎皎和崔蒲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他们三个下手太狠，或者南山拳头太狠，将对方弄出个好歹来。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不担心了。而且，这一个月来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三姐弟已经能用胡语和南山交流了！而南山也能说几句流利的汉语。四个人即便天天打在一处，可下手明显都没有一开始狠了。

    不过，今天慕皎皎可是一早就告诫过他们，家里有客人来，千万不要再和南山打架。好歹歇一天，明天再打不迟。可这几个小家伙倒好，竟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居然还想洗个脸洗把手就来蒙混过关？

    几个小娃娃明显察觉到了从慕皎皎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三张小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紧张。

    大娘子赶紧向崔蒲投去求助的目光。崔蒲赶紧摊手——现在你可别找我！我也没办法！早上你阿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们今天不许乱来的，结果你们还敢顶风作案，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要是敢帮你们说话，她晚上就能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不过，他还是悄悄往慕宥那边使了个眼色——我虽然没有办法，可是你们外公有啊！你阿娘最听他的话了！

    大娘子心领神会，赶紧就吸吸鼻子，可怜巴巴的看向慕宥那边：“外祖父，我们错了。今天我们早该来迎接您的，可是我们贪玩来迟了，害得您伤心了，这是我们不对。我们不孝，您打我们吧！”

    大郎君二郎君顿时福至心灵，兄弟俩悄悄在手腕上掐了一把，也眼泪汪汪的开始向慕宥道歉。

    慕宥哪里还扛得住？

    他本来就疼爱慕皎皎入骨。现在慕皎皎的三个孩子都站在他跟前，如此乖巧如此真诚的向他认错，他的整颗心都快化成一滩水。别说原谅他们了，就是他们让他去给他们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家财全数拿出，请人做一架直达天宫的大梯子！

    “没事没事，你们没来迟，外祖父也是才来呢！你们别听你们阿娘的，外祖父不怪你们！”他连忙说着，便对孩子们招手，“快点过来这边，让外公好好看看你们。”

    说起来，除了大娘子，其他两个孩子他都还没好好看过呢！

    三个孩子立马齐刷刷的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是好气又好笑。

    这三个小家伙怎么就这么精明？才来个客人，就知道找他寻求外援了。而且这小哭脸是越摆越真了，竟然连阅人无数的慕宥都骗过了！

    当然，也不排除慕宥关心则乱的原因在。

    不过，不管怎么说，阿爹都开口了，她总不能不给长辈面子。

    慕皎皎便只能低叹一声：“好吧，看在阿爹的面子上，今天我就放他们三个一马。”

    “多谢阿娘，阿娘你最好了！”大娘子赶紧就笑逐颜开，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大郎君二郎君紧随其后。

    然后，三姐弟就一同钻进慕宥怀里，外祖父外祖父不住的叫了起来。三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慕皎皎都头疼了，慕宥却甘之如饴，一脸享受的应了一声又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孩子就都跟小尾巴似的跟在慕宥身边，吃饭也好、说话也好，反正就是不离开他的身边——他们算是发现了，阿爹在阿娘跟前没用！还是外公的话对阿娘最管用了！现在，有了外公，阿爹你就暂时靠边站吧！

    崔蒲发现了这一点，都不禁暗自内伤了好久。

    慕宥则是幸福得不得了。慕皎皎性子文静内向，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粘人。虽然在家里，她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却也从未和自己这么亲热过。现在这三个孩子正好就弥补了他心头空缺了那么多年的一部分，那又如何不叫他将他们都疼进骨子里去？

    祖孙四个亲热了许久，一直到了天黑，大娘子三个还赖在慕宥房里不肯走。

    慕宥抱着二郎君，摸着大娘子的头，突然道：“大娘子，我听说你很喜欢河间郡王？”

    “外祖父您是说郡王爷爷吗？是啊，我很喜欢他。他对我好好，动不动就给我送好吃的好玩的过来，我也特别疼我，和外祖父你一样疼！”大娘子脆生生的道。

    “是吗？”慕宥微笑，“那，外祖父和河间郡王，你更喜欢谁？”

    “啊？”大娘子眨眨眼，“我都喜欢啊！”

    “就没有更喜欢的一个吗？”

    大娘子扁扁嘴，垮下小脸不说话了。

    慕宥见状心中不禁一阵后悔。他连忙就道：“好了好了，你不想对比就不对比。是外祖父太强求了。你从小和他在一起玩耍，会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外祖父常年不在你身边，现在我们都三四年没见面了，你还能如此亲近我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罢，他便将二郎君放到地上：“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二郎君站在地上，小手却拉着他的手掌不放开。

    大娘子也眨眨眼：“外祖父，你在伤心吗？”

    “哪有？见到你们三个，外祖父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心？”慕宥连忙摇头。

    “可是外祖父你就是在伤心啊！你现在这样叫强颜欢笑！”大娘子大声道。

    “嗯，强颜欢笑！”大郎君也点头。二郎君还不会说成语，但也一本正经的跟着点头。

    慕宥顿时笑不出来了。“你们这几个孩子，这么聪明做什么的？”

    “外祖父~”大娘子赶紧就爬上他的膝盖，双手抱上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脸上轻蹭几下，小嘴也慢慢凑到他耳边，“你不要伤心啊！我是喜欢郡王爷爷，可是阿娘最喜欢你，所以我也最喜欢你了！比希望郡王爷爷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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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但愿你永远不后悔

﻿    孩子稚嫩的话语通过耳朵钻进内心深处，也在慕宥的内心深处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说真的吗？”他难掩激动得问向大娘子。

    大娘子一本正经地点头。“阿娘喜欢的人我就喜欢，阿娘讨厌的人我也讨厌。外祖父您虽然没有抱过我几次，可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喜欢阿娘。阿娘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人都多，所以我也喜欢你了。”

    大郎君闻言，赶紧也大声道：“虽然我没见过外祖父几次，可是阿娘经常跟我们提起您，说您的好。所以我们都喜欢您，喜欢河间郡王多多了！”

    “就是！”二郎君也不住的点着小脑袋。

    慕宥心里暖暖的。他连忙将三个孩子都拥进怀里，扬起头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去，才难掩哽咽的道：“好好好，外祖父知道了，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阿娘把你们教养得很好。有你们这句话，外祖父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外祖父您不要这样说！”

    大娘子一听，小脸霎时一变，赶紧就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您要是不在了，阿娘肯定会哭的！就像阿娘虽然很凶很凶，我怕她。可是只要一天不见到她，我又想她想得想哭。阿娘她这么喜欢您，您要是死了，她肯定会哭得更伤心的！”

    “对，每次晚上做梦梦见阿爹偷偷的把阿娘藏起来了，我都伤心的想哭，好几次都是哭醒的呢！”大郎君也小声道。

    二郎君年纪还小，不会说什么话，就不住地点头。

    两岁的他眉眼和慕皎皎越来越像，这不善言辞的小模样更和她如出一辙。慕宥看在眼里，心中更软的一塌糊涂。

    他赶紧擦擦眼角。“你们说的对，是外祖父说错话了，以后这种话外祖父再也不说了。外祖父要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的，绝对不能让你们阿娘因为我死了哭。”

    “这才对嘛，外祖父最乖了！”大娘子顿时笑逐颜开，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慕宥的后背。

    这稚气的举动却让慕宥感觉到浑身一暖。

    他不禁冲着几个孩子会心一笑。“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对你们阿娘的孝心外祖父感受到了。以后你们也要这样乖乖的，好生伺候你们阿爹阿娘，你们阿娘这辈子受的苦太多了。”

    三个孩子乖乖点头。

    慕宥再揉揉他们的小脑瓜：“好了，外祖父真的没事了，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话音才落就听到一小串呼噜声响起。原来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二郎君居然又睡着了！

    这孩子……

    这些年和慕皎皎书信往来，慕宥当然知道二郎君有个嗜睡的毛病。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这个孩子竟然就能如此放心大胆的在自己身边睡过去，这是用事实证明了他对自己的信任吗？

    看看这张和慕皎皎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他便轻叹一声：“既然二郎君睡着了，那就让他在我这里过夜吧！”

    “我祖父，我也陪着您！”大郎君连忙也爬到了慕宥的身边。

    只有大娘子不甘不愿的扁扁小嘴。“那我一个人回去睡了。外祖父，明天我再来找您玩。”

    “好，你路上小心。”慕宥连连点头，依依不舍的和大娘子告别。

    听说两个儿子都留宿在了慕宥身边，崔蒲恨得咬牙切齿。“都说女生外向，我看男生也不差嘛！这两个小鬼，对我都没有这么亲热，怎么对岳父大人就关怀体贴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那是我的阿爹呀！”慕皎皎得意洋洋的回应。

    “你还是我的呢！”崔蒲忽然就扑过来，将她给压在身下。

    “呀——”

    慕皎皎立马一声低呼，顿时忍不住抱住他的肩膀低笑起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娘子便带着慕宥往广州城内最繁华的长安街上去了。

    进了魏氏酒楼，祖孙二人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即雅间的门被推开，穿着一袭月白色缂丝长袍的河间郡王出现在门口。

    这些年他保养得宜，容颜俊美依旧。现在随随便便这么一打扮就迷得大娘子双眼直放精光。

    “郡王爷爷！”大娘子赶紧跳起来要往他那边扑。但马上想到慕宥还在身边，她赶紧又定住了，只冲他那边甜甜笑着。

    河间郡王也冲她微微一笑，便将目光转向慕宥那边：“你来了。”

    “是，我来了。”慕宥颔首，也慢慢站了起来。

    梁长史见状，不由闪身拦在河间郡王跟前。河间郡王却道：“梁长史，你走开。”

    “郡王……”

    “本王和他之间有一笔旧账，今天也是该好好算算了。”

    梁长史这才让开路来，只是那双眼却还一直警觉的盯着慕宥那边。

    大娘子顿时也察觉到双方的气氛不对，她连忙眨眨眼，对河间郡王道：“郡王爷爷，你们怎么啦？他是我外祖父啊，我阿娘的阿爹，阿娘很喜欢他的，你们不要对他凶好不好？你们要是伤了他，阿娘会伤心的！阿娘伤心了就会怪我没照顾好外祖父，那我也会哭的！”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他，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和他说完罢了。”河间郡王浅浅笑着，慢步走到跟前来，揉揉她柔软的头顶，“大娘子乖，跟梁长史去旁边雅间坐坐好不好？让我和你外祖父单独说说话，一会就好！我保证不动他！”

    大娘子却拼命摇头，小手死死攥住慕宥的手：“不行！是我把外祖父带出来的，那么我就要一直陪着他，他第一次来广州，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我以前已经来过广州不少次了……”慕宥听到这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奈何大娘子就是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怎么说都不去别处。

    慕宥见状，面上又不由生出几分得意来，那看着河间郡王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傲然。河间郡王则是眼神微暗，便低叹口气：“罢了，不去就不去吧！有你在旁边做见证更好。”

    便在慕宥对面跪坐下，就对梁长史摆手：“好了，关门吧！”

    梁长史便将房门关上，只留他们三个在里头。

    慕宥便也带着大娘子坐下。他一手依然捏着大娘子软软的小手，那双眼却直直凝视着河间郡王：“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可是我也以为，这七年来我的表现已经能证明一切了。”河间郡王幽幽道。

    “诚然，你是证明了。可是，皎皎是我一手带大的女儿，她就是我的命。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命，无论他们母子几个谁出个什么好歹，那都是要了我的命，我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那你应该知道。只要我在一日，这样的事情就永远都不会发生。”

    “这个谁知道呢？毕竟，你曾经也做过那种事。”

    河间郡王脸色倏地一白，捏着白玉杯的修长手指猛地一收。

    “那是她自寻死路，我也拦不住她！”

    “她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样对她？”说起那个她，慕宥也激动起来。

    “呵，在你眼里，她当然处处都好。能得到她的垂青，你这个傻小子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可是，对我而言，她就是那烦人的苍蝇，一天到晚在人耳边嗡嗡嗡的，赶都赶不走。最后，她还对我做出那种事来……我能忍着没直接灭了她，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慕宥额头上啪的爆开一根青筋。

    “不许你这样说她！她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河间郡王只是静静看着他，浅浅的笑着：“如果我说，她根本就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会怎么样？要不，我把她纠缠我的经过都告诉你？听完这些，我相信你也就不会对她一直情根深种了。”

    “你……你无耻！”慕宥气得浑身发抖。然而碍于有孩子在身边，他只能咬牙切齿的骂。

    大娘子小身板动了动，小声道：“外祖父，你捏疼我了。”

    慕宥猛地回神，赶紧就松开手。“对不起，外祖父刚才太用力了是不是？大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一点点疼。”大娘子摇头，小手轻轻在他胸口上拍了拍，“外祖父你不要太生气啦，阿娘说气伤肝，对身体不好的！”

    说着，她又对河间郡王板起小脸：“郡王爷爷，你不要故意气我外祖父啦！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河间郡王刚才还满脸的怡然自得。现在一听大娘子这么说，他眼中立马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他又浅浅一笑：“是吗？这么说，那我还真不敢再乱说了。”

    说着，他再对慕宥道个歉：“对不住，方才我的话是过激了。”

    慕宥冷哼一声，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河间郡王这次却采取了主动出击的方式：“我想，你想和我说的也不是关于她的那件事吧？你现在更关心的难道不是活着的人吗？”

    慕宥这才又正眼看他，只是眼神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敌视。

    “鉴于你对她的态度，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对他们母子几个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说实话，一开始我找过来，的确是存了几分坏心的。可是没办法，谁叫大娘子这么乖巧听话呢？大郎君兄弟俩也都乖得很，让我根本就下不去那个手。相处得时间长了，我越发觉得这几个孩子其实也没我想得那么遭。如果他们能一直这么继续下去的话，我想我是能和他们和睦相处的。”河间郡王道。

    大娘子忽的就眨巴眨巴她黑黑亮亮的大眼：“郡王爷爷，难道你以前不喜欢我吗？我以为你一直很喜欢我的！”

    “我……”河间郡王一时语塞，“那个，我不是……我我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以前真有！”大娘子一脸饱受打击的表情，眼眶里瞬息就见到两颗豆大的泪珠开始翻滚。

    “外祖父，我好伤心！”连忙一头扎进慕宥怀里，她便开始伤心的掉眼泪。

    “好孩子，不伤心啊！这不是还有外祖父吗？不管别人怎么样，外祖父会一直疼你，还有你阿娘、你阿弟，你们都是外祖父的心头肉。”慕宥赶紧手忙脚乱的安抚。

    他实在是激动坏了，难免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这辈子都没和哪个孩子这么亲热过啊！尤其是当着河间郡王的面，他更是觉得幸福感爆棚。

    河间郡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便慢慢垂下眼帘。

    等慕宥好容易将大娘子安抚好了，他才幽幽道：“如果你今天是来向我炫耀这个的，那你成功了。在经营亲情方面，我的确不如你。”

    慕宥一声冷哼。“亲情需要经营么？我是他们的亲外祖父，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自然更亲我些，这是所有外人都比不了的。”

    “外人？哦，对，我的确就是外人。”河间郡王点点头，言语间带上几分落寞。

    大娘子从慕宥怀里探出小脑袋，见他如此，小脸上不由又浮现几分关切。

    但是，再看看头顶的慕宥，她还是又将小脑袋埋进了他怀里。

    慕宥也冷冷看着他：“你当年做的事情，现在总算是遭到报应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至今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河间郡王定定道。

    慕宥脸一沉。“果真？”

    “果真。”

    慕宥顿时又深吸口气，好容易才维持住情绪的稳定。

    “好，我知道了！”

    冷冷扔下这一句，他便拉着大娘子起身。

    “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希望，以后你也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永远不会……”目送祖孙二人的背影迅速远去，河间郡王摇着头，似乎是在回答他的话，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只是那眼神却越发的呆滞，面色也带上了几分惨白。

    当梁长史进来时，见他如此，他赶紧就扶上他的肩大叫：“郡王您醒醒！郡王！”

    “醒？难道我一直是睡着的吗？”河间郡王寥落的笑着，便推开他，一个人站起来，歪歪倒倒的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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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老不要脸谓之贼

﻿    和河间郡王见面过后，慕宥回到府衙，很快和崔蒲定好了章程，便和崔葕等人转向关内去了。

    “外祖父你真要走吗？你再留下陪陪我们嘛！”送别之时，大娘子几个还拉着慕宥的衣袖不肯放。

    慕宥哄完了这个哄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好容易将几个孩子都安抚好了，他才终于翻身上马，再对崔蒲点点头：“我的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就都交给你了。以后你定要好好护着他们！”

    “岳父大人请放心，他们是小婿的妻儿，小婿便是拼着舍了这条命不要，也是定要护住他们周全的！”崔蒲连忙便道。

    慕宥颔首，这才对慕皎皎道：“我走了。你们保重！”

    便一抽鞭子，马儿扬起蹄子，立马带他往前疾驰而去。

    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崔蒲才回过头，好生忧伤的对慕皎皎吐槽：“你说岳父他是对我不放心还是怎的？他的女儿、他的外孙子外孙女，说得你们好像不是我的妻我的儿似的！我不好好保护你们，那还能去保护谁？真搞不懂他是怎么了，明明来的那天还好好的！”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想着保护妻儿的。就像那一次，咱们不就见识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慕皎皎淡声道。

    那个活生生的例子自然就是韦刺史了。直到现在，想想他那天做的事情，慕皎皎还是不能理解。对一个人来说，脸面和名声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他抛弃妻子？而连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他又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这种人，她是不敢让崔蒲深交的。

    “那是他有病！我和他可不一样！”崔蒲连忙自我标榜着，便对大娘子招招手，“大娘子，那天你带着你外祖父去见河间郡王，他们俩到底说了什么？”

    就是那天回来之后，岳父大人的表情就不对劲了！他先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理人，后来还是三个孩子给他送饭他才吃了下去。第二天他倒是出来了，只是人还有些阴阳怪气的，只有面对三个孩子的时候才正常点。这份阴阳怪气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大娘子顿时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答应了外祖父不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在你老子跟前，你还有秘密了？”崔蒲低嗤。

    “就是有！外祖父说，我已经是个大娘子了！”大娘子一本正经的点头。

    “好好好，有就有。阿爹不问了还不行吗？”崔蒲无奈道，心里暗叹孩子大了就是不好。看看，这才八岁不到的孩子，就已经有秘密了！原本最亲自己的孩子，现在居然也有话不和他说了，他真是伤心死了！

    只是，再怎么伤心，这也不能掩盖他对大娘子的疼爱。所以，只要大娘子再对他撒撒娇，软软的叫上几声阿爹，他的心就又软得一塌糊涂。

    最后，那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河间郡王还在这里嘛，这件事他悄悄叫人去查，总能查出点端倪来的！

    正这么想着呢，当一行人调转车头打算回府时，便远远看到一辆华盖马车停在前方不远处。

    “那是河间郡王的车架么？”崔蒲便问。

    那位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是来送别慕宥的？可是不应该啊，上次见面，他和慕宥之间就剑拔弩张的，这次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两个这辈子只怕都是是丑了，让他相信他们之间有情，还不如杀了他来得可信！

    大娘子听到这话，赶紧就扭头看去。当看到半开的车窗里露出的那半张俊美的容颜时，她却重重冷哼了声，随即将小脑袋又一扭，就钻进车厢里去了。

    看样子，她竟是没打算跑去和河间郡王见面？

    这可就奇了！

    继岳父之后，大娘子居然也和河间郡王生气了！

    不容易啊，这两人可算是拆伙了！

    对于这一点，崔蒲是举双手赞成。河间郡王这个老头子他已经看不顺眼好久了，以后大娘子最好有多远就离他多远。与其和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头子混一起，他宁愿女儿和慕宥这个岳父更亲些，虽然……慕宥最近也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如是想着，他便欢快的翻身上马：“走，咱们回家了！”

    远远看着他们的车马毫不留恋的离开，河间郡王也渐渐垂下眼帘：“走吧，回府。”

    “郡王，他们实在太可恶了！明知道您在这里，却连一个招呼都不过来打，分明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您又何必太过上心？”梁长史跟随河间郡王多年，整颗心都放在河间郡王身上。这些天，他是见多了河间郡王颓废的模样，早心疼得不行了。好容易刚才，远远看到大娘子的身影，河间郡王嘴角多了一丝笑意，但在大娘子头也不回的钻进车厢的时候，河间郡王的笑意又凝固了。他心中不忿，便忍不住抱怨道。

    河间郡王听了，却只是惨淡一笑：“他说的没错。我当初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一定会遭报应。现在，我就被报应了。这报应还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郡王……”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后悔而已。终究我还是后悔了呢！”河间郡王轻笑着，眼睫越垂越低，“走吧，回去吧！”

    ————

    建马场也是个旷日持久的活计，一时半会急不来。

    将慕宥一行人送走后，崔蒲就将这件事给放到一边，又忙活起施药的事情来。

    崔蒲命人整理了一份这几个月广州府内各处港口施药的结果，发现成果十分喜人。最近一个月内抵达港口的胡商就有三千多人，因为有慕皎皎和崔蒲的人在盯着，他们在下船后的第一件事就被送上一碗药。得知这是官府分配的治疗水土不服的药，他们便都乖乖喝了。然后，十分之二三的患病率被降到不到一成，一成里头的死亡率更是大大降低，至今也就只有一个人依然病发身亡了。

    也就是说，慕皎皎的这个药是完全有效的！而且效果已经臻至完美！

    得到这个结果，崔蒲十分激动，便又捧着数据去找韦刺史，建议下一步就将汤药推广到全岭南地区。

    裴经略使乃是一品大员，这等小事之前既然已经经得了他的同意，他该提供的方便也提供了，那么接下来的安排崔蒲就不打算再去烦扰他了。

    可是，韦刺史只是随意扫了眼他呈上来的东西，就摇着头装模作样的叹息道：“崔知府，你年轻有干劲，想刚来任上就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本刺史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毕竟年轻，须知吃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走路得一步一步的走。这步子跨大了，当心脚下站不稳摔个大跟头啊！”

    崔蒲一听，顿时心便是一沉。“之前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先在广州府内试点，确定汤药没问题的话，就全面推广开来。这件事，您和裴经略使都点头了的。”

    而且，像这样的推广方略他已经用过不止一次了。之前在扬州的甘薯种植如此，后来的休闲山庄更是如此。这两个的推广速度也很快，但一切也都是有条不紊的，并没有出现站不稳摔跤的情况。而且，现在谁提起扬州的甘薯和休闲山庄不都是竖起大拇指夸的？

    他都已经积累了这么丰富的经验了，现在只是按部就班的继续推行政策罢了，怎么在韦刺史眼里就成了年纪轻不懂事、急功近利的代名词？

    “点头是点头了。只是本刺史这些日子仔细想了想，你我都才来广州，这还不满一年呢，就已经弄出这么多事情来了。虽说引起朝廷关注是好事，但引起太多的关注了也不好啊！岭南地处偏僻，物产也不丰富，也就沿海的几个港口还能拿得出手。咱们才来，第一年就轰轰烈烈的搞出这么多大事来，你可有想过以后怎么办？接下来要是再拿不出更多让朝廷眼前一亮的成绩来，他们对咱们的评价反而要降一等，这就是得不偿失啊！”韦刺史捋着胡子，苦口婆心的对他说教。

    崔蒲也沉着脸。“那照韦刺史您这么说，这件事就先缓一缓？咱们一年做一件事，保证年年都有大的功绩给朝廷看，这样年年的考绩都是上上，也就方便以后升官发财？”

    “哎，崔知府你这说的什么话？本次是可不是如此粗俗之人。我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了给百姓谋福祉吗？只是在为百姓做事的同时，我们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毕竟，只有保全好了自己，以后我们才能更好的为百姓做事嘛！”韦刺史说得越发的冠冕堂皇了。

    但他说得越多，崔蒲眼中的嘲讽就越重。

    “原来刺史您是这个意思，下官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下官没什么可说的了，下官告辞！”

    自己和他讲政策，他却和你讲道理；自己再和他讲道理吧，他居然又开始和你掰扯人生哲学了！说白了，这个人就是故意在拖延，就是不想做这件事！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崔蒲考虑，但实际上他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崔蒲也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起身走人。

    “来人啊，代本刺史送送崔知府！”韦刺史见状，也不挽留，直接就扯着嗓子喊道。反正，他是不送的。

    屁股稳稳的黏在榻上，他目送着怒气冲冲的离开，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

    “呵，年纪轻轻的小子，想指挥我？那也得你指挥得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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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假药

﻿    回到府衙，崔蒲又气得跟只猴子似的不停上蹿下跳。

    慕皎皎只瞧了一眼便下了定论：“肯定又是被韦刺史给气的。”

    “除了他还有谁？”崔蒲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这老不死的，就为了彰显自己的本事、体现自己的存在感，居然出尔反尔，对早就商量好的事情推三阻四！还口口声声是为了百姓好……呵呵，要是真为了百姓好，这汤药就该尽快推广到岭南各地才是。少死几个人，那就可以为新唐王朝创造多少钱财了？”

    “你怎么确定汤药还没有推广到各地去？”慕皎皎突然问出一句。

    崔蒲一怔。“他不是都拒绝了我的提议吗？”

    “他只是拒绝了免费施药罢了，拒绝的也是你的提议。”慕皎皎郑重其事的咬住‘免费’和‘你的’这两个词，“然而，这些胡商也不止在广州活动。他们要经商，肯定会到处跑，必然会将现在广州府各个口岸都有免费有效的汤药的消息传播到各处。施药至今都已经三个多月了，你觉得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你是说……”崔蒲幡然惊醒，“我明白了！我这就叫人去查！”

    再过没两天，崔蒲从外头回来，脸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

    “果然！你猜得没错，真有人打着包治百病的名号，在岭南其他地方售卖药材！”

    他将几封信和几包药都扔在几案上，整个人因为过度的气愤都开始微微发抖。

    慕皎皎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便将信捡起来看了几眼。因为之前裴经略使召集各处的知府知县们聚过一次，崔蒲和其中几个人本来就有交情，借机又认识了几个臭味相投的，最近时常和他们有消息往来。那天慕皎皎提醒他后，他就给这些人去了信，他们很快都回了。便是眼前的这几封了。

    信里的内容大同小异，就是近两个月，的确有人窃了他们的方子，拿去各处港口售卖了。要价倒是不高，但关键是销量大啊！一天下来，一个港口的收入也有个差不多一贯钱。

    一个港口一贯，岭南地区大大小小上千个港口，这些钱加在一起就很是不菲了！

    这个药包则是王十七想办法从临县给他们弄来的。慕皎皎将之拆开看了看，便道：“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崔蒲还在对韦刺史一伙人破口大骂呢，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神：“你说什么？”

    “这包药是假的。”慕皎皎道，“对一些身强力壮的人来说，喝下一碗没事。可对于身体虚弱、亦或是已经有点染病苗头的人而言，这药的效果不会太明显。”

    “假药？”崔蒲不可置信的低呼。

    “或者说，也不算假药，毕竟药材的种类是对了，可是在细微的分量方面却有些差别。他们应该是搞到了药渣，但是具体的分量配比却不清楚，所以有点胡来。”

    崔蒲眼神一暗。“胡来的话，结局会如何？”

    “好点的就是药到病除，不好的就是没有任何用处，最不济的，就是这药反而会加重病人的病情，反而促使他一命呜呼。不过，我想那些人肯定已经想好说辞了——你们看，其他人不都好了吗？就你们的人死了，那说明是他命中注定！广州府那边不也一样有死人的？你们看他们找广州知府闹了吗？然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慕皎皎平静的将情况分析给他听。

    崔蒲的双眼霎时变得通红。

    “他们这样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为了钱，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这世上的人心太复杂，不是咱们能理解的。”慕皎皎道。

    崔蒲闭上眼深吸口气，旋即又睁大眼：“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残害百姓！”

    “可那也是别州的事情了，你手伸得太长，管不管用先是一说，你觉得别的地方的那些官吏会允许你随便插手吗？就算你把事情做好了，他们又会不会真心感激你？”慕皎皎只问。

    崔蒲立马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噗的一声软了。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无法无天吗？”

    “你应该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在各处如此放肆，肯定和地方上的人的默许分不开的，甚至很有可能牵扯上利益关系。你一旦出手，那就是自寻死路。所以现在，咱们除了冷眼旁观，也就只能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了。”慕皎皎走到他身边，将手按在他肩上，轻声细语的道。

    崔蒲慢慢回头。“我们还能做什么？”

    “第一，给其他售药的地方发去一份公函，告知他们那都是私人行为，同广州府全体官员无关，也和你我没有任何关系；第二，在广州府内部张贴告示，告知所有人这件事；第三，命广州府上下所有官员自查，谁若是和这件事有关，自首的话还能从轻发落，而一旦被举报，立马革职查办！首先我们要和这件事撇清关系，然后等出事之后才能选择出手相救而不被赖上。再然后……”慕皎皎声音渐低，踮脚附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听她说完这些，崔蒲只是长叹一声：“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我心里还是不痛快！”

    话音才落，慕皎皎柔软的唇瓣便落在了他脸颊上。“现在呢？好点了没有？”

    “没有。”崔蒲闷声道。

    慕皎皎再亲一下。“现在呢？”

    “还是没有。”崔蒲说着，却主动把自己的唇给送了过去，“你得亲亲这里我或许才能觉得好点。”

    慕皎皎便又亲了好几下。“好了吧？”

    “嗯，是好一点了。”崔蒲长出口气，便又紧紧抱住了她。

    第二天，他便照着慕皎皎的三个方法，往各处发去公函。

    韦刺史知道后，气得摔了一个茶杯。

    “好他个崔蒲，他这样到底是想撇清关系，还是看别人赚钱眼红了故意想给人使绊子？平日里看他一天到晚装得人模人样的，口口声声喊着为百姓谋福祉，看来也不过如此！原来他也就是个沽名钓誉的货！”

    韦刺史夫人也愤愤骂道：“我早说了，他一个庶子，能有多开阔的眼界？以前在长安、在扬州，他可不都是靠着药材赚钱的？现在到了广州，他突然就一改之前的德行，真开始做好事了？我看啊，他根本就是故意做做样子，想让百姓们知道他们的药好，然后再引诱百姓们去他们的药铺里看病买药！只是现在，被人抢先了一步，他们就不高兴了。现在他们干的这些事你看到了，像个什么样！”

    “到底是庶子，娶的又是商户之女，原本咱们也不能指望他们有高的格局。”韦刺史冷冷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老爷，现在他们这样公函乱飞，会不会影响到五郎他们的事情？”韦刺史夫人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没错，其实外地那些药包全都是他们拿去卖的。韦五郎君主使，韦刺史夫人的娘家兄弟们过来帮衬。现在正是这伙人赚钱赚得两眼放光的时候。要是这好好的生意就如此被毁了，她可不同意！

    “那有什么好影响的？两文钱一包药，可以救一条命，够便宜了！长安扬州的百姓或许都认可姓慕的出的药，广州百姓可还没对她的医术认同到这个地步。如果真有人要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们不用管！”韦刺史气哼哼的道。

    韦刺史夫人便搅搅手里的帕子。“对了老爷，这两文钱一包药是不是太便宜了点？你想，五郎他们这么多人，还要给当地官府分去一半，其实每天到手也就没多少了。大家再分一分，就一点辛苦钱，太不值当了！”

    韦刺史当即眼一横、“不然你们还想多少？我之所以同意你们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崔蒲太过张狂罢了，可不是让你们借机敛财的！你千万交代他们，行事小心些，别搞那些花样。要是我的官声被连累了，以后我就再也不带他们出来了！”

    韦刺史夫人立马就掉转话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兄弟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要不是为了让你早日回长安去，他们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岭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吃苦啊！”

    这话韦刺史就不爱听了。“等我回到长安后，难道不会提携他们吗？”

    韦刺史夫人瞬时无言。

    这对夫妻的对话外人自然不知。崔蒲这些天除了公事之外，就一直在关注着外头那些药材的事情。虽然慕皎皎一直在身旁安抚着他，可是他这颗心却怎么都安宁不下去。

    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一听小四儿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郎君，不好了。刚才有人推着几个人到了咱们施药的铺子门口，说咱们的药是假的，他们的人吃了中毒了，现在找咱们要说法来了！”

    崔蒲顿时头皮一麻。

    终于，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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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比崔蒲还无耻的人

﻿    “现在人在哪？怎么样了？”恍惚过后，崔蒲忙问。

    “已经被送到珠江港口去了，阿六和阿七在那里。”

    阿六和阿七都是这一辈学得最好的两个徒孙了。来广州后不久，慕皎皎将阿七送去经略使府上给裴老夫人治病，阿六则派去了珠江港的药铺。只是因为珠江港人流量太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后来阿七回来了，慕皎皎就干脆也将他给派去了。现在知道是他们俩在那里坐镇，崔蒲放心了不少。

    说话时，慕皎皎也闻讯赶来。

    “果然出事了？”她问。

    “是啊！幸亏听你的先做了预防措施，不然我们真是跳进黄海和洗不清了！”崔蒲叹道。

    慕皎皎颔首：“现在，咱们先看阿六阿七他们的情况再做打算吧！”

    崔蒲眉梢一挑。“咱们不过去吗？”

    “过去做什么？这点突发状况阿六阿七要是都办不好，那么以后珠江港那边的铺子他们也都不用看守了。”慕皎皎淡然道。

    也是。她调教出来的徒弟徒孙，她最清楚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安下心继续去做别的事。

    到了晚间，外头果然传来消息：“那个病人已经没事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崔蒲便问。

    “其实病人就是犯了痢疾，吃了几剂药也不见好，反而病情越来越严重。昨天眼看着就不行了，他们就去找卖药的人，谁知卖药的直接把他们给打跑了，还口口声声宣称这药方就是从夫人手上拿的，和广州府这边港口的分毫不差。要真吃死了人，也和他们没关系！那家人病急乱投医，就直接带着人找到广州来了。阿六一看，才发现那里头有几味药都被替换成了看起来差不多、却没多少药效的野草，这样的药材煎出来的汤药，吃了能管用吗？阿七赶紧给人针灸，再灌了几碗正经药下去，病人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病情就渐渐好转了。“

    崔蒲连忙长出口气：“还好还好，人救回来了就好。”怕就怕把人救不回来，不然这事可就难办了。

    不过……马上又理清了事情的起因，他又怒火中烧：“一开始还只是将药材的分量搞错了，现在他们居然堂而皇之的用假药代替真药了？”

    这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卖假药了！

    “商人逐利。为了赚更多的钱，有些人的确干得出来这种事。”慕皎皎道。

    “现在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崔蒲怒吼，“再这样下去，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而且，今天有人找来了，我们把人给治好了。可还有那些真的被那群人哄骗了、然后老老实实回家等死的人呢？他们草菅人命、为了钱财罔顾人伦，我可不行！”

    “嗯，现在出手也差不多了。”慕皎皎颔首。

    崔蒲的义愤填膺忽的一顿，他慢慢回过头来。“娘子，你说什么？”

    “你不是坐不住了吗？那就跳起来好了——现在，也是该跳一跳了。”慕皎皎道。

    崔蒲瞬时狂喜，忙不迭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三日后，在珠江港的药铺里被人救活了的病患便来到就近的县衙，一纸诉状将卖假药的韦五郎君一行人给告上了公堂。

    随即，阿六阿七也代表广州府的港口药堂将韦五郎君一伙人告了，理由便是他们假借他人名义，贩卖假药！

    当然了，这件事韦五郎君只是协调，真正卖药的是韦刺史夫人的娘家人。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主要攻击的对象是韦刺史夫人娘家的那几个兄弟们。

    此事传进了韦刺史耳朵里，他便又将刺史夫人叫来一通好骂：“我不是告诫过你们，千万要诚信经营，不能出任何幺蛾子的吗？结果现在，怎么就出了这等状况了？”

    “老爷冤枉啊，我兄弟他们都是本分人，这几个月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也都看在眼里的。他们怎么可能卖假药？依我看，分明就是姓崔的坐不住了，所以胡乱编了个理由，再找了几个人来演戏，故意要把坏了咱们的好事！老爷你可千万不能听信外人的胡说八道，我兄弟他们可都是为了你在办事啊！”韦刺史夫人抽抽噎噎的说着，那头却垂得低低的，唯恐被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惶。

    其实，换药材的事情她早知道了。她觉得自家兄弟说得十分在理，那么一包药，那么多种药材，一包才卖两文钱，真的太少太少了！他们一天忙到晚，也就够个辛苦费。他们千里迢迢跑到岭南来，可不是为了到处跑腿艰难过活的！而且，他们也就替换了其中几味并不重要的药材罢了，用的也都是没什么药效的野草，肯定吃不死人的。要是真有人吃了这药病没好，那也是他们命中注定的。看看广州这边施药之后，不一样还是有人死吗？这就说明，慕皎皎的药也不是万能的嘛！

    当然了，这种事情她必须瞒着韦刺史。不然，一旦给他发现真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的兄弟推出去顶罪！然后，自己再和他们所有人划清界限，以示自己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要是这样的话，她的兄弟就死定了！

    她这些话，正好抓住了韦刺史怎么看崔蒲怎么不满意的心思。韦刺史一听，深以为然，顿时也气愤得直敲桌子：“这个崔蒲好生不要脸。为了对付我，竟是连这么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出来了！我一定不能让他得逞，我也必须告知太子，让太子对这个人加以警惕，万不能重用于他！”

    说罢，便赶紧命人准备笔墨纸砚，他提笔挥毫连写了好几封信送出去。其中有一封便是送给珠江知县的。

    上次查处官银盗窃案，上一任珠江知县便牵连其中，被革职查办，现在应该已经在流放边塞的路上了。现在这个珠江知县便是他推举上去的。

    所以信送去后不久，珠江知县便判决：假药一案，发生地不在珠江县，案犯也不在广州府内，他无法派人追捕，此案不予成立。至于港口药铺的案子倒是可以立案，但是因为事情涉及面太大，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没法管，便直接将卷宗一封，送到知府案头来了。

    韦刺史得知后，又忍不住将珠江知县给骂了一通。

    “这个人好生狡猾！早知他是这等忘恩负义之辈，我就不该扶持他坐上这个位置！”

    崔蒲捧着卷宗，倒是狠狠乐了一把。“韦刺史现在肯定气死了吧？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人，居然和他不是一条心。不过想想也是，这等自私自利之辈，谁肯为他掏心掏肺才是瞎了眼。谁知道下次为了保全自己，他会不会就把自己给推出去做替死鬼？不过，珠江知县这样做也够不错了，至少把最要命的一件案子给推了，这就给他腾出足够的空间来了。至于假借咱们的名义故意卖药这事，真要判的话，最终也只是打打板子罚罚钱，也就罢了，怪没意思的！”

    只是，这次的病人明显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在广州府告不成，他就回到隔壁泉州，继续上告。

    回到了事发地、自己又是本地人，现在这个案子县衙不能不收！

    只是，县衙倒是把状子给收了，也开堂审理了。然而最终判决的结果却是——药材没问题！

    在公堂之上，知县当堂叫来几个药师鉴别药材。药师们似模似样的鉴定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宣告：“这一包药的确就是治疗水土不服的，没有假药。病人吃了不见好反而病情加重，只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原因，和药材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宣判，也就是告知所有人——那个病人败诉了，广州港口药铺也不用再折腾了。没听到泉州这边说吗，药没问题！

    还真是一举两得啊！

    而且，泉州知府还特地命人将宣判结果以书面形式送来给崔蒲。和结果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百贯钱，道是他对那伙人假借港口药铺之名到处招摇撞骗的惩罚。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完结了……完结了！

    事情办完，韦刺史还特地褒奖了泉州知府，夸他心思敏捷，一心为公，行事果断，断案公允。反正，就是经自己的口认定泉州知府的断案是公平合理的！

    这样一来，崔蒲想再说点都不行了。毕竟，韦刺史是上官，他难道还能跳起来驳斥说上官说谎？那也得有人肯信才行啊！

    得知消息后，崔蒲气得直接在床上躺了半天。

    “无耻！太无耻了！这世上居然有比我还无耻的人，我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他抓着被角，可怜的被子都已经被他的牙给磨出两个大洞来。

    慕皎皎也对这闪电般的发展速度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韦刺史的无耻程度的确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有了他的包庇，想必那群人肯定会越发的猖狂，接下来还不知多少百姓会无辜遭殃！

    “咱们不能坐视这件事发展壮大下去。”慕皎皎沉声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说我们现在又还能做什么？姓韦的分明就是已经把我们的退路都给堵死了！”崔蒲低声哼哼着。

    慕皎皎眉梢一挑。“放弃了？退缩了？你可不像是你。”

    “我只是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无耻的人，被吓到罢了。”崔蒲小声道。

    慕皎皎无力摇头。“官场上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以后见多了你就习惯了。现在，你还是把这等攀比的心思扔到一边，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还用想吗？我早有主意了！”崔蒲立马被子一掀，又生龙活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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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神转折

﻿    说韦刺史此人无耻，他还真就将无耻的行径发挥到了极致。

    泉州那边案子刚刚宣判，他就迫不及待的也命人四处发布通告，以刺史的名义担保其他地方售卖的药材都是真的、能治病的。

    后来他还在刺史府摆了一桌酒宴请泉州知府。在酒席上，他还幽幽低叹了句：“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如今的年轻人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就知道一门心思的强出头抢风头，却也不想想他有多少真本事！不过也是，才小小年纪就如此位高权重，都没有在基层好好打磨过，底盘不稳也是正常。还好本刺史府上的儿郎都不是这样的，本刺史放心多了！”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崔蒲。

    崔蒲听说后，又差点兔血三升。

    “姓韦的，老子和你没完！没完！一年之内，不把你从刺史任上拉下来，老子就不叫崔六！”崔蒲咬牙切齿的怒吼。

    而在发表了这一通演说之后，韦刺史也特地叫人关注了崔蒲的反应。在得知崔蒲被气得上蹿下跳之后，他得意的对镜打理下巴上那一把美髯，又叹道：“我就说吧，有些年轻人就是这样，就知道出风头。一旦出不了风头，就开始乱跳乱叫，成何体统？只可恨世人只重门第和皮相，竟是生生让一等跳梁小丑胡乱折腾了这么多年。不过还好，现在本刺史来了，这等丑角也就没了折腾的空间了，本刺史也不会再让他乱折腾！”

    “老爷您就是厉害！”刺史夫人忙不迭赞道，“自从您开始发威，那等小卒子也就只能关起门来蹦跳几下了。”

    韦刺史低哼一声。“这个还用你说吗？”

    只是，夫妻俩关起门来还没嘚瑟多久，韶州那边又传来消息——有人在韶州将韦五郎君给活捉送官了！

    一问原因，还是因为假药事件。

    “荒唐！无聊！”得知消息后，韦刺史便骂道，“这件事，泉州知府不是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吗？根本就是那等刁民无事生非，一剂药治不好病，就坐地起价想索要高价赔偿。药的成分也是经过经年的老大夫检查的，没有错！”

    “可是，这次上告的是曲江张氏。他们说，他们族中的一个郎君从外地归来，听闻五郎君他们卖的药材的名声，便买了几包回去，谁知用完后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情况。还好当时有崔知府夫人的徒弟在他们府上做客，发现不对立马施救，这才将几条人命给抢救了回来。当场他就验过药渣，就说那药不对。然后他们手上还有一包没有煎的药，便和药渣一起作为物证送到公堂上去了。曲江知县不敢擅自判定，就将案件转移到了韶州知府案前。和状子一起送去的还有张中书之子张大郎君的一封亲笔信。韶州知府看过后，立马就命人发签拿人，现在所有在韶州卖药的人都已经被抓了，就连和他们合作的药铺也被查封了！”匆忙赶回来报信的小厮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给道来。

    难怪韶州知府不敢大意，原来是张九龄之子出面了！

    张九龄可是整个岭南的骄傲，那也更是韶州的骄傲。张家子弟出事，身为族长的张大郎君修书一封请求官府明察，这也是人之常情。而韶州知府接了他的信，那就只能下死力去查了！

    极有可能，这件事就要以张家人胜诉告终。毕竟，韶州知府怎么可能让韶州的骄傲名声有损？

    而张大郎君和崔蒲之间的交情，韦刺史是知道的。上次他不就是趁着崔蒲去祭拜张九龄的时候紧赶慢赶过来上任的吗？

    所以现在，事情才刚发生，他就敏锐的断定——一切肯定都是崔蒲安排的！

    “竖子猖狂！这件事，该给他的交代不是都已经给了他，他还待如何？本刺史已经够给他面子，都没有再多追究他诬告之罪。他倒好，竟还跟疯狗一般紧追不舍？他真当本刺史好欺负的么？”韦刺史一通好气，破口大骂了一通，好容易才觉得心情舒畅些了，便招手道，“来人，准备纸笔，本刺史也要给韶州知府写信！”

    就他张大郎君会给人施压是不是？他这个刺史难道是白当的？只要自己一句让他秉公办理，他就不信韶州刺史还敢擅自偏颇姓张的！

    一封信一挥而就，等墨迹一干，他就将信装好命人送了出去。

    韦刺史夫人现在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老爷，这样可行吗？我听说，那个韶州知府可是张中书的门生，当初上长安赶考还是张中书资助的他，这些年他也没少给张家好处。现在张家都出面了，他少不得是要站在张家那边的。”

    “他敢！”韦刺史冷哼，“张家对他有恩又如何？仗着一点资助的恩情，他就能罔顾事实随意判案了吗？我给他写信，只是叫他秉公处置而已，可没有说任何别的话。他要是将我的警告置之不理，那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了！这个韶州也是在我的治下的！”

    韦刺史夫人还想再说什么。但韦刺史径自摆摆手：“既然泉州那边没事，韶州肯定也不会有事。就让他们先胡乱蹦跶吧，反正现在蹦跶得越欢，回头丢人现眼的就越厉害。现在，我要再给太子写一封信，让他好好看看岭南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乱！”

    他的信送去没几天，韶州知府就回信了。看到信里韶州知府指天发誓一定会秉公办案，绝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就放心的将信放到一边，得意的哼起小曲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韶州那边的案子就判下来了——韦五郎君有罪！药真的是假的！甚至，官差还在和他们合作的药铺里头发现了成堆成堆的假药，这些都是准备继续装好卖给其他百姓们的！

    这一桩案子，张家获胜。

    而且，案子审理的时候和泉州那边一个样，都是公开审讯。所有的药材都是请的韶州本地有名望的老大夫给鉴别的。药铺更是当场查封，当场验看，没有给任何一方作假的时间。

    看看这个结果，再对比一下前些日子泉州那边的审判结果……这事情就耐人寻味了。

    消息一出，韦刺史都惊呆了。随即他便是大怒：“无法无天了他们！区区一个韶州知府，居然也敢做出徇私枉法之事来？本刺史要将此事告知太子，让他站出来主持公道！对了，还要告知长安的李氏族人，让他们去刑部告。我就不信，事情闹到长安，他们还能肆意抹黑别人、乱下审判结果！”

    韦刺史夫人便出自关内李氏。

    眼看韦刺史又要提笔写信，她连忙一个箭步冲过来按住他的手：“老爷，现在还是先别吧！等等……等等再说。”

    “还等什么等？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分明就是崔六和张大联合韶州知府一起在败坏我的名声！这件事，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澄清事实，扭转风向。时间越长，那风声就会传得对我越不利，长安那边的人就更会借机诋毁我，阻碍我回长安的步子！”

    只要有哪怕一点会损害他名声的事情，韦刺史就紧张得不行。更何况韶州那边居然连韦五郎君都活捉了？

    事情一出，他就担心会有政敌抓住此事攻讦他。现在等韶州那边定案了，他就更着急了，简直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他必须写信！

    奈何韦刺史夫人就是死死按住他的手不放。

    “你做什么？赶紧放手！”韦刺史都快对她动手了。

    韦刺史夫人终于撑不下去了，她连忙跪在地上，哭泣着道：“老爷，求求您救救我兄弟吧！他们都是被人蒙骗的，他们其实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真的！”

    啪！

    韦刺史手头的毛笔掉在地上，笔尖上的墨汁四溅，将他新换的袍子沾污了他都没有发现。

    “你……你说什么？”

    而在府衙那边，虽然早知道韶州知府那边宣判的结果会是什么。不过，等到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崔蒲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爽啊！可算是让我们打了个翻身仗了！”他伸个懒腰，满面笑容的道。

    现在他倒是高兴了，前些日子是谁一天到晚苦着张脸，恨不能钻到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给韦刺史扎小人的？

    慕皎皎无语。

    “这也才只是个开头而已。韦刺史肯定还会采取反击的。”她道。

    “来呀来呀，谁怕他？说得好像我就没有后手似的。”崔蒲不屑道，“不怕他反击，我还就怕他不反击呢！他越是动得厉害，那把柄留下的就会越多。到时候，才方便我把所有的证据搜集起来，一举将他打倒！”

    那倒是。

    韦刺史沉寂了没几日，性子就又嚣张起来了。在泉州赢了官司，他也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反而还要不住的找崔蒲的茬，处处显示他身为刺史的优越感，当谁不知道那案子是因为他的干预才得到的那个结果似的。

    到了韶州那边，他还想如法炮制，结果却没想到，虽然张九龄不在了，但张家在韶州的影响力却一直不曾减弱过。一听说是张家人出了事，韶州知府都快尿裤子了，那么案子一送到眼前，他自然是严肃审理。

    而张家在张九龄的领导下一向是克己守礼，从不做徇私枉法之事。虽然中间在张二老爷的带领下乱了一阵，但这几个月又被张大郎君给整治了回来。

    反倒是韦刺史送去的信件，满纸都在强调一定要秉公执法秉公执法，万不可给任何小人可趁之机。可是看来看去，总给人一种威压感，似乎你不按照他的意愿去判就不是秉公执法了似的！

    就冲着这封信，一旦放出去就够他喝一壶了。

    不过，他坚信韦刺史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人家可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呢，要错也都是别人的错。就像这件事，他肯定认为是自己和张大郎君两家合起伙来欺负他们的。

    没错，他就是和张大郎君合起伙来了，那又怎么样呢？

    关键时刻，自己找得到盟友，他却一个小伙伴都找不到，只能不停的给长安的太子写信求援，还一直被太子无视，这就足以说明两个人各自的人品如何了。

    但是，接下来好几天，韦刺史居然都没有采取行动。刺史府甚至都大门紧闭，对外宣称韦刺史生病了，不便见客。

    他能生什么病？上次出来说崔蒲坏话时，他不还满面红光精神大振的吗？这么快就病了？崔蒲打死不信。

    他也的确不用相信。因为……紧接着，刺史府上就送来一张帖子，竟然是韦刺史请他出去喝茶的！

    捧着这张帖子，崔蒲怔愣了好一会。

    “这老家伙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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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把人气晕了

﻿    既然心中存疑，崔蒲便依言前去赴宴了。

    韦刺史选择的是蕃坊内的一家茶楼。地方很是偏僻，崔蒲找了半天才找到。

    不过，走进去后，发现里头布置得还不错。茶香袅袅，清雅悠然，别有几分韵味。

    一名身姿妖娆的胡姬领着她进了后头一个小楼，拾级而上，便见到韦刺史正跪坐在亭子里，身姿笔挺，面容肃穆，只是双眼紧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姬上前道：“客官，您的贵客到了。”

    看来，这个人竟然没有告知胡姬他的身份？

    想想也是。都找到蕃坊里头来了，说明他就是故意想逃避旁人的视线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会报上自己的名号？

    崔蒲唇角微勾，便上前道：“我来了。”

    既然他不想告知外人自己的身份，自己自然要顺他的意。那么，这个称呼就省了。

    韦刺史立马双眼一睁，眼神很是不悦。

    “来见长辈，你不早到也就罢了，竟是连礼都不知道行么？你这些年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哟呵，这时候还在给他摆长辈的谱？可见他老人家气势还是很足嘛！就冲这一点，崔蒲就知道他找自己来不是为了认错的！

    不过，好歹他没有摆上官的架子，也算是还知道点分寸。

    崔蒲从善如流，连忙拱手行个大礼：“晚辈见过长辈。晚辈来迟，还请长辈恕罪。”

    “既然迟了，那自是要自罚三杯。一会这茶就由你来煎吧！”韦刺史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便凉凉道。

    该不会，这位看他低头了，就觉得他已经自认低他一头了吧？

    崔蒲浅笑：“实不相瞒，晚辈虽然会煎茶，但已经好久不动手了。我家娘子就爱吃白水，时不时的还会折腾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茶汤出来，比普罗大众吃的都要清淡些，但口味倒也不错。晚辈吃惯了那些，对这些重口味的就吃不下去了，还请您见谅。”

    韦刺史又眼睛一瞪：“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崔蒲耸肩。“您要是看不惯，那晚辈告辞就是，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说罢，便作势要离开。

    韦刺史便急了。“我话都还没和你讲，你怎么就要走？小小年纪，眼睛里是果真没有长辈在了么？你给我坐下！”

    “您确定要让我坐？”崔蒲这才停下脚步。

    “当然！”韦刺史咬牙点头。

    崔蒲便坐了。

    韦刺史便对胡姬摆摆手：“你下去吧！不等摇铃，你们都不要过来，让我们自自在在的说会话。”

    胡姬忙答应着下去了。

    等胡姬下了楼，远远的走开了，韦刺史才又转向崔蒲，一开口就是气势汹汹的喝问：“你闹够了没有？”

    崔蒲一怔。“您说什么？”

    “韶州的事情，你闹够了没有？现在你也算是扳回一局了，该满意了吧？”韦刺史气呼呼的道。

    崔蒲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连忙就眨眨眼，脸上却还是一副无辜又迷茫的模样：“长辈您这是什么话？韶州那边的事情和晚辈有何关系？那案子也不是晚辈断的啊！要说这事真和我们扯上了什么关系，也就是正好碰上张大郎君身体不适，晚辈娘子的徒弟过去给他看病，顺便治了几个吃错药的人。然后，我们再没有插手了啊！”

    “我不是你什么长辈！这世上会有你这般不敬长辈之人么？”听他一口一个长辈，韦刺史是越听越气，忍无可忍便揭下了本就戴得不牢的面具，“崔知府，本刺史就问你，你闹够了没有？你是不是非要将整个岭南都闹翻过来才肯罢休？”

    呵呵，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搞得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韦刺史，您这话可就过了。下官不过区区一个广州知府，能力所辖也就只有一个广州府上下罢了。这整个岭南都是您的统辖范畴，而且，现在遍布岭南所有地方的也都是您的人吧！下官的人可都乖乖在广州府内做事，没有出去招惹任何人哦！”

    没招惹？你们没招惹才怪！

    韦刺史冷冷看着他：“你们说他们假冒你们的名义去卖药，此事已经有定论了，你们该得的赔偿也已经得到了，你们还待如何？”

    “该得的赔偿？韦刺史您不会说的是那一百贯钱吧？”崔蒲掩唇低笑，“一百贯，也就我家大娘子一个月的月俸罢了，还不算禄米一类的。您觉得这点钱我们会在乎吗？”

    “本刺史知道这点钱你们不在乎。可是，这已经是他们这段日子所赚的全部了！你别得寸进尺！也别欺人太甚！”韦刺史怒喝。

    “所赚全部？您确定？”崔蒲冲他低低一笑。

    韦刺史心里猛地一跳。“难不成你以为他们能赚多少？一包药也才两文钱！”

    “哎！”

    崔蒲长叹口气，便随手摸出一本小小的账册递过去：“这里是我们在珠江港口的药铺一个月的账本。他们现在只做施药的事，然后便是港口有什么突发事件便赶往救治，一个月的药钱不多，搭进去的只有两贯多。也就是说，如果药材全用正宗的，一点不掺假，平均一天派发一百碗药，一个月就是这些钱。算下来，一碗药成本也就不到一文钱。他们既然在广州府外的各处港口都在卖药，那进药量更大，价钱肯定会更便宜些。而如果再将药材的质量放低一些，或者换些效果差点的……”

    “那只是意外！”韦刺史突然又激动起来，他直接扯着嗓子大喊，“那只是意外！他们被人骗了！他们都不懂药，只照着方子去买，药商骗他们是那个，他们也就将之当做真药买回去了，价钱却是一份都没少。那只是一个失误罢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错了。而且，这么久了，就那么一个地方出了这件事，可见此事并不普遍。泉州那边不是都已经给了认定了么？”

    至于这么久了，那些人到底赚了多少钱，他却只字不提。

    “意外？韦刺史您确定？”崔蒲浅笑着。

    韦刺史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狠狠点头。“我确定！”

    “那，那个供药商您可是已经命人活捉了，他也签字画押了？”

    “那是自然！现在，本刺史已经命人将他直接押解来广州了。再过几日，你就能亲眼见到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了！”说到这里，韦刺史的底气明显又足了回来。

    崔蒲听了，却是问道：“既然如此，那您为何不等人到了再和下官说？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下官请来这个地方，鬼鬼祟祟的说这些？而且，要是下官手里有这么有力的证据，下官可是会一直藏着，等到关键时刻再放出来，这样才最有效果嘛！”

    韦刺史脸皮又抖了抖。

    “本刺史提前告知你此事，只是想告诫你，莫要再乱生事了！这个广州府虽然是你治下，可是岭南却不比扬州和长安，可以随便你乱折腾！本刺史现在告诉你，也是看在你身为知府的面子上，想给你留点颜面。你要是还想继续好好做你这个知府的话，就别再上蹿下跳，也莫要再和外头的人乱商量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了。本刺史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得好生义正辞严呢！崔蒲都想拼命给他鼓掌叫好了！

    只可惜……

    装啊，你再装！你会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既然这个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崔蒲也懒得再和他虚与委蛇，便直接身子往后一倒，凉凉道：“韦刺史您这是在威胁下官呢！下官好害怕呀！怎么办，下官现在吓得都不敢回家了，您说这可怎么办？”

    他在好好和他说话，结果他却给他装疯卖傻起来了！

    韦刺史恨得牙痒痒。

    “崔蒲，你别得意！本刺史也只是一时失察忽略了一点小事罢了。现在本刺史好心好意和你商量解决方案，你却如此冥顽不灵，借机生事，既然如此，那……那本刺史……”

    “韦刺史您要怎么样啊？打下官还是骂下官？来呀来呀，抓紧机会，要打要骂赶紧，说不定已经就没这个机会了呢！”崔蒲主动把脸送到他跟前来。

    韦刺史扬起手，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最后，他只能色厉内荏的大吼：“崔家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后人，简直就丢尽了博陵崔氏的脸！你看看你，小小年纪，眼中可还有长幼尊卑？”

    切，道理讲不过他，就又开始掰扯长幼尊卑了？

    崔蒲冷笑：“在我眼里，德高望重之辈，我自会遵守长幼尊卑之序。可是，像你这样沽名钓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认你做长辈我还嫌丢脸呢！我们博陵崔氏的列祖列宗在头顶上看着，他们也绝对不会容许我对你这等人低头、与你沆瀣一气。不然，只怕今晚上祖宗们就会轮番进梦来和我喝茶聊天了！”

    “你你你……”

    这番话，骂人不带脏字，却狠狠的伤到了韦刺史那颗自命清高的心脏。

    但崔蒲还没说完呢！这老家伙干了那么多坏事，前些日子可把他给恶心得不轻。尤其现在，这死不要脸的德行更是大大的刺激到了他。他忍不住了！

    于是，崔蒲又冲他温柔的笑着，轻声细语的说道：“而且，我觉得你不止是没脸没皮，你根本就是耳聋，眼瞎，双手双脚都残废了！想对付我这么一个小辈，居然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伎俩，也是好笑！你觉得这样对得起你京兆韦氏的名号吗？还有，那些人在岭南各处做的那些事，我就不信你真不知道！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事？而且刺史夫人娘家那几个兄弟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他们在长安混不下去了，就来岭南招摇撞骗。他们就是来借你的名声捞钱的，可不是来帮你做事的！也就你，自以为和他们都属天涯沦落人，直到现在还自欺欺人，相信他们用那批假药都是被人骗的！”

    顿一顿，他再来悍然一击：“如果他们真是被骗的，你又何必来找我？凭你的能力，这点小事你还搞不定？”

    “你……滚！”韦刺史指着他的鼻子半晌，最终才有气无力的吐出这两个字。

    对了，最后一个‘滚’字还算中气十足，比他之前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有底气得多。

    “好啊，本来和你坐在一起说话就已经耗尽我的耐心了。结果还得闻着这么些刺鼻的调料味道，我早就不想再待下去了！”崔蒲赶紧就站起来，“下官告辞，韦刺史您保重！”

    然后，抬脚一溜烟就跑了下去。

    “你你你……咳咳咳……”

    咚！

    韦刺史指着他的背影想破口大骂，但终究没有骂出口，而是一股闷气涌上胸口，他随即眼前一黑，重重一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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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事态扩大了 为钻石满3900加更

﻿    韦刺史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倒下。

    他折返回长安的大业还没有完成呢！

    所以，在蕃坊里晕眩了小半个时辰，他悠悠转醒，便独力爬起来走了出去。

    既然说服不了崔蒲放手，那他就只能走其他路子了！在刺史府的书房里思虑了许久，他决定还是向长安的太子求助。便又挥毫写了一封厚厚的信命人送到长安去。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在韶州知府的断定落下帷幕后不久，韶州内部就涌现出无数被这些假药坑害了的百姓。大家纷纷上书状告韦五郎君一行人，大哭自己的不幸。甚至，直接有人把奄奄一息的病人给抬到了府衙门口！

    韶州知府迫于无奈，只能将状子都收了，再向崔蒲求助，请他尽快送几个大夫过来帮助百姓们治病。

    崔蒲则将此事书面告知了韦刺史，最后还加上一句：“下官只是广州知府，也只敢管广州府上下的事情。超出这个范围之外的下官可不敢插手。可是现在，既然是兄弟州主动提出请求，那么韦刺史您觉得下官该怎么办？”

    即便只是看着他送来的书信，韦刺史还是脑补出了崔蒲说这话时得意洋洋的眼神——你再拦呀你再拦呀！现在别人主动求到我头上来了，我看你还拦不拦得住我们！而且，你不是说只是一个例外吗，可是现在韶州上下一次性出现了上百名受害者，你确定他们都是那一批假药的受害者？这话说出去谁信！

    韦刺史又觉得眼前开始发黑了。

    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能拦吗？他要是拦了，那见死不救的罪名就落到他头上了！他这个刺史还怎么做下去？

    “让他去！”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的道。

    与此同时，他也在考虑着，要不要自己也往韶州去一趟？就说是去查看案情的具体进展好了。顺便，也去看看被关在牢里的韦五郎君一行人，再和韶州知府关起门来谈谈心。他就不信，岭南境内的所有知府都和崔蒲一个德行！

    这个计划很快成行，他第二天就开始叫人安排行程。

    但就在他准备出发的前半个时辰，无数的私信跟雪片似的飞到他眼前。他拆开一眼，差点又晕了过去。

    韦刺史夫人现在已然是惊弓之鸟。一见韦刺史如此，她就开始浑身颤抖。

    “老爷，怎么了？”

    “你这个无知妇人，你和你娘家那些兄弟们可是要害死我了！”韦刺史反手差点就想扇她一巴掌。但巴掌在距离韦刺史夫人只有约莫一寸的距离时停下了。

    他改为将那几封信一股脑的扔到她脸上：“你自己看！看看他们都干了哪些好事！”

    韦刺史夫人连忙将信捡起来，展开一看，顿时也脸色惨白。

    “老爷，这……怎么会这样？胡说，他们肯定都是胡说八道！他们只是为了迎合曲江张氏，所以才故意编故事陷害咱们，五郎他们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可是，这种话再也说服不了韦刺史了。

    他只是冷冷看着她：“你的兄弟做出来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了，我现在谁都不管了！”

    “老爷，您不能这样啊！现在除了您，还有谁能管他们？而且，福州、建州、汀州、漳州这些地方的知府既然都给你来信通知你这事，那分明就是在等你示下。只要你说句话，他们一定会把事情给压下去的，就和泉州一个样！”韦刺史夫人连忙大叫。

    “你这是在逼我违法乱纪！”韦刺史冷冰冰的道，“泉州那件事我不知情，给你们做了帮凶就已经犯下弥天大错了。我要是再接着那么做下去，那就真对不起圣人对不起百姓，更对不起我京兆韦氏的满门先烈了！所以这种事，我不会再做了！甚至，我还会给圣人上一道认罪书，自请惩处！”

    事情既然已经扩大到了各处，除却广州外，各地的百姓们都纷纷群起告状，也就是说事情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状态。现在官府再强行施压，也只能激起民愤，让百姓们的反抗更加激烈而已。到头来，事情会闹得更大，到时候于他的名声更不好！

    所以，他现在及时断腕，或许还能将事态给扭转过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也就不急着出门了。

    赶紧又将出门的衣裳给脱了，他再次执笔，继续泼墨挥毫。

    崔蒲那边，继韶州之后，福州、建州、汀州、漳州各处的知府很快也向他们发来求助信，请慕皎皎赶紧安排徒弟徒孙前去援助。

    这一次，韦刺史答应了。不止答应了，他还答应得特别爽快。除此之外，他还又派出四支分别由十个士兵组成的小队给他们：“这些人带着路上用吧！到了地方，要是有刁民胆敢对大夫动手动脚，就让他们出手！”

    可真是为前去支援的大夫们想得格外周到呢！

    这样的好意，崔蒲不能不领情。

    而等这些人离开后，韦刺史又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常服，翻身上马，也从远道近去下面各个州查看情况去了。

    “这老头子倒是精明！”得知消息后，崔蒲又不禁恨得咬牙，“演了这么一出，至少下面的百姓们就能暂时被他蒙蔽了。朝廷看在他如此辛苦安抚百姓、挽回损失的份上，肯定会对他从轻发落。”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把韦五郎君一行人往死里罚。

    他坚决相信，这个人做得到。

    慕皎皎也叹道：“这个人吧，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智慧。可一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尤其是威胁到他的官位的时候，他就变得格外的聪明了。你有没有发现？”

    “我发现了。”崔蒲要死不活的点头。

    现在不就是吗？这一次，他们也就只能伤他一点皮毛了。想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还要和这个人一起共事。想想他就烦躁！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至少闹了这么一出，咱们推广免费汤药的事情就没有阻碍了。”慕皎皎突然又道。

    “是啊，他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反对？有本事他再叫几个人来卖假药试试？”

    崔蒲有气无力的说着。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忽的精神一振。“对啊！不管怎么样，咱们的这个目的达成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心了。

    “至少现在已经完成了一个目标了。至于以后……反正还多得是机会呢！”

    “嗯，回来后他肯定还会找你的。”慕皎皎又道。

    “那还用说吗？”崔蒲轻轻一笑，眼中一抹亮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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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韦刺史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各处巡视，慰问被假药害了的百姓们，将低姿态做得足足的。

    堂堂四品大员，如今纡尊降贵给平民百姓煎药端药、嘘寒问暖，百姓们果然被他这番惺惺作态给蒙蔽了。不知是谁叫出了‘韦刺史是韦刺史，李家人是李家人’的口号。然后，大家果然就不再就假药之事埋怨他，只一门心思的怪罪李家人去了。

    到了韶州城，韦刺史更是将架势摆得足足的，不仅当堂呵斥了李家人，表明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更将韦五郎君给拖出来，自己提着板子当众往他身上盖了四五十大板。他自己打得气喘吁吁不说，韦五郎君的屁股都被打开花了，人也奄奄一息。如果不是还留在这里的邱山出手相救，他这条命极有可能就交代在韶州这个地方了。

    当然，韦五郎君是不会感激他们的。他和韦刺史是父子，那性子也差不到哪里去。邱山拿出珍藏的好药救他，他只觉得是理所应当，因为都是姓崔的害得他们沦落到如此境地，本来就是姓崔的和姓慕的欠他们的！现在他邱山只是在代崔蒲和慕皎皎偿还他们造下的孽罢了。

    而在迷蒙之中，他眼前不由浮现出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喉头不由动了动，艰难眼下一口口水。这个动作又牵动了屁股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心里又将崔蒲狠狠骂了一顿。

    这对男女，你们且给我等着！等我回到广州，你们看我不把你们……把你们给……好好教训一顿！

    韦五郎君好歹也是韦刺史的儿子。他再自私自利，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而百姓们眼见他对自己儿子都下手如此之狠，眼看着韦五郎君被打成这样，也不由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到最后，反而有些人看不过去，主动帮他开脱起来，说他‘只是年轻，不小心受人蒙蔽’‘肯定都是被那些人带坏的，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肯定就会改邪归正了’云云。

    韦刺史顺着这个台阶就往下滚，嘴上不住的代儿子像百姓们道歉。然后，他再当众大手一挥，表示一定会将广州府现行的免费施药政策推广到所有的岭南地区，让大家都吃上放心药，再不受这等假药之苦！

    这个决议一出，百姓们越发激动，心中对他的认同更上了一个新台阶。

    崔蒲在广州得知了他在外头的许诺，又气得跟只爆竹似的。

    “不要脸！不要脸！我怎么就遇上这么个死不要脸的东西了？明明是我一开始想出来的主意，他再三推诿也就罢了。怎么到现在，他口风一转，他反而成了这件事最大的推动者了？那我算什么？为他人作嫁衣裳吗？那我好好的衣裳也不给他穿！”

    “现在你不给他穿也不行了。你就等着看吧，回头他肯定会将此事禀报朝廷，让朝廷来推动此事。这样，你既推拒不了，他又得了个一心为百姓做事的名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功劳你们平分吧！”

    “谁要他什么功劳？我只是不忿这个老头子说一套做一套，为了达到目的，把所有人都当做踏脚石。这么功利却自我标榜淡泊名利的人，我恶心！”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现在他对韦刺史真是生理性的恶心了。这么臭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呢？

    “其实这事也好办。他不就是想要名声吗，你就给他一个大大的名声。但要得到这个名声，他也得付出点东才行。”慕皎皎淡声道。

    “他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要他付出也只能付出点钱财。那对他来说算什么？”崔蒲闷声道。

    “那可不一定。”慕皎皎微微一笑。

    崔蒲顿时精神一振！

    “这话怎么说？快快快，你快和我说说！”

    “像药材这种东西，一般不是以价钱贵贱来论，而是以药效而言。但凡医者，给病人开药，也都是捡最有用、也最实惠的方子开。但是，其实这药材也有很多替代品。比如萝卜，那效果和人参就差不多。”慕皎皎点到即止。

    崔蒲脑筋多灵活的人。慕皎皎说到这里，他就明白了，顿时面色好看了不少。“照你这么说，那一个月的支出能多出多少？”

    “如果是所有岭南地区的话，一个月一千贯不成问题。”

    “好！那就这么办！”崔蒲当即就下了决定，“这件事，等他回来找我时我和他谈。这一次，在别的方面出不了气，我就不信让他狠狠的出一阵血还办不到！”

    韦刺史再回到广州，那精气神又不一样了。

    虽说这两个月的奔波让他憔悴苍老了不少，但至少这个结果还是很令他满意的。尤其长安那边也来了批文，对他奏请的事情极力赞成，甚至圣人还在奏折上批了字，让他和小崔爱卿精诚合作，尽力保障岭南百姓以及胡商们的身体健康。

    虽说圣人又重点提了崔蒲让他心里不大高兴。不过想想这事还必须得到崔蒲和慕皎皎的支持，他也就只能忍了。

    在回到刺史府的当天，他就又给崔蒲下了一张帖子，让他第二天到刺史府来和自己商量推广免费汤药的细节。他还特地在帖子后头加了句——谨奉圣人之命！

    切，搬出个圣人来就当他会屈服吗？搞得好像他没见过圣人似的！

    崔蒲直接把帖子扔到一边，对小四儿道：“去告诉韦刺史，最近几日大娘子身体不适，本府要陪着她。韦刺史有什么要紧事可以自己上门来谈。要没有，那等等也行。”

    反正，这个人勾勾手指就想让他乖乖爬过去？他有那么贱吗？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最近大娘子越来越不对劲了，前些日子还生龙活虎的，可是这些日子却蔫吧得厉害。平日里那么活泼好动的孩子，现在干什么都是懒懒的。除了上学外，她几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就连他带她出去吃喝玩乐，这孩子也提不起多少精神来。这就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他这个当爹的一颗心都快揪疼死了。现在满心满眼里都在想着怎么哄女儿开心，让她的小脸上重绽笑颜。至于其他的……那又哪有他的宝贝女儿重要？

    韦刺史早想到他会拒绝。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崔蒲居然会拿出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

    “他想和本刺史对着干是不是？好，本刺史就让他发疯去！反正到时候事情没有推广开来，有罪也是他的。到时候圣人也只会惩罚他一个！”

    “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崔知府好歹也是您的下官。您都已经决定好的事了，却因为他的一点阻挠而迟迟不得落到实处，那在外人看来就是您这个上官无用了。而且，韶州、漳州等地的百姓得到的是您的允诺，他们可不知道广州知府姓谁名谁。他们现在正眼巴巴的盼着你们赶紧说到做到的。您的诺言要是拖得太久没有实践，百姓们要怨恨的人也会是您，事情还轮不到崔知府头上去。”幕僚闻言赶紧就给他分析起情况。

    韦刺史听完，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你说得没错，事情的确如此。”他点点头，话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崔蒲现在可以堂而皇之的拒绝他。反正这件事在广州府上下都已经办得完美无缺了，他这个知府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广州百姓们也已经得到了切实的好处，大家心里感激的也是他这个知府和他的知府夫人！而其他的地方，那本来就不归他管的，那他急什么？要急也是自己这个主动当众打包票的人急！

    “这小子竟如此狡猾！”韦刺史忍不住又骂道。

    只是，再怎么骂，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崔蒲拿捏住了的事实。

    哎，自己辛辛苦苦在外头跑了两个月，人都黑了许多，脸上皱纹也多了好几条，现在照镜子觉得就跟个小老头似的，可见这两个月他有多操心！劳心劳力了这么久，好容易事情眼看着出现了转机，可是这转机硬生生就被崔蒲从中间截断了！

    自己是和他有仇吗？为什么他总是挡在自己前进的路上？

    韦刺史心中很是不悦。但崔蒲上次指着他的鼻子痛骂的情形还记忆犹新，这次拒绝他更是拒绝得斩钉截铁，一点余地都不留。他虽然很想再摆摆刺史的架子，可是之前他可是连圣人都搬出来了，那又有什么用？

    崔蒲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所以，他也只能再老老实实的写上一张帖子，措辞温和了许多，请崔蒲有空的时候过来和他商议要事。至于大娘子……她要是有病的话，那就让慕皎皎去看嘛！慕皎皎可是神医呢！

    但他不知道，就是他这看似谦和、实则依然颐指气使的话又把崔蒲给刺激到了。而且，什么叫做大娘子有病就让慕皎皎去看？他的女儿没病！她只是心情不好罢了！慕皎皎医术再好，她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她不是大夫！现在每天看她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就已经够辛苦了。结果瞧瞧这个人说的话！搞得好像慕皎皎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等着被人叫出门给人看病似的。他的娘子可没这么贱！

    所以，崔蒲就更不客气了。他再次拒绝了韦刺史的邀约，并放言什么时候大娘子好了，他再什么时候出门。在那之前，一切免谈！

    韦刺史接到这封措辞越发激烈的回信，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不过崔蒲可没心情管他是什么反应。他都快被大娘子最近的表现给急疯了！

    “你说，她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也不算是突然吧！之前她就已经有端倪了，卢嬷嬷不是说么，上个月她就动不动靠着窗子发呆，只是现在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慕皎皎道。

    “啊？是这样吗？那她到底怎么了？我问她她也不说！”

    “这种话，她必然不会说的。”慕皎皎笑道。

    崔蒲急得要疯了。“那怎么办？孩子一直这样，可是憋出病的！”

    “她本来就生病了啊！”慕皎皎道。

    嘎？崔蒲一怔。“什么病？”

    “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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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郡王的真面目

﻿    崔蒲嘴角抽抽。“大娘子她才几岁？怎么就得了这个病了？”

    “你想多了。”慕皎皎道，“所谓相思，不过是一个人对另一方极度的思念罢了。这个对象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可以是亲情，亦或是爱情、友情，都没有问题。不是你满脑子想的那些男女之事才叫相思的。”

    崔蒲额头上掉下三根黑线。不过马上他就长出口气。

    “不是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她好好的，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这个你不是心知肚明的么？”慕皎皎冲他冷冷一笑。

    崔蒲一愣，便低下头去。

    好吧，他的确是知道。只是，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不愿意去主动面对罢了。

    可是现在，他似乎避免不了了。

    “大娘子和阿爹没见过几次，感情却突然那么好，甚至将他都比了下去，他心里肯定会有几分不自在。而且，应该是那次见面的时候阿爹和大娘子又做了什么刺激他的事情吧，他也刺激到大娘子了，所以两个人心里都有气，也就互相不理睬了。只是，两个人的心里应该都不好受，现在是在互相折磨、也折磨自己呢！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最好的应对措施还是让他们俩重归于好。”慕皎皎道。

    “真的必须这样吗？”崔蒲还是不大情愿。

    “你舍得看着你的宝贝女儿天天这样悒悒不乐下去吗？”慕皎皎只问。

    他当然不舍得。崔蒲垂下脑袋。

    傍晚时分，再来到女儿房间，崔蒲便见大娘子又趴在窗台上，正傻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以前这孩子可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去看星星。用她的话说，“我忙着呢，没空玩这些无聊的玩意！”。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无聊了。

    来到女儿身边，他轻声问：“在看什么？”

    大娘子这才慢悠悠的回神。懒洋洋的将眼皮一掀，她慢条斯理的回答：“没看什么。”

    这绝对不是他的女儿的画风！之前每次只要他问她话，她总是能叽叽喳喳的说上一堆。不止把眼前看到的给你描述出来，她还会把昨天看到的、之前看到的好玩的画面统统告诉你，甚至再加上她的想象，那叫一个天马行空天花乱坠，听得他都满脑子发晕。

    可是现在，这孩子只要死不活的四个字就打发了他。这是不是说，她已经被这相思病折磨得抑郁了？

    看着女儿郁郁寡欢的小脸蛋，崔蒲心疼得不得了。

    “你是不是在想河间郡王？”

    大娘子立马就小脸一板。

    “没有！”回答得这么快，这么斩钉截铁，可为什么总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其实，你想他也没什么，虽然阿爹不喜欢他，可这些年他对你还不错。阿爹不是也没有反对过你们来往吗？”崔蒲小心翼翼的道。

    “说了没有了！我才不想他呢，我也不喜欢他。反正他也不喜欢我！他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的！”大娘子大声说着，那小嘴气鼓鼓的跟只河豚一般。可不就像是他每次和慕皎皎赌气时候的模样？

    要说她心里没河间郡王，崔蒲打死都不信。

    哎，这几年的功夫，河间郡王都已经走到她心里去了。而且，明显已经深深扎根，拔不动了。

    崔蒲悲伤的想着。

    这个时候，大娘子已经站起来，一头栽倒在床上。“阿爹，我要睡觉了。”

    这逐客令下得……是因为他提到了她想听到又不愿听到的那个名字吗？

    崔蒲再在床沿坐下：“下个月就是你八岁生辰了。我和你阿娘打算办几桌酒席，将你郭爷爷、常爷爷他们都请来陪陪你，你说可好？”

    “一切都听阿爹阿娘安排。”大娘子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欣喜的味道。

    “你就没有想请的人吗？说出来，阿爹去给你请来啊！”

    “我想见王家表弟。”大娘子便道。

    “你王家表弟一家肯定会来的。还有别人呢？比如不是咱家亲戚的？”崔蒲小声诱哄着女儿，就差把河间郡王的名字给说出来了。

    但大娘子立马小脸往里一扭。“那就没有了！”

    “好吧！”眼看女儿是没打算和他深入交流下去了，崔蒲也不舍得把她逼得太狠，便只能拉过被子给女儿盖好，“你睡吧！接下来的事情阿爹和阿娘会帮你安排好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大娘子闷闷将小脑袋一点。“辛苦阿爹阿娘了。”

    可算这丫头还有点良心，知道感激他们的付出。

    崔蒲心情这才好了点，便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回到慕皎皎身边，他才止不住的长叹口气：“看来，这件事是势在必行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要自己把女儿推到河间郡王身边，崔蒲还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见他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慕皎皎便道：“不然，就我去吧！”“不行！”崔蒲赶紧摇头，“你不能去！还是我去！”

    “你确定了吗？”

    “确定！”崔蒲斩钉截铁的点头。

    不就是和那个妖孽的老头子打交道吗，有什么可怕的？反正每次和他对着干自己都没有胜利过，那么这次就算再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在自己的败绩上再添一笔罢了。

    真的没什么！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寻了个空档，往河间郡王府上找去了。

    这几年，两边府上来往还算频密，郡王府上的门房早认识了他。所以现在崔蒲过来，递上帖子，不多时梁长史就出来了。

    “崔知府里面请。”这个人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不过好歹没有让他在门口罚站，这就是个好现象！

    进了郡王府，崔蒲想向梁长史打听点有关河间郡王的近况，奈何梁长史就跟聋了哑了一般，不管他问什么都不吭声。无奈，他只得放弃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到了河间郡王的琴房门口。听着里头传出叮叮咚咚的琴音，幽怨的气息只透过乐声的传导就充塞天地，让人不由自主的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崔蒲仔细辨听一下，便发现这是一曲《长门怨》。

    至于吗？他忍不住打个寒战。

    一个老头子，这把年纪了还跟个怨妇似的弹这种曲子。他的大娘子都没有幽怨到这个地步呢！

    也不知道大娘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喜欢这个老头子到这个地步了？就因为他那张脸长得好吗？回头让她来听听这些东西，看她还喜不喜欢得上他！

    梁长史应该已经听习惯了，所以他的脸依然是冷冰冰的。信步上前推开门：“郡王就在里面。”

    “多谢。”崔蒲连忙揉揉胳膊，好容易让自己精神了点，便钻进琴房里去。

    甫一走进去，他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娘子救命，有鬼啊！”

    叫声冲破屋顶向四周发散开去，但守在门口的梁长史无动于衷，依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王府里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大家依然该干嘛干嘛，郡王厢房这边，不管发出任何声响他们都不会产生哪怕半点好奇心。因为……只要想想之前那些陆续消失的小伙伴们，他们就一点好奇心都不敢起了。

    此时的琴房内，河间郡王慢条斯理的将一首曲子抚完，这才缓缓抬头，冲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求求您了，别笑了！您光是刚才那张脸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笑起来更吓人，我受不了！”崔蒲捂着胸口低呼。

    他整个人都贴在墙面上，时而准备着一旦情况不对，立马夺门而逃！

    “好吧！”河间郡王便收起笑脸，长袖慢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罢，你来作甚？”

    动一动，说说话，这人身上好歹还多出几分人气来。这屋子也就没那个阴森了。

    崔蒲的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的乱跳，至今没有回过神来。

    他盯着河间郡王那张脸看了半晌，才小小声的问：“郡王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你被我这张脸吓到了？”河间郡王摸摸脸，又冲他咧嘴一笑。

    是有点。崔蒲老实点头，都不敢去看他那张脸。

    没办法，不管换做谁，看到这张脸都会被他吓到的好不好？

    虽然是大白天的，这琴房的门窗却都紧闭，只在屋子四角点了几支蜡烛。他刚一进来，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面色惨白的人坐在那里。烛光幽暗，跳跃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更显得他面色异常的苍白，眼神也空洞得可怕。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天十夜的十指在琴弦上幽幽拨弄，弹出来的调子更是怨气惊人。在外头那怨气就已经够深了，没想到屋子里的幽怨比外头还要更浓十倍！

    面对如此情境，再加上那扑面而来的怨气侵袭……他胆子再大，那一瞬间也仿佛坠入鬼屋，吓得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发都倒竖了起来。

    直到现在，在这样阴森恐怖的氛围里头，他还是觉得瘆得慌。

    还好还好，他没有让慕皎皎过来。不然，这样的情形还不把她的旧病都给吓得复发了？他在心里暗道。

    看着他这般宛如受惊的小鹿的模样，河间郡王又唇角微勾。“你倒是诚实。罢了，既然都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本王就实话告诉你好了。本王不是发病，本王本身就是这般模样。你们在外头看到的都只是本王刻意扮出来的假象罢了。”

    “你确定你不是故意要让我看到你这样的？”崔蒲小声吐槽。

    不然，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恰巧就能在这个时候、这么顺利的走进这个地方。

    “好吧，你要这么认为也没错。”河间郡王颔首。

    还真是！这老头子果然不安好心，每次都要欺负他！崔蒲心里大叫。只是这里的氛围实在是太阴森太古怪了，不然他早跳起来揍他了。

    河间郡王则是慢悠悠的抬起他白森森的手梳理了一下头发，才慢条斯理的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本王养了许多蛊虫，那蛊虫总得有一个饲主。作为饲主，放自己的血饲养蛊虫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说，他的血都放给那些蛊虫喝了？那他得养了多少蛊虫？

    崔蒲浑身一阵发凉，突然有点后悔贸贸然找上门来了。早知道会撞到这一幕，他是死都不会过来这里的！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河间郡王又幽幽一笑：“你放心。本王现在很喜欢大娘子，你的娘子也不是吃素的。现在，你们全家人身上都不可能再被我种蛊虫了。”

    那就好。崔蒲松了口气，也才终于有心思打量起眼前这个人。只是略看上一眼，他就忍不住别开头，心里大骂——妖孽啊！

    本来平日里的河间郡王就已经够妖孽了，可是现在的他更是妖孽得可怕！这一身的惨白，浑身幽怨之气四溢，可为什么就是让人越看越着迷呢？

    “你的目的，你还没说。”河间郡王又慢悠悠的开口。

    那眼神往他身上一扫，每到一个地方，就让他哪一片冷得发麻。

    说说说，他现在就说！崔蒲赶紧便道：“马上就是大娘子八岁生辰了，我们打算办几桌酒席、请相熟的亲戚朋友一起聚一聚。今天，下官便是来请您的。”

    说着话，他掏出一张帖子递过去。

    河间郡王没有接帖子，而是斜眼睨着他。

    “亲戚？朋友？本王属于其中的哪一类？”

    “在我看来，哪一类都不属于。但是大娘子喜欢你，在她心里你应该属于她的朋友吧！”崔蒲道。

    听他提起大娘子，河间郡王眼中这才闪现一丝光彩。但马上，他又自嘲一下：“难为你们还记得本王。不过，我想她应该现在也不想再看到本王了吧？”

    “郡王殿下，下官都已经主动上门来请了，就请您不要再装模作样了行不行？”崔蒲不耐烦的道。知不知道他现在还觉得骨子里凉飕飕的，恨不能立马就夺门而逃？要不是想到女儿那张忧郁的小脸蛋，他早滚蛋了！

    河间郡王眼睫一抬。“你这话何意？”

    “一个人需要小心讨好唯恐伤了他心的人，和一个可以让你随便发脾气却不担心后果的人，你觉得她心里其实更亲谁一些？”崔蒲只问。

    河间郡王一怔，立马双眼闪闪发亮。就连那惨白的脸上都涌现出几分人色来。

    崔蒲见状，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赶紧将帖子往他跟前一拍。“帖子送到，至于去不去，您自己选择就是了。”说罢，他赶紧抬脚就跑。

    他受不了了！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他不是活活冻死就是生生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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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故意生事

﻿    这一次，崔蒲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直到出了郡王府，骑马走在大街上，感受着广州这个时候特有的炽热的阳光落在身上，把那侵入他骨头缝里的寒意全都剔除，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想想方才在琴房里的所见所感，他还忍不住接连哆嗦了好几下。

    真没想到，河间郡王的真实面孔竟然是这样。难怪他平日里都不出门见人。

    也是，就他这样，得化多长时间的妆才能化出个人样来？换做是自己，自己肯定也一天到晚关起门来谁都不见了。

    不过……这样一想：每年他为了和大娘子一起玩耍，都要如此隆重的装束。这一年在广州更是任大娘子随传随到，那是不是说明，大娘子在他心里的地位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这样想着，他就觉得大娘子那相思病得的也算值了。至少他对大娘子的这份心就已经不输自己这个亲爹了。

    虽然他还是不舍得将女儿送到这个人怀里。可什么都比不上宝贝女儿开心快乐不是吗？只要能让大娘子重新展露笑颜，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郡王他忍了就是了！

    只是，今天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惊骇，他一个人承受不了。所以回到府衙，他赶紧就将这事告知了慕皎皎。

    慕皎皎听说后，也不由皱起眉头。

    “浑身惨白，一丝血色也无？”她低声呢喃着，垂眸思索，“这种病我倒是见过几例，只是再综合你其他的说法，比如一旦激动起来，也是能恢复几分人色的，也就是说不是白化病。那是怎么一回事？他还说自己一向如此，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撑不过三年的。”

    “这个以身饲蛊的说法不对吗？”崔蒲问。

    慕皎皎摇头。“这也就骗骗外行人。蛊主要是操纵不好蛊虫，的确是会被反噬。可是，你觉得他像是操纵不了的样子吗？”

    “不像。”崔蒲立马摇头。

    能将他的岳母大人活活折磨死，还在慕皎皎体内注入了那么阴毒的蛊虫、生生将她折磨了将近二十年的人，怎么看都是个行家里手。

    “所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蛊！”

    “中蛊？”崔蒲被她这个结论吓了一跳，“他自己不就是养蛊的吗？”

    “谁说养蛊之人就不能被下蛊了？说不定是有人比他技高一筹，也有可能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给他下了。”慕皎皎思索着道。

    但思来想去，相关资料还是太少，她根本无从下判定。

    “我觉得，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再去探探河间郡王的老底。”

    “嗯，我也觉得很有必要。”崔蒲颔首。今天河间郡王居然会选择让他看到他的真面目，这个老头子又在打算什么？别说他只是突发奇想，反正他们夫妻俩是都不信的。

    只不过，这种查人老底的事情，他们远在广州肯定干不了。而且，其实之前他们就已经叫人去查过一次了，却发现河间郡王的资料都少得可怜，他们拿到手的也都是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根本没有多的。想深入挖掘吧，却发现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些东西全都盖住了，他们根本就翻不出来。

    这就奇怪了。这个河间郡王有什么秘密，竟能让人保护至此？

    所以，现在做出这个决定，他们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再试一试而已。

    一个月的时间，夫妻俩到处下帖子、做准备，不知不觉大娘子的生辰就到了。

    就在生辰前几日，郭刺史带着郭曜、卢国公、鄂国公、常太医以及许多在扬州享受到了崔蒲带去的各种好处的老臣们都来了。长安那边崔家、慕家、程家、尉迟家等等也派人送了贺礼过来，慕皎皎的徒弟徒孙们齐聚一堂、王十七夫妻也带着孩子从下唐县赶来。一群人济济一堂，可谓是热闹非凡。

    见到这些久违的亲人，大娘子情绪果然高昂了不少。只是，崔蒲还是明显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落寞。

    生辰当日，眼看就要开席，河间郡王还是没有出现。

    崔蒲心里着急，和慕皎皎小声商量着：“要不再等等吧，他肯定会来的。”

    大娘子却小脑袋一扬：“客人不是都来齐了吗？阿爹阿娘，咱们开席吧！别让郭爷爷他们等急了。”

    崔蒲一顿，大娘子干脆一手拉着他们一个，直接转身往后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一声大叫——“河间郡王到！”

    可算是来了！

    崔蒲连忙停下脚步：“大娘子，又有客人来了，你不去迎一迎吗？”

    “我是小娘子，怎能去迎男客？”大娘子冷声道，只是嗓音分明就没那么阴沉了，面色也明显缓和了不少。

    果然，河间郡王就是治她病的良药啊！

    崔蒲最终无奈接受这个现实。“好，那阿爹去迎。你和阿娘在这里等着。今天你是小寿星，客人上门来吃酒也都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你和客人打个招呼是必须的！”

    “知道了。”大娘子凉凉回应道，双脚并没有往前挪动一步。

    崔蒲见状心里又哀叹了一声，便认命的前去接客了。

    今天河间郡王要出来见人，自然又将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俊美非凡，面带三分浅笑，如此谦和有礼文质彬彬，和崔蒲那次在琴房所见的鬼截然不同。

    还好经过这么多日子的自我调节，崔蒲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所以现在，再见到河间郡王，他还是对他扬起了笑脸，虽然这笑脸怎么看怎么有些勉强。

    河间郡王也冲他微笑颔首示意。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转开目光。

    前后脚的穿过垂花门，大娘子和慕皎皎还等在那里。

    远远见到大娘子，河间郡王眼中又一抹亮光闪过，他赶紧便冲她微微一笑。

    大娘子却咬咬唇，就要扭开头去。

    慕皎皎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卢嬷嬷教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

    大娘子立马就昂首挺胸，施施然屈身行礼：“小女见过河间郡王。”

    语气冷冰冰的，一听就知道还在赌气。

    不过，她肯见他、和他说话，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再联想到崔蒲那天说的话，河间郡王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他又浅浅一笑：“大娘子免礼。”

    便拿出一只精巧的小盒子递过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你看看可否喜欢？”

    “不用看了，肯定喜欢。”大娘子却道，随手就将盒子递给了身后的丫鬟。

    河间郡王笑意微僵，但还是点头。“你喜欢就好。”

    崔蒲赶紧又邀请河间郡王进去坐。

    现在，客人终于到齐了，宴席正式开始。

    如今前来赴宴的都不是外人，崔蒲和慕皎皎也便没有准备那些规规矩矩的酒席。而是挑了一些岭南本土适合众人食用的饭食，再加上一些他们喜好的菜色，配以慕皎皎亲手酿的荔枝酒。

    这些东西端上桌，便又得到了大家伙的一致好评。

    郭刺史更是直接就开始大筷子吃菜，大碗喝酒，一面朗声大笑：“可算是又能让我大快朵颐一番了！大半年了，我可是许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合口味的饭菜了！当然，这酒也不错，比之前你们给我送去的荔枝酒要够劲得多，以后你们记住了，就给我送这个去，旁人酿的我不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点名了要慕皎皎亲手酿的，坚持说只有她酿的才最好喝。慕皎皎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正值酒酣耳热之际，却见小四儿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他附在崔蒲耳边低低说了句话，崔蒲立马面色一沉，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

    “敢在我女儿的生辰之日生事？好，我这就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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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理由越来越高明了

﻿    宴席上的人一听，便知事情不好。

    眼见崔蒲起身，王十七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人故意在今天找药铺的事，这不是故意给我找不开心吗？既然如此，那他们也别想开心！现在我就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来生事！”崔蒲冷冷说着，将他的手推开。

    王十七一听是药铺那边出事了，也不敢再拦着他，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吧！”慕皎皎道。

    随后，郭刺史等人也纷纷表示了要跟随他们一起去凑这个热闹的愿望。

    事情紧急，崔蒲也不和他们多推诿，便道：“要去的同我一起去便是了！”

    说罢，便牵上慕皎皎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事发地点在蕃坊那边，距离还有点远。

    崔蒲喝了酒，正在盛怒之中，也懒得叫人摆开阵势慢悠悠的过去，便直接牵了一匹马，和慕皎皎两个人一起坐了，便策马扬鞭往那边飞驰而去。

    蕃坊入口处，这里也设置了一个施药的铺子，是广州城内唯一一个不是开在港口的铺子。这是慕皎皎和崔蒲商量过后，专门对那些新搬过来的胡人开放的。也就是说，只要有胡人搬进来，不管是从哪个地方来的，都要来这里登记领药，然后才能入住。

    现在，出事的就是这家铺子。

    当崔蒲和慕皎皎赶到的时候，铺子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夫妻俩下了马，拼命钻到最前头去，就看到几个人高马大的胡人正霸占着铺子，铺子门口还摆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胡人老妇。一个胡人小娘子跪在一旁，正大声哭着。仔细听听，才发现她正在哭诉说他们才来这里，就被逼喝了这个药，结果老妇回去后就浑身抽搐、面色青紫，不多大会就死了！

    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什么别的东西都没碰，就喝了这碗药。所以，他们认定问题肯定出在药身上，那就是药铺的责任了。于是，这一家子一起涌过来，直接将药铺给包围了。还有人在里头大肆翻找着，将放在后堂的药都翻了出来。

    崔蒲眼尖的发现有个人趁着开麻袋的时候，偷偷将手里的一包药解开倒了进去。

    然后，他们立马就将这麻袋往地上一倒，一个人抓起一把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随即就大叫起来：“快看，马钱子！这可是剧毒之药啊，这伙人实在是心太黑了，居然给汤药里头放马钱子！”

    跪在地上哭的胡人小娘子顿时又扯着嗓子叫道：“阿娘，当初我们真该听你的话，不来这个地方定居的。咱们在故国活得好好的，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也不愁吃穿。结果到了这个地方，就因为被官府嫌弃占了他们汉人的地方，他们就这样想法子的对咱们……阿娘，你死得冤枉啊！”

    那几个胡人大汉听了，也纷纷跪下来哭嚎不止。

    崔蒲当即眉头紧皱。

    他倒是低估了那闹事之人的心智。他们这样做，根本就是打算挑起胡汉两族的纷争。

    广州这个地方，胡汉杂居，光是蕃坊这个地方就住了六万胡人。这些人生活习惯和汉人不一样，宗教信仰也完全不同。而且，胡人大都性情彪悍，广州天气又热，人心也浮躁易发怒。汉人也的确打从心底里瞧不起胡人，两方经常发生冲突。

    现在，这伙人竟是直接将胡汉冲突上升到了官方层面，那就是把火引到了他的身上。如果不及时处理好，极有可能就会引发整个蕃坊里几万胡人一起造反，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而那边，那一家子胡人叫的叫，哭的哭，闹哄哄的，引得越来越多的胡人过来围观。

    也是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复杂，崔蒲特地派了四个人过来看铺子。眼看情况不对，他们连忙想将这群人制住，免得他们乱叫坏了事情。但才碰到一个大汉，那胡人大汉立马满地打滚乱叫：“官府的人打人啦！他们毒死了我阿娘还不够，现在竟是还要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围观的胡人明显激动起来。

    崔蒲见了，更气得不轻。正要抬脚上前去，慕皎皎一把将他拉住。

    “先别乱动。”她低声道，“你看看那些人，是不是都是练家子？”

    崔蒲凝神一看，才发现果真如此！这些胡人大汉步伐稳健，龙行虎步。虽然一个个刻意打扮得糙，但却是眼神凌厉，分明就不像普通人。

    这样一来，崔蒲心里就有底了。

    “你现在这里站着，别出去。”他低声道。

    “那里有我的徒弟。”慕皎皎只道。

    崔蒲无奈叹口气。“好吧。那你也要记住，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千万不能让那群人碰到你。”

    “知道了。”慕皎皎乖乖点头。

    崔蒲这才大步往前走去，一面大喊：“全都给本府住手！”

    他们这边的人立马就停手不动了，但那伙胡人却越叫越大声，一个个嚎得好像崔蒲马上就要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阿元连忙来到慕皎皎跟前：“师傅，徒弟犯错了。”

    “没事，这些都和你没关系。”慕皎皎柔声道，便蹲下身去检查胡人老妇的情况。

    阿元小声道：“刚才人来时我已经检查过来，没气了，也确实是马钱子中毒。”

    他们好狠！居然真的弄死了一条人命！慕皎皎心中大震。

    崔蒲听了，也是一惊，连忙便瞪向那些胡人：“你们全都给本府闭嘴！”

    胡人们还要嚎，崔蒲便道：“你们若真想讨回公道，那就乖乖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要是再这么无缘无故的嚎，那就别怪本府现在就以扰乱秩序之罪将你们拘捕回府衙再说！”

    “你们听到了！他们果然和官府是一伙的，现在官府都来帮他们说话了！”胡人汉子一听，却是又大吼大叫起来。

    根本一点面子都不给崔蒲这个知府。

    看样子，他们是巴不得崔蒲赶紧命人将他们抓回去，这样事情才能越闹越大。

    崔蒲恨得直咬牙。

    这人这无耻的劲头，他为什么觉得这么眼熟？仔细想想，分明就和韦刺史一个德行！

    现在，他似乎都能想到这个人背后的人是谁了。

    这伙人分明就是来闹事的，反正就是又吵又闹，根本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嘴里也是来来回回的那几句，什么官府要杀人灭口了，他们都活不成了，朝廷歧视胡人等等等等，言语煽动力极强。

    现如今，是动他也不是，不动他也不是。

    崔蒲听得火气直往脑门上冒。

    他的拳头也在身侧捏得咯咯直响，真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打他一拳。

    只是，这样一来，那就坐实了他们虐待胡人的罪名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慕皎皎来到蹦跶得最欢的这个人身后，抬手往他后背上轻轻一敲，这个人的叫声就戛然而止，整个人也跟一根面条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其他正嚎叫得欢的胡人见状，叫声立马一收，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皎皎。

    只有那个胡人小娘子又尖叫起来：“知府夫人杀人了！”

    其他人立马回神，又跟着大叫不止。

    慕皎皎这下确认了——他们就是来捣乱的！

    她冲那胡人小娘子冷冷笑着：“你认识我？你不是才来么，怎么就知道我的身份了？难不成搬来广州之前，你们还特地研究过知府和知府夫人长什么样？”

    胡人小娘子叫声一顿，赶紧便道：“那个人不是自称知府吗？你和他一起来的，不就是知府夫人了？”

    “你这样猜测倒是没错。”慕皎皎浅笑，“只不过，我可没有杀他，只是看他精神不对，让他先歇歇罢了。”

    “这只是你做出来给外人看的表象罢了。回头等没人的时候，你肯定会对他下黑手的！”胡人小娘子一口咬定。

    “真没想到，你们刚来新唐王朝，汉语就已经说得这么好了。表象、下黑手这等词汇都能运用自如，不容易啊！”慕皎皎突然话锋一转。

    胡人小娘子一怔。“既然决心要搬过来，我们自然是要提前学习汉语的。”

    “只是如此吗？可为何我却觉得你们根本就像是在新唐王朝已经过了许多年似的？而且……刚才我之所以对那个人下手，主要原因还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的画像……好像是官府的画影图形？”

    慕皎皎说着话，便对崔蒲使个眼色。

    崔蒲当即点头：“的确如此！他这张脸，和本府之前见过的一张画影图形一模一样！”

    “对，就是当初在幽州残杀了两户百姓，强夺百姓家财，然后一把火将别人屋子烧了逃之夭夭的胡人凶徒南曼！”又一个声音从外头传来，王十七站出来了。

    他的话音才落，这一伙人的脸色纷纷大变。四周围原本群情激奋的胡人们也面色一凝，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和他们保持距离。

    虽说自己人受了欺负，他们同仇敌忾。但如果他们是杀人凶犯的话，他们坚决要和这群人保持距离。不为别的，他们可不想被官府当做他们的同伙一起抓捕起来！他们可是好容易才在新唐王朝站稳脚跟的！

    慕皎皎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再加上王十七的帮衬，可算是让方才一面倒的状况得到了控制。

    崔蒲轻出口气，正待抓紧机会叫人把他们全都捆了问话，谁知胡人里头又有人叫道：“大家别听他们胡说！他们这是为了陷害我们瞎编的！我们是清清白白的老百姓，根本就没做过杀人放火的恶事！这依然是他们为自己杀人灭口找的借口！”

    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死心，依然在胡搅蛮缠。

    崔蒲冷笑数声。“你们说你们不是凶徒，那就拿出证据来。本府府衙里可是存着他的画影图形，本府现在就叫人拿来，让百姓们好好看看，看到底是本府诬陷你们，还是你们故意害死人命，妄图借此挑拨胡汉关系！”

    这话一出，围观的胡人里头立马就有不少人清醒过来。他们连忙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胡汉关系，这可一直是个敏感话题。他们虽然一直自认为在新唐王朝就是二等公民，但朝廷好歹给他们的安置还算不错，还设置了专门的蕃坊给他们居住。现在，新知府和夫人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着想，还定时施药，这已经是对他们够好了。如此一想，他们又觉得——这样一心一意打理广州府的新知府，他为什么要对普通胡人百姓下手？没道理啊！

    还是这群新来的人利用他们对汉人的仇视心理，故意挑拨他们和汉人、和官府对着干这个解释反而更让人能够接受。

    那伙胡人自然不认，又打滚嘶嚎，大叫崔蒲和慕皎皎污蔑他们。害死了他们的老娘不认，反而还想把他们都给灭了。崔蒲现在只是冷眼看着他们乱叫，一边等着人回去府衙将画像取来。

    如他对王十七的记忆十分有信心。如果只是慕皎皎那么一说，他或许只当她是帮自己开脱。但既然王十七开口了，也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那他就认定——这伙人绝对就是在逃的案犯！

    很快，画像送来，慕皎皎也舀了一瓢水往倒地的胡人脸上一泼，他脸上的伪装顿时都被冲散，露出原形来。

    再和崔蒲手中的画像一对比——可不就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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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不死不休

﻿    围观的胡人顿时越发快速的往后退去，唯恐和他们扯上半点关系。而刚才还大呼小叫，哭诉自己被官府迫害的这一家子胡人停止了哭嚎，所有人都面露凶相，二话不说张牙舞爪的集体向他们扑来！

    “娘子小心！”崔蒲见状，赶紧一把将慕皎皎拉到自己身后，再抬脚将那个妄图对慕皎皎下手的胡人小娘子踹开。

    其他胡人也咆哮着蜂拥而至，齐刷刷对崔蒲亮起拳头。崔蒲反击不提。

    只是他双拳难敌四手，这些胡人又都是练家子，拳脚经过多年的锤炼、比他的硬实多了。他最初还能反击几下，到后来就只能抱着慕皎皎四处躲。

    还好后面的大部队赶到，郭曜等年轻小郎君跳出来，那漂亮的拳脚亮出来，事情就已经成了定局。

    三下两下，把这群作乱的人全都按住后，崔蒲才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慕皎皎从怀抱里放出来：“你还好吧？身上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我没事。你呢？”慕皎皎忙问。

    刚才她可是听着那些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还闷哼了好几声。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全方位的保护着她，没有让别人碰到她一根手指头。

    “我没事！”崔蒲冲她一笑，便将她放开，命人将那伙作恶的胡人全都捆起来，他再拿着画像四处展示一番，“现在，本府要将这伙贼人抓捕回府衙审问，你们可有异议？”

    围观的胡人们赶紧摇头。之前外头还挤挤挨挨的围了上百人的，现在竟然只稀稀拉拉的剩下二三十个了。其他的早在看到这群人胆敢袭击知府和知府夫人的时候就赶紧跑了。

    崔蒲颔首，便大手一挥，要叫人将这伙闹事之人带走。慕皎皎却道：“慢着！”

    “怎么了？”崔蒲忙问。

    “把药袋全都打开，我要看看，这里头到底藏了多少马钱子！”慕皎皎道。

    崔蒲才反应过来。将这伙差点掀起民族纷争的胡人制住，他太过兴奋，竟然忘了还有这件事了！

    药材里藏马钱子，这事也非同小可。一旦现在不澄清，回头就极有可能会被人到处宣扬，两三天的功夫就不知道会被人给添油加醋成什么样了。现在如果澄清了，到时候再有人借机发难，他们就有了说法。

    “对，打开，当百姓们看看，看这马钱子到底从哪来的！”他赶紧也跟着大叫。

    阿元几个连忙就将药材哗啦啦全倒了出来。但除了之前那个胡人抓出来的那一把药材里掺着马钱子外，其他的药材里头根本连马钱子的踪迹都找不到。装有马钱子的那一袋药材也只有表面才有。

    这个事实又彻底向大家证明，他们的药材是安全的，所谓的毒药只是这伙人的恶意栽赃罢了！

    即便如此，慕皎皎还是主动从门口的药锅里倒了一碗药，自己仰头喝下。

    “我以身试法，向所有人证实，我们的药材里绝对没有毒！”

    “本府也可以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崔蒲也道，便问向阿元，“之前这位老妇人用的是哪只碗喝的药？”

    铺子里今天也就送出去几碗药，所以阿元都记得一清二楚。他连忙就拿出一只碗递给他，崔蒲便用这个也自己舀了一碗药，一饮而尽。

    广州府的最高长官和第一夫人双双当着百姓们的面将这药喝下，这就是对自己拿出来的药材最大的信心了！

    其他人见状，对药铺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殆尽。

    办完这件事，慕皎皎才退后一步。“好了，该怎办，你继续。”

    崔蒲悄悄捏一把她的手，便又意气风发的叫人提着这群恶人回府衙去了。

    此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散了。夫妻二人再往回走，便见到郭刺史驾着马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可真是一出好戏啊！崔六小子，看来你这个官做得比在扬州还不顺呢！”郭刺史哈哈大笑道。

    崔蒲苦笑。“是啊！我就这个脾气，走哪都要得罪人。”

    “可是我们喜欢的就是你这直性子！”郭刺史大笑，再对他挤挤眼，“对了，方才我们在外头看热闹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外头探头探脑的。那群胡人被活捉的时候，他就慌神了，扭头就往后跑。我们发现不对，就顺藤摸瓜，跟他一起到了一个地方，把这伙人一锅端了！这个，就当做是送给大娘子的另一份生辰贺礼吧！”

    说着，他叫人把人带上来。

    崔蒲看到那个被扭送上前来的人，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恶毒的冷笑。

    “韦五郎君，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咱们今天又见面了呢！”崔蒲欢喜的和他打招呼。

    韦五郎君冷冷看着他。“崔知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好的在茶楼里坐着喝茶，你的人突然就闯进来将我捆了。你做这种事，可曾想过回头如何向我阿爹交代？”

    如果是平时，崔蒲或许会和他好好讲讲道理。可是现在，这个人破坏他女儿的生辰宴在先、蓄意挑拨胡人犯事居中、最后那伙胡人居然还想对慕皎皎出手！接连犯了三次他的禁忌，他已经没有心情好好和这个人说话了。

    所以，他只是浅浅一笑：“本府为何要向你阿爹交代？要交代也该是你自己去交代才对吧！”

    说罢，便直接又一根针扎在他哑穴上，便一挥手。“带走！”

    和这种恶心人，他才懒得多废话。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回到府衙，那伙胡人直接就被投入大狱，严刑拷打讯问经过。至于韦五郎君嘛……崔蒲将人交给了大娘子：“这个人，就是对今天破坏好好的生辰宴的补偿。你想将他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弄死，其他随便！当然，如果能让他认罪，那回头我还重重有赏！”

    “好！”大娘子立马应了。

    本来她这些日子心情就不好呢，结果生辰宴才进行到一半就被破坏了，她积了一肚子的闷气。既然阿爹送了个人给她来泻火，她自然要好好的发作发作才是。

    “你你你……你们不能这样！我可是刺史之子，刺史的嫡子！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阿爹他不会放过你们的！”韦五郎君一开始还自恃身份以为他们不敢将自己如何。可是现在，眼看到这对父女一脸邪恶的表情，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现如今，他们就说要把他给做成人彘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听他这么快就将自己老爹给掰出来了，大娘子不屑摇头：“这么大的人了，还只会摆老子的威风，没用！”

    便对后勾勾手指头：“把他给我到后花园去！我要和郭家阿兄、王家表弟、还有阿弟小阿弟他们一起玩他！”

    “是！”

    几个小厮立马就将韦五郎君抬起来，大大方方的往后花园送去。

    韦五郎君被崔蒲抓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韦刺史耳朵里。当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他又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臭小子，谁许他去做这种事的？做坏事也不知道藏好点，竟然被人活捉，他也是蠢！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我不管！你们谁也不许去救他，就让他好好的在牢里吃点苦头，也好记住这教训！”

    韦刺史夫人听到这话眼泪就下来了。

    “老爷，不行啊！五郎他臀上的伤还没好全呢，现在又被崔知府抓了，谁知道崔知府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我听说，他们根本都没有把五郎放到牢里去，而是直接带回府衙去了！你说，他们要是再对五郎做点什么……或者逼迫五郎说点什么他们想听的，那该怎么办？那该崔知府有多狡猾，咱们不都知道的吗？他想扳倒你取而代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旦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官位，韦刺史立马就精神了起来。

    “这个姓崔的，他果然胆大包天！”他立马又破口大骂起来，“上次拒绝本刺史的邀约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本刺史的儿子都敢动手。这次本刺史要是再退缩，那下次他是不是要去圣人跟前告本刺史的状了？这等行径，的确不能包庇，本府得让他睁大眼好好看看，本刺史也不是好惹的！”

    “是啊！而且现在他当众抓了五郎，还死活要将蕃坊那里的事情推到五郎头上。到时候，他肯定又会暗示外头的人，这一切都是老爷你授意的。这样的话，那老爷你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啊！”韦刺史夫人连忙再火上浇油。

    韦刺史果然坐不住了。

    “我这就找他去！不经本刺史同意就抓了本刺史的儿子，本刺史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说着，他连忙就穿戴整齐，摆开架势往府衙那边去了。

    得知韦刺史来了，崔蒲连忙整装上前迎接。

    韦刺史下了轿子便怒视他：“崔知府，今天蕃坊门口的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本刺史一个交代？还有本刺史的儿子，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你要抓他回来？”

    “哦，这事下官正打算回头就去向刺史您禀报呢！既然现在您来了，那下官现在就告诉您好了。”崔蒲爽快的回应，“那伙胡人已经招认，他们就是受贵府五郎君重金收买，今天特地去蕃坊抹黑下官一力推广的药铺的。对于这件事，贵府上五郎君也是供认不讳。这是他签字画押的认罪状，刺史您请过目。”

    一张按着鲜红手印的纸张送到眼前，韦刺史的双眼也变得通红。

    “崔蒲！你是决心要和本刺史不死不休了是不是？”

    “不，应该说是你们决心和我不死不休才对。”崔蒲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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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逼他后退一步

﻿    “对了，这伙胡人还承认，他们中有人和当初下官在扬州缉捕的那伙海盗有所关联。现在，下官在考虑，这群人当初是如何脱离官府追捕、又是如何改换身份、拿到路引、甚至还能得到本地胡商会的举荐信在蕃坊取得一席之地的？这些都要好好的查！”崔蒲朗声道。

    这话入耳，韦刺史小心肝狠狠一抖，那气势汹汹的架子也快撑不住了。

    韦五郎君从哪认识的这群人，又是如何将他们引到广州来的，这些都暂时成谜。但这并不妨碍他凭自己的脑子推测一二。尤其是拿到路引、取得蕃坊的居住权这两件事，那绝对和韦五郎君脱不开干系。甚至很有可能，这小子是打着自己的旗号去让人办的！

    所以眼下这件事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像上次假药事件一般轻易的甩脱了。毕竟韦五郎君是他的亲儿子，难不成他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去？可这样做的话，在外人看来他又成了不仁不义之人，这于他的名声一样有损。

    这个臭小子，他当初办事怎么就这么鲁莽？既然决定了要做坏事，好歹也将屁股擦干净些，别留下蛛丝马迹被人抓住啊！即便被抓住了，他也必须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任何消息都不能透露，等着自己来救他才是。现在他都交代了，白纸黑字一清二楚，自己就算想帮他推脱都难了！

    韦刺史心里快恨死了。他恨韦五郎君，却更恨崔蒲。他恨崔蒲棱角为什么就这么锋利，非要和他对着干？而且，一般人做事，见到事关上官的儿子，好歹也得思量一番，不然暗地里和上官通个气也好啊！可他却不，死活硬来，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好好的，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个冤家！

    只是，再气再恨，他现在也不得收敛了心思，强行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和崔蒲商议：“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吧！”

    “下官不是已经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了吗？现在，下官只想将内情查个清楚，也好还下官和下官的夫人一个清白。顺便，也将蕃坊那边的不正风气给整肃一番，叫那些前来经商的胡人都老实些，别想在下官的眼皮底下投机取巧！”崔蒲义正辞严的道。

    这话又让韦刺史右眼皮一阵狂跳。

    查查查，最后肯定会查到他头上来的！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所以，他不能让韦五郎君再在崔蒲手上停留哪怕一刻。不然，谁知道这家伙又会从自己儿子嘴里挖出什么东西来？

    “崔知府你要做的这件事极好，本刺史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命人全力协助。”现在，他只能退后一步。

    言外之意便是，我在这方面给你大开方便之门。作为交换条件，你赶紧把我儿子还回来！

    这个交换倒是不错，反正韦五郎君已经签字画押了，证据他早捏在手里。其他的，就算韦五郎君不说，他再拷问拷问那些胡人，再叫人去打听一下，不过多费些周折罢了。

    可是，崔蒲却不想这么顺利就让他如愿。

    “有韦刺史您这句话，那下官就放心了。下官在此先多谢您的慷慨大方！”他大大方方的对韦刺史拱手一礼，仿佛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韦刺史恨得直咬牙。

    “崔知府……”

    “呀，这位不是京兆韦氏的十三郎君吗？你怎么才来？大娘子的寿宴可是都要办完了！”就在此时，郭刺史突然出现，乐呵呵的上前来打招呼。

    发现来了人，韦刺史有些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他勉强扬起笑脸同郭刺史见礼。虽说郭刺史最高也就做到刺史，现在还已经卸任了。但他的儿子郭子仪现在却是混得风生水起，屡建功勋，也深得圣人信任。就连太子都对郭家频频示好。这个人，他自然不敢得罪。

    虽然他早知道一开始就是郭刺史将韦五郎君抓出来送到崔蒲手上去的。可是现在当着郭刺史的面，他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郭刺史本就是个热情之人。两个人一旦搭上话，他就自来熟的揽上韦刺史的肩，死活要带他进去喝酒。韦刺史稍稍有点拒绝的意思，他就将脸一沉：“怎么，你这是瞧不起老夫？”

    “晚辈不敢！”韦刺史连忙摇头，只得随他进去了。

    郭刺史又哈哈大笑，趁机悄悄对崔蒲挤了挤眼。

    崔蒲也感激的冲他一笑，赶紧趁机溜走。

    宴席进行到现在，就已经成了这些老臣们享用美酒、顺便自吹自擂的时刻。崔蒲身为主家，但因为现在有要事在身，不便陪伴。他们也就不多做要求，只让慕皎皎上足足的酒，让他们能过足瘾就够了！

    这便苦死了韦刺史了。

    他自我标榜是个正人君子，虽然饮酒，却从不贪杯。但郭刺史一行人却都是酒中饿鬼，他才刚坐下就被他们按住轮番猛灌。然后到了吹牛的时候，他自然又吹不过这群脸皮赛城墙的老家伙，反而还被人揭了不少老底，面子几乎都丢了个干净。

    而眼前这些人要么官位比自己高、要么资历比自己老，自己连脸色都不敢甩。被人取笑了也只能陪着傻笑。

    在酒精和心理的双重打压，他最后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自己捧着酒坛放纵狂饮起来。郭刺史等人见状，自然是顺水推舟，将他灌了个烂醉如泥。

    最终结果，他是醉醺醺的被人给抬回刺史府去的。

    至于韦五郎君？他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脑子里哪还记得这个给他丢人现眼的儿子？

    见识了韦刺史在郭刺史一行人跟前的熊样，崔蒲心情舒爽了许多，便又蹭到慕皎皎身边道：“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啊！我原本还当我已经够坏了呢，现在才发现，我这点道行，和那些人比简直没眼看。看来，我以后还得多努力才行。”

    还努力？那你这脸皮得厚成什么样？

    慕皎皎赶紧劝他：“你也别太自暴自弃。他们不要脸是他们，你何必和他们在这上头较劲？现在，韦刺史父子不也乖乖在你跟前低头了吗？”

    “那倒是。”崔蒲想了想，“好吧，我还是别向这对恶心的父子看齐了。他们的不要脸早已是天下无敌，我怕是难以超越了。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做点正经事呢！”

    就是嘛！慕皎皎连忙松了口气，便拉上他道：“快让我看看你身上。之前他们下手那么狠，肯定留下痕迹了吧？”

    其实回来之后她就打算给他检查的。只是崔蒲又要招呼客人，还要尽快从那些人嘴里拿到供词，然后韦刺史又杀了过来，根本就没空听她说话。现在，好容易有时间了，她自然也就将自己的担心毫无保留的表现了出来。

    崔蒲听了，立马就将脸一皱，可怜巴巴的道：“别说，我身上还真疼呢！那些人下手真狠，他们是真打算把我往死里打啊！不信你看，我背上肩上肯定都已经青紫了！”

    一面说着话，他就一面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给脱了。

    衣衫落地，慕皎皎果然发现他后背上有好几个青紫的痕迹，有几个地方甚至都肿起来了。胳膊上的痕迹也不少，在手腕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

    将这些看在眼里，慕皎皎心口一抽，赶紧拿出药膏给他将身上的淤青揉散。一边揉，她一边道：“你也真是，眼看他们上来了，咱们往后退不行吗？非得冲上去，你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这许多人？”

    “我要是退了，那不是让老百姓们都当我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吗？那以后他们还怎么看我？我这个知府又还有什么号召力？”崔蒲昂首挺胸大声道。

    只可惜，他这刻意营造出来的高大上的形象很快就在慕皎皎几下又狠又重的揉捏下灰飞烟灭。一转眼，他就抱着床柱又哭又叫：“娘子你力气小点，疼疼疼！我要疼死了！”

    “你受的伤不轻，不用力把淤青揉散了，接下来几天才够你疼的！”慕皎皎没好气的道，手上的力道分毫不见减小。

    崔蒲继续鬼哭狼嚎。这惨叫声叫外头的丫头小厮们都忍不住扶额摇头——他们这个知府啊，人前人五人六的，嚣张霸道得不得了，连韦刺史和类经略使都不放在眼里。可每当到了夫人手上，那就是只哈巴狗儿，只有被她随意蹂躏的命，而且还不敢反抗，最多只干嚎几嗓子！

    这差别，他们至今还有点接受不了。

    给他将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崔蒲早已经是双眼含泪，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趴在床上，一脸控诉的瞪着慕皎皎。

    “你太狠心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现在你看到了。”慕皎皎淡然道。

    崔蒲又不禁扁扁嘴。

    “你就不能来摸摸我、安抚一下我吗？好歹我身上有几拳还是因为你才挨的呢！”

    搞了半天，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慕皎皎好气又好笑。

    无奈来到他身边，她揉揉他的头顶：“好，今天辛苦你了。也是多亏了你的保护，我才毫发无损的从那个地方撤离。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那你还只这样表示？”崔蒲立马得寸进尺。

    慕皎皎便抱抱他，在他唇上啄吻一口。

    崔蒲终于满足了。他将下巴靠在她肩上，一脸餍足的眯起双眼：“明天，除了韦刺史外，我严重怀疑刺史夫人也会一起来。你做好准备，这个女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放心，我知道。”慕皎皎颔首，眼中一抹光亮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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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拉锯战开始 钻石满4200+推荐票满5000加更合并

﻿    一晚上放肆痛饮，然后倒头就睡。郭刺史一行人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在府衙用了午膳，这才告辞离开了。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韦刺史果然带着刺史夫人一起杀到了府衙。

    韦刺史夫人进门来就拉着慕皎皎的手落下眼泪。

    “我家五郎年纪小，又被我惯坏了，其实他没什么坏心。他这么做，也只是想吓吓你们罢了，没有别的意思！知府夫人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你家孩子肯定也有不听话犯错的时候。可是孩子犯错了，咱们难道就真不管他了吗？那好歹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咱们做母亲的能做的也就是对别家赔不是，然后把孩子带回去教育，让他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了，你说是不是？”

    “我说不是。”慕皎皎凉凉道。

    韦刺史夫人一怔。

    慕皎皎便道：“如果我的孩子犯错了，能护的我自会护着他。可要是护不住，那就说明要么是我没本事，要么就是他的确犯下了弥天打错。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再管了。让他好好吃吃教训，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容许他为所欲为的，也挺好。有了这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以后他做事就知道分寸了。如果还是不行，那就说明他无可救药，不管也罢。”

    韦刺史夫人听得双目圆瞪。好半天，她才冷冷开口：“这么说，你们是真打算和我们追究到底了？”

    “人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慕皎皎只道。

    “崔知府夫人，你别忘了，你也是一个母亲，你也有几个孩子！将心比心，如果你的孩子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捏在手上受苦吗？你难道就不会心疼吗？”韦刺史夫人低叫。

    “我当然会。”慕皎皎道。

    “那……”

    “可是，现在被捏在别人手上的不是我的孩子，反而受害者是我的徒弟。您让我将心比心，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韦刺史夫人又是一噎，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慕皎皎施施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又道：“不过……如果你们真心想将他带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韦刺史夫人听到这话，眼前又燃起一朵希望的火苗。

    “你要什么，你直说便是！”

    “我要的也不多，我只想让韦五郎君为他做下的破坏付出代价。”慕皎皎道，“比如我家大娘子的生辰宴被生生中断、比如我夫君被人痛揍几顿，现在还浑身伤痕累累、比如蕃坊那边的药铺给人毁了、比如我们囤积在那里的药材都被打翻了脏污了用不了了、还有我的徒弟也被惊吓到了，到现在还惊魂甫定，如此种种。”

    韦刺史夫人眼中便浮现一抹轻蔑的笑。装模作样了半天，结果不就是朝他们要钱吗？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嫁入博陵崔氏十年也没洗刷掉她这一身的铜臭味。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略想一想，她便道：“这件事上我家五郎的确有错，这些事情我们给予补偿也是应该的。让我算算，我一共给你们一百贯作为补偿，够了吧？”

    慕皎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黄豆，将大娘子生辰上的礼单拿来，念给韦刺史夫人听。”

    “是。”黄豆随手就摸出一张单子，脆生生的念道，“博陵崔氏夫人，送金镶玉雕牡丹花项圈一只，价值三百贯；大少夫人，送玛瑙手镯一对，价值一百贯；二少夫人……三少夫人……郭刺史，送镶宝石匕首一把，价值三百贯；卢国公送西域精铁锻造鸳鸯剑一把，价值两百贯……河间郡王，送冰蝉丝制睡袍一件，有市无价，粗略估算一千贯；另附红宝石配饰一套，价值不低五百贯；以及黄金坠南珠脚链一条，三百贯……”

    一个接着一个的数字入耳，叫韦刺史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黄豆念完了单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昨天韦刺史也来喝酒了，但似乎没送贺礼来？”

    韦刺史夫人老脸一红。

    慕皎皎仿佛没听到，只挥挥手。“可以了，你下去吧！”

    黄豆连忙将单子收了，躬身退下。

    慕皎皎再微微笑着看向韦刺史夫人：“听完这些，想必现在您心里应该有个数了吧？”

    有数，当然有数，不就是说这一百贯还不够给她家大娘子送时贺礼的吗？至于其他的，自然还要另算了。

    听黄豆念完单子，韦刺史夫人就知道她上了贼船了。可是现在，她是爬不下去了，除非交出让慕皎皎满意的赎金！

    在心里比对了半天，韦刺史夫人才心痛的咬咬牙：“五百贯，总可以了吧？”

    慕皎皎掩唇轻笑。“刺史夫人您可真会说笑话。您身为长辈，和郭刺史他们应该算是一辈的吧？他们送的贺礼价值几何，您刚才也听到了，心中应该有数才是。”

    韦刺史夫人忍不住呲了呲后槽牙。

    这个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他们和他们家什么关系，送个贺礼就要两三百贯？她还觉得韦刺史能过来捧个场，就已经是给足了他们家面子、让他们家蓬荜生辉了呢！

    只是，现在他们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韦刺史夫人想了想：“六百贯！”

    慕皎皎扑哧一笑。“刺史夫人，您这是上街买菜呢？还带这样讨价还价的？”

    说得好像你没有讨价还价似的！韦刺史夫人恨恨看着她。“到底要多少，你自己说个数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给多少钱，那是刺史夫人您的心意。我要是开口要，那岂不是显得太粗俗了？也伤了咱们之间的情分。”慕皎皎微微笑道。

    你现在就已经够粗俗了，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情分存在！

    韦刺史夫人心里叫着，又道：“七百贯，再没多的了。我家老爷两袖清风，每个月就靠那点月俸过活。这七百贯就已经是他大半年的俸禄，我们还得东拼西凑才凑得齐。”

    “既然刺史夫人您这么说，那我也不和您要多的，就凑个整数一千贯吧！”慕皎皎可不想听她哭穷，便干脆一口价叫出来。

    韦刺史夫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千贯？你抢钱呢！”

    “刺史夫人您应该知道，韦五郎君要是真个被论起罪来，少说也是个徒刑三年。三年在外吃苦受罪，只花一千贯买，我以为已经很便宜了。”慕皎皎点到即止。

    她可还没向她描述前往流放的路上要经历的种种折磨，以及那三年生不如死的生活是是什么样。以韦五郎君娇生惯养的性子，只怕他是熬不过的。

    她虽然不说，但韦刺史夫人心里也明白。

    现在慕皎皎既然不松口，她也只能咬牙认了！

    “好，一千贯就一千贯。但是今天你得把我儿还给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慕皎皎只道。

    “我没带这么多钱！”韦刺史夫人低叫。谁疯了随身带一千贯？

    “那您就先打个欠条也行。”慕皎皎说着，便命人端上笔墨纸砚。

    韦刺史夫人也深深的感觉到了屈辱。

    然而为了儿子，她还是竭力咬牙，照着慕皎皎的吩咐写了一张借条。

    写好条子，按上手印，经确认无误后，慕皎皎便道：“去将韦五郎君请出来吧！”

    韦刺史夫人也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连忙就跑出去接儿子了。

    母子二人相聚，好一通抱头痛哭。然后，韦刺史夫人就拉上韦五郎君的手：“儿啊，咱们家去，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嗯！”韦五郎君重重点头，还不忘再恶狠狠的瞪慕皎皎一眼。

    真不错，这几天的凄惨遭遇还没有让他还怕。看来，以后他还不会消停啊！慕皎皎连忙也还他一抹微笑。

    韦五郎君眼神一闪，脸颊竟然不受控制的泛起了晕红！

    韦刺史夫人没有发现儿子的这点小状况。她拉着韦五郎君，一门心思的想去通知韦刺史这件大好事。谁知韦刺史这个时候也刚好从崔蒲书房里出来。

    一家三口打个照面，二话不说赶紧就往外跑。

    直等到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他们才不约而同的长出口气。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韦刺史连忙问韦刺史夫人。

    韦刺史夫人便将在慕皎皎那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韦刺史颔首：“一千贯……五郎这条命还真不便宜！”

    韦五郎君瑟缩一下。“这个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您的。”

    “这个你当然要还，不然你当我们有多少钱给你身上糟蹋？”韦刺史冷冷道，“不过，当务之急，你还是给我记住这次教训，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再给我知道你做这种蠢事，坑害了自己不说，竟连我都连累了，我定不饶你！”

    天知道他今天在崔蒲跟前低眉顺眼的，他心里有多憋屈！

    韦刺史夫人见他这般恼羞成怒，便小声问道：“可是崔六他又对你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敢！”韦刺史立马脖子一梗。

    可是，看样子真的很像啊！不然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韦刺史夫人心里暗道，但还是乖乖换了个说法：“那，你们关起门来谈了些什么？”

    韦刺史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也没谈什么。我就是向他保证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束五郎，再不让他做这等事情，他也就不再追究了。然后，我们就聊起在岭南其他地方推广汤药的细节来了。”

    “就这样？

    这也未免太简单了点，韦刺史夫人不敢相信。

    “他们都已经从你身上榨去一千贯了，还想怎样？他好歹也只是个区区知府，还要在我手下过活的。他要是做得过分了，我一封奏折送到圣人跟前，他就等着一辈子被困死在岭南这个地方吧！”韦刺史冷哼。

    这倒也是。韦刺史怎么说手里也掌握着崔蒲的生杀大权呢，他再放诞无忌，也不敢闹得太过。

    这样想着，韦刺史夫人也就相信了。

    她赶紧就拉上韦五郎君的手，想趁机关心关心儿子。正好韦刺史一时半会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便直接摆手让他们赶紧出去。

    不过，就在后脚踏出书房之际，身后又传来韦刺史的声音：“你去跟账房上说一声，以后每个月都准备一份钱，到时候会有岭南各地的药会过来取。”

    韦刺史夫人猛然回头，韦刺史已经低下头去，只冷冷继续说道：“既然在其他地方的布施汤药这个法子是我推行的，那么下面各地的药费我都包了。横竖也没多少，就当是为百姓做好事，行善积德好了。”

    韦刺史夫人动动唇，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在府衙那边，崔蒲前脚送走了韦刺史，后脚就又急吼吼的来到了慕皎皎这里。

    “怎么样，要到了多少？”他赶紧就问。

    慕皎皎将欠条递给他看。崔蒲立马大笑：“一千贯！哈哈，这下够他们肉疼的了！不过，这还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还有的他们肉疼的时候呢！”

    不过笑够了，他又脸一垮。“这一千贯给我们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缺钱！”

    “我们不缺钱不假，可是这天下缺钱的人却多了去了。一千贯，只怕还不够用呢！”慕皎皎道。

    “你说的也对。”崔蒲耸肩，长叹口气。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算花钱的地。

    两人说话间，小四儿又进来了，手里捧着好几张帖子。

    崔蒲眉梢一挑，便听小四儿道：“郎君，广州胡人商会的会长以及两位副会长今日亲自上门来，给大娘子送生辰贺礼来了。”

    生辰都已经过了，才来送贺礼，这倒是有意思！崔蒲一声低笑。

    不过，谁都知道，送贺礼是假，这些胡商借机过来和他攀关系才是真。

    昨天在蕃坊门口发生的事情肯定吓坏他们了吧？难怪他们按捺不住，今天就赶紧主动送上门来了。

    崔蒲摆摆手：“把东西留下，然后告诉他们我现在没空，改天有空了再见他们。”

    小四儿将拜帖留下，然后就下去了。

    崔蒲再将帖子抓起来，在慕皎皎跟前晃了晃。

    “你说得还真没错。现在，事情又主动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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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尴尬的市舶使

﻿    崔蒲这个市舶使其实当得很尴尬。

    他太年轻，虽然在扬州管过钱粮盐铁的调度，也经手过一些外来船只的停靠安排，但广州这边的外来船只要比扬州多得多，运送来的货物价值也高得多。新唐王朝内部七八成的舶来品都是通过广州口岸传输到全国各地的，甚至长安城内许多达官显贵还会特地派人来给这些船主下订单，请他们专程前往海外带回他们需要的奢侈品。因而在广州定居的胡人大都是进行海外贸易的，做的都是大买卖。他们习惯了和圣人身边亲近的宦官、长安豪阀家族或者刺史节度使这样的高官打交道，现在的市舶使突然换成崔蒲这样的小知府，他们其实心里也不痛快，总觉得和他来往太多似乎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再加上崔蒲年纪轻轻，他们更是不愿意对这个年纪可以做自己儿子的年轻人低头称臣。所以他们只在崔蒲抵达广州后上门来见了他一面，大家象征性的聚在一起吃了个饭互相认识认识，也就罢了。

    虽然大娘子生辰，崔蒲没有广发帖子请人赴宴，但广州府下头的知县也都准备了贺礼命人送来，就连裴经略使一家子也备了一份厚礼给她。按理说，这些人好歹也是在崔蒲手下讨生活的，在这件事上多少应该有点表示才是。可是他们却偏偏全都无动于衷，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这其实便是一种无言的抗议。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韦刺史暗地里的撺掇和怂恿。

    就崔蒲所知，就在大娘子生辰这几日，刺史府上就有人频频同这些胡人来往。有韦刺史的人，也有韦五郎君的。

    如果不是韦五郎君突然闹了那么一出，他们或许真的又要把崔蒲给好好气上一气。

    可是，偏偏韦五郎君按捺不住，挑了这个时间去蕃坊门口生事，还偏偏就让崔蒲抓住了把柄，再反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不止把韦刺史一家子咬得不轻，这些胡商们也是疼得哇哇乱叫，连夜一伙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好几个时辰。然后，今天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没办法，他们虽说现在在广州地位不算低，但细说起来也不过就是几个胡商罢了。平常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许他们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崔蒲直接就扔出了胡汉关系这个重磅炸弹，那他们就不能不小心在意了。

    而且，昨天在蕃坊门口，那伙人是货真价实的对广州知府夫妻动了手，还亮了刀子，崔蒲还当场确定了他们逃犯的身份！夫妻俩更是亲口喝了用来分发给蕃坊里头胡人的药，亲身证明了这药没事。这样一来，他们肩上的担子全数卸下，压力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胡人身上。

    最最重要的是——这伙胡人来蕃坊安居的推荐信，就是他们商会给帮忙开具的！所以他们全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旦崔蒲追查起来，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且，就他们这些日子对崔蒲的态度，崔蒲给他们头上扣一个别国探子的名号都不为过。这样，他们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而等他们死后，多的是人会来取代他们在广州的地位。毕竟从开元初年到现在，从广州口岸前往波斯、大食等地的航线已经开拓得十分完善了，并不是非他们领路不可。这些人就恒等于是崔蒲一力提拔起来的，他们心里必然对崔蒲感激涕零，也会对崔蒲的话奉为圭臬，不敢违抗。

    察觉到这一点，他们怎么能不着急？

    所以，他们赶紧就抓紧机会，捧着重礼过来求和了。

    无论如何，他们得先保住自己才行！

    这群人是真有钱。单是这礼单崔蒲拿在手里都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什么犀角、象牙、珍珠、玛瑙、香料等等东西是成箱成箱的搬来的，直接就在外头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便拆开一个装着象牙的箱笼，便见里头摆着四只洁白剔透的象牙制品，牙质细腻润白，上头的雕工更是巧夺天工，花鸟人物全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虽然阁老府上不缺奇珍异宝，但象牙这样的东西还是少见。崔阁老书房里有一只牙雕，个头还没这箱子里最小的一个大，崔阁老就已经将之视为珍宝，只能自己把玩。逢年过节的，崔蒲自己能远远看上一眼就已经是极奢侈的事了。

    可是现在，他一个人就有了四个！

    一眼见到这些东西，崔蒲都喜不自禁，连忙便道：“正好四个，咱们房里放一个，然后大娘子他们姐弟一人房里摆一个，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三个孩子也正围着这几只箱子大呼小叫呢，闻言纷纷眼放精光，就等慕皎皎点头，然后一人抱一只牙雕回去玩耍。

    “我看还是算了吧！”慕皎皎却皱着眉头将头摆了摆。

    “怎么了？”崔蒲忙问。

    “我只是觉得，象牙本来是大象自我防卫的工具。就因为咱们都喜欢拿它做摆设，就让人去将之割下来，那没了象牙做防备的大象该怎么办？那不是生生在森林里等死？”

    此言一出，三个孩子就小脸一变。

    大娘子连忙将象牙放了回去：“阿娘，这个东西我不要了。我要大象好好活着！”

    “嗯，我也不要了！”

    大郎君二郎君有样学样，三个孩子赶紧离这些箱子都远远的。

    崔蒲其实对她的这个说法不太赞同，觉得她有些妇人之仁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这条产业链可是养活了不少人呢，世界各地也多的是喜爱牙雕的人，这么多年不是也没见大象绝种么？

    不过，眼看三个孩子都如此纯真善良、悲天悯人，他心里也有几分骄傲。他本也不是耽于物欲之人，对这些精巧的东西并不十分热衷。既然慕皎皎不喜欢，那他不要就是了。便道：“不要就不要，这些东西我叫人打包送回长安去，阿爹和阿兄他们肯定用得着。”

    慕皎皎听到这话，心里也幽幽低叹一声。

    也是，和这个世界的人说保护物种多样性，那无异于对牛弹琴。而且，长安那些习惯了骄奢淫逸之辈，又有几个听得进去这种话？只怕他们还要当自己是故意和他们作对，破坏他们的好兴致呢！也就是自家人心疼自己，还能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了。

    这种事，她只能慢慢来，先从自己做起，再潜移默化的改变大家的态度。

    将这群胡商送来的东西清点一番，把要送回长安去的收拾出来，其他的登记入库，天就已经黑了。

    孩子们回房去休息，慕皎皎则和崔蒲坐在灯下继续说事。

    “这一次，他们送来这么重的礼，看来是打算彻底对你称臣了。”慕皎皎道。

    “除了如此，他们还能怎样？再不对我乖乖低头，我能把他们给一锅端了！”崔蒲轻哼，面上不无得意之色，“他们当我不知道他们和韦刺史私底下勾连那回事？他们以为韦刺史官位比我高、背后又有太子做靠山，比我强得多，就想和他联起手来把我搞倒了，自己为所欲为。结果现在他们看到了，姓韦的要是真有用，他还至于自己拿钱把儿子从我这里赎回去？”

    慕皎皎自然知道他这些日子从这些胡商身上受到的那些冤枉气。说起来，她都气愤不已。就因为新唐王朝经商环境宽松，朝廷又对外来做贸易的这些人有专门的优惠政策。天长日久，也养出了他们自命清高的性子，还挑剔起和他们接洽的官员来了！

    这等不正之风，必须刹住！

    而韦五郎君闹出来的这件事，正好给他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顺便，再离间一把他们和韦刺史之间的关系，那就更好了。

    她连忙柔声安抚崔蒲道：“你要是这么容易被扳倒，那还是你吗？在扬州，那么多人试图将你赶回长安去继续做你的纨绔子弟，你不也没让他们如愿吗？现在这个韦刺史论本事还不如他们，他肯定不能将你如何。”

    韦刺史本事是不行，可是他脸皮厚啊！而且一门心思的盯着官位，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官迷。只要自己能升官发财，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就冲着这两点，这个人就比之前那些人都难搞多了。

    崔蒲心中暗道，以前只当聪明人不好对付。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有些人蠢起来，也一样让人无从下手。韦刺史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还好他有一个不省心的儿子，还有一群拖后腿的大舅子小舅子，这才给他创造了一些可趁之机。

    “这个老头子不好对付。不过，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他送回长安去养老！”崔蒲握紧拳头，宣誓般的道。

    “嗯，我相信你。”慕皎皎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他的信任。

    有她的肯定，崔蒲心定了许多。深吸口气，他将这群胡人的名单摆在跟前好好看了一遍，再结合他们从事的生意对比一番。然后，崔蒲的手指就放在了商会会长贺万青的名字上。“你说，这群胡商真是以商会会长为核心的吗？”

    会长是波斯人，十多年前来新唐王朝经营毛毯、香料等生意，为了方便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后来过来做生意的人也大都会给自己取一个汉人名字方便行走。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在长安、洛阳、扬州等地均有自己的铺子，可谓是胡商里头数一数二的人物。当初也是所有胡商一致推举他为商会会长，引领大家一起在新唐王朝做生意。

    这个会长，他当得一直不差。

    慕皎皎对做生意这方面的事情不大了解。听他这么说，她只是讶异的问：“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是有一点。”崔蒲便又指向一旁的一个副会长吕焕，“这个人来新唐王朝才五年，做的也只是珍珠玛瑙等生意，分量也不大。这样的资历，却被选上做副会长，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可是，副会长有好几个，他或许是凭借着自身的特殊才能才被人推举上去的呢！”慕皎皎道。

    “那我就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殊才能了。”崔蒲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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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全都疯了

﻿    故意晾了他们好几天，崔蒲才抽了个空档将这些胡商招来见面。

    而就在这几天，韦刺史夫人前前后后叫人运出几箱子嫁妆拿去当铺里当了，凑足了一千贯给慕皎皎送过来。

    虽然她事情做得隐蔽，但又怎能逃出这些神通广大的人们的法眼去？

    崔蒲和慕皎皎自然是稳坐钓鱼台，看着他们装穷。而这样的情形看在商会几位会长的眼里，那就别有几分深意了——原来，在和崔知府的对抗中，韦刺史竟然输得这么惨！就连韦刺史都拿出一千贯赔给他们，那么自己送出去的那些贵重物品也就不算什么了。

    当然，钱才是的损失还算小的，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最大的冲击还是心理上的——这都已经是韦刺史一家子第二次栽倒在崔知府手里了！堂堂一个刺史，却接连两次在自己的下属跟前吃了闷亏，这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韦刺史好歹也是刺史，做的就是对岭南这一块地方所有官员行为的监督和控制。谁要是惹了他，他一纸状书告到圣人跟前，那个人就完了！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接连两次都悄悄的将事情不了了之，这次更是主动赔钱给了崔蒲，那是不是说，崔蒲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让韦刺史根本就不敢再动他半分？

    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之前选择投靠韦刺史的决定是真是大错特错了！

    只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知府，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叫一个刺史都乖乖听他的话？看韦刺史刚上任时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们还当这一位真有什么大本事呢！结果……

    哎，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所以，在定下和崔蒲见面的时间后，这群人又先在一起聚了聚。

    “眼下这件事，咱们必须给崔知府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他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主持大局的自然是商会会长贺万青。

    三个副会长也是一脸郑重。

    “这件事，的确是咱们大意了。这个新知府虽然年轻，却是个狠角色，咱们一开始太小瞧他了！还有南曼的事情，也是咱们监察不利，随随便便就帮他写了举荐信。这个举荐信是我写的，这份罪我担了！”第二个出来说话的就是被崔蒲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的副会长吕焕。

    他这话一出，会长贺万青脸色就是一变，赶紧便道：“信虽然是你写的，却也是经过我们所有人商议、一致点头之后才让你动笔的。要说有错，我们所有人都有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将罪责全担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可是，这话说出去，你觉得崔知府会信吗？他对咱们积怨已久，这次要是不推出一个人去给他发泄，此事怕是难以善了啊！”吕焕便叹道。

    这话触动了所有人心底的最紧绷的那根弦。

    最近见识到崔蒲对付韦刺史的手段，他们再悄悄派人往扬州去查探一番，这才发现崔蒲的手段居然这么厉害！在扬州时，他可是人尽皆知的上官杀手，谁敢挡在他前行的路上，那就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手法那叫一个凌厉，他们看着都心惊肉跳。

    自从当上知府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多年的官场磨砺让他性子更圆融了，还是因为做了父亲的关系，他才收敛了一些。可是，也只是收敛而已，他可没有改了性子。不然，戴子昂是怎么狠狠一个跟头载下去的？牛仙林牛气哄哄的往扬州走了一遭，又是怎么夹着尾巴逃回去的？还有那些被崔蒲活活踩死的小鱼小虾更是数不胜数。

    在扬州，爱戴他敬仰他的人很多，但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一样也不少！

    其实再算一算，崔蒲自从来了广州，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岭南地区也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他的关系而官途暗淡了。就如上半年的偷盗官银案，这个案子看似是韦刺史一直在忙前忙后跳上跳下，但明白人心里都清楚——事情的起因是崔蒲，整个过程也是被他一力推动起来的。

    前两个月的假药事件，又让泉州等地不少官员被查。这些看似又只是韦刺史一力主导的，但仔细一查，那幕后的推手居然又是崔蒲！

    也就是说，这一年内在岭南地区接连发生的两件大事，看似是韦刺史从中发挥了极大的能量，但实则真正好处的却是这位崔知府！毕竟，他可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坐享了韦刺史的劳动成果。而韦刺史呢？他也就得了个面子上的风光，真正实质上的奖励他们没有看到，反而韦刺史还得罪了不少人！那些因为他的关系丢了官、或者降了级的人心里可都记着他呢！

    再加上这次蕃坊门口的事情……

    我的天！

    将这些事情串起来想一想，他们就不禁对崔蒲生出几分钦佩来。

    看来，转战来广州，他不是因为人生地不熟而收敛了，而是因为性子更圆融了，知道如何韬光养晦，利用他人之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看，这才多久的功夫，韦刺史在上头各种折腾大动作的时候，他的免费施药、百姓抓打小偷这些小事也在悄无声息中浸润了百姓们的生活，于无形间就将广州府上下的纪律整肃了一番。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家的生活质量就提升了一个档次不止！

    细算起来，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真不少，遭殃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但是，无论怎样，在受益者里总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或许不起眼、或许只是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但看得多了，也总会让人发现一些端倪。这个名字就是——崔蒲！

    如果不是吕焕提起，他们也不会发现这一点。而等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也就明白了吕焕那句话的意思——既然事情又和崔蒲有所牵扯，而且还伤害到了他最看重的两个人，那么，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了。他们如果够聪明的话，最好就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给崔蒲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要是轮到崔蒲主动来提条件，那他们就做好被他扒皮抽筋的准备吧！

    “这一次，咱们不从身上剜一块肉下来给他，他是不会满意了。”会长贺万青叹道。

    吕焕颔首。“正是如此。”

    其他人脸色微变了变，但最终都点头表示同意。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等到了面见崔蒲当日，他们所有人都装扮一新，前后脚的来到府衙。

    见面过后，不用寒暄，会长贺万青便将一张单子送到崔蒲跟前：“崔知府，关于凶徒南曼改名换姓潜入广州一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就是这张单子上的人帮他求的路引、做的假身份，他来广州给他做担保的人也已经找到了。现在，这些人在广州的已经自己去官府自首了，不在广州的我们也已经派人去寻，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都带回广州来伏法。当然，南曼会得到举荐信来广州落脚，也和我们失察有关。我们不敢推卸责任。只是因为胡商会在广州地位十分特殊，要是我们都因为这件事进了牢房的话，恐怕会引起所有在广州经商的胡人的恐慌，进而引发全新唐王朝境内的恐慌。我想，这样的结果您是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愿意用钱来赎买自己的罪孽。崔知府您看这个主意如何？”

    将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将他的话听入耳中，崔蒲不由的抬起眼将这群胡商会的骨干成员全都仔细打量了一通。

    不简单啊，这群人！他心中暗叫。

    先将下层涉事人员老实交出来，任他处置，便是提供了足够的人来让他发泄怒火。然后，再主动提出花钱赎罪，而且还十分贴心的站在他的角度帮他考虑了一番动摇胡商会根基的下场……当然，他也没打算真的把他们都动了。那样做的后果他当然早料到了，他还没傻到自掘坟墓的地步。

    只是，这些人将所有能想的都帮他想了，而且还贴心的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这叫怎么一回事？

    他还做好了准备要和他们唇枪舌剑讨价还价的呢！结果现在，他们主动提出来的解决办法就已经是他所预想的最好的结果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崔蒲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该死的和他每次和河间郡王对着干时一模一样！

    想起河间郡王，他的心情瞬时更恶劣了。那个老妖怪，自从和大娘子闹过一次之后，自己倒是在王府里自暴自弃扮鬼吓人，还就吓到了他！然后自己耐着性子劝了他一句，请他来参加大娘子的生辰宴。他嘴上说着不来不来，可是那脚丫子迈得一点都不慢嘛！而且还送了一堆的贵重礼物给大娘子，一下子就把大娘子给逗乐了。再然后，两个人就重归于好了！甚至还比以前更亲热了几分！

    真是气死他了！

    说好的吵架之后会产生的隔阂呢？这老不要脸的！

    既然想到了河间郡王，崔蒲自然对眼前这群人也没了好脸色。他只低哼一声：“你们话虽说的不错，可是本府要是就这样算了的话，那岂不是显得本府太好说话了？”

    几位胡商将这话听在耳朵里，都不约而同的嘴角抽了抽。

    崔知府，您这是在和我耍赖皮吗？他们很想问。

    这么大的人了，想不出别的法子来给他们找茬，就甩出这么不要脸的一句话来，他也是够狠！

    胡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吕焕身上。

    崔蒲看到了，悄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吕焕则对会长使个眼色。

    会长贺万青连忙就又掏出一封信，毕恭毕敬的逞到崔蒲跟前：“这是我们初步决定的赎罪的费用，崔知府您看看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加。”

    崔蒲懒洋洋的接过来。拆开了一看，他差点就跳起来了——五千贯！而且是一人五千贯！四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两万贯！

    这价码已经够高了，让他根本就不忍心再往上加价了好吗？

    这群人是疯了吗？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主动往饿狼嘴里送进来的小肥羊。

    他的目光自然又落在了吕焕身上。

    吕焕察觉到了，便大大方方的和他对视：“当然，我们如此讨好崔知府您，也是有我们的目的所在。”

    “是吗？你说。”

    吕焕又要对会长贺万青使眼色。崔蒲便道：“没听到吗？本府让你说，本府也只听你说！”

    吕焕无奈。“是，那某说就是了。这些日子，我们也观察了一下知府夫人的这个免费汤药，发现其效果十分显著，才用了几个月，蕃坊内新搬来的胡人生病死亡率都大大降低了。我等都对这个药材的配方十分感兴趣，便想等下次发船去进货时，顺便也带一些药材去海外兜售。当然了，药材的价钱我们会如数支付。如果知府夫人还能有其他方子的话，我们也收。”

    “这个嘛……本府得和夫人先商量一下再说。你们先回去吧！”崔蒲一脸镇定的摆摆手。

    而等这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他就赶紧抬脚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娘子啊，你快出来！疯了疯了，这群人都疯了！我也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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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都是他操纵的

﻿    慕皎皎正带着孩子们试新做的冬衣呢，冷不防崔蒲就冲了进来，抱住她就一通乱叫。

    慕皎皎好容易推开他：“有话好好说，孩子们都在呢！”

    崔蒲立马挥手，跟赶鸭子似的：“你们先出去！等我和你们阿娘把话说完了你们再回来。”

    “阿爹你不害臊！大白天对阿娘乱亲乱抱，卢嬷嬷看到肯定会骂你的！”大娘子羞羞小脸。

    大郎君则是一本正经的道：“阿爹你要守礼。”低下头，又小声咕哝，“不让我靠近阿娘太多，你自己却乱动手动脚，不听话！”

    “你们赶紧出去，我是有正经事要和你们阿娘说！”崔蒲不耐烦的催促。

    大娘子再扮个鬼脸。“知道啦！”就拉上两个阿弟，姐弟三个一溜烟跑出去了。

    慕皎皎这才无力的瞪他一眼：“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你不是说了今天要去大杀胡商会那群人的威风的吗？”

    “我倒是想这么做来着，可是他们进门就先把自己的威风给撤了，我还怎么杀？”崔蒲闷声道。

    慕皎皎眉梢一挑。“怎么说？”

    崔蒲便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慕皎皎听完，她也愣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我说他们疯了啊！一伙人脑子全都不正常！”崔蒲愤愤道，“关键是，和这群不正常的人在一起，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表情，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不正常了！到现在我脑子还晕晕乎乎的，觉得我自己有病。”

    慕皎皎便将他的胳膊拉过来，食指中指在他脉门上按了两下。“放心，你好得很，一点病都没有。”

    “那就是他们有病！”崔蒲立马便道。

    “或许有病的也不是他们。”慕皎皎低声道。

    “那还能是谁？难不成谁还能指挥他们这么做？”

    “也有可能。”

    “嗯？”

    慕皎皎忽的抬起眼帘：“再过两日你不是休沐么？咱们一起去河间郡王府上坐坐吧！”

    崔蒲立马心口一缩。“去找他做什么？”

    “有些事情，是该找他问清楚了。”慕皎皎道。

    崔蒲有几分犹豫。慕皎皎则道：“上次他既然让你见到了他的真面目，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出决定要对咱们展示他的一切了。你不去问，他也会一点一点强行将他想告诉你的都塞进你脑子里去。既然如此，咱们何不主动出击，一次性把想知道的都弄个清楚？”

    可是，天知道问到最后，他得到的都会是些什么东西？河间郡王那老妖孽不值得相信！

    只是，既然慕皎皎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也只有遵从的命。

    到了休沐日，夫妻俩也不提前打招呼，就自顾自的杀到了郡王府门口。

    果不其然，门房通报过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府偏门就打开，他们的车马都被放行。

    夫妻俩进到垂花门处，又是梁长史过来相迎。

    “王爷在琴房。”这句话一出来，崔蒲禁不住又汗毛倒竖，差点想拉上慕皎皎拔腿就跑！

    他毕竟没跑，但还是凑到慕皎皎耳边和她商量：“娘子，咱们真要去？河间郡王在琴房，那个琴房哦！”

    “去吧，顺便也让我见见他的真面目。”慕皎皎道。

    好吧！见她分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崔蒲也没了法子，只能无奈挪动双腿和她一起往前走去。

    一路行到琴房门口，便又听到一阵悠扬轻快的琴音传来，一下子就带得人心也跟着轻快活泼了不少。

    只是，崔蒲的心情是怎么也活泼不起来。

    和上次一样，梁长史走上前去推开门，便退到一边不动了。

    崔蒲一颗心咯噔一下，瞬时悬得老高。倒是慕皎皎无知者无畏，抬脚就要往里走。

    “娘子你等等！”崔蒲连忙就把她给拉到身后，“我在前面，你跟着我慢慢走！”

    然后，他率先一步跨进琴房。再小心翼翼的搜索一圈，果然又看到一个一袭白衣的男人坐在那里。一时间，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低笑忽的在室内响起，一下就冲淡了这紧张的气氛。

    崔蒲抬眼去看，便对上了河间郡王那张再正常不过的面孔，他连忙松了口气。但忍不住质问：“你知道我们今天要来？是在一大清早起床就开始化妆了吗？”

    “没有啊！本王平日不就是这样吗”河间郡王淡然道。

    才怪！“上次我来的时候，你分明就不是这样。你还说，那才是你的真面目！”

    “哦，那的确是本王的真面目之一——本王发病时候的真面目。不过现在，本王病好了，真面目就是这样。”河间郡王慢条斯理的道。

    强词夺理！

    崔蒲拼命的深吸几口气，这才强忍住了把这个混蛋按住痛揍一顿的欲望。

    慕皎皎在他身后走进来，听到这话便问：“你到底得的什么病？我之前给你把脉，只觉得你有很严重的心疾，但那似乎并不会致使你变成上次那般状态。”

    “我没病，只是中蛊罢了。”河间郡王便道。

    还真是中蛊！慕皎皎猜对了！

    崔蒲心中大惊，慕皎皎也敛眉：“谁给你下的蛊？”

    “那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那个人当初为了把我留在她身边，让我乖乖跟着她，就买通巫师给我下蛊。我体内的是子蛊，她的是母蛊。她说，这样，我们的生命就是一体了。只要她死了，我就一定会死，那么到了地下我也能陪着她！只可惜，我让她失望了。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却还留着这条命在世间苟延残喘。你们说，她现在在九泉之下是不是很寂寞？”

    听他浅浅笑着，似是无意的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却无意让所有人心头都增添了几分悲凉。

    慕皎皎忍不住问道：“那个人可是安乐公主？”

    韦后乱政一事乃是宗室之耻，自从安乐公主和韦后都被处死后，当初的事情就被压了下去，至今没人敢提起。河间郡王和安乐公主的过往也就成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不过现在看来，这段往事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淹没在了当年经历者的记忆里，可对河间郡王来说，这段往事只怕是他一辈子抹不去的噩梦。甚至，只怕他选择练蛊也和安乐公主脱不开干系。

    “你猜得没错，就是她。”河间郡王含笑点头。

    慕皎皎眼神一暗。“她竟对你狠心至此？我原本以为，她很喜欢你的。”

    “她是喜欢我，可她是个疯子。她疯颠到让我一天到晚跟着她，就连她和别的男人苟合也让我在一旁看着。她说她太喜欢我了，她舍不得让我离开她身边半分。她还说，以后她死了，她不会和她任何一个丈夫合葬，她只要我——这就对她对我的喜欢。”

    我的天！

    别说慕皎皎了，就连崔蒲听到这话，他的小心肝都是一阵猛颤。

    这个安乐公主脑子有病吧？听河间郡王的描述，他根本不觉得她是喜欢他，她那根本就是变态的占有！

    现在，好好的一个俊美郎君也被她给生生的逼成了脑子有问题。

    这倒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神经病现在开始折磨他们家了啊！他的女儿还被这个变态纠缠着呢！

    他恨安乐公主！

    慕皎皎听完这些，却是面色极为平静。只稍稍停顿一会，给他一点呼吸转换的时间，她便问道：“为了制住那只子蛊，你又往自己身体里种了另一种蛊虫，是吗？”

    “没错。”

    “所以说，现在你这条命就全靠那两只蛊虫的博弈。你自己种的那只占上风的话，你就能好好的。可一旦那一只占上风，你就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过，现在看你的情况，应该是你自己养的这一只更强壮一些。”

    “你说得一点不错。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要我保持心情平静，就能自如控制他们。只是，如果遇到我心情极度消沉的时候，这只小虫子还是会跳出来作乱。上次崔知府过来，正好就撞上了那个时候。”河间郡王慢悠悠的说着，再冲崔蒲送去一抹浅笑。

    崔蒲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老混蛋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自己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打算让别人心情好，所以就故意抓紧机会来吓吓他！

    慕皎皎则点点头：“现在看来你是又恢复心情平静了，那我就放心了。现在，我有一句话要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你说吧！”河间郡王笑道。

    “广州胡商会副会长里有一个叫吕焕的，他是不是你的人？”

    “是。”

    回答得这叫一个简洁明快，言简意赅。崔蒲又被这个消息给震到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答案本身震惊了他，真正让他震惊的是河间郡王的态度！

    “果然是你！你想干什么？”

    河间郡王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难道不是你觉得现在胡人那边不好插手进去吗？所以，本王就帮你一把了。不过你不用谢本王，本王这样做都是看在大娘子的面子上。你如果真想谢的话，那以后就少拦几次本王和大娘子私底下的见面就是了。”

    “谁在和你说这些？我问的是，为什么！你怎么会和吕焕认识的，他又怎么会成为你的人？再说了，就因为大娘子你就帮我，这话也太扯了点。真要帮我的话，你难道不会提前打个招呼吗？”

    “好吧，其实本王这么做，是觉得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觉得你其实也不错。你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这性子还满讨喜的。就冲着你让本王高兴了这么多年，这件事就当是本王给你的奖赏好了！”河间郡王立马改口。

    啊啊啊！他改了还不如不改呢！

    崔蒲要发疯了！

    慕皎皎闻言却眼神一暗。“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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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慕皎皎的身世

﻿    “娘子！”听到这话，崔蒲心头一震，连忙低呼出声。

    “好。”河间郡王却爽快的答应了。

    慕皎皎慢慢回头看向崔蒲：“也是该揭开谜底了。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崔蒲顿了顿，只是低叹一声。“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心愿，我同意。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在你身边陪着你！”

    慕皎皎不语，河间郡王则道：“你来只怕不大好吧！有些事情，本王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你就一起吧！”慕皎皎却道，再对河间郡王道，“我没有什么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你确定？”河间郡王神色格外严肃。

    慕皎皎坚定点头。“确定。”

    “好吧，但愿他也值得你的这份信任。”河间郡王叹道，便施施然起身，“既然你们都要听，那咱们也不用换地方了。就在这里把一切说开好了。”

    说罢，只见他双手解开腰间的玉带，那一袭华丽的白色外袍便从他身上缓缓落下，在地上环成一朵盛开的花朵的模样。

    但这还不够，他立马又抬手开始解上衣上的盘扣，竟是打算把衣服全都给脱光了？

    崔蒲赶紧就捂上慕皎皎的眼，一面对他大叫：“你干什么？耍流氓吗？要脱衣服你自己关起门来随便脱，何必在我们跟前干这种事？”

    “他既然选择了脱，那就肯定有他的原因所在。”慕皎皎一把拿开他的手。

    可是……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妻子当着自己的面看别的男人脱衣服啊！尤其还是一个长得比自己好看这么多的男人！崔蒲默默的在心里道。

    但这个时候，河间郡王赫然已经将中衣给脱了下来，露出他白皙瘦削的身子骨。

    随后，只见他转过身去，将披散的头发拨到一边，便露出两行十分醒目的字——李裹儿之夫婿！

    六个字，字体十分飘逸精妙，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背面，让人根本就无从忽视。如果只是看字的话，或许慕皎皎和崔蒲还有几分心思好好欣赏欣赏。可是这几个字组在一起，却让人不能不往多了想。尤其……

    李裹儿，这不正是安乐公主的名讳吗？

    慕皎皎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要告诉我，安乐公主她是打算等你长成之后嫁给你的。”

    “她是有这个想法。她甚至还跟我说，日后等她成了皇太女，先委屈我做一段时间的夫侍。只要等中宗过世后，她登上皇位，她就会立马封我做皇夫，也就是她的正室。其他人全都只是男宠，只有我是和她平起平坐的！”河间郡王幽幽道。

    安乐公主想效法则天女皇的野心，当年是人尽皆知。她会发出这样的言论倒是不足为奇，只是现在却牵扯上了河间郡王，慕皎皎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是你没有被她的言语迷惑，你拒绝了她。”慕皎皎道。

    “没错。我根本就不想做她的男人，我更不想和这个害死了我家人的女人在一起过一辈子。”河间郡王道，便是轻轻一笑，“也是我年纪小，自以为能反抗她，便当众将这样的话给喊了出来。我甚至还说，就她这样的心性，就别做什么女皇了，不然整个新唐王朝亡在她手里也说不定。她被我激怒了，便当场叫人将我按住，在我后背上刺下了这几个字。她说，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的人，她看着世上还有哪个男人有胆子和她抢！她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张脸生得太好，其实她是想把字刺在我脸上的，但她思来想去舍不得，就还是刻在我后背上了。”

    “可是后来，我阿娘还是得逞了。”慕皎皎道。

    “你别和我提这个女人！她和安乐公主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河间郡王像是被刺激到了，瞬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听到这话，慕皎皎脸色一变，崔蒲的心也重重一沉。

    那是他的岳母大人，他绝不容许别人如此诋毁她！尤其看慕皎皎现在的反应还这么难受！

    只是，慕皎皎再次拦住了他。

    她上前一步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我阿娘，但却也从我阿爹嘴里听说过不少她的故事。当然了，我不信她会如我阿爹所说那么完美，却也绝不相信她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不然，你不会容许我在这个世上活这么久，现在更不会对大娘子这么好。”

    “那是你不懂。那个女人，现在我想起她还恶心！如果不是因为你体内留着和我一样的血，我早就把你给杀了！”河间郡王低吼。

    慕皎皎一怔。

    “果然……我阿娘和你的确有过一段……”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才不会和这种女人有什么，我想到她就和想到安乐公主一样恶心！”河间郡王似是发狂的大吼不止。

    崔蒲见状心中暗暗焦急，赶紧又想将慕皎皎拉到自己身后躲起来。慕皎皎却不听他的，而是径自上前去：“为什么？我阿娘再不济，也是陈郡谢氏之后，这出身也不辱没你了。可你为何非要把她和安乐公主相提并论，甚至混为一谈？”

    “为何不能？因为她和安乐公主本就是一伙的！”河间郡王冷笑。

    见慕皎皎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他便笑道：“你只知你母亲是陈郡谢氏之后，你可知你外祖母是谁？她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和你外祖父生下你母亲的？甚至，你外祖父是何许人也，慕宥何曾和你提起过？”

    慕皎皎摇头。“没有。”

    对于母亲那边的人，慕宥都极少提及。就连提起她阿娘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又更何况是那边的家人。

    原本她以为慕宥不提，是因为谢氏一族人以她阿娘为耻，也瞧不上慕宥的身份，所以慕宥便干脆也不和他们来往了。可是现在看来，似乎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他当然不会提，因为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蠢货，傻傻的恋慕着那个女人，却不知道那个女人体内流着多肮脏的血！”河间郡王低吼。

    “你不许这样骂我阿爹！”慕皎皎忍无可忍，扬起声音和他对吼。

    或许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河间郡王被她的大嗓门给镇住了。

    好一会，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又浅浅笑道：“的确，慕宥虽然为人夫为人子不在行，但为人父却是做得不错。至少，他把你教育得很好。要不是因为从你身上看不出多少属于她们那恶心的特质，我也早已经放任你们自流了。”

    她们？慕皎皎敏锐的抓住了这个称呼。“我阿娘和安乐公主，她们有何关联？”

    “你终于察觉到了？”河间郡王轻轻笑道，“如果我说，你阿娘乃是你你外祖父同安乐公主无媒苟合的产物，你信不信？”

    这下，轮到慕皎皎被镇住了。

    崔蒲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失声低呼，“安乐公主同陈郡谢氏……他们何曾有过来往？我从未听人说过！”

    “事情都发生在当初中宗皇帝和韦后被流放庐陵之时。那时候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惨，安乐公主虽然贵为皇室之后，却几乎没享用过什么锦衣华服。然而她天生丽质，小小年纪就出落得超凡脱俗，就凭着这份美貌，她给自己换来了不少好东西。而你外祖父，他是陈郡谢氏这一脉嫡支唯一的男丁，自然从小就被骄纵着长大。虽然陈郡谢氏早已落魄，但嫡支的余威犹存。他年少轻狂出外游历，偶然遇上了流放在外的安乐公主，被她的美貌迷住，从此便开始为她一掷千金。和她在一起可以好吃好穿，安乐公主自然也乐意逢迎。那个时候，安乐公主还不满十三岁。”

    我的天！

    慕皎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崔蒲也屏住了呼吸。

    不到十三岁的女孩子，也亏得他下得去手！

    不过……“我记得，中宗皇帝和韦后不是在安乐公主十四岁那年就返回长安了吗？”

    “是啊！安乐公主十三岁那年就怀孕了，但知晓自己有孕之后，她就十分厌恶腹中这个孩子，吵着闹着要将之打掉。是你外祖父苦苦哀求，给她买了许多衣料等物才让她勉强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再过几个月，长安那边就传来了风声，似乎群臣已经不满于武家人在朝中作乱，打算将他们打压下去。还有人悄悄跑去庐陵，说是狄阁老已经说服了则天女皇，不日就有人会来接他们回长安。安乐公知得知消息后大喜，就再也不管谢氏的人怎么说，坚持叫人买来堕胎药，将腹中的孩子打了下来。她是决心要美美的回长安去做她的公主。”

    “那我阿娘……她就是那个被打下来的孩子？”慕皎皎嗓音一颤。

    “没错。”河间郡王颔首，“只可惜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一副药虽然把孩子打了下来，孩子却并没有死。她便叫人将孩子给丢弃了。谢家知道后，便悄悄将孩子给抱了回去，小心调养，好歹养大了——对了，就是为了给这个孩子调养身体，他们才会四处寻访名医，家中积累了不少名贵医书。”

    慕皎皎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终于明白了河间郡王心里为什么会这么排斥她阿娘了。

    说句心里话，在得知自己是陈郡谢氏之后时，她心里也有那么几分的骄傲自豪。毕竟这个称号代表得是什么，普天之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现在得知了这张华美的外袍下面掩盖的肮脏，她突然又觉得恶心得紧。

    “可是这样的话，你又怎么会知道我阿娘的存在，还和她有了来往？”她颤声问道。

    “还不是因为安乐公主？流放这件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流放在外时侍奉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她回到长安后全都处理掉了。而那个趁着她落魄之际占足了她便宜、还让她承受了莫大的孕育之苦的男人，更是她憎恨的对象。所以即便回到长安，她也没有放过他们，一直叫人秘密搜寻着他们的下落。”

    “而在安乐公主回长安之际，谢家人就已经知道谢郎君和她是不可能的了。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任由谢郎君胡闹，死活将他带走了。嫡支全部迁走，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过活。你外祖父却还对安乐公主念念不忘，几年下来忧郁成疾，撒手人寰。知道这个消息，安乐公主却并不满意，因为她知道了你阿娘还没有死！所以，她便叫人继续去找，一定要把你阿娘找到，把这个象征她那段时日的耻辱的人杀死！甚至于留在南边的谢氏庶支，也被她命人斩杀殆尽。”

    “这件事她进行得十分隐蔽，就连她的夫婿武崇训都不知道。但是她做什么事偏偏都没有背着我。或许是因为她觉得我当时年纪小，一切又都被她握在手里，知道了也无所谓的关系吧？结果她却不知，我虽然一直无动于衷，但却将这件事给牢牢记在了心里。后来她死后，我便照着她的人寻到的那些资料，亲自前去并州寻人，果然就找到了她那个一直因为耻辱的女儿！然后……”

    “你本来是可以杀了她泄愤的，可是你没有。”慕皎皎道，“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我阿娘在你心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没有，你想多了。”河间郡王冷冷回应，“我之所以没有对她下手，是因为我在考虑。我在想，她虽然是安乐公主之女，但从小就受安乐公主遗弃，也算是受害者。我虽然恨安乐公主，也连带恨上了她，却也不是非要杀她灭口的。甚至一度，我只打算折磨折磨她就放了她。只可惜，我还是高看她了。骨子里流着安乐公主的血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早知如此，我早该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杀了她！”

    “她对你做了什么？”慕皎皎忙问。

    河间郡王眼神一闪，连忙别开头去。“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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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但求与君生生世世

﻿    从河间郡王府回来，慕皎皎的心情便格外的低落。

    崔蒲坐在她身边，也久久没有发一语。

    今天从河间郡王那里得到的消息太过劲爆，别说慕皎皎这个当事人了，就连他这个外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更何况身世如此婉转复杂的她？

    现在，她心里肯定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理清呢！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暂时给她留一点清净的余地了。

    回到府衙，慕皎皎依然沉默着，谁也不理。

    大娘子姐弟几个见状，便偷偷把崔蒲拉到一边：“阿爹，你欺负阿娘啦？”

    “你们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崔蒲立马低叫。他疼她都来不及了，哪里舍得欺负？

    “可是，那为什么阿娘会这么伤心？像是被亲人给抛弃了似的。”大郎君小声道，马上又补充一句，“我是绝对不会抛弃阿娘的！”

    “我也不会！阿娘她再凶，她也是我阿娘啊！”大娘子大声道。

    二郎君站在大郎君身后，双眼也难得睁得大大的，瞬也不瞬的盯着那边正靠窗发呆的慕皎皎，眼底满是关切。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可是这世上保不齐有人会能这么狠心的抛弃亲人。”崔蒲低声道。可怜慕皎皎就遇上了。

    几个孩子顿时双眼圆睁。“是谁这么不要脸？阿爹你告诉我们，以后我们都不和他们玩！”

    玩不了了，那些人都已经死翘翘了。

    崔蒲扯扯嘴角：“好了，你们自己去玩吧！让你们阿娘一个人静一静。她只是现在心情不好而已，一会就该好了。”

    “可是，我看阿娘这样我自己心里也难受。阿娘不高兴，我也高兴不起来。”大娘子垮着小脸小声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崔蒲便问。

    “很简单啊，我们陪阿娘一起玩！别人不陪她玩，可是还有我们嘛！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抛弃阿娘的！”大娘子突然灵光一现，立马就拉上两个阿弟，“走，咱们和阿娘一起玩去！”

    “好啊好啊！”

    大郎君二郎君连连点头，姐弟三个立马就钻进房里，七手八脚的拉扯着慕皎皎。“阿娘，咱们去玩啊！今天天气正好，我们要玩蹴鞠，您也来呀！”

    “你们自己去吧，阿娘累了想歇会。”慕皎皎有气无力的道。

    听她这要死不活的声音，几个娃娃就更不放心将她丢下了。

    “不嘛不嘛，我们就要阿娘你陪着一起玩。阿娘走啦！”

    三个娃娃厚着脸皮软磨硬泡，就是不肯放手。就连懒懒的二郎君也抱着慕皎皎的胳膊叫个不停。

    慕皎皎被缠得不行，只得无奈长叹口气：“好吧，我去。只是，就半个时辰。”

    “好嘞，就半个时辰！”三个娃娃异口同声的答应着，便赶紧拽着她往外跑。

    到了外头，大娘子再将崔蒲一拉：“阿爹，你也一起啊！”

    “好！”好容易见慕皎皎在孩子们的带领下恢复了几分活力，崔蒲自然是高兴的。也难得一家子在一起玩耍，他必然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最终结果，慕皎皎自然和和孩子们完了不止半个时辰。

    一家人凑在一起，蹴鞠踢毽子跳绳，蹦来蹦去的，一不小心就闹到了天黑。最后，三个孩子都累得筋疲力竭，吃了晚饭就回房洗洗睡了。慕皎皎也累得没一点精神，连忙就叫人备了一大桶热水，自己跳进去好好泡了个痛快。

    满身的酸软疲乏在热水的浸润下渐渐淡去，热气蒸腾起来，暖暖的滋润着她的肌肤，慕皎皎舒服得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互听哗啦一阵响，水面突然大力搅动起来，有人闯进来了！

    慕皎皎睁开眼，就看到崔蒲那张堆满了笑的脸往她这般靠过来：“娘子，我来陪你了，你高不高兴？”

    慕皎皎无力点点头：“高兴。”

    她这样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崔蒲撇劣质，忽的长臂一伸，将她的脑袋掰过来靠在他肩上，他再拍拍她的肩：“好了，其实事情也就河间郡王一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老头子最狡猾了，性子又古怪，说不定这些都是他胡编出来的呢？那些事情太过离奇，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太不可置信了。”

    “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有几件说出去是可以令人置信的？”慕皎皎反问。

    崔蒲一怔，慕皎皎便勉强扬起笑脸：“好了，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是没必要。其实我之所以这么伤心，不止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而是由此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说罢，她又幽幽叹了口气。

    “我之前的事情，那次你也听我和彭彰说过了。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亲生父母，是被祖父一手带大的。好容易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兄陪我一起长大，结果他却违背了我们的誓言，不仅抛弃了我、背叛了我，还将和我相依为命多年的祖父活活气死。当时我就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命里克亲？所以后来那么多年，无数人想帮我介绍对象，也有不少人追求我，却都被我拒绝了。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做事，安安稳稳的过一生，把祖父传给我的医术发扬光大，给更多的人解除病痛，那就够了，我不想再害更多人了。”

    “后来来了这里，我虽然没有亲娘，但好歹阿爹疼我，将我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尽管从小我身体就不好，可只要有阿爹陪着，我也觉得很幸福。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好好的享受这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安然和阿爹在一起，给他养老送终。所以，阿爹给我定下了和顾家的亲事我也没有反抗。只要阿爹高兴，嫁给顾文华又如何？我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或许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从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开始，前世的记忆就一直留在我脑海里，时不时的跳出来。阿爹的所作所为，总让我觉得奇怪。但我故意没有去多想，也一直决定将阿爹当做我的亲阿爹去看待。结果谁知道，顾家悔婚，后来又发生那么多的事情，甚至现在……”

    “好了，你别再说了，我都知道了！”光是听着她虚软的语调，崔蒲都心疼得不行，他赶紧就拥住她，“你才不是克亲之命，现在咱们一家子不就在一起过得很好？我们夫妻十多年了，不是也相处得好好的吗？还有大娘子大郎君二郎君他们姐弟几个也都乖巧听话得很。岳父也疼爱你，大姨姐十姨妹夫妻、曹十三娘子表妹他们也和咱们过从甚密，这就足以证明你是个好人了。两辈子的亲生父母都抛弃你于不顾，那是他们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将这样的罪责平白加诸在自己身上。不管怎么说，我和孩子们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对你不离不弃！”

    “真的吗？”慕皎皎抬起眼，脸上罕见的布满了令人心疼的脆弱。

    崔蒲定定点头。“自然是真的。”

    说着话，他便握住她的手，紧紧的。然后看着她的眼，他一字一顿的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早就对你说过的话，至今我的心意也没变。而且相依相偎到现在，你早就已经成了我的命。没有你，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肯定也活不下去！”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我，你也好好好活着，好不好？不要想别人了，他们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会陪着你过一辈子的人也是我。所以你只需要想着我就行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想想我，好吗？”

    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以及祈求，慕皎皎心口猛地一缩，双眼都变得酸胀起来。

    “好。”她吸吸鼻子，定定将头一点。

    崔蒲这才露出一抹笑靥。“这才是我的好娘子！”

    便紧紧拥住她。

    而就在两人肌肤相贴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他放松的长出了口气。

    慕皎皎唇角泛起一抹浅笑，便捧起他的脸，将唇印在他的唇上。而后，她便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一手则主动抓上他的手，十指紧扣，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求与君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与君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这番表白，简直比世上最美的酒还要令人动情。

    崔蒲心跳忽的加速，眼神却是一暗。

    他突然站起来，然后将慕皎皎拦腰一抱，然后抬脚跨出浴桶，也不管两个人这般弄得净房内到处都是水，他只知道他的怀里抱着的是她，他最心爱的女人，他要相守一辈子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现在他只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去！

    出了净房，崔蒲不过随便拉过两条毛巾将两人擦了擦，便将慕皎皎放到床上。而就在慕皎皎躺下的瞬间，她便一把握住他的手，也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躺下。

    然后她一个翻身，又对他摆出一个无比亲昵的姿态来。纤指点着他的唇，她对着他的面颊气吐如兰：“咱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生个女儿，然后正好两双儿女，凑成一对好字。”

    “好啊！”崔蒲只觉得自己像是饮了天上的琼浆，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看着她澄澈的闪烁着点点光泽的双眼，他不由自主的就点头了。

    “可是……”他还是有一点担忧，“要是再生出个小郎君来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呢！”

    慕皎皎微微一笑，便捧起他的脸，再次封住他的唇，将自己的热情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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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他都怕了

﻿    一夜好眠。

    当慕皎皎睡醒时，她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然大亮。

    动动身子，才发现身上酸软得厉害。再想想昨晚上和崔蒲的那几通胡乱折腾，她又忍不住摇头浅笑。

    真是……都快三十的人了，可两个人却还常常跟年轻气盛的小夫妻一般，老做些冲动不过脑的事。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笑意却是格外的甜蜜，心里也一点都不为昨晚的冲动而感到后悔。

    脑海里还在回忆着昨晚上干的那些坏事呢，耳边崔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睡醒了还不起床？果然是我把你给累到了吗？”

    慕皎皎一惊，才发现崔蒲居然就在旁边看着呢！

    他就侧躺在她身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得意洋洋，简直欠扁得很。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失声问道。

    今天可不是休沐，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前头忙得不可开交了才对。

    “昨晚我太累了，所以早上偷个懒，多睡会。”崔蒲冲她挤挤眼。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慕皎皎摸摸他的头：“你生病了？”

    崔蒲一把便将她的手给抓在手心里，百无聊赖把玩着她的手指：“没有，就是累了。昨天又是和大娘子他们一起玩，后来又和你折腾半天，我是真筋疲力竭，结果一觉睡得时间太长，醒来发现时间已经晚了，就干脆偷个懒多睡会。反正前头有庄先生他们呢，他们会帮我看着的。真有什么要紧事，他们肯定会来找我。然后我就看着睡在我身边的你，然后突然想起来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你睡觉的样子了！然后，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她刚才的那些小表情全都被他收入眼底了？

    慕皎皎脸颊微红，连忙将手抽回来。“你该起来了。”

    “我不想起来。”崔蒲厚着脸皮往她这边蹭过来，跟只哈巴狗儿似的腻在她身边就是不放手。

    慕皎皎好气又好笑。“大白天的，做什么呢你？”

    “也没什么啊！就是想着，咱们好久都没有这么亲密的相处过了，机会难得，就再享受一会嘛！”崔蒲小声道。

    “可是我饿了。”

    呃……

    崔蒲哀怨的送给她一个白眼：“不带你这么没不识情趣的。”

    慕皎皎点点他的额头。“我知道你一直缠着我是为了什么。不过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等钻牛角尖的人。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看开了，不会再多想。接下来，我会好好过日子，毕竟你才是要和我相互扶持一生的人不是吗？其他人，他们不要我，我也就不要他们了。反正都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你想开了就好！”听她语调轻快，神情平和，崔蒲明白她是真看开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昨天在河间郡王府，当她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时，那脸色实在白得可怕。回来后，她也是一副悒悒不乐的模样，他和孩子们逗了半天才让她展露一点笑颜。可是等孩子们离开后，她脸上又满满的都是落寞，让人心疼不已。那模样，真的就如大娘子所说，跟被亲人丢弃了的孩子一般，无辜又可怜，让他的心都快被撕碎了。

    所以一早醒来，她昨天的面容也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怎么都不能放心的丢下她一个人出去做事。

    好吧，他的确不是一个好官。在他心里，慕皎皎比广州府上下的几十万百姓都要重要得多。如果慕皎皎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他相信他肯定会抛下手头的一切去将她给救回来！只要能保得她安然无恙，就算让他为千夫所指又如何？

    只要能让她露出现在这样释然的笑意，他做什么都愿意！

    哎！

    想到这一点，他突然又在心里长叹口气。

    原来自己也就这点出息呢！儿女情长到了这个地步，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的。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什么名留青史、什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梦想，经过昨天那件事的冲击，已经支离破碎了。

    虽然慕皎皎极力要求，但夫妻俩还是又腻歪了好一会，然后才起身穿衣用膳。

    现在，内院的丫头们都已经知道这对小夫妻有多腻歪了。所以尽管今天的事情还是有点刷新了她们的认知，但总算还在大家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至少她们的表情都还算平静。

    用了午膳，崔蒲才被慕皎皎推着出去处理他的公事了。

    而崔蒲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日胡商会会长提供的名单理了理，然后照着单子抓人、判刑！

    短短几天的功夫，广州府上下的胡商们又对崔蒲这个知府的名字如雷贯耳，许多人单是听到这个崔字就吓得浑身直哆嗦。而有了会长贺万青和副会长吕焕这群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给崔蒲送来厚礼，低声下气的和他结交。当然了，遇到心思阴险的，还会偷偷告上死对头一状，这最好的名目可不就是他们偷偷和韦刺史来往吗？

    现成的把柄送到手上，崔蒲不用白不用。于是，许多同韦刺史私下来往频密的胡商都被拿下了。余下的一看风向不对，也赶紧来向崔蒲投诚。

    韦刺史府门口来往的人员一匣子就减少了一半不止。

    韦刺史得知后，又在府上拍着桌子将崔蒲大骂了一通。但是，他也只能关起门来偷偷骂了。

    而就在他骂得起劲的时候，韦刺史夫人又匆忙出现了。

    “老爷，老爷，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和你商量！”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韦刺史正在气头上呢，见到她心口更堵得厉害，张口便骂道。

    韦刺史夫人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赶紧便道：“老爷，这些天泉州、福州、漳州各地的药会都来我这里拿钱，拿了许多走了！听他们的意思，接下来每个月都还要来一遭，这可不行，你不能再让他们来了！”

    “不就一点药钱吗？又没多少，给了就给了。这是我答应的事，也已经书面告知各地知府了，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能反悔？”韦刺史沉着脸道。

    他当是韦刺史夫人因为已经出了那一千贯的原因，现在随便出点钱就肉疼，现在来他跟前哭穷来了。

    韦刺史夫人哭死的心都有了。“老爷你先看看账本。照这么支出下去，咱们一家子都不用过日子了！”

    “也就几十上百贯钱，大家少做几件衣裳也就省出来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韦刺史对她这财迷的模样很是瞧不上眼。一面说着，他一面将账本接过来瞧上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就让他满脸的轻蔑顿住了。

    “怎么会这么多？”他吓了一跳。

    之前崔蒲可是给他看过广州府下头的药铺里头的账，哪有这么恐怖？

    “就是啊！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管家来找我支钱的时候我直接让他自己去库房取钱就是，可是管家却说数额太大，必须经我的手才行。我才发现这数额居然这么大！而且，一个地方也就罢了，其他每个地方都是这么多！一个月下来，咱们光是给各地买药材的支出就一千多贯了啊！老爷，这不是要把咱们家都给掏空了吗？要是接下来再来这么几次，咱们一家子都只能去喝西北风了！”韦刺史夫人说得都要哭了。

    韦刺史眉头紧皱。“你确定管家没有虚报账务？”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没有为了给自己娘家捞钱，故意做假账？

    韦刺史夫人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时心里气得要死。但她还是咬牙道：“妾身当时看到单子就觉得不对，还特地将下头药会的人叫进来，让他们仔细报了一回账。然后，我又让人去广州府内的药铺查问了一番各种药材的价格，发现他们并没有说谎。那些药材吧，每一样也没多少钱，就算有些贵的，用量也少，算起来应该也没多少钱的。可架不住这么多地方的药钱咱们全都付了，这价钱不是一下子就高起来了吗？”

    言外之意，就是说——都怪你！要不是你为了所谓的名声把这件事大包大揽了，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韦刺史面色阴沉。“这件事我知道了。钱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办法，尽量先把下个月的凑出来，别等到人再来的时候你连钱都拿不出来，平白丢了我们的面子！”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只顾着你的面子？

    韦刺史夫人差点大叫。

    但韦刺史双眼阴沉沉的看着她，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将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而在经略使府上，裴经略使对着眼前两份药方，捋着胡须不住叹道：“妙，这一手火上浇油用的是真妙！两个药方，看似只有细微的差别，一包药也就只比另一包价钱高出几文去，可千千万万包药加起来，这钱也不少了！韦刺史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次可是要吃个大亏了！”

    坐在韦刺史对面的白大夫也颔首道：“这两副药方，说起来贵的那一副比便宜的一副药效也是要好一些。韦刺史这钱多出得也不冤枉，至少岭南各地的百姓们心里肯定都是感激他的。”

    “哈哈哈！”听到这话，裴经略使又禁不住放声大笑。

    百姓们的感激有什么用？又不能让他升官发财。但韦刺史真金白银的损失却是货真价实的。他又不像崔蒲那般财大气粗，而且再财大气粗，一个月一千多贯的支出，便是自己这个经略使都扛不住啊！

    这小子下手太狠了，太阴了！他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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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不自量力的人

﻿    自从崔蒲来了广州，裴经略使便对他一直赞誉有加。就连慕皎皎、大娘子大郎君二郎君几个也都被他夸得跟朵花似的。

    这一家子人做的事，再下作再三观不正，到了裴经略使眼里那都是好好好！

    这便叫被裴经略使从小教训到大的裴五老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了。

    “不就是有点小机灵吗？再加上运气好会钻营，他们怎么就成了我要学习的榜样了？论出身，我经略使之子，也不比他差；论年纪，我还比他更多吃几年饭呢！身边帮扶的朋友也更多。再瞧瞧他，每走到一处就得罪一大波人，现在来广州才多久，就已经和韦刺史势同水火了！而且，我听说他还和朝中的李中书不对付！就我看，就他这个性子，以后指不定还会被贬到哪里去呢！你们说是不是？”

    酒桌上的一众人等纷纷打哈哈应付过去。

    裴五老爷的话他们可不敢苟同。毕竟裴五老爷坐井观天，不知道崔蒲的厉害，可他们这些日子对崔蒲的手段却是深有领教的。

    就说最近这清理胡商的事情吧！

    他要求所有在广州经商的胡商都要重新去官府登记入册，每个人做的什么生意、同哪些地方的商人有来往、还有多少家人在新唐王朝、分别都分布在哪里，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要求说过分吧，的确过分。可是没办法，上次蕃坊门口刺杀知府一事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呢！他们敢不配合崔蒲的举动，那就可以直接被打倒南曼一伙中去。直接捆起来就走！

    他们来新唐王朝做生意，又有几个是真的手脚干净、履历清白的？

    只要崔蒲叫人下了死力去查，就可以把他们给查个底掉。再揪住挖出来的漏洞，他们不死也得死了。

    就这样，胡商们立马分作两拨，九成九的人都乖乖向崔蒲上交了自己的投名状。余下的人还想负隅顽抗，就立马被崔蒲给收拾掉了。但这还不够，他们送上去的东西，崔蒲还又叫人去核实了一番。一旦发现有人胆敢虚报信息，便又是好一通折磨。收缴了全部的家财将人赶回老家去都是轻的！

    而且，他还又将蕃坊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果真又从里头揪出几个逃犯来。

    这样一来，他们就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将这些做完，崔蒲立马又将从这些胡人身上搜刮来的钱财投入蕃坊，把蕃坊好生修缮了一番，还在药铺边上又开了一家粥铺，雇了几个胡人老妇去做事，每日给蕃坊内身份清白、生活困难的人家发放胡饼等可以饱腹之物。到了阴雨之际，官府还负责分发棉被等物。

    转眼的功夫，大家的生活环境大为改善，穷苦人家也解决了温饱问题。虽说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吧，可好歹崔蒲没有贪污大家的一分一毫不是吗？但他给大家带来的好处却都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

    这样的官，真是让人想恨却又无从恨起，那钦佩却是打心底里发出来的。

    反正，要是换做自己，这样面面俱到的事情他们这么短时间内是办不到的。

    所以，一开始还因为崔蒲年轻而瞧不起他的这些人，现在也都纷纷为之改观。现如今，他们是想巴结崔蒲还找不到门路呢！因为门路都已经被比他们厉害得多的人给占了，像他们这等小商人，人家崔知府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也就裴五老爷这个不挑剔的，还能和他们凑一桌吃吃喝喝。

    不过现在，耳听裴五老爷对崔蒲还是如此怨念，他们心里便暗暗想着——接下来，自己可得和这一位拉开点距离才行。不然，要是被他给拖下水了，他这个经略使府上的郎君必定没事，可是自己几个没背景的小商人可就惨了！

    正想着呢，忽听一阵叩门声响起，一个衣着容貌都不俗的小郎君信步走了进来。

    “裴五老爷，好久不见了。”施施然来到裴五老爷跟前，他躬身行礼。

    裴五老爷见到来人，眼中不由轻轻一笑：“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韦五郎君！怎么，你屁股上的伤好了，现在能随意行走了？”

    韦五郎君脸色一阵青白。

    他是在福州被打的，距离现在都已经快三个月了。而且被打后不久，邱山就及时出现，给他上了药。不得不说，慕皎皎那药的确是好。他敷了没半个月，就觉得屁股上一点都不疼了，下地走动也自由如风。他本来还高兴呢，结果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听人悄悄议论，说韦刺史故意装作把他打得那么狠，其实就是故意做做样子给百姓们看的！不然，谁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不得在床上趴上一两个月？而他却偏偏半个月就又生龙活虎了！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这才恍然大悟——这一切又是姓崔的阴谋！他就是故意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所以回到广州后，他才会设计在大娘子生辰那日故意找他们的不自在，就是为了好好恶心恶心崔蒲，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让他为所欲为的！

    结果谁知道，他才得意了没多久，就又被崔蒲给倒打一耙，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大口肉来。他阿爹阿娘也被崔蒲撕下好大一口肉，现在韦刺史看到他都没个好脸色。

    接连在崔蒲跟前失利，这事本来就已经足够让他丢脸了。结果再过没多久，他又发现府上的吃穿用度都大大削减了，他就连想吃点好的都得挑日子！一问，才知道事情又和崔蒲有关——他们一家子又被他给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口气他死活咽不下！

    只是，这些日子和崔蒲打交道的失利也让他明白，就凭自己这点本事是斗不过崔蒲的。所以，他便改变策略，决心拉几个人入伙。而最好的伙伴，除了岭南地区的老大还能有谁？

    所以，现在即便被裴五老爷嘲讽了，他也只能勉强笑道：“多谢裴五老爷关心，早好了。您看，现在我不就好好的吗？”

    他这么一说，似乎裴五老爷那话还是关心他的身体似的。裴五老爷听了也觉得这小子够机灵，会说话，便招呼他坐下，韦五郎君也不推辞的坐下了。

    酒席上的其他人见状，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谁不知道现在韦刺史和崔知府闹得不可开交，其中好几件事都和这位韦五郎君脱不开干系？现在他们是拼了命的在和姓韦的拉开距离呢，可裴五老爷却怎么还傻傻的和人坐下来开始聊天了？

    这酒他们是实在喝不下去了。

    立马便有人借口有事起身告辞。其他人也纷纷告辞。不多时，酒席上就只剩下小猫三两只，这些是没胆量得罪裴五老爷的。当然，他们也不敢得罪崔蒲就是了。

    韦五郎君见状，不由冷笑道：“看来，这位崔知府的能量还真是大啊！才来广州多久，就已经让我阿爹这个刺史众叛亲离了。对了，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还和你们家也干了一场？看来，等我阿爹被扳倒后，接下来就轮到你们经略使府了。毕竟，他这个上官杀手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裴五老爷本来就对这些人的匆忙退出感到不满呢，现在一听韦五郎君这么说，他脸色就更难看了。

    但他心里好歹记着裴经略使的教训，便冷声道：“你别危言耸听，我不会信的。你阿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刺史，又处处压制着他想自己出风头，他会想把你阿爹拉下来也是理所应当。可是我家不一样，我阿爹乃是当朝一品大员，我们家又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世家。他傻了才和我家作对！”

    “他一开始不是就已经和你家做过对了吗？你家九郎君的事情，你难道忘了？我似乎记得，九郎君当初可是被他折腾得丢尽了颜面了！最终还是裴经略使出面，又请客吃酒又送人，这才将人给换了回来。对了，我记得中间裴五老爷你也想过办法，结果他根本就没给你脸面！”韦五郎君冷笑道。

    裴五老爷立马脸一沉，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

    韦五郎君一怔，连忙又赔笑道：“对不住，我说错话了！我这嘴就是这样，有什么就说什么，老是忘了遮掩。不然，我又怎会一再的给我阿爹惹麻烦呢？来来来，我先自罚三杯，裴五老爷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裴五老爷冷冷瞥他一眼，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

    从河间郡王那里回来后，大家的生活看似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澜。但崔蒲却明显的察觉到不一样了。

    那件事后，河间郡王越发的沉寂了，就连和大娘子出去玩儿的机会都减少了许多。慕皎皎在床笫间也热情了许多，她是坚决要把再生个小娘子这事给落实到位了。

    其实这两件事都是他乐见的，所以崔蒲这些日子是越发的精神抖擞起来。

    这一日，夫妻二人亲热完毕，慕皎皎懒洋洋的靠在崔蒲肩头：“今天扬州那边又来信了，说是想再选一批学徒过来跟我学习，我给拒绝了。”

    “是该拒绝。你现在张罗广州这边的事情都快忙死了，哪还有空带徒弟？我看，你还不如就让他们自己收人，然后让留在扬州的那些好好教他们就是了。”崔蒲慢声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慕皎皎道，“不过，如今广州药会这边的人也老是给我递帖子过来，我没见，然后就改换做他们的夫人了。我见了几个，反正说着说着，话题就会转到让我一视同仁上头来，说什么既然在扬州都为百姓们做了那么多好事，现在看我在广州也是一门心思的为百姓们谋福祉的，那么广州这么大，我带来的几个徒弟也不够用，那就不如就地多收几个。更有甚者，有的人干脆上门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人来给我相看了！”

    崔蒲听着都不由扶额。

    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这些日子，他天天被那群胡商缠着，慕皎皎就被药会的人缠着，夫妻俩几乎连点喘息的空间都没了。

    想当初，他们刚刚去到扬州时，可是几乎连理会他们的人都没有几个！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要是真弄起来，就又有的你忙了。”他的小娘子还没弄出来呢！

    慕皎皎也颔首。“我是这么和她们说的。但怕就怕，他们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世上哪有他们这么求人的？”崔蒲冷哼。

    真是官做得越大，他的脾气也越大了。

    慕皎皎无力浅笑。

    现在夜深人静之时便是他们夫妻交流事情的时候。再有意无意的秀两句恩爱，两个人渐渐都习惯了这种模式。

    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外头黄豆突然跑来，砰砰砰将门板瞧得山响：“娘子，河间郡王府上的梁长史来求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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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郡王一心求死

﻿    听到这话，崔蒲只是一声轻叱。

    “借口！他有没有病我们还不知道吗？现在再搬出这样的借口，也就只能骗骗旁人罢了。咱们别理他，让他乱喊去！”

    慕皎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口还是不由自主的一缩。但听崔蒲这么说，她还是点点头。“好。”

    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河间郡王是什么想法。这个生身父亲，她虽然早就隐约猜到了两个人之间有所关联，可等到他主动将事实摊开在眼前，甚至将沉积多年的旧事也挖出来给她看，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以致她这些天她心里都有些木木的。

    虽说有崔蒲和三个孩子的陪伴，她现在心境开阔多了。可是现在一听说河间郡王找她，她心里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既然崔蒲主动站出来帮她拒绝了，她自然也顺水推舟。

    可为什么在点头之后，她心头又觉得有些虚得难受？难道她选错了吗？

    而梁长史也没有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

    没过多大会，就听外头一阵嘈杂声传来，梁长史的大吼大叫直接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夫妻俩一怔，这才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对，赶紧就起身披上衣裳。

    这个时候，梁长史已经带着人逼到门口来了。

    “梁长史，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干什么？”打开房门，崔蒲一马当先，沉声喝问。

    “崔知府，如非情况紧急，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实在是郡王的病情拖不起了，王府上的大夫也不顶用，我才背着郡王来找知府夫人的。求求知府夫人，您就看在郡王和您……看在郡王这些年如此疼爱河内县主的份上，去帮他看看吧！如果河内县主知道郡王生病了，她肯定也会伤心的不是吗？”梁长史一脸祈求的道。

    这个一天到晚板着张冷脸装深沉的男人，现在却是一脸的紧张，眼中也满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慕皎皎的表情，唯恐她摇头拒绝。

    慕皎皎静静看着他。“他真生病了？”

    “真的！早在你们离开那晚就病了。可是郡王不许我们打搅你们，说他是死是活都和你们没关系，不许再用他的事情来烦扰你们。可是……眼看郡王病成这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来求知府夫人您的。夫人您要是真生气，无论怎样我都接受。可是现在我只想求您去看看郡王，好歹把他给救回来。只要能让郡王留下一口气，我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没问题！”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梁长史这么紧张。

    看样子，他说的是真的？

    慕皎皎和崔蒲交换一个眼神。

    “你说我到底去不去？”她小声问道。

    “你想去就去吧！”既然看梁长史的模样不似作假，崔蒲的态度也就不那么坚定了。

    好歹河间郡王也是慕皎皎的亲生父亲。那天晚上，他从慕皎皎的哭诉中明白，其实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父母亲情。只是因为一直得不到，所以她也就不奢望了。那么现在，现成的亲人就摆在眼前，亲人有难，等她去帮忙，一切又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她如果拒绝了，那么以后肯定会追悔莫及。

    可是河间郡王这个人吧……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是慕皎皎个人的事，他就算身为她的夫婿，现在也不方便插手。所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开手，让她自己选。不管他的抉择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身后，帮她到底。

    慕皎皎思索一会，还是闭上眼将头一点：“梁长史，你带路吧！”

    梁长史喜出望外，赶紧转身就走。

    过去的路上，梁长史将河间郡王的情况说了一遍。

    “其实那日你们走后，郡王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只是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自己把自己关在琴房半日。还是我在外面等了半天觉得情况不对，踹开房门进去，才发现郡王已经倒在地上，地上已经吐了一大滩血。这些日子，他也在不停的吐血。饭吃不下，水喝不进，嘴里还在不住的吐血，情况比上次和县主生气时还要严重了不少。随行的大夫想尽了办法也没用，他也死活不许我来找你。今天，我还是趁着他吐血昏迷之际跑出来求救的。”

    “天天吐血？”慕皎皎问。

    梁长史点头道：“应该是他体内那只蛊虫又开始作乱了。每次郡王心神不定时，它就会出来作乱。只是这次格外严重些。”

    “郡王时常会心神不定么？”慕皎皎又问。

    “其实也还好。这些年已经很少犯了，最远的那一次就是夫人你体内的蛊虫死去的时候，最频繁的就是刚和夫人你们接触的那一段时日，后来情况就很稳定了。只是最近……郡王一连受了那么多刺激，他的精神有点承受不住了……”

    “我知道了。”慕皎皎点点头，便闭目养神起来。

    现在，河间郡王就建在距离府衙不远的地方，这也是一开始大娘子竭力要求的，好方便她偷偷跑出去和河间郡王玩。现在，这个安排倒是方便了慕皎皎。

    很快，马车就进了河间郡王府。马车进了垂花门并不停，而是直接往河间郡王的方向横冲直撞而去。

    好容易马车在河间郡王所住的院落门口停下，梁长史连忙跳下车：“夫人，请。”

    一路紧赶慢赶，慕皎皎早被颠得晕头转向。还是崔蒲抢先一步跳下去，再把她从车上抱下去的。

    一直把她抱到了卧房门口，慕皎皎才双双脚着地，扶着崔蒲的胳膊走进去。

    此时河间郡王的卧房内灯火通明。

    卧房内并没有几个人，只有两个贴身小厮捧着水盆毛巾等物伺候在床前，然后就是两个一路从长安跟到扬州现在又跟来广州的太医了。

    眼见慕皎皎来了，他们全都松了口气，赶紧让到一边，给慕皎皎空出足够的地方来。

    慕皎皎走上前去，便见河间郡王一脸惨白的躺在床上。他现在的形容就和崔蒲那次给她描述得一模一样。而且，似乎还要更惨些。因为她发现几天不见，河间郡王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大半！

    赶紧上前来探探他的脉搏，然后再在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摸了摸，慕皎皎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郡王的情况很危险吗？”梁长史见状，赶紧就问。

    “命悬一线。”慕皎皎回答。

    梁长史脸一白。

    慕皎皎立马就将头上的金簪扒下来，抽出那根足有八九寸上的金针，往河间郡王胸前扎了进去。

    一边将针身往里捻进去，慕皎皎一边喝道：“针包，有多少给我拿来多少！”

    两位老太易忙不迭就把自己行医箱里的针包全都拿了出来。崔蒲也将他们随身带来的一大包针递了过来。

    慕皎皎全接了，然后密密麻麻的扎在河间郡王身上。从胸口一点一点扩散开去，将他上半身都扎得跟刺猬一般，连同两边胳膊都满满的。

    等将所有的针用用上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但河间郡王的面色却并没有多少好转。

    慕皎皎再给他把了把脉，又道：“拿纸笔来。”

    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梁长史赶紧就将笔墨纸砚送上。

    慕皎皎挥笔写下了一剂强心的药：“时间来不及了，不用文火慢煎，直接武火急煎，煎好了就拿来。”

    小药童还在怔忪着，一名老太医已经劈手将药方夺了过去。“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因为是武火急煎，也就是直接用热水冲泡药材，这个速度要比文火慢煎要快得多，所以药汁很快就送了过来。慕皎皎端起来就给河间郡王喂进嘴里去。

    但谁知河间郡王上下两排牙齿咬得紧紧的，药汁根本就灌不进去，慕皎皎一咬牙，又便又拿起长针往他下颚处扎去，捻抹了许久，才见河间郡王露出了些许齿缝。

    梁长史见状，赶紧捧着药往他嘴里灌去。

    连灌了五六碗，河间郡王的脸色才显得不那么苍白了。

    慕皎皎便道：“好了，现在可以拿药材去文火慢煎了。从现在开始，每半个时辰喂他吃一碗药，一直喂到辰时。然后看看效果再做定夺。”

    “好！”梁长史连忙点头，赶紧出去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两位老太医眼看着河间郡王鼻息间多了几分生气，两个人也大大松了口气。一个人立马就冲慕皎皎竖起大拇指：“崔知府夫人果真医术高明，我等自愧不如。今晚上如果不是您，河间郡王肯定就救不回来了！”

    “这些天也多亏了你们给他施针喂药，不然他也等不到我现在过来。”慕皎皎道。

    这是对他们的赞许吗？

    从比他们年轻这么多的小辈口中得到这么一句话，两位老太医却像是听到了最为尊敬的长辈的认同一般，霎时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不过——”马上慕皎皎又开口，生生让他们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我累了，你们在这里看着他吧！按时喂他喝药，到了辰时记得起针，到时候我再来看。”慕皎皎冷冷丢下这句话，便打个哈欠，扬长而去。

    小药童见状忍不住小声咕哝：“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我师父好歹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呢！”

    “你懂什么？等你有她这等本事的时候，你再狂再傲我们也一样乖乖受着！”老太医拍拍他的头，脸上竟是更加自豪的笑。

    小药童心里暗叫一声怪哉，连忙抱着脑袋出去煎药了。

    梁长史找上门去的时候，慕皎皎本来就已经打算睡了。现在又给河间郡王针灸喂药，生生将她体内早就剩余不多的精力给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等到了客房，她直接就倒在了床上。

    只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崔蒲躺在她身边，见状便问：“怎么了？”

    “我好累“慕皎皎低声说着，便跟个孩子似的蜷缩进他的怀抱里。

    “我知道，我在这里呢！我一直陪着你。”崔蒲柔声应着，连忙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慕皎皎点点头，静静贴在他胸前靠着。

    崔蒲也只是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陪着她一起发呆。

    “他是一心求死。”

    过了不知道多久，慕皎皎突然间开口。

    崔蒲一怔。“一心求死？”

    “对。不吃不喝，任凭子蛊作乱。他就是不想活了，自暴自弃了，所以才会短时间内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

    “可是，我还是把他给从阎王殿拉回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慕皎皎忽的抬头，冲他绽放一抹笑靥。

    崔蒲却心疼得抱紧了她。“求求你别笑了。你别再想这个了好吗？乖乖的，睡一觉，明天我帮你教训这个不负责的老东西去！”

    “好，我等着。”慕皎皎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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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别死在我跟前

﻿    一觉睡到将近辰时，慕皎皎才悠悠转醒。

    起床穿衣梳洗，崔蒲慢条斯理的问前来侍奉他们的丫鬟：“郡王现在情况如何？”

    “好多了！就刚才，听郡王院子里的人来说，郡王才刚醒了！”

    “醒了就好。”崔蒲点点头，便拉上慕皎皎的手，“走，咱们找这个老怪物说说话去！”

    夫妻俩再来到河间郡王卧房门口，便见到梁长史等人都跪在河间郡王床前，梁长史手里捧着一碗粥，苦口婆心的劝道：“郡王您就吃点东西吧！再不吃，您的身子就要垮了！”

    两位老太医也不住的劝着。

    奈何河间郡王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蒲终于明白了慕皎皎的所谓‘一心求死’是怎么一回事。看他这表情，倒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立马拔高音量道：“你们都别劝他了。既然他想死，那就让他死去好了！不过，河间郡王，在死前咱们能不能先把账先算清楚？至少你把欠我夫人和我家大娘子的还了再死行不行？”

    河间郡王听到声音猛得睁开眼，便见到他们夫妻出现在门口。

    “你们、你们怎么……”他张张嘴，嗓音沙哑而无力。眼神更是在慕皎皎身上流连半晌才转移开去。

    梁长史忙道：“昨晚上是属下去将知府夫人请来的。要不是知府夫人，郡王您极有可能就挺不过昨晚了！”

    河间郡王立马狠狠瞪他一眼。

    “对了，他不说我还忘了。还有医药费，你也别忘了给！”崔蒲立马又道。

    河间郡王复又闭上眼不动了。

    慕皎皎随着崔蒲一起走进来。轻轻扫一眼病榻上的河间郡王，她轻轻开口：“你们都出去，让我和他单独说说话。”

    “我也走？”崔蒲小声问。

    慕皎皎点头。

    “这就不用了吧！我得在一旁保护你才对啊！”

    “你觉得就他现在这样，他还能有什么攻击力？”

    崔蒲立马低下头。“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

    慕皎皎再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梁长史连忙看向河间郡王那边，却见他依然一动不动，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也低下头带着一众人马都走了出去。

    慕皎皎这才慢慢走上前去。

    她看着依然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河间郡王，轻轻一笑：“以前知道是你杀了我阿娘，还给我下蛊，我还当你是个狠角色。结果现在才知道，你也不过如此。胆小懦弱，不敢面对现实。一旦撕破了表面那一层漂亮的窗户纸，露出了里头的破纸烂絮，你就觉得没脸见人，一心求死了？”

    河间郡王缓缓睁开眼。“你想多了。”

    “真是我想多了？那好，你说你为什么要死？”

    “因为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我活着也没多少意思，那又何必还在这世上苟延残喘？”河间郡王道。

    “那你早该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慕皎皎冷冷道。

    河间郡王一滞。

    慕皎皎再冲他冷冷一笑。“你就承认吧，你就是个自私懦弱之辈，根本不敢面对现实。如果那次我不主动上门来找你，问清真相，你肯定会继续赖活下去。而我来了，我问了，把你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话都挖了出来，你就开始生无可恋了，就干脆寻死去了！”

    “没错，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深觉无颜面对你，思虑过后才会做出这个决定。”河间郡王苦笑道，“也诚如你所说，其实早在三十年前，杀死了安乐公主、又弄死了你母亲后，我就该死了的。可是我却一直没死，不是我不想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死，反而一直苟活到了那个时候。那些年我的日子也很无聊，就是弹琴看书，发呆睡觉。很多时候一觉醒来，我就对着天空发呆，想不明白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看蛊虫的小童来报，说母蛊死了，我才想起来，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呢！然后，我就突发奇想来找你了。我本是想找到你，我们父女一起同归于尽，就不要把这份肮脏的血液一代一代流传下去了。可等看到你，我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后来你生了大娘子，我就更下不去手了。然后稀里糊涂的，事情就拖延到了现在。那次和你坦白了一切，我突然大大松了口气，发觉我一直在等的就是那一天！既然已经等到了，我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你现在去死，只是成全了你自己的意愿罢了，你可曾想过我？你就这么死了，圣人那边我该如何交代？”慕皎皎问道。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等我死后梁长史会将之带到长安交给圣人。圣人看过后，他就明白了，他肯定不会怪你的。”河间郡王立马回答。

    “那大娘子呢？”

    “她……她还小，或许一开始见不到我会哭一哭。可等几年，她长大了，身边的朋友会越来越多，也必定会有人替代了我的位置，到时候她肯定就会忘了我了。现在忘了我，也总比到那个时候再忘要好得多啊！不然等她再长大点，她就想忘也忘不了了。”

    慕皎皎忽的轻笑起来。

    “你的确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可是我想问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长安死？为什么不去扬州死？为什么不去并州死？你为什么偏偏就要死在广州？死在这里，事发之后第一个被通知到的肯定是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要来见你了。那么第一个来送你的人就是我们。甚至，就算你写了信给圣人，但这中间肯定也会经历许多转折，而这些转折又会加深这件事在我心里的印象。这样一来，这辈子我都别想忘记这件事、忘记你了！你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河间郡王垂下眼帘不语。

    “你不说话？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慕皎皎又一阵轻笑，“河间郡王，你这个父亲做得还真是好啊！我阿娘怀着我时，你就逼她将我打掉。她没有打掉，你就给我体内种蛊。我被蛊虫折磨了十几年，这条命都差点被折腾没了。好容易蛊虫没了，我也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你却又出现了，一直赖在我身边不走，还想方设法抢我的女儿。”

    “结果呢？等到真相被揭开，你又没种的想跑。跑走前，你自以为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却偏偏还要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想问你一句，凭什么？就凭我骨子里流着你的血吗？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虽然从血缘上说是你的女儿，可是我活了快三十年，你可有尽过一天的抚养义务？你甚至还数次想杀了我！这些年我叫的阿爹也是别人！你对我一点付出也没有，结果现在却想让我一辈子深深的记得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我……”

    河间郡王说不出话。

    那日慕皎皎转身走后，他只觉得脑子里空了，心里空了，乃至整个人都空了。

    自己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他心里想着，然后他就觉得，那干脆死了算了吧！

    体内似乎有点痛，但他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嘴角又开始淌血了，他也并不在乎。甚至他还觉得这从体内传来的点点噬咬的痛苦很舒服，让他舒服得闭上眼，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梁长史的大呼小叫将他吵醒，他应该就会在这个舒服的梦境里一觉长睡不醒了吧！

    后来的日子，梁长史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话。两位老太医为了救回他的命几乎彻夜不眠，一直守在他床前。但他却只是觉得好笑。

    “都别白费这个力气了，都回去歇着吧！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强求来的，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现在死了也没什么，真的。”他这么和他们说着，却见这几个人齐刷刷的摇头。

    “何必呢？”他无力摇头，便又闭上眼。

    其实，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他已经很满足了。

    那个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满足。不过现在，他明白了——原来他就是想死在这个地方！有慕皎皎的地方！

    这么说来，其实他真的挺无耻的。给慕皎皎制造了这么多的苦难，结果临死还要给她找事。也就难怪她会生气，现在找到自己跟前来痛骂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

    慕皎皎冷笑。“说完了这个，你再去寻死？”

    “不了。”河间郡王连忙摇头，“要死，我肯定也找个别的地方，绝对不牵连你。”

    “好，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慕皎皎点点头，忽的闭上眼，两滴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下来。

    河间郡王见状，心口便是猛地一缩。

    “你……”

    “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现在，我救你回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好了，我走了，你先好好养着吧！等身体好点了，就回长安去，用你的死恶心那些人去！”

    猛地睁开眼，慕皎皎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不……皎皎……”看着她快速离开的背影，河间郡王呼吸一滞，连忙便伸出手去。

    可是，五指在半空抓了个空，他的动作也顿住了。他发现，他甚至连慕皎皎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这两个字才刚出口，他就觉得唇齿好像被黏住了一般，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样的自己，又还有什么资格和她说话？一开始选择放弃她的人就是自己。

    慕皎皎快步走出房间，那满脸的泪痕吓了崔蒲一大跳。

    “娘子，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赶紧就问。

    慕皎皎撩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便对梁长史道：“我救了郡王的命，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要报酬了？”

    “可以，知府夫人您尽管说。”梁长史忙道。

    慕皎皎立马便对崔蒲使个眼色。“去。”

    崔蒲顿时就跳进房去，将房门一关，便冲着河间郡王挥舞拳脚了。

    房内立马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听响动，崔蒲的动作幅度着实不小。

    梁长史脸色一变，连忙抬脚要进去，但慕皎皎立马便张开双臂拦在门口。“谁都不许进！”

    “知府夫人……”

    “这就是我要的报酬。你如果不给，那我现在就进去再给他扎几针，让他恢复昨晚上的模样！”

    梁长史立马就不敢动了。

    再听里头传来一连串的声响，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房门终于打开了，崔蒲走了出来。

    “好了，完事！”

    将挽起的袖口放下，崔蒲拍拍手。“娘子，你还有什么吩咐的？”

    “没有了，我们走吧！”慕皎皎道。

    崔蒲连忙点头。“好，咱们现在就走！回家去！”

    便一把牢牢握住她的手，夫妻俩大大方方的离开这个地方，蹬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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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孩子们被劫走了 为5月份钻石榜第十名加更

﻿    他们一走，梁长史赶紧转身就往室内走。

    进到里头，却见河间郡王正圆睁着双眼，面目青紫的躺在床上不住的笑着。

    梁长史吓得浑身发冷。“郡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他打坏了？”

    “放心，我没事。不对……我现在简直感觉好极了！”河间郡王大声笑着，忽的翻身坐起，“我饿了！粥呢，端来我吃！”

    梁长史脑子里还懵得厉害。不过听到这句话，他立马精神一振，连忙就将旁边的粥碗捧起来。

    “郡王，这碗粥凉了，属下叫人拿去热一热吧！”

    “不用了，有的吃就行。”河间郡王劈手将碗夺过去，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当天中午，韦五郎君就又找到了裴五老爷。

    “五老爷你听说了没有，崔知府把河间郡王给打了！”

    “有这事？”裴五老爷也是一惊，“不可能吧！河间郡王好歹也是宗室，这些年和他们的关系也一直不错，他怎么可能对河间郡王下手？”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初武二郎君还是武惠妃的亲侄子、是武家推选出来的下一任接班人呢，他不一样说打就打？在扬州打了不说，回长安照样打！只要让他不爽了，他就能动手，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韦五郎君道。

    “话虽这么说，可是河间郡王……你确定他是真动手了？”裴五老爷还是怀疑。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家府上一个厨娘，她儿子被郡王府买进去做小厮，就在郡王的卧房外头打杂。他儿子亲口说的，说河间郡王又发病了，请崔知府的夫人去治，结果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昨晚上还好好的，到了今天一早，这对小夫妻就发疯了。崔六更是直接把河间郡王的房间都给砸了，还把郡王给打得鼻青脸肿！但因为崔六夫人说这就是她昨晚上救治郡王要的报酬，郡王府上的人都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

    “还有这等事？那这对夫妻实在是太嚣张了。”裴五老爷摸着下巴道。

    “可不是吗？心情不好，就打郡王、砸郡王府。也就是河间郡王脾气软，又还指望着他夫人治病，不敢胡来。可是我看，河间郡王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他们呢！”韦五郎君说着，忽的压低了音量，“你说，如果咱们能悄悄的帮郡王出了这口气，郡王是不是会很高兴？”

    裴五老爷眼神一亮。

    “这个不行不行！”他却赶紧摆手，“我阿爹可是千叮万嘱过的，叫我们都不许惹崔六。要是出了事，他们可不会帮我们出头！”

    说罢，便连忙起身。“我还有事，先回府了。咱们改日再约！”

    韦五郎君冷冷看着他一撒丫子跑得老远，忍不住冷笑出声。

    小厮见状也低哼道：“这个人好生没胆。还说是经略使府上的郎君呢，胆子竟然还没有郎君你大。这么大好的机会他还不知道抓住，殊不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谁说他胆小？他只是怕事而已。等着吧，他现在肯定是去找人套消息去了。一旦确信了，他就会回来找我了。”韦五郎君淡然笑道。

    却说崔蒲和慕皎皎。

    从郡王府回来后，慕皎皎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崔蒲心中一样得意——这么多年了，他可算是抓紧机会把河间郡王给狠揍一顿，好好出了这些年的鸟气！

    所以，关起门来，他立马得意洋洋的向慕皎皎描述起自己拳打河间郡王的细节。

    正说得带劲呢，忽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大娘子两手叉腰站在门口。

    “阿爹，你打郡王爷爷了！郡王爷爷年纪那么大，身体还不好，你怎么能打他呢，你坏！”

    “对呀，我就是坏，我已经忍他很久了！而且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打他吗？因为他想害死你阿爹阿娘啊！”崔蒲大声道。

    大娘子一怔。“他要害死你们？”

    “没错！”崔蒲定定点头，便煞有介事的将河间郡王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通。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各种恶化河间郡王的形象。

    大娘子听得怔怔的。好半天，她才撅着小嘴道：“阿爹你说谎！郡王爷爷才不是这种人！”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问他！看他承不承认！”崔蒲冷哼。

    “去就去！”大娘子小手一甩，便赶紧撒脚往回跑了。

    “哎，这孩子真是越养大越没趣了。还记得她小时候，小小的软软的，在我怀里就一丁点大，一口一个阿父的叫着，小手一天到晚抱着我不肯放，谁要抱她都不给。结果现在，她的心怎么就被外头那个老妖精给勾走了？早知道，我就多往他脸上揍几拳了！”崔蒲唉声叹气个不停。

    慕皎皎挑眉。“今天你还没打够？那好，下次我再给你创造个机会，你就一次打个够本。”

    “真的吗？什么时候？”崔蒲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慕皎皎扶额。“你还真打算接着打啊？你觉得有了这次的经验教训，梁长史他们以后还不会次次都防着你？”

    “那有什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只是普通人的梁长史？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不是你说的吗？只要咱们时刻准备着，抓紧机会就上，肯定能行的！”崔蒲摩拳擦掌，好不激动的道。

    “好吧，那你就准备着吧！”慕皎皎无力了。本来就是故意调侃调侃，结果谁知道他还当真了！

    不过，现在只怕你最先要过的还是大娘子那一关吧！

    大娘子在听了崔蒲的话后，果然就叫人去郡王府打探消息了。在得知河间郡王果真被打后，她的小脸都垮了。虽然梁长史支支吾吾的表示郡王都说这是他应得的，不怪崔蒲，但大娘子接下来几日还是没给崔蒲好脸色。她甚至还悄悄叫小丫鬟来慕皎皎这里偷了她精心调配的药膏给河间郡王送去。

    然后，慕皎皎和崔蒲才知道，河间郡王府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头偷偷寻摸治外伤的药材。经略使府、刺史府等地方知道后，一窝蜂的都往郡王府上送去了不少药材。但具体谁受伤了，大家都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大娘子动不动就往外跑。不用说，她肯定是偷偷去看河间郡王了。

    对于女儿的举动，慕皎皎和崔蒲都当做没看见。

    这一日，大娘子一早上完课后，就又偷跑了出去。这次甚至连大郎君和二郎君也一并带出去了。

    但姐弟几个出去没多久，就见二郎君身边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老爷，不好了！大娘子和两位郎君……在外头被人给劫走了！”

    “啊？”听到这话，崔蒲一愣，“谁活得不耐烦了，连这三个混世魔王也敢劫？”

    “老爷，咱们要不要部署人马去将大娘子和两位郎君救回来？”小四儿忙问。

    “我才不去。你去告诉河间郡王，让他救人去！”崔蒲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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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教你们怎么做坏人

﻿    河间郡王得知消息后，也是一声长叹。

    “真是几个无知无畏的年轻人啊！”说着，他便招手叫来梁长史，“赶紧传我的话，让韦刺史和裴经略使过来吧，本王带他们去看一出好戏。”

    “是！”梁长史赶紧点头。

    再说大娘子姐弟三个。

    他们今天是打算上街逛一圈，吃吃玩玩够了再偷溜去郡王府上看看河间郡王的。

    毕竟河间郡王是崔蒲打伤的，崔蒲和慕宥又都对河间郡王没什么好印象。为了表示和老爹以及外祖父是站在一边的，大娘子自然不敢大摇大摆的往郡王府上跑，也就只能偷偷从郡王府后门溜进去。

    自从来了广州，这样的事情她每个月都要干上几回，府衙和郡王府上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几次大娘子偷偷带着弟弟们溜出去玩，他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一次，大娘子姐弟几个还没等走出去呢，他们夫妻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人还真当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大娘子从小就胆大包天，如今出门，身边也就带了青苗青牙两个丫头。但这两个丫头不简单，他们是当年程十九娘送给慕皎皎的清风清云姐妹俩的孩子。这两个小丫头从会不会走路起就开始练功，虽说现在也才不过十岁上下，可那一身的功夫比大娘子扎实多了。又因为他们的爹娘都是功夫好手，这两个小丫头也是练武的好苗子，一个人单挑一个大汉不成问题。

    大郎君身边人少一些，但就一个南山就够人头疼了。崔蒲之前还特地找人测试过他的本事，发现南山这孩子基本功也扎实得可怕，府上三个护卫和他打，才能勉强打成平手。当然，他年纪小，和胡三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但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狠劲，一旦打起架来就开始拼命，胡三好几次都被他给吓到了。

    大郎君和他在一起混了这几个月，虽说打不过他吧，但那功夫也比以前天天蹲马步、打草桩要进步得快多了。有那么一两次借助巧劲，他也能打败南山。

    至于二郎君……好吧，这孩子太懒了，忽略不计。但崔蒲也是看到了他这个性子，所以特地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胡三精心调教出来的徒弟、还有一个南山的族人，那也是个浑身是肉力气大得吓人的狠角色。

    这么多人跟在这几个小娃娃身边，除非是裴经略使手下的精兵强将过来，否则普通人根本就动不了他们分毫。而现在这些人已经下作到对孩子下手了，难道他们还敢出动精兵强将吗？能壮着胆子抓几个小兵过来壮壮胆子就不错了！

    所以，崔蒲一点都不担心。

    相反，他还兴奋得不得了！

    此时的大娘子姐弟三个正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三个人跟蚂蚱似的被一根绳子绑在一起。

    大娘子一脸悲愤：“你们说他们是不是瞧不上咱们？之前阿爹每次去抓江洋大盗，都是把人五花大绑，有些人身上还扛着那么重的枷锁，就是全方位的防备着，唯恐他们挣脱了逃跑。可是现在，咱们这么多人就用了一根绳子！这也太敷衍了！”

    “就抓咱们的那几个人，看看他们那精气神就知道不是专业的。你还指望他们能做出多专业的事情来？”大郎君小声道，那言语中也是满满的轻蔑。

    大娘子肩膀一垮。“早知道这么没趣，我就不陪他们玩了。亏得我还以为这事肯定很刺激呢，特地交代青苗她们都不许动手，我还拼命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我的腰都被掐紫了！回去阿娘知道了她肯定又要骂我。”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大郎君小声劝道。

    “也只能这样了。”大娘子又叹口气，“这一次，我一定要把这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然后好好教教他怎么做坏事！就这点本事，也敢拿出来对付我们，他欺负人嘛分明是！”

    大郎君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关着姐弟三个的房间旁边，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两个人正相对而坐，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酒酣耳热之际，韦五郎君懒洋洋的问：“那三个小崽子怎么样？哭得厉不厉害？”

    “回郎君，他们没哭。”

    什么！？韦五郎君手里的筷子一僵。“没哭？怎么可能！”

    “他们真的没哭。现在，三个人正在小声说着话呢！只是声音太小，属下听不到。但听那声音并不像是在哭。”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顿时觉得兴致大减。

    他们还打算就着三个孩子的哭喊声下酒呢，结果他们却没哭？那事情就没意思了。

    可是，他们明明记得，这三个娃娃刚被抓住时不时吓得极惨吗？尤其是大娘子这个女娃娃，她哭得跟什么似的，一张小脸都花了。虽然只是暗地里看到了一眼，但他们也就像是看到了崔蒲满脸眼泪鼻涕的跪在他们跟前磕头求饶似的，心头振奋不已。

    可是现在，这几个娃娃居然不哭了？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裴九郎君小声问。

    “有可能。咱们去看看！”韦五郎君便道。

    裴九郎君赶紧点头。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大娘子和大郎君赶紧闭上嘴。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耳朵紧贴着窗子听了半天，果然没有听到半点哭声，他们两个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差。

    不过，这两个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眼珠一转，他们就生出一个主意来。裴九郎君对一个小厮招招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小厮会意，便恶声恶气的道：“屋子里头这几个小娃儿怎么样了？”

    另一个小厮赶紧回答：“老大，他们好着呢！现在应该是被吓坏了，都没声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看看吧！难得抓住几个这么俊俏的小家伙，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死了！就冲那三个小孩子的脸，就足够卖个好价钱了！”

    说着话，房门上的锁被打开，外头的光线投射进来，叫姐弟三个难受得闭上眼。

    而透过窗子看到姐弟三个难受的模样，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便都开心的笑了。

    小厮端着烛台走进房间，便似模似样的上前来将大娘子的小脸抬起来：“这个小娘子长得真不错，以后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卖到塞外去，突厥人肯定会花大价钱买回去。要是卖进青楼，调教上几年出来接客，定然会让馆子里财源广进啊！”

    再看看大郎君。“这小子脸蛋也生得不俗，身上还有几分贵气，卖给大富人家做书童最好不过了。”

    说这话时，他满脸的不怀好意，显然这个书童并非明面意义上的书童。

    看完了大郎君，他又转到二郎君跟前，顿时双眼大亮：“这个孩子才真是生得好！才这么点年纪就这么漂亮了，以后长大了还得了？这个不用说，随便拎到哪里都能卖出大价钱来。不知是谁这么能耐，就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小郎君来？这下我们可是赚大发了！”

    “大叔，你能别一直在那咋咋呼呼的吗？你装的一点都不像好不好！”大娘子实在忍不住了。

    小厮一怔，另一个小厮赶紧高喝：“你这小孩子是被吓傻了吧？我老大这是在评估你们的价钱呢！”

    “他是老大？”大娘子轻笑，“这个人，双目无神，手脚无力，说话中气不足，色厉内荏，也就一点强装出来的气势，连我家的三等管家都不如！他要真是你们老大，那你们这个团伙就等着拆伙吧，肯定混不长的！”

    大郎君也点头：“阿姐说得没错。”然后他还一脸怜悯的看向那个扮作小喽啰的小厮，“有机会的话你还是赶紧跑吧，换个有能耐的老大。这个人，真的不行。”

    “你们……你们……”真是气死他们了！

    小厮被噎得说不出话。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在外头听着，两个人也是心中大震。

    真没想到，这两个小娃娃眼睛居然这么毒，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假扮的！

    现在，他们不由的开始着急了——该不会，他们选择先把这三个小娃娃抓来吓唬一番的决定是错误的？分明现在这三个孩子没被吓住，他们两个倒是吓得不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娘子目光一转，眼神恰好就落在了他们的位置。

    透过窗子的一点缝隙，他们清楚的看到大娘子唇角慢慢往上弯起，冲他们这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既然你们真正的老大就在外头，那干嘛不让他们进来和我们说话？”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均是一怔。

    裴九郎君忙问：“怎么办，被发现了！”

    “那就进去！谁怕谁？”韦五郎君冷声道。

    还好今天他们特地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个方髻，用布条束着。这么一打扮，看起来贵气全无，就跟街上的市井小饭没什么区别。不过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掏出两块黑布将脸蒙了起来，这才走进来。

    大娘子和大郎君仰头看看他们，这才颔首道：“这两个才像点样嘛！瞧瞧这走路的姿态，这身姿，一看就是从小被调教过的。”

    两个人心中又不由一惊，赶紧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难不成，被她发现了？

    但还好，大娘子没有再说什么，大郎君也只是睁大了一双眼看着他们：“你们抓我们来做什么的？”

    “刚才他们不是说了么？见你们几个长得好，转手卖了赚钱啊！”韦五郎君捏着嗓子假笑道。

    “你们说谎。”大郎君沉声道。

    两个人又一怔。裴九郎君赶紧便问：“为什么说我们说谎？”

    “哈哈，你现在的表现，不就说明你说谎了吗？真正做坏事的，谁会问这么蠢的话？”大娘子立马大笑。

    她这一笑，不想就惊醒了一直在睡觉的二郎君。他连忙抬起头，惊慌的四处看了看，当发现自己还好好的、阿兄阿姐也都在身边的时候，赶紧松了口气，便又闭上眼打算接着睡觉。

    两个人这才发觉上当了。裴九郎君脸一沉，便上前来掐上大娘子的下巴，假意狞笑着道：“之所以我们会来见你们，还是因为你们生得太好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我自己不先玩够了，怎么舍得放手？”

    这话出口，他心里正得意着呢，觉得自己终于霸气一回了。

    结果谁曾想，他话音刚错，就觉得脸上一凉。

    然后，他就见到大娘子一手扬着他用来蒙面的面巾，一面得意的笑着：“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裴九郎君顿时怔住了。韦五郎君也延伸一慌：“你怎么……你的手……”

    “切，这点小伎俩也能难得住我们吗？”大娘子小手一甩，顿时两只手都自由自在的在他跟前摆弄起来。

    然后，大郎君也施施然站起来。

    二郎君身边没了人靠着睡觉，也治好不情不愿的跟着站起身。

    紧接着，被绑在一旁的青苗青芽以及南山等人也纷纷站起来了。

    韦五郎君裴九郎君一行人脸色大变，纷纷在心里大叫不好——他们上当了！被这几个小家伙给骗了！

    赶紧想要撤退，但他们又哪里还退得出去？

    不过转瞬的功夫，门口就已经多出来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好就把他们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

    青苗青芽姐妹俩仰起小脸，冲他们甜甜笑着：“两位阿兄，游戏才刚开始呢，你们不能走。”

    韦五郎君裴九郎君心中大凛，赶紧大叫：“救命！来人啊，救命！”

    “哎！”闻言，大娘子又长叹口气，“我就说吧，这两个人真没意思。都还没开始呢，就开始乱叫了！这样的人还想做坏人，分明就是丢坏人的脸嘛！南山，你去堵门，别让外人进来。”

    南山不动，却将目光投向大郎君那边。

    只见大郎君点头了，他才迈开步子，用他壮硕的身子将门口堵上。

    然后，大娘子便又甜甜的笑了起来：“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不陪你们玩了。现在，你们平白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你们说是不是？”

    “你你你……你又想干什么？”韦五郎君立马吓得躲到裴九郎君身后。

    裴九郎君一怔，连忙想将他拉出来，却怎么都不得其法。

    大娘子扑哧一笑：“你就别徒劳了。他和他阿爹一样，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遇到事情永远都是推别人出来顶包，那么现在，很不幸的，你就成了他的替罪羔羊。”

    “好啊，你坑我？”裴九郎君顿时眼神一冷。

    “管他坑不坑？反正现在你们是一伙的，拆不散了！”大娘子笑着，便对青苗青芽道，“现在，你们先教教他们什么叫做老实。然后，我再来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坏蛋！”

    “是！”

    姐妹俩齐刷刷应声，赶紧摩拳擦掌朝韦五郎君两个人那边走去。

    随即，一阵阵哭爹喊娘的嚎叫声传来，吓得月亮都赶紧躲到了云层后头，只敢悄悄探出头来偷窥两眼。

    此时，就在他们所处房间的屋顶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坐在那里，冷眼看着下头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以及他们的小厮被几个小娃娃折腾得死去活来。

    不多时，外头一阵动荡，守在门口的刺史府以及经略使府上的护卫听到两位郎君的呼叫声跑了进来。

    他眼神一暗，立马足尖一蹬，跃下地去，身姿轻盈的挡在这群人跟前。

    “小主人们在忙，现在还轮不到你们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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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为了大娘子的名节

﻿    另一边，当韦刺史得知河间郡王请他去看戏的时候，他一脸的欢欣鼓舞。

    “终于啊，郡王记起我来了！真不枉我这些日子一直派人去郡王府上请安送礼。现在我们有了接触，以后再加深来往，给他创造足够的好印象。到时候只要他在圣人跟前说上几句好话，我就能回长安去了！”

    于是，他赶紧命人给自己梳妆打扮，换上一身新做的衣裳，再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便颠颠的随着河间郡王派来的人去了。

    裴经略使则不然。

    一听郡王府上的人的传话，他就眉心紧拧：“河间郡王不是向来不怎么和别人来往的吗？今天他又怎会对我提出邀约？这事太蹊跷了！”

    河间郡王自打来了广州，也就和他见过一面。就这一面，还是河间郡王搬进郡王府时，裴经略使亲自上门拜会，河间郡王才出面接待了他。两个人不过见个面、吃了杯茶，他就被送出来了。后来每逢节日，他也会派人给河间郡王府上送一些礼品去，郡王府上也会命管家回赠同等价值的东西。但一切都是管家在来往，河间郡王是从不会参与的。

    他早知道河间郡王是这个脾气，便也没有多管。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河间郡王摆明了他就是过来调养身体的，甚至连和崔蒲他们也没多少来往，这就是不打算介入他们官场上的斗争。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缘无故将他们和韦刺史都聚了起来，这就说明有问题！

    大管家闻言，果然脸色有些难看。

    裴经略使发现了，立马便问：“到底什么事？”

    大管家便道：“前些日子，我家三郎来告诉我，说五老爷最近常和韦刺史府上武郎君来往。”

    “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属下知道这事后，便一直命人严密监视着五老爷。发现他和韦五郎君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两个人最多聚在一起喝喝酒，然后就走了。这两天，老爷更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哪里都没去。属下便想着，或许只是韦五郎君想要拉五老爷下水，但五老爷没有理会他。”

    “可是现在，既然连河间郡王都惊动了，就说明事情绝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裴经略使冷声道，“现在，你把五老爷给我绑过来！”“是！”大管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蹊跷，不敢多耽搁，连忙下去了。

    很快，裴五老爷就被提到了裴经略使跟前。

    “阿爹，您这是做什么呀？好端端的，怎么就把我给捆起来了？”

    “少废话！”裴经略使冷喝，便袖子一甩，“走，提着他，见河间郡王去！对了，再多准备几根绳子，以防万一！”

    “是！”

    相较于韦刺史而言，裴经略使的打扮就低调多了。他不过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常服，花白的头发也只是松松一挽，便匆忙出去了。

    到得河间郡王跟前，他便带着儿子一起跪下：“下官有罪，请郡王责罚！”

    “裴经略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这次是请你和韦刺史一起去看戏的。但怎么戏还没看上呢，你倒是就先演了一出给本王看了？”河间郡王浅浅笑着，双眼澄澈明亮，仿佛不涉人事。

    韦刺史来得比他早一些，见状心中便带上了几分得意。

    这个裴经略使，他也就当着自己的面能摆摆上官的架子了。瞧瞧现在，到了河间郡王跟前，他还不是软得跟条狗似的？

    这就更坚定了他和河间郡王走到一起去的心。

    冷眼瞧着不知为何小心翼翼的裴经略使，他乐呵呵的道：“裴经略使你这是做什么呢？郡王好心请咱们去看戏，你只管安心赴宴就是了。可是现在看你的表现，怎么倒像是要给郡王找茬似的？”

    也就你还以为真的攀附上了郡王，还在这里傻乐了。

    裴经略使暗暗咬牙。但河间郡王分明就是故意把话题给岔开了，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余地。他满心的无奈，也只能先闭嘴。

    眼见两个人都到齐了，河间郡王便道：“好了，出发吧！”

    便转身钻进了轿子里。

    韦刺史和裴经略使也都是遵照他的要求坐轿子来的。现在河间郡王进了轿子，他们自然也乖乖跟进。然后，他们的轿子就一前一后的跟着河间郡王往城郊走去。

    越走，眼看外头的景色越偏僻，韦刺史也发现不对了——这个地方哪来的戏台？

    只是，前头的河间郡王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透过来，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硬着头皮叫人跟上。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河间郡王的轿子才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门户门口停下了。

    裴经略使下了轿子，一看这情形心里就已经明白了。韦刺史脸色也微微泛白，但心里终究还抱着几分期盼。他连忙凑到河间郡王身边：“郡王，这个地方有什么戏看？”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河间郡王微微一笑，便主动抬脚往里走去。

    裴经略使和韦刺史不敢耽搁，连忙抬脚跟上。

    随着一扇破旧的大门徐徐打开，满地横七竖八的护卫们便映入两个人的眼帘。

    裴经略使早有准备，所以面色一如既往的阴沉。韦刺史则是惊呼出声：“你们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直到现在，他心头那点忐忑的感觉才终于被证实，一颗心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

    “郡王……”

    他赶紧小声叫着，河间郡王却仿若未闻，脚下绕过了这群人，继续往前走。

    裴经略使和韦刺史不敢耽搁，只能乖乖继续跟着往前走。

    穿过垂花门，他们就听到阵阵哭喊声钻入耳中。不用细听，他们就已经知道这哭喊着的人就是他们家的郎君！

    裴经略使无力闭上眼，已然无话可说。

    韦刺史却脸色一变，忙不迭上前几步，就见到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正被倒吊在房梁上，两个人都憋得满脸通红，低声下气的求饶着，嘴脸别提多下贱了。

    而大娘子姐弟三个却是盘腿坐在地上，笑眯眯的看着这两个人哭泣求饶的模样，跟前还摆着许多点心水果。吃吃喝喝的，好生快活！

    韦刺史立马大怒，指着大娘子的鼻子大骂：“好你们几个小崽子，数次欺负我儿不够，现在竟是直接将他给绑来了这里？你们竟连经略使府上的小郎君也不放过！郡王，您可一定要为小儿做主啊！”

    大娘子几个赶紧起身，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冲河间郡王甜甜一笑。

    “郡王爷爷，你怎么才来呀？这里东西都快被我们吃完了！”

    “没事，我还不饿。”河间郡王冲她柔柔笑道。

    韦刺史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

    “郡王……”

    “不孝子不孝孙罔顾法纪，胆敢绑架崔知府之子女以泄私愤，是下官教导无方，下官恳请郡王责罚！”裴经略使立马便单膝点地跪下，掷地有声的大叫。

    裴五老爷也被推着跪下了。

    看看眼前这景象，到底是谁绑了谁，谁在对谁泄私愤啊！

    韦刺史心里叫着。但想想外头的情形……好吧，或许一开始的确是他家儿子绑了人。可是现在，情形不是已经反过来了吗？

    哎，本来如果他们同心协力的话，还是有胜算的。但谁知道裴经略使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上来就主动请罪了！害得他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也跟着跪下请罪。

    河间郡王依然浅浅笑着：“裴经略使，韦刺史，你们觉得这场戏好不好看？两个堂堂正正的男儿，对人有气却不敢发，只能绑了几个柔弱无助的孩子来撒气，这两个人是不是够英勇、够无畏？”

    柔弱无助的孩子？眼前这一群吗？

    看看眼前依然吃吃喝喝，笑得没心没肺的大娘子几个，别说韦刺史了，就连裴经略使都是一副被雷亲了的模样。

    河间郡王却以手捂胸，痛心疾首“本王从来不知，原来大户人家出身的小郎君，竟也都是些欺凌弱小之辈！”

    说完了，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身为弱小之辈的大娘子顿时就跟川剧变脸似的，小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儿。

    “郡王爷爷~”只听她哽咽低叫着，眼中已然有泪光闪现。

    如果脑海里没有留存着刚才那一幕，他们真想把这个可怜的小娘子搂进怀里疼一把。

    大郎君和二郎君也有样学样，都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来。

    姐弟三个的演技无敌了，再加上一个河间郡王从旁加持，裴经略使和韦刺史都明白他们是掉坑里了。

    裴经略使还好早已经认命了，便打算继续请罪。谁知韦刺史眼珠子一转，突然大声道：“小犬这么做，的确是他的错！只是，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又和崔大娘子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这么久，毕竟于崔大娘子的名节有损。这样好了，就请郡王做主，把崔知府请来，把小犬和崔大娘子的好事定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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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韦刺史聪明反被聪明误

﻿    这话一出，大娘子姐弟几个还怔愣着呢，河间郡王就笑出声了。

    “韦刺史还真是想得不错。好好的女儿家无缘无故被掳走，名节的确有损。你这个解决办法很好，一举两得，就连本王都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裴经略使，你说呢？”

    裴经略使一个激灵，赶紧便道：“孩子们做错了事，那就该受罚。此事同名节不名节的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在说绑架的事情，结果却歪到了名节上。这便是一下子把问题从两个小郎君身上转移到了大娘子身上，搞得到头来还成了大娘子的不是。

    韦刺史这个做法太下作了，他都看不下去了。

    “阿爹……”裴五老爷忍不住小声叫道。

    其实他觉得，韦刺史这个主意挺不错的。按照一开始发生的事情，最终受罪的肯定是裴家和韦家。可现在话题转移了，那就不怕了！

    韦刺史也已经提出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只要定下亲事，那么这件事就算是完结了。这样一来，两家成了亲家，崔蒲也就不好意思找他们的麻烦。而在这件事上，他们也向河间郡王表达出了足够的忏悔的意思。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等以后大娘子嫁进他们家，那就成了他们家的人。到时候，他们想怎么从她身上找回面子不行？那个时候，崔蒲也不敢吱一声，还必须加倍的对他们家好，就是为了让他们好生对他的女儿！

    思来想去，这都是一庄好买卖啊，稳赚不赔的！

    而且以他们家的身份，比韦刺史明显要高出许多去。只要他们开口求亲，韦家就没戏了！

    但是，裴经略使立马就低喝：“你闭嘴！”

    其实，他现在最想的是掐死这个没眼力见的儿子！

    裴经略使怎么说也是个武将，又身为一代封疆大吏，那气势不是盖的。随着简单的三个字出来，一股强大的气场也朝裴五老爷那边压过去，瞬间将他的后背压得弯弯的。他赶紧就低下头，一声都不敢吭了。

    韦刺史则是大喜，连忙又对河间郡王道：“郡王，这是大好事一件啊！下官相信，有您做媒人的话，崔知府他肯定也不会拒绝这门好亲事的。”

    他是打算让他做媒人，还是想利用他郡王的身份逼迫崔蒲就范？

    不过，韦刺史明显还是高看他了。河间郡王心里暗道。要知道，崔蒲估计现在心里最瞧不上的就是他了。不然，他何至于上次还敢对他上手就揍？他脸上的伤痕可是保持了快十天，由此可见那小子下手有多狠。多亏了大娘子偷药来给他用，否则他只怕现在还不敢出来见人呢！

    “这个的确是件大好事。”河间郡王颔首，依然笑得温柔，“不过，这个本王得问问大娘子的意见。她要是不同意，本王可不敢点头。”

    他居然对大娘子这么看重？

    韦刺史眼神一闪，心中暗喜——太好了！那这个儿媳妇他就更要定了！只要把大娘子拉到自己的阵营来，难道还怕河间郡王不好好的帮他们做事？就算是为了让大娘子过上好日子，他肯定也会尽心竭力啊！

    他赶紧就冲大娘子笑道：“崔大娘子，你看我家五郎，相貌堂堂、出身不凡，和你正相配。等以后你长大了，就让他带人将你娶回府去，当你做京兆韦氏的当家主母，你说好不好？”

    “不好。”大娘子立马摇头。

    韦刺史笑脸一僵，便听大娘子道：“他没种！胆小怕事，没本事又没魄力，以后肯定不能成大事。把他当出气筒我还嫌打起来不够劲呢，他配不上我！”

    韦刺史嘴角死命的抽了好几下。

    这话应该是他来说她才对吧！这个野蛮的小丫头，她哪里配得上他的儿子了？

    要不是为了把这件事平息下去，他至于牺牲自己儿子的婚姻吗？这个小丫头虽说出自博陵崔氏，但却是庶出。还有个崔蒲这样的爹，慕皎皎这样的娘，小小年纪性子又这么嚣张霸道，等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和慕皎皎一样目中无人的主！要不是觉得儿子娶了妻还能纳妾，他才不会想出这个主意来呢！

    结果现在倒好，这小丫头居然还嫌弃起他儿子来了？

    韦五郎君本来就被吊得够难受了，听到他们的对话立马眼泪鼻涕一齐涌了出来。

    “阿爹，我不娶她！她太凶了！今天我就快被她折磨死了，要是娶了她，她还不把我给活活打死啊？我不娶！”

    “你给我闭嘴！”韦刺史恶狠狠的喝道。立马又回过头，对大娘子循循诱导，“可是你应该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可是你都八九岁了，是个大娘子了，却和我儿关起门来独处了这么久。你的名声已经坏了，我儿不娶你的话，那以后就没人愿意娶你了。”

    “是这样吗？”大娘子眨眨眼，似乎真被吓到了。

    韦刺史一本正经的点头。“那是自然！”

    “可是，和我关在一起的明明还有他呀！”大娘子指向裴九郎君，“难道说，我也要嫁给他吗？”

    “我不！”裴九郎君立马也哭着大叫起来。

    就算上次被崔蒲一路从珠海拖到广州来，回到裴家后他也没哭得这么惨。

    裴五老爷和裴经略使听在耳朵里，一颗心都开始疼得直抽抽——这个可怜的孩子，刚才到底是经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才被吓成这样？

    不过想想大娘子刚才那变脸的姿态，他们纷纷摇头——这个儿媳妇他们不能要！也不敢要啊！

    这孩子气的话听在河间郡王耳朵里，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在眼前徐徐绽放。如斯美景，令人心醉神迷，他们仿佛能够闻到一股幽香弥散开来，让他们都忍不住沉醉其中。

    大娘子姐弟几个也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哇’的叫出声来。

    “郡王爷爷你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你再笑给我看啊！”

    大娘子大声说着，就一头扑进河间郡王怀里。

    河间郡王抱着她，便如她所言笑得越发灿烂了。

    韦刺史和裴经略使等人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河间郡王竟然疼宠这个小娘子至此！

    他们心里暗叫着，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一开始知道河间郡王疼爱大娘子，他们只当是因为他身患恐女症，只对慕皎皎和大娘子母女俩好些。好容易有个和女子接触的通道，他自然愿意多和大娘子接触，还将所有对小辈的疼爱都给了她。可是现在看来，他这份疼宠根本就是发自内心的。便是骨肉至亲之间的疼爱，也不过如此了吧？

    虽然人前，河间郡王就一直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是这笑意明显没有达到眼底，只是做出来给人看的罢了。

    如果今天没有亲眼见识到他真正笑起来的模样，他们或许也不会想这么多。可是现在，他们分明就已经见识到了河间郡王真正笑起来的模样了。而只要大娘子一开口，他就顺从的笑得更绚烂迷人了，试问这种事情世上有几个人做得到？

    只怕就连圣人也难以让他这么笑吧？

    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在河间郡王开怀的对她笑了半天后，大娘子歪歪小脑袋，便将头靠在他身上：“郡王爷爷，那两个怂蛋我都不喜欢，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你。如果真要嫁的话，还是让我嫁给你吧，你说好不好？”

    我的天！

    韦刺史和裴经略使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河间郡王你可千万不要答应！韦刺史心里大叫。河间郡王要是答应了，他可就变成了和河间郡王抢媳妇了，那他就死定了！

    还好还好，河间郡王只是微笑着摸了摸大娘子的小脑袋：“你不喜欢他们的话，不嫁就是了。不过我年纪大了，可不能浪费你一辈子。但是呢，以后你要是喜欢上了谁，你可以来告诉我，我一定让你如愿，好不好？”

    “好吧！”

    没有得到他的承诺，大娘子明显有些不高兴。

    韦刺史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有几分怅然——河间郡王的态度表现得再明确不过了：大娘子不同意，所以这门亲事他不保。甚至，刚才他危言耸听的那些话，到了河间郡王跟前也就比个屁还不值。人家可是说了，管他现在怎样，等以后大娘子长大了，不管她看上了谁，只要是她喜欢的，他就能帮她弄到手！

    在民间，或许名节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很重要。但在诸如河间郡王这样的人眼里，那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他想做的事，和圣人打个招呼，那就是勾勾手指的事。

    裴经略使则是长出口气——还好他刚才没有说那种话！不然，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他赶紧也冲大娘子笑道：“崔大娘子，今天的事情我家有错。你说吧，你想怎么罚他们？”

    “你家的其实还好啦，就是有点记吃不记打。回去你再打他一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就好了。”大娘子想想便道。

    裴经略使赶紧点头。

    韦刺史见状，也忙道：“好，回去我就把这小子狠狠揍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

    大娘子闻言却是撇撇嘴，立马转向河间郡王：“郡王爷爷，这个姓韦的我不止想打他怎么办？”

    “那个容易。反正我也该向圣人写信报平安了。回去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写在信里告知圣人，让他来帮你拿主意，你说可好？”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道。

    此言一出，韦刺史便是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他们一家子都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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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反过来恶心你

﻿    “郡王……”

    韦刺史当然不肯就这样认栽了。他连忙想上前去解释，但河间郡王一手抱着大娘子，另一手牵上大郎君，怜悯的眼神更是落在二郎君身上：“可怜的孩子，今天被吓坏了吧？来，我这就送你们回家去。你们阿爹阿娘在家里肯定都已经等急了！”

    然后，就拖着三个小娃娃出去了。

    至于韦刺史的话？他才懒得听呢！

    裴经略使见状，终于也摇头叹息了起来：“枉你机关算尽，也没想到河间郡王会是这般反应吧？这个老好人的河间郡王，其实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呢！”

    他都差点看走眼了！

    便连忙命人将倒吊着的裴九郎君放了下来，然后用绳子一捆，拖回家受审去！

    等裴经略使带着人走了，韦刺史才身体晃了晃，慢慢回过神。

    “阿爹……”韦五郎君被小厮扶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韦刺史一脸阴沉。“先回府！”

    其他的事情，等他看看经略使府那边的表现再行应对之策。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河间郡王带着大娘子姐弟三个上了轿子，便又往广州城中心去。就在距离府衙还有一条街的时候，轿子停下了。

    “你们下去吧！前头就是你们家了，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回去的，是不是？”河间郡王柔声道。

    大娘子还坐在他腿上揉他的脸呢！听到这话她赶紧就问：“郡王爷爷你不送我们到家门口吗？”

    河间郡王摇头。“不了。我想，你们阿爹阿娘也是不想见到我的。”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呀，为什么你这么怕他们？你跟我说，我去和阿爹说，我让他不要再欺负你了！”大娘子忙道。

    “不用了，本来就是我欠他们的。”河间郡王微微笑着，将他们都送下车去，“好了，回去吧！”

    大娘子这才扁扁嘴，带着两个阿弟下来，对他摆摆手，慢吞吞的回家去了。

    目送他们三个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河间郡王还盯着前方看了半晌，直到有人回来道：“启禀郡王，大娘子和两位小郎君都已经进府衙了。”

    河间郡王这才慢慢收回目光：“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是。”梁长史连忙放下轿帘，吆喝着叫人抬起轿子回府去。

    大娘子姐弟三个回到府衙，就看到崔蒲和慕皎皎依然在各忙各的，脸上神情怡然自得，根本一点焦虑都没有。

    见他们回来了，崔蒲也就跟平日里他们偷跑出去玩了一圈回来时一样的表情，只不过多问了句：“好玩吗？”

    “不好玩，没劲死了。”大娘子立马便道。不过马上，她又目光闪闪，“不过，郡王爷爷笑起来真好看！比他平日里还要好看得多！就算冲着这个笑，今天也值了！”

    又是那个老妖怪。

    崔蒲撇撇嘴，心情顿时又低落了下去。

    慕皎皎则将大郎君二郎君叫道身边，仔细询问了一遍当时的经过。当听说了河间郡王的言辞后，她不禁眉心微拧：“他这是打算直接把韦刺史给废了？”

    “废了更好！这等沽名钓誉之辈，恨不能牺牲所有人来成全他的名声。他在广州一日，遭他祸害的百姓就会更多。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把他给废了算了！送他回长安，让他和长安城内那些极品奇葩斗智斗勇去，也不枉他生就了这么一张厚脸皮！”崔蒲冷声道。

    他本来就瞧不上韦刺史那番做派。结果今天，这个人的儿子绑了他的儿子女儿，他知道后也不急着认错，反而还故意以女儿家的名节生事，想强迫他们就范！这等行径就实在叫人恶心了。

    如果当时他在场，他肯定会把姓韦的按在那里，痛扁一顿再说！

    他的宝贝女儿，当初多少人求着想结亲他都没点头的。就算是现在，就算发生了这件事，只要他振臂一呼，想必那些人家也还会屁颠屁颠的过来同大娘子定亲。这个韦五郎君算什么东西，他也有脸说娶他的女儿？他们当他不知道这一家子心里都打得什么鬼主意吗？

    尤其是那副施恩般的嘴脸。他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也能想象的出来！

    可怜他的女儿，受了这等不公平的待遇，没有被人安抚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他继续威胁恐吓。韦刺史这个老头子他绝对容忍不了了。

    如果不是河间郡王已经表明态度要将事情追究到底，他也不会放过那个老头子！

    当然了，还有那个老头子的儿子！

    大娘子姐弟回来后不久，经略使府上的大管家就来了。他带来了两车贵重的礼物，并传裴经略使的话道：“经略使回府后，就将五老爷和九郎君都吊起来打了一顿，并言明今天不给他们上药，让他们疼一天再说。崔知府夫人明日可否派两个人上门去给他们看看？知府夫人做的药，这是人尽皆知的好。”

    说是让他们派人去给那两个人看病，还不如说是请他们派可靠的人过去验收裴经略使的劳动成果。也就是说，裴经略使真的是下狠手了，他是真心实意的要向大娘子姐弟几个赔罪。

    能不下狠手吗？原本他就知道崔蒲不是个好惹的，慕皎皎自然也不简单。结果谁知道，这一家子居然和河间郡王关系这么好！昨天河间郡王的表现，让他回去后越想越心惊。晚上睡觉还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现在是万分庆幸自从崔蒲来了广州后，自己和他之间就没有多少大矛盾，也一直在约束着后辈们的言行举止。不然，就以河间郡王那护短的性子，谁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和韦刺史落得同样的下场？

    不过……为什么他觉得河间郡王这护短的样子看起来那么眼熟？

    这手段这表现，似乎和崔蒲夫妻俩一个样嘛！

    难道说，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结果？

    既然人家都已经表示出足够的诚意了，崔蒲自然也不会拒绝。他当即欢快的答应下来，表示明天一定会让阿七他们过去，给那两位好好看看。

    大管家这才满意的告辞了。

    到了第二天，大中午的，崔蒲才忙完了府衙的事情回去后院和妻儿一起用午膳呢，小四儿就跑进来道：“郎君，韦刺史府上的管家抬着韦五郎君上府衙来了，人就在门口！”

    靠！

    崔蒲真想破口大骂。

    不过……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把人抬过来的？”

    抬！

    “没错。韦五郎君现在浑身是血，趴在一条春凳上，连干净衣裳都没换一件，就被这么抬过来了。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那血还滴了一路，吓死人了！”

    靠靠靠！

    崔蒲现在是真想骂娘了。这韦刺史什么意思？昨天做不动河间郡王的工作，眼看自己的官帽不保，就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恶心人了？

    既然保不住自己，他就要搞坏别人的名声给他垫背？

    “有本事他倒是把自己打得血肉模糊的上门来认错啊，光打自己儿子算什么本事？如果他今天是自己来的，我就说服河间郡王放过他！”

    “那也得他舍得对自己下手才行。”慕皎皎淡声道。

    他当然舍不得对自己下手了。他多么爱惜自己的人，他还想留着这条命回长安去给太子做左膀右臂，然后成为韦家的顶梁柱，最后做上韦家家主呢！

    崔蒲冷哼一声。“也罢，既然人都抬来了，那咱们就去看看。反正看两眼又不少块肉。”

    慕皎皎也对黄豆吩咐道：“去将大娘子他们都叫出来。”

    既然是来向孩子们认错的，那么孩子们就必然不能少了。

    一家五口很快聚齐，然后浩浩荡荡往大门口去。

    此时的府衙门口，韦五郎君趴在春凳上哼哼唧唧的，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就在春凳放下的地方，淅淅沥沥的不住的在往下淌着血，到现在早汇集成了小小的几滩，看起来着实触目惊心。

    还有不少人也在远远围观着。不过似乎发现这情形太过恐怖，他们都不敢靠得太近。

    眼见崔蒲一家子出来了，刺史府上的大管家连忙上前来，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崔知府，韦刺史今天特地命某过来，便是带着五郎君来向您以及大娘子还有两位小郎君认错的。昨天的事情，是五郎君主导，他也认识到错误了。崔知府您大人大量不罚他，但刺史却见不得他如此欺凌弱小。所以今天一早，刺史主动重罚于他，现在便是让他上门来认错了！”

    他的话音刚落，春凳上要死不活的韦五郎君就艰难的抬起头来，气若游丝的道：“我错了，求崔知府你们原谅。”

    光是这幅可怜兮兮的表情，就足够让人生出恻隐之心了。

    韦刺史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吧？

    不过，这样的把戏，在韶州他就已经玩过一次了，现在回来广州还想如法炮制？他可不是那些淳朴好糊弄的百姓！

    崔蒲笑道：“昨天的事情，不是当场就已经解决了吗？我家三个孩子既然都安然归来了，本府便没有再打算追究。不过看样子，韦刺史倒是真发怒了，这可真是可怜了韦五郎君你。娘子，咱们府上不是还有药吗？赶紧拿出来，给韦五郎君用了吧！他这样做我看着都心疼！”

    怎么回事？他居然这么快就放手了？这可不像崔蒲的风格啊！

    这个人不是一向得理不饶人，而且不依不饶一定要追究到底，让自己彻底爽了才行的吗？可是现在，话都没说两句，他就如此宽容大度的表示一切都算了，还让慕皎皎拿药？

    他这样做，可是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

    而慕皎皎也不耽搁，立马就叫人拿药来。等药材送到跟前，韦五郎君立马挣扎起来：“我不用！我该死，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什么都不用！”

    要是用了这个药，他再早早的好了，崔蒲是不是又要到处宣扬说他阿爹又是故意做出点样子来糊弄人的？

    就是因为这句话，这次韦刺史对他可是吓死手了，他觉得他这条命都快没了！

    这一次，他才不会上他们的当！

    可是，崔蒲又如何会让他如愿？

    立马走上前去，他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把他下巴一捏，让他只能被迫将药丸吞下。

    “哎，你这个傻子。”末了，崔蒲又在他耳边叹道，“都三番两次被你老爹当枪使了，你怎么还傻乎乎的任他摆布？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么多次，这么多事，每次都是你受罪，得了名声的都是他。以前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少过吧？但你好好想想，每次挑起事端的人都是谁？是你吗？你又做了些什么，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韦五郎君挣扎的动作一顿。

    崔蒲再拍拍他的头，语重心长的道：“反正，这事换做是我，我是不能忍的。就算是我亲爹，这样三番两次的利用我、不拿我的命当回事，我也要反抗！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他都已经将我毁伤这么多次了，这份血肉债应该早已经还完了吧？这样的亲爹，还不如没有的好！”

    韦五郎君顿时眼神一暗，慢慢将头埋了下去。

    崔蒲说完话，也便拍拍手，便让小四儿将药瓶递给大管家。

    “好了，我们原谅你们了，你们请回吧！尽快给韦五郎君上药，可千万别让他的伤口恶化了。他伤得这么重，不及时上药的话，极有可能下面两条腿都要废了。”

    听到这话，韦五郎君身体又一颤，旋即便慢慢紧绷起来。

    崔蒲看在眼里，眼角又飞上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大管家却是心急如焚。

    你们原谅了有什么用？关键现在是河间郡王啊！只要河间郡王一日不说放过他们，那么韦刺史的官位就一日不保！

    “崔知府，知府夫人，崔大娘子，你们……”他还想再说，崔蒲却已经一手牵上妻子，一手牵上女儿，“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韦五郎君真的耽搁不起了，你们还是赶紧带他回去上药吧！可怜见的，便是我儿子再不懂事，我也不舍得对他下这样的狠手啊！看来，我注定不能如韦刺史这么有出息了。不过那也没关系，孩子们能健康茁壮的成长，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强！”

    “崔知府……”

    大管家抬脚想上前去追，不想韦五郎君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回府！”他咬牙切齿的道。

    “可是，五郎君……”

    “难道你们真想让我死在这里吗？”韦五郎君冷冷道，眼神冰冷如刀。

    大管家分明已经在里头看到了深浓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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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升广州刺史

﻿    五日后，河间郡王的告状信就送到了长安。

    因为河间郡王同圣人关系非同一般，所以信件直接就送到了圣人手上，没有经过李林甫之手。

    看信的时候，圣人正在太真妃处。

    “三郎，是谁的来信？”一身道袍打扮却依然难掩美貌的太真妃走进来便见他在笑，满心的好奇，便忍不住问道。

    “是十三郎。”圣人应道，脸上笑意不曾淡去。

    “就是河间郡王么？”太真妃想想问道。

    “就是他。”

    “那就难怪了。”太真妃颔首。

    “怎么了？”圣人闻言反而觉得奇怪了。

    太真妃便笑道：“妾是说，圣人常来妾这里，妾却还是第一次见您笑得这么开心。这世上，也只有一直与世无争的河间郡王能让您如此放纵的开怀大笑了。”

    “是啊！除了你以外，这世上就只有他对朕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毫无目的的。只可惜啊只可惜，现在的他也不是那个与世无争的河间郡王了！你瞧瞧，平日里他一年能给朕来上一两封信就是不错了，那里头的内容还是寥寥，三言两语就交代了。可是这一次，他竟是一口气写了足足三张纸！难得他如此激动，朕自然高兴了。”圣人也笑道。

    太真妃闻言好奇得不得了。“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激动？妾可以看看这信么？”

    “那是自然。朕难道还有什么会瞒着你的么？”圣人大方的将信纸递给她。

    太真妃展开阅览一遍，顿时俏脸一凝，怒不可遏：“这个韦刺史着实可恶！好好的小娘子，坏了别人名节的人是他们，结果现在假惺惺提出要补偿的还是他们。从头至尾，好处都给他们占了，别人吃了亏还要被逼着打落牙往肚里咽，亏得他们做得出来！这事别说河间郡王看不下去，便是换做我，我也定不饶他们！”

    圣人一听，不由讶异非常。“玉环你何至于激动至此？”

    “妾是为慕家阿姐抱不平啊！”太真妃气咻咻的道。

    “慕家阿姐？”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太真妃便道，“就是崔知府的夫人，差点被坏了名节的崔大娘子之母。妾一直管她叫慕家阿姐来着。”

    “哦，你们居然私底下有来往？”

    “其实也不算是来往了。我们不过只有几面之缘，但是阿姐为人极好，又温柔又耐心。说起来，妾能和圣人您走到一起，说起来也多亏了她呢！”

    “嗯？”圣人就更讶异了，“你说的这个慕家阿姐，真的是朕印象中的那个吗？”

    为人极好，又温柔又耐心？这话不可能用在慕皎皎身上吧？他记忆中的那个慕皎皎，可是冷淡又毒舌，对谁都爱理不理的。而且，谁敢惹了她，她就能折腾死你！看看她这十多年来做的那些事，他都暗自心惊不已。

    “不管别人印象中阿姐什么样，反正在妾的认知里，阿姐她就是一个好人。”见他一脸不信，太真妃便故意板起脸娇蛮的道。

    “好好好，她是个好人，朕也没说她不是好人啊！”圣人赶紧就低声下气的哄，“不过你说说看，你们之间是怎么来往上的？”

    太真妃便将她和慕皎皎来往的点点滴滴都说了一遍。末了，她便依偎在圣人怀里道：“慕家阿姐绝非凡人。如果不是经她指点，妾只怕也就不能有和圣人您在一起的这一日了。”

    如果真留下一个孩子在寿王府，她肯定就舍不得丢下孩子来侍奉圣人的。

    圣人听完，心中也是振动不已。“那些话果然都是她说的？”

    “阿姐的话，妾一字未改。”

    圣人顿时眉心微拧，眼底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这是天收，我治不了！”

    犹记得武惠妃病重时，他命人将她请到皇宫，没想到她张口就这么说。后来不管他们如何威逼利诱，她也只有那么一句话。他一度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可是现在看来，她竟是真个知道些什么？

    “三郎~”

    思索时候，太真妃又软软的呼唤起来。

    每次她开始这么叫唤，就表明是有事要求他了。不过还好她知道分寸，从不要求过分，他也乐得和她玩些小情趣。

    “怎么？”

    “三郎，这个韦刺史实在可恶，你一定要重重罚他！当初他在长安时的所作所为我也听说过，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满口仁义道德天下为公，实则假仁假义，没多少真本事。可是慕家阿姐还有她夫婿可不同。从他们成亲开始，他们夫妻俩可是已经为咱们新唐王朝做了多少实事了？这次去广州，光是我听说的，那个新到广州的人必须先服一碗免费药的事情也是他们夫妻做出来的。本来他们就是打算推广到全岭南去的，是韦刺史故意从中拦了一把，然后自己获利。之前这种事情也没少过，你看他们说过什么了？这一次，这些人竟然把主意都打到阿姐的女儿头上去了，其心可诛！你这次要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就要寒了天下官员们的心啊！”

    圣人立马将脸一沉。“此乃朝中事，你一个女子怎能胡乱置喙？”

    “我不嘛！你不帮阿姐出这口气，我就……我就不理你了！以后你也别来见我了，就让我安安静静为窦太后祈福便是了！”太真妃当即脸儿一板，便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摆出一副一心修行的模样来。

    只是她生得容颜娇媚，即便是一身道袍也遮掩不住满身的风情。那眉目之中更是情意流转，再配上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就跟只小猫爪子一般，挠得圣人心肝儿肺的全都痒痒得难受。

    他忍不住一把拥住她。太真妃便一本正经的推拒着，嘴上叫道：“圣人您不能扰了妾的修行。您还是快快回宫去处置国家大事吧，天下千万百姓还等着您去给他们主持大局呢！”

    “朕这不就是在和你一起修行吗？现在朕就和你一起上天去！”圣人气喘吁吁的说着，那手自是不老实的开始四处游移。

    太真妃继续真真假假的推拒着，只是那眼波流转之中流传出来的魅惑真个要折磨死个人了！

    圣人终究扛不住了。“好了，朕答应你还不行吗？这个韦刺史，其实朕也早看他不顺眼了。他这次也着实做得过分，朕必定会好好惩处于他！”

    “那慕家阿姐呢？还有他的夫婿！他们受了这么多苦，就没有一点补偿吗？”

    “有有有！只要现在你给足了朕补偿，朕也一定给他补偿，多多的补偿，保证叫他们满意，也叫你满意！”

    圣人难耐的低吼着。不多时，这对话就被男人女人的娇吟和低喘取代了。

    转眼时间就进到腊月，眼见又要过年了。

    广州府方位偏南，即便是寒冬腊月也并不冷，只穿上一件夹衣就够了。像大娘子大郎君南山他们这群天天爬上爬下的，夹衣都不用穿，天天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就上蹿下跳，那小身板越发的结实了。

    这些日子，刺史府上可是一点都不平静。

    据说，自从那日韦五郎君被抬回去后，刺史府里头就鸡飞狗跳的，闹腾得不像样。韦五郎君跟吃错药了似的，处处和韦刺史对着干，而且专挑韦刺史最忌讳的事情做，天天都几乎要把韦刺史给活活气死。

    然后，他又派了大管家来府衙，道：“我家五郎君自从上次来这里赔礼认错过后，回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还请知府夫人去给他看看。”

    这是在指责他们故意给韦五郎君吃错药，把人给弄坏了吗？

    崔蒲轻笑：“有这回事？本府看韦五郎君日日生龙活虎，精力充沛，分明一点问题都没有啊！他现在日日这么折腾，看样子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邪，要不你们还是请个巫医去给他看看吧！蕃坊那边不是有好几个传教士吗，你随便请一个过去，让他给韦五郎君念念咒，在刺史府上烧几张纸驱驱邪，说不定他就好了！”

    切，人嘴上下两张皮，说话谁不会？我还说是韦刺史作恶多端，现在招到邪祟祸害到自己儿子了呢！

    大管家被噎得不轻。回去如实禀报了韦刺史，韦刺史也气得够呛。

    “好他个崔六，他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和我呛声起来了？我这就写信告知太子！”

    然而他的信还没写完，韦五郎君就找上门来了。

    “你说我有病？我告诉你，我好得很！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好过，要看巫医也是你看，我才不看！你这里有钱吗？给我些，我要出去吃酒！”

    “你你你……谁教你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半点高门大户的郎君的模样？”韦刺史一口气还没消下去呢，就又被儿子给气得半死。

    “说得好像你就有名门之后的气度似的。”韦五郎君冷哼，“天天拿热脸去贴太子的冷屁股，也不见太子有何反应！”

    韦刺史气得几乎跳将起来，忙不迭大喊：“来人啊，拿家法来，我要打死他！”

    “再老老实实给你打，我就是天下第一号蠢货！”韦五郎君立马拿起他桌上一枚玉扣，撒丫子就跑。

    “给我抓住他！抓住他！拖回来的，打死！”韦刺史对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大叫不止。

    当然，最终结果自然是没有把人给抓回来。等韦五郎君出去潇洒完了回来的时候，韦刺史的信也已经寄出去了。人到了家里，少不得又要被按住教训一顿，但他早习以为常，根本就不以为意。

    韦刺史气得胸口天天都在疼，眼巴巴的盼着太子赶紧在圣人跟前帮他说说好话，赶紧把他给调回长安去。

    就在腊月十五这天，长安果然来了天使。

    “……兹调广州刺史韦埅回京都长安，往兵部任职，掌库部，钦此！”

    他一介文臣，居然被调回兵部任职了！而且还是掌管库部。说起来地位也不是不显要，可是他这样对行军打仗一概不知的人，去了就只有坐冷板凳的命！他这是要被冷藏了啊！

    韦刺史眼前一黑，这次是彻底的胸口一痛，眼前一黑，倒下了。

    而崔蒲那边，他也接到了长安来的圣旨。这个圣旨的内容让他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被升为广州刺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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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双喜临门

﻿    这应该是他入仕以来升得最快的一次了。

    才来广州不到一年，居然就从知府升到了刺史！

    回想之前十年在扬州的蹉跎，再看看现在的境况，崔蒲手里捧着圣旨却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皎皎也叹道：“河间郡王这次也太下本了吧？”

    一口气，搞掉了韦刺史，还把崔蒲往上推了一步。原本至少要三年时间才能达到的位置，结果在河间郡王的帮助下，崔蒲不到一年就上去了！

    习惯了之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大一个质的飞跃，他们小两口都有些发懵。

    好容易送走了天使，慕皎皎小声问：“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谢谢郡王？”

    崔蒲一脸的不情愿。只是想来想去，他还是咬牙点头：“那就去吧！”

    这件事里头河间郡王的付出他们不能否认。不过，太真妃也横插了一脚却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现如今，他们把主要的功劳都归到了河间郡王头上。

    不过，等他们往郡王府上去的时候，河间郡王又是一副欠扁的模样道：“如果你们真要谢本王的话，今年过年就让本王去你们府上吃团年饭吧！这些年，本王都是一个人吃饭，其实怪孤单的，今年突然想找几个人陪陪。”

    果然又开始狮子大开口了。

    “不行。”慕皎皎立马就拒绝了。

    河间郡王一怔，就听慕皎皎冷冰冰的道：“年初一我可以让大娘子他们来陪你玩一天，但这个团年饭是绝对不可能的。要和我们一起用饭，也只有我阿爹有这个资格！”

    听她说到‘阿爹’这两个字，河间郡王面色微白，立马释出一抹浅笑：“你说得没错，是我想太多了。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又还有什么资格去和你们一家子凑这个热闹？如今孤家寡人的处境是我自找的，以后我也必定会如此孤家寡人下去。我不是早已经习惯了吗？以后我肯定也会习惯的，一定会……”

    “你不用拿这些话来刺激我。我现在能容忍你在我跟前活着、让大娘子他们来陪你，就已经足够了。但其他的待遇，那都是属于我阿爹的，别人谁都没资格来抢！”慕皎皎冷声道。

    河间郡王连忙点头，乖得跟个做错了事的小娃娃一般。“你说得对，我都记下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提了。”

    言语间的落寞小心，真是让人看着都心疼。

    慕皎皎却仿若未见，只冷笑一声，立马起身就走。

    崔蒲脑子里有些发懵。

    今天慕皎皎脾气怎么这么大？她平时再生气，也不至于这样啊！现在这话，真的太下河间郡王的面子了。看看河间郡王的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了？就连梁长史都气得握紧了拳头。只是河间郡王不吭声，他也不敢乱动。不过，他心里还是很爽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河间郡王如此吃瘪的模样呢！被慕皎皎教训得跟孙子似的，一声都不敢吭，只能老老实实受训。这德行，就和他当初被崔阁老关在书房里教训的时候如出一辙——当然，是和他自己的德行如出一辙。

    原来，真正能收服这个人的不是大娘子，而是慕皎皎！他算是记住了！

    崔蒲暗暗点头，赶紧起身跟上慕皎皎的步伐。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前头的慕皎皎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身体开始左右摇晃。

    他心猛地一揪，忙不迭冲上前去，正好慕皎皎将往旁倒下的慕皎皎给扶了个正着。

    河间郡王本来还在伤心中呢！结果一看眼前的情况，他也吓得面色惨白，忙不迭起身：“她怎么了？”

    “现在问这些有用吗？赶紧把你们府上的大夫都叫出来啊！”崔蒲将慕皎皎拦腰一抱，立即低吼出声。吼完了，他又瞪向河间郡王，“最近的客房在哪？”

    “在这边！”河间郡王再次跟个孙子似的点头，赶紧转身给他带路。一面带路，他一面对左右吩咐，“快去把孔大夫他们都请过来，要快！”

    就近找了个房间将慕皎皎放下。不多时，两位老太医就赶来了。

    他们还当是河间郡王又发病了呢！结果到了才发现，河间郡王正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倒是慕皎皎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赶紧给她看看！”河间郡王立马高喝。

    两个太医吓得一跳，忙不迭转身去给慕皎皎把脉。

    两个人轮流把完，再小声交流了一下，便双双回过身来，对崔蒲笑道：“恭喜崔知府，知府夫人没有大碍，只是有喜了。”

    有有有……有喜了？

    都已经四年多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现在再听到大夫这么说，崔蒲禁不住的心跳加速，这感觉就和当初得知慕皎皎怀了大娘子时一样紧张激动。

    只是……

    他突然想起来：“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昏倒的？以前她怀孕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甚至，连怀孕的消息都是她自己告知他的呢！

    “哦，知府夫人因为年纪大了，可能最近比较忙碌，身体偏虚弱。刚才似乎又动了怒，情绪翻涌，身体无法支撑，所以就昏倒了。”

    太医是老实回答的，但崔蒲一听到这话，立马就又把杀人般的目光投向了河间郡王。

    河间郡王自知理亏，忙不迭就低下头。

    真爽啊！这次继上次拳打这老妖怪后，他第二次觉得这么爽快了！

    可崔蒲现在也不敢太过得意，毕竟慕皎皎还昏着呢！他赶紧又问老太医：“那她现在情况如何？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卧床保胎？”

    “这个……知府夫人本来也是大夫，这方面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吧？她的医术也比我们高明得多，这保胎的药我们也不用开了，等她醒来自己给自己开就是了。”

    哦，他真是高兴得忘形了，都忘了之前怀孕慕皎皎都是自己给自己调养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二位，多谢！”他忙不迭对两位老太医拱手道谢。

    虽说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但是，谁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多呢？尤其还是慕皎皎给他生的孩子！

    当然，如果这次能再生个小娘子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崔蒲笑眯眯的想着。但等瞥到那边一脸关切的看着慕皎皎的河间郡王，他又沉下脸：“郡王，以后你说话做事切记靠谱些，别再乱说那些话了！这次亏得是我在一旁看着。不然，我娘子要是真跌到地上，跌出个好歹来，我和你没完！”

    河间郡王依然低着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咦，这么谨小慎微？

    崔蒲见状，心里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老妖怪那么精明的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之前还那么趾高气昂的。被慕皎皎训成孙子可以理解，可在自己跟前，他还一直这么低声下气的，这就不对劲了。

    他慢慢走过去：“郡王，你没事吧？”

    “本王没事，本王好得很……本王怎么可能有事呢？本王……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河间郡王先是低声回答着，慢慢声音越来越快，最后他直接就含糊不清的丢下这一句，跑了！

    原来这谪仙跑起来也是这么滑稽可笑啊，也看不出多少美感嘛！

    崔蒲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一手摸着下巴心中暗道。

    梁长史等人见状，也连忙跟了出去，就只留下他们夫妻俩在这里。

    正好，他也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呢！

    崔蒲便坐在床沿，看着慕皎皎平静的睡颜，忍不住摸摸她依然平坦的肚子，一颗心就是止不住的欢欣雀跃。

    他又要当阿爹了呢！马上又要有一个他和慕皎皎的孩子出生了！

    而且，就是在他升官的节骨眼上发现的，由此可见这个孩子来的多是时候！

    慕皎皎睡了有半个时辰，便悠悠转醒。

    她依然觉得浑身无力，好容易才在崔蒲的搀扶下坐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她有气无力的问道。

    “你还说呢！都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结果现在又怀孕了却还没发现。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要再和我生一个小娘子的？”崔蒲故意板起脸低喝。

    慕皎皎一惊，连忙抬手给自己把脉。而后，她便笑了：“还真是！可能是最近几天一直忙着办年货，临时又添了你升官的事情要处理，我忙得晕头转向的，连月信来了没都忘了。”

    “你呀！”看她这样，崔蒲就装不下去了。他连忙就轻抚着她的小腹道，“看你刚才那凶悍的模样，我觉得现在你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小娘子！上次你怀大娘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那是自然。我可是说了要再生个小娘子的。”慕皎皎点头道。

    两个人正甜甜蜜蜜的说着悄悄话呢，河间郡王的声音忽的就传了进来：“生小娘子做什么？可以的话，你们还是多生几个小郎君更好吧！”

    这老妖怪又来扫兴了。

    崔蒲撇撇嘴，就想发作。但慕皎皎却抢先一步转向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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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母传女的蛊虫 为巧克力满36个加更

﻿    河间郡王一脸茫然。“什么实话？”

    “关于你为什么想让我生小郎君却不想让我生小娘子，关于我体内的蛊虫从哪来的，以及你当初为什么要给大娘子喂虫子。”慕皎皎一字一顿的道。

    河间郡王微微笑着：“那些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咱们就不要再提了吧？”

    “大娘子体内的虫子还在呢！”慕皎皎道，“当初你以这个为借口接近大娘子，我们傻傻的信了。可是现在，你觉得我们还会上当吗？”

    顿一顿，她又道：“我怀疑，她现在体内不止一条虫子，你说呢？”

    崔蒲立马也跳到慕皎皎身边：“就是！郡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给大娘子体内种的虫子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吧？这些年我们也旁敲侧击的问过许多次了，你却都搪塞过去。这一次，你要是还不说……哼哼哼，你信不信明年我的女儿再生下来，我就不让她和你玩！”

    “你们不能这样。”河间郡王无力道。

    “那么事关我们的女儿，你难道不该把事情的原委都告知我们吗？”慕皎皎道。

    河间郡王又闭唇不语，妄图蒙混过关。

    只是，这一次慕皎皎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冷冷看着他：“你确定不说？那好，我们走。”

    虽然没有再说一个字，但从她的架势就可以看出来——只要这次踏出了这个门，他们就不会再回来了！甚至，连大娘子他们都极有可能不会再来了！

    河间郡王眼中浮现一抹慌乱。

    “慢着，你们先别走！我……”

    “你到底说不说？”崔蒲不耐烦的道。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怕说了，你更恨我。”

    慕皎皎轻轻一笑：“你觉得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想明白吗？”

    河间郡王静静看着她，慕皎皎便道：“在医学上，有一种现象，就是有些病只传男不传女，而有些病却只传女不传男。或许这一辈的用药治好了，但在下一辈身上还是会有显现。我想，在种蛊方面，应该也有这样的讲究吧？”

    “你都知道了？”河间郡王立马神色一变。

    他们还真才对了。

    慕皎皎摇头：“这么多年了，我猜都猜到了。你当初给大娘子喂的虫子，应该是对付她体内的蛊虫的吧？只是当时你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所以才偷偷给她种在了身上。后来被我们发现，你就胡编了个理由，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但轮到大郎君和二郎君的时候，你却一直没有反应，这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而现在，我们才刚说到要生小娘子，你就这般反应，这就更证明了我们的猜测。”“没错！”崔蒲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河间郡王便闭眼长叹口气。“我早该猜到的，你们夫妻都是这么聪明的人，我又能蒙蔽你们多久？罢了，既然你们都说出来了，我便承认了就是。”

    “这么说，要是我们再生个小娘子，她体内还是会带蛊虫？”崔蒲忍不住问。

    河间郡王点头。

    “你到底给我岳母下的什么蛊？”

    “当时我只是想逼她打掉孩子，所以故意给她下了这么厉害的蛊。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知难而退，结果谁知道，她……”河间郡王低声说着，眼中满是后悔。

    “可是，你不是养了可以制服这种虫子的虫子吗？既然你可以给大娘子养一只，那你再给我家小娘子养一个不就行了吗？”

    河间郡王没说话，梁长史忙道：“你们说得轻松！你们知道这种桎梏蛊虫的蛊虫养起来有多难吗？当初郡王用了十年的时间，才给他自己养成了一只。但因为是自己琢磨的，有些地方不到位，才导致现在他一旦心情不好就会被那只虫子翻身反攻。给大娘子养的那一只，郡王是日日用自己的精血喂养，连喂了一年才养出来的。那一年郡王的气色有多差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郡王本来身体就不好，他年纪也大了，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而且，这种虫子，人一生最多只能养三只，养多了的话，他的身体根本就扛不住你们懂吗？”

    “那我们不用你的精血，你说怎么养，我用我的血去养就是了！”崔蒲立马便道。

    “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就好了。”河间郡王叹道，“你可知道为何我养给我自己的那一只用了十年，给大娘子的那一只却只用了一年？”

    他要是知道，他还用得着站在这里和他说话吗？崔蒲心里暗道，便问：“为什么？”

    “因为，这种虫子极难养，初级入门者需要用不下五年的时间才能养成一只。我最开始养的一只死了，后来的一只才成功。等有了十年以上的经验，才能在三年之内养成一只。你觉得，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养出一只来吗？”河间郡王道。

    现在，面对崔蒲，他又恢复了往日那淡泊高傲的姿态。

    崔蒲心口一抽。“必须这样吗？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就算有也只能是暂时缓解的。就像之前她那样。”河间郡王看看慕皎皎。

    崔蒲不由的想到了慕皎皎之前发病时的模样，他顿时觉得一颗心都像是被一只大掌紧紧攥住了一般，疼得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他定定看着河间郡王，再次问道。

    河间郡王摇头。

    “好，我知道了。”崔蒲点点头，立马回身拉上慕皎皎的手就走。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府衙，崔蒲还阴沉着脸，只管一头在前头走着。

    大娘子姐弟三个键他们回来了，本来是想凑过来的。但一见崔蒲如此，他们全都退后一步躲到了一边。

    但崔蒲见到了大娘子，便唤道：“大娘子你过来。”

    大娘子慢慢走过来。“阿爹。”

    “你阿娘又有身孕了。你们希望她肚子里是个小阿妹还是小阿弟？”

    “咦，阿娘的肚子马上又要变得大大的了吗？”大娘子眨眨眼，连忙便道，“我要阿妹！阿弟我已经有两个了，再多我不要了！”

    “嗯嗯，我也要阿妹！和阿娘一样的阿妹！”二郎君小声道。

    只有二郎君打了个哈欠：“阿妹？哦，阿兄阿姐喜欢什么，我就也喜欢什么。”

    崔蒲惨淡一笑：“那如果又是个阿弟呢？”

    “又是阿弟啊？那也行，我不嫌弃他。”大娘子虽然这么说，但笑脸明显勉强了不少。

    大郎君和二郎君也点头。“阿弟也行。”

    这小表情也勉强得可以。

    崔蒲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去玩吧！你们阿娘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好啊，阿娘你好好休息。可以的话，还是加把劲给我们生个小阿妹啊！”大娘子赶紧就冲慕皎皎小声叫着，这才摆摆小手离开了。

    等孩子们都走远了，崔蒲才无力的趴在床沿上。

    马上，他感觉到头顶上有一种软软的触感，是独属于慕皎皎的。慢慢抬起头，他小声道：“要不，咱们还是再生个小郎君好了。”

    “你别听他胡说，没事的。”慕皎皎低声道。

    “真的吗？你有办法？”

    慕皎皎扑哧一笑。

    “你还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崔蒲都快急疯了。

    “你就没看出来吗？刚才那些话，是河间郡王故意编来吓唬你的！”慕皎皎强忍着笑意道。

    啊？

    崔蒲一怔。“真的吗？”

    “不信你再回去问他，看他是个什么说法。如果我真的不能生小娘子的话，你就放心好了，他才不会说这种话来刺激我们，他会直接下手，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再说！反正，我恨他也不止一件两件事了，现在再添上一件也不算多。”

    对呀！

    崔蒲恍然大悟。

    河间郡王是个什么人？最闷骚最有心计也最会阴人的人，自己都已经在他手上栽过多少回了！他要做事，只会暗搓搓的去做，被人抓住了才会随便扔个解释出来。像今天这样事情还没发生呢，他就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这还是第一回！

    “所以说，我又被他骗了？”他无力的问。

    “没错。”慕皎皎颔首。

    “那你也是早就知道他在故意蒙我？”

    “也不算。当时听他那么一说，我也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当看到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那你也没告诉我一声！”

    “当时的情形，就算我那么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吧？你只怕还会当我是故意想安慰你才编出来的谎话。”

    呃……

    好吧，他承认，很有可能是会这样。

    所以，他又被河间郡王那个老妖怪给坑了。那老家伙就是利用了他关心则乱的心理，故意编瞎话吓唬他！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今天终于占了一次上风呢！结果那家伙只需要几句话，就把他的心思给拨乱了。如果不是慕皎皎提醒，他肯定早已经疯了!

    那个老不死的混蛋！

    “不行，我要再去打他一顿！”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平衡，崔蒲捋起袖子转身就要再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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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崔刺史主内

﻿    慕皎皎连忙按住他。“好了好了，就先让他发泄一下好了。你不让他心情好，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为咱们的小娘子养虫子？虽说他是说了几句恐吓你的话，但要养出这么一只虫子来也并非易事。”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当他的发泄对象？”崔蒲气呼呼的问。

    “不然呢，你是打算让我去？还是让大娘子他们？”

    崔蒲顿时无言。

    不管是她还是大娘子，他肯定都舍不得。而且，河间郡王也舍不得对她们下手吧！可是他的不爽又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偏偏自己今天表现得那么猖狂……所以算来算去，他都是那个最好且唯一的那个人选。

    河间郡王就是盯上他了！

    “好吧，为了咱们的小娘子，我认了！”咬咬牙，他愤愤的道，“他最好能保证你生个小娘子出来。不然，我回头还要去打他！”

    慕皎皎耸肩。“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男人的心思她理解不了，也就不强求了。反正只要他们不闹出人命来，她都懒得管。

    崔蒲随即又肩膀一缩，委委屈屈的钻到她怀里：“娘子，这个河间郡王实在是太坏了，你拒绝他来咱们家蹭年夜饭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说起这个，慕皎皎眼睫又微微下垂。“六郎，我想我阿爹了。”

    “想他了就给他写信去啊！正好把这个喜讯告诉他。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也已经从塞外回来了。”崔蒲便道。

    慕皎皎点点头。“你帮我写吧，我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你还说！”一旦提起这件事，崔蒲也生气了，“好歹也是生了三个孩子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不小心？既然怀上了，你应该很快就发现端倪才是。结果你这些天还这么前前后后的忙，能不晕倒吗？以后你就好生在床上躺着安胎吧，那些事情都不要管了。”

    “我不管，你来做？”慕皎皎随口便道。

    谁知崔蒲立马应道。“我做就我做！”

    慕皎皎一惊。“你还真做啊！”

    “那又有何不可？难道我的本事还不足以把那些许小事给搞定吗？反正刺史的任命已经下来了，马上衙门又要封印。我只需要把事情理一理，封档存放好。等韦刺史走后，咱们一家子就搬到刺史府上去住。来年新知府来了，我再将那些东西转交给他就行了。多简单点的事！”崔蒲把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回。”慕皎皎点头。

    “什么叫信我一回？以后你要信我的次数还多着呢！”崔蒲不高兴了。

    “你先做好这件事再说吧！”慕皎皎无力道。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崔蒲瞬时昂首挺胸，自信不已。

    不过，他的自信也只保持到了晚上。等到绿豆带着人进来交代事情的时候，崔蒲就被她一件接着一件的琐碎事情给绕晕了头。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哭丧着脸来找慕皎皎了：“娘子，这才开始，我还需要你给我帮把手。”

    慕皎皎扑哧一笑。“是谁一开始给我表现得那么自信满满的？”

    “我哪知道家务事这么琐碎嘛！”崔蒲低声咕哝。

    天天看她就坐在那里，下头的人说一项她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结果怎么到了自己这里，那事情就这么麻烦？什么给经略使府上送去的年礼是遵照广州这边的标准，还是遵照长安的标准、什么年夜饭上准备多少个菜，几荤几素……如此等等。这些他从没经手过的事情，本以为很简单，但等掰开了揉碎了来详说，他就彻底傻眼了。

    平日里只需要自己安然享用的东西，没想到里头也有这么多门道在！

    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他再也不敢小瞧女人在后院的工作量了！

    知府夫人怀孕了，崔知府接管了后院的所有事情。

    这是广州城内最新流传的八卦。

    女人们得知消息后，自然是羡慕慕皎皎羡慕得不行。要说怀孕，哪个女人没怀过？怀孕期间女人有些反应也都是正常的，多少人吐得昏天暗地饭都吃不下，可不一样该干的活还得干？你要是干不了，男人就会找个‘好姐妹’来帮你分担。而且很有可能，等你生完孩子回来，这分担出去的活计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可是到了崔蒲夫妻跟前，那事情就超出常规了。

    什么‘好姐妹’，那是不存在的事情！堂堂崔知府……不，应该说是崔刺史了，他直接就自己上手了！那得是多么疼爱自己娘子的男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唯恐娘子在孕期受到任何刺激，只愿她安然养胎，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她去操心，前院后院的他全都承包了！

    她们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嫁给崔知府这样的好男人呢？

    一时间，全广州城内的女人们都对自家男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

    而从男人的立场来看，他们对崔蒲的态度就很是不屑了——他们就没见过骨头这么软的男人！

    都已经做到刺史了，慕皎皎再厉害，她也对他现在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了。要是换做他们，现在肯定想干什么干什么，夫人怀孕了更好，他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纳娇妾了！可是他倒好，大好的机会不把握住，反而颠颠的跑去管家务！这个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他们怎么都想不通啊！

    裴经略使得知消息，只是悠然长叹：“能屈能伸，能上能下，这个崔刺史是个人才，我亦不及也！”

    韦刺史则是一声冷哼。

    “装模作样！道貌岸然！他也就只能用这等下作的法子拉拢民心了！他肯定干不长的，别说一年，就是半年他在这个位置上都坐不稳，肯定的！”

    只可惜，后来的事情狠狠的打了他的脸——崔蒲可不止在广州刺史上稳稳坐了三年，这三年间他依然屡有建树。因为功勋卓著被调往他处后，他的名头依然响当当的。而且到最后，直接就和李林甫一等人对着干上了！还丝毫不落下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韦刺史一家子都在急着收拾东西。因为上次天使来传旨后，还特地加上了一句——“韦刺史，圣人有命，叫您赶紧收拾包袱速速回京去。一年不见你，想必京兆韦氏的族人都想您想得紧了，您要是路上赶赶，或许还能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上元节。”

    韦刺史本来都已经躺在地上了，听到这话直接就吐出一口血来。

    他们这哪是让他赶紧回长安去过上元节？根本就是催着他快点把位置给空出来，好给崔蒲挪地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太子殿下，你可知道下官都被这群无耻小人给欺凌成什么样了？您可千万要给下官做主啊！”躺在地上，韦刺史热泪长流，哀叹不止。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来劝他了。

    刺史夫人已经彻底对他死心了——来广州不到一年，她的娘家兄弟都被折腾进了牢里，自己的嫁妆也都花销得差不多了。到头来，他们还要灰溜溜的滚回长安去，回去她哪里还有脸面和妯娌以及娘家姐妹们来往？她快恨死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了！他们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害得！

    韦五郎君则是格外的高兴——终于，他们要回长安了！回到那个花花世界，吃喝玩乐都比广州要丰富得多的地方！那里还有他那么多狐朋狗友。只要回到那里，韦刺史就更不敢管他，他就能放纵的玩乐了！所以，他连和韦刺史斗嘴都顾不上，这些天就进进出出的在给长安的朋友们准备礼物。

    只有韦刺史还在愤愤不平，嘴里不是骂崔蒲就是骂裴经略使，顺带，连河间郡王也骂上了。

    好容易听说了关于崔蒲的八卦，他更是精神抖擞，骂起来更有劲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管家过来道：“老爷，河间郡王来了。”

    “他来干什么？打出去，不见！”韦刺史气势汹汹的道。

    大管家一脸为难。“河间郡王可是郡王呢！”他哪里拦得住？

    话音未落，就见河间郡王施施然走了进来：“韦刺史可是还在生本王的气？”

    你都把我的官位给告没了，我不生你的气才叫稀奇吧！韦刺史心里暗道。可眼看着河间郡王走到跟前了，他也不敢表现得多怨愤，规还得规矩矩的上前行礼。

    虽然现在河间郡王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敢把他同别人口中那个谦和好说话的河间郡王混为一谈了。这个郡王，他的性子也分明恶劣至极，和崔蒲一家子有的一拼！他虽然有心想恶心恶心他，可又唯恐河间郡王心情一个不好，再去圣人跟前说他几句坏话，那他估计连官都做不成了！

    所以，他还是把这个冲动给按捺住了。

    见他还是这么温顺的对自己见礼，河间郡王满意颔首：“本王听说，你们连小年都不打算过，就回长安去了？怎么这么着急，本王本来还打算和裴经略使以及崔刺史一起摆一桌酒席送送你的呢！”

    你这是打算送别，还是再最后恶心我一把？

    韦刺史恨得牙痒痒。现在，他对河间郡王的恨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崔蒲的。不为别的，就因为河间郡王害他丢了官，让他不得不回长安坐冷板凳了！回到长安之后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他不用脑子都能想到了。

    满腔抱负悉数付诸东流，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就站在眼前，如何不让他想冲过去把这个混蛋给碎尸万段？

    就韦刺史这点道行，他眼底的恨意根本就瞒不过河间郡王的眼睛去。他静静看着韦刺史，慢条斯理的开口：“其实本王今天过来，一是给你送送别；二嘛，就是告诉你，你丢官这件事是本王干的，你要恨恨本王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就不要迁怒其中。他们很冤枉的。”

    原来是来给崔蒲说好话的？韦刺史冷笑：“他们冤不冤枉，我心里有数。”

    “不，你没有。你这个人啊，从来心里就没个数。”河间郡王幽幽道，“如果这件事真和他有关的话，以他的性子，你觉得他会不过来痛打落水狗？要是这样，你也不至于还有现在这么安稳的日子过了。”

    他这还叫安稳？天知道这些天裴五老爷还带着裴九郎君过来看过他的笑话，父子俩冷嘲热讽，将他羞辱了个彻底！

    韦刺史胸口怒意涌动。但他还是强忍着：“河间郡王如果没有事的话，就请回吧！下官府上乱得很，就不留您用茶了。”

    “恼羞成怒了？”河间郡王笑眯眯的问。

    他还笑！他还笑得出来！

    韦刺史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几下，面孔也开始泛红。“郡王请回！下官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哦，好吧。本王也只是来看看你，现在看你面泛红光声如洪钟，说明你精神状态很是不错，那本王也就放心了。”河间郡王点点头，立马转身就走。

    他倒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韦刺史眼睁睁看着他潇洒离去，那粗气却是越喘越厉害。

    “老爷您怎么了？老爷您没事吧？”大管家见状，赶紧上前来问。

    “我……”

    韦刺史张张嘴，却突然察觉到一个黑色的漩涡席卷而来，瞬息将他吞噬进去，他立马双眼一闭轰然倒地。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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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天宝元年来了

﻿    韦刺史中风倒下了。

    他早不倒下晚不倒下，偏偏就在离开广州的前几天倒下了。而且还得的是这个病，不少人暗地里都猜测他是不想回长安去，所以故意装病的！

    对于这个猜测，刺史府上迟迟没有给出回复。

    他们现在一团乱，人心又不齐，唯一关心韦刺史的人就是他自己，结果他现在倒在床上，口眼歪斜，便是能听进去话，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只能心里憋着气，硬生生把自己的病给憋得更重了。

    慕皎皎听说后，则是关起门来和崔蒲说悄悄话：“前脚郡王才去见过他，后脚他就中风了，你觉不觉得这事太蹊跷了点？”

    “是很蹊跷。可是，那又关咱们什么事？有本事他们倒是去跟太子告状说河间郡王害了他啊！他们敢吗？这老头子就是个祸害，眼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现在他这样也好，省得他回道长安又惹是生非给咱们挖坑。我跟你说，要是他们要来求你去帮忙治病，我是不会同意的！”崔蒲一边噼里啪啦拨着算筹，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来：“对了，趁着还没到年底，我再叫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吧！翻过年你的肚子就会越来越大了，到时候肯定得做新的，那不如先做几件预备着。还有大娘子，她现在个头也是窜得极快，也给她做几身。”

    慕皎皎目瞪口呆。

    这才几天功夫，他这个家庭主夫就当得这么有模有样了，还连这种事情都给她们筹划上了！

    和他比起来，她觉得自己这个阿娘做得其实挺粗心大意的……

    “这个咱们年后再说吧，都快过小年了，人家绣坊的人也得休息啊！”慕皎皎好容易反应过来，便小声劝他道，“你玩这些也别玩得太入迷了。年底了，和岭南这边官场上那些人的来往你别忘了。家里的事情，大娘子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她也该学着点这些东西了。”

    “你放心好了，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崔蒲胸有成竹的道。

    慕皎皎便又叹口气。“这下，韦刺史只怕年前都走不了了。你这身份就尴尬了。”

    说知府吧，不是知府了。说刺史吧，前任刺史又没走。那这个年他该怎么过？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别人来往？只怕现在别家也在为这事发愁吧！

    “这样不也挺好吗？趁这个机会，我正好看看这些人的反应，也好判断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要是主动示好的，以后我做刺史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要是趁机给我找不痛快的，我就先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回头找到机会再收拾他们！”崔蒲一脸阴险的道。

    但他这模样在慕皎皎看来只觉得好笑。

    “也行。反正，这些日子你就辛苦些吧！等我缓过来了，我就把属于我的责任再担回来。”

    “不用，你只管安心养胎，好好给我生个和大娘子一样聪慧漂亮的小娘子就行了。其他的我能办！”崔蒲坚持道，手里的算筹继续拨得哗哗作响。

    这些事情他才刚上手呢，都还没融会贯通，怎能这么快就放下？

    慕皎皎好生无奈，只得暂时应下他。

    因为韦刺史这一病，他们一家子年前果然没有离开，而是等时间进了正月才整装往长安去。当然了，这段时间韦刺史的病也没见好，韦家的一切决定权都落在了韦五郎君这个男丁手上。

    所以，韦刺史的处境可想而知。崔蒲和慕皎皎知道后都忍不住暗地里都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

    而在这段时间，整个岭南官场上人们对崔蒲的态度也十分的奇怪。自然是有的人眼见他短短一年时间就扳倒了韦刺史自己取而代之，对他的能力感到叹服，有心巴结；也有人觉得他野心太大，不是好相与之辈，便刻意保持距离；还有人认定韦刺史好歹也和太子关系不浅，现在韦刺史中风倒下说不定就是他和太子约定好的拖延时间的办法，便故意抓紧机会对太子表忠心，就崔蒲这个不上不下的身份对他大开玩笑……如此种种，几乎天天都会上演好几出好戏。

    崔蒲好歹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易怒的长安纨绔了。不管这些人怎么对他，他都笑眯眯的接受了，但心里却早已经将这些人分了等。前两种大家相安无事，但至于第三种嘛……等他正式接任刺史之后，就直接对他们磨刀霍霍了！

    对于韦刺史被搞下来的细节，外人并不知晓，但裴经略使却是心知肚明的。虽然事后河间郡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低调，也不见和崔家有多少来往，但他心里却已经把这一切都记下了。再有裴五老爷和裴九郎君这两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裴家所有人都对崔蒲一家子深感忌惮，原本心里存在的那点土著的优越感也不复存在了。

    年节时，只要有崔蒲在场的时候，裴经略使必定对他礼遇有加，表明了支持他的态度。

    这个年，就这样过去了。

    年后，韦刺史一家子在韦五郎君的坚持下还是启程返回长安。然后，长安那边也传来一纸诏令——从今年起，改国号为天宝。今年便是天宝元年了！

    “天宝，天宝，这个国号好啊，真是好啊！”

    将朝廷的诏令握在手中，崔蒲冷笑不止。

    “物华天宝。我泱泱大唐，人才辈出，祥瑞无数，的确是上苍所钟情的宝贝。圣人老了，真的是老了。他觉得他前期兢兢业业，将新唐王朝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程度，现在功成名就，可以放松的享受了！他这是彻底打算放纵了！”

    慕皎皎心里也低叹一声。

    这个年号的确是唐玄宗人生一大转折点。年轻时兢兢业业，将国家发展到了顶峰，超越了所有前辈，他心中成就感爆棚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一旦心中生出了可以停止奋斗、开始享受这样的想法，那这个人就完了！而且他不止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帝王，他的一切决定都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

    他一旦开始放纵，那就是对整个国家都放手了！如此一来，也就难怪李林甫等人开始作乱，后来的杨国忠乃至养家众人都跟着胡来，将好好的大唐盛世搅得一团糟。

    可是，这种话她现在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这段早已经被记录在史册之中、令多少炎黄子孙为之摇头叹息的故事，几乎早已经深入人心。仅凭她一己之力，她是无法改变的。甚至如果她现在站出来说了这种话，反倒还会被人视作是疯子吧？

    现在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将崔蒲招到身边，摸着他的头劝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其实圣人早些年不是就已经露出这样的端倪了吗？只是现在随着年岁越大，他越耽于享受，自然就会越来越沉沦。人心如此，你拦不住的。”

    而且，身边还有太真妃这个和他情投意合的娇人儿在，朝政又为李林甫一力把持，胸腔中还冲塞着超越先辈了的豪情壮志。在这种情形下，真的难得有几个人还能把持得住不飘飘然的。

    唐玄宗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也不想想太多。只是我为长安那边的家人担心啊！”崔蒲叹道，“那天出去吃酒，我听说安禄山现在也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他还和李林甫沆瀣一气，深得圣人喜欢。有消息说，去年御史中丞因为年迈告老还乡，李林甫就在圣人跟前推举了他。而且，他还在争取平卢节度使一职。要是这些都成真的话，那么张中书的预言就极有可能会成真了！”

    放心吧，肯定会成真的。

    慕皎皎拍拍他的后背：“这些你急也没用。当务之急，我觉得你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扎稳根基才对。”

    “是啊，除了这些，我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崔蒲有气无力的道。

    而后，他便靠在她肩上开始长吁短叹，叫了一堆国啊家啊之类假大空的口号。

    慕皎皎忍无可忍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计：“再装！你给我再装！你是这么忧国忧民的人吗？”

    “呀呀呀，娘子你温柔点，别动气，当心咱们的小娘子！”崔蒲立马就忧伤不下去了，连忙转身抱住她，一手护住她已经有了一点凸起的小腹。

    慕皎皎好气又好笑。“既然还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小娘子，你还不给我老实做事，赚钱养家？”

    “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都不胡思乱想了！”崔蒲赶紧点头。

    末了，他又忍不住抱着头小声埋怨：“娘子你这次脾气也不小，该不会又生个和大娘子一样火爆的小丫头吧？”

    “阿爹你在说我吗？”

    他话音才落，大娘子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

    崔蒲立马又笑逐颜开。“对呀，就在说你。”

    “你们说我什么？”

    “说你阿娘现在怀着你小阿妹时的情形和怀着你时一模一样，想来到时候你小阿妹也会和你一个性子。”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我以后就有伴了！”大娘子顿时更欢喜了。

    “你就不怕有了小阿妹，我们就都疼她不疼你了？”慕皎皎不禁问道。

    大娘子笑脸一僵，小脸上瞬息爬满了惊慌。但马上她就摇头：“才不会呢！阿爹最喜欢我了，就算有了小阿妹他也不会只偏疼阿妹一个。还有阿娘你们这么凶，你更不会偏疼她一个。而且，除了你们，还有好多人都疼我呢，近的比如郡王爷爷，远的还有长安的祖父祖母他们，还有外祖父等等，我又不缺人疼。小阿妹比我小，我把这些疼爱分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慕皎皎突然觉得好忧伤。

    崔蒲说得对，这孩子的确是越长大越没意思了。现在他们拿话都唬不住她了，养孩子的成就感大大降低。果然他们是需要再养个小娃娃来满足自己做父母的高高在上的心理了。

    慕皎皎开始考虑——肚子里这个娃娃，她要不要把她养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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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小娘子像你

﻿    崔蒲升做刺史的这一年，应该是他当官以来过得最平顺的一年了。

    上有裴经略使和他一个鼻孔出气，下有岭南各地的知府知县不顺从他的都被他给一锅端了，余下的全都对他的雷霆手段心有余悸小心贴服，不管他颁布什么命令下去，几乎都没有人敢违抗，全都老老实实漂漂亮亮的给执行下去了。

    长安那边，圣人一如既往迷恋着太真妃，朝政全部由李林甫把握在手上，所有送上去的奏折也要先经过他的手过一遍，余下‘非常重要的’才会被转呈到圣人手上。

    不过，这些都和崔蒲没多少关系。他这一年的刺史做得也心不在焉，他忙着呢！

    除了继续在岭南地区推广慕皎皎的免费汤药外，他就天天忙着处置后院那些杂事、以及围着再次怀孕的慕皎皎转。

    或许对他这没出息的样实在瞧不上眼，李林甫都懒得找他的事。

    七月份，牛仙客因病过世，他们就更没这个闲工夫理会他了。

    到得八月，慕皎皎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果然又生下一个小娘子。这孩子的眉眼和慕皎皎有七八分相似，但比起二郎君的精致还是差了些。不过果真是个小娘子呢！只冲着这一点，崔蒲就爱如至宝，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刻都不舍得撒手。

    而就在孩子满月的时候，慕宥也差人送了满月礼过来——那是几匹毛色鲜亮、四肢稳健有力的马。

    大娘子几个见到之后高兴得不像话，扯着嗓子叫着，围着马儿转还不够，非得现在就跳上马背就逞能。还好这些马在过来之前就已经被驯得十分温顺了，孩子们骑上去也乖乖的带着他们走。可把几个小家伙给乐得快要找不着北。

    “这是我们马场里出的第一批骏马，虽说是最初的试水之作，却也是集结了所有人的心血而成。阿爹特地挑了其中最好的几匹让我给你们送来的。”送马来的人是慕十一郎，也就是慕皎皎的阿弟、慕宥唯一的儿子。这一年多一直在马场里劳作，他黑瘦了不少，但是人明显有精神多了。

    “阿爹还叫我给你们传话，姐夫你选的这几个人真不错，养马驯马的手段都不一般。有了他们在，十年之内咱们把马场扩张三倍不是问题！”他喜滋滋的对崔蒲说完，又转向慕皎皎，“对了，阿爹还说了，以后你们这里的马匹我们马场都包了。只要有需要，你们就叫人去传话，我们立马就挑了最好的给你们送来！”

    “好啊！”慕皎皎当即便含笑点头。

    慕十一郎赶着马长途跋涉着实辛苦，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带下去歇息了。出门前他还将慕宥的一封亲笔信交给了慕皎皎。

    慕皎皎拆开看了看，双眼就不由的红了。

    “怎么了这是？岳父可是说了什么伤心话给你？”崔蒲一见，顿时又紧张得不行。

    “你想哪里去了？我阿爹那么疼我，他怎么可能伤我的心？反倒是我这些年伤了不少次他的心才对。”慕皎皎哽咽道。

    崔蒲还是不信，便将信拿过来自己看。等将厚厚一沓纸看完，他也不由摇头叹息。

    “岳父对你，真是疼进骨子里去了。也亏得你不是那等恃宠而骄的性子，不然你得被惯成什么样？”

    便是现在，慕皎皎都已经出嫁十多年了，慕宥在信里还把她里里外外关心了个遍。而且，他还特地在信里交代，让慕皎皎想怎么和河间郡王来往就怎么和他来往，不用在意他的想法，毕竟他远在齐鲁之地呢，眼不见为净就是了。这可真是为慕皎皎着想到什么地步了？唯恐她夹在他和河间郡王之间左右为难，就连这种事情都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全！

    要是换做自己，自己可没有这么大度。

    慕皎皎吸吸鼻子，得意的冲他一笑：“那是自然。我阿爹也不是无缘无故就会惯着人的。”

    “是啊是啊，我的娘子这么聪慧懂事又能干，岳父不惯着你惯着谁？”崔蒲连忙应着，便又忍不住逗了逗躺在她身边的小娘子。然后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怀孕的时候一直在床上傻躺着的缘故，所以现在孩子也傻傻的？”

    “别胡说，她才一个月呢，普通人家这么大点的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慕皎皎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连忙便去逗女儿。

    小娘子大大亮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听到声音便扭过头来，伸出白白嫩嫩的小爪子来抓崔蒲伸出来的手。只是她的动作太笨，怎么都抓不到。连抓了十来次都失败了，她却也不着急，屡败屡战。到最后抓得累了，她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不哭不闹的，格外的讨喜。

    不像大娘子，从生下来起就闹腾得慌；也不像大郎君，安静得跟个娃娃似的一天到晚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和二郎君就更不像了，二郎君是为了睡觉可以什么都不顾的人！

    终于啊，她也生了个正常的孩子出来了！慕皎皎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她和崔蒲也是能生出正常孩子的。

    只是崔蒲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他这辈子唯一亲密接触过的就只有他和慕皎皎生的这几个孩子。都已经习惯了大娘子他们姐弟几个从小的怪模怪样了，现在好容易得了像小娘子这么正常的孩子，他反而开始觉得不正常了！

    尤其到了三个月的时候，孩子会笑了，她便睁开眼就忽闪忽闪着双眼对所有人甜甜的笑着，有人抱有人喂吃的就笑得更开心，呆萌呆萌的，真是叫人光是看着一颗心都要化了。

    大娘子姐弟几个天天下学后连骑马都顾不上，都一窝蜂的回来逗小阿妹，就连二郎君那个睡神，只要在小娘子身边的时候都是拼命睁大了双眼力求将小阿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去。

    就崔蒲一个人在不停的发愁。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坐不住，“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和河间郡王好好聊一聊！”

    “该不会，你觉得小娘子这样是他害得吧？”慕皎皎无力扶额。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了！”崔蒲咬牙切齿的道，“我不管了，反正我一定要让他还我一个正常的小娘子！无论如何！”

    其实，小娘子这样很正常，是正常人里头的正常。慕皎皎很想这么和他说。可是，这样的话她都已经不知道和他说过多少遍了，偏偏崔蒲怎么都不信，坚持认定小娘子不正常，她也没办法了。

    转眼小娘子就一百天了。

    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崔蒲借口在府上设宴，将河间郡王给请了过来。

    河间郡王如约而至。崔蒲第一时间就带他去见了已经开始翻身的小娘子。

    当目光落在小娘子身上的瞬间，河间郡王的目光便柔和得可怕，嘴角也不由自动往上勾起。

    “这个孩子更像你夫人一些，果然看着也顺眼多了。”他真心的如此评价道。

    这么多年了，崔蒲已经对他这一类的字眼麻木了。闻言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便弯腰将小娘子抱起来：“郡王你想不想抱抱她？”

    “我可以吗？”河间郡王眼中忽的闪过一丝紧张。

    “只要你想就可以。”

    河间郡王不疑有他，连忙伸出手去。

    崔蒲也果然将孩子送到了他手上。

    小小的孩子软软的一团，落在他怀里就冲他甜甜的笑了起来。

    河间郡王受宠若惊，一双手都快不知道往哪里摆了。这还是他第二次抱小婴儿呢，上一次还是才刚满三天的大娘子，当时他也不过随便抱了抱，给大娘子戴上项圈手镯就把孩子给送还回去了。

    这一次的体验和上一次截然不同，毕竟现在的小娘子已经会动了，而且这小小的一团落在他怀里，对他笑得这么开怀，真是让他心里头感慨万千，脑子里刹那间浮现出无数种想法，乱糟糟的让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不知不觉，他的眼睛就盯着小娘子移不开了。

    崔蒲看着他这样，便冷哼一声：“我家小娘子很乖吧？”

    “是很乖。”河间郡王点头，双眼依然落在小娘子身上。

    “那么郡王你喜不喜欢她？”

    “喜欢。”

    “和大娘子相比，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都喜欢，不存在更喜欢谁更不喜欢谁一说。”

    “是吗？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将她们区别对待？”

    嗯？

    河间郡王猛然回头：“你说什么？什么区别对待？”

    “还用我提醒你吗？”崔蒲冷声道，便指指他怀里依然笑得灿烂的小娘子，“郡王你觉得，我家小娘子这性子像大娘子他们姐弟几个中的谁？”

    “你家孩子个性迥异，没有谁像谁的。“河间郡王低声说着，忽的福至心灵，便淡淡瞧了他一眼，“要真说起来的话，我倒是觉得小娘子现在的性子挺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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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傻女儿也挺好 为钻石满4500加更

﻿    噗！

    崔蒲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像我？她这傻呆呆的样子哪里像我了？”

    “在被你夫人调教出来之前，你不是一直都是这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么？”河间郡王道，还贴心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靶镜递给他，“你看，现在的你样子就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崔蒲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这一脸懵然的德行映入眼帘，再看看河间郡王怀抱里的小娘子……这傻乎乎的样子和他现在这样真个一模一样！

    所以说，他的小娘子是被他的遗传带坏了？

    崔蒲不大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河间郡王又慢条斯理的道：“至于大娘子他们三个，他们之所以那么聪明懂事，这性子多半还是随了他们娘亲。当然了，小娘子虽然性子更像你些，但好歹这张脸更像她阿娘，所以想来以后别人也不会因为这个性子而嫌弃她的。”

    嫌嫌嫌……嫌弃？

    崔蒲觉得他的心上受到了暴击。

    不就是和他一样呆傻了点嘛，他的女儿怎么就要被人嫌弃了？虽说以前他似乎也没少被人嫌弃，可是他的女儿和他不一样！再说了，好歹小娘子骨子里也还流淌着慕皎皎的一份血呢，他相信她以后一定会比自己强！

    不行……不对啊！

    他突然反应过来。“好你个老怪物，你又故意刺激我！”

    河间郡王浅笑：“不错嘛，反应比以前快多了。不过，明显还不够快，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

    崔蒲咬牙。“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谈判失败，他直接伸手去把小娘子抢回来。

    小娘子回到他怀里，便又小手捧起他的脸，冲他甜甜笑了起来。

    这傻傻的模样，又不禁让他想到了刚才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那张脸。崔蒲心里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其实有个傻点的小娘子挺好的。”河间郡王突然收敛了笑意，幽幽开口，“你看，她至少没有像她阿姐一般，看到个长得比她阿爹好的人就一头扑过去。她和你在一起相处得更久，所以对你比我还亲一些。而且……”

    又顿一顿。“还有些好处，再等过几年你就明白了。”

    听他这沧桑的语气，好像他养过傻女儿似的！

    崔蒲不客气的低哼了几声：“借您吉言。现在，我也觉得我家这个傻傻的小娘子挺好的。便是她傻些，我认了，我们家也养得起！”

    河间郡王点点头。“这就好。”

    便转身离去了。

    这萧索落寞的身影，为什么让人看着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崔蒲突然心口一缩——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点？可要他去道歉，他可做不住来。

    搔搔头，忍不住回去和慕皎皎说起这个。末了，他小声问：“你说，我该不会真把他给气坏了吧？”

    “放心，没事的。”慕皎皎道，“如果真不放心的话，就再让他抱一抱小娘子，再让大娘子去陪陪他，保证他立马就好了。”

    把他两个女儿都送过去？那也太惯着他了！

    崔蒲不爽的的道：“大娘子一个就够了。”

    “真么快你就偏心向小娘子了？”慕皎皎惊呼。

    没办法，谁叫小娘子性子更像他呢？而大娘子这性子已经野了，他是拉不回来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他自然是把能拉到身边来的孩子先拉到身边再说。

    当然了，他对大娘子的疼爱也一点都不比对小娘子的少！

    因为之前洗三和满月宴已经大肆庆祝过了，所以现在这个百日宴他们只打算自家人关起门来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就够了。而且因为满月宴上慕十一郎出现了的缘故，崔蒲便没有请河间郡王过来。这次的百岁宴便是给河间郡王的一个补偿。

    等到开席时，河间郡王早已经恢复了往日那文质彬彬的模样。当然，如果他身上没有挂着大娘子这只小猴子的话，那画面或许会更美。

    只不过，很快明眼人就发现——崔蒲和河间郡王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崔蒲只管顾着慕皎皎和小娘子，河间郡王则只和大娘子说笑，两方壁垒分明，可怜大郎君二郎君兄弟两个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都只乖乖低头扒饭。

    好容易宴席结束，趁着大娘子去送河间郡王、崔蒲抱着小娘子去晃悠的空档，大郎君眼泪汪汪的拉上慕皎皎的手：“阿娘，你可不能不要我和阿弟啊！阿爹不要我们，郡王爷爷不理我们，要是你也不管我们了，我也阿弟就是货真价实的野孩子了！”

    慕皎皎哭笑不得。

    这孩子平日里寡言少语，可到了她跟前就跟只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炸个不停。尤其像这样装委屈卖可怜的，姿态娴熟极了，哪有人前那小大人的沉稳样？

    她慈爱的摸摸儿子的小脑瓜：“你尽管放心，阿娘肯定不会不管你。你阿爹也不会不要你，他只是更疼你小阿妹一些罢了。”

    “他也疼阿姐，就是不疼我和阿弟！”大郎君气呼呼的道。

    说着，他用力推了一把昏昏欲睡的二郎君。二郎君立马睁大眼点头：“没错！”

    义愤填膺的，真还像那么一回事。

    慕皎皎快被这俩孩子给笑死了。

    “你们阿爹对你们这么高标准严要求，还不是因为你们都是小郎君？以后你们可是要顶立门户的，可是你们阿姐阿妹却是要嫁到别家去，以后他们还要靠你们给她们撑腰。一旦你们不争气，她们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阿姐她才不需要我们撑腰呢！”大郎君立马就道，“就她那脾气，以后她夫君的日子难过还差不多！”

    哈哈哈！

    慕皎皎乐得搂住儿子笑个不住。“这话你可千万别和你阿爹说，他知道了肯定又会教训你。”

    “我知道，所以我只和阿娘你说！”大郎君连忙就钻进她怀里，贪婪的汲取她的温暖。

    当听到外头传来崔蒲和小娘子的笑声时，他立马从慕皎皎怀里出来，规规矩矩站到一边。

    经过这么多年和崔蒲的斗智斗勇，他也练出来了。

    不过崔蒲是何许人也？一进门来，当看到大郎君还站在一旁，他就已经猜到这小子干过什么了。只是碍于没有抓到现行，他只能板着脸喝道：“今天都已经热闹过了，你们还不赶紧回去看书练字？”

    “我们这就去了。”大郎君连忙拉上二郎君就出去了。

    崔蒲立马乐呵呵的凑到慕皎皎身边来。慕皎皎看他高兴得不同寻常，竟然都没有借机多骂大郎君几句，便问道：“可是又有什么好事？”

    “算是吧！”崔蒲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明显嘴都已经合不拢了。

    那就肯定是有好事了。慕皎皎点头：“是什么事？”

    “不就是鉴真那个大和尚吗？我两个月前给他去了一封信，商量在扬州各个寺庙里布施汤药之事，结果他今天才给我回信，说他要来广州了，打算从这里东渡去东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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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这孩子有大造化

﻿    “你少乱说，人家是鉴真法师。什么大和尚，你要是敢在扬州说这种话，当心扬州百姓们打死你。”慕皎皎一本正经的纠正他道。

    崔蒲不以为意。“他本来就是个大和尚，难道我说错了？这些年我都是这么叫他的，也没见他哪次不应啊！”

    慕皎皎无力摇头。

    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当初在扬州时，崔蒲虽说十分得民心，但和鉴真法师比起来，他还是差远了。人家那才真正叫群众基础深厚，信徒广播天下，走到哪里都拥妬如潮。鉴真法师少年出家，跟随诸多名师学习佛法，二十六岁便有所成就。他还通晓医学，精通本草。崔蒲在扬州任知县和知府时，鉴真法师便在主持大明寺。当初慕皎皎在扬州开医馆，他就曾遣弟子前来向她讨教医术。慕皎皎毫不藏私，弟子们便将此事告知了他，他也对慕皎皎大加赞扬，后来开坛讲法时还亲自给慕皎皎一家下了帖子。

    鉴真法师亲自下的帖子，这含金量不可谓不重。崔蒲和慕皎皎自然乐得去给自己身上镀镀金。一来二去，双方熟悉了，慕皎皎和也崔蒲在他不讲经时也会时不时往大明寺去，当然和鉴真法师研讨佛法是不可能的，他们俩对这方面都不怎么感兴趣。鉴真法师也不以为忤，因为单是就药草和医学这些方面，就足够慕皎皎和他聊上整整一天还停不下来了。

    后来扬州遭遇洪灾，慕皎皎和崔蒲率人施药消毒抵制瘟疫蔓延，也是鉴真法师带着他的弟子率先响应，这才让扬州各地的医者纷纷加入其中。百姓们见到鉴真法师出面，也大都对官府的这次行动信服了不少，没有多少人再生出事端来。

    事成之后，崔蒲自然也为他们请赏了。但鉴真法师自云他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当不得赏，便将朝廷的赏赐全都布施出去给了穷苦百姓。

    再后来，大娘子大郎君二郎君几个孩子都曾送到他跟前去给他诵经祈福。现在来了广州，崔蒲本来还发愁说小娘子肯定就是没得鉴真法师的祈福，所以才会这么呆呆傻傻的！结果现在好了，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他顿时开心了。

    不过再想到东渡一事，他又不免犯愁。

    “每年从港口出发往外去的海船几十艘，但最终能回来的不到十艘，余下的全都遇难了。鉴真大和尚一辈子没有出过海，现在这把年纪却要东渡，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能不出事吗？史书上可是记载了，他花了十年时间六次东渡，最后一次才终于成功抵达东瀛。这十年间，他尝遍艰辛却依然不肯放弃。

    慕皎皎叹道：“鉴真法师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弘扬佛法，普度众生，这是他毕生志愿。现在既然有人相邀，他也没有拒绝，那便是已经下定决心了。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把一切后勤工作都做好，让他放心的去。”

    鉴真法师这个人，慕皎皎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的。

    他们初去扬州时，他就已经是大明寺高僧，手下培育出弟子无数，在江淮、长安等地皆有分布，真正是桃李满天下。但是和慕皎皎以及崔蒲在一起时，他却是一点架子也无，每次向慕皎皎探讨医药学时态度更是谦卑至极，每次学到了新东西还会对慕皎皎连连道谢，尊她为师。

    这一次，便是日本留学僧荣睿、普照从东瀛抵达新唐后，先是在长安、洛阳等地研习佛法，深为新唐王朝高深的佛法所震撼，两个人便生出了想要邀请新唐高僧前去日本传播佛法的意愿。然而在长安、洛阳这些地方纷纷碰壁后，他们去年来到扬州，听完鉴真法师的法会后，便恳请大明寺圣人东渡日本，为东瀛百姓们传授真正的佛教，为日本信徒授戒。

    当时他们的话一出，大明寺众僧解“默然无应”，唯有鉴真念了声佛号，主动站出来道：“是为法事也，何惜身命”。便决意东渡。

    虽然只有短短不足十字的话，却已经将他的心意表达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得道高僧，如何能让人不心生敬佩？

    崔蒲也只能长叹一声。“你说的是。算了，这大和尚真找死，咱们也拦不住他。他要是真在海上葬身鱼腹，那也是那些大鱼们的造化，说不定他的肉身也能渡那些鱼儿跳跃龙门，得道成仙呢！”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你好好的担心就不能用正常的语句表达出来吗？慕皎皎无力摇头。

    到得年底，鉴真法师果然率领徒弟四十余人到了广州。

    崔蒲和裴经略使一行人主动前去珠海港迎接。

    时隔两年再打照面，鉴真法师依然是那般慈悲谦和。见了崔蒲，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崔刺史，两年不见，你的官位又进益了。”

    “两年不见，您的佛法也更高深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崔蒲也给足了他面子。

    “哪里哪里。贫僧平日无事，也就只有念念经，佛法若是倒退，那才是无颜面对世人。不过你们夫妇来了广州依然一心为百姓谋福祉，可见俗世修行日日不落，贫僧才是真个佩服。”鉴真法师慢条斯理的道。

    即便只是闲聊，他也说得是字正腔圆，吐气饱满，叫人听在耳中只觉得浑身舒坦得紧。

    裴经略使见状又不由一惊。“鉴真法师同崔刺史是故交？”

    “不算不算，只是偶尔有点来往罢了。”崔蒲忙道。

    鉴真法师也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真正算下来的话，贫僧应当要尊刺史夫人称一声师傅才是。此次来广州，贫僧也还有许多问题要向师傅请教。”

    我的天呐！

    这下不止裴经略使，就连同一同过来迎接的各地知府、以及岭南道上的各级官员听到这话，都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鉴真法师是谁？新唐王朝数一数二的得道高僧！他为人和善低调，四处弘扬佛法，对于劳苦民众的请求从不予以拒绝，是货真价实的怜悯百姓、慈悲为怀，和河间郡王那假模假样的和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得道高僧也有得道高僧的架子，虽然他一向平易近人，但从来都是宝相庄严，让人远远见着便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现在他们这些朝中大员看到他，也只敢虔诚的和他打招呼。可是到了崔蒲这里，这两个却跟老朋友似的闲聊上了！鉴真法师的态度比平时更加谦和，甚至还主动说出来奉慕皎皎为师的话来，这就足以说明他和崔蒲一家子关系不浅了！

    他们算是明白为什么崔蒲能够在扬州如鱼得水了。

    能得到鉴真法师首肯、而且皆为至交的人，这品行绝对没话说！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暗自庆幸他们没有和崔蒲对着干。裴经略使更是大大的喘了口气——这个崔蒲真是个宝贝。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从他身上能挖出来的宝贝就越多。而对他知道得越多，就让人对他越是佩服得厉害。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他再一次确认——这个人年轻人以后绝对前途无量。三十岁的刺史已经是世间少有，但对崔蒲来说，这个官职他完全当得起。甚至以后，只怕他还会一再让人大跌眼镜。现在，他已经决心要等着看好戏了！

    其实这次各地知府主动过来迎接鉴真法师，便是想请他去自己的地盘上讲经传法。只要能将他请过去，这也算是履历上极为光彩的一笔，至少聚拢民心的效果是极好的。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觉得他们还是巴结崔蒲更有用些。

    但是崔蒲这次过来也是有目的的！

    “法师，您知道的，我夫人今年又给我添了个小娘子。您说……”

    “府上又多了位小娘子？恭喜恭喜！”鉴真法师当即贺喜不迭，“之前崔刺史和夫人所生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贫僧无一不给颂过经。现在既然又多了位小娘子，贫僧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

    也就是说，他已经决心要先去广州给小娘子诵经祈福了！

    几句话的功夫，又让在场所有人对崔蒲和鉴真法师的认知上了一个新台阶——他可不止是对崔蒲以及慕皎皎好，他甚至连崔蒲和慕皎皎的几个孩子都关照上了！真是连才刚出生、他素未谋面的小娘子都是如此！

    这得是多铁的关系，才能让他放下正在翘首期盼他的岭南百姓，而先去给这个小娘子诵经？

    他们决定了！回头他们就去和崔蒲说好话，千万要让崔蒲把他们的地方排在前头，让鉴真法师给小娘子祈福完毕后就去他们那里讲经说法！崔蒲说的话，一句顶上他们一百句！

    现在的崔蒲才懒得理会他们。

    他连忙将鉴真法师领到广州，这些日子鉴真法师就先在刺史府上住下了。至于宣讲佛法，自然也是从广州城开始。

    当然了，他的小娘子得排在宣讲佛法之前！

    及到刺史府，慕皎皎便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

    双方自然又是一番见礼。

    鉴真法师率领徒弟们和慕皎皎厮见过后，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一溜三个孩子身上，顿时含笑点头：“两年不见，大娘子和两位小郎君越发出挑了，这般人品气度，日后必定都是人中龙凤。”

    “借您吉言。”慕皎皎含笑将小女儿抱上前去，“现在，还烦请你帮我家小娘子看一看。”

    “这是自然。贫僧同你们一家有缘，和小娘子的缘分自然也是割舍不断的。”鉴真法师笑着，当目光一抬，对上小娘子甜甜的笑脸时，他却是面色一凝，连忙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再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已然肃穆无比。

    崔蒲和慕皎皎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和尚，我家小娘子没事吧？”崔蒲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没事。”鉴真法师连忙摇头，又念了声佛号，“贫僧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福相的人。原本当初见到崔刺史和刺史夫人，贫僧就以为人的面相不过如此了。但是现在看来，小娘子竟是比你们更胜一筹。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是有大造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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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又见太真妃

﻿    崔蒲听得这话，不喜反忧。

    “大和尚你没看错吧？我家这个傻娘子，以后真会有大造化？”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小娘子的面相告诉贫僧的。”鉴真法师道，“小娘子这个面相，便是所谓的万事不愁、凡事逢凶化吉之相。即便遇事反应慢了些，性子也不如她兄姐机灵讨喜，但她命中带贵，注定不凡。以后她自会遇到贵人，使得自己贵上加贵。”

    还好还好，只是万事不愁，逢凶化吉。崔蒲拍拍胸口。

    好歹这大和尚没说什么小娘子聪慧过人之类的话，不然他肯定抽他！

    不过，她的女儿嘛，有了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础，要是还能有所忧愁，那才奇了怪了！而且，贵上加贵这一说更是玄而又玄，毕竟谁不知道他们博陵崔氏的名号已经够显贵了，以后和小娘子来往的也必定都是贵人。贵人和贵人在一起，合作愉快的话，怎么可能不贵上加贵？而且自己的这个傻女儿哟，他必然是会帮她把一切都给安排好的。

    这大和尚这么说，估计是想锦上添花，说几句吉利话讨个好彩头罢了。

    崔蒲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看她以后有什么大造化了。”

    鉴真法师见他不信，却也没有多言，只道：“贫僧从不说虚话。今日的箴言，日后必定会应验，你们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不等着看，还能怎么样？你这个大和尚马上都要往东瀛去了。等你到了那个鬼地方，我就算发现你说的不对，总不能也杀去那个地方找你的麻烦吧？崔蒲暗道。

    慕皎皎一看他面色不善，赶紧把他给推到一边，自己则上前对鉴真法师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无妨。崔刺史一直都是这样的，贫僧早就习惯了。”鉴真法师不以为意的笑道。

    也亏得是他脾气好，不和崔蒲多计较。不然，就崔蒲现在这表现，鉴真法师在广州的信众一人一脚就能把他给活活踩死了！

    慕皎皎无力摇头，连忙便将人都领进后院去。

    为了欢迎鉴真法师一行人的到来，她们早一个月就开始修整院子，也从三日前就开始茹素。慕皎皎还在鉴真法师暂住的院子里安置了一个佛堂，鉴真法师对这一系列安排十分的满意，又连连道谢不提。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给小娘子诵经祈福。

    一连诵经三日，才算完事。然后，他又开始往岭南各地开坛讲法，一日都不得闲。

    而在这些日子，鉴真法师的弟子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此次前往东瀛，除了传播佛法外，也带了不少药材、种子、书籍等物，这些都是东瀛那边稀缺的。所以抵达广州后不久，他们有的跟随鉴真法师四处讲法，有的便开始抓紧时间向慕皎皎讨教医术，和慕皎皎的徒弟徒孙们交流心得。

    崔蒲则着手命人给他们准备出海的船只，以及一系列海上需要的东西。

    一转眼，天宝元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年年初，长安那边来了消息——崔蒲兄长崔葏的嫡长子要成亲了！

    崔家的承重孙也要娶妻生子了。此乃大事，崔蒲和慕皎皎就算再忙也必须有所表示。只是眼下，崔蒲肯定抽不开身回长安去，那就只有慕皎皎去了。

    自从收到信后，崔蒲就赖在慕皎皎身边，死活不肯放手了。

    慕皎皎好生无奈。“有本事，你给长安那边去信一封，告诉他们咱们谁都不回去？”

    “我没这个本事。”崔蒲老实摇头。

    而且，自己兄长的儿子成亲，这么天大的喜事他们家必然是要去凑个热闹的。好歹这些年他和崔葏的关系维持得不错，郑氏和慕皎皎妯娌俩往来不断，崔葏的长子崔林这些年也时常给他来信，还经常从长安给大娘子他们捎来吃的玩的，这个长兄的职责真是做到无可指摘。他们要是不派个人回去有所表示，那真是对不起崔葏一家子的厚待。

    “所以，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我本也只是回去参加个婚礼，婚礼完毕就回来了，来回最多三四个月，我不在这里的日子你乖乖的给鉴真法师他们做事，不许再和人闹别扭，也千万别闹事，知道了吗？”慕皎皎拍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强调。

    崔蒲好不乐意的撇嘴。“你怎么教训我跟教训儿子似的？”

    你比儿子还不如呢！大郎君兄弟俩可比你省事多了！

    慕皎皎心里想着，便道：“这一次我把大娘子和大郎君都留下来，我带二郎君和小娘子回去好了。”

    “他们俩这么小，你路上多辛苦？还是带大娘子和大郎君去吧！”崔蒲道。

    “二郎君没多大就离开长安，现在对那里肯定都没多少印象了。小娘子更是连长安都没有回去过，我总得带他们回去看看，认认亲戚。至于大娘子和大郎君……这两个孩子我觉得还是留在广州比较好。”慕皎皎欲言又止。

    不是她不想带，而是这两个孩子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强了！现在他们在广州都好几次差点把刺史府给掀翻了。

    这次又是崔家办喜事，她可不希望这姐弟俩联起手来又闹出什么事来，生生的把大好的婚事给毁了。

    “既然你都已经做出决定了，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崔蒲耷拉下脑袋，便又拼命往她怀里钻去，“可是娘子，我就是舍不得你。现在只要一想到你要离开我，以后我都天天晚上要一个人睡觉，我这心就开始痛了！”

    “你给我够了啊！”慕皎皎真是无力。

    崔蒲哼哼几声，就是抱着她不放手。

    但他再不舍，慕皎皎还是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带着二郎君和小娘子一道往长安去了。

    这次为了赶时间，他们直接坐了车，一路急赶慢赶，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便回到了长安。

    此次一别，竟然已经足足五年了。

    慕皎皎带着孩子们回到崔家，便发现府上变化极大。崔阁老和崔夫人都老了，崔葏和郑氏都沉稳沧桑了不少，家中的小辈也长成了。一溜孩子站在跟前，有志一同的对她请安问好，这种儿孙满堂的感觉真是让人老怀甚慰。

    慕皎皎都一度觉得自己要老了。

    还好二郎君和小娘子两个小娃娃立马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二郎君当初离开的时候还小，对这里几乎没什么印象的，见到所有人都觉得陌生。便只是乖乖的对长辈们行礼问好后就靠在慕皎皎身边，不多时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又要睡觉了。小娘子才不过半岁大，虽然对谁都笑眯眯的，但现在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还是害怕，因此双手紧紧抱着慕皎皎不肯放开。这粘人的德行和崔蒲如出一辙。

    郑氏等人见了，都忍不住笑道：“说起来还是六弟妹你保养得最好了，几个孩子也生得漂亮懂事。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当是又回到了五年前你们刚走的时候呢！可是再照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老了啊！”

    慕皎皎浅浅一笑：“我之前叫人送回来的东西你们一直在用吗？这次回来我又带了些，你们只要坚持使用，不会沧桑到哪里去的。”

    “对了，说起来你做的那些东西真是好啊！每次用完后，我都觉得自己肌肤润泽了不少。虽说在咱们府上瞧不出来，可每次我回娘家、亦或是和手帕交聚会，那区别就显出来了。单是从面相上看，我就比她们年轻了五岁不止！只可惜，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你给我送回来的保养品每次一到我手上就被她们一抢而空，我得拼了老命才能留下一点，省吧省吧的用到你再叫人送新的来。以后你可以多给我们送点来吗？”

    女人就是这样。不管何时何地，只要说起关于化妆品、衣裳首饰之类的事情，那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滔滔不绝得厉害。

    慕皎皎温和的应着，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崔林的好日子定在三月十六，娶的是范阳卢氏家主的孙女。五姓七家之间互相嫁娶频繁，这类亲事对当家主母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一切都在早先安排好的情况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慕皎皎虽说是崔家人，但她这十多年在长安逗留的时间极短，现在回来了也跟个客人一般，在婚礼当日也就只能傻坐在那里陪陪客人。

    倒是这些来客都对她热情得很。须知便是长安世家，能培养出一个三十岁的刺史也不容易了，尤其崔蒲还是从早先的纨绔子弟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官场上一颗闪耀的新星的！

    眼看他十二年的功夫一连爬到了刺史之位，就眼前的成就来看，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这些官夫人们自然也都一改之前对慕皎皎鄙夷不屑的态度，纷纷围着她套起近乎来。自然又免不了人和她谈起几个小娘子小郎君的亲事，想借以拉近两家之间的关系。但慕皎皎都婉言谢绝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盼着婚礼过后，她就带着孩子折返回广州去。

    没办法，从她出门开始，崔蒲几乎是一天一封信，每一封信都写得厚厚的，但是里头都没多少正经事，无外乎催着她赶紧回家回家，他和孩子们在家里等着她。没了她，他们吃饭都不香了云云，叫苦连天的让慕皎皎差点就信了。

    不过平心而论，她也是盼着早点回去的。在外头游荡了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外头随性的生活。现在再回到长安，她也只觉得压抑得难受，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但就在崔林婚后第三天，新郎官陪着新妇子回门之日，一封描着精致的牡丹花的帖子被送到了慕皎皎手里。

    “我家主人听闻崔六少夫人回来了，特地派某来请您过去一叙。”来人捏着兰花指，尖声尖气的说着话，一看便知是宦官。

    那么他的主人是谁，也就可想而知了。

    慕皎皎心里低叹口气。

    无奈之下，她只得点头：“那就请您带路吧！”

    原本她是打算只身赴宴的，奈何才刚起身，后头就传来了小娘子的哭声。

    “娘子，小娘子刚才睡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醒了，到处找阿娘。婢子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乳娘抱着小娘子出来，一脸焦急的道。

    “没事。”慕皎皎把孩子接过来。而等进了她的怀抱，小娘子果然不哭了。那小嘴扁了扁，便对她绽放一抹傻甜傻甜的笑。

    “你呀！”慕皎皎忍不住点点她的小鼻子，“就是想跟路是不是？”

    小娘子傻笑着钻进她怀里。

    慕皎皎摇摇头，便对乳娘道：“没事了，就让她跟我一起出去一趟好了。”

    不过多带一个人而已，小内侍并不以为意。反正他过来的目的就是把慕皎皎给请过去，只要慕皎皎肯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母女俩上了轿子，一路颠簸，便到了兴庆宫边上的三华宫——这里便是太真妃修行的所在。

    说是修行，其实是在这里方便和圣人偷情还差不多。就慕皎皎所知，史册上记载的杨贵妃和唐玄宗后来就喜欢在兴庆宫长期逗留。至于两个人会不会偶尔再跑去旁边的三华宫玩玩角色扮演游戏，她就不得而知了。

    轿子直接从偏门进了三华宫，到了垂花门外，慕皎皎下轿，再换了软轿被一直抬到最里头。

    然后，一身道袍的太真妃就迎了出来。

    “阿姐！”

    再见到慕皎皎，太真妃连忙迎了上来，好生欢喜的和她打招呼。

    慕皎皎则抱着女儿下来，毕恭毕敬的对她行礼：“见过太真居士。”

    “阿姐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太真妃连忙就拉上她的手，欢喜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这么多年未见，阿姐你还是这么从容温和，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而后目光转到她怀抱里的小娘子身上，太真妃又一怔，“这就是你去年生的小娘子吧？真漂亮，我可以抱抱她吗？”

    算起来，太真妃也有二十四岁了。就连慕皎皎在她这个年纪也已经有了大娘子和大郎君，她却还是孤身一人，也就难怪现在她看到小娃娃就移不开眼了。

    慕皎皎大方的把女儿递给她，小娘子自然又冲她释放一抹傻乎乎的笑。

    太真妃霎时激动得手舞足蹈，忙不迭将身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搜罗出来给小娘子做见面礼。这还不够，她忙又对身旁的小婢吩咐道：“快去，把我床头的那一串珊瑚珠拿来，还有那支碧玉簪，还有那对南珠做的珠花……”

    “好了，你也别太惯着她了。从小用惯了好东西，等她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慕皎皎连忙婉拒。

    “这有什么？阿姐你和小娘子都值得！”太真妃笑道，还是坚持把东西都给了小娘子，这才又异常热情的道，“快点进来，我叫人准备了热茶，你一路过来累了吧，你们都赶紧吃些茶解解乏。”

    慕皎皎颔首，跟着她往里走去，谁知便见到一个身穿藏青色常服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那里。

    慕皎皎心中大凛，赶紧跪地：“臣妾见过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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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压惊玉

﻿    眼前这个人，不是当今圣人是谁？

    慕皎皎真没想到，这对男女已经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都敢双双出现在外人跟前了。

    而且……说句实在话，现在的圣人都已经近六十耳顺之年，虽然保养得宜，但也明显已经有了老态。太真妃却正是娇花一般的年纪。两个人站一起，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就是父女俩。结果现在就当着她的面，这两个人居然就对上眼，还开始脉脉传情了！

    便是她和崔蒲最浓情蜜意时，他们也没有当着人这样过。这两个人真是肉麻得紧。

    圣人回过头，先和太真妃飞了一丛秋波，然后才对慕皎皎道：“小崔夫人免礼，平身吧！”

    “臣妾多谢圣人。”慕皎皎行了礼，这才起身站到一边。

    见她双手低垂，低眉顺目的站在那里，圣人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朕还以为，你见到朕后会直接指着朕的鼻子骂朕不知廉耻。”他自嘲笑道。

    这是在说当初崔蒲联合江淮士子写的那一份《论圣人纳太真妃书》吧！慕皎皎便道：“我夫君做事，向来遵从三纲五常，问心无愧。”

    在伦理纲常方面，崔蒲绝对站得住脚。不然，圣人也不至于在看了这个东西后并没有发太大的火。因为他知道他这件事本来就做的不地道，要是真反应太大，反而会引起天下士子的反弹，到时候事情才不好看。所以他当时所能做的也只有悄悄给崔蒲一点颜色瞧瞧，把崔蒲给调到广州去吃苦。

    不过最终圣人还是和太真妃在一处了，这两年崔蒲也没有再就这件事发表任何不当言论——应该说，其实崔蒲之前做的那件事也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并没有真打算就说服圣人罢手。毕竟诸如此类父夺子媳、子娶父妾之类的事情在新唐皇家已经发生过不止一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该抗议抗议，但至于接不接受这个抗议，这就是圣人自己的事情了。

    圣人闻言一怔，这才爽朗笑道：“朕就说嘛，小崔夫人你本就不是那般逆来顺受之辈。也不知怎的，现在听你顶了朕一句，朕才觉得心中大定。“

    慕皎皎无语低头。

    “妾看圣人您就是闲得太无聊了！”太真妃见状，忙抱着小娘子过来，“圣人您看，阿姐生的小娘子多可人。之前的大娘子我虽然没见过，但光是看着小娘子，我就能知道大娘子也必定是和她一样漂亮聪慧的可人儿。”

    “的确，小崔爱卿的女儿都是好样的。”圣人年岁大了，膝下早已经儿孙满堂。不过看太真妃这么喜欢小娘子，他也逗了逗她。眼见小娘子又冲他甜甜笑了起来，他也不由笑眯了眼，“这个小娘子长得的确可人，朕都忍不住喜欢！”

    “圣人您既然喜欢，这又是第一次见小娘子，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太真妃立马便道。

    “不用了——”慕皎皎赶紧拒绝。

    但是心爱的人儿都发话了，圣人又怎能不有所表示？他略一思索，便道：“朕记得小崔爱卿家的大娘子便被封了河内县主吧？既然阿姐都有封号，这个阿妹朕自然也不能少了她的。真就封她为永真县主好了。”

    慕皎皎后悔了。

    她今天真不该带小娘子过来的。

    上次大娘子得封号，还可以说是因为河间郡王的缘故。可是现在小娘子的呢？就因为太真妃的一句话？这也太扯了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偏偏圣人话音刚落，太真妃便连忙对慕皎皎催促道：“阿姐，你还不赶紧叩谢圣恩？”

    慕皎皎无奈只得代女儿道谢。

    圣人笑道：“小崔夫人不必客气。朕之所以给小娘子这个封号，也只是聊表一番对你撮合朕和玉环之事的谢意罢了。”说着话，他看了看慕皎皎的神色，发生她面色平静如常，心里便有了计较。于是，他又道，“你之前交代玉环的那些话，她都已经和朕说了。现在，好容易你回长安一趟，朕便想问你，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她的？”

    他这是在代太真妃问，还是在帮自己问？

    慕皎皎心口一紧。

    当初她真不该对太真妃说那些话的。不然，现在或许也就没有眼前这一出了。

    只是现在，自己既然都已经被叫来了这里，圣人也已经问出了这话，这分明就是等着她泄露天机的意思了。

    然而她说了，他们会信吗？

    慕皎皎想想才道：“圣人和太真妃的姻缘此乃上天所定，其实和臣妾没有多少关系。如果太真妃真要听我一言的话，那么就请记住——无论何时，不忘初心，如此你所期盼的事才能长长久久。”

    太真妃听不懂她的意思。

    不过想想，之前每次慕皎皎和她说话时，她当时又何曾懂她的意思了？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总能证明——她说的没错！自己只要按照她的分去去做，肯定就是对的！

    因而，她连忙点头：“嗯，我记住了。”

    圣人也听不明白。他便笑道：“小崔夫人你可还有话和朕说？”

    “臣妾给圣人您的话也是一样——保持本心，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坚持到底，切勿半途而废。”

    这话说和她给太真妃的一样，但仔细琢磨一下，似乎又不大一样。但圣人还是一本正经的点头：“是了，朕记下了。”

    说完了该说的，慕皎皎连忙将小娘子从太真妃怀里接过来，这便要告辞。

    谁知圣人却道：“小崔夫人你急什么？朕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呢！”说罢，他对太真妃使个眼色。太真妃便忙道，“我才想起来，我新叫人做了一套茶具，昨天才刚清洗好晾起来了。今天我正好给阿姐你们做一碗茶吃。我这就去取茶具，你且等我一等。”便匆忙离去了。

    随即，圣人又看向慕皎皎：“除了朕和玉环之间的事外，小崔夫人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朕说了吗？诸如我新唐的将来……”

    “圣人请见谅！”慕皎皎连忙跪地，“臣妾生于商户人家，没读过多少书，眼皮子也浅，一辈子也就囿于男女之事出不去了。除却这些，臣妾再也看不到别的。”

    “你是看不到，还是不想看？”圣人陡然声音一沉，冷冷问道。

    慕皎皎伏身不动：“臣妾看不到。”

    圣人要的明显不是这个答案。

    于是，室内气氛便冷凝起来，气压一度压抑得可怕。

    小娘子被慕皎皎抱在怀里，本来慕皎皎弯腰下去之时就已经压迫得她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了。现在气氛还这么可怕，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感官却是格外敏感。察觉到不对，她立马小嘴一咧，哇哇大哭了起来。

    听到女儿的哭声，慕皎皎心痛至极，赶紧便搂住女儿柔声安抚起来。

    孩子的哭声钻入耳中，圣人心中也不由一阵后悔。

    “罢了，是朕太强求了。天下之事，莫非天定，朕便是提前知道了又能如何？最多也不过杞人忧天罢了，反倒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反而不美。既然你不肯说，朕不问便是了！”

    他似是自我安慰着，便解下腰间一块美玉递到小娘子怀里：“这块压惊玉，给小娘子压压惊吧！”

    便摇头叹息两声，背着手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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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赏名花，对妃子

﻿    压惊玉送到手里，小娘子的哭声立马就停了。

    她眨巴眨巴还泪汪汪的双眼，小手捏着玉来回把玩几下，就往嘴里塞去。

    慕皎皎赶紧把玉给夺过来：“这个不能吃！”

    小娘子便小嘴一咧，又没心没肺的冲她笑了起来。

    哎！

    见她这样，慕皎皎也生不起气了。便摸摸女儿的小脸蛋，把玉佩给她放好。

    不多时，太真妃回来了。眼见圣人不在，她连忙上前来：“阿姐……”

    “来了这么久，我该走了。”慕皎皎冷声道。

    “阿姐，对不起，我错了。”太真妃连忙就垂下头，“那件事，我知道我不该和人说的。只是那一次，我听说你和崔刺史被人欺负，他们甚至还连你家大娘子都不放过，我一时气急，就非让三郎帮你们出气，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当初那些事都给说了出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慕皎皎闻言却立马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是说，当初我夫君同韦刺史斗起来的时候，除却河间郡王外，你也帮了我们一把？”

    太真妃点点头，马上又摇头：“也算不上是帮忙吧！阿姐你绑了我这么多，我也不过是帮你说几句话罢了，不算什么的。”

    这可真是……

    慕皎皎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崔蒲这个刺史之位有一半都是靠太真妃换来的？她就说呢，河间郡王那么深沉内敛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要求提得这么直白。现在看来，这个直接让崔蒲替代了韦刺史的建议，多半就是太真妃提出来的了。

    区区几句话，就换来这么大的一个好处，还真是值了！看来，她刚才还真不该就那么冷硬的拒绝了圣人的问话的。

    慕皎皎浅浅一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多谢你。”

    “阿姐你实在太客气了！”太真妃连忙摆手。慢慢的，她凑到慕皎皎跟前来，“说起来，当初也是要多谢阿姐你。如果不是你跟我说暂时生不出孩子对我来说是好事，或许我和三郎也就不会……”说着，她又惨淡一笑，“阿姐你心里其实很瞧不起我吧？其实我一开始真是被寿王府上那些姬妾给气急了。我嫁给寿王五年，却一无所出，那些姬妾却接二连三的生儿育女。她们表面对我恭敬有加，但背地里却都嘲笑我是下不了蛋的母鸡，甚至还有生了两个儿子的人当面开始嘲笑我了！寿王虽然疼我，但在儿女之事上也对我颇有怨言。这五年间，我日日被人这么刺激着，实在忍无可忍。所以那一日，当三郎召我进宫……”

    “当时我也是鬼迷心窍，就想着我做寿王妃，你们都能如此欺凌于我，那我要是做了圣人的妃子，看你们谁还有胆量在我跟前说三道四！到后来，我发现三郎他对我是真好，我们又情投意合，我就真的……”

    “不用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慕皎皎淡声道，“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只是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要想到，有得必有失。你已经享受到了许多人都无法企及的尊荣以及荣华富贵，那就必定会失去一些东西。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会失去什么？”太真妃闻言心跳陡的加速，赶紧拉上她的手。

    慕皎皎却闭唇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太真妃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任何答复，最终失望的低下头：“我明白了。阿姐，天机不可泄露是吗？”

    她想太多了。她只是纯粹不知道怎么说才是。

    不过，如果这个说辞能堵上她的嘴的话，她也乐得顺水推舟。

    不过看看眼前这个还保留着五六分善良秉性的女孩儿，慕皎皎由心的道了一句：“你要是真喜欢孩子，无论从谁家抱养都可以，但认义子那等事还是少做为妙。孩子还是自己从头养起的好。”

    太真妃当即脸色刷白。“阿姐，你是说我……难道我这个毛病治不好了吗？你是当世神医，难道也治不好我吗？你不是给那么多人都治过，想必给我也是可以的。阿姐……”

    慕皎皎握住她的手，只道了句：“天命不可违。”

    太真妃当即僵住了。

    慕皎皎再抱着女儿后退一步：“太真妃好生安歇，臣妾告辞。”

    便抱着女儿转身退去。

    母女二人出了三华宫，便赶紧坐上轿子往崔府赶。

    回到崔府，郑氏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六弟妹，可是太真妃请你过去？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如果真是要将我如何，她又何必如此郑重其事的派人来请？”慕皎皎摇头，只是神色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郑氏皱眉。“六弟妹，在那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怕，说出来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想想法子呢！”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才发现，原来六郎升任刺史一事居然也和太真妃在圣人跟前的竭力举荐脱不开干系。现在我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好。”慕皎皎随便捡了一件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郑氏闻言，果然面色一凝，“这个太真妃并非善类。这两年，自从她跟了圣人后，她的家人悉数受到提携。就连她那个远房堂兄，原本就是个市井无赖之流，现在居然都在蜀中活动，看样子是要往长安来了。到时候，长安少不了要更乱了。”

    说罢，她又长叹一句。“以前我们还道武惠妃族人已经够横行霸道了。可是就现在杨氏一族显现出来的端倪，他们竟是还要更放诞无忌些！”

    是啊，日后的杨家人只会更放肆，恶形恶状罄竹难书。现在他们还只是小露了冰山一角而已。

    今天她已经把能说的都告知太真妃了，可等到手中权势日益胀大，人心也跟着膨大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记住自己的这些话，那就难说了。慕皎皎无力摇头。

    郑氏说完了那些，也连忙对慕皎皎道：“长安本就是是非之地，六弟妹你和六弟性子又太锋芒毕露，这里绝非你们的久留之地。现在既然二郎的婚事都办完了，新妇子你也见过了，你还是赶紧带着十六郎郎和十八娘离开吧！”

    二郎君在府上男丁中排行第十六，小娘子十八。由此可见，光是崔蒲兄弟六个就已经造出这么多小孩了，博陵崔氏的血脉有多强大！

    慕皎皎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事情紧急，我就不虚留你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吧！”郑氏现在已经是崔家的当家主母，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敏捷果敢。既然说了不留，她便立马走人，还主动吩咐人来帮慕皎皎准备带回广州去的礼品。

    而就在慕皎皎忙着收拾东西离开之际，那边的圣人又到了太真妃处。

    “她怎么了？都已经多久了？”

    “自从小崔夫人离开后，太真妃就这样了。婢子怎么叫她都不应，只管一个人临窗默默洒泪。”小婢战战兢兢的应道。

    圣人点点头。“罢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婢连忙退到一边，圣人便到了太真妃身边，柔声唤道：“玉环。”

    连叫了好几声，太真妃才回神。

    只是瞧着她泪眼婆娑、娇弱无力的模样，简直比方才临窗洒泪时还要楚楚可怜得多，圣人的心都疼了。他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可是朕离开后她又对你说了什么？你只管说来，只要她真有做得不对的，朕帮你出气！”

    “没有。阿姐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肺腑之言罢了。三郎你知道的，阿姐她从来不稀得对人谄媚逢迎，心中有话就直说。她能这样对我，我反倒心里更感激她。”太真妃娇柔的靠在他胸前，却只字不提慕皎皎说过什么。

    圣人见问不出来，便也只是低叹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想说，那不说就是了。对了，最近春光灿烂，御花园中的牡丹花开了，改日咱们一起去赏花吧！到时再命人歌舞一番，保管让你的心情立马大好！”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情赏花看歌舞？

    不过，心知圣人是在用心安慰她，太真妃还是点点头：“一切都听三郎你的安排。”

    慕皎皎这边。虽说她急着回去，但因为赶回来长安的时候，日子就已经距离崔林的婚期没几日了。她休整一下，再和崔家人聚上一聚，时间就过去了。如今婚事已毕，长安这里自然也还有几户人家要走的。诸如程十九娘、魏王世子妃等等，这些人家她是必须亲自上门拜会的。

    这一日，她刚到了魏王府，才和世子妃一起坐下，不想宫中就来人了：“圣人今日同太真妃在御花园赏花，忽觉人少没了乐趣，便命咱家来请魏王魏王妃、世子世子妃以及小郎君小娘子前去凑个热闹。”

    除了一直在外流浪的河间郡王外，也就只有不涉足政事的魏王是圣人最信任的兄弟了。现在在后花园赏花，他突然想和好兄弟一起热闹热闹也是人之常情。

    世子妃一听这话，赶紧就命人收拾起来。

    慕皎皎便也起身：“既然如此，那还是先回去，改日再来拜会好了。”

    “还回去什么啊！你和太真妃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之前几次我往三华宫去，太真妃还数次和我提起你呢！这次既然遇上了，那咱们就一起去吧！太真妃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世子妃却拉上她的手不放她走。

    慕皎皎无奈道：“上次我已经去见过太真妃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我想，我还是不要去触他们的霉头了。”

    “你就故意找借口吧！要是你真惹怒了太真妃，就以圣人对太真妃的宠爱，他会让你现在还如此安然的在长安城里溜达？”世子妃明显不信，“这样好了，你先同我们一起过去，到了宫门口自会有人前去通报我们的身份。要是太真妃真不想见你，门口的侍卫自然不会让你进去。”

    慕皎皎还要拒绝，但这个时候，魏王和魏王妃已经收拾好出来了。见到慕皎皎，魏王妃便笑道：“崔六少夫人也在？正好，既然撞上了，那咱们一起进宫赏花去吧！”

    长辈都已经发出邀请了，慕皎皎要是再拒绝，那就不好了。

    慕皎皎无奈，只得点头应是。

    这一次，她是带着二郎君过来的。既然圣人传旨要魏王府上的小郎君小娘子都去，那么二郎君自然也夹在人群里一起被带去了。

    一行人到了宫门口，经侍卫通报过后，竟是全都被放行了。

    再行到御花园内的牡丹园内，便见到圣人正和太真妃并肩坐在一处，太真妃发鬓上簪着一朵盛放的姚黄牡丹，果真国色天香，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慕皎皎随着魏王妃一行人上前见礼，圣人和太真妃见到了她，也只是微一颔首，并未有多少表示。

    见礼过后，世子妃便冲慕皎皎一笑：“我就说你多虑了吧，你看！太真妃心里对你可是尊重得很，哪可能轻易生你的气？”

    她倒是宁愿太真妃生她的气，离她远些。慕皎皎心道。

    大家退下，各自找位置坐下。慕皎皎的榻就安排在了世子妃边上，也方便她们说话。

    其实对这些赏花宴什么，的慕皎皎向来没多少兴趣。有这个时间，她更宁愿去研究药草。而二郎君这个睡神，对他来说估计也没什么能比睡觉更让他喜欢的了。

    母子俩都兴致缺缺，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们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罢了。

    等众人坐定，便有伶人上前来，正打算表演歌舞，便听圣人问道：“此次欲作何曲？”

    “回圣人，奴欲作渭川曲。”

    此言一出，圣人便敛眉道：“赏名花，对妃子，岂可用旧日乐词？”

    慕皎皎游离的神魂猛然一震——这句话，她似乎在哪听到过？

    随即，她就听到高力士高声叫道：“宣翰林待诏李太白进宫，为圣人写新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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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长安的最后锦绣繁华

﻿    慕皎皎才反应过来——是了，这个时候，李白正在翰林院任职，专司为圣人填词写曲。说白了，就是御用文人。

    现在正是他得圣人宠时。

    这么想着，她心中便生出几分期待来。

    魏王世子妃见她依然一脸镇定，便小声道：“你离开长安这些年，不知听说过李太白的名号没有？他可是现在长安城里的大红人，乃玉真公主和贺季真双双举荐，为人疏狂，然诗文双绝，仪容风采也是潇洒出尘，多少人羡慕不及。他的《蜀道难》和《乌栖曲》等诗文这些年在长安城内广为流传远，辞藻瑰丽，大气磅礴，每新出一篇诗赋便引得长安纸贵，便是世子和阿舅都对他推崇备至。大家都道他必定是太白星精转世投胎，因而不少人呼他为谪仙人。”

    贺季真便是贺知章。

    慕皎皎颔首：“原来是这样。”

    这些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蜀道难》这些她到现在还能倒背如流呢！崔蒲也喜欢这个人狂放不羁的性子，深觉这才是作为一个男人毕生追求所在。只可惜，现在他是办不到了，便越发的对李太白敬仰无比。只可惜之前李太白在扬州时，他在长安。后来他们去了扬州，李太白却又离开了！

    就这件事，她只要回去告诉崔蒲，就够他发疯好久了！

    不多时，便听小内侍来报，李白来了。只是小内侍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圣人便问：“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回禀圣人，奴等往闹市寻到李翰林，然他又酩酊大醉，至今宿醉未解。”

    圣人闻言面色猛沉。

    慕皎皎却是连忙垂头暗笑。在时刻会被圣人召见的压力下还能放纵买醉的人，除了这位谪仙人也没别人了。不过，便是喝醉了又如何？谪仙人多少脍炙人口的诗赋都是在酒醉之下所成，今天必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眼见圣人心情不爽利了，高力士连忙就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慕皎皎便发现，圣人的目光往她这般投射过来。她心口一缩，但依然平静和他对视。

    然后，就见圣人点点头，高力士便急急的往她这边过来了。

    “小崔夫人，不知你可随身带了解酒药丸？若是没有，现开了方子咱家叫人去抓也行。”

    原来是为了这个。

    慕皎皎点点头，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粒丸药递给他：“这颗药，用半碗水化了，分三口饮下，百息之内宿醉可解。”

    “小崔夫人果然好医术，咱家先谢过了。”高力士接了药丸，便急忙走了。

    等人走后，二郎君忽的抬起头问道：“阿娘，这个荷包不是只给自家人用的吗？”

    慕皎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不一样。”她小声道，却发现双颊开始发烫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反正就是不一样。现在你或许不明白，但以后肯定就知道了。”慕皎皎摸摸儿子的小脑瓜，嘴角不由的翘起一抹傻傻的弧度。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现出几分激动来。

    她的偶像马上就要用她亲手做的药了呢！这也算是两个人有了间接接触吧！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激动得难以自抑。

    毕竟人活在世上，谁还能没几个偶像了？现在，穿越上千年来和自己的偶像见面，而且还有了这样的接触，如何能不让她激动？别说只是几颗药，便是现在李白勾勾手指头让她去给他磨墨，她肯定也会心甘情愿的过去给他做一回小丫鬟的。

    “哦。”二郎君点点小脑袋，便又靠在她身边闭上双眼。

    高力士捧着药丸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又听下头的小内侍叫道：“李翰林到！”

    慕皎皎连忙抬头看去，便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手捧金花笺缓步从远处而来。

    眼见那人信步款款而来，宽袍大袖带起一阵微风，使得他衣角微扬，如此飘然大气，真真如谪仙人一般。

    所谓的美仪容，也不过如是了吧！慕皎皎不由舒爽的眯起眼。

    以前是在课本上见过他的肖像，现在等人真正出现在眼前，慕皎皎才发现这个人和教科书上的画像差别甚大。至少就她所见，这个人可要比书本上那张水墨勾勒的简单线条要迷人多了！尤其是那一身官服也遮不住的落拓潇洒的气息，真正比她意想中的还要浓烈得多。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注定在翰林院乃至整个官场都呆不长久。

    在所有的的注目之下，李白施施然上前来，远远行礼过后，便就塌坐下，一手执笔，大肆挥毫起来。

    而后，便听一个小内侍高声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附件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

    第一首诗才出来，便得了个满堂彩。不止圣人拊案叫绝，魏王也连连称赞不迭。

    世子妃也悄悄对慕皎皎使个眼色：“怎么样，是不是大开了一番眼界？”

    “的确。”慕皎皎点头。现在她的双眼已经痴痴的落在那个继续挥毫的人身上，半天移不开了。

    当年第一次念到这首诗的时候，她就觉得浑身熨帖，唇齿留香，接下来接连好几天脑海里都不停回荡着这些清丽的词句，就连吃饭都不香了。为此，彭彰还笑话过她审美够奇特，不迷当下的小鲜肉却对一个千年前的故人情有独钟，她并不以为意。

    现在，亲历这三首诗写出来的现场，她只觉幸福满满，激动得几乎要哭了。

    就冲着眼前这一幕，她觉得自己穿越这千年也值了！

    很快，《清平调》另外两首也一挥而就。依然是清丽隽永，婉约醉人。

    圣人大喜，连忙便催促道：“李龟年，朕命你等速速将之排演出来！”

    李龟年等人连忙应是。

    随即，便见李龟年吹筚篥，李鹤年唱曲，李彭年率领众伶人翩翩起舞。

    彩袖翩飞间，更显风流旖旎，叫慕皎皎都几乎沉醉其中。

    这大唐盛世，的确太容易叫人迷醉了。

    一曲罢了，这次不止圣人大赞，太真妃也面露满意的笑。她手持颇梨七宝杯，命人斟满西凉州葡萄酒，温柔的依偎在圣人身边，喂他饮了一口美酒。并道：“以此美酒赏赐李翰林。”

    圣人见状，便知她是真欢喜，顿时大喜，便道：“将朕的玉笛取来。”

    而后，他竟是亲自吹奏起清平调乐，附和上伶人们的调子。

    如此一来，伶人们越发振奋，歌舞得越发欢快。便是下头的李白，他也不知从哪拿到一支象牙箸，一手执酒杯，一手拿象牙箸在榻上轻轻敲击着，双眼微闭，摇头晃脑跟着吟唱起来。

    慕皎皎再看看四周围，魏王、魏王妃、魏王世子世子妃，乃至一众小郎君小娘子还有宫女内侍们，所有人莫不是如此。

    好一副醉生梦死的富贵欢乐景象！

    她都差点被他们给强拽进去。

    二郎君却在这个时候悄悄拉了把慕皎皎的衣袖：“阿娘，他们都怎么啦？”

    “你觉得这些歌舞不好看吗？”慕皎皎低下头看着儿子。

    “好看，好听。”二郎君乖乖点头，“不过乐曲这些东西，不都是拿来养心怡情的么？阿爹说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可以，但傻子才会沉迷其中。那些人都是傻子吗？”

    慕皎皎无力扶额。

    早知道，她也该把这个孩子也留在广州的。

    不过还好，这群人现在全都沉迷在优美的舞乐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但慕皎皎还是赶紧把孩子给搂进怀里：“好了，别管这些了，睡觉吧！”

    “哦。”难得她主动让他睡，二郎君立马抓紧机会闭上眼，就在母亲怀抱里又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慕皎皎看着怀抱里的儿子，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以后有的你后悔的！这么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多少人哭着喊着都没这个机会一睹片刻，你就端端正正坐在这里，却还不知道好好欣赏，却说这些人都傻！

    好吧，其实她是觉得眼前这些人沉迷太过了。这真的真的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三首清平调下来，所有人都笑逐颜开。圣人和太真妃厚赏李白以及李龟年等伶人，便命他们退下了。闹了这么久，圣人和太真妃也累了，再饮上几杯酒，说上几句话，魏王一家子也识相的告退。慕皎皎便跟着大部队一起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已经将近申时。慕皎皎就在马车里向世子妃告别了。

    世子妃拉着她的手半天舍不得放：“我是真舍不得你。五年不见，今天也就这么小聚一下，结果你又要走了。下次天知道你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你和你夫君还是回长安来吧！我让世子给阿舅说一说，你让崔阁老也去吏部走动走动。”

    “我们在外面野惯了，回来只怕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所以，还是继续在外头待着好了。”慕皎皎淡笑道。

    世子妃惋惜的叹了口气。

    慕皎皎想了想，还是对她道：“圣人和太真妃两个人感情似乎太黏腻了些，你察觉到了吗？”

    世子妃顿了顿，便又叹口气。“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阿姑阿舅也私底下说过这件事，可是圣人毕竟年纪大了，性子也越来越执拗，便是阿舅去劝，也最多只能让他稍稍收敛几天。但只要再见上太真妃一面，阿舅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便都付诸东流。到现在，我们都已经对此不抱希望了。这个太真妃，或许就是圣人的克星吧！”

    慕皎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想便道：“既然如此，你们可曾想过带小郎君他们出去游历一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孩子们一直在长安城里呆着，见识总是短浅了些。”

    世子妃会意，送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件事我其实最近也在考虑。今晚我再和世子好生商议一下，想必阿姑阿舅他们也不会反对。”

    慕皎皎点点头，便不再多说。她所能做的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如何抉择，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哎！

    直到再坐上回广州的车，当慕皎皎回想起那日在宫里的锦绣繁华堆，她还忍不住放声叹息。

    小娘子本来在她怀里吃东西的，听到她的叹息声立马就把手里的饼往她嘴里塞来。

    慕皎皎连忙推开她的小手：“阿娘不吃，你自己吃。”

    小娘子再咧嘴一笑，便低头去继续拿饼子磨牙了。

    车子慢慢出了城门，再往前走上几里地，巍峨壮丽的长安城便渐渐远去变成了一个黑点，眼前只剩下群山环抱，前头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远方，却几乎一个人影不见。

    而这个时候，前头的马儿突然嘶鸣起来，慕皎皎立马察觉到马车一个急刹，随即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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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调虎离山的戏码

﻿    昏昏欲睡中的二郎君猛地睁开眼。小娘子也放下了手里的饼子，又抬头来看慕皎皎。

    慕皎皎连忙将一双儿女都抱在怀里。“没事，别怕，阿娘在这里呢！”

    两个孩子点点头，都服帖的靠在她身边，却都没有再低头去做各自的事。

    此时黄豆也掀开车帘一角：“什么事——娘子你看！”

    慕皎皎顺着这掀起的一角看过去，便见到一伙穿着黑衣黑裤、头蒙黑布的人从两边山上冲下来，把他们的车队给团团围了起来。

    不过慕皎皎一行人也不是吃素的。别说她这次回来长安时崔蒲就特地把胡三几个都给她带上了，就是这次再回广州去，崔家也给她准备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护卫。

    因而见到这群人包围过来，他们并不惊慌，而是迅速下马，将慕皎皎母子三人的马车包围起来，而后胡三高声喊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博陵崔氏家眷的车马，不是你们能劫的。你们识相的立即退去，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若不然，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群人听到这话，却分毫不显惊慌。他们甚至连声都没有吭一句，就冲着后头装礼物的马车冲了过去。

    胡三等见状都松了口气，连忙便上前去和这些人搏斗。但是这些人明显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胡三一行人一开始的重点都放在保护慕皎皎母子三个上，对后头的物品看管稍有松懈。这些人便抓住了这个空档，一伙人一拥而上，竟是抢了一辆车，还毁了一辆车，便一群人驾着马扬长而去。

    胡三立马命人追了上去，自己继续带着一队人马护在慕皎皎的马车外头。

    “算了，叫那些追出去的人回来吧！不过是两车东西，不要也罢。”慕皎皎见状便道。

    胡三却道：“追不追得回东西是一回事，属下叫他们追上去，主要是为了打探这些人的身份。敢在帝都之外行抢劫之事的，要么是杀人越货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要么就是早盘算好了的险恶之徒。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必须小心防范。”

    慕皎皎便不再多言了。

    胡三江湖经验丰富，说得十分在理。而且，他这话已经说得够隐晦了，就差没明说——这伙人明显就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不然，新唐盛世，帝都长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动手？即便这里距离长安城已经有些距离了，可明显还不够远。敢在这里对人下手的，必定都是有恃无恐之辈。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那么几家。

    这一次，胡三遣人追过去，如果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那么回头他们也有了应对之策，就不会傻傻的连谁要对付他们都不知道了。

    只是，这队人马追出去后还没有回来，便又听到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感从两旁山头传来。慕皎皎心中大凛，胡三也是面色一凝，连忙带着余下的一队人马护在马车四周围。

    这次出现的人明显比之前那一次要少些。但装束还是和上次一样，黑衣黑裤，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一双双眼睛看起来幽深恐怖，不见半点人性，一眼便知这些都是大户人家豢养的死士。这样的人，一个能顶寻常十个侍卫。

    他们何德何能，都已经能让别人派出来对付了？

    胡三也发现情况不对，连忙便退到车窗边，小声对慕皎皎道：“夫人，情况不妙。一会属下等要是抵挡不住，还请您带着小郎君和小娘子在车里不要出来，属下自会命人把车赶出去，属下等则在这里为您断后。”

    “不用。”慕皎皎却道。

    胡三一怔。“夫人，生死关头，已经容不得再拖延半分了！”

    慕皎皎叫了声黄豆，黄豆应了，便摸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小瓷瓶递出去，还有一小捆裹成比小拇指还要细一些的布：“胡三阿兄，这些东西你和大家分一分，都塞进鼻孔里去。然后把这只瓷瓶里的东西撒出去，再放心的上吧！”

    胡三顿时明白了，赶紧接过来布分发给大家，分别塞进鼻孔里。这个时候，这伙黑衣人已经从山上下来，往这边逼近。时间不等人，胡三高呼一声：“都注意屏气！”

    便揭开小瓷瓶的盖子，往外一撒。

    便见一撮粉末状的东西从瓶口弥散出来，竟是直接散布在空气中便不动了，正好就在马车四周围围成了一个保护圈。

    黑衣人往这边冲过来，才刚碰到粉尘保护圈的外沿，立马便有人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又见有人七窍流血，竟是手里的刀都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就这样死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七八个死士就死了一半。

    余下的人一见如此，立马死死刹住脚步不再往前。

    胡三一行人虽然早见识过慕皎皎的手段。不过今天慕皎皎露出的这一手还是叫他们大开眼界，于是他们信心大增，连忙又将瓷瓶里的东西继续往那边撒着，便一路追了过去。

    只是瓷瓶里的东西终究有限，这些死士又早置生死于不顾。所以，等到胡三几个人追了上来，他们也以命相搏。亏的是之前那些毒药已经解决掉了这些人中的一半，余下的人也有些吸入了少量毒药，战斗力逐渐下降。剩下一两个没有吸入毒粉的，眼见同伴的惨状，即便心理素质再强大，但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和人搏杀起来杀伤力也打了个折扣。

    不过即便如此，胡三一行人还是花费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将这些人都给打败了。

    这一次，终于再没有人杀过来了。

    清点一下伤患，便有两个奴仆被杀，五个人受了重伤，十多个人轻伤，损伤十分惨重。

    再加上去追那一队人马的人还没有回来，慕皎皎便叫所有人原地休整，她则叫黄豆拿出车厢里的药材来给大家包扎。

    胡三胳膊上也被割了一刀，鲜血哗哗直往外流。

    黄豆给他倒了许多云南白药上去才止住了血。趁着黄豆给他包扎的功夫，他还垂头丧气的道：“属下错了。这群人竟然玩的是调虎离山的戏码。是属下愚钝，没有发现不对，竟派了一半的人追了上去。要是听夫人您的话全都原地待命，或许大家就不会又这么大的伤亡了。”

    “你的选择自有你的理由，事情没有发生，谁又知道他们玩的什么把戏？这种事情从来没什么对错之说，赌对了就赢了，赌错了认赌服输便是。”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胡三闻言，心中感激莫名。

    “属下多谢夫人宽宏大量。只是属下没有保护好夫人和小郎君和小娘子，回去自会向刺史领罚。”

    这个人的忠义慕皎皎是知道的。他这么选择，是对崔蒲当初的嘱托的交代。慕皎皎会意，便只是颔首。

    不过这个时候，便有人凑过来问：“夫人，刚才您做的那个药好生厉害，那是用什么做的？”

    慕皎皎浅笑不语。

    正在这个时候，又听一阵脚步声来袭……竟然还有马蹄声？

    胡三面色一沉，连忙提着刀又站了起来。

    还好还好，迎面过来的，跑在最前头的便是他们被人抢走了的那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他们的家丁。再后面，几个锦衣华服的人身配宝刀，端端正正骑在马背上，正慢悠悠的朝这边走着。

    慕皎皎一眼便看到，那走在这群人中间的，赫然便有她这些日子一直不曾忘却过的谪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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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白日放歌须纵酒

﻿    只见一行人慢慢靠近，前头的家丁便道：“夫人，方才多亏了这几位壮士拔刀相助，我们才能将这伙贼人拦下。现在，被抢走的东西都夺了回来，贼人也被抓住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逃走了。”

    “你们人没事就好。”慕皎皎颔首，便上前去致谢。

    李白一行人在过来的时候就听侍卫们说明了这是博陵崔氏女眷的车马，心中早存着几分敬意了。现在再见慕皎皎锦衣华服，雍容华贵，却如此谦和的向他们致谢，他们也难免激动，赶紧摆手笑道：“崔夫人言重了。今日不过是碰巧我们几个就在这附近饮酒赏春，既然遇到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劫掠之事，身为堂堂男儿，岂有不站出来的道理？”

    李白也皱眉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博陵崔氏的女眷动手？”

    “这个谁知道呢？我夫君行事向来放肆无忌，或许就是他当初得罪了谁吧！”慕皎皎轻描淡写的道。

    李白是个政治白痴，闻言有些怔愣。倒是一旁的贺二郎君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崔六少夫人吧？现任广州刺史崔蒲的夫人？”

    慕皎皎颔首。“正是。”

    “那就难怪了！”贺二郎君笑道，“你夫君性情的确太过狂妄，我阿爹都说，他那性子不适合做官。不过，他一入官场十多年，经历风险无数，却一直有惊无险，而且还屡创佳绩，真是大大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现如今，阿爹还常拿他举例教导我们，叫我们在做事上可以多向他学学，不管用什么法子，能为百姓做实事就是好法子。不过，在为人处世方面，却还是低调些好。毕竟，没谁像他这么命好，能娶到这么一个能干的夫人啊！”

    “贺二郎君这是在夸奖我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慕皎皎浅笑颔首。

    其他人一听是慕皎皎，顿时也激动不已，连忙凑上来七嘴八舌的和她说话。

    唯有李白还处在状况外。眼看这群人突然热情洋溢的将慕皎皎围了起来，他满头雾水，赶紧将贺二郎君拉到一边：“这个人到底是谁？你们不是才刚和她认识吗？”

    “虽说是才刚见到她本人，但我们其实和她神交已久。不止是她，还有她的夫婿。他们这对夫妻在新唐王朝都是一个传奇啊！”贺二郎君兴冲冲的道，“就是那个博陵崔氏的崔六，当初在扬州闹出无数风波的、后来去了广州一年就把韦家那个沽名钓誉之辈赶回长安来养老的！我阿爹不是和你提过么？”

    “哦！”李白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她！如此说来，我同他们也是神交已久。”

    说罢，比别人还积极的跑过去和慕皎皎搭话。

    因为突然遭遇这样的事情，而且还被死士围攻，此事的性质已经十分严重了。慕皎皎不可能就此善了，便命人原地安歇，再派人回长安去报信。

    将事情安排好了，她再冲李白一行人道：“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我还要多谢诸位帮我们夺回车马，只是我们现在出门在外，也没有别的东西送给你们，就只能请你们吃顿饭，聊表谢意了。”

    此言一出，贺二郎君一行人便又开始两眼放光。

    李白再次被人给抛弃在了状况外。

    不过这一次，不用他再问，就听贺二郎君兴致勃勃的道：“这些年天长县甘薯可是在长安大行其道，不少酒馆里还有甘薯酒出售。不过，我们可是听卢国公、鄂国公府上的人说起过，只要吃过崔夫人你亲手酿的甘薯酒，那么别处的酒他们就再也吃不下去了！不知今日我们是否有次荣幸一饱口福？”

    一听有酒喝，而且还是好酒！李白顿时来了兴致，赶紧便问：“果真？崔夫人也是酿酒好手吗？”

    “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一点小食，自家人自娱自乐罢了。”慕皎皎谦虚的道，“不过，这次我们匆忙从长安出发，随身并没有带甘薯酒。不过却有几坛荔枝酒，如果诸位不嫌弃的话，我便叫人搬下来。”

    “是崔夫人你亲手酿的吗？”贺二郎君只关心这个。

    “是。”慕皎皎点头。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这些本来是她酿了给孩子在路上喝着玩的。唐朝的酒大都酒精含量低，给孩子喝也没事。她做的更是提高了酒的甜度，说白了就是一点果酒。饭后给孩子喝一点，有助于消化。

    贺二郎君等人不知内情，闻言立马欢呼起来。“只要是崔夫人你亲手酿的就行！”

    而后，竟然争先恐后的要去帮忙搬酒。李白跑得最快最积极。

    慕皎皎见状不由好笑。

    她想想，再对黄豆招招手，低低吩咐了她几句。

    黄豆点点头，立马转身去了。

    不多时，他们便在靠山脚下一个平坦的地方架起锅子，烹调起美食来。李白一行人捧起酒坛，便迫不及待的掀开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迎面扑来，让他们舒服的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酒！”李白高兴的大叫，“便是只闻到这个味道，便能知道这个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好酒，我们今日果然是有福了！”

    不等上菜，他们就赶紧席地而坐，一人抱着一只酒坛不肯撒手，唯恐被人给抢了去。

    这护食的模样让慕皎皎好笑不已。赶紧叫人找车上的熟食切了几盘给他们端上，再一人分发一个小碗。

    “路上颠簸，我们一行又是妇孺，便没有做喝酒的打算，所以杯子不够，诸位凑合着用碗吃吧！”

    “没事，碗更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才是天下第一爽快事！”李白放声大笑，连忙便抱起坛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然后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

    一碗酒下肚，他更是一脸陶醉，连连放声大叫：“我活了这么多年，自认饮遍天下美酒，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长安城外，才喝到世间最好的酒。和它一比，之前我喝的那些都成了刷锅水！”

    其他人闻言，心中大罕，赶紧也自斟自酌起来。毕竟，李白可是他们里头的最爱喝酒、也最会品酒的人。他喝过的美酒数不胜数，如今却发出这样的感慨，如何能不让人对眼前的美酒生出无尽的好奇来？

    而等美酒下肚，他们也露出同李白一样的陶醉来。

    “果真是世间难得的好酒！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卢国公鄂国公、还有郭刺史他们这些年一直要跟着你们在扬州了，而且还是你们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就冲着这么好的酒，便是我我也必定会一直跟着你们不放啊！”贺二郎君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和。

    然后，大家连废话都懒得多说，赶紧低头喝起酒来。

    很快，又一股浓郁诱人的香味飘散过来，生生将一伙几乎快把头给埋进酒坛里去的人的知觉给勾了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烤羊腿么？可是烤羊腿我吃过，香味没有这么浓郁啊！”一个人好奇的道。

    其他人也用力嗅了嗅。“肯定是烤羊腿没错！不过香味为什么这么浓郁，我也想不明白。”

    “这是用我家娘子独家秘制的方子烤出来的，加了不少药材在里头。这烤出来的肉不仅味道更鲜美，对人身体也是极好的。这些年我家郎君还有小郎君小娘子没少吃，一个个身体都健壮得很。当初郭刺史等人对这道菜也是爱不释手，隔三差五就要找去府衙让夫人做给他们吃呢！”黄豆将烤好的羊腿端过来，得意洋洋的道。

    羊腿送到跟前，那香味越发的浓郁了，金黄焦脆的卖相更是令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这群人一刻也按捺不住，忙不迭就一人接了一只，大快朵颐起来。

    吃几口肉，再吃上一碗酒，真个快活得紧。

    慕皎皎带着孩子坐在不远处，看着这群人如此豪放的吃相，他们也不觉胃口大开，吃起饭来更有滋味了。当然，他们一家三口的吃相要温雅多了。

    不过，那边还没有快活多久，李白就站了起来：“这酒怎么没了？崔夫人，再给我们上一坛吧！不，一坛不够，再来十坛！今日我要好好的醉一场！”

    “没错，一坛酒不够喝，我今天必须好好醉上一场才行。不然，谁知道今日之后，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喝上这么好的酒？”

    ……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央求着，黄豆一脸无奈：“我们这次本来就没带多少酒。现有的现在都已经拿出来给你们了，你们要喝是真没有了！”

    “这也太少了，我们才刚喝出点味道来呢！崔夫人，你就行行好，再让我们喝一点吧！”这些人一看就知道黄豆不是主事的，便齐刷刷厚着脸皮朝慕皎皎哀求起来。

    其中，就只有那位谪仙人求得最起劲了。

    “荔枝酒是真没有了。”慕皎皎低声道。这些人把她的孩子这一路回去要喝的酒全都喝完了，路上孩子们还得忍忍呢！

    “没有荔枝酒，别的也行啊！”李白厚着脸皮道，“方才我闻到你们给府上家丁用的酒，其实也不错，似乎比坊市上卖的还好些。不如就拿这些舍给我们吧，我们不挑的！”

    的确不挑。喝得兴起，这是连上下尊卑都不顾了，竟然连下人喝的酒也愿意入口。

    慕皎皎倒不是瞧不起胡三一行人。而是在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世家大族们严格遵守着等级尊卑制度，鲜少有人肯去逾越。不过很显然，眼前这几位都是特例。

    当然了，崔蒲也是。

    其实，她给胡三他们准备的酒也都不差，甚至说起来度数比给李白他们的还高一些。毕竟这些人白天劳累，晚上必须喝点酒好好放松一下。

    现在听他们这么说，慕皎皎忽的一笑：“我这里还有更好的酒，你们要不要试试？”

    “要！”

    一群酒鬼异口同声的大叫。根本连是什么酒都没问，就直接点头了。

    “那好，黄豆，你去把我马车里头的那一坛酒抱出来。”慕皎皎便道。

    黄豆闻言一愣。“娘子，这个好吗？”

    “我让你去拿你就去。”慕皎皎只道。

    黄豆乖乖低头去了。

    很快，她就抱回来一只小小的酒坛。

    李白一行人见状，不由低呼道：“就这么一点？这还不够我们一个人塞牙缝的！”

    “够不够塞牙缝，等你们尝过就知道了。”黄豆不爽的咕哝，都不让他们碰坛子，只管自己抱着，给他们的酒碗里倒了小半碗。

    “诸位，请吧！”

    见她这番作态，大家也心生几分好奇。有个人连忙便道：“那我就来尝尝，崔夫人您这个更好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罢，便将这小半碗一饮而尽。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见他忽的从脸到脖子迅速变得通红。然后，他就双眼一闭，咕咚一声倒地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贺二郎君更是跳起来大叫：“大夫呢？赶紧去请大夫来！”

    “不用慌张，他只是醉死过去了。吃点解酒药，再睡上一觉就没事了。”慕皎皎淡然道。

    是这样吗？

    一群人将信将疑，小心翼翼的试试此人的鼻息，才发现他真的只是醉过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认识到这个酒有多猛，难怪黄豆一人才给他们小半碗。

    不过很快，这群嗜酒如命之辈立马又激动起来。他们瞬时连醉倒的同伴都顾不上了，忙不迭小心翼翼的捧起自己的酒碗，凑近了闻上一闻，这馥郁浓烈的酒香真个令他们心醉神迷。便是还没有喝，他们就已经觉得自己已经醉了大半了。

    有前车之鉴在眼前，他们也不敢乱来，便只先小小的试上一小口。

    只这一口，便有人高喊出声：“好烈的酒！实在是太刺激了！”

    “的确是烈，我这辈子喝过的所有烈酒加起来也比不上它烈，此酒当之无愧的是天下第一烈酒！今日遇到崔夫人，真是我等之福，更是我李太白之福啊！”李白激动得捧着酒碗，几乎要眼泪汪汪。

    其他人的反应和他差不多。

    不过因为酒实在太烈，他们再也干不出一口饮尽的事。而且这么好的酒，一看慕皎皎这里也只有这么一坛，他们也不敢乱来，便都小心翼翼的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但就这个酒，一口都能抵上他们平日喝的两坛。所以才几口下肚，他们都迅速坠入了迷醉状态。

    然后，就听贺二郎君大声道：“大家都停一停，太白星精要唱歌了！”

    慕皎皎一听，赶紧就竖起耳朵，便见李白拿起佩刀，将大刀从鞘中拔出，一面用刀背敲击着刀鞘，伴着粗犷沉闷的敲击声，他一面熏熏然唱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好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贺二郎君击掌高喝，也抽出佩刀敲击着手边的酒坛，高声附和着他的唱词——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席上的人也纷纷跟着打起拍子，慢慢吟唱起来。

    慕皎皎见状，也拿起筷子敲击起跟前的小碗。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注入到那边沉闷的声音中去，便如一股清流注入其中，瞬息让人神清气爽。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慢慢的，不止是她，就连胡三等人也都加入了进来。到最后，甚至二郎君也小声的哼唱起来。小娘子还不会说话，但也跟着节奏晃动起小身板，小小的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慕皎皎只觉得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满，满腔的豪情几乎要冲破云霄。

    她搂进了两个孩子，和所有人一起放声而歌，顿觉得自己似乎没喝酒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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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冲着二郎君来的

﻿    这边慕皎皎一群人饮酒放歌，快活逍遥。那边长安城内，朱雀大街边上的一家酒楼内，顶楼雅间里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郎君，就是这样。咱们派去的死士无一生还，家丁也被他们杀死两个，活捉八个，余下只有四个逃了回来。”一个小厮站在门口，战战兢兢的道。

    坐在首席的少年郎面色阴沉，久久没有发言。

    许久，他才突然将手中的玉杯砸了出去。“没用的一群东西！”

    哗的一声脆响过后，晶莹剔透的玉杯摔成一地的碎片，也叫所有人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颤。

    “七郎君，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他们没用，而是那个崔六的娘子太狠毒了！谁知道她平日里看起来仁心仁术的，结果竟然还是个使毒高手？这次是咱们大意了，才上了她的当啊！”旁边一个人连忙小声劝道。

    被叫做七郎君的少年郎冷笑：“她是大夫，对药材的习性了如指掌。是药三分毒，而多少毒都能做药，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么？这算什么大意？要怪，就怪你们没用！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派出去这些死士就够了，结果现在倒好！一下丢了这么多死士，回头我该如何向我阿爹交代？崔家要是追究起来，事情又当如何？你们最好把尾巴给我收拾好了，要是被人追查到我头上来，抑或牵连上我阿爹，到时候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是是是，七郎君您尽管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牵连到您头上去。就算真要追究责任，这事必然也是要由挑起事端的人自己来承担，和您有什么关系？”那人赶紧低声下气的道。

    七郎君冷哼一声，便拂袖而起：“罢了，这酒不喝也罢。没有美人在侧，这酒喝起来又有什么滋味？”

    便愤愤离去。

    满屋子的人全都站起来给他送行。

    等人走了，那个方才对七郎君溜须拍马的人立马就收起笑脸，对已然躲到角落里去的那个人笑道：“韦五郎君，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也看到了。现在，咱们就来好好聊聊，怎么把事情对七郎君的影响降到最低吧！”

    被点到名字的韦五郎君慢慢抬起头来：“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怎么，敢做不敢认啊？”那个人立马轻笑出声，“如果不是你跟七郎君夸耀说崔六家的小郎君生得好，七郎君会想方设法去见他吗？见到人了，七郎君开始念念不忘了，便想法子想将人给弄上手，甚至连家中豢养多年的死士都用上了，就是为了尽快将人弄到身边。结果现在倒好，死士一去无踪影，就连安排去打前锋的人也被他们活捉了，这件事不怪你怪谁？你别当我们不知道，你不就是恨崔六一家子，想借七郎君的手毁了他们吗？如果七郎君成功了，那么你的大仇自然得报。但现在事情败了，那总得有个人站出来为事情负责，你觉得你这个罪魁祸首的首罪逃得开吗？”

    也就是说，如果事成了，好处是七郎君的；但一旦败了，那罪责就是他的！

    “你……你这是信口雌黄！我当初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崔家的几个小崽子都生得不错，并没有别得意思。你们要生出别的心思来，关我什么事？”韦五郎君一面底气不足的狡辩着，一面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妄图找到一条生门突围出去。

    奈何他才刚抬起脚，就见两个壮汉将他给按住了。

    “还想逃？你觉得我们和崔六一家子一样好欺负吗，能任由你们做了坏事就跑？”那人冷冷笑着，“而且，当初你的话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你说，崔六本就生得不错，没想到他那几个娃儿却是更好。尤其是那个二郎君，真是眉目如画，长得比女娃娃还美。小小年纪都这么好看了，以后长大了肯定了不得，便是河间郡王只怕都要甘拜下风。”

    “七郎君是什么口味，咱们谁不知道？你别有居心的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在诱导他去做坏事。不然，今天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就是想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好幸灾乐祸吗？只可惜，你运气不好，又败给崔六一家了！”

    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人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韦五郎君肩膀顿时垮了下去。

    不过，他马上还是又昂起头来：“你们一个个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你们以为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就完事了吗？我告诉你们，你们做梦！这个姓崔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敢动他的人，他一定和你们没完！你们等着吧，回头他一定会一个一个的找上你们，让你们为你们所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当我们是死的么？我们家的长辈是死的么？这个姓崔的再厉害，也不过动动你们这些根基浅薄之辈罢了。他敢动我们？有本事他试试看，我们都等着呢！”那个人冷冷一笑，不以为然的道。

    韦五郎君也冷笑不止。“那好，我们就等着看好了。我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一直等着你们，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来和我团聚！”

    那个人自然不信，便只是摆摆手，叫人将韦五郎君带下去了。

    再说长安城外。

    当崔家的人得知消息赶来时，李白贺二郎君一群人早醉死了过去。

    一群大男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形象要多邋遢有多邋遢，唯有李太白在睡梦中还在张牙舞爪，嘴里依然哼唱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绕过这群人，崔葏连忙来到慕皎皎跟前：“弟妹，你和孩子没事吧？”

    “多谢关心，我们没事。”慕皎皎连忙摇头，便简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崔葏听完，顿时面色阴沉。“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我博陵崔氏的人下如此狠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冲着我们当中的一个人来的。当时打的便是将所有人杀个干净，再把他们想要的人带走，然后毁尸灭迹。如此一来，便可以做出所有人都被杀害的假象，那么被他们带走的人也就没了踪迹，你们也就不会察觉到还不见了一个人。”慕皎皎道。

    这个猜测十分在理。

    但就是因为如此，崔葏才更愤怒。

    博陵崔氏在长安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即便崔阁老如今已经退居二线，可他这个御史中丞也不是好惹的！朝中还有崔家那么多儿郎都在担任要职，崔家的姻亲也遍布全国上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傻到和崔家对着干。现在这人更是胆大包天，居然直接就在长安城外行截杀之事！

    这是在公然打崔家的脸，也是决意要和崔家过不去了。

    这件事，如果他们不严肃处置的话，那如何对得起博陵崔氏的百年名望？

    “今天这事影响太过恶劣，我担心半路上还会有人埋伏。不如你们还是先随我回长安，改日再启程回广州吧！”崔葏真心劝她道。

    慕皎皎却摇头：“不会了。他们派出的死士都死在了我们手上，这群人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能耐了。如非有了应对之法，否则他们不会再白白让人过来送死。”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坚持要走。

    崔葏再劝，奈何慕皎皎心意已决，他也只得将带来的五十名家丁一起都给了她，让他们一路护送他们母子三人。

    慕皎皎欣然收下，再叫人将那些死士的尸体以及活捉的黑衣人都带过来交给他。想了想，她又道：“这些人你留下一个给我，其他的你都带回去吧！”

    “你留一个做什么？”崔葏不解。

    “那自然是有我的用处了。”慕皎皎淡笑道。

    崔葏闻言，便没有再多问。又沉着脸交代了她以及二郎君许多注意事项，再将胡三等人以及五十名家丁召集在一起训了一番话，这才放手让他们上车离去。

    “对了大伯，你回长安去的话，顺便也将这些人一起带回去吧！我已经命人给他们喂了解酒丸，从这里又回去，估计等进了长安城他们就会清醒了，到时候也不用多麻烦你。”慕皎皎临行前又将酩酊大醉的李太白一群人托付给了他。

    崔葏颔首。“人就交给我好了，你们放心的上路吧！”

    “多谢。”慕皎皎冲他屈身行礼，便带着孩子们又上了马车，队伍继续前行。

    崔葏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车队远远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过头来，叫人将李太白等人抬上马，带着这群人折返回长安去了。

    一路行至长安城门处，李太白果然惊醒，猛地抬起头来。“我这是在哪？”

    连忙转头看看四周围，发现自己的伙伴们都在前后的马上，他忙松了口气，便又哈哈大笑起来。“好酒，真是好酒！此生能品尝到此等好酒，我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贺二郎君也纷纷转醒。一群酒鬼回味起之前的滋味，也跟着他大笑不止。

    笑着笑着，一个头突然讶异低呼：“说起来好生奇怪。以往每次醉酒醒来，我都头疼欲裂，好几天才能好。可是今天，我竟一点都不觉得头疼头昏，难不成是我还没醉够？”

    “不可能。这么烈的酒，关二这么好酒量的人都是一口倒，更何况咱们？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最后咱们全都倒下了，醉得不能再醉了。只怕以后，咱们都不可能再醉得这么痛快了！”贺二郎君立马反驳。

    “那是怎么一回事？”

    一群人小声讨论着，怎么想都想不通。

    这个时候，李太白忽然一声惊呼。“原来是她！”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那日圣人召我进宫为太真妃写《清平调》词三首，只是那日我宿醉未解，精神不济。高力士便端了一碗解酒茶来与我吃。我吃完不过百息的功夫，就恢复如常，一点宿醉感都没有，这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李太白喃喃自语，越说越悔不当初，“早知道是她，我就该当面对她道个谢才是。结果她却只字未提……只字未提！”

    这是要让他追悔一辈子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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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故人

﻿    这次慕皎皎再上路，终于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

    母子三个长途跋涉了将近两个月，才终于在六月初抵达广州。

    马车距离广州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崔蒲就骑着马迎上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大娘子和大郎君，两个孩子也各自骑着一匹马儿，风驰电掣的杀过来，一路卷起烟尘快有一人高，叫马车上的慕皎皎都看得胆战心惊。

    这两个小家伙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到了慕皎皎跟前才勒住缰绳，随即纵身一跃跳下马背，便双双往慕皎皎这边奔来！

    “阿娘！”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叫着，双双乳燕投林一般飞奔进慕皎皎怀里，半天都舍不得出来。

    难得这两个孩子对她这么亲近，慕皎皎也和他们腻歪了半天，母子三个才放开手。随即，大娘子和大郎君又赶紧去看二郎君和小娘子，姐弟四个凑到一处，又是一通热闹。

    眼看几个孩子在一处热闹了，崔蒲才慢吞吞的上前来，那双眼一个劲的斜着慕皎皎，眼神也闪啊闪的，这是在等着她主动上前去对他示好呢！

    慕皎皎便上前冲他屈身行礼：“夫君，妾身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上车，咱们回府吧！”崔蒲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便转身又上马折返回去。

    这个死傲娇！

    慕皎皎心中暗笑，连忙招呼几个孩子一起上车。

    大娘子和大郎君现在有了阿娘，也不管他们的小马了。姐弟俩争先恐后的爬上车，一面逗小阿弟小阿妹，一面和慕皎皎腻歪，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慕皎皎看着明显对她亲多了的大娘子，忍不住揉揉她的头顶：“怎么突然对阿娘这么亲了？我看这几个月我不在，你似乎过得很自在呢！”

    “自在是自在，可是也想阿娘啊！”大娘子笑嘻嘻的说着，又一头钻进她怀里去。

    大郎君也连忙从另一边钻进慕皎皎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阿娘，你以后别丢下我们了好不好？你不在家，这些天我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尤其这半个月，我天天都想你想得不行！”

    “哪有那么夸张？你阿爹不是在家里陪着你们吗？”慕皎皎好笑不已。

    “阿爹他才没空陪我们呢！”大郎君立马闷声道。

    听他的口气，怎么像是有几分埋怨？

    慕皎皎微怔，便见大娘子也拉上她的手：“阿娘，我也不喜欢阿爹了，以后我就喜欢你！还有郡王爷爷，还有外祖父他们！你以后别丢下我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好？”

    这话从女儿嘴里出来，就不能不引人深思了。

    慕皎皎眉梢一挑：“你阿爹又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了？”

    “等你回去看到就知道了。”大娘子小声说着，双手便牢牢抱住她不放。

    大郎君那双手更是跟长在她身上一般。小娘子看着兄姐的动作，眨巴眨巴那双大大的眼睛，便也有样学样往慕皎皎这里抱了过来。二郎君这个睡神，也就方才见到崔蒲还有兄姐的时候精神了一点。现在见过了，他便又恢复了之前昏昏欲睡的德行，那小身板自然也是靠在慕皎皎身上的。

    才刚回来，她就被这几个孩子给包围了，这等殊荣可是慕皎皎不曾想到过的。抬眼看着身边自己的两双儿女，她满心幸福，轮流摸摸他们的小脑袋，温柔的和他们说话。

    马车慢悠悠的进了广州城，再缓缓驶到刺史府门口。

    慕皎皎带着孩子们下车，大家有说有笑的往里走去。很快，红豆绿豆等等管事娘子都迎了出来。几个月不见，再见到慕皎皎，大家都激动得不行。

    慕皎皎心中暗暗纳罕——她不就离开了几天了，怎么他们一个个就激动成这样了？至于吗？

    “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不少长安特产，东西就在后头，你们赶紧将之搬下来，大家分一分吧！”慕皎皎连忙笑道。

    红豆没有动。好半天，她才上前来握住慕皎皎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安然无恙后，她才嘴角咧开一抹笑。可是笑着笑着，她眼角却又刷刷落下一连串的泪珠：“娘子，这一次回去苦了你了！”

    慕皎皎一怔，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听说了长安城外发生的那件事吧！

    这一路回来，她也不断的接到郑氏从长安给她写来的信，信中事无巨细的告知了她事情的发展动向。

    简言之，这件事闹得很大。

    毕竟也是博陵崔氏的女眷被人袭击，而且还是那等要将人赶尽杀绝的袭击！消息传出去，多少世家为之震动，尤其是和博陵崔氏交情甚深的五姓七望的其他几家更是纷纷向长安令施压，喝令他一定要严查此案，务必要将那等胆大包天的贼子救出来，施以严惩！

    长安令接到案子后不敢耽搁，连忙就将崔葏带回去的贼人进行审讯。严刑拷打过后，这群人承认他们乃是听从京兆韦氏的韦五郎君的指挥去对慕皎皎母子下手，就是为了报他们在长安受到的那些委屈。韦五郎君也很快被缉拿归案，他对那些事情供认不讳。

    原本在广州他们就已经对大娘子姐弟几个做过这种事情了。这一家子胆小怕事，阴险狠毒，只敢对柔弱妇孺下手的名声虽然没有传扬开去，但在长安世家内部却是人尽皆知。所以这个说辞差点就让大家都信了。

    可是京兆韦氏的家主却站了出来，坚称这事绝对不是韦五郎君做的。毕竟，韦五郎君虽然是韦家嫡支子弟，但韦刺史回去长安后就已经是坐冷板凳了，他们家现在在京兆韦氏的处境也就比庶支稍稍好点，那他又哪来的能力指挥死士出动？而且还一口气牺牲了七八个！

    而且，韦五郎君再傻，他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和博陵崔氏对着干啊！

    所以，韦家坚称此事绝对还有内情。甚至，韦家还主动派出一队人马，主动协助崔家一起调查。两家联手，继续查下去，就查出韦五郎君回长安后同牛仙客的儿子来往频密。就在慕皎皎母子几个遇刺的当天，他就和牛家的三郎君在一处喝酒来着。而在刺客失败后，这两个人就闹翻了，酒楼里的掌柜和茶博士都站出来作证了。

    而牛家的这个三郎君不是别人。当年他就是因为崔蒲的缘故被罢免了官职，而且还被吏部下令永不录用！这深仇大恨，不用明说，不管换做谁都巴不得把崔蒲这个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

    最终种种证据都指向牛三郎君，证明他才是幕后主使。

    然后，李林甫也站了出来，对牛三郎君的所作所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并表示一定会命刑部将此事严加审理，绝不姑息！

    事情从地方转移到中央，那影响力就大多了。牛三郎君也完蛋了。

    或者说，是自从牛仙客死后，牛家就已经摇摇欲坠了。现在李林甫此举就像是在本来就已经左摇右摆的危楼上轻推了一把。虽然力道不重，但足以令这座看似漂亮的大楼轰然崩塌。

    这个案子查到这个地步，也就到头了。

    虽然在李林甫站出来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察觉到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所以，即便韦五郎君还有牛三郎君都受到了严惩，连带韦家以及牛家也损失不小，但红豆等人还是觉得慕皎皎吃了大亏。

    这个红豆啊，虽然都已经是管事娘子了，也已经做了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但到了她跟前却还是这么爱哭。

    慕皎皎连忙摸摸她的头。“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我听说六少夫人回来了？是真的吗？”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听一个小心翼翼却难掩激动的声音从旁传来。慕皎皎回头去看，不由眉心一拧。

    “君君姑娘？”她小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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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今天别想睡了

﻿    来人闻言，立马腼腆的笑了：“没想到六少夫人您还能认出我来，君君真是不胜荣幸。”

    她说的没错。

    十二年了，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在这十二年间，君君也不知道遭受了些什么，人看起来竟是格外的憔悴。那张脸上满布着皱纹，乍一眼看过去，她都要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四十开外的老妇。

    现在站在这里，她的仪态也格外畏缩，弓背塌腰，双手紧张的不知道往哪里摆。这模样连旁边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

    她明明记得，当初的君君姑娘比崔蒲还要小上几岁。在满头珠翠、锦衣华服的衬托下，更是风姿款款，清丽逼人。她能诗会文，接人待物自然大方，于无形间令人身心舒爽。那般姿态，可与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可是眼前这个人……慕皎皎真是难以将她同当年长安城内的花魁娘子联系起来。

    不知怎的，当见到她的刹那，慕皎皎心中便是一凝。

    崔蒲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大大方方的一手揽上慕皎皎的纤腰：“君君是我半个月前才遇到的。之所以没有在信中告诉你，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的确很意外。”慕皎皎颔首，“不过你是怎么遇到她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咱们进去说。你一路奔波，肯定辛苦了。”崔蒲连忙便道。

    慕皎皎点点头，便对君君招招手：“走吧，咱们一起进去。”

    “好啊，六少夫人您先走，我马上就来。”君君连忙说道，但脚下却是明显后退了一步。

    此时大娘子连忙又蹦到慕皎皎身边，小手赶紧抓紧了慕皎皎的手。

    一行人进了内厅，崔蒲赶紧拉着慕皎皎坐下喝茶，大郎君二郎君两个孩子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再后头便是红豆绿豆一群管事娘子，君君姑娘走在最后。

    等进来后，她连忙便跪下给慕皎皎磕头，口中叫道：“君君多谢六少夫人救命之恩！”

    慕皎皎一愣。“什么救命之恩？”

    “哦，事情是这样的。今年年初，鉴真大和尚不是打算率众东渡吗？结果他们选择出发的地点是东河口，那地方距离广州很有点距离，我就没有去送。谁知之前他们在岭南宣扬佛法时，鉴真大和尚的徒弟和一个和尚开了个玩笑，那个和尚竟是怀恨在心，就赶在鉴真大和尚他们东渡的前几天跑去东河口跟地方官告状，说这一行人与海盗勾结，准备攻打扬州。那地方官也是蠢，居然就信了，火急火燎的派兵拘捕了所有僧众，还妄图将人屈打成招。然而鉴真大和尚的脾气咱们还不知道吗？那是宁死不屈的。他教出来的徒弟也和他一个样，地方官见没法子了，便想将案子移交上来，顺便也为自己请功。然后我才知道事情真相，赶紧跑去将他们都给救了出来。”

    崔蒲气哼哼的道：“我是在他们被押送往广州的途中遇到他们的。当时他们寄居在一个驿馆里，我在解救鉴真大和尚他们之余，竟然无意间见到了正被一个男人打骂的君君！当时我第一眼都没认出她来，后来还是发现她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才反应过来的！”

    君君此时也才道：“君君命薄，自幼沦落风尘。然而幸得少年时遇到崔六郎君、卢九郎君以及王十七郎君几位知己，在他们的保护下过了几年舒心日子。后来随着妈妈赎身回乡，不想却是噩梦的开端。这些年我被数次转卖，竟是一路从幽州到了广州。如果不是遇到崔六郎君，我只怕早已经死在外头了。而我之所以能同六郎君相遇，是因为他要去解救鉴真大师。六郎君和鉴真大师的缘分又是因为六少夫人您结下的，所以我才说，我这条命是六少夫人您救下的。”

    说到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君君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再见到崔六郎君和六少夫人。现在，君君已然是贱命一条，此生不再奢求别的，只求六少夫人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我定然好生侍奉您和六郎君，谨以绵薄之躯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似是过于激动，她的身体开始发颤，到最后竟是都跪不住了，直接咚的一声倒地。

    一众丫鬟赶紧将她扶起来，崔蒲也紧张的站起身：“赶紧扶她回去，叫阿元来给她看看。”

    “还是我来吧！”慕皎皎道，便也起身。

    此时君君已经被扶到一张榻上躺着了。慕皎皎上前给她把把脉，立马眉头紧皱：“她的身体怎么破败成这样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抹到这么细弱的脉象了。眼前这个人的整个身子竟然都已经被掏空了！而且，她身上还带着许多病，其中还有脏病……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再撩起君君的衣袖一看，那臂膀上的累累伤痕就更令人触目惊心。

    慕皎皎一时说不出话了。

    崔蒲见状也只是长叹一声，挥挥手道：“先扶她下去歇着吧！再把药抓一副来煎给她吃。”

    小丫鬟应着，便将人给抬了下去。

    崔蒲这才又对慕皎皎叹道：“你是不知道我刚见到她时她的模样有多惨。真的，当时我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因为看到她被她那个男人揪着头发打，一时看不下去才叫人去阻拦。结果我才发现她似乎偷偷看了我好几眼，可一旦被我发现，她又连忙往角落里缩去，一个劲的假装不认识我。我越发觉得不对，好容易认出了她，她还坚持说我认错了。还是我叫人验了她后颈上的那颗红痣，她才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好。金妈妈带她回乡下后，果然没有把她当女儿看待，就日日和那些野郎君一起鬼混度日，不过三年的光景就将十多万贯的家财全都败尽。没钱了，她就被野狼君撺掇着将君君卖了给人做妾。但是那户人家的男人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的娘子凶悍得很，君君进门没过上几天好日，那家娘子就趁着男人出外进货的机会找了个借口把她给卖了。”

    “这近十年的时间，她就一直在被人辗转卖来卖去。最后等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跟着的便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货郎也不是个好东西，爱吃酒赌钱，吃醉了、赌输了都拿她出气，把她打得好惨。那日我遇到她，正好又是那货郎吃醉了没事干，便又抓着她打，从屋子里打到外头，下手又凶又狠，简直就没有顾及到她是一条命！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花了点钱把她给买了回来。”

    说完了，他才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皎皎：“这件事我自作主张了，娘子你不会生气吧？”

    “买个人而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慕皎皎失笑，“你们几个对君君的感情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年卢九不是也没有放弃寻找她的下落吗？如今既然找到了，这是好事。便是我在，我肯定也会赞同你的决定的。”

    “嗯，我就知道娘子你最好了！”崔蒲赶紧就抱住她，自然又是厚着脸皮一番磨蹭。

    慕皎皎赶紧推开他。“你小心点，孩子们还在呢！”

    大娘子赶紧就双手捂住双眼：“阿爹不害臊，我们不和你们玩了！”

    便赶紧抱上小娘子，再对大郎君吩咐道：“带上阿弟，咱们自己玩去！”

    “嗯嗯！”大郎君赶紧就牵上二郎君的小手，姐弟四个气势汹汹的往外去了。

    红豆等人见状，也连忙退下。

    崔蒲顿时越发放肆无忌的对慕皎皎开始动手动脚。

    四个多月不见，慕皎皎其实心里也思念他得紧。如今好容易两个人独处，自然便是一番温柔缱绻。

    等一觉睡醒时，屋内已经掌灯了。

    慕皎皎睁开眼，便见到崔蒲正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支颐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这些年，他早从一个白皙干净的小郎君成长为了刚毅稳健的美大叔。现在这样侧躺在她身边，昏黄的灯影照射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剪影，便使得他身上那股官气淡去许多。再配上双眼中的柔情，霎时让她仿佛回到了两人年少刚成婚不久的时候。

    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她唇角微勾，冲他微微一笑。

    崔蒲便握住她的手，也冲她笑了笑。

    只是，他的笑容就有深意多了。

    马上，就见这个男人又钻进被子里，那双手不老实的开始乱动。

    慕皎皎挤出一抹苦笑：“我真的累了。”

    一路奔波这么久，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可想而知她有多操心。回来之后，她都来不及喘口气呢，就又被他给缠上了。刚才好一通折腾，她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了。如今也就能动动手指，说说话了。

    崔蒲听了，很是不爽的放开手：“好吧，今天就暂且先放过你。不过，这几个月你欠我的，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都得还给我！”

    半个月？他疯了吧！

    慕皎皎哭笑不得。“你这个刺史难道不忙吗？这半个月你不打算做正事了？”

    “你回来了，和你在一处把咱们缺失的这几个月补回来才是最正经的事！”崔蒲大言不惭的道。

    慕皎皎无力。“那君君呢？她这些年受的那些苦，你不打算帮她报复回来了吗？”

    这个男人有多护短大家都心知肚明。君君可是他年少时候的女神，即便两人并无男女之情，但在他心里，君君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所以，他才会在君君被武立新逼迫的时候主动站出去帮她出头。后来君君被带走，他这些年一直不曾放弃差人寻找她的下落。如今好容易找到人了，却得知她吃了这么多苦，就他这脾气，他能忍得下去才怪！

    “这个还用你说吗？把她接回来、问清楚她这些年的去向之后，我就已经派人一个一个去找那些人了。只要是欺负了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至于那个胆敢当众打她、后来还敢对我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居然讹了一百贯去的货郎，他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往西北去开矿了吧！”崔蒲得意洋洋的道。

    果然，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还是锤炼了他的性子，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纯真少年了。

    虽然心中对君君的情意不变，但两个人好歹也分别了十二年多。这许多年的分别，足以将一个人变成截然不同的一个人。所以，派人出去查探一下她的老底就很有必要了。

    崔蒲口中说的是一个一个去找人帮君君出气，但其实心里也是存了几分找到这些人证实她的说辞的目的吧？

    这不是他对君君不信任，而是出于谨慎考虑。毕竟，如今的他早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纨绔子弟了。他是一地刺史，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岭南一地百姓们的生死，一言一行也对博陵崔氏的名声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现在，不管做什么事，他不得不多想多看多打听。

    既然他都已经考虑到了，那她就不多说了。

    慕皎皎便又对他一笑：“你没有告诉我君君的事情，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本来是打算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更好，你给我一个惊喜，我也还你一个，咱们就扯平了！”

    “哦，你有什么惊喜给我？”崔蒲十分配合的做出期盼的模样。

    慕皎皎也没有辜负他的期盼。她对他招招手，便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即，崔蒲立马惊呼起来。

    “李太白？真的吗？你和他见面了？还一起吃饭喝酒了？你还听他吟诗唱歌了！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好的事情，你应该叫上我啊！你居然一个人独享了，你你你……你太自私了，我恨你！”

    慕皎皎笑得停不下来。“当时你在广州呢，我怎么叫你？而且现在，我不是把当时的情形都和你说了吗？我见了，就当是代你见过好了。你自己脑补一下就可以了，乖。”

    摸摸他的头。

    崔蒲立马一把将她的柔荑握在手里，咬牙切齿的道：“我偏不！你分明就是故意刺激我的，我要罚你！”

    “怎么罚？”慕皎皎眨眨眼，笑意越发盎然。

    不过，当对上崔蒲渐渐阴沉下来的眼神时，她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不行，我很累，真的很累，我要休息！”她赶紧低叫。

    崔蒲邪恶的笑着。“没事，你累明天只管好好睡，明天时间还多得是！”

    也就是说，今天她别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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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都死了

﻿    一夜的折腾，导致慕皎皎第二天一天都没起身。

    到了第三天，她才算是勉强拖着酸软的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娘子，你一去几个月，这几个月府上可发生了不少，要不要婢子现在和您好好说一说？”红豆亲自给她更衣梳头，轻声细语的道。

    “这些不急，有你们郎君在呢，他肯定都已经处理好了。”慕皎皎摆摆手，“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君君吧！”

    “是。”红豆给她扶正头上的珠钗，便连忙扶着她往君君的住处去。

    君君自打被崔蒲带回来后，就被安排在了距离他们的院落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里。那个地方不大，但是屋子修得小巧精致，房门口还种着一株木槿，每次开花之时红彤彤的一片，十分好看。现在将它安排给君君暂住休养再好不过了。

    慕皎皎没回来之前，崔蒲每日都会去她那里看看她。现在慕皎皎回来了，他就顺势将这个责任甩给了她，理由也用得正大光明：“你们都是女的，在一起也好说话些。我一个男的，每次去见她都尴尬得很。而且看完她出来的时候，大娘子看我的眼神都跟要吃了我似的！以后我都不去了，她就交给你了！”

    当慕皎皎过来时，君君刚吃完药。

    见了慕皎皎，她连忙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慕皎皎上前按住了她：“你身体不好，还是躺着吧！咱们之间，何须讲那个虚礼？”

    君君感动得眼眶发红。“这些年，我经历了许多事情，无数次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只想一头去撞死。但在寻死前，我却总会想起崔六郎君、卢九郎君还有王十七郎君的身影。我常想，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世上应该只有他们三个会真正为我伤心吧？可是临死前都不能再见他们一面，我怎么都不甘心！就凭着这一口气，我一直苦苦支撑着，谁知这一天还真就被我给等到了！现在，知道他们三个都过得好，夫妻和顺、儿女满堂，我心满意足。便是现在就死了，我也没有一点遗憾了！”

    “你要是真死在我们这里，那六郎的遗憾可就大了！”慕皎皎摇头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自然以后都会好生照顾你。你现在也不用想太多，安生在这里调养身体。等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商量以后的事。”

    “六少夫人你是说……我这个身子还能好？”君君闻言大惊，“你可要知道，其实我身上还沾上了花柳病，都已经一两年了。都是、都是那个男人在赌桌上输光了钱，就拿我去抵债。一开始我也反抗，然后他就打我，将我打得人事不省之后，再将我……”

    “好了，别再说了。你这个病，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慕皎皎打断她。

    君君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不用她明说，她昨天给她把脉的时候就已经明确的感受到了。现如今，君君才刚开口，她就禁不住的为她心疼。

    君君连忙就收起泪意，赶紧点头道：“六少夫人你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我相信你！你说我的病能治好，那我就肯定能治好。要用什么法子什么药你尽管用，我都扛得住！”

    从她那双突然就涌现出无尽对生存的渴望的眼睛里，她就能知道其实她还是想活下去的。

    其实也是。好端端的，谁愿意稀里糊涂的去死？好死也不如赖活着啊！

    慕皎皎目光往她身上一瞥，便道：“前天你走路时，我看你左腿似乎有些不协调？”

    君君连忙低下头。“当初被卖到并州一户布商家中时，那个布商有些特殊癖好，经常将我折磨得遍体鳞伤。我扛不住了，便想逃。谁知才刚逃到后门口就被他们给抓了回来，当场他就把我的腿给打断了。不过因为那布商喜欢看我跳舞，不舍得让我就这么瘸了，便请了大夫给我治。养了三个月，到现在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看不出区别来。”

    但是在她看来，其实她的腿根本没有完全好。那个布商请来的是个半吊子大夫，根本没有给她把骨头接正，所以才导致她现在走路高低不平。而且很有可能，她的腿伤还没好，那个布商就又已经逼迫她跳舞给他看了！

    “我可以让你恢复如初。”慕皎皎道。

    君君一怔，慕皎皎又道：“不过，前提是我得把你腿断掉的地方重新打断，再接上。你愿意承受这个痛苦吗？”

    “我愿意！”君君双眼一亮，立马点头。

    “那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东西。过两日等我精神恢复些了，我就来帮你重新正骨。”

    “嗯，那我等着了！”君君连连点头，满脸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我就说了六少夫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在长安，如果不是您一掷千金为我出头，我只怕早就已经被武郎君给玩弄死了。现在隔了这么多年，又是遇到你们才让我脱离苦海。如今你还给我治病，为我重新正骨……便是生我养我的阿爹阿娘都没有为我做过这么多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下半辈子我一定为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当初多么高傲的花魁娘子，现在才得了这么点恩惠，就对她感激涕零。这低声下气的模样看得慕皎皎都唏嘘不已。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先好生歇着吧！昨天我把你的方子改了改，你最先照这个吃着。你身上的毛病虽然多，但我会一项一项给你治。半年之内，肯定都会给你治好的。”

    “嗯，一切都听六少夫人您的安排。”君君赶紧点头，便又低头抹了抹眼角。

    再和慕皎皎闲话几句，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府上的人说，六少夫人你在回来的路上遇袭了？那刺客抓住了没有？你和小郎君小娘子都没有事吧？”

    “我们都很好，刺客抓住了，幕后主使也被挖出来了。胆敢对我们下如此毒手的人，我们自然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慕皎皎淡声道。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件事似乎还和当朝首辅家中有些关系？”

    “那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做了坏事，他们就应该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慕皎皎低声说着，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抹冷笑。

    君君听着，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此时的长安

    相府里头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吐血？”李林甫站在床头，看着吐血不止的儿子，着急得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几名大夫站在一旁，唯唯诺诺说不出话。

    李林甫大怒，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说说七郎君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据我们推测，七郎君应该是中毒了。”大夫小声道。

    “中毒？中什么毒？谁给他下的毒？”李林甫连声问道。

    “这个……”几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你们快说！再不说，就别怪本相不客气了！”李林甫怒喝，竟连相爷的威严都摆出来了。

    几名大夫吓得不行，赶紧跪下道：“其实不是我们不愿意说，而是……而是我们也不知道七郎君他中的是什么毒啊！”

    “你们居然不知道？”李林甫越发怒火中烧。

    几名大夫嘴里发苦，欲哭无泪。

    “回李中书的话，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翻遍了医书，也没找到七郎君现在的病症所对应的毒药。想来，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有人用了什么从番邦运来的药材吧！”

    哗！

    李林甫挥袖便将手边的茶具全数扫到地上去。“你们说了不等于白说么？现在，本相命令你们赶紧找出病因，将七郎的命给救回来。不然，要是七郎有个三长两短，本相必然让你们陪葬！”

    他的怒喝才放刚放出去，便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干什么的？”李林甫没好气的喝道。

    小厮赶紧跪地：“启禀中书，奴才有一件要紧事要禀报七郎君。”

    “什么要紧事？”

    “就是……这些日子被七郎君点名去研究那日在长安城外捡到的布片的那些大夫，这些日子陆续都死了。就在今天早上，最后一个人也在睡梦中死去了！”

    “什么！？”李林甫脸色陡变，“都死了？”

    “都死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的从背后传来。旋即，声音便拔高了，变得又急又怕。“全都死了吗？怎么会！他们怎么死的？你快说，都怎么死的！”

    李七郎君竟是从榻上爬了起来，不顾丫鬟的阻挠歪歪倒倒的来到小厮跟前，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小厮被他这般模样吓得面色惨白。“都是，都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睡死的？没有吐血么？”

    “没有，所有人的死相都十分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痛苦，就像是老人在睡梦中无疾而终一般。”

    “那就是说，我的症状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李七郎君大喜，连忙拍着胸口长出口气。

    一旁的老大夫见状，忍不住小声道：“虽然那些人的症状和七郎君你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

    “哪一点一样了？”

    “就是，他们的身上也查不出任何毒药的迹象。”甚至，他们好歹还是在睡梦中阖然长辞的，并没有经历多少苦楚。而你，从三天前就开始吐血，现在越吐越厉害，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哪里还看得出之前风流倜的模样？

    当然了，后面的话老大夫忍住了没说。

    但就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李七郎君崩溃了。

    “啊，我中毒了！我要死了！来人，救命，谁来给我解毒啊！我不想死！”他连忙大声叫着，挣扎不休。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越是激动，胸口原本只是隐隐的痛感就越发清晰可感。就像是一只手掌硬生生从胸前插了进去，在里头放肆的搅动起来。

    “阿爹，我疼……好疼……”

    他连瞪圆双眼，双手徒劳的在空中抓挠了几下，便猛地张大嘴，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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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三个一起掉坑里

﻿    “现在呀，长安城里可是传遍了，李中书的嫡幼子李七郎君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日日吐血不止。解毒的药吃了无数，什么解药都试过了，可是他身上的毒性却一点未解，反而只要吃了药，吐血就吐得更厉害，不吃反倒还好些。到现在，他什么都不敢吃了，就日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等死。据说人一日比一日干瘦，模样还吓坏了不少中书府上的人呢！”

    当卢九赶来广州探望君君时，茶余饭后自然就说起了这件事。

    说着话，他又忍不住对崔蒲使个眼色：“一腿兄，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嫂夫人有些关联？”

    “你给我胡说什么？从那些人一个个死掉、再到李七郎君开始吐血，都已经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多久了？你见过这么厉害的毒药吗？反正我没见过！”崔蒲立马一本正经的反驳他。

    以前他们是没见识过。可是，自从认识了慕皎皎，多少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而且慕皎皎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制药本事，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一样的药材，怎么经过她的手，那药效就比别人做出来的强了十倍不止。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长安还有人在研究，却迟迟得不出结果。

    所以现在事发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绝对是慕皎皎干的！

    不过，看崔蒲如此坚定的反驳，卢九心头又有些动摇——难道说，真是自己想多了？可是，除了慕皎皎之外，他真的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耐了。

    一开始，李林甫也担心是有人故意给李七郎君下了慢性毒药。可是把府上接触过李七郎君的丫鬟小厮都排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再将送药的铺子也给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任何进展。后来他们又连换了几个铺子卖药，结果依然没有变。到最后，长安城内都传出流言——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李七郎君在长安城内欺男霸女，对他降下惩罚了！

    等他离开长安往广州来的时候，李林甫似乎都快自己把自己给猜疑成神经病了。

    王十七这时候才慢悠悠的开口：“不管怎么样，嫂夫人事情的幕后黑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就够了。管他是谁做的呢！”

    “也是，说不定真是天收！”卢九如此自我催眠，连忙举起杯子，“来来来，闲言少叙，咱们为咱们三个终于还能再见到君君干上一杯！”

    一直坐在一旁含笑倾听他们说话的君君这才举起杯子：“我还在养病，不宜饮酒，就以茶代酒，谢过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关切了。”

    “哎，你这是哪里的话？想当初，我们年少轻狂，也曾给你带去不少麻烦。多亏你性子柔和，不多和我们计较。不然，要是换做其他花魁娘子，只怕早就叫人将我们这群穷鬼给赶打出去了，谁又还会好茶好饭的招待我们？”卢九笑着，四个人的杯子便碰在了一起。

    而在刺史府的另一边，慕皎皎、慕皌皌以及卢九的娘子李氏聚在一处，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慕皎皎忽的推了把魂不守舍的慕皌皌。“阿妹，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阿姐，我好担心。”慕皌皌连忙咬咬唇，好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慕皎皎挑眉。“担心什么？王十七现在在下唐县的知县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不是那个。我现在担心的是那边那个女人。”慕皌皌悄悄往崔蒲一行人所在的方位指了指。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慕皎皎不解。

    “阿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这个君君姑娘，失踪了快十三年，现在突然冒了出来，怎么就好死不死和姐夫撞见了？她都改头换面成那样了，姐夫居然也能把她给认出来！而且她被认出来了就算了，这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姐夫、十七郎还有卢家郎君三个全都对她这么好？你是不知道，十七郎自打知道她被找到后，就激动得不行，天天在府上坐立难安的，时刻想着过来看看她。我自打嫁给他，就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此言一出，慕皎皎和李氏纷纷掩唇低笑。

    “傻丫头，你这是吃醋了吧？”

    慕皌皌一顿，顿时脸颊一红。“说吃醋是有一点。可是，阿姐和李家阿姐你们难道就都不担心吗？这个君君，在他们三个心里的地位也太重要了些！”

    “再担心又如何？难道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们彻底对她放开手不成？”李氏笑道，“这样闹腾，平白的只有跌了自己的身份，也让你和夫君的关系生分了。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大方些，放手让他们去闹。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行事知道分寸，不会逾越的。而要是这个小娘子耐不住做点什么……”

    她冷冷一笑。“那才叫好呢！我就风风光光将她抬回府去，再好生的收拾她！”

    慕皌皌终究出身商户人家，心胸不如李氏宽广。闻言她竟是吓得一跳：“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让这个狐狸叫登堂入室了？就以十七郎他们对她的的态度，只怕你想收拾她也有难度啊！”

    “嗨，有什么难度？男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当他们为什么对这个人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他们全都没有得到过她！她早年长安花魁的形象又早早的刻在了他们心里，至今都没有改变过。所以，他们一直都把她当做仙子一般敬着呢！可一旦等仙子进了自家门，我自会让他好好看看，这个仙子身上的仙气早没了！以前的印象有多完美，那么前后的反差就有多大，他心里也会多失望。到时候，只怕他是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个女人一眼。在那以后，那狐狸精还不任由我搓圆捏扁？”李氏冷笑道，大有一副天下大事皆在我掌握之中的雄伟气势。

    慕皌皌听得一惊一惊的。“李家阿姐你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可是，我现在是只要一想到十七郎心里有她、而十七郎极有可能把她给带回去，我就心慌。而只要想想他们朝夕相处的情形，我心里就疼得难受。我就是做不到你们这般宽容大度，我该怎么办？”

    李氏一怔，顿时也说不出话了。

    慕皎皎便笑道：“你未免也想太多了。你都和王十七成亲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五六个，他是什么样的人品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对自己的丈夫，你难道这点信心都没有？”

    “相信是相信，就是……”慕皌皌抿抿唇，“阿姐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嫉妒？”

    “不用嫉妒。他要是真有了那个心思，我大不了成全他们，自己带着大娘子他们单过就是。反正，男人我是不会和人共用的。”慕皎皎便道。

    慕皌皌和李氏纷纷双眼圆睁。

    “还是慕家阿妹你最厉害！和你比起来，我都俗了！”李氏立马讪笑道，“难怪崔六这些年一直被你牢牢捏在手心里，感情从来就不是你依附着他，而是他依附着你！在男女之事上，我不如你。要是我家男人真要纳个美妾回来，我最多忍忍也就过去了。他再哄我一哄，和我说两句好听的，以后一样敬着我，我也就不在意了。”

    “这是你宽容大度。可是我心眼小，容不下什么三妻四妾。这一点也是我早就和他说明白了的，他也早答应过我，不会纳妾，只会守着我和孩子一辈子。”慕皎皎淡然道。

    李氏和慕皌皌看着她的眼神已然满是钦佩。

    慕皌皌更是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回去我也让他发誓不纳妾，这辈子就守着我和孩子过。他要是敢动那个歪心思，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我阿爹好歹也是个将军呢，难道还连我们娘几个都养不起了不成？这些年我也在和阿姐你一起做生意，赚的也不少。再有阿姐你帮扶着，没了他这日子也过得下去，我也不是非要依附在他身上啊！”

    慕皎皎拍拍她的手背。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满脸的笑意就已经表明了自己对她这个决定的赞同。

    李氏见状，又不由长叹口气。“我真该早点和慕家阿妹你认识的！要是咱们早点在一处，我早点听到你说这些，说不定我家那个臭男人也早已经被我给制服了，我又何须一边帮他管着家，还一边强忍着那群娇妾的搔首弄姿？我真后悔死了！我怎么就没早点听到你的这些话？我本也不是依附着他过活的人啊！”

    “现在也不晚。如今府上的那些人不是早就被你治得服服帖帖了吗？接下来你不许他再往后院里带人就行了。”慕皌皌忙道。

    “也对。这样，至少以后就不会更闹心了！”李氏连忙点头。

    就在前头三个男人围着君君有说有笑，追忆往昔时，这三个兴冲冲的男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苦难日子就要来临了！

    当然，崔蒲可以不算。毕竟他以前就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不过，对于又来了两个好兄弟一起陪伴自己，他表示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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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就要五贯钱

﻿    就在卢九来到广州后没几天，长安中书令府上也派了人来到刺史府。

    “崔夫人，我家七郎君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日日吐血不止。我们请遍了长安名医也束手无策，如今实在是没办法，中书令便命某来广州请您代为诊治。”李林甫府上的二等管家站在慕皎皎跟前，难得的卑躬屈膝，好声好气的说话。

    慕皎皎立马便道：“我不去长安。”

    “某知道，崔夫人您才刚从长安回来，旅途劳顿只怕还没消除呢，某也不敢让您如此劳累。这不，某这次过来也将七郎君的医案带来了，还请您对症下药，早日帮我们七郎君解除病痛。”管家说着话，便毕恭毕敬的递上一卷只写了寥寥几笔的医案。

    慕皎皎接过来看了看：“他这个症状就只有吐血么？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就是日日吐血不止。”

    “照其他大夫的诊断看，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如今他们也不在我跟前，我更是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你叫我如何下药？这个病，我治不了。”慕皎皎冷声道。

    管家闻言急了：“崔夫人，您可不能不管啊！除了您，这世上只怕就没人能治好我家郎君的病了！中书令说了，只要您能治好七郎君的病，您要什么他都能给您！”

    “哦？”慕皎皎眉梢一挑，“他果真这么说的？”

    管家连忙点头。“中书令让某给您带话，以前是七郎君年纪小不懂事，又被宠坏了，所以他是做了些错事。可是现在，他也得到教训了，以后府上一定会对他严加管束，再不许他做出诸如此类的事情来。还望您行行好，就不要和一个孩子计较了。”

    慕皎皎差点笑了。

    原来这年头，也有人用‘他还是个孩子’这种说辞来堵别人的嘴？

    “我记得，李七郎君虽然没有成亲，但似乎已经有七八个孩子了？”她毫不客气的戳破管家的谎言。

    管家脸皮一红。“那个……七郎君知晓人事的早，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什么的多，一不小心就……不过，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忏悔以前做过的错事，也在佛前祷告，说以后要是再犯这种错误，就天打五雷轰，让天来收拾他！”

    “这样啊，我知道了。”慕皎皎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去研究研究，到底是什么情况导致这样的结果。”

    便起身走了。

    管家一万个不同意。可是慕皎皎不吐口说出方子，他又能有什么法子？便只能干笑着目送慕皎皎离去，自己则回头继续着急跺脚。

    慕皎皎回到后院，崔蒲便沉着脸道：“这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直接拒了他就是了，咱们又不缺那点钱！”

    “事情可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我要是拒绝了，他们肯定又会怀恨在心。一旦李七郎君死了，他们少不得要把责任都推到咱们头上来，到时候谁知道他们又会想出多少恶毒的法子来？”慕皎皎摇头。

    “那又如何？以前他们给我设下的绊子还少了吗？我不一样都走过来了！我不怕他！有本事就让他们接着来，咱们看看到底谁能斗得过谁！”

    “你就给我省省吧！”慕皎皎没好气的按住这个差点一蹦三尺高的男人。

    “以前只是一点意气之争，他必然不会对你下死手。可一旦真的把李七郎君给弄死了，那咱们和李林甫就是有血海深仇了。他这个人本就小心眼，咱们要是弄死了他的亲儿子，到时候还不是把你往死里打压？拼命打压和往死里打压，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可是这个管家来意分明就不善！就凭着几行医案，就想让你给出解决办法，这叫求医吗？他们根本就是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你干的了，现在只是在威逼利诱你你拿出对症的药来。而你只要拿出来的，等李七病一好，他们就能以此为借口发难——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的病因，就被你给看出来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到头来，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们！”崔蒲气呼呼的道。

    “谁说我要拿出对症的药给他们了？”慕皎皎淡然回应。

    崔蒲一怔。“你没打算救李七？”

    “人当然是要救的。”慕皎皎又摇头。

    “那……”

    “我一没见到他的人，二没摸到脉象，哪里能准确判断出他得了什么病？现如今，只能凭着一点症状硬猜，那么写出来的方子也肯定不能完全对症。只要能保住他的命、止了这吐血的症状，就很不错了。”

    崔蒲又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了。随即他就开始欢快的拍手：“说得没错！凭空猜测的话，能保住他这条小命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做出更多？你是神医又不是神仙！”

    这样的话，李家人就不能借机说慕皎皎的事了，毕竟慕皎皎也不知道李七郎君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她能开出药保住他的命，就已经能证明她的医术高于其他人了，这就够了！

    如此一来，李七郎君这条小命是留下了，但很有可能会落下其他十分严重的毛病。这个病，必然是要依靠慕皎皎为支撑的。他们只要敢轻举妄动，慕皎皎就能让他再次死去活来！

    此举一出，李家就反而被他们给牵制住了。只要他们还想留下李七郎君这条命，他们就不敢再对他们轻举妄动。

    慕皎皎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留下李七郎君一条命，却给他们换来清净的几十年，这个买卖很划算。

    弄明白了她的意图，崔蒲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心疼。

    “这么一来，方便了咱们，却是苦了你了。”

    “也算不上苦。要是这么轻易的就让他死了，那才是对他最大的宽恕。”慕皎皎轻声道。

    那件事后，她就问过二郎君的乳娘，才知道在崔林大婚当日，李七郎君远远的盯着二郎君看了许久。那眼神异常的狂热。既然如此，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崔蒲一顿，便也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个人作恶多端，要是就那么轻易的死了，反而是叫他占便宜了！这种人，就应该受尽苦楚之后再去死！”

    “所以，这件事就可以这么圆满的解决了！”慕皎皎拍拍手。

    崔蒲长出口气。“的确圆满的解决了。”

    这边他们夫妻俩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将事情给商议完毕，外头的李管家却是被硬生生晾了三四天，晾得他都快把驿馆的房间都刨出一个洞来，慕皎皎才终于又将他给请了过去。

    “这些日子我翻阅了一些资料，心里对李七郎君的症状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吐血不止，应该是胃或者肺受到了损伤。只是我没有亲眼见到他的样子，只能这样大概猜测。我这里有一丸药，是用莲衣、鹿衔草、墨旱莲、盘龙参、茜草根、秋葡萄、三七草等药草研制而成，于止血上有奇效。我再开一副养胃润肺的药，你拿去给他煎了吃，他的病情应该就能有所缓解了。”

    “只是缓解吗？”李管家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结局。

    崔蒲立马沉下脸：“缓解不够，你还想要什么？你拿着这张医案去给别的大夫看看，他们谁要是能开出完全对症的方子来，我崔蒲第一个服他！以后，我夫人也就不用出去给人看病了！”

    你们自己生怕把李七郎君送过来，我们把他怎么样了，就想出这样不伦不类的法子来。现在，我们能给出一个解决办法就不错了，你还不满意！有本事你们自己上啊！

    李管家顿时吓得连连点头：“崔刺史您说的是，是某太强求了，某多谢崔夫人赠药，某这就命人将药送回去给七郎君服用！”

    他忙不迭把药丸还有药方收下，便命人抬上一只巨大的箱子来。“这是中书令给崔夫人的诊费，还请您笑纳。”

    “五贯钱。”慕皎皎道。

    李管家不明所以，崔蒲解释道：“她的诊费是五贯钱。少了不行，多了我们也不要。”

    李管家嘴角抽抽。“崔夫人您这是在打某的脸吗？您能给我家七郎君开出药来，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给您一点厚礼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五贯钱。”慕皎皎坚持。

    崔蒲也道：“你就从箱子里拿出值五贯钱的东西出来吧！其他的你再抬回去好了，我们说了不收就是不收！”

    李管家快被这对夫妻给逼疯了。

    只是人在屋檐下，现在他又只拿到了一副方子，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也不敢和他们闹翻，便只得拿出一个相对便宜些的玉佩出来作为医药费，余下的又叫人给抬出去了。

    等出了刺史府，他还觉得面上无光，甚至连见人的颜面都没有。

    想他中书令府上的二等管家，在长安可是出入王公贵族门庭也不带怯的。从来只有别人哭着喊着给他送礼，而只要是他出去送礼，别人全都欢天喜地的接，接完了还得对他感恩戴德。可是现在倒好，他还是第一次想送礼送不出去！

    这件事对他身为中书令府上二等管家的高傲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中书令每次说起这对夫妻都咬牙切齿。以前他还纳闷，中书令出身宗室，位高权重，又得圣人宠信，怎么会一天到晚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郎君过不去？现在和这对夫妻接触一番，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这对夫妻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手段，谁接触了谁知道！

    回到驿馆，他连口茶都来不及吃，就连忙命人快马加鞭将药丸和药方送回长安去。

    三日后，这两样东西就摆在了李林甫跟前。

    李林甫的夫人一脸担心：“老爷，你说这药真的有用吗？该不会，他们就是故意借这个药的手来将七郎置于死地？”

    “你以为他们夫妻都和你一般目光短浅吗？”李林甫冷哼，“她既然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那就说明这药绝对能治七郎的病。只是效果必定也和她说的一样，不能彻底根除。”

    “那咱们派人千里迢迢去求她是为了什么？枉她身为神医，原来也就这点本事！”李夫人怒骂。

    “你信不信，你这话要是传进她耳朵里，他马上就能让七郎吐血吐得更厉害？”李林甫冷喝。

    李夫人立马不吱声了。

    “她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吗？”她还是不大相信。

    每一个没有和慕皎皎深入接触过的人，总是会对外界的传言有所怀疑。但等见识到慕皎皎的手段，或者在她手上吃到了苦头，他们就会知道——外头对慕皎皎的形容完全就是名副其实，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李林甫冷冷看着她。“要不你试试？”

    李夫人一个激灵，赶紧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儿子的命现在还捏在别人手上呢，她实在做不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林甫没好气的道，“快照他们的说法，把药煎了给七郎服下吧！”

    “咱们不先请几个太医来研究研究这药的成分？”

    “太医要是有用，七郎至于现在还在榻上躺着吗？”李林甫气道。

    李夫人顿时无言，赶紧捧着药吩咐人去煎了。

    小半个时辰后，药丸用温水化开喂进李七郎君嘴里，随后煎好的药汁也送了过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李七郎君是一看到药碗端到跟前来就吓得不行，这次亦然。

    不管李夫人怎么劝，他就是缩在一角抱着头死活不肯喝药。还是几个小厮将他给按住，李夫人亲自动手给他灌了进去。

    灌完后，他便又开始抱成一团满地打滚，嘴里大叫：“不行了，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夫人您看，七郎君这次果然没有再吐血了！”

    “而且，精神似乎好多了。”

    ……

    丫鬟小厮们观察着他的动静，忍不住小声对李夫人道。

    李夫人看到了，顿时也激动起来。“快，快去将秦太医请来给七郎君看看！”

    再过半个时辰，秦太医便站在了李林甫跟前。

    “七郎君吐血的症状明显减轻了，精神也振奋了许多。今天给他服用的那一剂药确有奇效，想必只要继续服用下去，七郎君的病会好转大半！”

    “只是好转大半？”李林甫皱眉。

    秦太医低头。“下官不敢欺瞒，只是七郎君吐血三个多月，对身体损伤极大，要想修补回来，必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至于能不能彻底好转，下官着实不敢作保证。”

    这个人倒是实诚。李林甫点头：“只要七郎的身体能好转，这就是好事。多的本相也就不强求了。”

    秦太医连忙点头，又问道：“不知李中书您此次请的是哪位高人？下官很想和他切磋一番。”

    李林甫立马脸一沉。

    秦太医见状，赶紧就低下头：“下官多嘴了，下官这就走，李中书您接着忙，接着忙……”便赶紧扭身跑走。

    等人走远了，李林甫才长长的吐出口气。

    “崔蒲，慕皎皎……”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面容上也早没了方才面对李夫人和秦太医时的镇定自若。

    “这两个人真行，真行！我竟是都不敢再对你们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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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崔刺史是个大忙人

﻿    不过说实话，让他彻底放手是不可能的。这个人最多就是把明里的手段改成了暗里的，也不敢再搞什么大动作。但时不时的给崔蒲挖个坑绊他一跤，看到苗条不对顺水推舟黑他一把什么的总是少不了的。

    他能做到这个地步，慕皎皎和崔蒲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终归你不可能让恶狼彻底改吃素不是？

    至于那点小动作，就当做是让他向他们彰显一下他这个圣人身边的大红人的存在感好了。而且……用慕皎皎的话说：“他也就只能张狂这几年了。”

    马上，太真妃封贵妃，杨国忠就要异军突起了。到时候，这两个人还有的撕的。

    如此，一家子便放心大胆的继续汤药的推广工作。

    这一天，许先生突然来到崔蒲跟前，毕恭毕敬的向他敬献一份厚厚的卷轴。

    崔蒲打开看过，便眉头微挑：“许先生竟有如此宏愿？”

    许先生一脸坚定的道：“老夫跟随刺史从扬州到广州，从下面的县镇到扬州城再到广州城，数次主持各地乡试府试，对于江淮各地的教育推广也只能说是满意。可是等来到广州，老夫才发现这里有多荒凉，数十万民众，识字者竟百不足一，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老夫以为，下面各地之所以胡汉冲突频发，本地经济难以崛起，也同民智未开有着莫大的关系。因此，老夫甘心以身作则，引导广州民智开化！”

    说起来，他这些年心里都苦得很。

    当初在武家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能写一笔锦绣文章才得到武立新之父的赏识。后来武立新去海陵县做知县，武家便将他派了去，为的就是让他帮助武立新拉拢江淮士子，大家一起为寿王造势。江淮多出文士，这些人日后大都在朝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只要这事做成了，以后不仅武立新会成为寿王的左膀右臂，便是他也是立了奇功一件，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可谁知道，武立新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人都还没到扬州呢，就已经和他们对着干了，还把他从船上扔了下来！多亏崔蒲捡到了他，不然他这条老命都要丢在森冷的大运河里了，那满腔建功立业的报复自然也都进了鱼腹。

    这些年崔蒲对他也不薄，一直都好吃好用的伺候着，对他也十分恭敬，有什么事都会请他过来一起商议。但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是着急。

    毕竟，当初在天长县，吴先生就带着他的好友张先生一起帮崔蒲把甘薯给轰轰烈烈的搞了起来，现在两个人的名声远播新唐王朝，以后都能青史留名了。庄先生身为崔蒲的师爷，一直就是崔蒲最为倚重的人，崔蒲多少事情都是他帮忙出谋划策。这个人地步功劳自不消细说。

    可是唯有他，本来就是后来的，结果跟了崔蒲之后，也就帮他写了几份奏折，拟了几张通告，每隔三年主持一下各地的考试，也就没了。崔蒲就不是个爱拉帮结派的人，他自己也不会吟诗作对，所以和江淮士子的关系一般，不过对于这个文学素养一般的前知县知府，江淮地区一干士子对他的评价却是不俗，大家都称赞他极具先贤风骨，便是不能诗会文，至少他这一身傲骨就足以令人仰视了！

    瞧瞧，都不用他动手呢，崔蒲就已经用个人魅力征服了他们。

    这如何能不让他着急？跟了崔蒲十多年，眼见身边的人都功勋卓著，唯有自己表现平平，他都快急疯了！所以来了广州这三年，他一直在小心观察，终于发现了广州本地教育缺失严重的问题，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如果能把这件事做好，崔蒲不仅又能建立大功一件，他至少也打响了名头，以后见到庄先生和吴先生也不至于畏首畏尾、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所以，他这一份卷轴将之前的调查、自己的分析、以及之后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所有步骤也安排得恰到好处，根本就不用崔蒲再多考虑，只需要直接照着他说的去做就行了。

    崔蒲其实也对岭南地区的现状十分着急。

    虽然说现在广州在他的大力治理之下，整体环境好多了。可是，广州城内胡人多，岭南本土又少与外界来往，大禹岭开凿出来后大都只做官用，百姓们依然在土地里刨食，极少有人会想得长远。这里天气又一向炎热，导致民风彪悍，打架斗殴之事日日都有发生，还有不少人好吃懒做，为了过好日子直接就去做了海盗。鉴真大和尚从扬州过来时，就曾和他说过，一路过来，他们看到沿途海盗猖獗，也就广州这边的港口要好些。

    再加上越来越多在此定居的胡人……这个地方真是要多乱有多乱。一力打击犯罪团伙没用，为今之计还是要开启民智，手把手的教给大家其他的赚钱方法，让他们都光明正大的赚钱过日子，不能靠坑蒙拐骗打砸抢烧发家致富。

    现在许先生这个主意正好对了他的心思。

    他仔细把卷轴上的内容看了一遍，便拍案道：“这个法子不错，许先生用心了！”

    “刺史您的意思是这个法子可用？”许先生自进门起心中就惴惴难安。好容易听到崔蒲这句话，他顿时便激动起来。

    崔蒲颔首。“当然可用。而且如果用好了，绝对是有大好处的！你赶紧再将这个誊抄几份，我拿去和知府以及裴经略使说说。”

    许先生大喜，赶紧便道：“誊抄本老夫这里就有，马上给刺史您送来！”

    便告辞，赶紧回去取誊抄本了。

    崔蒲拿到东西，便请了现在的广州知府和裴经略使过来商议。知府来了两年，早对崔蒲的作风了解得一清二楚，心中对崔蒲的惧怕更多于钦佩。所以现在崔蒲提出来的建议，他根本就没胆去反驳。裴经略使就更简单了。现在在整个岭南官场上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裴经略使和崔刺史好得穿一条裤子！那么只要是崔蒲要做的事情，他必然举双手赞同。崔蒲要灭的人，他也会帮忙踹上一脚。

    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件事就议定，章程也是现成的，崔蒲便放手让知府先去做了。他和裴经略使负责做他的后盾。

    商量完了这个，崔蒲少不了又去和慕皎皎说起此事。

    慕皎皎也颔首道：“广开学堂，开启民智，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其实也不用百姓们读多少书，考什么进士，只是人认得几个字、懂一些最基本的道理，那么他们的脑子就好使多了，自然也会自我思考。这个开启民智，其实就是引导百姓们自我思考的过程。”

    “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岭南地区还是太偏僻闭塞了，如今也只有一步一步来，引导他们开始思考，让他们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能用什么正确的手段达成目的，那就很不容易了。”崔蒲连忙点头。

    “只是，这个过程必定又要花费不少钱。”慕皎皎笑道。

    崔蒲顿时傻笑起来。他蹭到慕皎皎身边，小小声的道：“娘子，欠你的那十万贯就再等等，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给你！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真是到处都要花钱啊！”

    “知道了，我又没催你还钱。”慕皎皎无力道。

    “我这不是欠钱心虚嘛！”崔蒲憨笑。

    “你还会心虚？”慕皎皎吃了一惊。

    “瞧你说的，我好歹也是欠了十万贯外债的人啊，这笔钱够我还一辈子了。”崔蒲好一副认真的表情。

    只可惜慕皎皎不上他的当。

    “老实交代，你还有什么打算？”

    “哎，娘子你这么聪明干什么的？和你说话，搞得我好没有心理上的优越感。”崔蒲小声吐槽。

    慕皎皎白他一眼：“你不就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的吗？”

    崔蒲又一阵傻笑。“好吧，其实我是还有一个想法。”

    “说。”

    “我想花点钱，训练一支能在海上作战的兵出来！”

    慕皎皎立马眼神一冷。“你想干什么？”

    “哎呀你别着急嘛，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吗？”崔蒲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我的意思是说，这次鉴真大和尚东渡失败，就是因为海盗的关系。听他的意思，他这次失败了还不肯死心，居然说等到今年冬天还要再次东渡！我便想着，要不然我就先训练出一支这样的队伍出来，也好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叫人上船去保护他们。这样，不管遇到大风大浪还是遭遇海寇，至少能有人保护他们的周全。”

    “今年就只剩下半年了，你觉得半年时间培训处这么一群人够吗？”慕皎皎只问。

    “召集海边的渔民，借助他们自身的经验，再教他们武艺，这样事情不就容易多了？那些海盗其实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遇上正规训练过的军队绝对就会一击即溃。”

    看来他是早有计划了。

    慕皎皎轻声问。“你真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目的？”

    崔蒲顿了顿，还是老实回答。“之前在扬州的那件事，我一直没有忘记。上次捉拿那一伙胡人中既然又捉住一个和当初事情有关之辈，那就说明是上天在指引我这么做。既然如此，我就一定要将那个幕后主使给挖出来，把他碎尸万段！好容易现在有这个资格了，我为什么不抓紧这个机会？”

    他说的是在海陵县时，东海海寇同万老爷联起手来制造玉梳案陷害她的那件事。

    时隔近十年，这件事却依然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慕皎皎垂下眼帘，轻轻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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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海盗里的新发现

﻿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只有一句话给你——无论何时，保全好自己的性命。报不报仇我不在乎，你活着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慕皎皎低声道。

    “放心，孰轻孰重我心里还是清楚的。只是现在我好歹也是刺史了，手头有了兵权，眼下又有大好的机会摆在这里，我要是再不将那件事办了，我还是个男人吗？”崔蒲也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低声咬牙切齿的道。

    慕皎皎点点头，不再说话。

    广开民智、各处开办学堂这种事情，必定又是极端繁琐的。还好还好，现在他不用动手了，就远远遥控着广州知府跑东跑西，自己却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出点钱，然后翘着脚指点江山就行了。眼看着别人赴上自己的后尘，又和自己当初一样忙的跟狗似的，崔蒲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在广州各地的学堂在遍地开花之际，崔蒲悄悄派胡三去沿海一带招募了五百个渔民入兵籍，便在海边开始训练。

    现在这个时候，行唐王朝并没有海军，就连水军都少得可怜，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海盗如此猖獗的原因所在。每次海盗一犯案，消息传回陆地上就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等官府得到消息，再组织官兵前去打压，那伙贼人早已经乘船不知道躲到哪个海礁后头去了。官府也就只能乘着船走上一圈，就算是向百姓们交代了。一旦遇上恶劣天气，甚至官兵都不愿意下海去查探。

    因而，这些海盗都有恃无恐，杀人越货之事做了不知道多少。

    崔蒲心中对海盗的私人恩怨一直在酝酿发酵，现在再加上对百姓们的怜惜，心里的这个想法自然就藏不住了。

    到得冬月，一小支经过密集培训的海军出师，被崔蒲当做礼物送给了鉴真法师。鉴真法师感激的对崔蒲谢了又谢。

    这一次，他们做了周密筹备，还通过崔蒲从中牵线，从岭南道采访使刘巨鳞手上买到一条废弃不用的军船，一番修整过后，一行十七僧人，连同雇佣的镂铸写绣师修文镌碑等工手85人，共100余人再次出发。结果尚未出海，便在长江口的狼沟浦遇风浪沉船。幸好有那五十个海军在，他们及时出手，将船上的人全都救了出来。

    遇到这件事，鉴真法师依然不气馁。命人修好船后，他们驶至大屿山等待顺风。到了顺风天气，船再由大屿山进发，没想到又遇到大浪，船身被大浪打破沉海，人也被困荒岛。

    “这下好了吧，接连遇到两次大风暴，我看他这次有没有被吓得哭爹喊娘！”崔蒲得知消息后，很是咬牙切齿的道了一句。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立马就派遣他还不成熟的海军架势官船前去营救。

    也亏得是这些人已经经过半年的培训，对海上的风浪天气已经有了一定的应对之策。再加上军人体魄，很是能吃苦耐劳。不过在海上搜救了三天，他们就找到了缩在荒岛上的鉴真法师一行人，顺风将他们救到明州，送往鄮山阿育王寺暂住。

    “鉴真法师让属下代他向刺史转达他的谢意。他说您培养的这些海军很有用，要不是他们一路保驾护航，他们一众人马怕是早就被海上的风浪给生吞了。所以，现在他先将这些人还给您，希望您继续帮他训练。等下次再启程东渡的时候，他再来领人。当然，这中间所需的费用您不必担心，他自会派人前来送给您。”

    听到回来的海军头领说出这些话，崔蒲气得差点跳起来。

    “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没死心？还让我帮他再次训练海军！他倒是想得美！这老和尚是真不怕死啊！”

    都从大和尚改口称老和尚了，可见他是真生气了。

    慕皎皎挑挑眉，暗暗在心里道：现在就生气了？这才第二次呢！要是你这么生气下去，以后还得生多少气啊，尤其是第五次东渡，那才叫凄惨。到时候只怕你要气疯了！

    崔蒲一个人气急败坏的上蹿下跳了半天，好容易顺了气，便又问道：“现在呢，他打算怎么办？你别告诉我他又去为下一次东渡做准备去了！”

    “这倒没有。到了阿育王寺后，便有越州、杭州、湖州、宣州诸寺前来相请，邀他前去讲律授戒，他已经答应了，打算开春之后就出发去巡讲。”

    好吧，上次东渡失败后，他也是就开始四处讲经。一边讲经，一边继续筹备东渡事宜。这次再失败了，他就继续讲经、继续筹备。

    “这老和尚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崔蒲觉得他都快为他着急死了。

    他还当自己已经够心大了呢！结果在这个大和尚跟前，他是甘拜下风。

    海军头领见状小声问：“那那五十个人，咱们还收不收？”

    “收啊，为什么不收？我要是不收，来年他再胆大包天的往海里去，没人给他保驾护航怎么办？”崔蒲没好气的道。

    海军头领赶紧就低头出去了。

    慕皎皎这才慢步来到他身边。“好了，别生气了。鉴真法师就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是现在他这样分明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赌博，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崔蒲低叫道。

    之前得知鉴真要东渡，他还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可是，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吓人了，叫他如何不为那个大和尚着急？结果呢，他在这里急得要死，人家却一点都不上心。一次失败，再策划下一次，反正就是屡败屡战，不屈不挠。这锲而不舍的精神差点让他都感动了！

    “你就认了吧！”慕皎皎现在已经没话可安慰他了。

    崔蒲撇撇唇：“现在，我也只能加紧训练这批人，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就好了！”

    看吧！嘴上说的厉害，其实他心里还是在一个劲的为人家考虑着呢！

    慕皎皎摇摇头，只能扯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一转眼，天宝二年也过去了。

    到得天宝三年中，鉴真大师又开始准备第三次东渡事宜。

    只可惜，这次的行动还没开始，就有越州僧人往官府状告日本僧人荣睿引诱鉴真东渡。当地官府又信以为真，竟将荣睿捉拿，打算送往长安问罪。鉴真法师一行人赶紧向崔蒲求救。

    崔蒲得知消息后，当机立断向沿途官府写信，好歹在杭州将荣睿给救了出来。

    然后，鉴真又开始张罗让人往福州采买东渡船只和物资。

    他还是没有打算放弃。

    “老子不管了，真的不管了！”

    得知消息，崔蒲彻底癫狂了。

    “这老和尚非要寻死，不管旁人阻挠，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都不管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去！”

    话刚说出去没几天，胡三一日从外头回来，对他说了一句话后，两个人立马就关起门来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到了晚上，崔蒲便缠着慕皎皎亲热个不住。

    慕皎皎被他折腾得浑身无力，到最后昏昏沉沉，不知是梦是醒。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到他在她耳边道：“这两天我不在府上，几个孩子就交给你看着了。他们要是不听话，你就把事情记下来，回来我再教训他们！”

    “哦。”慕皎皎困得只想睡觉，便只敷衍的应了声就翻个身睡了过去。

    一早醒来，枕边早已经空了。

    起床梳洗完毕，大娘子几个过来请安。小娘子一进门就小脑袋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慕皎皎便摸摸她的小脸蛋：“小娘子找什么？”

    “阿父……”小娘子奶声奶气的道。

    哦对了，因为小娘子笨笨的最惹人疼，导致崔蒲每次看到她都怜爱得不得了。每天孩子们过来请安，他必定要抱住她好生亲热一番。时间长了，小娘子也习惯了进门就被崔蒲抱在怀里。甚至刚学说话之时，她第一个开口叫的就是阿父！这可喜死崔蒲了，又叫他如何不把这个女儿给疼进心坎里去？

    今天一进门不见了崔蒲，小娘子自然就开始着急了。

    慕皎皎笑道：“没事，阿爹有事出去了，过两天就回来。”

    “哦。”小娘子点点头，只是小脸上明显还带着几分沮丧。

    可谁曾想，崔蒲这一去，竟是五六天天都没有消息。这下，别说小娘子，就连大娘子大郎君都坐不住了。

    “娘子，不好了，大娘子和大郎君跑去马厩里把马给牵了出来，说是要去找郎君！”红豆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叫。

    慕皎皎一惊，连忙拔腿就往马厩那边跑。

    此时的大娘子姐弟俩早已经骑上了马背。但因为缰绳还被人捏在手里，他们怎么叫都没用。大娘子气得直甩鞭子：“你们别以为我不敢动手！赶紧给我滚开，不然我真打了！”

    “你要打谁？”慕皎皎冷喝。

    大娘子闻言一愣，手里的鞭子赶紧放下来。“阿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再不来，等着你把府上闹得一团乱吗？”慕皎皎冷哼。

    “我只是想去找阿爹，他都好几天没消息了！我担心！”大娘子低叫。

    “你担心，可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你打算怎么去找？骑着马满大街转，抓住一个人就问他有没有见过你阿爹？”慕皎皎冷声问。

    大娘子一滞，便垮下脸。“我是真的担心阿爹啊！”

    “担心他也不是这样做的。你给我下来！”慕皎皎说着，便上前要将女儿带下来。

    但大娘子依然紧紧抓着缰绳不肯放手。

    母女俩正在纠缠中，外头一个小厮突然跑进来道：“娘子，大娘子大郎君，郎君回来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松了口气。大娘子也急忙就从马背上跳下来，欢喜的冲着门口跑去。

    只是，不等他们迎出去，崔蒲就已经进来了。

    他一身湿漉漉的海水味道，发髻凌乱，下巴的胡子也乱糟糟的。但这些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一路走来，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冰冷慑人的气势，竟是将大娘子都给震住了。

    “阿爹……”她不由站住脚，小声叫道。

    崔蒲却仿若未闻。他径自抬脚来到慕皎皎跟前，一把捏住她的手，便拽着她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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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玉梳案的真相

﻿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要去杀了河间郡王，你会拦着我吗？”进房关门，崔蒲立马便直视着慕皎皎的双眼问出这么一句话。

    慕皎皎一怔，但还是摇头。“不会。”

    这下，轮到崔蒲发愣了。“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

    “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可是现在你都被气成这样了，可想而知一定是他做了什么，而且极有可能是对我很不好的事情。”慕皎皎道。

    “好！”崔蒲立马点头，“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老混蛋！”

    话落，他竟连衣裳都懒得换，就直接转身要杀出去。

    但打开门，就见大娘子眼泪汪汪的站在门口。

    “阿爹，你为什么要杀郡王爷爷？”

    崔蒲长出口气。“大娘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再瞒你。既然如此，你和我们一起往郡王府上去吧！”

    “我当然是要去的！我才不会让阿爹你对郡王爷爷下毒手！”大娘子大声道。

    崔蒲一声冷哼，立马出去叫人牵马出来。此时大郎君带着二郎君小娘子也来了，崔蒲看看这几个个头高低不同的小娃娃，再对大郎君道：“大郎你也来吧！”

    “是。”大郎君也翻身上了他的小马，随着崔蒲、慕皎皎还有大娘子一起往郡王府上去。

    这一路风驰电掣，惊得路边的百姓们仓惶退让，但崔蒲却仿若未见，只一门心思的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郡王府邸大门口。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过来，将门房都给吓了一大跳。不过，门房还是赶紧调整心情，上前行礼道：“崔刺史来了。郡王有命，您来了后就直接往后院去，他在书房等着你们。”

    看样子，他竟是早料到他们要来了？

    也是，那老头子狡猾得紧。事发到现在，肯定早有人为他通风报信了，他又岂会不知自己会来找他算账？

    只可惜，你再做了万全准备也逃不过了！

    崔蒲一声冷哼，便翻身下马，再将慕皎皎抱下来，便拉着她的手往里冲去。

    大娘子大郎君姐弟俩也连忙从自己的小马上跳下来，匆忙跟上爹娘的步伐。

    一路杀到书房，便见河间郡王身穿一袭洁白的长袍，正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书房正中央。

    今天的他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就连白色长袍上也没有一点纹饰，一头长发也只是简单的束起，用一支木簪别住便算了事。浑身上下素净得厉害，却使得他更显庄重肃穆。

    不过，崔蒲可没心情观赏这幅美景。

    他走上前去，一把拽住河间郡王的衣襟，便狠狠一拳揍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河间郡王被打得头歪向一边，面露痛苦之色。但马上他又回正脸，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笑：“上来就动手，你真是越来越野蛮了。”

    “野蛮？我还有更野蛮的招数等着你呢！”崔蒲冷哼，抬手又要揍他。

    大娘子见状赶紧跑过来挡在河间郡王跟前。“阿爹你不要打郡王爷爷啦！”

    “大娘子不要拦着你阿爹，这是我欠他的，他爱打打就是了。”河间郡王却浅浅笑着，将大娘子给拉到一边。

    大娘子一张小脸纠结得快成了一个大包子。“阿爹，你别打郡王爷爷好不好？有话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崔蒲冷笑。“我倒是想好好和他说，可是你自己问问他，他何曾好好和我们说过话？一开始他要是好好说话，我又何至于打他？”

    大娘子满头的雾水。她连忙向慕皎皎投去求助的眼神，但在发现慕皎皎竟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后头之后，她连忙又问：“阿爹，郡王爷爷到底做了什么，你先说清楚啊！”

    “好啊，我也正想和他说清楚呢！”崔蒲冷冷说着，圆瞪的双眼又恶狠狠的朝河间郡王扫视过来，“你说，当年在海陵县那个玉梳案，是不是你策划的？”

    这话一出，慕皎皎立马一惊。

    而随后，河间郡王也掷地有声的回应：“是。”

    慕皎皎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瞬息觉得手脚发软，差点就想一头栽倒在地。

    崔蒲听罢，立马又一拳挥过去：“那你就是该死！”

    “阿爹！”

    大娘子一声惊叫，忙不迭抱住了河间郡王：“什么玉梳案，那是什么东西？你先把话说明白了再打郡王爷爷好不好？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不是误会。”河间郡王笑着，轻轻将她推开，“当时你还在你阿娘肚子里，当然不知道玉梳案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你就听我跟你讲讲当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而后，他便慢悠悠的将当年那桩案子一一道来。从前奏，到发展，以及后续，全都说得一清二楚，不带半点偏颇。

    听他说完，大娘子立马就放开了抱着他的手。“郡王爷爷，这件事真是你做的？”

    “是。”河间郡王再度点头。

    “为什么？你差点害死了我阿娘，也害死了我！”

    “因为我当时就是想害死你阿娘，也害死你啊！”

    大娘子一怔，顿时就见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很快就聚集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洼。

    大郎君闻言，却是慢慢走到慕皎皎跟前，小小的身板挡在她跟前。“阿娘别怕，我会保护你。”

    慕皎皎微微一笑，揉揉儿子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那边崔蒲听到河间郡王的说辞也气得目龇欲裂。

    “李隆桓，你怎么这么心狠手辣，竟是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这些年你竟然还伪装得这么好，叫我们差点都以为你是真心要和我们和好如初了！”

    “阿爹你说什么？”闻听此言，大娘子又是一惊。她赶紧转头看向河间郡王，“郡王爷爷你是我阿娘的阿爹？可是，阿娘不是有阿爹了吗，我外祖父在齐鲁养马呢！”

    河间郡王面上却依然是淡淡的。“我之前不就说过了么，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只是你们俩太聪明，年纪轻轻手段又超出我的想象去，所以才逃过此劫。后来见她生下大娘子，大娘子又那么玉雪可爱，我才渐渐改变想法的。”

    “你的意思是说，要不是因为后来大娘子生下来太讨你喜欢，你还要设毒计害我们？”崔蒲便问。

    “是。”河间郡王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干脆爽利。

    “你这个老不死的，我要杀了你！”崔蒲气得快要站不稳脚跟，他捏起拳头又要去打他。河间郡王则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根本就没有躲避的意思。甚至，他的嘴角还嗪着一抹微笑……他还笑得出来！

    崔蒲越发气急，他现在真恨不能把这个老怪物给碎尸万段！

    他的妻，他的女，差一点点就在这个人手里湮灭了。如果、如果不是当时刘三号召天长县百姓们上万民书，以自己的性命来表达对慕皎皎的信任，如果不是他发现万老爷的不对，顺藤摸瓜抓住那一窝海盗，慕皎皎早就已经香消玉殒十年了！他的大娘子，他的大郎君，还有二郎君小娘子，现在也都不会存在了！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老头子好狠毒的心！太毒太毒了，直到现在他都不敢想象，世上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竟然会设下这样的计谋来害自己的女儿！尤其女儿腹中还有他马上就要出世的外孙女！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柔荑握住了他紧紧捏成的拳。

    “先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吧！”慕皎皎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那次他寻死觅活的时候你就不该救他，让他死了干净！”崔蒲咬牙切齿的怒喝。

    “他这不是没死成吗？既然如此，就让我先问几个问题好了。”慕皎皎轻声道。

    玉梳案上，真正的受害者是她。现在既然她都提出要求了，崔蒲自然不会违逆她的意见。即便心里恨河间郡王恨得要死，但他也只是冷冷瞪视他一眼，便收回拳头让到一边。

    慕皎皎屈膝在河间郡王对面坐下了。

    “能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你想知道？”河间郡王挑眉。

    慕皎皎颔首。“我想知道。”

    “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说便是了。”河间郡王点点头，便道，“我早说了，当初你母亲怀着你时，我就曾逼她将你打掉。只可惜她不听我话，坚持将你生了下来。生下你后不久她就辞世了，慕宥抱着你回了慕家。知道你体内有蛊，活不了多长了，我便直接当你死了，没有再管。谁知就在十二年前，蛊童居然告诉我说牵制着你体内那只子蛊的母蛊死了！我才发现事情不对，便赶回长安，见了你一面。”

    “初次见你，我心惊胆战。尤其后来见你医术如此高明，竟是在整个长安城都极负盛誉，就连圣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我更是害怕，唯恐你真个将这肮脏的血脉继续流传下去，我便想着一定要尽快除了你。只是崔家在长安势力盘根错节，不方便动手，我才向圣人请旨，一路跟着你们去了扬州。在那里，我果然抓住了机会，便买通了几个海盗，让他们策划了那件事。当时我便是想着，如果能借着这件事将你和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一起给除了，这世道便清净了。等你们死后，我也会自尽，我用我这条命赔你便是。”

    “结果谁知道，你们竟然挺过来了，你夫君还以此为契机立了个大功！如此不得不说你们运气是真好。这一幕在我看来，便是上天给我的警示，看来他还不想收了你们，我便也就收手了。”

    听他说得云淡风轻，崔蒲却又禁不住的气血上涌，真想把这个老头子给拖出去按进南海里活活淹死算了！

    慕皎皎听完了他的话，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似乎是明白了。

    而后，便见她站起身：“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回去了？”崔蒲还满腔气愤，他还打算和这个老头子决一死战呢！

    只是看看慕皎皎一脸的从容淡然，他还是将怒气一收：“你真不想我再打他一顿帮你出出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这个身子是他给的，他要收回去也是理所应当。而且后来他不是没有收成么？反倒是因为那件事，让你名声大振，后来直接就做了知府。说起来，也算是富贵险中求了。我们和他，就当是两清了吧！”慕皎皎只道。

    可是他没觉得两清啊！他还是想打死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办？

    但慕皎皎已经拉上他的手。“打死他不值得。他要是死了，你肯定也要陪葬。你舍得丢下我和四个孩子在这世间凄惨独活么？”

    他不舍得。

    崔蒲低下头，看看依然在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大娘子，以及以保护者姿态站在慕皎皎跟前的大郎君，终是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打他还是脏了我的手。以后，咱们都不再理会他就是了！”说罢，便又一手拉上大娘子，“咱们回家！”

    大娘子这次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乖乖的跟着爹娘走了。

    大郎君殿后。眼看父母和阿姐都走远了，他才回头看看河间郡王，小大人似的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河间郡王立马抬头冲他浅浅一笑。

    “是啊，我自己作的孽，可是现在不也活得很好么？以后，我也会好好活着，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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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傻娘子的好处

﻿    一家子当即离开郡王府，又回到了刺史府。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十分平静，没有再横冲直撞。最爱纵马狂奔的大娘子更是蔫蔫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马。要不是大郎君在后头盯着，她被马儿带到哪里去了都不一定。

    到家后，崔蒲便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来问我和你阿娘。现在，让我和你们阿娘静一静。”

    “是。”两个孩子双双点头，便听话的退下了。

    方才郡王府内的事情对他们的冲击也极大，他们的心绪一时难以调整过来。

    尤其是大娘子。崔蒲一口气之间对她扔过来好几个重磅炸弹。这就罢了，没想到河间郡王也会过来凑这个热闹。无数个打击一起袭来，现在她脑子里还木木的，连自我思考都难，又何来的心情问崔蒲他们问题？

    就连离开的时候，还是大郎君把她给牵出去的。

    而等孩子们走后，崔蒲立马就一把将慕皎皎给紧紧拥在了怀里。

    他用的力气奇大无比，再加上身上的盔甲还没脱，那一股咸腥味因为靠得太近而越发的浓郁，熏得她有些难受。只是，慕皎皎却没有推开她。

    她顺从的靠在他胸前，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蒲才低低问出声：“现在你很伤心吧？”

    “是有一点。”慕皎皎低声道。

    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欢迎自己的出世是一回事，可是等知道他是真的下过狠手想灭了自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那个时候，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他现在最疼爱的大娘子，大娘子又是她和崔蒲成亲后四年、费尽千辛万苦才怀上的……

    只要想到这些，慕皎皎也忍不住的开始心酸。

    原以为她已经对这个亲生父亲的关爱不抱希望了。可是现在看来，她竟然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呢！

    想想真是可笑。

    崔蒲便再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没事，你有我呢！现在我不是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了吗？以后咱们都防着他些，不让他再咱们家里掀起什么妖风就是了！”

    明明心情十分低落的。可是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她突然就很想笑？

    但慕皎皎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安心的靠在他胸前，又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问：“这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忘了我训练那批海军的目的了吗？我本来就是要为你报仇的。那日胡三来找我，就是有线人给他告密，说是又有海盗在珠江口岸出没了。我便带着人悄悄埋伏在那里，埋伏了整整两天，可算是等到他们出动。那个时候，那些海军这一年多来的培训就起到了作用。那群海盗还想划船跑到远海去，但我花巨资改造的海船难道是看着玩的？这伙人被我们一网打尽，然后我就把他们给召集过来，最先问的就是谁知道这里头的谁和十年前扬州发生的玉梳案有牵扯？只要能够提供线索，我就把他们从轻发落。”

    “然后，果然就有人跳出来指认人了。而那一伙二十三个人里头，还真就有两个人参与了当初的事情，有一个还就是当初的主事者！我通过他的口供才知道那件事是有人指使的，而当初和他们接洽的那个人，听了他的描述，分明就是梁长史！我再细问一番，再加以自己的判断，答案自然也就出来了。”崔蒲说着，又忍不住握紧拳头在空中挥舞几下，“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这老妖怪能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其实也不算没想到。当他对我阿娘下手不就是这样吗？我那十几年受的苦也全都拜他所赐。我阿娘好歹也是给他孕育了孩子的人，而我和他更是血脉相连，他不一样说下手就下手？”慕皎皎轻笑道，“或者，也可以说他实在是对我们骨子里流淌的血液感到恶心，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吧！这么说来，这些年他一直容忍着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也是一桩莫大的痛苦。”

    “啊呸呸呸！他怎么不说他干脆自己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棵歪脖树一根绳子吊死了算了呢？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那么不管你怎么蹦跶他都不知道，岂不是更好？结果他自己舍不得死，就让你去死，他也好意思！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剥夺别人的性命？”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慕皎皎浅笑摇头，便在他头上用力揉了几下：“好了好了，现在事情都已经说开了，不生气了哈！”

    真是好生无力。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她，可为什么现在做着安慰活计的人还是她？倒是身边这个男人，他还跟条被狠狠伤害了的大狗儿似的腻在她怀里，让她情不自禁的安抚起他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崔蒲还对她的安抚觉得理所当然。就这么继续靠着她，让她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的头顶，轻声细语的说着好听的话。

    两个人又腻腻歪歪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靠近。

    “阿父！”

    这充满口水味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小娘子来了。

    听得女儿的声音，崔蒲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慕皎皎。只是，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小娘子让奶娘将她抱过门槛，便歪歪倒倒的往崔蒲和慕皎皎这边走来。待到了崔蒲跟前，她连忙就小嘴儿一咧，释放出一抹傻呵呵的笑，旋即双手大张，让崔蒲来抱。

    崔蒲赶紧便道：“阿爹身上脏，不能抱。你等阿爹换了衣裳再说。”

    真是个傻孩子，没见他身上都脏成这样了吗？当初大娘子可是看到他这样就直接拒绝靠近他的。也就这个傻娃娃根本就不嫌弃他了……或者说，是她根本就不动？只是纯粹的想要阿爹抱抱罢了。

    果然。听他这么说，小娘子小嘴儿一撅，不高兴了。

    “阿母……”她赶紧又转向慕皎皎，再次张开双臂。

    慕皎皎连忙将女儿抱进怀里，小娘子便顺势抱住了她的腰。

    这孩子虽然傻，但对父母却是格外的依赖。每天都要来找他们要抱抱要亲亲，不给就撅嘴垮脸。平时崔蒲是一有空就把她给抱在怀里的，让给慕皎皎的机会都少。但是现在，崔蒲不抱，她立马就投奔慕皎皎的怀抱了。如此说来，这孩子也还没傻到底嘛！

    察觉到这一点，崔蒲的心情终于好多了。

    虽然女儿不在自己怀抱里，但看着她对父母如此乖巧依赖的小模样，崔蒲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面让丫鬟给自己更衣，他一面对小娘子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小娘子立马就又小嘴一瘪。

    “饿，吃饭饭。”

    那小手还在小肚皮上揉了揉。

    噗！

    崔蒲差点喷了。

    他错了！他怎么会觉得这孩子还没傻到底的？饿了你找乳娘找丫鬟啊，找我们做什么？不能因为你现在已经开始跟着我们吃饭了，你就以为只有来找我们才吃得上饭啊！

    不过，被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崔蒲还是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算了，傻就傻吧！能傻到让人心疼，也算是他的闺女的一种本事。

    如是想着，他便笑道：“好，阿爹这就让人备饭。现在阿爹去换衣服，等换好衣服咱们就吃饭，好不好？”

    “好！”小娘子立马双眼亮晶晶的，高兴的拍起小手来。

    崔蒲无力扶额，连忙摇头去后头沐浴更衣了。

    只是，等泡在热腾腾的浴桶中时，他闭上眼再想到小娘子那傻乎乎的样，嘴角却忍不住的越翘越高。那抑郁了好几天的心境也豁然开朗。

    “其实养个傻娘子的确挺好的。”他自言自语道。

    话刚出口，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顿时又将脸一板，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这顿晚饭，一家人都吃得十分沉默——当然，小娘子除外。大娘子大郎君是跟着他们去亲眼见识了当时的情况的，现在两个娃娃还被那一连串的事实打击得回不了神。二郎君进门就发现情况不对，顿时也不敢偷偷打瞌睡了，便乖乖坐在阿兄身边，闷闷的低头吃饭，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小娘子一直在状况外。她因为年纪还小，坐凳子坐不稳，便一如既往的坐在崔蒲怀里。那小手却极不老实的非要自己用筷子自己吃，这样的下场就是吃得跟前全是饭粒和菜，就连崔蒲刚换的干净衣裳都被弄脏了。她却一点都不自觉，还在哼哧哼哧的和碗筷做斗争。偶尔吃到什么好吃的，便拿筷子歪歪扭扭的送到崔蒲嘴边：“阿父，吃。”

    看看筷子上头小娘子满满的口水，崔蒲眉头紧皱，但还是张嘴吃了。

    小娘子见了，便咯咯的笑了起来，吃起饭来更有劲了。

    这顿饭，大家的饭量都减半，唯有小娘子因为饿了半天的关系，竟然还多吃了半碗。

    吃饱了饭，又赖在崔蒲怀里玩耍了半日，她才累极睡了过去。

    让人将小娘子抱回去睡觉，二郎君也顺势脚底抹油回去打瞌睡了。大娘子和大郎君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们是想让我现在就把原委告诉你们吗？”崔蒲便问。

    大娘子点点头。“阿爹，我想知道。现在您不告诉我，我晚上肯定睡不好觉的！”

    “也罢，早点和你们说清楚，我们也早点省事。”崔蒲点头，便叫他们都坐下，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等到夜华初上之时，大娘子姐弟俩才从慕皎皎的院子里出来。

    此时的大娘子蔫吧得更厉害了。

    大郎君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阿姐。”他追上大娘子的步子小声叫道。

    大娘子回过头，勉强对他扬起一抹笑：“放心，我没事。以后我都不会再去找郡王爷爷玩了。”

    你这样看起来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大郎君心道。

    不过，他还是没有拆穿她。

    姐弟俩到了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回房。

    而等到了第二天一早，大娘子身边的丫鬟就来报——“大娘子病了！”

    “又病了，又是因为那个老妖怪！”崔蒲得知消息，气得真恨不能活撕了河间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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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继续升官

﻿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娘子这次终于得的不是那劳什子相思病了。

    据乳娘的说法，就是她昨晚上辗转难眠，再兼广州天气越发的炎热，她半夜时分蹬了被子，不小心着凉感冒了。

    “一点小病，不用吃药，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就好了。”慕皎皎来给女儿看过后只这样道。

    大娘子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一岁起就被慕皎皎逼着看医书背药方，如今十岁的她对于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早驾轻就熟。她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有什么毛病都给她看。

    但看着女儿精神全无的小模样，崔蒲还是止不住的心疼。他连忙揉揉她的小脑袋：“你想吃什么就跟丫头说，想玩什么也只管叫人告知小四儿，这些咱们家能办到的都会给你弄到手。”

    “嗯，我知道。”大娘子点点头，“阿爹阿娘对我真好。”

    再好又怎么样呢？他们还是替代不了河间郡王。

    这一次，这件事情的披露真是大大的伤到了大娘子的心。虽然嘴上不再提他了，卧病在床的时候她也没有再发呆，而是自己捧着书本看了起来。太阳好的时候也出去走走，和她的小红马说说话，骑着马在后花园溜达一圈，精神状态看着也还不错。

    但即便如此，她的身子还是拖了大半个月才完全好转。

    大娘子从生下来到现在，在慕皎皎的调养下身体一直好得很，感冒发烧之类的事情都极少发生。像上次的相思病、以及这一次这一病半个月，都是她这些年得的最厉害的两次病了。却都和河间郡王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叫崔蒲心里如何不把河间郡王给恨了个牙痒痒？

    反正，以后他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孩子们再和这个老不死的来往了。

    倒是大郎君，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这些日子天天卯时不到就爬起来和南山一起骑马练功，还主动提出要和崔蒲一起去看海军训练。

    崔蒲自然答应了。

    正好这次他们在珠海港抓住的那一伙海盗也供出了不少有用的线索，而且他带着他训练出来的海军一举将那一伙海盗一网打尽，这件事在广州地区引起了极大的震动，裴经略使本来就一直在盯着他的举动。等消息传过来，他就赶紧叫人给崔蒲传话，请他上门去仔细说说这事。

    崔蒲便将大郎君给带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岭南一带沿海地区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打击海盗的活动。从广州开始，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北去，以崔蒲精心训练出来的那一支海军作为主力军，各地官兵协同。半年的时间，竟是真个将南海上来往的的几个大海盗团伙全都给搅碎了。海岸线上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在这个过程中，崔蒲也找到了许多他的海军队伍的不足，以及改进方式。他将之整理成册，交给裴经略使转交给岭南其他地方的刺史，果然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好评。

    就在他们忙着沿着南海岸边追击海盗的时候，鉴真法师第四次东渡又失败了。这次他根本连船都没碰到，就被人给拦了回去。细问一下原因，才知道是因为鉴真法师的徒弟们担心，便集体游说本地官员，让他们将鉴真一行人拦下了。

    崔蒲听说后，只是一声低哼：“我就知道，他这次肯定也走不了！”

    一年之内失败了三次，两年内四次了，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问题都给他遇上了，也亏得他还没有气馁。这不，被人从海边捞了回来，他老人家又开始各处讲经宣法去了。但至于东渡嘛……不用说，他肯定还在私底下偷偷的准备着呢！

    慕皎皎现在听到这话，只是掩唇低笑。

    南海边上打击海盗行动的成功自然又引起了圣人的注意。崔蒲横空出世的海军、以及从陆军训练方略改编过来的海军训练方略经过各州刺史亲身实践改进、再交给裴经略使加以整合润色后，递到了圣人案头。

    此次打击海盗的成功，是清理了各地的海岸线，让胡商做生意的环境越发的明朗开阔，对新唐王朝的经济发展有着莫大的意义。对于此事，圣人自然是持支持态度的。

    当得知事情又是由崔蒲挑起的时候，圣人都已经只是平静的道：“原来又是他。”

    虽然只是短短五个字，但透露出来的消息量却是惊人的。

    原来！又！是他！

    由此可见，圣人对这个人的名号是知晓得有多清楚。这么大的事情，送到眼前来也不见他有多激动，反而平静得令人心惊。这可不是说明这件事对圣人的冲击不够大，而是说明——只要是由这个人做起来的事，在圣人眼里那就是稀松平常。因为圣人早已经认定，他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这样的认定太可怕了！

    李林甫当场的脸色就有些挂不住。

    好容易下了早朝，他便急忙回到府上，将几个幕僚全都召集了起来。

    一群人才刚坐下呢，不想李七郎君就闯进来了。

    “你还病着呢，不好生躺着养病，又跑出来做什么的？”李林甫沉声喝道，便要嘱咐左右将他带回去躺着。

    李七郎君却突然窜到他跟前：“我听人说姓崔的又立大功了？而且还是军功，是不是？”

    “是。”李林甫耐着性子点头。

    对于这个如今病怏怏的儿子，他心中难免觉得有几分亏欠，因而也让他渐渐养成了在自己跟前有恃无恐的性子。要是换做家里的其他郎君，他们可没这个胆子这样直闯他的书房。

    李七郎君闻言立马脸色大变：“阿爹，你可不能再让他继续升官了！这个人心思那么狡猾，手段又那么毒辣，谁知道给了他更高的官位他又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他现在都已经足够引起朝野上下的瞩目了，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圣人少不得要把他从地方调回中枢来。到时候，你的地位就堪忧了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一个黄口小儿，才做出多少成绩，就能威胁到我的地位了？”李林甫不悦喝道。

    他比崔蒲年长近三十岁。即便现在崔蒲已经人到中年，但在他眼里已然和个黄口小儿无异。

    不过，李七郎君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崔蒲这个人实在是太能干了！怎么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来？多少人一辈子就靠着一个功劳活下来，他倒好，平均三年就能创造一个大功绩。别说他了，纵观历史几千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这一步？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要是他再在外头弄出几个利国利民的大功劳来，入主中枢简直就是十拿九稳的事。甚至就算现在他想回中枢来，也是完全可行的。而要是放任他在外头那么继续下去……再等上几年，等身上的功劳更多更重了，即便再年轻，他如果想要自己这个宰相之位，圣人只怕也会仔细考虑一番。

    这也是为什么他下朝回来就赶紧着急幕僚们商议的原因所在——现在，绝对不能容许这个小子再继续这也下去了！

    李七郎君不懂他的心思，还在大叫：“阿爹，我说的是实话！姓崔的文的行，武的竟然也不差，现在就已经开始显露端倪了。你要是再不把他打压下去，等他回来长安，咱们就真的惨了啊！他和咱家的仇还没了结呢！”

    “够了！我看你是这些天在屋子里躺太多了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来人，送七郎君去后院晒晒太阳。可以的话带他出去吃吃酒听听曲，好好开解开解心境。好好的一个人，可不能在家里关坏了！”李林甫赶紧对外高喊。

    几个小厮赶紧进来将李七郎君给扶了出去。

    李七郎君却当他不信自己的话，便继续挣扎着叫道：“阿爹，你信我啊！我没有说谎，这个姓崔的必需防着了！不能再让他那么下去了！”

    人都被抬出去老远，还能听到他的嘶喊声传来。

    “这个孽子！什么都不懂，还跑过来班门弄斧，简直可笑！”李林甫连忙命人关上门，不悦的低嗤道。

    幕僚却捋着胡须道：“七郎君虽然不懂朝堂之争，但有几句话却也说的没错——这个崔六郎君，是该好好压一压了。再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于咱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只是他这次又立了大功，圣人都看在眼里的，本相如何能不好好赏他？如若不然，岂不是要寒了天下所有一心为百姓谋福祉的官员的心了？”李林甫摇着头，似是无奈的叹息道。

    幕僚立马笑了。“相爷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您给她威压，那是为了他好。他年纪尚轻，背后又有博陵崔氏保驾护航，自做官开始就一路顺风顺水，哪里知道官场上的真道理？若是真的任由这样的人进了中枢，那才是祸害天下百姓、也对圣人无法交代啊！”

    “说的也是。”李林甫点点头，“那以先生的意思，这次三年期满后，他适合往什么地方去继续发展？”

    “这个哪里用老夫想？他自己不是都已经把意思摆明了吗？”幕僚一脸笃定的道。

    “哦？”李林甫双眼大亮，“还请先生明示。”

    “老夫看，他现在训练海军、打海盗什么的玩得不亦乐乎，想来是想做一个铁血军人的。既然如此，那您何不就遂了他的愿？别人想要什么，您就给他什么，这也才是对朝廷功臣最好的上次啊！”

    “先生所言极是！”李林甫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

    于是，一伙人便都放声大笑起来。

    到得年底，崔蒲的任命便下来了——转任浑河州刺史。

    从下州刺史直接升到了上州刺史，直接升了两级，算是对他打海盗、推广教育等等事情的肯定以及鼓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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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分别

﻿    凉州位于甘肃省中部，乃河西走廊之门户，史上著名的“丝绸之路”要冲与重镇，河西富邑。这里连通漠南漠北与西域，古时素有“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之重地之称，一度是西北的军政中心、经济文化中心。凉州境内还有一个著名的河套平原，这里乃是北方的产粮种地，并出产远近驰名的凉州大马。而且，这个地方还处在汉、羌边界，民风剽悍，悍不畏死。还时常有西域人过来采购粮食物品，然后时不时的同本地汉族、羌族人发生各种冲突。

    说白了，就是一个混乱程度加强了至少一百倍的广州。

    以往过来这里主政的官员大都武将出身。因为这个地方太过混乱，一不小心发生什么动乱，便需要官员发动武力压制。现在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却给了崔蒲这个才刚刚展露出一点军事才能的人，这是说明朝廷对他太过信任了呢，还是有人想借机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过去亲眼见识见识真正的动乱，然后被吓破了胆乖乖回去中原地带做一个太平官？

    其实接到这个认命的时候，崔蒲内心是十分激动的。

    终于啊，他可以接触到真正的军队了！而且极有可能自己还能抓住机会披甲上马鏖战沙场！他从小就心心念念的一个美梦，到了现在终于要实现了！

    只是，激动欣喜过后，他更多的又是担忧。

    “凉州地处西北，那里遍地黄土，风沙极大，民风又过分彪悍，远不是广州这里的环境所能比拟的。大郎君二郎君我倒是不担心，可是你身体一向不好，大娘子和小娘子又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带着你们母女几个过去，我担心你们会吃太多苦。”

    所以，他内心还是有几分犹豫。

    慕皎皎却道：“你只扪心自问，你想去吗？”

    “就我自己的心意的话，我肯定是想去的。毕竟谁不想去见识见识我新唐王朝的真实面貌？而且我听说西北那边大漠苍凉，空旷广漠，同南方的小巧婉约截然不同。真正的男儿，不去一趟大漠，根本不知这世间的胸怀能有多广阔。大郎君二郎君我也有意让他们过去锤炼一番。”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吧！”慕皎皎道。

    “啊？”崔蒲闻言一怔，“可是……”

    “你的可是，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你可有问我过、问过大娘子小娘子他们是什么想法？”慕皎皎道，“说不定我们本身也是愿意的呢！”

    “我当然知道你们会心甘情愿和我一起去。可是，我就是担心你们去了会吃苦。”崔蒲道。

    娇弱的妻子，年纪尚小、长得娇娇柔柔的两个小娘子，光是想想他们三个在西北被黄沙吹得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就开始心疼了。

    “吃点苦有什么关系？虽说女儿要娇养，可也不能太骄纵了。而且，你觉得你堂堂一个凉州刺史难道还不能给我们提供多好的生活？”

    到了那边，再好的生活也只能是相对而言。反正，比起扬州广州来，那生活水平必然是要下降一大截的。崔蒲暗道。

    不过，既然慕皎皎都这么说了，他还是难免有些意动。

    “那咱们把大娘子小娘子都叫过来问问吧！”他想了想，道。

    乳娘很快就将大娘子小娘子一起叫了过来。

    一转眼，大娘子都十岁了。小小的孩子出落得亭亭玉立，身上披着一件大红的斗篷，便显身量修长。这些年因为卢嬷嬷严苛的教导，她静静站在那里便如一株袅娜的荷花，清丽绝伦，令人见之忘俗。可一旦行动起来，身上便隐隐透出几分英气，一举一动规规矩矩却力量十足。真真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小娘子才一岁多，这个孩子一向呆呆的，反应慢，最爱的就是吃东西。当然，如果兄姐来陪她玩耍的话，她也会乐得找不着北。现在她小小的一团，身上披着一件和大娘子一模一样的大红斗篷，却衬得她吃得团子般的小脸越发圆润可爱。被阿姐牵着往前走，到了门槛处她抬高小腿也跨不过去，顿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乳娘见状便要来抱她，却被大娘子挥手叫开。大娘子亲自动手将她抱过来，小娘子立马又绽放笑颜：“阿姐……好！”奶声奶气的说出这三个字，她便用力抱住大娘子的脖子，吧唧送上一个满是口水的亲亲。

    大娘子连忙擦脸：“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乱亲我！亲也好好亲，你看看，现在我脸上又全是口水了！”

    小娘子小嘴一咧，继续呵呵傻笑，根本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大娘子擦干净了脸，也就不生气了，继续面目柔和的牵着阿妹的小手往前走。

    看着两个女儿之间的互动，崔蒲的眼神一柔，赶紧招呼两个女儿到身边，一左一右将她们拥进怀里。

    小娘子顺势就又爬到崔蒲膝头坐下了。大娘子却小大人似的坚持要站在崔蒲身边，还道：“我长大了，不要阿爹抱了！”

    “好吧，我的大娘子的确长大了，都到阿爹腰这么高了。”崔蒲无奈道。

    大娘子立马小脸一板：“我还在长个子！再等两年，我就能和阿爹你一样高了！”

    “是是是，阿爹也等着这一天呢！”崔蒲赶紧点头。

    一看就知道他是敷衍。

    大娘子不高兴的哼了哼，但马上又冲崔蒲漾开一抹灿烂的笑：“阿爹，我听说这次咱们要去西北了，是不是真的？”

    他还没和她说呢，这丫头怎么就主动问起他来了？而且这么兴冲冲的，让他真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白瞎了。

    “是。”他道，“是去凉州。”

    “哇，那就是敦煌？我听说敦煌有好多骆驼，那里还要莫高窟，里头许多壁画都非常漂亮！阿爹，我要去那里玩！我要骑骆驼！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过去吧！”大娘子顿时双眼闪闪发亮，忙不迭拉上崔蒲的手跳叫不停。

    刚才还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呢，结果转眼就开始对他撒娇卖萌。

    而小娘子见到阿姐这么高兴，她也笑嘻嘻的挥舞起小手。“骆驼！骆驼！”

    眼见一双儿女都这么开心，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崔蒲长出口气：“不过丑话我可得先说在前头。那个地方的环境连广州都比不上，到了那里你们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吃苦我不怕，反正有阿爹阿娘在呢！”大娘子不以为意的道。

    小娘子也一头扑进崔蒲怀里。“阿父！”

    崔蒲现在是彻底无言了。

    他的这一双女儿哟，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本来他还想给她们好好讲讲西北的情况，让她们好生斟酌的。如果她们真觉得受不了，那他就送她们回长安，交给崔夫人去养便是。可是现在，话才刚开头，这两个孩子就已经表达出对他们这对父母无尽的信任，他便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更让人舒心快乐的？

    不过，他还是故意板起脸教训道：“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到时候到了那边，你们要是觉得不能吃苦哭闹，我可不会再纵容你们。”

    “阿爹你就放心吧！阿娘那么凶，她才不会让我哭闹呢！而且，她也从没纵容过我呀！”大娘子笑嘻嘻的点头，顺便对慕皎皎吐吐舌头。

    小娘子也有样学样，对慕皎皎吐吐她粉红色的小舌头。

    以后可不能让小娘子再跟着她混了。瞧瞧她都把阿妹给教成什么样了？好的没学会，坏的倒是都上手了！慕皎皎无力摇头。

    不过，既然两个小娘子都心甘情愿要跟他们去，慕皎皎对于此事更是不置可否，崔蒲也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大郎君和二郎君，那就只等晚膳时通知他们一声就算完事了。

    这件事定下，崔蒲便开始命人收拾东西准备往西北去。广州处于新唐王朝最南端，而凉州却处于几乎最北端了。从南边到北边，几乎要穿越整个新唐王朝，时间最短也得用上两三个月。等到年后出发，也要等到估计四五月份才能抵达目的地。

    得知崔蒲高升、而且还是去到那么重要的地方，岭南一地的官员对崔蒲越发钦佩。即便知道他要走了，他们也络绎不绝的上门来拜望，只盼着现在和他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崔蒲飞黄腾达了他们还能借他的东风飞一把呢！

    裴经略使听说消息后，也特地摆一桌酒宴请崔蒲一家子。

    “此去凉州，崔刺史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不过老夫以为，以崔刺史的本事，必定能在那个更广阔的地方展翅翱翔。说不定等到下次再见的时候，咱们就已经平起平坐了。老夫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了！”

    他对崔蒲是真有信心。看吧，初到扬州时，他什么都没有，不一样将天长县给经营得红红火火？后来到了广州，面临重重困难，他依然走出来了，还将所有想打压他的人给牢牢踩在了脚底下，也让其他想看笑话的人全都乖乖俯首称臣。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经验教训了，即便凉州的情形再复杂再难办，他坚决认为，以崔蒲的智慧和手腕，他也一定会尽快打开局面，然后站稳脚跟，再慢慢拓宽路子，最终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年轻人就是有这个本事！

    这四年和裴经略使来往，崔蒲对这位岭南土著也十分钦佩。得了裴经略使这句话，他十分兴奋：“借您吉言，我也希望我能在哪个地方一展雄风。”

    他倒是也不谦虚。

    不过，他也用不着谦虚啊，他已经无数次用事实证明了，他就是这么一个高调的人！他也有资本高调！

    裴经略使哈哈大笑，连忙举杯劝酒。

    几番推杯换盏，双方喝得十分尽兴。吃完酒，裴经略使亲自送崔蒲出门，到得垂花门外，他突然问道：“对了，凉州那边环境不好，河间郡王还会和你们同去吗？”

    此言一出，崔蒲面色便是一沉。

    “不会了。”他冷声道。

    裴经略使一怔。为什么看崔蒲的脸色，他竟是十分厌恶这个人？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

    只是，崔蒲明显不打算就此事多说，便连忙道了声告辞，便领着妻儿上马回家了。

    与此同时，河间郡王府门口。

    将所有东西装车后，河间郡王也扶着梁长史的手上了马车。

    在车厢内坐定，河间郡王便闭上眼：“走吧！”

    “郡王，真的不通知崔刺史他们了吗？还有大娘子……”

    “不用了，走吧！”河间郡王淡声道。

    梁长史无奈放下帘子，便一挥手：“走吧！”

    这一次，他们要回长安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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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露出一点马脚

﻿    得知河间郡王回长安的消息，慕皎皎只道了句：“现在分开了也好。互不相见，大家各自清净。”

    等他们将这件事告知大娘子，大娘子也只是沉默了一会便道：“走了挺好的，反正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了。”便转身牵出她的小红马出去策马奔腾了。

    慕皎皎和崔蒲见状，无奈对视一眼，便双双摇头叹息。

    “孩子大了，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悲欢离合。从他身上开始，其实也不错。”崔蒲道。

    他的表情保持得十分严肃，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那个老怪物终于走了！他解放了，他要放鞭炮庆祝！

    大娘子走后没多久，丫鬟便来报，说君君求见，慕皎皎便连忙让人将她带了进来。

    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君君身上的毛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这十来年受的苦楚太多，她的身子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损害，终是不能恢复如初。不过，能治好那些病，现在还能大大方方的站在人前，君君就已经很满意了。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她就主动提出要去药铺帮忙，算是以个人的绵薄之力来回报慕皎皎。慕皎皎答应了。

    这些日子她在药铺做得十分卖力。她识字，手脚十分麻利，进药抓药煎药分药，还有记账等等事情她都信手拈来，不到两个月就已经能掌控一整家药铺了。这些日子，她直接就以药铺为家了，过节的时候慕皎皎还得派人三催四请她才肯回来。

    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她便说好不容易能又活出个人样，她现在就想正正经经的发挥出自己的真本事赚一口饭吃，顺便也是对慕皎皎救命之恩最好的报答。

    慕皎皎听罢，也就随她去了。

    现在她突然跑回来，应该是得知了崔蒲调任的消息吧！

    果不其然。进来见礼过后，君君便问向慕皎皎：“我听说崔刺史马上就要调往凉州了，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自从在刺史府上住下后，她便对崔蒲改口称崔刺史，有事也只找慕皎皎商议，从不会找任何借口来麻烦崔蒲。对于她和崔蒲之间的过去，她更是只字不提，别人问她的来历，她也只说是蒙慕皎皎搭救脱离苦海的命苦女子。

    这么明确的和崔蒲划清界限，坚决站在慕皎皎这边，对慕皎皎敬重非常，就连对四个孩子也疼爱入骨，叫慕皎皎少不得也多关照她几分。

    慕皎皎点头。“是。”

    “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君君小心翼翼的问。

    慕皎皎眉梢一挑。“你可知道凉州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我也知道那里黄沙遍地，胡羌突厥等等部族比比皆是，一点都不安全。可是，我是发过誓要报答夫人您的大恩大德的，那么自然是夫人您到哪我就去哪。那里再苦，总苦不过我过去的那些日子吧？我肯定能扛得住。”君君忙道。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全好，那里并不适合你休养。”

    “我已经好了！”君君赶紧就挺起胸膛，“夫人您不用担心我，真的！我此生所求，也不过是跟着夫人您，多为天下百姓做些事罢了。夫人您就是我最钦佩的人，跟在您身边我才放心。”

    慕皎皎看看崔蒲。崔蒲便耸耸肩：“她在和你说话。”言外之意就是女人之间的事情他才不管。

    慕皎皎便道：“王十七就在下塘县任县令，我本来打算把你托付给他的。而且，广州这里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裴经略使已经对我们保证过，我们走后，这里正在进行的事情还是会继续下去。我也是计划将广州这里的药铺都交给你来打理。”

    这个诱惑就很大了。

    跟着慕皎皎，去了凉州又要从头开始，她辛辛苦苦奋斗好几年或许也不会有现在的成果。可要是留下，那么广州所有的药铺都归她打理，还有裴经略使做她的靠山，她这辈子的自我价值就能完全实现了，下半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就像曹十三娘和邱山夫妻，他们跟着慕皎皎来到广州，去年将汤药推广出去后，这对夫妻就被韶州刺史给借了过去，现在夫妻俩专门负责韶州那边的药铺管理，还有一些官用的药材进出也都要经过他们的手。可谓是位高权重，夫妻俩都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以及慕皎皎的那些徒弟徒孙们，他们现在也都分布在扬州、岭南等地的医馆里头，大都已经在官府眼里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了。

    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还没有分配出去的，他们也不着急。因为前头那些人的经历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们——只要好好跟着慕皎皎干，慕皎皎一定不会亏待他们！

    不过，像君君这样才来不久就能担任如此紧要职位的，还是破天荒第一例。这也足以说明慕皎皎对她的信任和重视。

    然而君君犹豫许久，还是摇头：“我还是更愿意跟着你们去凉州。而且……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我坚持要跟着你们去，一方面是因为我要对刺史夫人您报恩，还有一方面，便是我着实舍不下小娘子。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也生过一个小娘子，算起来她的年岁只比小娘子大一些。只可惜我才刚生下她就又被转卖了，孩子我也就刚出生的时候看了一眼。崔刺史后来去给我找寻，找到了那家人，可是我的小娘子却已经没了踪影。”

    “第一眼看到小娘子，我就仿佛看到了我的孩子一般。这半年来看着小娘子慢慢长大，我就跟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长大似的。现在让我留在广州，这边是生生将我和小娘子分开，单是想想我就心疼得难受！当然，我没有要抢走小娘子的意思，我只是想能留下来，好好看着小娘子长大嫁人，就权当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嫁人一般，我这颗做母亲的心便是全了！”

    说罢，她便伏身大拜：“还请夫人怜惜奴对女儿的一腔思念之情，成全了奴的心愿吧！”

    君君生过一个女儿，这件事他们都知道。崔蒲也曾派人去找过这个孩子，可是谁知道那家人一看她生的是个小娘子不是小郎君，转手就把她给卖了不说，后来就连小娘子都送人了！崔蒲再派人去找，就怎么都找不到下落了。

    自己辛辛苦苦孕育了十个月生养出来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就被人给夺走，这种痛苦慕皎皎没有体会过，但也可以猜想一二。

    而且当初在府上休养时，君君也的确对大娘子姐弟几个都很好。只是大娘子人大了，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和崔蒲之间的过往，心里便对她存着几分戒心，从不接受她的示好。大郎君是个闷葫芦，自然更不会理会她。二郎君就连自己的亲爹娘都懒得管呢，外人就更不必说了。也就小娘子傻乎乎的，谁和她玩她就开心，也和君君玩得很好。后来每次君君过来，她也都要和小娘子玩上半天。慕皎皎便已经察觉到她是把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寄托在了小娘子身上。现在，君君的应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听到君君的哭诉，慕皎皎心中满是怜悯。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小娘子也很喜欢你，如果你一起去，她肯定会很高兴。”

    “真的吗？夫人您这是同意我和你们同去了？”君君大喜，连忙抬起头。

    慕皎皎颔首。“不过多带一个人罢了，我是没意见。只是你还是先好好想想吧，我觉得你还是留在广州更好一些。”

    “不用想了，只要夫人您肯带上我，不管你们去哪里我都会跟去！”君君立马便道，眼中满是坚定。

    慕皎皎见状，也只能长叹一声。“既然如此，你便回去收拾东西吧！顺便把手上的事情交代一下。”

    “好，我这就去！”可算是等到她松口，君君大喜，忙不迭对她磕了三个头，便兴冲冲的起身去收拾东西去了。

    等人走了，崔蒲才道。“你不该答应她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慕皎皎反问。

    崔蒲一滞，连忙傻笑道：“我这不是不好开口吗？你说我要是说了，她掉下两滴泪，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我只怕就只有点头答应的份了。到时候，你还不关起门来打死我？”

    “那你觉得我应付得了她的苦苦哀求？”慕皎皎冷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没有说娘子你铁石心肠！我只是说……咳咳，只是想说，你们都是女人嘛，女人对女人的手段可就没有对男人的那么多了，你处理起来也更方便些。

    “可是，她还是一句话戳中了我的软肋。”慕皎皎道。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软肋。慕皎皎现在最大的软肋可不就是这几个孩子？君君只要一哭诉到关于孩子的话题，她自然也就绷不住了。

    “是啊，她的心思也比以前深多了，居然都挡着我的面耍起心机来了。”崔蒲低声道，“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那份年少时候的美好只能追忆，无法再摆到眼前来。现在的她也终究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对她来说，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了。以前的你对她可没有这么冷淡。”慕皎皎道。

    “是啊，都不一样了。如今我们身份越发悬殊，也因为经历过太多而无法再像当初那般坦诚。我并不完全信任她，而她又何曾彻底信任我了？现如今，我们不过是因为曾经的情谊而在继续保持着一点为数不多的客气罢了。”崔蒲幽幽叹道。“早知如此，一开始找到她我就该把她给送走的。”

    “你确定你那时候舍得放手？又或者，你确定她当时会答应？”慕皎皎笑问。

    崔蒲顿一顿，便又叹口气。便垂眸不说话了。

    慕皎皎也便叹口气。“既然觉得她可疑，那就不如还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好。至少有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要是哪天她真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也能事先有个准备。当然，我是希望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觉的。”

    “我也希望是我的错觉。”崔蒲低声道。

    末了，他也便昂首长叹道：“那就带着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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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才来就是杀招

﻿    一个年过去，到了第二年开春，崔蒲一家便又从广州出发，行往位于新唐王朝版图最北端的凉州。

    这一路晃晃悠悠，从看着南边的花花草草竞相吐绿、绽放出鲜艳夺目的花儿，到路边的花儿草儿慢慢只吐出一点绿色，以及进入甘肃之后，路上几乎一点绿色不见，只有脚下干燥的黄土，以及漫天的黄沙。

    时不时一阵狂风大作，丫鬟仆从们便连忙将车窗放下，车帘捂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抵挡不住风沙的威力。每每一阵风过后，大家便觉得嘴里全是沙子，车马身上更不用说，每次清扫都要半天。就连最爱骑马的大娘子也一改之前在马背上耀武扬威的性子，乖乖躲进马车里依偎在慕皎皎身边。

    好容易抵达凉州境内，崔蒲一行人早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风尘仆仆。

    凉州城外二十里，凉州司马、凉州知府等人便已经率众等候在此。

    “崔刺史，我们等了几个月，可算是盼到您来了！”等崔蒲的马儿抵达跟前，司马詹明成便迎了上来，恭敬的行礼问好。

    崔蒲翻身下马，同他们一一见礼，大家便再上马，进了凉州城，往刺史府上去。

    进了刺史府，他再拿出吏部的任命文书，一一核对过，再接了刺史的印，他这个凉州刺史的身份便定下了。

    再同司马知府等人寒暄几句，这群人便识相的告辞，让他们安心修整。司马还贴心的告知崔蒲，明天他会带夫人再过来探望崔蒲。

    刺史府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里头到处都空荡荡的，等着它的新主人来将它填满。

    红豆绿豆姐妹几个才刚下车，就里里外外的吩咐人布置起来。很快崔蒲慕皎皎以及几个孩子的卧房便收拾了出来。厨房再生火，烧水给他们沐浴更衣，一家人再一起用了个饭，四个孩子便都疲倦的回房去休息了。

    崔蒲和慕皎皎也累得不行。

    只是初到此地，他们还有些激动以及陌生，便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夫妻二人便静静的依偎着，慕皎皎便和他说起了刚才的事情。“真没想到，这位詹司马和袁知府居然会这么热情，对你如此恭敬。尤其是詹司马，这贴心的劲让我都差点以为他是你的老部下了。”

    司马便是副刺史，刺史的副手。这个詹司马以后就是崔蒲的直接下属了。

    “你要提醒我的话直说就是，咱们之间还需要拐弯抹角吗？”崔蒲低声道。

    “咦，你也发现了吗？”慕皎皎立马眨眨眼，一副惊讶的模样。

    崔蒲轻叱。“我好歹也是在官场混迹十多年的人了，要是连这点看人的眼色都没有，我还怎么混？这个詹司马，明面上一副亲热至极的模样，但那眼底的厌恶却也写得清清楚楚。他当我傻，看不出来吗？这种唯唯诺诺的老好人，我见得多了去了！”

    个中翘楚便是河间郡王，那才是心口不一里头的翘楚。和那个人打过交道后，现在这个詹司马这番表现在他眼里就和小娃娃故意要和大人玩心眼一般，那点小心思让人一眼就看穿了。

    他之所以没揭穿他，只是看在这个人好歹也亲自带人去城外接了他，给他在凉州的事业开端就搞了个热热闹闹，便有心给他个面子罢了。

    慕皎皎听了，便笑道：“你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却分明带着恨。你猜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不是为财就是为名。”崔蒲摆摆手，“回头叫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慕皎皎便颔首。“就让赵六他们去吧！”

    “这个你安排吧！”崔蒲点点头，便是表示同意了。

    这些年，赵田父子还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当初在扬州，崔蒲果然给他娶了个厉害的娘子，这些年把他给管得死死的。就连赵田这个阿舅也被儿媳妇给唬得一愣一愣的，父子俩如今老实多了。在厉害娘子的监督下，他们每天都乖乖去官府干活，领了月俸就交给厉害娘子，再由厉害娘子安排吃住。

    不过，这个娘子厉害归厉害，但治家的手段却也不俗。她嫁给赵六这几年，不仅给他添了两个儿子，赵家的家业也眼看有些起色了。所以，不管赵田父子怎么叫苦，外人都骂他们不识好歹。时间长了，他们也不叫了。赵姨娘得知了这对父子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后，也不再理会弟弟写去的诉苦信，反而以姐姐的姿态教训起他们，叫他安生过日子，把老赵家给发扬光大。

    如今连最有力的靠山都崩塌了，他们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崔蒲手下干些杂活赚钱过日子了。只不过，狗改不了吃屎，这对父子趁着厉害娘子不注意就会去赌两把，走到哪里看到好东西也会手痒偷一点，被管家抓到过好几次，慕皎皎自然也都毫不留情的让人重罚了他们。他们现在是看到慕皎皎就害怕，比崔蒲还怕些。

    现在慕皎皎让他们去办事，他们不敢不去。更何况，这是奉命干活，干好了肯定会有赏赐。慕皎皎在打赏下人方面一向出手阔绰，厉害娘子因为管他们父子管得好，可没少被慕皎皎叫去说话打赏。这也就导致厉害娘子管起他们来越发的理直气壮，父子俩只能在心里叫苦连天。

    到了第二天，詹司马果然带着他的夫人又上门来拜望了。

    慕皎皎接待了詹司马夫人，站在她身边的还有大娘子小娘子姐妹俩。

    詹司马夫人看到这对姐妹花就开始大呼小叫：“好漂亮的一对姐妹花！刺史夫人您可真会生，瞧瞧这一双小娘子，生得这么好，真是叫人看得移不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您和崔刺史真是有福了！”

    慕皎皎含笑点头。“詹司马夫人你和詹司马也都容貌不俗，想必府上几位小郎君小娘子也都生得不错。”

    “嗨，我家那几个，哪里能同刺史夫人您府上的小娘子比？单是这气度就差了一万里了！”詹司马夫人笑着，连忙拿出见面礼给姐妹俩。

    大娘子带着阿妹收了，再恭敬的行礼道谢。

    詹司马夫人又对她们的礼节赞不绝口。

    姐妹俩见过客人，便被丫鬟乳娘簇拥着出去玩耍了。詹司马夫人才又往慕皎皎这边凑了凑，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道：“不过刺史夫人，不是我吓唬您，您府上两位小娘子生得这么好，你可千万要把她们给看好了。这凉州可不比别处，这里乱着呢！街上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劫匪，劫财劫人的都有。两位小娘子都生得跟花骨朵似的，真真是万里挑一的好模样，走在街上肯定会引人注目。您可千万要看好了她们，万不可让那些贼子得逞了！”

    “是吗？这里的贼子竟然这么猖獗？”慕皎皎状似一惊。

    “可不是吗？那伙人胆大包天，才不管你是谁，出身如何呢！反正看上了，直接就伸手掳人，然后就直接带出凉州地界去了。这里西域人、羌族人还有胡人、突厥人什么人都有，他们往人群里以钻，谁都找不到。上一任刺史的大郎君就是因为在街上和人为了一坛酒吵起来，就被一个羌族人给一刀子捅死了，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那的确是够乱的。”慕皎皎点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在这里过日子都小心翼翼的，都不敢与人交恶，就怕哪天一不小心就出了什么事端。我们可都盼着能全须全尾的回乡去的呢！”詹司马夫人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还好，现在崔刺史不是来了吗？我们听说，他在广州的时候在打压劫匪之事上可是功勋卓著，想必来了凉州他也肯定不会放任眼前的情形乱下去的。这下，凉州百姓们可算是要过上清净日子了！”

    慕皎皎眉梢一挑。“这话是谁和你说的？”

    “现在整个凉州城上下都传遍了啊！如今谁还不知道崔刺史的大名啊，他在扬州广州做的那些好事，都已经被人编成书在茶楼酒舍里说了。每次只要说起崔刺史的事情，茶馆酒楼里人都爆满！”詹司马夫人笑呵呵的道。

    “原来是这样。”慕皎皎颔首。

    等到下午，詹司马夫妻离开，赵六也过来了。

    “郎君，娘子，已经查到了！原来这个詹司马已经在凉州快二十年了，他是从最底层的文书爬上来的，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几乎和整个凉州府上下的官员都熟得很。上一任刺史也和他关系极好。听说……我只是听说哦，上一任刺史在卸任之前，曾经吐露过想举荐他接任刺史之位的意思。结果谁知道，朝廷突然下令，把郎君你给调了过来，他就继续在司马的位置上待着了。”

    “原来如此，果然又是因为官位。”崔蒲撇撇嘴，“你说李林甫这老儿心怎么就这么毒？上次在广州给我设置那么多绊子不够，这次居然还有变本加厉了！之前若说韦刺史、裴经略使只是觉得我从他们嘴里夺了点食的话，现在在詹司马看来，我就是要了他的命了！他会不和我拼命才怪！”

    从司马到刺史，说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跨出去，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落下去。而且，如果不是李林甫从中作梗的话，人家现在已经风风光光的住在这个府上耀武扬威了。可是如今呢，他却依然委委屈屈的缩在以前的位置上，还要对自己这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刺史强颜欢笑，想想他自己都觉得闷得慌。

    慕皎皎也无力扶额。“今天詹司马夫人已经有所表现了。”

    “怎么一回事？”崔蒲忙问。

    慕皎皎便将詹司马夫人恐吓她的那些话说了一遍。

    崔蒲听完，又是一声讥笑。“这对夫妻都挺厉害啊！男的在前头给我分析局势出谋划策，表现得尽心竭力。女的却在后方动摇军心，各种吓唬你。如果你真是那些长安城里娇养的妇人，只怕早吓得卷包袱仓皇而逃了！到时候，我还得了个被无知妇孺拖累的名声，我们俩的声誉都完了！”

    慕皎皎浅笑。“其实仔细想想，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是挺有意思的。”崔蒲道，“才刚到这里就杀机四伏，真是让人想不振奋精神做事都难啊！”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外头小四儿高声道：“郎君，娘子，郭副都护来了！”

    郭子仪来了！

    慕皎皎和崔蒲双双大喜，连忙将詹司马的事情扔到一边，便连忙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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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还没死心

﻿    郭子仪现任单于都护府副都护，兼振远军使，现在就率兵驻扎在漠北。距离凉州约莫一天的行程。

    从南方来到这遥远的北方，这算是老天爷给他们最大的礼物了。

    崔蒲和慕皎皎迎出去，便见到在郭子仪的带领下，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朝这边呼啸而来。远远看见崔蒲和慕皎皎，他连忙招手和他们打个招呼，便吹了声响亮的口号，胯下的马儿立马便收住蹄子，正正好停在刺史府大门口。

    后面的人也有样学样。只是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差了许多，不过也算是很不错了。

    大娘子当即就看傻了，双眼睁得圆溜溜的，也不知道是被这一队膘肥体键的大马迷住了，还是被他们高超的驯马技巧给迷住了。

    郭子仪翻身下马，便上前来捶了崔蒲一拳：“崔老弟，不容易啊！咱们居然能在这个地方遇上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来西北的一天。”崔蒲笑道，也反捶了他一拳，“以后，小弟在这里还得靠阿兄你罩着了。”

    “好说好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你只管叫人去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们到底！”郭子仪豪气的应了，便再对慕皎皎行礼，“弟妹，许久不见了。”

    “郭家阿兄，许久不见，还请节哀。”慕皎皎便道。

    郭子仪怔了怔，笑意变淡了许多。

    “多谢弟妹关心，不过我阿爹都已经七十八岁了，过世了也是喜丧。而且，当初要不是你施展绝技为他拔除沉珂，让他安然自在的享受了这十年，他这些年的日子还不知道多难过。现在他是在睡梦中离世的，这已经是最轻松的方式了。我很高兴，也要多谢你。”说罢，他再对慕皎皎一礼。

    就在去年正月，郭子仪回长安常乐里过年走亲戚，结果因为习惯了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乍然回到长安反而受不了，因而感染风寒卧床不起。但他年纪太大了，即便家人特地请了太医前去医治，他的病情也没见多少起色。不过他倒是挺乐天的，言道自己活了快八十岁，已经够本了。而且早年征战沙场杀伐果断，万年又恣意痛快的过了十年，他毫无遗憾，自然也就叫家人都不用为他伤心。说完这些，到了正月初十早上，家人过来伺候他服药时，就发现他已经与世长辞了。

    得知消息后，慕皎皎和崔蒲都十分悲痛，特命小四儿前去吊唁。

    郭子仪自然也回了长安，并向圣人请旨丁忧。奈何他现在在边关身居要职，又是震慑突厥人最有力的武器，圣人便夺情，还是让他回漠北继续守着了。

    但即便如此，郭子仪还是茹素戒杀一年，以为对父亲尽孝。

    逝者已矣，他们必不会多说。双方都是爽快人，而后郭子仪便赶紧又转向大娘子，便冲她笑道：“大娘子，你可还记得我？”

    “崔瑧见过郭家大伯。”大娘子立马行礼。

    大郎君兄妹几个也跟着行礼，就连小小的小娘子也笨拙的跟着阿姐屈膝福身。

    郭子仪爽朗大笑：“我就知道，大娘子你聪慧过人，就算是几年不见，又怎会忘了我？不过刚才我却差点没认出来你。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真如此。才短短三年，你个头就长这么高了，人也更漂亮英气了！”

    摸摸她的小脑袋，他再回身指指后头：“这次，还有人和我一起来看你了哟！你看是谁！”

    大娘子连忙抬眼看去，顿时便展露一脸灿烂的笑颜：“阿兄！”

    郭曜连忙上前来，一把将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阿妹，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阿兄你长大了！”大娘子借势拍拍他的头顶。

    郭曜哭笑不得，赶紧将她放下来：“长大了的是你才对。我早就已经长大了！”

    大娘子小嘴一撅，很不满意他的说辞。郭曜见状却是扑哧一笑，连忙退一步道：“好好好，我长大了，你也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这样总对了吧？”

    “好吧，勉强算你对。”大娘子撇撇唇，显然还是不大满意。

    郭曜见状，脸上满是笑意。

    这个时候，却见一个穿着男装的英武女子走了过来。她站在郭曜身边，目光不善的看着大娘子：“大郎，这就是你常常提起的那个崔家阿妹？”

    “是啊，就是她。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很傲气？”郭曜连忙点头，便对大娘子道，“这是你嫂嫂。”

    “见过嫂嫂！”大娘子赶紧便来见礼。女子也还礼，只是面色淡淡的，似乎并不耐烦和这个小丫头周旋。

    郭曜见了，便轻咳了声。

    女子眼神微动，这才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狭长的盒子递给大娘子：“去年你十岁生辰，你阿兄本来是打算和我一道去广州为你贺喜的。只是因为家中有孝，我们不便出门，这个礼物就当是对你去年生辰的弥补了。”

    “是吗，谢谢嫂嫂！”大娘子赶紧接过来，当场便打开了。然后她便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忙不迭把里头的一把雌雄宝剑拿了出来，“好漂亮的剑，我好喜欢！”

    这一把宝剑和她以前收到的那些花哨的礼物完全不一样。这柄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剑柄和剑鞘上古朴的花纹都已经被磨平了不少，剑身铮亮，在西北刺眼的阳光下也依然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随手一挥，便察觉到一股冷硬的气流涌动，令人不禁心生惧意。

    “你喜欢就好。这是大郎去年刚到这里时，跟阿舅追击东突厥人，从他们一个王子账内搜出来宝贝。拿回来后他就小心放着了，说是要留给你。现在，这把剑可算是送到你手上了！”见她居然玩剑玩得这么起劲，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嘴上依然凉凉道。

    大娘子一听这话，顿时双眼更闪亮了。“难怪这把剑这么好看。看来它肯定杀过不少人吧？我太喜欢了！”

    说着，她便拉上郭曜娘子的手：“嫂嫂嫂嫂，你是武将之后，肯定也会舞剑吧！你快来教我几招，我一定要把这把剑舞得漂漂亮亮的，才对得起它这么漂亮的身子！”

    说着，就死活拽着人往里走。

    郭曜娘子一脸懵然，赶紧回头向郭曜求助。谁知郭曜却冲她摆摆手，竟是示意她不用担心，安心去和这个小娘子玩耍？

    可是，这个小娘子难道看不出来，她从一开始就对她态度不善，一直在找她的事吗？可她为什么还能对自己这么热情，还赋予了如此的信任？

    郭曜依然冲她笑着，神情镇定安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欣慰？

    眼看大娘子就这么把人给拉走了，慕皎皎不禁叹道：“你们也太宠着她了。”

    “她值得啊！”郭子仪笑道，“弟妹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家的几个孩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便是性子骄纵些，也都知道好歹，不会乱来。你瞧瞧，和他们比起来，我这个儿媳妇反而才更像个小孩子。”

    之前郭刺史一直致力于将郭曜和大娘子凑一对，根本不管郭曜大了大娘子十多岁，生生将郭曜拖到快二十岁，眼看等不起了，这才给他定下了同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高士廉的曾曾孙女。郭曜三年前成亲，高氏自然也对夫婿这么晚才成亲的缘由有些了解，心里本来就有些醋意。但还好郭曜对她也不错，她便忍了。结果谁知道，郭曜成亲之后也丝毫不掩饰对大娘子的喜爱，不管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大娘子留一份，还不住的给高氏说起曾经和大娘子在一起玩耍的点点滴滴，把这个才刚满十岁的小娘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高氏即便是将门之女，也受不了自己的丈夫一天到晚把一个小丫头挂在嘴边，尤其自己还可以说是捡了这个小丫头不要的男人做丈夫！

    所以这一次，郭曜父子过来看望崔蒲一家，她死活也要跟了过来。当见到站在那边的大娘子时，她心中便不由一颤——这个小娘子果然生得好，不仅模样好，双眼更是神采飞扬。她记得祖父说过，眼睛便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眼神澄澈透亮的人，必定心思纯净。目光飞扬之人，那性子一定活泼讨喜会做事。这些大娘子都占据了。

    难怪过世的祖父、现在的阿舅以及夫婿都这么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那点心结，她也几乎要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小娘子了。

    后来她又故意挑了点事来吓唬她，结果谁知道大娘子根本就不怕，反而越听越来劲，反而主动和她亲热起来了！这一下她反主动为被动，举止就越发显得局促，和大娘子的落落大方成为了鲜明对比。

    崔蒲闻言笑道：“我家大娘子就这个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你家儿媳妇也不差，以后他肯定会和我家大娘子也成至交好友的！”

    “那是必然。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郭子仪哈哈大笑，意有所指的道。

    崔蒲便将目光又投向了后头那几个精气神亦是不俗的小郎君身上。

    郭子仪连忙招手：“二郎，三郎，你们快快上前来。”

    两个衣着打扮差不多的年轻郎君赶紧走上前来，再一一对崔蒲和慕皎皎行礼。

    慕皎皎听了他们的名号，便知道了——这两个人便是郭子仪的第二子和第三子，分明名换做郭旰、郭晞。后来安史之乱爆发时，这对兄弟连同郭曜都在战争中发挥出了他们卓越的才能。只可惜，郭旰命薄，竟命丧战乱之中。

    “我这两个儿子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百夫长了。我看他们年纪和大娘子差不了几岁，这次特地让他们来陪大娘子玩。”郭子仪笑道。

    说是玩，其实就是让孩子们在一起培养感情吧？

    看来他还是没有死心啊！大儿子不行，就把二儿子三儿子一起推了出来。都两个人人了，他就不信大娘子还能看不上！

    崔蒲无力扶额。

    这个人怎么就是不肯死心呢？

    他轻轻摇头，目光突然瞥见远处一个身材高壮的小郎君，立马眼神一亮，转换话题：“郭兄，那个小郎君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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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大娘子惊马

﻿    “哦，他呀！这是我部下的儿子，现在也在军中任职，小小年纪也是十夫长了。昨天他和三郎比试，规定谁输了就要给对方做三天的马夫。正好今天我们要来这里，三郎就让他也一并过来了。”郭子仪说着，无奈一笑，“孩子意气，我也拦不住。”

    “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该说到做到。三郎做得没错，他也没错。赢要赢得坦荡，输也要输得坦荡，反正人生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比试，这次输了，就乖乖接受惩罚，然后回家研究对策，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崔蒲道。

    “所以我说崔老弟你这性子对我胃口啊！我怎么就没早些年认识你呢？要是早点认识了，我一定把你招到军中来，咱们兄弟俩一定会很合拍！”郭子仪高兴的又往崔蒲肩上捶了一拳。

    崔蒲赶紧捂着肩膀后退。“郭兄，打不得了，你的拳头多重你自己不知道吗？给你打了两拳，我的肩膀都要废了！”

    “哈哈哈！”郭子仪又是一连串大笑，“所以我说你还是练得不够啊！改日有空，你去我那里坐坐，我让你看看真正的将士都是怎么操练的，你到时候也跟着学着点！”

    “好啊！”崔蒲赶紧就答应了。

    只是话一出口，他又禁不住一个激灵，连忙看向慕皎皎。等见到慕皎皎一脸平静，并无任何不爽的表示，他才连忙松了口气。

    郭子仪见状，又是一通大笑。

    崔蒲也才咧嘴一笑，便道：“好了都别在外头站着了，进去坐吧！”说着看看依然站在马旁的少年，“让他也进去吧！马夫也不是要一天到晚都守在马旁的。”

    “既然来了你们的地方，那自然就是客随主便。”郭子仪颔首，便对儿子交代一声，郭三郎便连忙去把和少年郎说话。但很快他就回来了，“他说他不去。”

    “和他爹一样，都是个倔脾气！”郭子仪摇摇头，“罢了，既然他要守着马就让他守着好了，横竖你们也不会少了他的茶饭。”

    既然那位少年郎不领情，崔蒲也不会一再的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他便点点头，热情的带着郭子仪一行人进去了。至于那个少年和他的马，自然是被一起带往马厩。

    眼看少年老老实实的赶着马走了，那壮实的身体跟小山一般，即便和一群膘肥体键的马混在一处也叫人不能忽略。崔蒲还忍不住问道：“我看他鼻高目深，身材也异常高大，不似汉人模样，他可是突厥人？”

    随着新唐王朝的版图一点一点朝外推进，不少突厥人都来降，所以部队里会出现这些外族面孔很是稀松平常。不过，能和郭子仪的儿子玩到一块去的，却一定是有些身份的。

    “他是契丹人。”郭子仪便道。

    崔蒲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郭子仪这次绝对是有备而来。进了门，他就连忙让两个儿子跟着大郎君他们去后院玩耍，他则和崔蒲慕皎皎坐下来闲话家常，话里话外总不忘夸奖自己的两个儿子。

    崔蒲和慕皎皎疲于应付，好生无奈。

    还好郭子仪一行人骑了一天的马，抵达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大家说说话，便到了晚膳时间。

    今天的晚饭又是慕皎皎亲自张罗的，桌上还摆了两坛好酒。郭子仪难得有机会如此满足口腹之欲，便是大吃大喝不停，终于没多少闲心思来推举自己儿子了。

    饭毕，他们奔波一天也早旅途疲惫，便都早早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崔蒲招呼郭子仪饮茶，两个人顺便交流一些关于漠南漠北还有甘肃这边的事情。

    慕皎皎在厨房看菜。

    冷不丁的，忽听后院传来马儿的嘶鸣声。

    现在马都是栓在马厩的，马厩距离崔蒲的书房距离也不近。可是他现在坐在书房关起门来也能将嘶鸣声听得一清二楚，那就说明……

    崔蒲手不由一抖，连忙叫人：“快去后头看看怎么回事！”

    不用小厮去跑，很快小四儿就来了：“郎君，不好了，大娘子惊马了！”

    大娘子！惊马！

    这两个词组在一起，瞬息让崔蒲面色发白，连和郭子仪打个招呼都来不及就赶紧往外闯去。

    郭子仪听了这话也是脸色大变，忙不迭跟上崔蒲的步伐。

    两个人到了后花园，果然就看到里头跑的到处都是马。郭曜、郭二郎、郭三郎、大郎君等人全都在四处跑着安抚惊马。而就在前方不远处，只听得得得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郭二郎赶紧一声高喊：“快躲开，马又来了！”

    便见到一匹毛色漆黑的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般朝这边奔驰而来。马背上一个大红的披风因为这过快的速度而直接飘了起来，远远看去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那是大娘子的披风！

    崔蒲心中一急，便要上前。但郭子仪一把将他往后一拽，便见到马匹得得得从他们跟前呼啸而过。

    “大娘子！那是大娘子！”崔蒲望着跑远了的马匹大叫。

    “我看到了。”郭子仪耐心劝道，“不过现在咱们谁都不能过去。这马本来就惊了，正是漫无目的的疯跑的时候，谁要是突然跑过去干扰，马肯定会惊得更厉害，到时候还不知道它会干出什么事来。然后大娘子才真是遭殃了！”

    道理他都懂。可是现在事情发生在他的女儿身上，他又如何还想的了那么多？现在他是恨不能自己跑上去把那匹马给停下来，然后把他的大娘子给救下来！

    不过，他也没敢轻举妄动。

    刚才的热血冲顶过后，郭子仪的话已经让他冷静了不少。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乱来，不然才真是害了大娘子。

    只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能让马自己慢慢停下来？”

    “也不是没有。”郭子仪道，“有养马的好手，是能稳准狠的停下马来的。”

    但很可惜，他们这里没有。

    崔蒲闻言更急了。

    这个时候，只见大娘子被马驮着又朝这边驰骋过来。

    这个孩子已经被带着饶了好几圈了，如今整个人仅凭着一点意识紧紧抱着马没有松开。但就是在眼前一闪而过的瞬间，崔蒲分明发现她的小脸早已经刷白，眼中也满是害怕。

    “阿爹救我！”隐约间，他似乎还听到女儿的呼救声。

    这可怎么办？崔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正担心着，忽见一个身影快速从他们跟前闪过，直奔大娘子那边而去。

    “李象！”郭子仪见状一声低喝。崔蒲也发现了——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契丹小郎君吗？

    就是这个契丹小郎君，他直奔着狂奔的马匹而去，趁着马儿转弯的瞬间，一跃而起，跳过去抱住马脖子，双腿夹上马腹，将整个连都贴在马脸上。也不知道他对着马耳说了句什么，马耳狂奔的步伐竟然渐渐的慢了下来，再绕着园子溜达上大半圈，居然就停下来了！

    崔蒲见状大喜，赶紧跑过去，就见大娘子还双手紧紧抓着缰绳，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

    “大娘子，你怎么样？”崔蒲赶紧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

    大娘子又是一个哆嗦，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来。当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崔蒲时，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爹！”

    便直接扑进崔蒲怀里。

    这么大的孩子了，从马背上硬生生的扑下来，差点没把崔蒲给扑倒。

    他连忙站稳了脚跟，双手牢牢将女儿抱住，再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几拍：“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大娘子依然依偎在她怀里哭个不停。

    这孩子最近两年是越发的胆大包天，近两年别说哭了，那是脸都不见皱过几下。结果这次倒好，一个惊马，居然把她给吓成这样，可见这次马闹得的确很厉害。

    崔蒲抱着女儿，心中满是怜惜。

    这个时候，高氏也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阿妹你没事吧？要不要紧？要不还是赶紧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郭子仪立马看向自己的儿媳妇：“这两天你不是一直和大娘子在一起吗？这马是怎么惊了的，她又是怎么会在马背上的，你快和你世叔解释清楚！”

    高氏脸一白，连忙跪下了：“这事都是我的错！阿妹年纪小，对马正是好奇的年纪。昨天又见到阿爹您神乎其神的驯马技巧，她十分的向往，昨天便问了我不少关于军马的时候。今天一早，她便说想去摸一摸那些马。可是谁知李象守在马厩门口，死活不让我们去。然后，我们就想了个法子，把李象给支开了，然后阿妹就进去了。也不知怎的，马突然就惊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马就已经从马厩里冲了出来，阿妹就骑在其中一匹背上。”

    说完，她高声道：“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阿妹，还差点害得阿妹受伤，请阿舅责罚！”

    “是这样的吗？”郭子仪连忙看向一旁的几个儿子。

    连同郭曜在内的几个郎君有志一同的点头。

    崔蒲给女儿拍着后背的手就拍不下去了。

    或者说，他现在真恨不能徒手挖个地洞，和女儿一起钻进去算了！

    搞了半天，原来事情都是大娘子自己惹出来的！而且，才和高氏在一起处了一晚上加一更上午不到，原本对她不冷不热的高氏就被她给忽悠的晕头转向，还和她一起做起坏事来了！

    他这个女儿啊，他该说什么才好？

    慕皎皎这个时候才得知消息过来。

    人才到了这里就听到了高氏的话，她立马便沉下脸：“这事和你没关系，所有责任都是大娘子的。她自己造的孽，自己尝尝苦果也是理所当然。大娘子人呢？”

    人在他怀里呢！这么大个孩子，她又不是没有看到，何必还这么装模作样的问？

    崔蒲讪讪将女儿给放下。

    大娘子在父亲怀里蹭了半天，好容易心绪才平静了一点。结果一听到慕皎皎的声音，她又小身板一缩，双手牢牢抱住崔蒲的脖子不肯放。

    傻孩子，你觉得你这次还逃得过吗？

    人家客人才来家里，你就带着他们一起做坏事，而且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我就是再疼你也不能再纵着你了啊！崔蒲心里说着，慢慢将她的胳膊给扒了下来。

    大娘子见状，就知道她逃不掉了。

    于是，她拼命吸吸鼻子，转头便拿一双泪光闪烁的眸子对上慕皎皎。紧咬的小嘴微张，怯生生的叫了声：“阿娘。”

    声音也是那么的纤细脆弱，和她现在的模样如出一辙，让人忍不住心疼得不行。

    郭子仪心疼得不行。“弟妹，孩子今天受惊了，这个教训已经够了，你就别再罚她了，赶紧让乳娘带她下去休息压惊吧！”

    这小丫头做出这么一副脆弱的模样，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吧？

    慕皎皎淡然道：“休息压惊是需要的，只是阿兄你也别被她这般模样给骗了，她才没那么胆小。”说着，她便问向大娘子，“今天被吓到了吧？”

    大娘子含泪点头。

    “那，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等事了？”

    “不敢了。”大娘子连忙摇头。

    “那你以后还骑马吗？”

    “我……”

    “老实回答！”慕皎皎忽的拔高音调，也叫大娘子到了嘴边的谎话一收，老老实实回答——“骑！”

    “看吧，她胆大着呢！”慕皎皎环视一周，下了结论，“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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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孽缘的开端

﻿    郭子仪不禁嘴角抽抽。

    他听出来了，他的确是被骗了。

    大娘子诚然是被今天惊马的事情吓坏了，但也只是暂时被吓到了而已。别人家的孩子，被这么惊吓一番，肯定接下来好长时间都不敢碰马了。可她倒好，才刚从惊马背上下来呢，就已经开始大声宣扬以后还要骑马了！

    那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件事对她的心理完全就没有多大的冲击。

    这娃娃的胆子的确够大，他喜欢！这么好的小娘子，不收回自己家去，那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与此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他便看向那一溜跟着高氏一起跪下来的孩子们：“今天的事，你们都有错，便都要罚，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包括郭曜在内，大家异口同声的道。

    郭子仪点点头。“不过今日是在外做客，我便暂且不罚你们。等回到军营，我们再论罚不迟。”

    说完，他忽的又看向四周围：“对了，李象呢？”

    “李象牵马去马厩了。”周边的人立马回应。

    “叫他栓好了马过来一趟。”

    身边的人应是，很快便将那个契丹少年给带了过来。

    等他在跟前站定，郭子仪便喝道：“李象，你可知错？”

    少年立马跪地道：“属下看护马匹不力，其罪当罚，请郭军使责罚！”

    “就只有这一个错吗？”

    “就这一个！”

    “明明就还有好几个！要是一开始我们说进去看看马你答应了，或许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后来好容易我们溜进去看到马了，你又突然跑了回来，吓得我将一不小心将金针插到马身上，然后马才惊的。这事都是你的错！”大娘子小声道。

    少年回头：“这些都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却也是你的错！你的错还更大些！”大娘子忍不住跳起来和他吵架。

    少年看她一眼，一副不和小孩子计较的表情，便又扭回头去。

    大娘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拽什么拽啊，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她便小嘴儿一嘟，对郭子仪撒娇道：“郭伯伯，您看他！他做错了事还不认，他对我还不恭敬！您一定要罚她！”

    郭子仪下意识的便要点头，但慕皎皎抢先一步喝道：“大娘子自己去卢嬷嬷处，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对她说一遍。”

    “阿娘！”大娘子一脸惊诧，眼睛里还有两颗豆大的泪珠要掉不掉，好可怜的模样。

    慕皎皎却视而不见，只冷声道：“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你难道不认罪么？”

    大娘子乖乖垂下脑袋。“我认。”

    “那还不去？”

    大娘子赶紧就去了。

    “婶婶您不要责怪阿妹了，她年纪还小。这件事主要还是我们的错，您要罚罚我们就是了，是我们没有照看好她。”看着大娘子离去时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还在眼前不住的浮现，高氏心疼得不得了，连忙便帮她说话道。

    这个可怜的孩子，她这么快也入了大娘子的坑了。都已经被害得要受罚了，她还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所在吗？慕皎皎深吸口气：“你们做错了事，不也要领罚了么？”

    也就是说，个人有错个人担，大家就别互相隐瞒来隐瞒去的了。反正，她这次是不会放过这个小丫头的！

    高氏见状，也只能心痛的低下头去。

    这一次，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听完，卢嬷嬷给了大娘子有史以来最严厉的惩罚——罚她一下午绣一朵牡丹花出来，不绣完不许离开。

    一直绣到晚饭过了，她才磕磕巴巴的将任务完成了，可是这个时候却连晚饭都没得吃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她才发现房间里的零食也被慕皎皎命人收走了——她们这次是决心给她一个大大的教训了。

    大娘子伤心得不行，便趴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哀嚎起来。

    崔蒲偷溜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女儿这要死不活的小模样。

    他顿时心疼的不行，连忙将怀里揣的东西拿出来。

    闻到食物的香味，大娘子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跳起来，便直冲崔蒲飞扑过来。

    “你悠着点悠着点，阿爹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一天好几回的扑了。”崔蒲连忙后退几步。

    但大娘子还是撞进了他怀里，靠在他身上好一通磨蹭。“还是阿爹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然后，便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崔蒲手里的油纸包。

    崔蒲心中好笑，便连忙将纸包给她。

    一共两包食物，一包是糕点，另一包则是半只烧鸡。大娘子见状欢呼一声，便赶紧扯下一只鸡腿大嚼特嚼起来。

    崔蒲给她倒了一杯水，嘱咐她慢慢吃，但还是忍不住教训她道：“今天这件事，的确是你做得太过了。郭曜娘子还有郭家那两个小郎君才刚来呢，你竟然就敢引诱他们去做坏事，你胆子也太大了点！而且，你要是玩别的也就罢了，居然去偷骑军马！你郭伯伯可是振远军使，他的马能是一般的马吗？那一定是性子极烈的、只认自己唯一的主人的马，寻常人驾驭不得。你倒好，小小年纪就往马背上爬，今天算是过足了瘾了吧？你可知道我和你阿娘看着你在上头差点被甩下来，我们有多心焦！这次不给你个教训，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以后你是越发的要无法无天了！”

    “好了阿爹，你不要说了，我知道错啦！”大娘子被他念叨得耳朵长茧，无奈敷衍道。那双低垂下去的双眼却又开始闪闪发亮——原来是军马啊，难怪骑起来那么带劲！

    崔蒲摇头。“你也就敢对我这样了。你阿娘要是教训你，你敢这么说？”

    大娘子便傻笑。“我知道阿爹对我好。而且，这烧鸡也是你偷偷给我送来的，阿娘肯定不知道。”

    “知道我对你好，你就听话些，别再惹你阿娘生气了。你的小红马不是挺好的么，现在你年纪小，先慢慢骑着这个。等你长大了，我再给你弄一匹大马来骑。”崔蒲又哄又劝。

    大娘子却对他的说辞很不满意。“那还得多久啊！”

    “没多久了，很快。”崔蒲柔声道。

    “阿爹你骗人！”大娘子大声道，“等我长大了，你们就要把我嫁人了，你们才不会给我弄大马呢！卢嬷嬷今天都说了，以后就要把我给拘在房里弹琴绣花，不许我再出去骑马乱跑了！连小红马都不许我多骑了！”

    其实你这么野的性子，也是该收收了。崔蒲心道。

    只是当着女儿的面，他也不能这么说，只能拿出十二分的耐性来哄。

    哄了半天，好容易大娘子平静下来了，也答应明天去慕皎皎跟前认错，崔蒲才放心的离开。

    而前脚他刚走，后脚大娘子闺房的窗子就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大郎君还有郭晞几个的脑袋从里头探了进来。

    “阿姐，你以后不会真要关起门来学弹琴绣花了吧？”大郎君一脸的震惊。他实在想象不出大娘子安安稳稳坐着弹琴绣花会是什么模样。

    大娘子白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的确不大可能。”大郎君摇头。

    大娘子再撇撇嘴。“就算要弹琴绣花，我也得先把那匹大马给骑够了再说！”

    “阿姐，你还没死心啊！”大郎君闻言低呼。

    “不让我如愿，我怎么可能死心？”大娘子冷声道，便走到窗边，“这一次，还得你们帮我！”

    大郎君吓得脸色陡变，忙不迭往后跳了好几步。“阿姐你可别再拖我下水了，今天阿娘罚我抄了一下午的字呢！这次阿娘已经很生气了，咱们要是再这么干，大娘就不止是生气了。我可不干！”

    “你不干算了，那走远点，我就当你不知道这件事。”大娘子立马摆手。

    大郎君便拉着郭晞跑了。

    “还真跑啊？”见状，大娘子低呼出声。但大郎君是真个远远的跑开了。

    大娘子不由的跺脚：“算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露水才刚刚落下，整个刺史府都还处于沉睡之中，便有一个灵巧的身影鬼鬼祟祟来到了马厩边上。正在旁边草庐里打瞌睡的少年猛地睁开眼：“谁？”

    此时，一匹马儿正慢慢悠悠的从马厩里出来。当听到声音，马背上的小女孩立马一甩鞭子，马儿顿时扬起蹄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朝花园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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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第一次不欢而散

﻿    当崔蒲和慕皎皎听到消息赶来时，见到的就是大娘子和李象一人一匹马，正一前一后在花园里狂奔的情形。

    不过，大娘子初次骑这么大的马，手脚还是有些不协调，自然速度也不太快。

    李象则比她从容得多。

    只见他一甩鞭子，马儿便又加速，一点一点追上了前头的大娘子。

    大娘子听到马蹄声靠近，连忙回头一看，顿时脸上满是震惊，也赶紧甩鞭子催促着马儿赶紧往前走。

    但是马儿却不怎么听话，好几次竟然还和她拧着来，这加快的速度自然就远远比不上李象的=。

    大娘子越发着急，手下的鞭子甩个不停。

    “别再甩了，不然马又要惊了！”李象慢慢追上她，两个人并肩而行。

    大娘子白他一眼：“才不会！”

    便又高扬起鞭子。

    可是这次她的鞭子却没有落下去。

    回头去看，才发现竟然是李象把她的鞭尾给抓住了。

    他骑在他的大马上，却抓住了她的鞭子，而且身体还一点都不晃。这身姿可真够潇洒的！

    大娘子眼中一抹亮光闪过。不过一想到这个人可是在阻止她享受纵马的乐趣呢，她顿时又沉下脸：“你给我放手！”

    李象板着脸一声不吭，那握着鞭尾的手自然也没有放开。

    大娘子大怒：“你赶紧给我放手！再不放开，我不客气了！”

    “你把马还我，我就放手。”李象终于开口了。

    大娘子眼神闪了闪，突然就对他甜甜笑了起来。

    “阿兄~”她好生温柔的叫道。

    这和软俏皮的呼唤，再配上这么一脸绚烂的笑容，在这绿树成荫的花园里头真是一副无上美好的画卷。

    只可惜，李象跟个木头似的依然不为所动。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有话就说。”

    大娘子笑意僵了僵，但旋即笑脸却更甜：“阿兄，你就让我骑马溜一圈好不好？就一圈，我保证！人家就是想骑马过过瘾嘛！等瘾过够了，我就把马还给你，真的！”

    “我不信你。”李象冷声道。

    靠！

    大娘子的笑脸装不下去了。

    “反正你就是要和我干到底是不是？”声音恶狠狠的，哪有刚才的柔和甜美？

    李象依然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是。”

    “那好，我就和你干到底好了！”

    大娘子气性也上来了，当即鞭子一扔，直接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随手一拧，便听到叮的一声，一根五六寸长的金针便暴露在人眼前。

    李象见状当即脸色大变。眼看大娘子手里的金针就要往马儿身上扎去，他立马一个纵身，竟是直接从自己的马上跳到了大娘子的马上！

    坐在大娘子身后，他双腿夹紧马腹，一手飞快伸出，牢牢握住了大娘子捏着金针的那只手。

    改变只在一瞬间。大娘子愣了一愣，才发现身后多出一个人来，赶紧便开始挣扎。“你给我放手！滚一边去！”

    李象当然不放，他甚至还开始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抓缰绳。

    想得美！

    大娘子当机立断，反手就把金针往他身上扎去。

    金针入体，李象身体猛地一颤，便往旁歪去。

    “啊啊啊，你放手，快放手啊！”见状，大娘子连忙甩手大叫，可是李象那只手却依然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竟是生生把她从马背上给拽下来了。

    两个人前后脚的落地，在地上滚成一团。

    而两匹矫健的马儿背上没人了，那行动越发轻快，一溜烟就跑出去老远。

    “大娘子！”

    丫鬟乳娘赶紧一窝蜂的涌上去，将她和李象分开。当然，青苗青芽姐妹俩还趁机把李象往旁边狠狠踹了几脚。

    郭子仪一行人也终于闻讯赶来了。

    一见眼前的情形，郭子仪心里就清楚了。

    “李象，你给我跪下！”他立马高喝。

    李象当即翻身起来，毕恭毕敬的跪下了。

    高氏等人赶紧围到大娘子身边。高氏亲手给大娘子拍着身上的土，一面柔声问道：“阿妹，你怎么样？昨天才惊了马，今天又发生这么一出，你肯定被吓坏了吧？”

    大娘子却冲她吐吐舌头：“没有啦！刚才我骑得还算很爽的。如果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我肯定已经溜达了好几圈，也都把马给还回去了。不然，我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个‘有人’，自然就是现在正跪在郭子仪跟前的李象了。

    高氏等人立马都向他那边投去谴责的目光。

    “李象，你可知错？”郭晞也不禁喝道。

    李象眉心一拧，脸上终于浮现一抹倔强：“我没错！是她昨天偷马在先，今天一早又偷溜进马厩，还骑了我的马跑了。我既然身为马夫，就要保障马匹的安全，也不能丢失任何一匹马！更何况……”他手从腰间一摸，便抽出一根金针来，“她又想用针扎马，她居心叵测！”

    慕皎皎和崔蒲不约而同的看向大娘子。

    大娘子便下巴一昂，大步走上前去：“没错，我就是想扎马，怎么了？我外祖父给过我一本驯马的书，说当马不听话的时候，可以刺激穴位让他变得温顺。我没那么大力气，就改用金针，难道不行吗？昨天我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的，结果被你吓得偏了手才惊了马；今天我发现马不听话，打算好好把马安抚下来，结果谁知道又被你给拦下了！”

    说到最后，反倒还成了他的错了！

    李象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大娘子也睁大了双眼，毫不示弱的和他对视。

    慕皎皎这个时候开口：“我阿爹的确给她送过一本驯马的书，上头也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大娘子顿时眉飞色舞，越发的神采飞扬。

    “但是！”慕皎皎的话还没说完，“崔瑧，这并不是你三番两次偷骑军马、还妄图对别人的马下针的理由。”而且，你还把针下到别人身上去了。

    大娘子立马就垮下脸去。

    “阿娘”，她低声叫着，“我是真的喜欢骑马嘛！”

    慕皎皎淡笑：“我说了，这不是你做坏事的理由。”

    大娘子扁扁嘴，终于低头不再说话了。

    郭子仪却看不下去了。

    “弟妹，你也别对孩子太苛责了。她还小，活泼好动，对新东西有好奇心也是常事。而且，她小小年纪就这么大胆，昨天才刚惊马今天却又能翻身上马，而且还骑了这半天，这已经很是不凡了。”他说着话，再狠狠瞪向李象，“你也是的。人家一个小娘子，娇娇弱弱的，想骑马你让她骑就是了，这里又不是军营。而且今天她不是就骑得很好吗？你还拿金针告状，这般举止可有半点男子汉风范！”

    李象不服的抬起头：“我是马夫，任务只是守好马。”

    郭子仪脸一沉。“李象不服上命，罚军棍三十。现在记下，改日回到军营再执行！”

    “是！”郭曜立马应声。

    李象闻言身体又是一震。郭子仪沉声喝道：“怎么，还不服？”

    “属下服！”李象低头，大声如是道。

    “好了你下去吧！”郭子仪再摆摆手。

    李象便起身退下了。那高大的身影拔得直直的，后背尤其坚挺，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又快又稳，不见分毫迟滞。不多时，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帘之外。

    目送他的身影离去，大娘子小脸僵了僵，突然悄悄靠到崔蒲身边：“阿爹，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

    “你也知道啊？”崔蒲摇头，摸摸她的小脑瓜。

    下一刻，郭子仪又笑嘻嘻的到了大娘子跟前：“好了，没事了。大娘子你要是真喜欢骑大马，那骑就是了。不过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一会我叫人将我的马给牵过来，你让你两位阿兄帮你看着，也好以防万一。”

    “真的吗？太好了，郭伯伯您真好！”大娘子闻言霎时笑逐颜开。不过，她旋即又皱起小脸，“不过郭伯伯，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在她跟前，郭子仪真是难得的好脾气。

    大娘子捏着手指头，小小声的道：“昨天今天的事情，其实主要都是我的错。他虽然有些错吧，但也不至于那么厉害。你罚他是应该的，可是就不要罚得那么狠了吧！”

    不然，她会心虚的！

    郭子仪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既然你帮他求情，我自然会宽宥他一些。”

    “嗯嗯，郭伯伯您真是个大好人！”大娘子听到这话，终于开心的笑了。

    郭子仪再拍拍她的头顶：“好了，去玩吧！”

    大娘子点点头，再转向慕皎皎这边，又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阿娘……”

    “罢了，既然他们的惩罚都延后了，你的也延后到他们走了再说吧！”慕皎皎道。

    也就是说，今天她可以放开了玩。

    大娘子立马欢呼一声。“阿娘您真好！阿爹你也好！”

    说罢，便蹬蹬蹬跑到高氏身边，拉上她的手就去骑马了。

    这孩子，真是……

    慕皎皎无力扶额。

    郭子仪却又趁机来到他们身边。“你们看，大娘子和我家几个孩子玩得多好！昨天我问过了，二郎三郎都挺喜欢她的，大郎媳妇也对她赞不绝口。她要是嫁到我们家去，保管所有人都把她疼进骨子里去，就和在你们家时一模一样！”

    “阿兄，这个以后再说吧！这孩子实在是太野了，让我先把她给好好管管。”慕皎皎低声道。

    “管什么呀，我看她这样挺好的，我喜欢，二郎三郎他们也都喜欢。昨天他们还和我说，一开始他们过来的时候心里挺不情愿的。结果等到了这里，才发现他们玩起来和军营里一样疯。要是能娶回去一个能玩到一起去的娘子，这其实也是一件极不错的事嘛！”郭子仪乐呵呵的道。

    完了完了，崔蒲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唤。

    平日里他们就已经够宠爱大娘子了，郭刺史在世时也是对她各种骄纵。现在倒好，出了个郭子仪，那更是快把她给纵到天上去了！这次来凉州，大娘子的性子肯定会变得更野更难驯！

    但不管怎么说，有客人在，客人们又都爱和大娘子一起玩，他们也只能先放手让孩子们在一起玩个够。

    郭子仪一行人又在凉州逗留了两天才终于告辞，临行前他们郑重邀请崔蒲一家有空去漠北做客。

    崔蒲本来对这件事是很向往的。可是现在听到郭子仪的话，他却犹豫了——不为别的，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大娘子啊！和郭晞他们几个在一起玩了几天，她的性子就眼看着野得不行了。要是再去到单于都护府那里，和那群军汉的孩子混到一处，那她得成什么样？

    他虽然希望女儿健康活泼些，可也没指望她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野丫头啊！

    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大娘子已经笑嘻嘻的拉上了慕皎皎的手：“阿娘，郭家嫂嫂邀请我有空去漠北找他们玩呢！我已经答应了，你说我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过去啊？”

    崔蒲眼前又一黑。

    他就知道，这孩子早存着这份心思了！既然如此，那他就更不能让她如愿了！

    于是，他便沉下脸道：“我才刚来凉州，手头还不知有多少事情要处置，一时半会肯定去不了。再等上几个月，等我把这里的事情上手了便再和你去信商定时间。”

    书信来往，那么时间就只有你知我知了。

    大娘子听到这话自然不高兴了。

    “阿爹！”她高声叫着。

    崔蒲却把她往后一推：“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那天还说她长大了呢，今天又说她是小孩子了。大娘子不高兴的扁嘴。

    郭子仪见状，却是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为兄就在都护府静候佳音了！”

    眼看这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大娘子立马将身子一缩，便要悄然往后退去。

    “崔瑧。”

    这个时候，却听一声轻唤传来。

    大娘子小身板立马一抖，复又扬起笑脸：“阿娘~”

    “你跟我来。”慕皎皎淡淡说着，转身便走。

    大娘子忙不迭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手抖脚抖的跟上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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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那是一种执念

﻿    单于都护府副都护、振远军使郭子仪带着儿子儿媳来拜访新任凉州刺史、并在刺史府上逗留四五日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老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这个郭都护这么着急的赶过来，分明就是来给他们撑腰的。如此一来，凉州上下少不得不少人都要改变态度了。之前说好的事情只怕就要不作数了！”詹夫人一脸焦急的道。

    詹司马也阴沉着一张脸。

    “早知道崔家在长安背景雄厚，刺史夫人又因为一手好医术为他拓展了不少人脉。却不曾想，这人脉居然如此牢固！如此一来，我倒是真要重新思量一番了。”

    “要不，老爷咱们就再忍忍吧！横竖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三年咱们再接着熬就是了。他既然那么能干，三年后肯定会再升官。到时候位置空出来，整个凉州上下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资格接任？”詹夫人小声道。

    詹司马忽的一声冷笑。

    “三年？呵呵，短短三个月都能突然从外头调一个人来抢了早就给内定好的位置，三年时间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我之前是苦熬了二十多年没错，可是这一次明明都轮到我了，却生生的被人给抢走了，凭什么？我不服！他去哪里不好，偏偏就要来凉州抢我的位置？整个河西走廊、漠南漠北那么多好地方，都是边防重镇，他想挑随便挑一个就是，为什么就是要和我抢？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詹司马越说越激动，以致最后放声大叫，一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就不敢奢望，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可一旦明知道那个东西马上就要属于自己，他也早已经将之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都已经伸出双手等着果实落到手上了，结果才一眨眼的功夫，果子居然被别人给摘了！这如何叫他不生气？

    那是他的！他的！

    别人凭什么去抢？别人有什么资格去抢？

    抢了他的东西，那就是断了他的前程，那就是要了他的命！既然那个人敢要他的命，他就要和他拼命！就是这么简单！

    羌族人的凶悍，可见一斑。

    詹夫人见状都吓得浑身战栗。“老爷你别激动，别激动。现在这个人分明身份就不一般，咱们要是和他硬碰硬，只怕下场会很惨啊！你可要知道，之前他所在的那些地方，所有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啊，我当然不会和他硬碰硬。”詹司马突然收起了怒意，随即唇角微勾，竟是微微的笑了起来。

    “在整个凉州，和他有仇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郭子仪走后没两日，凉州城西便发生了一起针对走货商人的劫掠事件。一支四五十人的商队，十多辆车，竟被劫掠一空，商队里头也伤亡大半，下场十分凄惨。

    等官府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那伙凶徒早已经抬着货物远远的跑开了。

    将幸存者接回官府查问，他们也只说这是一群异族人。当时因为他们出现得突然，又都用布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没有留下多少醒目的特征，便叫人无从查证起。这些年，凉州府内诸如此类的案件实在是太多了，能破获的十不足一，其中大多数都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一次，商队人员钱财都损失惨重，商队首领偏又和长安那边有些关系。长安那边得知消息后，便写了一封信来凉州，告诫凉州知府一定要及时破案，为商队找回损失。

    凉州知府捧着来信欲哭无泪，只能拼命拍了衙役出去四处搜寻。可是，这又能有什么结果？

    半个月后，他便哭着跪在了崔蒲跟前。

    崔蒲看着跪在脚下的这个人，垂眸思索了许久，才道：“既然是发生在凉州境内的事，本刺史自然不会不管。这样吧，明日本刺史就将凉州府内一应官员都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商议一下应对之策。”

    “下官多谢刺史！下官多谢刺史！”知府大喜，忙不迭行礼道谢。

    但等出了刺史府，他便唇角轻扯，是出一抹冷笑。

    到了晚间，赵六便主动跑来了慕皎皎跟前。

    “娘子，现在外头都在传言，说郎君允诺一定会在一个月内破获劫掠商队一案，还要把被劫走的钱财全都找回来呢！”

    “这么快，消息就已经传得这么沸沸扬扬了？看来是知府前脚刚出门，消息后脚就被四处传扬出去了啊！”崔蒲冷哼。

    “只是在给你制造压力呢！第二次了。”慕皎皎竖起两根手指头。

    刚来凉州时，茶馆酒楼里就把崔蒲的本事传得神乎其神，让百姓们对这位新来的刺史寄予了无尽的希望。结果他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这一次，他所辖境内又发生了这样的大案，他又答应了要插手此事，这消息自然又传了起来。

    这一次崔蒲要是再不做出点成绩来，他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形象就要大大的打个折扣了。

    甚至于，在下属眼中，他之前做出的那些成绩也要被打上一个问号，让人开始怀疑那些是不是崔家从中帮衬的结果？毕竟之前他治理的地方都以文教为主，又都是崔家势力所能渗透的地方。但在凉州这样的边防地带，崔家的影响力就大大的降低了。

    都说事不过三。其实早在第二次失败的时候，那些人就要对他绝望了吧？

    崔蒲扯扯嘴角。“一个月就一个月。我要是完的成，那是我的本事。我完不成，他们又能奈我何？本来就不是我的任务，做好了是情分，做不好别人也无权指摘。”

    话虽这么说。

    可是，你不同啊！

    慕皎皎心中暗叹。

    话虽这么说，但崔蒲还是及时给各处下了帖子。

    第二天，被邀请的人都到了，大家依然对崔蒲客气不已。

    崔蒲也不和他们说多的，便直接将这件案子的细节说了一遍，便问：“对于这个，不知诸位都有何看法？”

    “看法不敢当，不过既然崔刺史问了，下官少不得也要说上几句。”詹司马立马便站了出来。身为崔蒲的副手，他这样的表现十分合情合理，也及时的表现出了对崔蒲工作的支持。

    只见他小心的取出一份卷轴递过去：“下官在凉州二十余载，经历过诸如此类的案子不下百件，所有案情、经过以及处理结果都写在里头了，崔知府请过目。”

    这么重要的资料，他第一时间就贡献了出来，足以表明他对于破案的急切心情。

    崔蒲颔首，接了东西，顺便夸了他几句。

    知府便又将这段时日以来的做法讲了一遍。其他人也畅所欲言，将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

    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了半天才终于散了。崔蒲将詹司马给留了下来。

    詹司马乖乖听话，即便两人独处时也对崔蒲恭敬得很。“不知刺史您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下官？”

    “交代没有，倒是本刺史这两日听说了一件事，想找詹司马你核实一下。”崔蒲淡然道。

    詹司马忙不迭点头：“什么事刺史您尽管说，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刺史听说，其实上一任刺史离任之前，曾对你许诺会推举你接任他的位置？”崔蒲便道。

    詹司马身体显见的一僵，随即他就干笑道：“不过是我们酒后的几句戏言罢了，当不得真。崔刺史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下官对您从未有任何不敬之心！”

    “哎，瞧你！本刺史只是想和你核实核实真假罢了，你至于被吓成这样吗？”崔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照你的说法，那是确有此事？这么说起来，倒真是本刺史抢了你的位置了。”

    “崔刺史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詹司马吓得直接跪下了，“下官出身微末，从一介小吏做上司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从不敢觊觎刺史之位。那件事真的只是酒后的几句玩笑而已，下官都已经忘了！”

    “这么说，其实你一点都不想当刺史？”崔蒲便问。

    詹司马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想升官发财，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下官也有这个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便从不敢过多的痴心妄想。”

    也就是说，他还是很想很想升官发财的。

    崔蒲便笑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本刺史欠了你的。只是本刺史之前对凉州这边的事情都不熟悉，也根本没想到过要被调到这里来做事，本不是有意要抢了你的位置。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本刺史就一定要给你一定的补偿。你说，再过一段日子，我看哪个地方刺史任上有所空缺，就把你推举过去，如何？”

    “崔刺史您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真的真的对刺史之位没有任何痴心妄想啊！”詹司马都快哭了。

    崔蒲见状，也治好暂时作罢。

    再说上几句话安抚好他，便命人送他出去。

    而刚转身，詹司马那要哭不哭的可怜样立马消失不见了。

    “想用别州刺史的位置来补偿我？那也得我肯要才行啊！”

    将这个人送走后，崔蒲也轻叱一声。“说了半天，也就得到了三句实话。”

    “哪三句？”慕皎皎问。

    “第一句，我的确抢了他的刺史之位。第二句，他想做刺史，都快想疯了！第三局，他只想做凉州刺史，其他地方的刺史他不做。”

    “那你惨了。”慕皎皎便道。

    对詹司马而言，凉州刺史这个位置不仅仅只是一个更高的官位，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执念了。现如今，除了凉州刺史，你就算给他更高的官位、亦或是更丰厚的补偿都没用，他就要这个刺史的位置！没的商量！

    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肯定无所不用其极。

    “那就让他来啊！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了，我还怕他不成？”崔蒲冷哼，“本来就不是我欠了他的，我都已经明确和他表示了。如果他还执意如此，我自然也不会和他客气。”

    “那你就等着接下来尝尝四处碰壁的滋味吧！”慕皎皎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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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詹司马的计策

﻿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天，案件却没有丝毫进展。

    崔蒲将相关负责人员挨个叫来问话，结果到头来反给自己惹了一肚子气。

    “这群混蛋！他们都在敷衍我！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现在一起来对付我！”回到后堂，他气得破口大骂。

    慕皎皎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骂够了才问道：“他们干什么了？”

    “他们什么都没干……不，他们干了。他们干了他们应该干的事。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干了！”崔蒲冷笑道，“这群人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要竭尽全力协助我破案，那日也各自将责任划分得一清二楚，急急得跟什么似的。可结果呢？出去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了。”

    “现，在轮到我一个个叫来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哭爹喊娘了，不是说他们就是在按照分派的任务办事，但因为没有进展不敢来见我；就是说什么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所能的最大努力了，再多的他们也做不出来了。反正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他们努力了，可是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也就和往常一样，随便四处走走应个景，就回来给我交差了！”

    “所以说，他们是联起手来抵制你。”慕皎皎颔首，便又笑了，“真不容易啊，一口气把凉州城内的所有官员都得罪了，你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崔蒲看她一眼，眼中满是幽怨：“你还是不是我娘子？有你这样看我笑话的吗？你没见我现在都急成什么样了！”

    “你在着急吗？我怎么没看到？”慕皎皎淡笑。

    崔蒲立马板起脸，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现在看到了没有？”

    “嗯嗯，终于看到了。想必这幅面孔出现在他们跟前，他们都会相信的吧！”慕皎皎轻声道。

    “我这么好的演技，他们要是不信，那就是眼瞎了！”崔蒲不爽的冷哼。

    慕皎皎掩唇低笑。

    崔蒲也忍俊不禁的笑了。

    末了，他又问道：“大娘子这两天怎么样？”

    慕皎皎立马就沉下脸。“你想干什么？”

    “哎，我就关心关心女儿都不行吗？”崔蒲赶紧解释，“你放心，现在是你要罚她，我肯定不会拦着。只是，她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我都这么久没好好和她说过话了，你让我知道知道她的近况总是可以的吧！”

    “她很好。”慕皎皎便道。

    崔蒲赶紧点头。“好就好，好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顿一顿，他又忍不住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给放出来？”

    “到了该放的时候就放了。”

    “这都已经这么久了……”

    “怎么，你想去陪她？”慕皎皎当即冲他一笑。这笑容，格外的森冷。

    崔蒲一个哆嗦，忙不迭摇头：“不不不，我忙着呢！我哪还有空理会她啊，我就问问，真的就问问。”便连忙掩面跑走了。

    慕皎皎摇摇头，则转身进到内室。

    “娘子。”黄豆赶紧带着小丫头迎上来。

    慕皎皎问道：“大娘子现在怎么样？”

    “很乖，刚刚洗完马回来，现在在抄书。”黄豆道。

    慕皎皎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大娘子一身家常装扮，正端端正正的跪坐在窗下写字。她写得太过入迷，竟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

    直到一篇书抄完了，她才发现慕皎皎的存在，赶紧站起来：“阿娘。”

    慕皎皎看看她眼底明显的乌青，再拿起她抄的文字看了看：“这些天，累吗？”

    “累。”大娘子老实回答。

    “才洗一上午的马，再抄一下午的书，这才坚持了几天，你就觉得累了？那别人日日守着马、一天到晚小心谨慎的人岂不是更累？结果别人尽心尽力的做事，就因为你一时任性而遭到连累，还要受到军法处置，你心中就没有什么想法？”慕皎皎冷声道。

    大娘子一怔。“那个人……他被军法处置了？可是郭伯伯不是答应过我会减免对他的责罚的吗？”

    “只是减免，不是取消。”慕皎皎提醒她。

    大娘子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慕皎皎再问：“这一个月来我对你的责罚你认不认？”

    “我认。”大娘子道，“阿娘您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

    “既然明白，我就继续这样责罚你下去。什么时候他的伤好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去，你可愿意？”

    那个他，自然是因为大娘子的缘故被打了军棍的李象。

    大娘子定定点头：“我愿意。”

    慕皎皎再点点头。“那你就接着抄书吧！抄完早点睡。”

    “好。”大娘子乖乖点头，将慕皎皎给送出自己的房间。

    然后，她再回头看看这空荡荡的屋子，幽幽长叹一声：“这次我似乎做得是太过了些。下次要是见到他，那就跟他认个错吧！”

    随后几日，刺史府上头都笼罩着一层阴云。凉州府内的官员们日日在门口进进出出，现在是谈刺史府色变。这样的情形被百姓们看在眼里，自然便引发了他们的种种猜测。

    司马府内，詹司马的心情难得如此愉悦。

    柳知府坐在他对面，也是满脸堆笑：“转眼时间都过去半个月了，这个案件却还没有半点进展，这些天崔刺史可是越发的着急了呢！我听说，今天又一些人被他给叫了去，骂得狗血淋头的出来，一个个脸色都是青的。照这个进程下去，这一月之期怕是就完成不了了啊！”

    “哎，他新来凉州，又对这里的一切不熟悉，却因为曾经的辉煌而不得不夸下海口，其实他心里肯定苦闷得很。”詹司马低低哀叹着，“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又是博陵崔氏的子弟。我听说，那些世家大族最要脸面了，这件事要是没办成，于他的脸面定然是大大的损伤，到时候那可怎么收场哟！”

    “还能怎么收场呢？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崔刺史能帮我是情分，不帮我也是本分。不管最终事情成不成，我都是要感谢他这一个月的付出的。要是长安那边过问下来，责任自然也是我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柳知府叹道。

    “是啊，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怎么也不该怪到他头上去的。”詹司马点头，“只是，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在凉州多年的老人了，这么大的一起案子没有破获，我们总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尤其这件事刺史既然有插手，那么我们这边也不能没有表示。新刺史年纪轻脸皮薄，也不能坠了博陵崔氏的名声，那就让我来代崔刺史写一封认罪状公诸于众吧！”

    柳知府闻言又是一通长叹。“詹司马你就是太好脾气了。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了破这个案子你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这些天也一直在东奔西走的忙碌，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结果到头来所有的努力付出东流，你还要站出来应对百姓们的唾骂，这也太委屈你了！”

    “哪里就委屈了？这是我身为凉州父母官应该做的。就算不能为百姓们做点实事，那好歹让百姓们骂上两句出出气总是可以的。”詹司马一副为了百姓甘愿舍生赴死的大义凛然模样。

    柳知府便又摇头，长吁短叹好生哀怨。

    书房内，两个男人满面笑意，外面的人听着他们的长吁短叹却情不自禁的哀伤不已。

    果然。

    时间再过去半个月，案子依然没有任何进展。到得月底，商队的人耐不住了，直接带着人逼到了府衙门口。

    柳知府一脸无奈：“诸位，实在是本府能力有限，这次还是没能将案子给破了。你们要怪本府怪就是了，这本来就是本府的错。”

    商队的人大怒，仗着背后有人做靠山，对他破口大骂起来。

    正骂得起劲，互听一个人大叫：“你们要骂什么冲着我来！这些日子，柳知府为了破这起案子起早贪黑，人都累脱像了，这是所有人眼睛都能看到的事实。而且早在一个月前，这件事就已经被刺史府那边接了过去，案件的主导权也移交到了刺史府那边。本官便是刺史府那边的人！”

    商队的人一听，果然就冲着他来了。

    詹司马自然是一脸的歉意，不管对方怎么骂都耐心的听着。直到对方骂够了，他才拱手对对方一礼：“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刺史府的错，你们的骂语也是我们应得的。今天我过来，便是代整个凉州官府为我们的无能，没有保护住百姓的财产以及人身安全道歉。”

    商队的人见状，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而远远围观的人群见到此情此景，便有人小声问：“那不是詹司马吗？他虽然是凉州司马，但他上头还有刺史呢！这件案子最近不是刺史主导的吗？怎么到头来，案子没办成，刺史没有任何表示，反而站出来认错的是詹司马？”

    “还用说吗？就是欺负詹司马老实呗！这个新刺史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就把詹司马给推出来做挡箭牌了啊！”

    “那詹司马也太惨了点。”

    “是啊，新刺史真是没用。自己无能也就罢了，竟连站出来认个错也不敢，我之前算是白崇敬他了！”

    “就是，我还真当他是个敢作敢为的汉子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

    听着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伏身认错的詹司马嘴角翘起一抹得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阵喧哗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回避！所有人回避！崔刺史捉拿案犯回城，所有人回避！”

    一连串的叫声传入耳中，让詹司马嘴角的笑意陡然凝固。

    捉拿案犯？什么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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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更嚣张了

﻿    府衙门口的热闹，转眼就被崔蒲给带走了。

    百姓们闻讯连转过头，就看到一队人骑着快马从城门那边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后，二十多个人高马大的羌族人身披枷锁，被一根绳子串成蚂蚱似的，正一步一顿的往前走。在这群人之后，还有十多辆车马被人赶着徐徐前行。

    “那是我们的车！被那伙匪徒抢走的车！”商队的人突然指着那边大叫起来。

    詹司马和柳知府双双脸色大变。

    再看看那边，在这队人马之中，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一匹浑身漆黑的骏马上，他身姿挺拔，气度不俗，一张脸更是生得极好。即便身后还跟着许多身穿铠甲健壮骁勇的将士，但同这些人混在一处，他却一点都没有被打压下去，反而更被这群人衬托得卓尔不群——说白了，多亏了他这张脸长得好，一身装束也够骚包！

    耳边又传来百姓们的窃窃私语——

    “最前头那个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那就是新来的崔刺史啊，答应一个月内将案子给破了的崔刺史！”

    “这就是崔刺史？天，他生得真好，器宇轩昂，一看便知并非凡人。”

    “是啊是啊，他答应的一个月，就一个月。才来凉州这么短时间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实在是不俗！”

    “崔刺史太厉害了！”

    ……

    不过转瞬的功夫，风向就变了。方才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咒骂崔蒲的人当即改口，就差把他给捧到天上去了。

    至于府衙门口的这两位……都有更大的热闹看了，谁还理会他们？

    商户第一个迈脚追过去，百姓们也都跟着呼啦啦的追上崔蒲一行人的步伐。

    而就在路过府衙门口的时候，一直抬眼直视前方的崔蒲突然回过头，对着这边扬起唇角。

    虽然只是一瞬的功夫，但詹司马和柳知府却双双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出来，瞬息传遍全身。即便头顶上阳光正烈，他们也察觉不到半点温暖。

    队伍昂首挺胸的在大街上走过，很快就没了踪影。看热闹的人们自然也都跟着追了过去，自发组成一条长长的尾巴缀在后头。

    柳知府看着远去的人群，忍不住小声问：“司马，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詹司马一脸平静：“刺史既然都已经将匪徒给捉住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我们办成了！这是大好事，我们自然是要过去恭贺崔刺史的。”

    “可是……”

    “怎么了吗？这件事我们哪里做错了吗？”詹司马回头。

    柳知府顿时会意，连忙摇头道：“当然没有！这一个月，我们全都在尽心竭力的做事，片刻都没有懈怠过！”

    “那就够了。至少我是问心无愧的。”詹司马慢条斯理的道。

    柳知府也赶紧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我和司马您一样，问心无愧！”

    两个人正自我做着心理建设呢，一个戎装打扮的将士就过来了：“詹司马，柳知府，崔刺史命属下过来请你们过去。”

    “多谢，我们正打算过去呢！”詹司马立马扬起笑脸，依然是如此老实友善。

    等两个人来到刺史府门口，便见到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原来崔蒲他们抵达目的地后，并没有将抓捕到的匪徒直接关押起来，而是把人和货车都展示在大门口，任百姓们参观。

    这分明就是在告知所有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将案子给破了，一点都不掺假！

    认识到这一点，詹司马和柳知府以及随后赶来的人心里都纷纷咯噔一下！

    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挤到前头，便见到之前对他们横眉怒目的商队首领现在正对崔蒲点头哈腰，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接着一箩筐的往外砸。那姿态，别提多谦卑了。

    崔蒲半眯着眼，还对他们的示好爱答不理。再听几句，他就摆摆手，叫手下的人过来对付了。

    商队首领见状脸色稍稍一变，却也没有太过生气。毕竟匪徒抓到了，货物也追回来了，他们的损失得到了有效的弥补。崔蒲是大功臣，又是当官的，难道还不容许人家拽上一拽吗？

    詹司马连忙又扬起笑脸走过去：“刺史您果真大才！刚刚好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将案子给破了，我们所有人都以您为傲！这件事上您居功至伟，以后我们定要多向您学习，还望您不吝赐教，带着我们所有人都尽快成长起来，也好让凉州百姓们都过上和广州百姓一样安稳富足的生活啊！”

    呵呵哒，一个局才刚破，他就开始又给他设局了？而且还是一个更大的局！

    崔蒲冷冷一眼扫过：“詹司马，你来得正好，本府正好有话要问你呢！”

    詹司马恭敬低头。“崔刺史您请说。”

    “本府听说，因为这一个月来案子都没有进展，所以你就颠颠的跑到府衙门口低头认错去了？”

    詹司马后背一僵。“刺史您听下官解释，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本刺史不管什么原因。本刺史只想问你，既然说好了是一月之期，那么今天才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呢，时间都还没有到，你为什么要认错？本刺史布了一个月的局，就等着今天收网，到处找人帮忙，结果你倒好，竟然正事不做，却跑去给人认错？难道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希望让百姓们都知道我们凉州官府的人都是草包，连区区一个案子都破不了吗？”崔蒲冷冷打断他的话。

    一字一句，都跟刀子似的扎在詹司马弯垂的后背上，让他根本直不起腰来。

    百姓们听着，也纷纷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一个月还没到呢！刺史是都没放弃，他怎么就放弃了？没见过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

    柳知府见情况不对，连忙插嘴道：“崔刺史请见谅！詹司马这些日子的付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也是为了凉州境内的安稳着想。只是因为今天最后一天了，可是您那边还迟迟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大家都着急得不行。下官人小力微，安抚不住商队的人，所以才去请詹司马来帮忙。”

    “你一个知府，居然还安抚不住几个商人？”崔蒲冷笑，“柳知府啊柳知府，你可知道整个凉州境内有多少商人？一年内会发生多少事情？你身为一地知府，又有多少事情要忙？结果现在，就因为几个商人找上门，你就招架不住？既然你自己承认自己没本事，本刺史看你这个知府也不用当了！”

    柳知府原本就凉冰冰的手脚顿时僵住了，整个人也跟冰雕似的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詹司马也被崔蒲这话吓了一大跳。他原本以为崔蒲的火气都会冲着自己来，却不曾想，他竟是不分对象胡乱扫射，现在更是直接就免了柳知府的官！

    柳知府可是他最坚定的盟友。现在这件事，也大都是他们俩在一起合力完成的。要是柳知府被免职，别人都会看到是他没用，护不住自己的人。那以后下面的人谁还肯听他的话？

    所以，他必须护住柳知府！

    心中拿定主意，他赶紧便道：“崔刺史请息怒！柳知府身为凉州父母官，早已经在凉州任职多年，政绩可圈可点，深受百姓爱戴。现在这个案子实属特殊，所以他才……这个中原因，崔刺史您应当也是清楚的。”

    言外之意便是，柳知府是碍于长安那边的压力才会对那些人低头，并不是他无能。顺便，他还暗暗给崔蒲挖了个坑——你之所以这么快把案子给破了，说不定也是碍于长安那边贵人的情面呢！

    崔蒲冷笑不止：“案子再特殊，也不是朝廷命官抛下自己该做的一切去向庶民卑躬屈膝的理由。官府做事，偶尔也会伤害一部分人的感情。但只要最终事实证明你是为了百姓好，百姓到头来都会理解你，并对你感激涕零。不过一时的几句骂语，忍了也就过去了。不信你问吕老爷，现在他还恨不恨我们凉州官府无能？”

    吕老爷——也就是商队的首领连忙摇头：“你们哪里无能了？你们简直太能耐了好吗？之前看案子迟迟没有进展，我们心中着急，自然会找上门来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现在案子破了，我们也知道自己之前是太过焦急了，我这就向诸位您认错！”

    说罢，便躬身一礼。

    他这个躬一鞠，便是将詹司马之前发的话给堵了回去。

    詹司马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么能说，而且借力打力这一招玩得还这么溜！

    一咬牙，他干脆撩起袍子跪下了：“今日之事，柳知府的确有错，刺史您要罚他也是理所应当。可是，在府衙门口认错的人除了他外，也有下官。下官自知能力浅薄，不能为刺史您分忧解劳，反而还差点拖了您的后腿，下官也有错。既然如此，下官愿意和柳知府同罪，请刺史您责罚！”

    崔蒲垂下眼帘，看着这个进一步逼迫自己的人，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错，却不是有罪。但是到头来呢，却又让崔蒲以罪责罚他，而且还是和柳知府同罪！这就是在宣告——有本事你把我们都给免职了！

    这是打算把两个人给捆在一起，要动你就两个一起动，要么你就一个都别动。

    一口气把知府和司马都给拔了的话，那么必然引起凉州官场动荡。而且短期内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来取代这两个位置。

    詹司马依仗的就是这一点吧？

    此言一出，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后头那些下阶官员早跟着跪下，一个个一声都不敢吭。

    不吭声，也就是表示站在他们那边了吧？

    崔蒲轻轻一笑：“本刺史一直听说詹司马你是个老好人，本刺史也认同。不过今天，本刺史算是知道你这个老好人好到什么地步了。你看看你眼下做的这些事，和个娘们有什么两样？本刺史只见过女人一起共享吃穿首饰，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可是让本刺史大开了眼界了！”

    詹司马老脸一红，身体越发僵硬了。就连柳知府也羞臊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两个堂堂男子汉，居然被比作女人，这羞辱比之前更甚！

    看来，詹司马没打算放过崔蒲，崔蒲也没打算放过他，现在两个人是当众杠上了！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崔蒲又笑道：“罢了，本刺史只是看你们做的那些事闹心，故意吓唬吓唬你们罢了。结果谁知道，你们还当真了！算了，既然都已经过去了，这事也就罢了。柳知府，詹司马，你们回去吧！先将手头的事情整理整理，明天咱们再一起好好审理这个案子。”

    这个时候再放了他们，这羞辱就更上一层楼了。搞得好像他们认了自己是娘们这个指责似的！

    柳知府心中不服，便要抬头辩解。奈何他才抬起头，崔蒲却已经转过身去：“今日天不亮就出门，奔波了大半天，本刺史累了，先歇息了！这些匪徒以及货车，再展示半日，然后就收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去吧！”

    然后便摆摆手，抬脚扬长而去。

    姿态越发的嚣张了。

    可是现在，他的确是有嚣张的资本。

    詹司马暗暗咬牙，一张脸已然变得铁青。

    而就在这个时候，崔蒲忽然又转回头来。

    “对了詹司马，本刺史还有一句话忘了和你说——以后，不要打着刺史府这边的名义去做那些事。本刺史还没死呢！而且，如果本刺史真个无能，本刺史也自会认了。不需要别人来帮本刺史认错，本刺史不稀罕！”

    说完这个，他又展颜一笑：“而且，事实也证明，本刺史比有些人有能耐多了，不是吗？”

    然后，他才终于又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留下詹司马跪在原地，被所有人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一张老脸彻底掉到了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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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裂痕产生了

﻿    潇洒的在人前转身离去，但等进了后院，崔蒲却立马就窝囊得跪下了。

    “娘子，我错了，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抱着慕皎皎的腿，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忏悔得再真诚不过了。

    慕皎皎冷冷看着脚下这个男人。“你好歹也是个刺史，自己说过的话竟然也不敢认？”

    “娘子，我真的错了！”崔蒲虽然哭叫着，却小心的没有把眼泪鼻涕给糊在她的裙角上，便只是大声喊道，“我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真的！我当时只是想不到什么别的说辞，就随口一说，我真不是要骂女人的！娘子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随口一说？那是不是说明在你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慕皎皎只道。

    “冤枉啊！娘子你可是我这辈子最钦佩的人了，我侮辱女人不就是侮辱你吗？我可能如此侮辱要和自己厮守一生的人吗？”

    “可是你就是说了。”

    “所以我说我错了呀！现在我不是已经在搓衣板上跪下了么？”崔蒲抽抽搭搭的说着，撩起衣摆让她看看他膝盖下那崭新崭新的搓衣板。

    看着他这样，慕皎皎忍不住扑哧一笑。

    崔蒲听到了，顿时笑逐颜开。“娘子你笑了！也就是说你不生气了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慕皎皎立马又板起脸。

    崔蒲便耷拉下脑袋：“那我还是接着跪搓板吧！什么时候你消气了，什么时候你再让我起来就是。”

    “那你就先跪着吧！”慕皎皎道，转身便走。

    红豆绿豆黄豆姐妹三个都急忙跟着她往内室走去。

    绕过屏风，伺候慕皎皎坐下，红豆忍不住开口：“娘子，郎君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骑了大半日的马，现在才刚回来呢！”

    慕皎皎眉梢一挑：“你想说什么？”

    “郎君现在肯定已经累极了，却还能在第一时间来向你认错，可见他是真心知错了，也是愿意改正的。你就别对他太凶了，稍稍罚一罚，就让他去歇息吧！明天肯定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红豆小小声的道。

    “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宽容了？”慕皎皎难掩心中的惊讶。

    “不是婢子对他宽容，而是婢子想到，郎君在外头跪着，心疼的还不是娘子你？到时候人跪坏了，还得有娘子你的药，何必呢？更何况，郎君对娘子你已然是有心了。即便他今天脱口而出那句话是不对，但人无完人，他既然知错能改，这就已经很不错了，总比有些人心中早已经将咱们女人认定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好得多。”

    慕皎皎轻出口气。

    “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打算和他闹的，你们信不信？”

    红豆一怔，慕皎皎又道：“可既然他自己进门来就带了个搓板，而且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自己跪下了，然后就开始哭啊叫啊，叫我都插不上嘴。他都把道歉的姿态摆得还怎么足了，我要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表现，倒像是对不起他这么一番苦心似的。所以，我就干脆让他跪一会好了。”

    呃……

    红豆姐妹几个都嘴角抽抽。

    “那，现在郎君他……”

    “再让他跪一会吧！等我喝一盏茶再去叫他起来。这个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吧！”慕皎皎似是自言自语的道。

    红豆连忙点头。“这个时间刚刚好。不长不短，郎君不会太受累，也正好能让他觉得娘子你解气了。就是……”

    她又忍不住一笑。可怜的郎君，明明今天不用跪的，结果他却这么积极主动的跪下了，认错认得那叫一个麻溜，让她们都来不及阻拦。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跪跪吧！在后宅里头，他们看到的类似笑话还少吗？反正后院里的这个郎君，和前头的郎君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们都习惯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慕皎皎果然去叫崔蒲起来了。崔蒲又拉着她的手指天发誓，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做瞧不起女人的事，又对慕皎皎哄了又哄，直到确认她没有生气了，他才放松了心境，便又抱住她胡乱哀嚎起自己今天受的苦来。

    慕皎皎再反过来温柔的哄他，给他上药，夫妻温存不在话下。

    第二天，崔蒲又精神奕奕的召集凉州城内的相关官员过来审讯案犯。除却詹司马和柳知府外，其他人都来了。

    詹司马和柳知府没来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生病了。

    想也是。昨天当众被崔蒲这么打脸，他们要是还能挂着那张脸四处走动，那才叫脸皮厚。所以现在，他们是不病也得病了。

    不过，缺了他们两个，崔蒲也并不担心。毕竟审讯犯人这种事本就不是他们应做的，他们只需要坐在上头摆出架子，然后让下头的人行动就够了。

    半天不到，这群人就把他们的犯罪事实交代了。之前被抢去的十几车货物夺回来大半，商队的损失好歹挽回了不少。商队首领从官府接回自己的货物，自然又对崔蒲感激不尽。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呵呵，他就当做没看见。

    其他人见状，脸色都不大好看。

    但崔蒲只当做没看见。好容易将这个案子审完，他便将事情归档，命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韦家去——没错，当初给柳知府施压的就是京兆韦氏。这支商队就是韦氏名下一个子弟手下的。不过对于这个手下败将，崔蒲根本就不惧，也就柳知府一行人还当崔蒲会对太子妃的族人心存畏惧了。

    只不过，崔蒲也没有高兴太久。

    案子完结后没几日，他就又气冲冲的来到了慕皎皎跟前。

    “姓詹的和姓柳的好不要脸！那天被我当众骂了几句，他们现在就装出要脸的样子一病不起，到现在都已经不能处理政务了！他们俩官职都不低，每天经手不知多少事情。现在他们一病，多少事情都耽误了，现在节度使那边都派了人过来问情况，方才都跑来我这里喝茶了！”

    慕皎皎轻笑。“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那两个人可是凉州府内的老人了，凉州府多少事情都依靠他们在做。现在他们罢工，那就像是一个机器里最重要的两个部件不工作了，自然整个机器都停止运作了。

    “那他们的结局不一样是自找的？”崔蒲冷哼，“想制造我无能的假象，就干出这等事。被我打脸后，就装病继续给我使绊子，还当谁怕了他不成？”

    “你的确不怕他们。”慕皎皎颔首，“所以说，你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

    “那还用说吗？”崔蒲顿时又来了精神，“我已经叫人去给陆通判、黄长史他们传话了，还有府衙下头的曹同知他们。今天晚上，我就好好和他们说说话，来个把酒言欢！”

    “好，我去叫厨房给你们准备酒菜。”慕皎皎立马便道。

    “那一切就有劳娘子你了！”崔蒲忙不迭对她躬身施礼。

    这一夜，刺史府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司马府以及府衙那边却是死气沉沉。

    到了第二天中午，陆通判跪在詹司马跟前，一脸真诚的道：“詹司马您一定要相信下官的忠诚！昨天崔刺史是叫了下官去喝酒，也说了要让下官暂代您的职务，下官是答应了。可下官之所以答应下来，其实都是为了您考虑啊！这些事情落在下官手上，总比落在其外人手上好多了不是吗？下官对您的忠心一直不曾变过，今天过来也是想告诉您，只要刺史吩咐下来的事情，下官都会先来请教了您的意见再做决定，下官绝对不敢一人独断！等您病好回来，下官一定会将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的送还给您。”

    詹司马一脸平静。“你我同僚多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陆通判登时激动得不行：“下官就知道，詹司马您不会不信下官！有您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说罢，他才站起身：“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去做事了。刺史那边有什么事情的话，下官自会第一时间来报。”

    詹司马点点头，亲自送他出了自己的院子。

    而等人走后，詹司马的脸便跟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黑沉沉的格外可怕。

    慢慢踱步回去，推开房门，却见到柳知府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里头。

    “陆通判这些话，和曹同知今天一大早跑去我跟前说得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如此的谦卑虔诚，低声下气，让人都不忍心去怀疑他们。”柳知府道，“只是，您觉得这两个人现在还可信吗？”

    “昨晚上刺史府上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他们自己知。现在他们这么说了，我们除了相信又还能如何？”詹司马轻笑道。

    “那么，咱们也就任由他们将咱们手头的权利给夺去？”柳知府脸上浮现一抹焦急，“那您说，他们会如他们所说，到时候再把东西原封不动给咱们还回来吗？”

    “一开始他们或许不敢妄动。可一旦等他们尝到了更高一层的权利的滋味，只怕就不会愿意放手了。”詹司马低声道，“而这位崔刺史这么安排，应当也是出于如此考虑。”

    这也正是柳知府最担心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任由他这样慢慢将咱们给孤立了不成？”

    詹司马看他一眼。“怎么，着急了？”

    柳知府赶紧低头。“下官不着急。”

    “你不用如此言不由衷的敷衍我，其实我心里也挺着急的。”詹司马淡声道。

    柳知府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就连他都着急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没有办法了？那现在可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便又听詹司马慢条斯理的道：“算算日子，咱们也病了有几日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再养上几日，就应该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对对，下官也是这么觉得。其实今天，下官就觉得下官精神已经很好了！”柳知府赶紧点头。

    于是，再过三日，这两个传说中‘病得要死、几乎都爬不起来’的人就又精神奕奕的出门见人了。

    两个人还双双来崔蒲这里认了错。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仿佛那天被当场打脸的人不是他们。

    “原来他们的骨气也就这么点？我还当他们要和我抗衡到底呢！”崔蒲知道后也不生气，只是不悦的撇撇嘴，“真没意思，我还以为可以再打一次他们的脸呢！”

    “说得好像你这次没打似的。”慕皎皎凉凉道。

    崔蒲便又笑了。

    “接下来，咱们应该可以轻松一点，去做点自己的事了。顺便……看看好戏。”

    毕竟，才刚落到手上的权利，还没尽情享用几天呢，就被人给收回去了，那两个人心里应该也是很不甘的吧？

    这个看似团结的队伍里裂痕已经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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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詹司马的后台

﻿    且不管这些人背地里会闹成什么样，反正现在詹司马和柳知府都回来了，两个人为了表示自己才是最适合眼下这个位置的人，才刚上岗就将府衙里堆积如山的事情给解决得漂漂亮亮，凉州府的政府机器便都开始如常运转起来。

    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崔蒲便抽个空带着慕皎皎去了一趟河西节度使府上拜访。

    现任河西节度使名唤王倕，乃是琅琊王氏之后，和崔家也是故交。按辈分，崔蒲得叫他一声世叔。

    崔蒲早递了帖子过来，所以王倕今日特地在等着他们。

    两方见面，王倕便特地将崔蒲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哈哈笑道：“八郎所言果然不假，你这个小子年纪轻轻，看起来文弱好欺负得很，结果谁知道私底下手段却如此毒辣！”

    八郎便是前任扬州刺史王仁，王倕的同族兄弟。

    崔蒲连忙行礼：“多谢节度使夸奖。能得您赞许，下官不胜荣幸。”

    “你觉得老夫是在夸你？”王倕眉梢一挑。

    “是啊！”崔蒲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了，下官还要多谢您这次派兵相助。如果没有您的倾力相助，下官也不会在指定的时间内将那么一大伙贼人都捉拿归案。”

    听他说起这个，王倕还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和老夫提这个！老夫还要问你，你之前为何不和老夫说清楚，这件事竟是你一人所为？”

    “当时您也没问啊！”崔蒲一脸的无辜。

    “是啊，你只说让老夫出兵帮忙抓捕凉州境内犯下劫掠大案的匪徒，其他什么都没说。老夫便当这条线索是凉州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便派了一支队伍去给你帮忙，结果谁知道，到头来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最终功劳也归到了你一个人头上，其他人连一丁点汤汁都没有分到！”王倕冷喝。

    王倕镇守边陲多年，前几年还曾率兵翻过祁连山，大破吐蕃渔海及游弈等军突厥军队，可谓是一员虎将。现在他生气起来，那气势更是澎湃惊人。不过一句话以及一个眼神扔过来，厅中的气氛便刷刷刷陡然降到冰点，伺候的丫鬟都不由开始瑟瑟发抖，似乎时刻准备着跪倒在地求饶。

    然而崔蒲依然不老实的笑着：“节度使您这么说就太装了。下官才来凉州，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您心里还不清楚吗？眼下这件事便是我和他们斗法的工具。在这上头，他们不会给我任何帮助，我自然也不会给他们透露任何消息让他们来捣乱。您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了，这点小手段您岂会看不出来？您自然也该知道，若是事败，那责任他们都会推到我头上。那么事成了，我又为何要分功绩给他们？我可不圣人！”

    王倕便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厅内冷凝的氛围霎时一扫而空。

    “崔阁老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真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没错，这件事老夫当然明白，所以原本也打算坐在一旁等看戏的。结果谁知道，你这只小狐狸，竟然把老夫也给拖下水了！”

    “没办法，侄儿初来乍到，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也就只能求助于世叔您了。”崔蒲冲他讨好的笑道，“也亏得世叔您英明果断，侄儿求了您您也就答应了。不然，现在侄儿只怕还在刺史府里哭呢，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和您一起笑？”

    王倕立马又收起笑脸。“老夫可笑不出来。你来了凉州也有三个月了，难道你不知道詹司马他也和老夫关系不俗吗？”

    他当然知道。詹司马当初就是被王倕的副将看重，一力提拔到司马位置上的。后来的刺史也是看在王倕的面子上，再加上詹司马那些年在他手下的确兢兢业业，他便有心给王倕卖个人情，便提出要举荐詹司马更上一层楼。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李林甫突然横插一脚，把崔蒲给扔了过来？

    既然自己都已经过来了，崔蒲自然也就不会再提那些往事了。他便继续笑道：“詹司马是您看着爬上来的不假，但这些日子他的表现不合您心意也是事实。不然，您何至于和我联手给他教训？”

    王倕闻言，心中便又一声长叹。

    这个小子实在是太精明了！竟将他的心思拿捏得分毫不差，而且这次事情的处理结果也正合他意。不然，他又如何会同意让崔蒲进门来，还和他说这么多话？

    詹司马这个人他是欣赏的。这个人虽然能力不算太突出，但做事脚踏实地，对上官也算忠诚。这些年在凉州，他也为百姓办了不少事实，再加上副将一直在他跟前推举他，他也乐得给下属一个面子。

    可是，就是在崔蒲接任后，他就变了。

    其实也不算是变了吧！毕竟是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却稀里糊涂的变成了别人的，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抑郁。

    可是詹司马眼界毕竟太浅，他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刺史这个位置，却不能透过刺史这个位置的安排看出了几道更为深层的含义——王倕心里对李林甫这等小人专权之事也是很有几分不满的。李林甫为了发展军方势力，也曾派人来和他接洽，却被他给痛骂了回去。李林甫为此含恨在心，没少给他添堵。这一次在凉州刺史的安排上，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而崔蒲也和李林甫不和，李林甫将他扔过来，肯定是想吓唬吓唬他，顺便也用他来恶心他们。这样，他已经默认给詹司马的官位现在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他心中必然对詹司马有了亏欠。可崔蒲又是世交之后，也必须提携。但詹司马心中又对崔蒲存有几分敌意，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必定摩擦不断。那他会选择而站在哪一边，这件事就很值得考虑了。

    站在詹司马那边吧，那就伤了和崔家多年来的情谊了；可如果站在崔蒲那边，那么凉州一地的官员又要为他的举动而寒心。

    他思索许久无果，便将詹司马叫来，特地嘱咐他要耐得住寂寞，不要和新来的刺史多冲突。可是，詹司马没有答应。

    然后，就发生了那一系列的事情。

    得知消息后，王倕很生气。他诚然知道詹司马心中有怨，可是你怨归怨，总得顾全大局啊！你们在凉州闹，李林甫一伙人可是在长安等着看热闹呢！而且，故意散播谣言，给人挖坑，这等下作的手段他十分不齿。尤其他还联合起凉州城内的官员一起孤立崔蒲、故意制造崔蒲无能的假象，自己却假惺惺的去代刺史府认错……这一系列的举动真的是恶心到他了。

    因而崔蒲选择直接打他的脸，他是赞成的。

    而且，崔蒲的举动也一点都不过分。他只是当众指出了詹司马的错误而已，并没有落井下石，这已经是给了他足够的面子了。而詹司马倒好，紧接着居然还联合柳知府来了一次罢工！

    那就别怪崔蒲生气，他也生气了！

    这个势头再不遏制下去，凉州官场就真的要成为一个笑话，也要被李林甫的人趁虚而入了！

    所以，为了给詹司马以教训，他特地空出一天时间来接见了崔蒲。而至于詹司马递来的求见的帖子却被他给拒绝了。

    他的这一系列心理活动，居然被崔蒲给猜得一清二楚，而且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可如何叫他不震惊？

    这么看来，在这件事上，崔蒲真的已经很收敛了。不然，如果他真想搞死詹司马的话，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个年轻人，真如王仁所说，不可小觑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詹明成也在凉州做过不少实事，其实他心地并不坏。如果可以的话，你能饶还是饶他一点吧！”最后，他只能如此叹息道。

    崔蒲便笑了。“节度使您请放心，下官也不是那等喜欢赶尽杀绝的人。只要他不犯我，我不会闲的没事去犯他。”

    他忙着呢！

    王倕便笑了。“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崔蒲也赔笑两声，便忽的凑到他身边：“对了，长安那边的消息您听说了吧？”

    “你是说寿王新娶韦昭训之女的事，还是圣人欲封太真妃为贵妃的事？”王倕问。

    “自然是圣人封太真妃为贵妃的事了。”崔蒲道，再对他挤挤眼，“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不打算给圣人送一份大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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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节度使的难处

﻿    听得这话，王倕面色一沉，厅中霎时又寒风四起，吹得人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崔刺史这话什么意思？”他沉声问着，言语中已然带上几分冷意。

    这句话很显然刺激到了他，他老人家不高兴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不高兴，而不像之前那几次是为了吓唬崔蒲故意装的。

    崔蒲却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德行，笑嘻嘻的道：“没什么意思啊！武惠妃过世这么多年，圣人可算是又找到了个合心意的人儿，如今大张旗鼓的封贵妃，可见圣人对她的爱重。节度使您若是这个时候去凑个热闹，想必一定能讨得贵妃和圣人的开心。就下官所知，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可是已经准备了二十车厚礼，连同舞伎乐人百名，马上就要大张旗鼓的送往长安了。”

    “那你呢？是否要再送一份《论圣人封贵妃书》给圣人看看？”王倕反问。

    崔蒲笑脸一收，赶紧摆手。“四年前那一次上书，已经把我给害惨了，我才不继续自寻死路呢！人可以任性，但也不能太任性了。不然，自己都保不住，又何来其他的大发展？”

    “那你还来忽悠老夫？”王倕恶狠狠的瞪他。

    崔蒲赶紧拱手赔礼。“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节度使您一腔正气，宁折不弯，是断不会对这等肮脏不堪之事妥协的。”

    “你也不用激老夫，老夫知道你什么意思。”王倕再白他一眼，只是语气已然温和了许多，“这个安禄山最善钻营，又走了李林甫的路子，如今将圣人给哄得团团转。这一次圣人封贵妃，他又去凑趣，必然会得到圣人和贵妃的嘉奖，以后越发前途无量。如今真是世道不公，圣人沉迷美色不理事，朝政由奸佞掌控，外头也出现了这等没脸没皮之辈，我新唐王朝的江山堪忧啊！”

    崔蒲也长叹口气。

    诚然，他刚才说那些话是想试探试探王倕的意思。圣人和太真妃苟合，已经是全新唐王朝人尽皆知的秘密。可是毕竟圣人还没有给她名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来往，大家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圣人居然前脚给寿王赐婚，后脚就急不可耐的给太真妃封了贵妃。须知贵妃这个名号已经废黜多年，现在却被圣人给翻找出来安在太真妃身上，可见他对太真妃迷恋到了什么地步。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而自从王皇后过世后，后宫已经几十年无后。当初武惠妃在时，便是由武惠妃掌管后宫。现在武惠妃死了，杨贵妃又横空出世。这个贵妃，就恒等于皇后了。由此可见，圣人对杨贵妃的宠爱比之武惠妃更盛，这样导致的后果也必定是惊人的！

    “节度使您请息怒。其实下官问您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刚得到消息，下官心中愤懑，一直想找个人说说。可是看来看去，也就只有您这里能畅所欲言了，下官便厚着脸皮往这边来了，还请您不要怪罪下官年轻气盛不懂事。”崔蒲连忙行礼。

    王倕摆手。“就冲着你在扬州知府任上做的那件事，老夫也不会多苛责你。只是现在圣人老了，越发固执己见，又好骄奢淫逸，老夫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老夫也只能装作没看见，自欺欺人了。”

    是啊，如今他们也只能自欺欺人了。崔蒲暗道。

    “不过！”马上王倕又一甩袖子，“这个安禄山，老夫就是瞧不上他。不管他攀上谁，他杂胡的身份也是人尽皆知的，这种人狼子野心，不值得信任。但凡有机会，老夫都会参他一本，务必要将这个祸患铲除！”

    哎，就连王倕这样的老将都看出了安禄山的野心，而阅人无数的圣人却丝毫没有防备。他果真是老了么？

    崔蒲摇头，便不再就此多说，而是笑眯眯的转换话题：“对了，下官听说节度使您当初率兵翻过祁连山，将突厥首领活捉之际，耍得一手双枪十分漂亮。不知下官今日有没有机会能见识一番？”

    “哟，难得你还希望玩枪？”王倕闻言分外讶异。

    崔蒲笑道：“下官对这些东西都有所涉猎，但也都不太熟悉，不过是平常练着玩玩罢了。不过今日既然遇到了行家里手，那自然是要抓紧机会向您多讨教讨教的。”

    “你能有这个心就极不错了。”王倕颔首，“不过老夫老了，这枪也快耍不动了。不过老夫的孙子这些年一直跟随老夫学枪，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水准，你不嫌弃的话就让他和你切磋几招吧！”

    “好啊好啊！”崔蒲连忙点头。他要的是切磋，只要能让他学习进步，对象是谁无所谓。

    王倕见状，眼神又是一暗，便对小厮吩咐道：“去请九郎君来。”

    这一个下午，崔蒲就在和王九郎君的切磋厮打中度过了。

    等到下午告辞离开的时候，他早已是筋疲力竭，整个人都瘫在了马车里，连马都骑不动了。

    将他们送出垂花门，王倕便回头问他夫人：“如何？”

    节度使夫人连忙点头：“好！聪明伶俐，低调沉稳，若不是早知道她的出身，我真要当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精心教养出来的闺秀。老爷您呢？”

    “也不错。这个年轻人韧性十足，那些年跟着郭敬之也学了几分本事。虽然不精，但现在上场杀敌也可以了。而且，能和九郎厮战一下去，而且屡败屡战之辈也是少之又少。不出意外的话，河西之地以后就要靠他了。”王倕低声道。

    节度使夫人闻言一惊。“老爷您对他的评价竟这么高？那詹司马……”

    “那个人哪里及得上他？他若是有这个小子的一半本事，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要想出这等下三滥的法子抹黑新刺史的名声了。”王倕冷喝。

    节度使夫人点点头。“也是。那个詹夫人我也见过，也是远远不及这个小娘子。这对夫妻若是继续如此发展下去，或许边关还有点救。”

    “放心吧，他们肯定会的。”王倕道。

    “老爷你这么笃定？”节度使夫人微惊。

    “不是我笃定，而是张博物、八郎他们都笃定，那我自然也如他们一般笃定了。”王倕道，便昂起头，脸上竟是浮现一抹舒心的笑。

    这抹笑容并不绚烂，也一点都不出彩，如此绽放在王倕枯皱的老脸上，却一下将他刚硬的五官柔化了不少，也让他身上多处几分生气。

    “这个年轻人，性子比我圆滑多了，以后一定能做出比我更亮眼的事情来，我就等着看了。”他又似是自言自语的道。

    节度使夫人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既然老爷您这么说，那么妾身也等着和您一起看了。”

    再说崔蒲和慕皎皎这边。

    两个人乘车出了节度使府，便见到偏门处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家常玄色长袍，手里牵着一匹马，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显得如此凄清孤寂。

    但他却自己丝毫未决，脸上反而还浮现几分得色。

    眼见偏门开了，他顿时双眼一亮，赶忙踮起脚看过了。但等看清楚出来的是一辆马车、而且还是被节度使府上的人簇拥着出来的时候，他脸又一白，下意识的将脚往后缩了缩，似乎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崔蒲又哪里会让他躲起来？

    他当即喝停了车马，便掀开车帘对着那边招手：“本刺史说是谁呢，原来是詹司马！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一个人在外头站着多孤单，方才你要是来了，咱们几个或许还能凑在一起喝喝酒。”说罢，他便满足了打了个酒嗝。

    詹司马恨得牙痒痒。

    他要是能进去的话，至于现在还傻乎乎的站在外头吗？

    今天听说崔蒲过来拜见节度使，他就连忙也来了。但是谁知道，崔蒲先一步进去后，后来的他居然就被人给拦在了外头！他好话说尽，门房只说‘节度使今日有贵客’就把他给打发了。那个客人不就是崔蒲吗？一个下官而已，有什么可贵的？但不可否认，这个称呼又将他给起了个半死。

    他连忙叫小厮去找帮手，奈何平日里对他有求必应的行军司马这次却根本就没有出现，反而捎话来让他且退一步。

    他如何能退？

    崔蒲上次已经当众狠狠打了他的脸了，他想装病给他一点教训又未果。也就是说，他已经连输两次了。要是这一次，再让人看到崔蒲和他的靠山言笑晏晏，而自己这个原本节度使跟前的红人却只能龟缩在一角都不敢出来见人，那他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他以后也就不用再在凉州见人了！

    结果现在倒好，他节度使的面没见到，却又被眼前这个小子给羞辱了。

    詹司马深吸口气，便上前行礼：“下官来得晚了，不敢打搅刺史和节度使饮酒，便打算略在外等一等。”

    他话音刚落，便见王倕身边的小厮走过来道：“詹司马，节度使有请。”

    詹司马瞬时精神焕发，那双方才还满是幽怨的眼中立马活力四射，就连看着崔蒲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傲气——看到了吗，节度使眼里还是有我的！现在刚送走你就接我进去，这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脸面了！

    他赶紧再冲崔蒲一礼：“节度使召唤下官了，下官告辞。刺史您一路小心。”

    看着这个人得意洋洋的抬脚离去，崔蒲摇摇头，便放下帘子：“走吧！”

    和这种人，他也懒得再浪费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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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令人堪忧的军医水平

﻿    或许是被节度使好生安抚了一通的缘故，詹司马接下来安分了许多。

    虽然手下那些人对崔蒲还是若有似无的排斥，但好歹各自手上的事情都如期完成了。崔蒲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大家暂处于于相安无事的状态。

    转眼凉州便进入了秋天。

    八月初，圣人在长安大张旗鼓的为太真妃举办了晋封仪式，这个曾是玄宗儿媳妇的女子一跃成为新唐王朝的杨贵妃，也是从今往后同玄宗并肩看天下的人。

    消息在长安必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但在遥远的西北，这个消息却只在上层流动了一番，便不了了之了。

    唯有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往长安去了一趟，回来之后那尾巴翘得更高了。

    崔蒲免不了又关起门来狠狠骂了他好几通。

    入秋之后，气温陡降，大风阵阵。原本西北风沙就大，现在再加上大风作怪，那几乎是要将地皮都卷起来一层，日日吹得人灰头土脸。多少人家晚上睡一觉起来，嘴里便满是灰尘。路边本就为数不多的花草树木眼看都要泛黄凋谢。

    这个时候，河套平原上的谷子要收获了。

    而不远处突厥的草原也渐渐由青专黄。马儿要没有草料了，草原上的吃食也越来越少，突厥人过来劫掠的时间眼看着又逼近了。

    想想崔蒲就是一阵小激动——他终于有机会和突厥人对着干上一场啦！

    自从郭子仪父子回去后，他们就不住的写信过来，请崔蒲一家过去玩儿。但崔蒲刚来这里，还忙得很，哪里有空？现在他又忙着盯突厥人，更无暇他顾，便都婉拒了。大娘子知道后还悄悄拉着他的手央求了好几次，却一样被他给无情拒绝了。

    这一日，又一封信送到手上，崔蒲拆开看过，却没有如往常一般随手扔开，而是赶紧将慕皎皎叫了过来。

    “郭兄请你过去给他帮忙。”慕皎皎刚刚过来，他就将信递到她手上。

    慕灵灵拿过来看了眼，便道：“既然如此，那就命人准备车马，我往那边走一趟好了。”

    崔蒲颔首：“人命关天，事不宜迟。只是现在我要带着人守着庄稼，不能和你同行，你一路小心，速去速回。”

    慕皎皎点点头，立马叫人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第二天一早便乘车打算往漠北去。

    但大娘子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大清早的就守在车马厅，双手抱着车轮死活要和慕皎皎一起去。慕皎皎急着赶路，没心思和她闹腾，便道：“你去可以，但不许再闹事，无论何时都要乖乖跟在我身边。你要是做得到这一点，我就同意你去。要是做不到，那么以后你就哪里都不用去了。”

    大娘子忙不迭点头。“我这次是特地去找那位叫李象的阿兄认错的！而且，有阿娘你在，我又敢干什么坏事啊！”

    慕皎皎眼神一冷，大娘子连忙就抱住她的胳膊：“我知道错了，真的！阿娘你相信我一次，我这次保证不惹事！”

    “好吧，暂且信你一回。”慕皎皎点点头，才容许她上了车。只是只带着这一个孩子也不大好，她便又叫人将大郎君给叫了过来。

    “也算是给郭家阿兄之前数次邀请的一个交代了。”慕皎皎道。

    慕皎皎这次过去是给人看病的，自然需要轻车简行。大娘子和大郎君都长大了，跟着她没事。崔蒲对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便连忙送他们母子几个出了门。

    这一路往漠北去，路上又是黄沙阵阵，有时候遮天蔽日，几乎连眼前的路都看不见。偶尔发现路边一抹绿意，大娘子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拼命拉扯着慕皎皎去看。

    如此一路走了三天，他们终于抵达单于都护府。

    郭子仪的夫人王氏和大儿媳妇高氏双双前来迎接。

    说起来，王氏和慕皎皎还是初次见面。

    乍一见到慕皎皎，她不禁愣了愣，这才扬起笑脸道：“之前就老听阿舅和二郎夸赞你生得好，上次大郎他们去了凉州，回来后对你的容貌更是赞不绝口。我还在想到底是生的多好的人儿，怎么就让他们夸到这个地步了？结果现在一看，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美貌得多！难怪他们每个人见过都对你念念不忘，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再看看已经十一岁大娘子，以及尚不满十岁，却已经沉稳有度的大郎君，她又是好一通夸赞。

    慕皎皎也简单和她寒暄了几句，便问道：“病人在哪里？”

    “在那边躺着呢！”王氏指指军营的方向，“不过你才刚来，还是先回府去稍事休息，调整一下精神再说吧！”她从郭子仪一行人那里知道，慕皎皎的身体也并不怎么健朗。

    慕皎皎却道：“先去看看病人吧！”

    听她这么说，王氏也不便多言，便转身带她去了军营。

    单于都护府可是边境线上一处重地，这里驻扎着五千精兵。除了家眷都住在外头的一溜小院内，其余将士都在军营安置，就连郭子仪父子几个也多半时间都在军营，除非休沐才会回家同妻女团圆。

    不过这个病人俨然在军中地位不低。慕皎皎随着他们走过去，便见到一排排用青砖砌出来的房屋整齐划一的朝外延展开去，就像是齐整操练的将士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意。

    再听着远处传来的呼喝声，更是精神抖擞，饶是再无力的人也生生生出几分高昂的气势来。

    见他们母子几个不由自主的昂首挺胸，王氏笑道：“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远远听到将士们操练的声响，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一下子就精神了。等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便带着他们进了最里头第二排的一个房子。那里门口还站着两个小兵，见他们过来了，小兵赶紧上前行礼。

    王氏摆摆手：“他现在如何？”

    “还是老样子。”小兵垮着脸摇头。

    王氏也低叹一声：“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孩子，也不知怎的就这样了。”便又回过头来对慕皎皎道，“现在军医已经束手无策了，还请弟妹你前去看看，帮忙想想法子吧！”

    慕皎皎点点头，便跟着她进去了。

    一个小兵目送慕皎皎母子三个进去，忍不住搔搔脑袋：“这就是副都护请来的神医？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神医的样子啊！”

    和他有着同样疑问的还有守在室内的军医们。

    当王氏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他们还守在榻前，正小声商议着对策。好容易听到一个小兵来报，道是副都护请的神医来了！他们纷纷精神大振，忙不迭转身来迎。结果，当看到身形瘦削的慕皎皎时，这些人眼中都浮现一抹担忧：“夫人，这位就是您请来的神医？”

    “是啊，曾经名满长安的神医娘子，我夫君的旧疾就是她给治好的。”王氏大大方方的道。

    长安的神医娘子他们稍稍听说过一点名声，但了解并不多。不过郭子仪的旧疾他们却是清楚。毕竟当兵的人，常年在外南征北战，谁身上还没点伤？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身上的伤疤才越多。青壮年时还好，可一等过了四十，那身子就跟被雨水侵蚀多年的河堤一般，渐渐的就从里头腐朽了。再随便感染一个小病，身体便轰然崩塌，再好的灵丹妙药都救不回来了。

    这是所有人军人的通病，大家也早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就在十四五年前，郭子仪回了一趟长安，回来之后人就精神了不少。据说他是得到了一味灵丹妙药。但大家具体问他怎么得到的，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详说。时间长了，大家就开始乱猜，猜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他是家里祖宗显灵，请菩萨下凡给他赐药了！

    再等到四年前，他往扬州去为重病的父亲侍疾，在扬州过了个年回来，精神面貌又大大的不同了！原本眼看已经显露出疲态的人，眨眼的功夫竟又变得跟个壮年的小伙一般，上场和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比试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转变当时可吓死人了。不仅度都护、节度使纷纷召他去问话，他们还请了大夫来给他检查身体，最终结论就是——他的身体好得很，状态的确就和壮年的小伙子一般无二！

    大家知道后纷纷大惊，多少人都当他是又得了灵丹妙药，他却说只是得神医针灸了几次罢了。

    切，不想说就不说，何苦要编什么神医的幌子来骗人呢？

    可是现在看看王氏的意思，竟然还真是有这么一位神医的存在？而且这位神医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小娘子？

    说句心里话，这些军医们还是不怎么愿意相信。

    诸如这样怀疑的目光慕皎皎这些年遇到过太多了，她并不以为意。走进来后，她就直接往榻上的病人那边走了过去。

    榻上躺着一个年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看他身形十分高大健壮，但是现在却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面色惨白、黯淡无光，眼中无神。就那样躺在那里，几乎都不见多少生气了。

    就在慕皎皎观察的时候，他突然身体一抽，便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吐得倒是不多，但那鲜艳的血渍还是将大娘子姐弟俩吓了一大跳。

    军医和小兵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等这个人吐完了，他们就上前来将他枕在头下的那块布给取出来，再换上一块新布。

    王氏也走到慕皎皎身边：“这就是二郎信里和你说的这个人。他前些日子突然开始吐血，到现在也没停。至今五六天了，水米不进，眼看着就不行了。可是他年纪轻轻，却是难得的将才，二郎实在舍不得他就这么去了，便特地给你写信请你过来帮忙诊治。”

    慕皎皎点点头，便拉过这个人的手给他诊脉。一边诊着，她一边问道：“病人之前的脉案呢？还有服用的方子，都拿来我看。”

    这架势倒是摆得足足的，颐指气使的模样也很有几分年高德劭的老大夫的精髓。几个年纪比她大得多的军医见状，心中都很是不虞。只是鉴于王氏的面子，他们还是将脉案递了过去。

    慕皎皎接过来扫了眼，当即脸一沉：“这些药方都是谁开的？”

    “是我们，怎么了？”一个太医道。

    “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你们害的！”慕皎皎冷声道。

    “你这个小娘子到底懂不懂医术？怎么上来就给人扣帽子？”军医脸色大变，终于忍不住对她低吼。

    慕皎皎甩甩脉案：“三黄解毒汤，龙胆泻肝汤，诸如此类，全是苦寒之药，你们是打算以此为他止血，结果这些日子接连这么多药灌下去，生生将他的身子折腾成了过分寒凉之状。好好的人，原本不该到这个地步的，可是被你们这么一折腾，他已经是生命垂危，命悬一线了！”

    “你你你……你可别因为自己治不好他的病就信口开河，把责任往我们头上推！”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军医闻言胡子都开始止不住的抖。要不是慕皎皎是个女子，他只怕就要上前来和她厮打了。

    慕皎皎只是一声冷笑：“谁说我治不好他？”

    “你——你说什么？”老军医还待说什么，听到她这话便生生刹住了话头

    慕皎皎便冲他一笑：“半天之内，我定让他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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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真吃错药了

﻿    “果真？你能让我儿半日内止血？”慕皎皎话音才落，一个急切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慕皎皎回头去看，便在里头看到了好几个熟人。其中便有郭子仪、郭曜以及那日因为大娘子牵连而受罚的马夫李象。

    大娘子也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存在，当即小身板一缩，便躲到了慕皎皎身后。

    而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披甲胄的三十来岁男人三步两步来到慕皎皎跟前，霎时就像一座大山似的阻挡住了他们跟前的光线，让他们眼前变得阴沉沉一片。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瞪得铜铃一般大，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慕皎皎，看得人心里直害怕。

    大郎君赶紧就跑到慕皎皎身边，小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大娘子颔首：“当然能。”

    “那……那就请您……”这个男人搓着手，竟然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郭子仪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弟妹你速速着手，赶紧帮他止血吧！”

    慕皎皎点点头，便叫人端来笔墨纸砚写了一副方子。“这叫人参四逆汤，拿去用水煎大碗，冲发炭及童便服用，一个时辰后再煎一大碗给他服用便行了。”

    药方递过来，中年男人尚还有些犹豫，郭子仪却是毫不犹豫的接了：“就按照弟妹的方子办！”

    他都放话出来了，军医不敢再说什么，便连忙捧着方子去抓药煎来给床上的年轻人吃。

    很快药煎好，给年轻人喂下，郭子仪才想起来对慕皎皎歉疚一笑：“实在是对不住，因为这点小事，我就把你从凉州给叫了过来。现在人还没歇息，就又来这里给人看病。辛苦你了。”

    “没关系，人命要紧。”慕皎皎淡然回应。

    郭子仪连忙点头：“我早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性子，也才敢叫人去请你。对了，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此言一出，那几个军医便均是一凛，纷纷紧张的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则道：“没什么，被军医给药坏了。”

    几个军医立即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郭子仪和中年男人闻言均是面色一沉。中年男人抢先一步问：“什么叫被药坏了？”

    “也就是吃错药了。”慕皎皎道，“这个病人阳气盛，想来脾气不小，待人待己都教严苛，最近应当是受了一点气，却不曾发作出来，憋得久了就吐血了。医书上说，气与血同出而异名，气为血帅，血资气行，故而吐血的话，人的阳气也会有所流失。但是这几个军医却不懂这个道理，一见病人吐血，就拼命给他喂苦寒之药妄图止血，结果谁知道血没止住，反而大大损伤了他的阳气，把好好一个阳刚的七尺男儿治成了阳虚，脉象都显出危急之相了，这难道还不叫吃错药吗？”

    听她把道理解释清楚，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中年男人更是目光冷冷的看向几名军医。

    军医被他看得浑身发软，接连扑通扑通跪地：“李军使饶命，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啊！”

    “他们的确没有想到。他们应该连病人真正的病因都没摸清楚就直接给下药了。这么简单粗暴的作风，也就只有军营里的军医还有乡野间的那些游方郎中干得出来了。”慕皎皎道。

    几名军医本就害怕，没想到慕皎皎还落井下石，顿时眼前一黑，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了。

    而慕皎皎说完这些，顿一顿又道：“不过说起来，他们在做军医之前，原本也大都是做游方郎中的吧？”

    几名军医连忙惭愧的低下头。

    郭子仪也叹道：“算了，你们下去吧！”

    几名军医如蒙大赦，忙不迭爬起来就往外跑去。

    等人走了，郭子仪才对慕皎皎道：“漠北苦寒，本来在这里居住的人就少，也没几个大夫。稍稍有点本事的都宁愿在个稍好的地方混口饭吃，现在这些军医还是我们费尽力气各处搜罗来的郎中，平时也大都处理一些伤兵的接骨以及包扎事项，的确懂得不多。但这也不能怪他们，谁叫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没几个人愿意来呢！”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打算追究这些军医的责任了。

    这是他们军队内部的事情，慕皎皎不插手。她方才也只是将实话告知病人家属罢了。

    中年男人听了郭子仪的话，面上的怒色也稍稍变淡了些。只是看看榻上的年轻人，他眼中还带着几分担忧：“崔夫人，您能治好我儿吗？”

    “可以。”慕皎皎道。

    中年男人眼中立马闪过一抹亮光。

    郭子仪听了这话，也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转头冲中年男人道：“我早说过，她的医术不用怀疑。只要不是天要收去，她就能把人命给抢回来。现在既然她都说可以治好了，那就一定能治好！”

    中年男人赶紧对慕皎皎行礼道谢不提。

    慕皎皎也连忙还礼。

    看着慕皎皎这一套一套的，王氏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便连忙对慕皎皎道：“既然来看过了，也开了药了，就先让他们在这里看着吧！你一路奔波也累了，赶紧随我回去洗把脸休息休息。”

    “不用了，我还是在这里吧！接下来他还会有一些症状需要处理。”慕皎皎道，又朝外看了看，“那些军医，只怕办不了。”

    想想慕皎皎刚才把军医们骂得面白如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情形，郭子仪也沉默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暂且在这里住着吧！我叫人在旁边给你收拾出一个屋子来。”

    “如此甚好。”慕皎皎这才点头。

    王氏听了低叹一声，便赶紧带着高氏去给她收拾住处了。既然慕皎皎要住在这里，大娘子和大郎君也表示要跟着阿娘。王氏便叫人赶紧回去那边府上拨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他们。

    等那边屋子收拾妥当，慕皎皎略歇一歇，便到了给病人喂第二碗药的时候了。而等第二碗药灌下去，病人果然不再吐血了。

    一众人等见状，纷纷欢呼不止。中年男人看着慕皎皎的眼中更满是感激。

    然而到得晚上，病人身上却发起高热来了，人也烦躁不安，几乎都躺不住。慕皎皎又开了一副当归补血汤，加上炮姜给病人服用。两剂药后，病人高热褪去，人和安静了下来。

    再到半夜，病人又开始大叫腹痛难忍，慕皎皎又开了一副调胃承气汤灌下去，后再喂下益气补血汤。

    如此折腾一夜，到了第二天一早，病人才算是彻底安稳了。

    等到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慕皎皎再给病人把把脉：“他已经彻底好了。”

    “太好了！”

    这下不止中年男人，就连陪慕皎皎在这里待了一一整晚的王氏高氏婆媳两人也都额手称庆。

    中年男人看看面色早恢复如常、已经在榻上安睡过去的儿子，难掩心头的激动，忙不迭上前来对慕皎皎行个大礼：“多谢崔夫人赶来救治小犬。您的大恩大德，某铭记于心，以后定当报答！”

    “你现在最好的报答就是别挡着我的路，让我赶紧回去睡一觉。”慕皎皎无力道。

    她现在也是年过三十的人了。原本身体就不大好，现在身体素质不如以往，这么折腾一夜，她早到了极限，脚下都快站不稳了。

    中年男人听了，不由嘴角抽了抽，赶紧让到一边去。

    慕皎皎连忙就回到旁边的屋子里，随便洗了把脸，便脱了衣裳搂着孩子睡了。

    一觉睡到中午，她才悠悠转醒。

    大娘子和大郎君昨晚上睡过了，因而比她醒得早。现在姐弟俩正排排坐在床前，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等见到慕皎皎睁开眼，他们才欢喜的跳起来：“阿娘你终于醒了！”大娘子再推大郎君一把，“快请告诉郭伯伯和郭伯母，阿娘醒了！”

    大郎君连忙抬脚就跑了出去。不多大会，他就把郭子仪夫妻给带了回来。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中年男人，以及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李象。李象手中还搀扶着一个和他长得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人。年轻人面带几分苍白，脚下的步子也踩得不太稳，但好歹能自己立住。

    三个人来到慕皎皎跟前，便齐齐拱手行礼。“我们父子此次过来，便是再次感谢崔夫人您对犬子的救命之恩。如此大的恩德，现在我们说怎么报答都是虚的。现在，我李光弼就一句话，以后不管崔夫人您遇到什么事情，只要给我来来个消息，我便是拼却这条命也一定为您办到！”

    “还有我！”年轻人虚弱的举起手。

    慕皎皎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昨天她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抢回来的那条命。

    昨天他病成那样，缩在榻上都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现在稍稍恢复了点精神，看着目深鼻高，身量魁梧，一看便知是个打仗的好手。

    慕皎皎便点头：“你们的话我记住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吗？”

    李光弼父子三个闻言，满腔的欢喜顿时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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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郭子仪的请求

﻿    还好郭子仪知道慕皎皎的脾气，连忙便问：“弟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可否将缘由解释清楚？”

    慕皎皎点点头：“第一，病人身体才好，不宜四处走动，这两日还是卧床休养增补血气的好；第二，我很累了，他们的声音吵得我头疼。”

    重点是后面那个吧？

    李光弼父子都是军中首领，每次都要和下属喊话，嗓门的确是大。但军中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慕皎皎是第一个嫌弃他们的。

    不过有了解释，李光弼父子几个都明白了，心中的抑郁散去大半，忙不迭欢喜的点头：“是了，我们差点忘了崔夫人你只是一个弱女子了。可笑我还将你当做我手下的将士一般对待，是我的错。我们这就告辞，等您休息好了，也等小犬的身体养好了，我们再上门致谢。”

    慕皎皎再点头。

    李光弼便连忙又和李象一起将年轻人给扶走了。

    王氏也赶紧上前来挽上慕皎皎的手：“弟妹啊，昨天我请你去府上住，你说要照顾病人不能走。现在病人没事了，你总可以随我回去了吧？这个地方真不是你这样的娇弱人儿能长住的。”

    “好啊！”慕皎皎也点头。

    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她的身体是越来越娇贵了。昨晚上劳累一夜，上午在这里粗糙的硬板床上睡了一觉，现在她还腰酸背痛，浑身难受得不行。要是继续在这个地方睡下去，她估计明天都站不起来了。

    王氏闻言大喜，忙不迭将他们母子三个迎回府去。

    郭子仪今日休沐，也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原本我是打算着，昨天你到了，休整一夜，今天再过来给人看病的，所以特地将休沐之日推到了今天。结果谁知道，你才刚来就往军营这边来了。”回去的时候，郭子仪还在小声和她解释缘由。

    王氏也道：“二郎特地空出了一天的时间来招待你，所以昨天你们到的时候他们还在校场练兵。原本是打算等你先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正好他的事情也办完了，就专门来招待你，却不曾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病人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如果拖到今天的话，有九成的机会就抢不回来了。”慕皎皎道。

    “啊？”王氏和郭子仪闻言均是一惊，“有这么严重？“

    慕皎皎点头。“所以你们说得对，人算不如天算。幸亏我来得及时，也幸亏没有多做休整。不然，我这次来了也白来。”

    “你说得没错，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啊！”王氏忙不迭点头，一手抚胸连拍了好几下。

    在郭子仪这些年的感染下，她心中本就对慕皎皎存着几分敬意。这次亲眼看到慕皎皎展露技艺，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把军医们五六天都束手无策的年轻人给救了回来，而且人还今天就已经能站起来说话了！这不是神技是什么？如今她对慕皎皎是打从心底里的钦佩了。连带看着大娘子和大郎君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无尽的欢喜。

    一行人回到副都护府，其实这里也就是个比军营宽敞个几倍的房子罢了，和慕皎皎在凉州的刺史府都没得比。

    “漠北苦寒，人烟稀少，能建起这么一个房子就不错了。在这个地方，除了大都护府外，也就我们这个副都护府最宽敞了，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王氏对慕皎皎道。

    慕皎皎也颔首。“的确很不容易了。”

    因为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王氏也不敢拉着她多说话，便连忙招呼丫鬟伺候她沐浴更衣，慕皎皎便又躺在柔软的绣床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醒，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气温骤降，饶是厚厚一层锦被都挡不住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寒冷。

    慕皎皎突然开始怀念崔蒲那火炉一般温暖的身体了。虽然大夏天的被他抱在怀里有点难受，但冬天真的是一大享受。如今都已经习惯和他日日同床共枕的日子了，现在突然再一个人睡，她觉得又冷又孤单。

    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将身体稍稍蜷缩起来。

    外头的小丫头听到动静，便掌灯进来看。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慕皎皎也睡不着了，便起床穿衣梳洗。

    “崔夫人若是准备好了，就请往前厅去吧！这个时候也该用晚膳了。”给她打扮妥当，小丫鬟道。

    慕皎皎才觉得肚子里一阵咕咕直叫。

    昨晚上折腾了一夜，今天白天又累得昏睡过去，她水米未进，现在的确觉得饿了。她便点点头，又问道：“我的两个孩子呢？”

    “夫人请放心，小郎君和小娘子正在前头和府上几位郎君玩耍呢！现在他们应该也已经过去前厅了。”

    慕皎皎便不在多问，跟着丫鬟往前厅去。

    当慕皎皎抵达的时候，便听到了大娘子欢快的笑声。大郎君虽然不像大娘子那般活泼，但小脸上的笑意也是十分灿烂的。

    孩子们的恢复能力就是好啊！一路跋涉了三天，才刚落地睡了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慕皎皎心中感叹着。只可惜，她当初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比现在还要娇弱呢！她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如此纵情享受身体健康带来的好处了。

    郭子仪今晚没有回军营。

    见丫鬟将慕皎皎给领过来，他和王氏连忙上来迎接。这亲热劲可比昨天还要高出一层去不止。

    慕皎皎便问：“可是那个李郎君身体大好了？”

    “是啊！我才刚让人去军营那边打听，他现在已经能自己站稳了，也拿得动刀了！虽然还耍不了几下，但比起前些日子只能蜷缩在床上吐血是好多了。”郭子仪赶紧冲慕皎皎竖起大拇指，“弟妹啊，为兄真是佩服死你了！你是不知，之前我跟他们说我的身体就是经你调养变好的，他们还不信。现在好了，李大郎的例子活生生的摆在面前，我看他们谁还敢起疑！”

    说着，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接下来，你的神医名号更要广为流传了啊！”

    慕皎皎浅浅一笑：“治病救人，这是医者之责，不算什么。”

    “但如果全天下的大夫都像你这样，那世上可就没那么多不得救治或者被医坏的人了。”郭子仪叹道。

    慕皎皎听了，便眉心微拧。“阿兄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郭子仪的心思被发觉，连忙尴尬的笑了两声：“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昨天听你说起军医的水平不济，便想着，既然你医术如此高明，可否指点我们军营里的军医一二？”

    “你说什么呢？”王氏听了，赶紧打断他，“弟妹一个纤弱女子，能为了你一封信长途跋涉到这里给人治病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怎么还得寸进尺，提出这样的要求？她这样的身份，能和那些粗劣的军医混在一起吗？再说了，指点医术，必定要去伤兵营，那个地方寻常大男人都待不住，你是想吓死她啊？”

    “啊，是我考虑不周。”郭子仪赶紧低下头，“从昨天到今天，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弟妹那句被军医治坏了的话，便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叫人不被治坏？又想到弟妹你这些年在扬州和广州带徒弟给百姓们解除病患的美事，便想着这样的事情或许也可以用在军营里。结果却忘了，军营这边和外头是不一样的。”

    “阿兄的想法我理解。只是这件事要做下来，单我一个人还不够。”慕皎皎道。

    郭子仪立马抬起头：“弟妹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王氏也脸色一变，赶紧拉上慕皎皎的手：“弟妹，你别任他胡来！你一个娇弱的女子，何苦掺和到这里头去？这可是个旷日持久的大事，你在凉州还是夫君要陪伴，也还有几个孩子要带呢！”

    “嫂嫂的关心我知道了。只是这件事并不麻烦，也不需要我做多少事。我在凉州还有几个徒弟，正好没地方安置。”慕皎皎冲她微微一笑。

    王氏便明白了。郭子仪也便拍掌大笑：“弟妹这个安排着实不错！我就说嘛，弟妹这么聪慧的人，又和崔家老弟一样一心为百姓们谋福祉。现在既然发现了军医不靠谱，她又怎会袖手旁观？”

    “所以你就抓住这一点，逼迫她帮你做事了是不是？”王氏没好气的道。

    郭子仪赶紧笑脸一收。“没有没有！夫人你误会了！为夫这不也是因为身为一方首领的缘故，便在想方设法的为手下的将士们谋取最大的福祉吗？眼下不管这话是谁说出来的，只要能拉拢的助力，为夫都会竭尽全力去争取，可不管她是不是弟妹。”

    王氏听了，还是白了他一眼。“反正你就一门心思的惦记着你那些兵们。既然如此，你干嘛不搬去和他们同吃同住？你还回来干什么？”

    郭子仪霎时哭笑不得。

    慕皎皎见状，却忍不住垂头浅笑。

    既然决定了要帮忙提高提高军医的水准，郭子仪便按照慕皎皎的吩咐，遣人往凉州接慕皎皎的徒弟去了。

    再过五日，徒弟们到了，他们才终于往军营方向去了。

    大娘子和大郎君两个已经等候这一日好多天了。

    现在他们虽然住在军营外头，但每天将士们操练的时候，那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响彻天际，饶是远在副都护府里头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东受降城这边的约束不如凉州那边严，大娘子大郎君身边还有高氏、郭旰郭晞几个人陪着，再加上慕皎皎又忙着陪王氏一起四处走访大都护夫人等等人，这几个孩子便时常溜出府去，每天早中晚的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们穿街而过，威武非常，两个孩子眼睛里的星光熠熠生辉。

    再次踏进军营里头，他们这次没有往那一排排的营房走去，而是直接穿过校场，往伤兵营那边走去。

    说是伤兵营，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便是等死营，所以营房的位置安置在军营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没人带着几乎都找不到。毕竟军医的医术有限，边关药草又奇缺，但凡有点好的也都给高级将领留着了。下头这些小卒子就算受了伤得了病，也不过随便几把草药敷衍过去，然后就躺在那里慢慢熬着。要是熬好了，那是他的造化；要是熬不好，便等断气后一床破席子一卷，随便挖个坑埋了。回头等官府清点伤亡官兵名册的时候，再给他家人一点不多的补偿就算完了。

    现实真是残酷得令人不敢睁开眼去看。

    路过校场的时候，几千身穿铠甲的将士们手里拿着兵器，威风赫赫的挥舞着。这么多人的威势叠加在一起，真个令人心惊胆战。但是他们又有没有想过，现在在这里如此威风的人，有朝一日也会有躺在伤兵营里的一天？

    “弟妹，伤兵营到了。”

    耳边传来郭子仪的声音，慕皎皎才终于回神。想想方才在自己脑子里掠过的那些想法，她禁不住自嘲一笑——她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就跟头几次跟随部队下灾区时候一个样。

    不过，等伤兵营的帘子拉开，看到那几百个或躺或坐、满身疮痍的的将士们，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以及腐朽的味道时，慕皎皎还是觉得她的心被猛的一揪！刹那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我的天哪！”王氏和高氏陪她一起过来的，见状婆媳二人都脸色刷白。王氏连忙就拉上慕皎皎往外拖，“这个地方太污秽了，哪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咱们还是回去吧！”

    说污秽的确污秽，可是以前更污秽的地方她都待过呢，不一样扛过来了？

    只是好久么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形了，她一开始有些不能适应。

    慕灵灵推开王氏的手：“嫂嫂你们不习惯这些，先在外头等等吧！”

    便拿出早准备好的口罩以及皮质手套带上，再回头对徒弟们点点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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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王节度使的怒意

﻿    慕皎皎答应帮忙调教军医的事情早些天就已经由郭子仪传到了军医们耳朵里。

    今天一早，郭子仪更是命人将军医们都叫了过来。这些人如今抖抖索索的站在寒风中，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慕皎皎的到来给吓的——自从那日慕皎皎当众宣告李义忠是被他们给治坏的，而且也用一晚上的时间证实了她的说辞后，他们心里就开始对慕皎皎这个名字发憷了。

    结果现在，为了全军将士的身体康健，也是迫于郭子仪的威压，他们又不得不厚着脸皮过来聆听慕皎皎这个年纪比他们还小得多的小娘子的教导。

    结果谁知道，慕皎皎到了这里，竟是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就自顾自的换上装备往营房内走去。跟在她身后的徒弟们亦是如此。

    如此傲气，如此嚣张，如此的不把人放在眼里……却又让他们这些手下败将生不出气来，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跟过去看他们表现。

    而很快，他们心中的那点不忿的情绪就消失无踪了。因为——

    就在慕皎皎一行人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伤兵营内的哀嚎声就减弱了一半不止。

    包括慕皎皎在内，这些脸戴口罩、手披薄皮手套的人们自如穿梭在伤兵之中，各自划分好地盘之后，便随手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给扶起来，先是把脉，再仔细查看伤口，然后便是对症下药了。而其中大多数，他们根本连药方都没开，就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粒药丸，或喂进将士们口中去，或用水化开了外敷。再不然，就是拔出金针给他们针灸。

    三下两下，解决完了一个，便换下一个。这速度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他们却不敢骂他们不把将士们的性命不当一回事。因为只要被他们处理过的将士们，就没有一个不是脸上露出轻松之色的。甚至有不少原本躺在角落里哀号呻吟的将士，只被他们扎了几针后，就立马站起来活蹦乱跳了！

    “神技啊，的确是神技啊！”郭子仪看在眼里，都忍不住连连赞叹。

    军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上都满是羞愧之色。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慢慢的，他们便都四散开去，一两个人跟着其中一个，仔细看着他处理伤兵们的手段。当然，慕皎皎身边围的人最多。

    转眼半天时间过去，三百余名伤兵已经被解决掉了二百多个，就只剩下病情最严重的五十多人还躺在临时搭起来的榻上等着慕皎皎带人下午继续给他们治疗。

    郭子仪原本是打算送慕皎皎过来，将她安置好后就去办事的。结果稀里糊涂的，他竟看慕皎皎给人治病看入了迷，一不小心就把时间推到了午时还没离开！

    王氏和高氏婆媳眼看他们身边人手不够，也自觉走到了慕皎皎身边，按照她的吩咐给她打下手。

    其他丫鬟小厮一看主子都这么做了，便也纷纷挽起袖子忙碌起来。

    要不是郭曜过来叫他们去用午膳，只怕他们还不会从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拔出来。

    为了对慕皎皎今天这一系列事情的感激，郭子仪特地命火头军炒了几个好菜，单独宴请慕皎皎。

    “弟妹，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你们的表现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为兄恳请你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几个徒弟来指导我们的军医。只要他们学到你们哪怕五成的本事，我们军营里将士的伤亡率也能大大降低啊！”

    “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慕皎皎点点头。

    郭子仪一怔，不大明白她突然这句话什么意思。慕皎皎便招招手，阿初将一份小小的册子递到了她手上。慕皎皎递给他：“阿兄你自己看。”

    郭子仪一头雾水的打开，等看清楚上头的字句，他的脸色便一阵青一阵红的，眼中又是气愤又是羞愧，看得王氏等人好生不解。王氏忍不住也探过头来，随即便惊呼出声。

    “跌打损伤一百五十六人，刀枪伤七十八人，还有各种意外损伤五十余人……这些都是小伤，本来一副药就能解决的，结果都被误诊了？”

    正在陪同他们一同用餐、但位置稍有不同的军医们听到这话，又身形一晃。要不是因为是跪坐的姿态，他们只怕早已经跌倒在地了。

    这位崔夫人下手好狠！接二连三的丢出这么多重磅炸弹，这是要生生将他们给炸得粉身碎骨啊！

    慕皎皎这个时候还在落井下石：“诚然，这些军医在处置外伤上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他们水平有限，脑子里又只有那几种固有的应对方法，根本不会随机应变。所以，有些人便只是小病，却被生生拖成了大病。还有，他们在消毒以及隔离方面也没有多少认知，许多病人之所以病迟迟不好，不是因为这个病难治，而是在患病过程中又感染了其他病症，所以才会越来越严重。”

    阿初也跟着道：“今天我们面对的大部分病症其实都是些小毛病，只要在最开始处理的时候注意些，用对了方法，根本就不至于拖延到这个地步。”

    其他几个徒弟徒孙也纷纷发言，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快把这些军医们说得一无是处。

    军医们本就心虚，现在更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一个个两股战战，恨不能站起来面壁思过去。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问话传来：“照你们这么说，我军将士不少人其实都不该死，却都因为军医救治不当才致于此？”

    听到这个声音，郭子仪、郭曜父子面色一凝，忙不迭双双起身迎上去：“王节度使！”

    抬头看无，便见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迈着四方步缓缓走了过来。他一身寻常装扮，看起来仿佛一个普通的文士。但在行走之间，身体里还是透出一丝丝虎豹之气，令人不敢轻视。这个人便是现任朔方节度使王嗣忠了。

    慕皎皎也敛衽行礼：“见过王节度使。”

    “崔夫人免礼，大家都免礼吧！”王节度使摆摆手，依然是那么一副和蔼至极的表情，“老夫只是听说今日有人在伤兵营大显神威，短短半日竟然就将伤兵营给清空了，便过来看个究竟。结果方才在外头就听到了你们的说话，老夫可都是吓了一大跳！”

    几名军医纷纷跪下。“是我等无能，请节度使责罚！”

    “哎，你们有能无能，老夫还不知道么？要不是有你们在，单于都护府里这五千多将士怎会安然至今？”王节度使摆摆手，说得云淡风轻。

    军医们闻言心中大喜——他这分明是在肯定他们这些年来的付出。这样的话，便是郭子仪想治他们的罪也不能了！好歹节度使在上头给他们扛着呢！

    王节度使再看向慕皎皎：“不过，方才的话老夫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具体情况还请崔夫人详说。”

    “节度使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想必也已经去伤兵营里看过了。那里的事实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吗？”慕皎皎淡然道。

    王节度使瞬时沉下脸：“崔夫人，你就是这样和老夫堂堂节度使说话的吗？虽然老夫不是你夫君的上官，但只要老夫一句话，把你夫君调到老夫手下来做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说错什么了吗？”慕皎皎淡然道，“既然事实节度使您已经看到了，余下事情就不用我再多说。我此次是应郭副都护之邀过来给人看病的，今天也是真心实意的为伤兵营的将士们解除了病痛。方才我们的话虽然不好听，却说的也都是事实。如果你们不接受我这个说法，那么军医的医治手法便永远得不到提升，你们名下的将士们的伤亡率也会一直居高不下。我不信这是节度使您希望看到的结局。”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吗？”王节度使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便使得他周身仿佛阴云密布，眼看就要电闪雷鸣。

    郭子仪忙不迭道：“节度使请息怒！崔刺史夫人她只不过是看到眼前的状况有感而发，她这么说也是为了我们好。既然是为了将士们好，我们何不虚心纳谏呢？”

    “虚心纳谏？难道在郭副都护你眼里，本节度使就是个刚愎自用、不听人言之辈？”王节度使似乎被慕皎皎给刺激坏了。郭子仪才跳出来，他的矛头就直接指向了郭子仪。这话就更不客气了。

    郭子仪赶紧低头：“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王节度使冷哼。“若是没有，那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她又是什么意思？这些军医这些年在军营里为将士们治病，功劳苦劳人人都看在眼里。今天就因为他们几句话，你难道就打算将他们的功绩全部抹杀吗？”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说，他们的功劳苦劳下官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不管以前还是将来，给他们的赏赐都不会少。只是，既然有错，那又为何不认呢？只要是能提升自己，又能救治更多将士们的，想必他们也是乐意去做的。”郭子仪忙道。

    军医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只是慕皎皎谴责他们的几句话，怎么到现在却变成了节度使和副都护的争吵？他们何德何能，能让这两位贵人为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也不知是谁暗地里推了他一把，一名军医踉跄几步上前，便连忙趴跪在王节度使跟前：“节度使您有心为我们说话，我们铭感五内。只是，郭副都护说得没错，崔夫人的话也都不假。我们的医术太粗糙了，过往不知多少将士都是枉死在我们手上的。想及此事，我们心中也异常悲痛。只是逝者已矣，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多跟崔夫人学习，精进自己的医术，好照料好接下来的将士们，不让他们再因为我们的关系再有不应该的损伤。”

    “是啊是啊！节度使您维护我们是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现在郭副都护给了我们精进医术的机会，我们也感激不尽。”其他军医如梦初醒，赶紧也大声道。

    王节度使听到他们的话，不由一甩袖子。“罢了，既然你们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本节度使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本节度使走了！”便转身离去。

    大家终于长出口气。

    阿初这个时候也才终于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师傅，这位王节度使好大的脾气！眼下，咱们可是得罪他了呢！”

    “没事的。”慕皎皎摇摇头，唇角却泛起一抹浅笑。

    阿初不解，郭子仪这个时候竟也笑着点头：“弟妹说得对。没事的，王节度使要生气就让他生去，那和你们没多少关系！你们只管放心的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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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去打王节度使的脸

﻿    室内欢愉的气氛因为王嗣忠的到来而消失无踪，唯有慕皎皎一如既往的淡定。送走了王嗣忠，她便又坐了回去，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弟妹，你怎么还吃得下去啊！”王氏都看不下去了。

    慕皎皎咽下口中的饭菜，才抬起头道：“为什么不吃？不吃饱了，下午哪来的精力继续给伤兵看病？”

    王氏发现她竟无言以对。

    郭子仪连忙也乐呵呵的道：“夫人你不要太紧张了。王节度使虽然是有些生气，可是他毕竟也没有多说什么不是吗？他好歹也是一地节度使，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是断然不会对弟妹做出什么的。”

    “可是弟妹还是太委屈了！她好好的过来给咱们帮忙，结果一句感谢都没得到，反还被这样训斥。要是换做我，我就干脆甩手走人算了！”王氏不悦叫道。

    军医们听在耳朵里，心中也是一震。便由年纪最大的一个带头，他们快步来到慕皎皎跟前：“崔夫人，今日之事，我们向您赔礼认错。还请您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现在就让大家一起努力，将军营中的伤亡率降到最低吧！以后我们保证都听你的话。”

    现在有了王节度使给他们做后盾，他们心中大定，如今也不再畏首畏尾。和慕皎皎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不过姿态却是异常谦卑。

    慕皎皎点点头：“如此甚好。”便没有再多言。

    接下来半天时间，慕皎皎又带着徒弟们将余下的五十多个重伤患给料理了一遍。这次军医们也没有干看着，而是主动来给他们打下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慕皎皎一行人都如实回答了。

    到得晚间，这些伤患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郭子仪今天陪了他们一天。等把最后一个病患处理好，郭子仪不由大喜：“弟妹你太厉害了！这些人，平常半个月的时间都料理不完的，结果现在到了你手上，居然一天的功夫就都处置得差不多了！我就说，一开始把你留下来帮忙的决定是正确的！”

    慕皎皎扯扯嘴角：“能治好的今天我们都已经治好了，余下的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的名单也已经列好，你们让军医好生看着就是了。”说着，她又似是无聊的低叹了一声，“我原本还想着，或许要用个三四天才能把事情给解决的，没想到一天就办完了。”

    郭子仪嘴角抽抽，几个军医的嘴角今天抽得次数太多，已经懒得再抽了。

    慕皎皎的狂妄，他们如今是深有领教。可是，她的确是有狂妄的资本啊！如果自己也有她这样的本事，只怕会比她还要狂吧！

    顿一顿，慕皎皎又道：“既然如此，那阿兄你这些天组织一下，让我们给所有将士们做一次体检吧！”

    郭子仪闻言又是一阵狂喜。“这个……有必要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慕皎皎便道。

    郭子仪嘴角眼角一起抽了好半天，他才无力点头：“那好吧，我这就去安排。”

    军医们听了，眼睛也是大亮——正好，本来今天他们才跟着他们学习了一个下午，正觉得没学够呢！再来给将士们轮番做个体检，他们就又能跟着学了！

    今天下午学的那些，可比他们过去一年在军营里自己摸索出来的还要多得多。他们算是明白慕皎皎为什么被称作神医了——就从她把脉的手法、下诊断的精准上，他们就自愧不如。当然，慕皎皎的徒弟也都学到了她的三四分本事，远远将他们甩了开去。

    若说之前他们还对这群年纪轻轻的小郎君小娘子存着几分不满的话，那么现在就只有钦佩了——对于能力比自己强得多的人，他们必须钦佩！

    接下来几日，郭子仪果然就安排将士们轮番过来，给慕皎皎他们做了一次体检。而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原来在那些看似威武雄壮的将士里面，竟然也有差不多一成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毛病。

    也是，他们每天操练，每年秋天冬天还要和突厥打仗，身上怎么都会有些伤。只是不太严重的话，他们都并不在意，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慕皎皎发现了，就三下两下帮他们把这点小毛病给去掉了。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几个也被检查出了大毛病，便赶紧被安排进伤兵营，再由慕皎皎等人专门诊治。

    一系列动作下来，慕皎皎在单于都护府这边居然已经呆了将近半个月了！

    而王嗣忠王节度使自从那日出现在这里，和他们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来过。

    这个时候的他正坐在书房里，听下属一五一十的禀报单于都护府那边的动静。

    听完了，他便捋着胡子长叹口气：“这个小娘子果然够本事。五千多人，才四五天的功夫，就给他们全都看了一遍了！”

    “不止呢！节度使您是不知，这短短半个月，单于都护府那边的士气大增，将士们操练起来十分有劲，许多人都主动向郭副都护请缨，要求去击杀突厥！”

    “是吗？可见他们是真被她给医好了，如今是有力气没处发泄了。”王节度使颔首。

    说完了，他便摆摆手，示意下属退下。

    “慕皎皎……神医娘子，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神医娘子啊！而且还是个非常聪明的神医娘子。”关上门，低低的叹息声在书房内回荡。

    第二天，节度使府上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主动来向本节度使道谢？”听了门房的禀报，王节度使有些惊讶。

    管家颔首：“她送来的帖子上是这么说的。”

    “那就请她进来吧！让夫人去见她。”王节度使便道。

    管家连忙应是，便将慕皎皎请进来送到了后院。

    王节度使的夫人也早得知了消息，便赶紧打扮一番，在后厅接待了慕皎皎。

    慕皎皎上前见礼过后，便道：“这次我过来，便是来向节度使道谢的。还请节度使夫人您代我将谢意转达给王节度使。”

    王节度使夫人一脸讶异：“崔刺史夫人此言何解？我为何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慕皎皎浅笑：“夫人怎会不懂？那一次，节度使往单于都护府去，看似为了维护都护府内的军医，当众下了我的面子，但实则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是他及时出言回护那些军医，不然以他们心中对我又怕又恨的想法，又怎会安下心来跟我学东西？也就只有节度使出面，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让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他们对将士们还是有功的，我虽然指出了他们的不足，但这并会让他们被治罪，他们才会放下芥蒂，一心一意的去学习照料伤患的正确方法，而且这么快就有所成就。”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王节度使夫人点点头，“这个你就不用谢了。你此举是在为将士们谋福祉，但这些将士都属于节度使麾下。身为节度使，谁又不希望自己麾下的将士全都是精兵强将，不要被那些小伤小病拖累？而且他只是去唱了个黑脸，你却能全部接下来，还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说起来应该是我们多谢你才对。”

    说着，她便起身，对慕皎皎盈盈一礼。

    慕皎皎赶紧还礼。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两个女人的心便贴近了一些。王节度使夫人这些日子在王节度使身边，也将慕皎皎的功绩给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本听下属来报，她只当她是一个孤僻冷漠的女子，可是现在和慕皎皎打起交道，才发现她虽然性子清冷，但心思却格外通透。而且行事潇洒，说话干练，并非那等一味只知道挖苦人的性子，心里对慕皎皎也多出几分欢喜。

    两个人说了半天话，王节度使夫人夫人又留她用了一顿饭，慕皎皎才起身告辞。

    临分别前，她还特地拿出一张药方递给王节度使夫人：“这服药，抓上三剂给王节度使服用，他的肩痛症状就会消失了。”

    “咦，你怎么知道他有肩痛的毛病？”王节度使夫人大惊。

    慕皎皎笑笑：“我看出来的。而且，我还看出来，他这个毛病并非是旧疾发作，而根本就是因为近日的伤风咳嗽引起的。这药吃最多三剂，他的肩痛毛病就能止住了，咳嗽也好了。”

    王节度使夫人捧着药方半天没说话。

    直到王节度使来到她身边，她才察觉到慕皎皎已经走了。

    “夫君……”捧着药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王节度使倒是大大方方的从她手里接过药方，喜洋洋的道：“这个小女子，这是在故意打我的脸呢！她和崔家六小子一个样，脾气大得吓人。”

    “啊？”王节度使夫人一愣。

    王节度使便笑笑。“罢了，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在先。改日我再派人登门致歉便是了。”

    “那这个方子……”

    “那自然是收下了。神医娘子的药方，可不是谁都能拿到手的！”王节度使笑道，便将方子折好揣进袖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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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可怜的李象 为推荐票满5500加更

﻿    来向王节度使拜谢过后，慕皎皎再回到都护府，便打算向郭子仪夫妻道别，然后就带着孩子回凉州去。

    这半个月，崔蒲的信又跟雪片似的飞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催促她赶紧回去回去。现在天冷了，就连凉州都下了一场大雪，他晚上一个人睡觉冻得好难受！

    其实她一样冻得受不了了啊！好几个晚上还因为太冷被冻醒了。

    所以等答应郭子仪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便决心赶回去收拾东西回凉州了。

    但等回到副都护府内，她就发现高氏等人在拼命闪躲看她的眼神。

    慕皎皎立马就心一沉：“可是大娘子又闯祸了？”

    “不是不是！”高氏赶紧摆手，“就是……她真是不是故意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和我说清楚。”

    高氏咬咬唇，最终还是支支吾吾的把话和她说了。

    原来，趁着今天慕皎皎去见王节度使，大娘子就悄悄的叫郭晞带她去找到了李象，想当面对他陪个不是。

    结果谁曾想，李象根本就不理会她，就把她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大娘子从小养尊处优，不管走到哪里也都是被人捧在掌心里呵护的，何曾遇到过这等事？李象这样，便叫她气得不行，越发坚持跟着他，一定要他给自己一个回应。

    郭晞也是有正事干的。将大娘子送到后，他便走了。本是想着，这好歹是在都护府里头，自己又派了人跟着，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军营里的人就看到李象今天屁股后头长了根小尾巴，一个个好奇得不行，便纷纷过来打听情况。更有好事者，还和李象开玩笑道：“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跟你赔礼认错，你怎么不给人家一点回应？要不然，你就让她来陪我玩玩？她看起来挺嫩的，玩起来肯定很刺激吧！”

    此言一出，大娘子瞬息大怒，伸出爪子就往他脸上挠了过去。

    那个人被抓破了脸，便大声嚎叫着让自己的兄弟们过来帮忙，声称要把大娘子给捉回去，划花她的脸！大娘子越发恼怒，捋起袖子就和他对着干起来。

    不远处跟着她的大郎君见状，连忙就带着南山上前来帮忙。郭晞安排的人也赶紧出来解围。

    然而那个人既然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也是有几分背景的。现在被大娘子抓花了脸，他怒气交加，也不肯放过大娘子。两帮人马就打了起来。不多时，就连郭子仪都惊动了。

    “最后，阿舅做主，将调戏大娘子的史云重打五十军棍，赶出都护府；还有李象，事情因他而起，也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处置，才酿成最后的结局，所以他也被打了三十军棍，降为普通兵丁；以及二叔三叔，他们也一人得了三十军棍，从百夫长降为十夫长。”

    也就是说，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重罚了，也降职了。

    慕皎皎无力扶额。“大娘子呢？”

    “在房中面壁思过。”

    “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思过了。”慕皎皎低出口气，便往大娘子暂住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便见大娘子穿着一袭单衣，正面对着墙壁站着。凛冽寒冬之中，她只穿着这么点衣服，便显得十分反驳，叫人看着都觉得冷。

    慕皎皎走过去：“你是想装可怜逃过一劫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大娘子赶紧转过头来，“上次阿娘你不是让我陪他一起吃苦吗？这次他又吃了军棍，如今又要在榻上趴着了。又因为身上的伤，他不能盖太厚的被子，肯定冷成不知道什么样了。我便也没打算多穿衣裳，权当做是继续陪他了。”

    慕皎皎嘴角轻扯。“这次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

    大娘子乖乖点头。“我不该非得强迫他接受我的道歉。本来那件事就是我不对，我向他道歉是应该的，但他没有反应、还在生我的气，也是他的权利。我不该一直纠缠着他，不然也就不会惹出后面那些事了。”

    “既然知道，那你明日再去向他道个歉吧！这种自虐的法子就不要用了，冻病了反而事更多。”慕皎皎道。

    大娘子讪讪低头。“嗯，我听大娘的。”

    到了第二天，慕皎皎果然带着大娘子又去了军营，去的居然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说来也巧，上次因为吐血得慕皎皎救治的年轻人名叫李义忠，便是李象的亲兄长。现在兄弟俩一个是千夫长，一个是十夫长，因为是兄弟的关系，便都住在一处。

    不过这一次，趴在榻上的人变成了李象。

    看到那个面无血色的少年，慕皎皎心中都不由长叹一声——这个少年也真是可怜。才和大娘子见了两次面，就被打了两次，而且还都是被无辜连累的那一种。好容易上次的伤才刚好呢，结果新伤就又来了。要是换做她，她得恨死大娘子了。

    所以，当看到他对大娘子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时候，慕皎皎深表理解。

    大娘子这次也不敢再耍脾气了。

    规规矩矩的向他认了错，不管李象如何反应，她都乖乖退到一旁，双手垂在身侧，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自己女儿造的孽，现在也只能自己这个做家长的担了。慕皎皎便又郑重的向李象的爹李光弼陪了个礼，便将自己亲手做的一盒药丸以及一罐药膏送了过去：“这个药，每天给他在伤口上涂上一层，一天两次，这样伤口三日内就能愈合。再佐以药丸服用，半个月内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李光弼连忙接了东西，脸上满是愧疚：“崔夫人您太客气了。这件事本就是他不对，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向他认错，他却迟迟不给反应，以及够不尊重人了。后来孩子们打起来，他也不去帮忙，真是……就算副都护不打他，我都要打他一顿！”

    趴在榻上的李象听了，立马眉头微皱，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

    慕皎皎摇摇头：“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家大娘子的错。他都是被大娘子害的，如今说再多道歉的话都没用，我们也只能送一些药来聊表歉意了。”

    “崔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李光弼连忙便道，便对儿子使个眼色，“你还不谢谢崔夫人？”

    “多谢崔夫人。”李象便道，只是声音要死不活的。

    李光弼大怒，便要发作，却被慕皎皎给拦住了。

    “孩子病了，心情自然不好。现在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便拉上大娘子告辞。

    母女俩出了营房，当走到兵营门口时，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崔刺史夫人这是要走了么？”他懒洋洋的问着，脸上的笑意扭曲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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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马屁拍在马腿上

﻿    “史录事。”慕皎皎抬头见到他，便屈膝见礼。

    史金成一双眼幽幽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放越大，看起来越发的恐怖骇人。

    “原来崔夫人还记得本官。不过，本官以为你也会扑上来挠花本官的脸呢！”他阴阳怪气的说着，还主动把脸往这边送了送。

    “孩子们的一点小口角，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史录事又何必再提？”慕皎皎淡然道。

    “孩子们的一点小口角？哈哈哈，的确是小口角！但就是因为这一点小口角，我儿被打了五十军棍，腿都断了！他还被开除军籍，以后都不能再入伍，他这辈子都废了！”史金成咬牙切齿的道，强忍的怒气终于汹涌而出。

    慕皎皎依然淡淡的。“那都是他自找的。”

    史金成一怔。“崔夫人，你说这种话就不心虚吗？”

    慕皎皎看着他不语，史金成便指指她，再指向她身后的大娘子：“你们母女两个，好好的不在后院绣花做饭，跑到全是男人的地方来干什么？一天到晚在男人跟前晃悠，说不是在勾搭男人谁信？结果我儿看她长得好，乐意和她玩玩，她却又摆出贞洁烈妇的模样来，反倒打一耙，害惨了我儿。我儿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全怪你们母女这对红颜祸水！”

    见过倒打一耙的，却没见过这样倒打一耙的。慕皎皎都被他这底气十足的话给震惊了。

    大娘子闻言也是大怒。“本身就是你儿子自身不正，关我们何事？”

    她才十一岁，怎么就成了红颜祸水了？而且她当时根本也没有理会史云，反倒是他那双眼自从见到她，眼珠子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抠都抠不下来。后来那等下流的话也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而且还越说越过分。她就不信，那个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毕竟能在军营里走动的女子极少，她这些天又一直跟在慕皎皎身边，还帮慕皎皎打了不少次下手。

    就这样，他还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该打吗？郭子仪只是打了他一顿，开除了他的军籍，却留下他这条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慕皎皎按住女儿的肩，也才慢声道：“你们父子当我得罪了王节度使，想通过欺压我们来讨好王节度使，这样的小心思可以理解。可是，你们那么多的法子不用，为何偏偏要侮辱我的女儿？相信就算王节度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对你干的这等事感到高兴。而且现在，他还妄想将责任都推到我们母女头上来，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乖乖送上好药给你儿子治病以求得你的原谅？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不要做这个梦了！你这个儿子，双腿残定了！”

    “你！”史金成气得双眼圆瞪，鼻息呼哧呼哧的，仿佛一只饿到极致的狼，时刻准备着扑过来把她给撕成碎片。

    慕皎皎再撇唇：“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告辞了。您还请多保重。”便拉上大娘子转身离去。

    史金成又被她的话气得浑身直发抖。

    保重……现在他还保重得了吗？他的儿子躺在伤兵营里，下半身都几乎烂了，哀嚎声几乎要将他给逼疯。结果这个女人还叫他保重……她这话分明是在讽刺他，是在诛心！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眼下这件事还不是最诛心的。很快，更诛心的事出现了——

    眼看着慕皎皎母女俩消失的方向，史金成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双手紧握成拳，拳头都捏得发白了，那张脸也铁青铁青的，看得四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跳开和他保持距离。

    这个时候，都护府司马突然率众走了过来：“史金成，有人举报你和你儿子利用职务之便，强撸良家女子淫乐，严重破坏军纪，你速速随我们回去调查！”

    史金成身体立马不抖了，却变成了剧烈的哆嗦。

    “刘司马，您看错了吧？我和我儿……我们怎会做出这等事？我们在军营一直恪尽职守，安分做事，从不敢逾越军规半点啊！”

    你儿子才刚在军营里调戏了凉州刺史的女儿，结果现在你还来说这种话，你觉得谁会信？

    刘司马冷笑：“是与不是，调查清楚不就行了？史录事您要是问心无愧的话，那就跟我们走吧！副都护为人清正，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可关键是，他问心有愧啊！

    史金成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但刘司马早有准备，立马便对身旁的人使个眼色，他们立马走过去将史金成给包围起来，断了他的退路。

    “史录事，请吧！”刘司马冷声道。

    史金成便知道他今天逃不掉了。他一咬牙，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我要见王节度使！我要给我兄长写信！办完了这两件事，我就去配合你们的调查！”

    左右的人不管他的呼号，一个箭步走上前来，便将他给按住了。史金成还要挣扎大叫，刘司马便走到他身边道：“你当是谁收了告密信，又是谁下令拘捕你的？”

    史金成慢慢抬起眼。“不是副都护？”

    “你觉得副都护会傻到和你任范阳军使的兄长过不去吗？”刘司马轻笑。

    史金成便又一个大大的哆嗦，终于垂下头不再挣扎了。

    刘司马便一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他则转身来到慕皎皎跟前：“崔夫人，不好意思又让您受惊了。是我们御下不严，下官在这里向您陪个不是。”

    “无妨，这等胡作非为之辈，收拾干净了就好。”慕皎皎颔首道。

    刘司马听出她是不准备多追责的意思，连忙笑道：“崔夫人好气度，下官佩服。不过这件事，下官一定会给您已经大娘子一个交代。”

    “那我就等着了。”慕皎皎道。顿一顿，她又道，“对了，有空的话帮我带一句谢谢给王节度使。”

    “好，这话下官记下了。”刘司马连忙点头。

    慕皎皎便牵着女儿转身离去了。

    回到副都护府，王氏也迎了上来：“我刚才听人说，史金成竟然在军营门口把你给拦下了，还又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

    “是。”慕皎皎点头。

    “真是……他就是看你们母女俩单独出行好欺负，再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真当王节度使厌恶你，现在你在都护府里头的用处也没了，就跳出来耀武扬威，想借此机会拍王节度使的马屁！早知如此，你真该和我一道去的，我一定帮你骂死他！”王氏气得不行。她虽然是琅琊王氏女，但嫁给郭子仪这么多年，身上也沾染了几分武人的豪气。说着话，她就挽起袖子打算叫人。

    慕皎皎连忙拉住了她。“没事了，王节度使已经派人来帮我出气了。”

    “王节度使的是王节度使的，我们的是我们的！”王氏依然气呼呼的，“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一对父子，居然欺负一对柔弱的母女，他们也好意思！我昨天就说，那五十军棍还是打轻了，尤其是史金成，这个罪魁祸首还没被教训呢！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他不就是仗着他那个做范阳军使的远房堂兄么？对了，说起他那个堂兄，我才想起来，他们这不要脸绝对就是家传！”

    噗！

    慕皎皎忍俊不禁。

    不过想想王氏的说辞，她觉得还真是！

    王金成的远方堂兄便是现任范阳军使史思明。史思明的发家史简而言之一句话——不要脸！他之所以能步入军中，得到上官赏识，全靠坑蒙拐骗。后来又攀上了安禄山这根高枝，两个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但因为安禄山会做人，和长安那边的李林甫等人都保持着极好的关系，也很得圣人和杨贵妃的喜欢，如今已然成为了边关两霸。

    史金成也是混乱之中投军的，因为一些小聪明，又会逢迎拍马讨好上官，他的升迁速度也不慢。再加上史思明最近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他更是志得意满，便开始瞄准朔方军使的位置。而要得到这个位置，最要紧的不就是讨好现任节度使王嗣忠吗？所以那天眼看着王嗣忠怒气冲冲的从营房里出来，他多方打听，得知是被慕皎皎气的后，心里便开始谋划怎么羞辱慕皎皎母女一顿好帮王节度使出气。

    只可惜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不知道王节度使此举是在和慕皎皎唱双簧。所以这一次马屁拍在马腿上，王节度使昨天才才又得了慕皎皎的好处，一剂药下去，肩上的痛就消失了大半，咳嗽也明显了，晚上还睡了个好觉。再加上上次当众给慕皎皎没脸的事，他本还想再该怎么补偿她呢，就听到单于都护府这边传来的消息，他当时都快气疯了！

    所以，他就就着这对自作聪明的父子自己挖的坑，直接把他们给推下去埋了。

    “好了，这事既然王节度使都已经出面了，你们就别再掺和了。不然，徒然再惹上一些对手，何必呢？那些人你们也知道的，最是不要脸，难道你希望天天看着阿兄被他们恶心？”慕皎皎低声道。

    只要王节度使不想让她对整个朔方地区留下极坏的印象的话，他就肯定不会放过史金成父子。重惩这对父子，这是他给慕皎皎的交代，也是大家继续合作下去的基础。

    那么既然恶人都已经给王节度使做了，郭子仪一家子又何必再掺一脚呢？大家坐在一旁嗑瓜子看戏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就是为你觉得委屈！”王氏简直比她还要跨不过这个坎，“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些人眼睛都是瞎的吗？你不要一分好处，过来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他们不心存感激就罢了，居然还借题发挥，将你当做踏脚石往上爬！他们怎么做得出来这等事？”

    “为了权势，他们什么干不出来？嫂嫂你身为琅琊王氏女，对这样的情形应该早司空见惯了才是。”慕皎皎只道。

    “那是在长安！现在在漠南，你一个小女子又碍着他们谁了？我记得你前天还亲手给他扎针治病了呢，结果他倒好，当时一句感激不说，回头就来反咬一口！而且还是父子俩轮着咬！就为了升官，他们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这才是最令人寒心的！”

    是啊，人性的泯灭才是最可怕、最令人寒心的。

    当初的彭彰不就是这样干的吗？不然她也不至于强忍恨意二十多年，最后把他们一家子都给掀了！其实想想，她也挺没人性的，拉人下马、害得别人妻离子散这种事情她也是亲手做过的。

    低头看看自己依然白皙细嫩的双手，慕皎皎浅浅一笑：“既然他们马上就要得到应有的教训了，嫂嫂你也就不要再多想了。我相信王节度使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现在也只能这么盼着了。”王氏拿起帕子擦擦眼角，只是心情依然不怎么振奋。

    再在副都护府上过一夜，第二天慕皎皎终于带着孩子一起再坐上马车回凉州去了。

    过来的时候，天气就已经很冷了。这半个月的时间，气温又降了不少，也下了好几场雪，路面都结冰了。车夫不敢大意，赶马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不敢将速度放得太快。所以这一次，慕皎皎用了足足五天的时间才折返回去。

    等马车进到刺史府，崔蒲忙不迭就迎了出来，眼中满是欢喜，一张脸却板得死死的：“原来你还记得这里有个你的家呢？我还以为你在外头玩得尽兴，都忘了在凉州还有两个孩子在等着你回来呢！”

    果然，他又开始哀怨了。这幽幽的模样，跟个惨遭冷落的小娘子似的，这是等着她过去用柔情安抚他呢！

    慕皎皎无奈浅笑，正待抬脚过去，便听到小娘子软绵绵的声音传来：“阿娘~”

    慕皎皎立时心一软，回头去看，这发现小娘子紧紧抱着君君，那一声声的阿娘也是冲着她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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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她在打什么主意？

﻿    慕皎皎眼神一暗，目光便转到了君君身上。

    君君发现了，赶紧便低下头：“夫人您回来了。这些天小娘子一直念着您，夜里哭着睡不着觉。婢子看她哭得可怜，就多抱了她几次。”

    说着，便连忙将小娘子还给她。

    小娘子原本是抱着君君的脖子和她玩的。结果突然君君不笑了，整个人甚至都因为惊惧而微微发抖，她也不由小身板一挺，迷茫的往四周看过去。

    等看到站在对面的慕皎皎，她立马又小嘴儿一咧。

    “阿娘！”

    就欢喜的张开双臂往慕皎皎那边扑了过去。

    然而慕皎皎没有接过女儿，大娘子已经抢先一步把她从君君怀里给扯下来了。

    “阿姐！”看到大娘子，小娘子更高兴了，又一头往她怀里扑过去。

    大娘子赶紧把她推开，还板起脸训斥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到处喊阿娘？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世上你只有一个阿娘，你也只能管一个人叫阿娘吗？才几天功夫，你就多出一个阿娘来了？既然这样，那你自己选，你到底要哪个阿娘？现在选定了，以后你就跟着她好了！”

    小娘子眨眨眼。她年纪还小，听不大懂大娘子这一连串的话。不过，看大娘子的脸色，知道阿姐是生气了，她顿时小嘴微抿，小手慢慢伸过去想拉住大娘子的手。

    但大娘子又把她给推开了。

    小娘子立马一顿，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阿姐~”她可怜巴巴的叫着，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君君看得满脸心疼：“大娘子，这件事是婢子不对，和小娘子没关系。小娘子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就别生她的气了，当心伤了姐妹和气。”

    “放心吧，我这阿妹傻得很，哪里懂什么伤不伤和气的道理？不然，她也不至于傻乎乎的管你一各外人叫阿娘啊！”大娘子冷冷道。

    君君霎时脸色惨白。

    “大娘子！”崔蒲一声低喝。

    大娘子小脸板得紧紧的，下巴却高高昂起：“我说得不对吗？阿妹就是傻，别人随便哄哄她就跟着团团转。而且别的什么也就算了，这是叫阿娘啊！她都不想想阿娘要是听到她这么叫别人会有多伤心！”

    君君立马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请息怒！婢子是失心疯了，竟然悄悄哄小娘子叫婢子阿娘，婢子知错，请夫人责罚！”

    慕皎皎静静看着她。“你真知错了？”

    “是，婢子知错了！”

    “可是，你并没有说以后不敢再犯。”慕皎皎道。

    君君肩膀一僵，突然说不出话了。

    大娘子见状更气得厉害。“阿爹你看到了！她根本就是别有居心！”

    崔蒲也不由眼神一冷，将目光转向跪地不起的君君：“君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话说清楚。”

    “这话说不清楚了。”君君哭着摇头，“婢子每次见到小娘子，就跟见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总是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只是因为身份关系，婢子不敢太靠近她，便都只敢远远看看，逗她笑一笑也就罢了。但是谁知道，此次夫人往漠南去，半个多月不在，小娘子想夫人想得啼哭不止，唯有在婢子怀里才能安静下来。这些天抱着小娘子，婢子心里的念头疯狂滋长，已经抹不去了。现在要让婢子发誓和小娘子保持距离，婢子做不到！”

    “可她终究不是你的孩子。”慕皎皎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君君哭得不能自已。

    “既然如此，那你的意思是逼迫我们采取强制手段了。”慕皎皎颔首。

    君君趴伏在地上，依然哭得浑身发抖。

    慕皎皎不再看她，而是对小娘子伸出手去。

    “阿娘！”小娘子立马就又破涕为笑，赶紧拿小手抓住了她的手。再看看大娘子，她又壮着胆子去拉大娘子的手，“阿姐！”

    大娘子这次没有再推开她，而是恨恨骂了句：“傻大胆！”

    “呵呵呵……”小娘子的回应是一连串傻笑。

    “她交给你了。”慕皎皎再牵上大郎君的手，母子几个亲亲热热的进房去，却将崔蒲留下来处理眼前的一团乱。

    崔蒲的脸也渐渐阴沉下来。

    等慕皎皎母子几个走了，他才走到君君身边：“你起来吧！”

    君君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看着十分可怜。

    她双眼哭得通红，如此楚楚可怜的看着崔蒲，又让崔蒲心中一阵不忍。好歹也是在他的年少时光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结果现在却如此憔悴的跪在他跟前，让他的心情都不由自主的沉郁了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呢？”他低声道。

    “我只是太喜欢小娘子了。”君君小声道。

    崔蒲唇角轻扯：“我曾经说过要找个好人家再把你给嫁了，你拒绝了，说此生不欲再嫁人，只想留下来报答我们的大恩大德。既然你坚持，我便尊重你的选择；你喜欢小娘子，我也说过可以帮你过继几个孩子，是男是女随你挑，也好方便你以后有个依靠，你又拒绝了。我一样尊重了你的选择。这些都是小事，我可以容忍你，可是现在，你却来和我娘子抢我的女儿，这一点我绝对不能忍！”

    “我知道。”君君道，“所以你是打算将我发配出去了吗？”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选择。”崔蒲道，“而且，这不也正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君君便笑了。她含着眼泪深深的凝望了他半晌，才又伏身对他磕了个响头：“的确，这是我的意思。谢谢你成全我，谢谢你……六郎。”

    崔蒲扭过头去，直接大步走开了。

    当崔蒲进房的时候，小娘子这个没心没肺的已经在慕皎皎怀里睡着了。

    大郎君陪在她身边，大娘子则正把二郎君拉到角落里小声教训着。二郎君努力睁开双眼，一脸痛苦的认错，就差上拳头自虐了。

    见他进来了，大娘子小脸一沉，小嘴儿一撇，立马发出一声冷哼，便扭头又回到慕皎皎身边。姐弟俩一左一右抱着慕皎皎的胳膊，跟门神似的守着她，同仇敌忾的看着崔蒲。

    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他们的敌人了？

    崔蒲好生无奈：“你们俩才刚回来，不需要去洗把脸换个衣裳休息会吗？”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我们陪着阿娘！”大娘子大声道。言外之意就是——你一边去！

    大郎君连连点头，在气势上支持阿姐。

    二郎君一看，也赶紧蹬蹬蹬跑到慕皎皎身后站稳了。

    现在，四个孩子都站在她那边去了，就单单把他给孤立了出来。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崔蒲无力看向慕皎皎，慕皎皎才摸摸孩子们的头：“好了，你们都回房去吧，我和你阿爹有话要说。”

    “我不！”大娘子拼命摇头。

    慕皎皎便沉下脸：“你是连阿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大娘子这才不情不愿的低下头：“那我先走了。不过，阿娘你小心点，要是阿爹不听话惹你生气，你就让黄豆她们去跟我说，我马上就过来！”

    说着，还气势汹汹的对崔蒲挥了挥拳头。

    崔蒲嘴角连抽了好几下。

    等三个孩子都出去了，慕皎皎这才将小娘子放到榻上躺好，便斜眼看向崔蒲：“她走了？”

    “走了。”崔蒲点头，“以后，她都不会再出现在你和小娘子眼前。”

    慕皎皎便低头捏捏小娘子细嫩的小脸蛋：“这个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傻呢？别人才用一点药，就把她给迷得找不着北了。看来以后我得多训练她识别一些迷药才行。”

    崔蒲身体又一僵。“果真是用药？”

    “是啊！用得还不错，不算坠了我的名声。看来她那半年在药铺里的确够刻苦的，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调配出这样的药来，可见是下了大工夫的。”慕皎皎轻声道。

    崔蒲慢慢垂下眼帘，慢步到她身边，便将头靠在了她肩头，双手抱上她的腰。

    虽然不言不语，却能让人清楚的体会到他的忧伤。

    慕皎皎则是一声冷哼。“我都还没找你算把女儿给别人肆意胡为的账呢，你还好意思来我跟前装柔弱？”

    “我又没说不让你算。只是现在我心情不好，你先让我抱一抱。”崔蒲闷声道。

    慕皎皎不由好笑。“至于这么伤心吗？她的不对咱们在广州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察觉到了？这已经是咱们第三次给她机会了，可是她都没有接下咱们送去的橄榄枝。这次过后，我是不会再那么好说话了，这一点你必须明白。以后，她要是再干什么，我不会手软。”

    “我知道，我也没说要拦着你。”崔蒲低声说着，越发的有气无力，“我就是觉得心塞得厉害。你说我当年对她不好吗？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放弃找她，找到她后我也是在竭尽全力的弥补，可她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她有什么难处，就不能和我明说吗？我能帮她的自然会帮，她何苦要这样对我？而且她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小娘子，难道对小娘子下药就是喜欢她的表现吗？”

    “毕竟只是喜欢，小娘子又不是她亲生的。”慕皎皎道。

    崔蒲听了，身体又是一僵。

    “这一次的确是我对不起小娘子。”他小声道，“你走后孩子就有些不舒服，我又不懂医术，每隔上几日还要去粮仓巡视，忙得不可开交，便只能将她交给大夫和丫鬟照料。然后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靠在君君怀里睡得十分香甜了。而且她只认君君，别人谁抱她她就哭闹。或许也是因为我还存着几分希望她改邪归正的想法，便只是旁敲侧击的给了她一点警告。结果谁知道，她这两天就直接哄着小娘子管她叫阿娘了！”

    她这样做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是，一开始死活要跟着他们从广州过来的是她；现在又想方设法惹他们厌弃、要远离他们的也是她。她现在在打什么主意？

    慕皎皎眉心微拧。

    “其实这样也好。”她低声道，“她表明态度不听你的，你也不用再顾及过往的情谊，这样大家都能放开手，各干各的去。到时候真发生了冲突，大家也是各为其主。”

    崔蒲便一头扎进她怀里不说话了。

    慕皎皎在他头顶上胡乱揉了一阵，突然一把把他推开。

    崔蒲一个踉跄，脸上更幽怨了：“娘子，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不凶我！”

    “我也被小娘子今天的表现伤到了。”慕皎皎冷声道。

    崔蒲立马张开怀抱。“来来来，让咱们抱头痛哭，好好互相安慰一把吧！”

    慕皎皎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崔蒲的胳膊讪讪放下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跪搓衣板还不行吗？”

    “再加上五千字的悔过书。”慕皎皎凉凉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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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欠你的慢慢还

﻿    小娘子醒来后还有些烦躁，但在慕皎皎的调理下还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再过两天，她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娃娃，厚着脸皮缠着大娘子大郎君几个玩。大娘子趁机便教训她以后不许随便和家人以外的人在一起玩，更不许随随便便管别人叫什么阿爹阿娘阿兄阿姐的，还当做条例一条条列明白了，就挂在小娘子床头，每天都让小娘子按照早中晚餐加宵夜背给她听。小娘子为了能当她的跟屁虫，居然真照办了！

    不过，对小娘子宽松一点是一回事。等面对崔蒲，大娘子的态度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件事没有阿爹的默许，她做不到那个地步。所以，那个人有错，阿爹的错更多！他对不起阿娘你，也对不起我对不起阿妹，我以后不要喜欢阿爹了！”

    这是大娘子伏在慕皎皎膝头说出来的话，在乳娘劝她去崔蒲跟前尽孝的时候。

    慕皎皎摸摸女儿的头：“这件事你阿爹的确做得不对，给他点教训是必要的。不过，你说再也不要喜欢他了是认真的吗？我记得这种话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吧？”

    大娘子扁扁嘴。“阿娘，我现在是在帮你出气呢，你怎么还反过来减我的气势呀！”

    “你给你自己出气就给自己出，不用扯上我。”慕皎皎淡声道。

    大娘子便吐吐舌头。“好吧，我就是生阿爹的气，他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咱们去漠北经受凄风苦雨，还被人给欺负成那样，本来还以为回来他会帮忙出头呢，结果没想到，才刚进家门就被他给了迎头一棒！亏得阿娘你脾气好，反正我当时是生气了。要不是你拉着我，我真要把那个君君给拖出去活活打死！当然，阿爹也不能轻饶。我决定了，今年都不要原谅他！”

    现在已经进了冬月，再过一个月多一点就要过年了。

    她倒是把时间给拿捏得恰到好处。

    “也是该给他点教训。”慕皎皎道，看看那边正骑在小木马上兀自快活的小娘子。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娘子连忙仰起脸冲她呵呵傻笑。

    慕皎皎无奈收回目光。

    大娘子却还不高兴。“还有那个君君，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了吗？只放她去外院做杂活，这也太轻饶她了！”

    “放心吧，她在咱们府上待不了多久了。”慕皎皎道。

    大娘子连忙将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阿娘，你的意思是说要把她给送走吗？好啊好啊！”便赶紧招呼丫鬟将地图拿来，她一本正经的开始研究哪个地方最偏僻，好把君君给送过去。

    慕皎皎无奈把地图给收回来。“这个你就少管了，我心中自有打算。”

    “阿娘啊，你就别太善良了，也别一天到晚的为阿爹考虑，你好歹也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啊！”大娘子突然老气横秋的教训起她来，“阿爹他就是被你给惯坏了！以后要是我有夫婿，我才不会惯得他这样。他只要敢有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我打死他！”

    慕皎皎一怔，便又沉下脸：“我之前交代你的你又忘了？”

    大娘子忙不迭低下头。“我错了！阿娘，我以后一定平心静气，再也不戾气这么重了！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咕哝，“阿爹这么做就是让我很生气嘛！我不喜欢他这样利用阿妹！”

    “这次是特例，以后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崔蒲刚从外头回来，听到女儿的话赶紧进来表决心。

    大娘子却又把头扭到一边，不听、不理他。

    崔蒲厚着脸皮凑过来，大娘子却立马站起身：“我回房去念书了。”便直接从崔蒲身边走开了。

    “大娘子……”崔蒲不舍的看着女儿走远，再回头看看慕皎皎，又扬起笑脸，“娘子……”

    “天黑了，我该休息了，郎君您不回书房去休息吗？”慕皎皎和大娘子一样冷冷淡淡的，竟是站起身就要送客。

    崔蒲欲哭无泪。“娘子，我那五千字的悔过书不舍已经交给你了吗，你也审阅合格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赶我出去睡？”

    “因为我心里还是不高兴啊！”慕皎皎道。

    大娘子说得没错。她在单于都护府那边累死累活，还被人明里暗里的欺负了好几次。就因为他说思念她，希望她尽快回来，她不顾天气不好，坐上马车往回赶。结果等回到刺史府，迎接她的却是什么？

    她的女儿抱着别的女人叫阿娘！

    崔蒲这个混蛋却还在一旁看着，没有多少表示！

    她不知道别的母亲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办，反正她当时一颗心都快沉到谷底去。如果不是为了给他保留一点颜面，她当场就想抓花崔蒲的脸！

    曾经的情谊的确难忘，可是她的女儿难道就能任由他放手胡来吗？他可知道，那是她的心头肉！就算明知道君君不敢乱来，她还是不放心！

    所以这一次，她是站在大娘子这边的。

    崔蒲想哭哭不出来。

    可是看看慕皎皎的脸色，他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解释的话又吞了回去。而是又扬起笑脸：“对了，我方才接到从单于都护府那边送来的一封信，指明了是给你的。”

    是郭子仪送来的？还是王氏？

    慕皎皎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将信接过来。

    在她看信的时候，崔蒲又小声道：“最近天气冷了，突厥那边草原上的河流都被冰冻上了，他们人困马乏，没吃没喝，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越过边境线来劫掠。这次他们应该是饿红眼了，居然组织了一小支队伍趁夜突袭单于都护府，想打劫刚送过来给将士们过年的物资。结果谁知道单于都护府上下全都早有准备，反将他们给团团包围，把所有人全灭了，他们带去的二十多匹好马也被他们给收缴了。这一下，他们可是在年尾打了一个漂亮仗，突厥那边得知消息全都退缩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再敢来劫掠。”

    说着，他又慢慢往慕皎皎身边蹭了过去。“他们都说，这一切还得多亏了娘子你呢！如果不是你带着人去给他们治病检查身体，让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他们又怎会在这滴水成冰的冬日还如此勇猛，将这一股突厥人悉数灭了？”

    “主要还是他们自己血气足，有一颗杀敌报国的心。不然，我就算治得了他们的病，也激不起他们如此昂扬的斗志。”慕皎皎淡声道。

    “可是郭兄给我的信里却是盛赞你的功劳。他说如果不是你让大家都免于了病痛之苦，他们又哪来的好精神去和突厥对着干？”崔蒲小声说着话，突然就伸手将她的手给握住了。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崔蒲便坚持紧紧抓住她的手。“娘子，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念着和君君的旧情，知道她思念她的女儿，就让小娘子作为替代给她抱了抱。这样是填平了我对她的亏欠，却伤了你的心。我太自私了，我也没有想到，你在漠南还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这个丈夫做得真不好，你心中会怨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慕皎皎不语，崔蒲便又道：“其实仔细算一算，我这辈子欠的最多的人就是你。光论银钱，我就欠了你十万贯，这么多年了都没还呢！论情论义，我更是欠了你一大堆。即便如此，我还在不断向你索取，想想我真是个混蛋。你居然不嫌弃我，还愿意给我生四个孩子，陪着我一起过日子，你也是不容易了。”

    慕皎皎眼睛眨了眨，眼中浮现一抹无奈。

    “不过！”崔蒲马上又扬起音调，“既然我都已经欠了你这么多了，所以你绝对不能放过我啊！你得好好的奴役我，鞭策我，让我赶紧把欠你的都还上。你要是不理我，我没了动力，那岂不是欠你的更还不上了？”

    “胡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还我。”慕皎皎低声道。

    “哪有。现在我不就来还了吗？”她可算是说话了！崔蒲大喜，忙不迭便绽放一抹无比真诚的笑，“这里这么冷，你一个人睡觉肯定冷，现在就让我来给你做人肉火炉抵债吧！一晚上一贯钱，这个价钱不贵吧？”

    “一晚上一贯？那十万贯也够你还的。”慕皎皎轻叱。

    “没事，慢慢来嘛！哪次我要是表现得好，说不定你能赏我的一点呢？”崔蒲笑着，越发大胆的将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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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安禄山来了 为钻石满4800加更

﻿    转眼就到了年底。

    胡天八月即飞雪，今年的冬天要来得晚一些，但到了九月底也已经下了好几场鹅毛大雪了。再等到年底，天气更冷得吓人，货真价实的滴水成冰。

    慕皎皎本就身体底子不好，遇到这样的天气更是冻得受不了。崔蒲想方设法给她弄来各种狐裘貂皮，但她披在身上也只稍稍暖和一点点。这个时候，崔蒲人肉火炉的效用就彻底发挥出来了。慕皎皎几乎夜夜都离不开他，这便成了他给郭子仪以及卢九王十七一行人信里炫耀的主要事情。

    慕皎皎对此表示无语。

    到得小年前后，各家之间便开始互赠年礼，慕皎皎也给郭子仪、河西节度使王倕以及朔方节度使王嗣忠等人都各准备了一份。可是谁知道，他们收获的却要远比送出去的多得多。

    等崔蒲衙门里封印回来，慕皎皎将礼单拿给他看。

    “王倕王节度使以及朔方节度使给咱们回赠了年礼可以理解，郭家阿兄他们送来的也都没问题。可是，安北都护府、经略军、封安军、范阳节度使、平卢军史等等这些人和咱们素无来往，怎么也送了这么厚的礼来？”

    这些人可都是漠南地区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可谓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可不是崔蒲这样小小一个刺史所能比得赏的。这些人突然叫人备了这么厚的礼品送过来，而且还一声招呼都不打。说实话，挺吓人的。

    崔蒲拿起单子扫了扫，目光便落在了最后两个名字上——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平卢军使史思明。

    “原来是他。我都还没去找他呢，没想到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冷冷一笑，他的指尖落在了安禄山这三个字上。

    慕皎皎垂下眼帘，目光却落在了最后那个名字上。“这个史思明，应当是为了史金成才命人送礼来的吧！”

    那日他们从单于都护府回来，到了凉州便知道史金成父子都已经因为罪证确凿而被治罪了。所谓墙倒众人推，史金成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早就得罪了不少人了。现在是节度使要办他，其他人自然乐得落井下石。所以，最终史金成被判了斩首，直接就在校场中央被当众砍头了。

    史金成的儿子史云倒是因为做坏事没他老爹那么多，所以保住了一条命。只是他的双腿又被打断了，军籍也被开除，军营里自然容不下他。如今没了老爹保驾护航，那些郭子仪便直接命人将他扔出军营去，任由他自生自灭。

    原本以为他出了军营会去投奔史思明，然而崔蒲出去打听，才知道史思明早得知了他们父子的消息，却根本无动于衷，也没派人去将自己这个远房侄子接过去照料。天寒地冻的，史云又一个人生活不便，竟是活活冻死在去找史思明的路上了。

    这个人的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崔蒲听了她的话，当即重重点头。“那还用说吗？如今我好歹也是得两方刺史看重的人了，他又岂会不抓紧机会同我交好？更别说我长安那边也是有人脉的！”

    “那我们叫人把他们的东西都送回去吧！”慕皎皎突然道。

    崔蒲立马点头。“好！就应该这么办！这边关才人辈出，大都是我敬仰的大英雄。但唯有这两个，我单是看到他们的名字就觉得恶心！无缘无故的，他们派人送来厚礼，必然是有所相求。谁知道他们求的是不是祸害军民的事？反正我是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

    慕皎皎点点头，便将小四儿叫进来，吩咐他将那两份礼物都退还回去。

    小四儿一脸苦相，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转眼年关过去，便到了天宝五年。

    照例，大家又要互相走动吃春酒。

    崔蒲和慕皎皎往河西节度使那里走了一趟后，便坐在府上等着别人来拜访他们——终于，在外混了十五年，他们好歹算是混出头了，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不用再四处奔波，只等下头小的来给他们请安就行了！

    然而到了初十那日，门房那边来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平卢军史史思明来向郎君和夫人拜年了！”

    慕皎皎和崔蒲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这两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我不是已经把态度表达得很明确了吗，我这里不欢迎他们，你让他们走！礼物也不要收，让他们带走！”崔蒲冷声道。

    大过年的，好好的兴致就被那两个人给毁了。

    见他生气，小四儿赶紧将门房给领了出去。

    很快小四儿就回来，告诉他说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但即便如此，崔蒲还是积了一肚子的气。

    “真是晦气！好好的，他们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的？要不是现在还大过年的，我倒是真想放他们进来，然后一刀结果了他们！”

    “你就给我省省吧！”慕皎皎好气又好笑，“那好歹也是一个节度使一个军使，哪是你想动就能动的？而且这两个人的手段你也知道，咱们还是不要和他们打交道的好。”

    “是啊，所以我不是直接将他们拒之门外了吗？这都第二次了，他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崔蒲疲惫的揉着额头。

    “难说。”慕皎皎却摇头。

    “嗯？你说什么？”崔蒲没听清。

    “我说，先等着看看吧！”慕皎皎便道。

    果然，到了第二天，河西节度使王倕那边便叫人传过来消息，说是府上来了贵客，要请崔蒲过去吃酒陪客，邀请的名单上还有慕皎皎以及大娘子姐弟几个。

    能被王倕奉为贵客的，也就只有安禄山了。

    崔蒲捏着请帖，就像是捏着安禄山的脖子一般，三下两下就将帖子给揉成了小小的一团。

    “好啊，他们就是非要见到我是不是？那好，娘子，收拾东西，咱们去！”

    便和慕皎皎直接就坐上车，往节度使府去了。连衣裳都没换。

    夫妻二人抵达节度使府上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

    他们夫妻才刚进来，便见一个肥硕的身影飞快的迎了上来。

    “这两位想必就是崔刺史和崔夫人了吧？果真一表人才，天生一对玉人，简直比我设想的还要温雅俊美得多！难怪贵妃娘娘远在长安也对你们一直念念不忘，如今我见到了，回去也要对你们念念不忘了！”

    连珠炮似的赞美迎面砸来，似乎想将他们砸得晕头转向。不过面对如此体贴的赞美，几乎没几个人会不沉醉的吧？

    当然，崔蒲不算。

    “安禄山？”他小声问。

    对付连忙点头。“正是我。”

    崔蒲于是一抬脚，把他给踹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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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求人的态度

﻿    这冷不丁的一脚飞出去，震惊了旁人，也震惊了安禄山自身。

    须知安禄山生得高大肥硕，站在那里就是活脱脱一座肉山，崔蒲却能一脚将他给踢飞了，可想而知他用的力气有多大。

    毫无防备之下，安禄山飞出去之后，再噗的一声落地，引得脚下的地板都跟着狠狠颤动了好几下。

    王倕这个见多识广的节度使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一会，他才站起来，赶紧大叫：“来人，快将安节度使扶起来！快去请大夫！”

    一群人一窝蜂的上去将人给扶起来，送往屏风后头休息，等待大夫过来给他诊脉。王倕则来到崔蒲跟前，沉下脸呵斥道：“崔刺史，你这是何意？本节度使请你过来是饮酒作乐的，不是来让你胡作非为的！”

    “谁让他提杨贵妃的？我听到那个名字就来气！”崔蒲却一点都不知悔改，直接大声嚷道。

    王倕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联合江淮士子上书弹劾圣人，辱骂贵妃娘娘，圣人和贵妃娘娘都没有怪罪于你，你还待怎样？而且安节度使同贵妃娘娘有什么关系？你有气也不至于发泄到他身上！”

    便喝道：“赶紧跟我过去，给安节度使赔罪。”

    “我不去。”崔蒲倔强的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王倕气得不行。“崔刺史，本节度使知道你脾气大。可是现在，在场你看看有几个是比你更年轻、比你资历更浅的？当着我们这么多老人的面，你肆意妄为也就罢了，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你这样哪有身为下官的样？你再如此固执的话，那就别怪本节度使一本奏折送到长安，请圣人来裁夺了！”

    “你想去就去啊，我无所谓。反正这口气不出，我心里不痛快！现在出了，我痛快了，那就随便你们了！”崔蒲抱着胳膊，反正就是油盐不进。

    左右人等见状，一个个都低下头去，心里在钦佩崔蒲胆大包天的同时，也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好歹他踢的也是一地节度使呢！这等于是把节度使的脸面当众放在脚下踩了，而且还是用力蹂躏了好几下的那种，是谁都不会忍下这口气吧？

    詹司马见状，眼中却是精光大绽。

    他忙不迭走上前来，苦口婆心的劝崔蒲道：“刺史，下官知道您因为当年被圣人发配岭南吃了许多苦头的关系，心中还存着愤恨。可是事情不是都已经过去许久了么？而且您在岭南做的事情也深受圣人褒奖，如今更是被遣来守着边关重镇，这无疑是圣人对你的补偿。如此看来，圣人其实是非常欣赏你的。既然现在圣人都已经主动对你释出善意了，贵妃娘娘也当众夸奖你，这便是对你最好的肯定。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一点小事，至今耿耿于怀呢？”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既然本刺史碍于面子不肯低头赔罪，你就代我们刺史府去向他认错赔礼？”崔蒲冷声道。

    詹司马一怔，脸上便浮现几分委屈：“刺史，下官也是为了您、为了咱们凉州府好。”

    “你自己想通过攀上他再攀上杨贵妃，好让自己替代本刺史坐上凉州刺史的位置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当本刺史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吗？”崔蒲毫不客气的揭开他脸上那张假面具。

    詹司马老脸一红，赶紧就退后一步：“刺史您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何德何能，哪里能替代您？下官是真心为了您在考虑，毕竟您也不希望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被赶回长安去吧！想必王节度使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又把王倕给拉进来了，是打算让王倕用节度使的身份来迫使他就范吗？

    崔蒲冷哼一声，斜眼看向王倕那边。王倕听到自己被提及，也是眼神一暗。

    这个时候，却听屏风后头一阵晃动，小厮唤道：“安节度使您快快躺好，大夫马上就来了！”

    “没事没事。”就听一阵憨憨的笑声传来，“方才崔知府踢的那一脚其实并不疼，反倒让本节度使舒服得很。只是因为落地的时候摔了一下，本节度使似乎是脑子晕乎了，现在等清醒过来竟觉得浑身舒畅，就连隐隐作痛的胸骨都不疼了，可见这都是崔刺史的功劳啊！看来有个神医夫人在身边，崔刺史于治病一事上也有了不少精进呢！”

    说着话，他急忙从屏风后绕出来，毕恭毕敬的对崔蒲行礼道谢。“原本我过来凉州便是打算向崔夫人求医的，结果因为崔夫人身体不适，一直不曾得见。早知崔刺史也会，我就该直接找崔刺史你好了！”

    听得这话，连同王倕在内，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唯有詹司马眸光一闪，便也跟着改口：“原来是这样！下官也想起来了，崔刺史的夫人去年年底的时候还被特地请去单于都护府给人看过病，想来医术的确是常人所不能及。崔刺史和她成亲十多年了，夫妻二人长相厮守这么多年，必定学了崔夫人不少的本事去。不过崔刺史您行事之前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这样贸贸然的就一脚踢上去，亏得安节度使知道了你的好意，没有生气。可要是换做哪个脾气大的，只怕现在已经给您治罪了！”

    哎，安禄山怎么就没狠下心来给他治罪呢？如果这么做了，他必定在一旁拍手叫好！

    崔蒲又一声冷笑。

    反正听他说来说去，都在危言耸听。一面恐吓他这件事的严重性，迫使他低头认错；一面又在拍安禄山的马屁，顺便提醒安禄山不能放过他。

    来来去去都是戏，现场就属他最忙。

    没看到王倕都已经掩面躲到一边去了吗？他现在肯定都后悔死不该把这个人请过来作陪的。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崔蒲只是冷笑不说话，就跟看个傻子似的看着詹司马。

    慕皎皎也幽幽开口：“不是的。”

    “嗯？不是什么？”

    “我夫君不会医术，更不会一脚踹好人的医术。安节度使这么说，应该是他运气好，正好撞上了。”慕皎皎道，“至于他下手的原因，方才他不是都已经说了吗？”

    詹司马立马又高兴起来。

    他终于知道这对夫妻为什么能互相厮守这么多年也不见一个外人插入了。就这三观，这脾气，还有谁能合得上？就连找死的步伐都这么一致，他要是不趁机再踩上一脚，这可怎么对得起自己之前在崔蒲手下吃的那些亏！

    他忙又要说话，然而王倕却突然喝道：“詹司马，你喝多了，过来坐下歇歇，喝杯解酒茶吧！”

    “下官多谢节度使关心，不过不用了。”詹司马正激动得不行，哪里坐得住？婉言谢绝了王倕的提议，他又冲着崔蒲夫妻长吁短叹起来，“崔夫人，你身为刺史夫人，不是应当时时规劝他一些的吗？崔刺史本身就脾气火爆，但这脾气应该用在抵御外敌上，却不该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啊！”

    挑拨离间，接着挑拨离间，他看看他还能挑拨到什么地步！崔蒲依然一动不动，只冷冷笑道：“只要本刺史不喜欢的，那就是本刺史的敌人，本刺史不对付他对付谁？当初在扬州、在广州，被本刺史对付过的人还少了吗？”

    哈哈哈，他果然越来越狂妄了！连这种话都拿出来说，便等于是当众放话要和安禄山不死不休啊！他就不信，安禄山现在听到这话还能忍得下去！

    赶紧再看向安禄山那边，他本来想再假借规劝之事火上浇油一番，谁知安禄山脸上却不见半点怒意，反而还笑起来了？

    “安节度使……”他低声叫着，奈何安禄山就跟没看到他似的，径自又对崔蒲和慕皎皎拱手道，“在长安时，本节度使就听贵妃娘娘以及圣人数次提起崔刺史和崔夫人，他们都对你们赞不绝口。而且对于当初下放你们到岭南之事，圣人也是十分自责，不过还好你们到了那里也没有自暴自弃，反而继续兢兢业业为百姓做事，圣人觉得十分欣慰。那次说起来，贵妃娘娘还落泪了，直道你们这些年受的苦都是因为她，她对不起你们。只是因为两方相隔甚远，她也无法弥补你们。”

    “不过现在，崔刺史踹了我一脚，这一脚应当是你想踹在贵妃娘娘身上的吧？我不过是代贵妃娘娘受了这一脚而已。这样，崔刺史你的气消了，贵妃娘娘欠你们的也抵消了，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以我受的区区一脚，却换来你们双方的心平气和，这一脚值了！我受得心甘情愿！”

    说罢，他又憨憨的笑了起来，竟是对自己被一个下官踹了这件事丝毫不以为意。

    这一次，连同崔蒲和慕皎皎都震惊了。

    老实人他们见过不少，眼下还站着一个詹司马呢！可是把老实人的人设给发挥到这个地步的，安禄山还是第一人。说句实在话，看着他这一脸憨傻的笑，听着他这一通看似有理、实则胡说八道的说辞，他都快不忍心继续对付他了。

    詹司马也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吭哧吭哧的在前头挖坑，崔蒲就站在坑边对他笑，根本就不往里跳。安禄山更好，直接就自己操起刀子把坑给他填上了！他努力了这半天，想挑拨这两个人的关系而不得，反而惹来了背后一堆异样的眼神。尤其是节度使王倕，他如今看着他后背的目光就像是两把森寒的宝剑，一个不慎就能把他给捅个对穿。

    还是大意了啊！他心里低叫，同时也有几分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安禄山堂堂节度使，又得圣人欢喜，似乎还是李林甫那边的人？他应该和崔蒲是死对头才对啊，所以崔蒲才会一见面就直接一脚飞过去，而他身为李林甫党，不更应该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吗？反正崔蒲干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可为什么现实却变成了这样？

    老天不公啊！凭什么把好事都给了这个姓崔的，自己这么拼命努力，到头来也是一场空。他不服！

    趁着崔蒲和慕皎皎被惊呆的机会，王倕赶紧上前来：“好了，既然安节度使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你们也就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赶紧过来坐吧！酒菜都要凉了！”

    在场这么多人里头，崔蒲和慕皎皎的确是年岁最小的。被王倕说耍孩子脾气似乎也说得过去，虽然他们也都已经年过而立之年。

    大家也纷纷附和，便分作两派，一派将崔蒲和慕皎皎安置下去，一派则去宽慰安禄山。

    至于詹司马……他既然在节度使府上如此游刃有余，哪里还需要别人管？于是谁都没有再理会他，他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看四周围的人都围绕在崔蒲和安禄山身边，心中又是大凛。

    他赶紧自己跑到王倕身边，小心翼翼的叫道：“节度使。”

    王倕这次看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只是低哼了声：“坐吧！”便不再理会他了。

    詹司马低下头，乖乖的坐了。

    既然错失了辩驳的机会，现在再接上之前的话就有些难了。再加上王倕等人刻意插话转换话题，崔蒲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就是低头喝酒不搭理安禄山的示好就是了。

    慕皎皎则被引到了旁边的小厅，这里是女眷们聚集的所在。

    这些女眷们方才可是亲耳听到了那边的动静。现在看到慕皎皎过来，她们看着她的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崇拜。当然，有三个人不然，其中一个便是詹司马的夫人，还有两个面生的，看她们的模样便知是异族人，那就应当是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家眷了。

    王节度使夫人过来给她引荐。果然，那个同安禄山一般一脸和善谦卑的便是安禄山的侍妾段氏，另一个看起来傲气得多的则是史思明的夫人辛氏。

    有了刚才外头那件事，辛氏脸色极不好看。等慕皎皎才坐下便笑道：“都说咱们外族女子泼辣大胆，我一开始是信的。不过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原来汉族女子也都是胆大妄为之辈。以后，我夫君再说什么要纳温柔似水的汉女为妾，我可不会随他的便了！”

    这话是既骂了慕皎皎，又贬损了汉女。似乎在她眼里，汉女就只配给胡人做妾似的……不对，现在是连做妾都没资格了。

    慕皎皎淡淡斜她一眼。

    “既然是来求人的，你最好还是有点求人的态度的好。方才安节度使和史军使就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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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终于遇到一件好事

﻿    辛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有心想反驳几句，但是想到他们的确是有求于慕皎皎夫妻，她于是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见辛氏落败，段氏连忙打圆场：“崔夫人一路过来，被冻坏了吧？您快来坐下取取暖，可别将身子冻出个好歹来。”

    慕皎皎却跟没听到似的，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王节度使夫人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也不由心中一声长叹，便对慕皎皎招招手：“崔娘子你来得正好。前些日子经你调养，我的身子好了大半，寒冬腊月的也没觉得那么冷。可是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觉得有些不得劲，你来帮我看看吧！”

    慕皎皎便应了声，来到她身边坐下，执起王节度使夫人的手腕给她细细把脉。罢了，她便道：“节度使夫人这些日子保养得不错，只是因为最近过于忙碌疏于运动，又吃得太过甘肥，兼久坐所以身体有些倦怠。现在虽然是大冷的天，您也不能在室内一直捂着，有空的时候走一走，吹吹冷风，对身体更有好处。”

    “好，都听你的！”王节度使夫人连忙点头，便又拉着慕皎皎的手笑道，“自从吃了你送来的药后，我和我家老爷身体全都好了不少，这半年来他都精神得不得了，说起来，这些可都是你的功劳。”

    慕皎皎浅浅一笑：“应该的。不过现在过年，吃食过于荤腥油腻，之前的方子就暂时不要用了。我再写一个新的过来，您叫人抓药再做新的药丸吃。”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的药方了！”王节度使夫人连忙点头，对她连连称赞、亲热不已。

    眼看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将她们都置之不理，詹夫人忍不住小声问：“崔夫人您说安节度使和史军使都有求于您？是什么事，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他们没说，你们当然不知道了。”慕皎皎便道，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詹夫人却还不敢善罢甘休，又道：“那就是安节度使那日送年礼上门时跟你们说的？”

    话音才落，慕皎皎突然就笑了。

    “看不出来，你竟对我们府上谁送了年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柔声道。

    詹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就低下头：“刺史夫人说笑了，其实是年前我府上的人去刺史府上送年礼时，听到有人如此报了，他听到了便回来和妾说了声。”

    “哦，那就是你家的管家是个包打听。而且四处打听了消息还不忘记告知你，你居然也听进去了。”慕皎皎点点头，“所以你们全府上下都对我们的事情很上心，我知道了，谢谢。”

    这句话说完，就让詹夫人脸红得坐立难安。

    打听别人家的事情，这是几乎家家都会做的事情，为的就是及时掌握这个地方的最新动向，也好方便在遇到变故的时候及时作出应对之策。但是这种事情吧，大都是私底下做的，没谁会傻到摆到台面上来说，不然就成了偷窥别人家隐私了。对方要是追究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现在慕皎皎一番追问，她稀里糊涂的怎么就承认了这个事实，而且慕皎皎还给盖棺定论了！这下，他们一家子偷窥刺史一家的事情算是板上钉钉了。

    詹夫人那个后悔。

    本来是看眼前情况不对，打算对段氏卖个好、让她和慕皎皎说上话的，结果谁知道慕皎皎这么刁钻，竟然直接就一口咬上她不放了！

    现在，她是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着一会回去该如何对詹司马交代。

    早知如此，自己真应该就做个壁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而这个时候，却听段氏徐徐开口了：“詹夫人你这样做实在不应该。没错，这次我们来凉州就是特地拜访崔刺史一家的，我们也的确有求于他们。但是这种事情，我们做得光明正大，崔夫人为避嫌拒绝我们也拒绝得光明正大。你对此事若是有什么疑虑，当时为何不问？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让人深觉有挑拨我们关系的嫌疑。”

    詹夫人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她以为失败的事情居然转眼就成功了！段氏居然真的借由她和慕皎皎接上了话头，虽然是踩着她的头上去的。

    慕皎皎听了这话，也不禁轻轻一笑——难怪安禄山会将这个女人留在身边。这个女人和他一样，都是看起来老实、实则心机颇深之辈。

    现在就借着詹夫人的主动出头，她就轻轻松松的踩上来了，不仅狠狠踩了詹夫人一头，还明确表示她是站在慕皎皎这边的！崔蒲和詹司马本就水火不相容，慕皎皎和詹夫人的关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按照道理来说，她这么表现，慕皎皎应该会由心的觉得和她亲，两个人很快就拉近了距离才是。

    只可惜，慕皎皎却扬唇笑道：“我们？谁和你我们了？犹记得当初在扬州时，一个知县小妾却妄想同我们一干知县夫人平起平坐，当时也是口称我们，却被我给赶出去了。”

    室内气氛为之一凝。

    段氏也是安禄山的妾。只是因为安禄山的夫人康氏和儿子现在正在长安，安禄山又更偏爱她些，所以便将她留在身边，一应用度都只比妻减了半分。安禄山麾下的人也都管她叫二夫人，但实则已经与妻无二了。

    再加上胡人本就实行一夫多妻制，几个妻子几头大也是常有的事，现在又是在和胡地接壤的地方，所以大家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到了慕皎皎这里，不行。

    段氏脸上的笑意便僵在了那里。

    她自称跟了安禄山后，走到哪里都被人礼遇有加，各个口称二夫人。结果现在，却有个人当众给她没脸！

    那边辛氏见状便偷偷掩唇笑了起来。

    她和段氏其实关系并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史思明还得仗着安禄山升官，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在这个做妾的跟前矮上两分。所以现在，慕皎皎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她心中暗爽不已。所以方才慕皎皎反驳她的话她也不觉得那么难听了。

    王节度使夫人见状，心中又忍不住一声哀叹。

    这小两口今天吃火药了吗？一个在前头和男人们闹了还不够，现在一个来了这里，还对人无差别攻击。她这才进来多久，就已经将这里的气氛搅得火药味十足了！

    她无奈扶额：“我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先去后头躺躺。”

    随侍的丫鬟会意，连忙将她扶起来。其中一个便对慕皎皎道：“崔夫人，既然你在，我们就不去请别的大夫了，还请你来给我家夫人看看吧！”

    慕皎皎便起身跟了进去。

    到了后头，王节度使夫人赶紧就拉上慕皎皎的手：“你们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安禄山罢了。”慕皎皎道。

    “我看出来了。只是你们这不喜欢也表现得太明显了些，大过年的至于吗？而且你别忘了，这个人好歹也是范阳节度使，在长安的关系也不弱。你们这样当众给他们夫妻没脸，他们肯定会记恨在心里。虽然现在因为有求于你们，他们还需要低声下去。可等不再需要你们的时候呢？那你们该怎么办？”

    慕皎皎点头。“您的关心我收到了。只是我们夫妻实在是对他们有太多的怨，让我们和他们和平共处，请恕我们办不到。如果他们因此记恨在心对我们下手，那也无所谓，我们等着就是了。”

    “你可真是……”王节度使夫人无语了。

    说了半天，其实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想委曲求全！这对小夫妻性子真是古怪得很，她现在都搞不懂他们了。

    无奈，她只能拍拍慕皎皎的手。“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性子还是锋芒毕露了些。以后要想在官场上长长久久下去，还是收敛点吧！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知道，多谢您指点，我记住了。”慕皎皎道。

    是记住了，却没说会照她吩咐的去改。

    王节度使夫人摇摇头。“算了，我也就能再说一回了，以后你们的路还得自己走。只要你们问心无愧，其实偶尔随性一些也无妨。你们夫妻都是在圣人跟前露了脸的，他们想把你们俩给扳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慕皎皎却听出了一点问题。“您要回长安了吗？”

    “是啊，来西北这么久，也是该回去了。不过这次不止我一个，我家老爷也会和我一起回去。”王节度使夫人道。

    慕皎皎才想起来，王倕似乎就是这个时候卸任河西节度使的。从今年上半年开始，这个位置就由朔方节度使王嗣忠兼任了。

    她算明白为什么詹司马今天敢不听王节度使的话而肆意妄为了。

    原来是没了钳制，又急着想给自己找个新靠山。所以，他就盯准安禄山了！

    如此想着，她又浅浅一笑：“那么等你们走了，凉州这边的事情王节度使应该就不会再理会了吧？”

    听出她是在暗指詹司马的事情。王节度使夫人又长叹口气。其实他们夫妻今天也被詹司马夫妻今天的表现给伤到了。

    都说人走茶凉，结果现在他们还没走呢，下面的人就开始各自站队重新抱大腿了。而且还抱得那么明显，完全置往日的恩情于不顾。就冲着这份狼心狗肺，他们也已经不会再回护詹司马半分了。

    王节度使夫人无力点点头。

    慕皎皎于是露出了今天第一抹开心的笑。

    终于，出来一趟还是遇到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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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双赢的事

﻿    两人稍坐一会，丫鬟便来报，说段氏突然觉得身体不适，要回去歇息休养。辛氏和她一伙的，自然也顺势提出告辞。

    “这是生气了，不打算和你虚与委蛇下去了。”王节度使夫人对慕皎皎道。

    “那不是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见到她。”慕皎皎便道，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打算和他们对抗到底？

    王节度使夫人便又叹口气，叫来儿媳妇代她将人给送出去。

    安禄山对段氏应当是真爱了。听说段氏身体不舒服，他当即也焦急的告辞，和段氏一起走了。

    在外面还好。一等回到驿馆，段氏便扑进安禄山怀里哭了起来。

    里间发生的事情安禄山已经知道了，现在便只温柔的安抚着她。段氏却依然哭得伤心：“咱们就必须对他们低声下气吗？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也没有你！”

    “你也不想想，他们是在李中书跟前都敢直接甩脸色的人，贵妃娘娘被姓崔的嫌弃成那样，可是贵妃娘娘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对他们夫妻推崇备至。圣人更是，我在长安之际，都听他提起姓崔的无数次，还问了我关于他在凉州的事情。其实我又知道什么？便只把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讲了，圣人就乐得哈哈大笑，还叫了贵妃娘娘一起来听。这两个人在圣人和贵妃娘娘心中的地位比我都高出不知多少去，现在我也并未在朝中站稳脚跟，要是贸贸然和他们对着来，杀敌一千也要损八百，太不划算了。”安禄山轻声道。

    “那我们难道就忍了？可是你没看出来吗，他们是真的不喜我们。咱们要求的那件事，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段氏抽抽搭搭的道。

    “这个你不用着急。时候到了，他们想不答应都不行。”安禄山却道，便又温柔的拥住她，“只是现在，要委屈你一些了。等事成之后，我定然会慢慢让贵妃娘娘疏远了他们。而等到圣人和贵妃娘娘都厌弃了这两个人，我就能下手帮你报仇了！”

    听她这么说，段氏便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般，赶紧含着泪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只是说完这些，她还是低头落泪不止。

    安禄山心疼得不行，哄劝了半日无果，又问了上百遍，段氏才哭道：“你对我好，处处心疼我，不忍我受半点委屈，你对我的情谊我是知道的。可是今日，崔夫人说的其实也没错，我一个小妾，哪有资格同她们平起平坐？她瞧不上我也是应该的，谁叫我本来身份就注定了上不得台面呢！”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安禄山立马就沉下脸，“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除了你谁都别想和我举案齐眉相守一生！”

    “可是姐姐还在长安……”安禄山的妻子康氏，这是段氏心头的一根刺。今天慕皎皎点明她的身份，便又勾起了她对康氏的恨。她心里不爽利，自然就要抓紧机会将这个眼中钉除去了。

    “那个女人你不用管！我之所以还留着她占着正妻的位置，不过是让她在长安稳住圣人的心罢了。若非如此，你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吗？在我心里，她早就已经死了！”安禄山冷笑，眼中的寒芒令人心悸。说完了，等转向段氏时，他又是一脸的柔情，“现在这个身份的确是让你受了委屈了。不过你放心，再稍稍忍耐一段，我必然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即便一时半会还做不了正妻，但至少以后和姓崔的夫人站在一起时也不会低了她一头。”

    听到他这个答复，段氏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好的隐藏了这份情愫，便又软软的依靠在他怀里：“你说这个真正的名分什么才能有？到时候姓崔的夫人果真就不敢再对我冷嘲热讽了吗？我可不信！”

    “有什么不信的？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不出一年，我就让你在她跟前扬眉吐气！”安禄山拍着胸脯道。

    “那你和我说，是个什么真正的名分？你先和我说嘛，说嘛~”段氏纠缠不休。

    温香软玉在怀，莺声燕语环绕，安禄山享受得不行，便捏住她的下巴道：“国夫人，你觉得如何？”

    ————

    今天节度使府上的宴席可以说是被崔蒲给毁了。王倕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等宾客散尽后，他便对崔蒲招招手：“你跟我来。”

    崔蒲随着他进了书房，便躬身对他一记长揖：“今日多谢节度使您帮我们解围。”

    “你也知道你做得过分了么？”王倕没好气的拍桌，“小小一个刺史，居然就如此牛气冲天，连节度使都不放在眼里。别人对你低声下气，你还越是盛气凌人。若非他们有心退后一步，我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他们既然有求于我，又怎会不主动求和？而且他们这么做，更多的也是为了给长安那边的贵妃看的。我把他们欺负得越狠，回头他们就能去贵妃跟前卖惨，得到的好处也越多。双赢的事情，他们会不配合才怪。”崔蒲淡然道。

    王倕便生不出气来了。

    既然他心里明白得很，也早料到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本来还想在临走前抓紧机会提点提点他的，但现在发现根本就没必要。甚至，他还被崔蒲的话撩起了无尽的兴致——既然选定了这条放肆的路子，那就让他继续放肆下去好了。其实他也想看看，这个小子还能放肆到什么地步去！

    “罢了，此事就暂且搁置吧！我现在要问你的是那件事，你心里有主意了吗？”王倕捋着胡须，便又问起了正事。

    说到正事，崔蒲也进入了一本正经的状态。“有是有，但是还不太完备。现在我们手头人手也不足，这件事必须慢慢来。”

    “是得慢慢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王倕道，“不过，既然你身在凉州，我觉得你还是得先以凉州这边的军营为主，你觉得呢？”

    此言一出，两个人便相视而笑。

    崔蒲忙不迭点头：“那是自然。下官身为凉州刺史，自然是希望自己的驻地先强壮起来。至于其他地方，他们暂且靠后吧！”

    而安禄山手下那些地方，必然是站在队伍最末尾。

    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笑声，詹司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詹司马，节度使现在应该没空，要不然你去前头坐一坐喝杯热茶再说？”节度使府上的管家在他身边小声道。

    “算了，我看节度使一时半会和刺史也聊不完。我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詹司马摇摇头，便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

    安禄山好歹也是一方节度使，被崔蒲和慕皎皎如此下面子，他外表装得再老实也不能再厚着脸皮主动往他们跟前凑了。

    所以再在凉州过了一夜，第二天他们就折返回去了。

    十五过后，即便天气依然冷得让人浑身发抖，但衙门还是照旧开印了。

    然后，漠南那边又接连传来好消息——节后，单于都护府以及安北都护府的将士们都趁着突厥不备，突袭他们数次，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一下子往草原腹地更又缩进去五十余里。然后缴获大批战俘、战马等等物资。

    新年刚到，边关战事就来了个开门红，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然后，私底下便渐渐蔓延开了一条流言，说这些将士们最近突然变得骁勇善战，除了两处都护府的副都护以及朔方节度使王嗣忠都领导有方外，更要紧的原因是——他们的军医在年前得了秘方，能保将士们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下也不被冻坏，这便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大家的战斗力。再加上刚过完年，大家吃得饱穿得暖，突厥那边却是人饿马疲，那么对战的胜利就是可想而知的了。

    而就在流言蔓延开来之际，王嗣忠命人大张旗鼓的给凉州刺史府上送来了两车的厚礼——都是由从突厥处缴获的战利品组成的。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刺史府上门庭若市，前来求助的将领们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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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真的很聪明

﻿    “不仅河西之地的赤水军、大斗军、建康军等等，还有朔方地区的经略军、丰安军、定远军，以及河东地区的一堆人，全来了！”拿着单子，崔蒲都被上头一连串的名字给闪得眼花缭乱。

    最后，他把单子往慕皎皎跟前一拍：“娘子，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就那样办啊，不然还能如何？”慕皎皎淡然道。

    “可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方，你那几个徒弟徒孙都不够分的！”

    说起来，崔蒲也觉得差异非常。他当然知道，单于都护府那边的将士们战斗力提升之后，肯定会有人去打探情况。打探就打探吧，这本来就是为新唐王朝的将士们做好事，如果他们过来求助，他肯定会答应。

    可是，这消息传得也未免太快了点！

    为什么才几天功夫，这些人竟然全都知道了，而且还一窝蜂的往这边来求人过去军营里指点军医行事？

    这就说明，肯定有人故意散播了消息，加速了信息的流通速度。

    “不够分，那就别分了。”慕皎皎道。

    崔蒲耷拉下脑袋。“说得轻巧，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么多人，他总不能一口气全都拒绝了吧？那可就得罪太多人了，他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你真想太多了。”慕皎皎拍拍他的头，“眼前这情形，看起来似乎很可怖，其实不然。”

    “那你已经有办法了？”崔蒲立马凑过来，“快快和我说说，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慕皎皎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不想小四儿就进来了：“郎君，娘子，范阳节度使又遣人来了！”

    “让他们滚！”崔蒲立马高喝一声。

    “可是郎君，这次他是让人送了一批军医过来。这些人，咱们也要赶走吗？”

    “军医？”崔蒲一顿。这些人他倒真是不好赶了。

    慕皎皎听了，不由眼睫微垂：“果真是个聪明人，居然这么快就给他想到办法了。”

    崔蒲连忙回头。“你说什么？”

    慕皎皎便笑道：“本来还打算告诉你我的法子的，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那一位不用我吩咐，就已经做出来了。”

    崔蒲瞬时大惊。

    “你是说……”

    “没错。他们提供军医，送到我这里来培训。”慕皎皎点头。

    其实军医的工作内容不算复杂，主要就是处理一些刀剑伤。只要能将这一门活计掌握好，他们就已经能胜任了。这也是为什么军营里敢请一些医术平平的游方郎中过来任职的原因所在。毕竟给伤口撒点药包扎一下，这点事是个人就能做。而战场上将士们的伤亡本来就不小，受了伤再被抬回来，若是捡回一条命那就是赚了。要是没被救回来，他们也不会怪到军医头上去，只当自己命不好。

    所以现在，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来找慕皎皎，慕皎皎也只需要教给他们最基本的处理伤口的技巧就行了。更多的教了也没用，军营里极少用得着。而只要一个军医能治好五成以上的将士，他就已经成功了。这样的标准她绝对能达到。

    时间紧任务重，她也不必要求一个人学会所有的处理方式，一个人学一种，然后大家分工协作，不就行了吗？

    这个应该就是后世所谓的批量化生产、流水线作业吧！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批量化生产方式真的很管用，尤其是在现在面对如此数量庞大的军队、而生病形式又相对单一的情况下。

    听她将事情解释一遍，崔蒲就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法子不错，我的娘子果然聪明！”

    慕皎皎嘴角轻扯。“这位安节度使比我更聪明。”

    她只是基于已经见过的生产模式做出的计划，而安禄山则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想出来的！而且这么快就把人给送过来了，这便是给所有人做了个榜样，很快大家都会学着他的样子去做了。这个人赫然便成为了人群中的领头羊。

    外表看起来如此憨厚老实，结果一颗心却是如此玲珑剔透。只透过这一件事，慕皎皎再想起安禄山的时候心中便已经生出了几分寒气。

    这个人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绝非运气好。可是这样的话，事情对他们就大大的不利了——这么精明的人，不好对付啊！

    崔蒲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由沉下脸：“你说我要是找个理由把那群军医给赶出去怎么样？然后咱们再发布告示，让所有人都这么来办。这样，别人就都不知道他的功劳了。”

    “可是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极端聪明的人的事实。”慕皎皎道。

    崔蒲便扁扁嘴不说话了。

    慕皎皎再叹口气：“不过，把那群军医赶出去也行。谁叫他们和安禄山扯上关系了呢，我可不希望我收到的第一批学员身上打着我不喜欢的人的烙印。”

    “这才对嘛！反正咱们已经和他们撕破脸皮了，那自然是怎么胡来怎么来，一定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咱们的态度。为了新唐王朝的战斗力着想，我们是不会拒绝他们。可是，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没错，就是这样！”

    崔蒲点点头，赶紧就站起来。“这件事我去做，你就等着在这里坐着看好戏就行了！”

    然后，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慕皎皎低叫，却也唤不回他匆忙离去的身影。

    “可真是……”慕皎皎无力摇头，便轻声叹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不过，似乎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俩还是太任性了，只怕让不少人都为他们担惊受怕了不少吧？

    再长出口气，她慢慢躺倒在软榻上，随手从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枝才刚刚吐出一点嫩绿叶片的树枝，揪下一片树叶，她小声道：“果真要助纣为虐吗？”

    再揪下一片。“不助纣为虐？可是那些人好歹也是新唐王朝的将士，现在时间也还没到。”

    再揪一片。“助纣为虐？”

    “不助纣为虐？”

    ……

    不知不觉，可怜的叶子都被她给揪光了，只剩下光秃秃一根枝条，看起来萧索得很。

    慕皎皎再看看手里的最后一篇叶子，轻轻吐出一句话：“助纣为虐……”

    崔蒲出去后不久，那一批军医果然就被他给轰走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娘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就巴巴的送上这么多人来，是想强迫她就范吗？我告诉你们，没门！我娘子这两日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你们先回去，等她什么时候好了再通知你们来。”这是小四儿转述的他的话。

    这次送军医过来的是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便是段氏所生的儿子，备受安禄山宠爱。段氏被慕皎皎羞辱的事情他听说了，心中也对崔蒲夫妻存着几分气。结果现在，在刺史府大门口他就这样被人堂而皇之的下了脸面，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便冷冷笑道：“崔夫人什么时候身体好过了？她不一直身体虚弱，动不动就病倒么？可是去年往单于都护府去，我看她似乎也扛过来了。现在天气都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想必她会更好才是，怎么又病了？正好我们带了军医过来，也可以让军医给她看看，大家互相切磋切磋技艺。”

    他的夫人，还需要和这些军医切磋技艺吗？他这样分明就是打算拿慕皎皎的名声给这几个军医抬轿子，提高他们的知名度！

    回头再说起这些人，大家就会说：“范阳节度使名下的军医可是和神医娘子切磋过的人，那医术还用说吗？咱们在那里从军，至少性命可以有最大限度的保障，那就高出其他地方很多了！”

    听到这话，崔蒲心中一阵冷笑。

    他直接抬脚出去：“多谢安郎君关心，不过我夫人的病还用不着这些人来看，她也不想和他们切磋。如果你们是真心来学艺的话，那就老实点找个地方先歇歇，我娘子好了自会叫人通知你们。”

    说完了这句话，他立马又转身。“小四儿，送客！”

    小四儿赶紧上前，对安庆宗躬身一礼：“安郎君，我家郎君的话您听到了，您还是请回吧！”

    安庆宗恶狠狠的盯着崔蒲离去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崔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又转向小四儿，手里的鞭子重重一抽：“我们走！”

    其实，他这一鞭子是想抽在崔蒲身上的吧？只可惜现在还有求于人，他不能轻举妄动，所以也就只能拿自己的马出气了。

    “哎，还好他们生出的儿子没他们那么精明。这个小子也就一点小聪明，万幸万幸啊！”回到后院，崔蒲便和慕皎皎抚胸庆幸不已。

    慕皎皎却道：“他的父母都那么会伪装，你就不怕他也是故意摆出这幅面孔来骗你的？”

    崔蒲一听，顿时笑脸一僵，说不出话了。

    慕皎皎立马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吓吓你，你还真信了？”

    “不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可能啊！”崔蒲却道，便哀伤的扼腕，“早知如此，我就该在外面多待一会，多观察观察他的反应的。就那么几句话的功夫，我也看不出他的具体人品出来，真是可惜了。”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慕皎皎便摸摸他的头，“好了，现在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计划给列出来吧！既然他们都已经抢先一步了，咱们也得加快脚步才行。”

    “这个容易，不是有我吗？我回头把庄先生他们也叫来，大家集思广益，保证明天就能拿出具体的章程来！”说起这件大事，崔蒲瞬时又生龙活虎。

    果然，第二天中午，刺史府大门口就贴出了明确的告示，告知各地想要过来求助的人们该如何行事。

    大家看完后，心中有底，便纷纷策马回程去转告上峰这个消息去了。

    心里有底了，大家也都高兴了。但只有一个人，得知消息后他是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这对狗男女！明明是我家想出来的法子，他们无耻盗用了不说，竟然还敢当众辱骂我！气死我了，等事成办成了，我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咦，你要给谁好看？”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安庆宗回头去看，便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娘子站在前方不远处。

    她五官生得极好，双眼又大又亮，神采飞扬。胭红的脸颊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便看得人都忍不住要和她一起笑起来。

    好漂亮的小娘子！原来在这苦寒的凉州，居然还有如此上等的美人儿？

    安庆宗双眼大亮，便对她举起酒杯：“小娘子想喝酒么？我请你。”

    “好啊！”小娘子爽快的应了，走过来便在他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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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太欺负人了

﻿    北地的女子向来豪爽，在外面抛头露面、与男子一桌吃肉喝酒也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凉州虽然称作是北边的一朵明珠，但因物资依然十分匮乏。便有不少貌美的小娘子会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攀上过来这里走动的人，希望人将之从这个地方带走。便是给商人做妾，那也比在这里缺吃少穿的要强。

    等人在身边坐下了，安庆恩便发现这个小娘子虽然生得不俗，但身上穿的却只是一间破旧的狐皮袍子，袍子袖口等地都已经磨得很薄很薄了。他便认定这个小娘子应当是发现自己穿戴不俗，便过来碰运气的。

    不过，既然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他也不介意和她玩玩。

    便招手叫来茶博士：“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肉来一份。”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这里的烤羊腿最好吃了，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口感肥而不腻，香味浓郁，好吃得不得了。我听人夸过好多次了！”小娘子赶紧便道，“而且这家店的奶茶也是一绝。吃完羊肉喝奶茶，最是去油腻。而且喝完后身上暖暖的，出去吹风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好，听你的，就再来一只烤羊腿，一壶奶茶。”安庆恩连忙便道，再看向跟前的小娘子，眼中满是怜悯，“看来你已经垂涎这里的吃食很久了？”

    “是啊是啊！”小娘子忙不迭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你真好！我今天能大饱口福了！”

    安庆恩也笑道：“一点吃食而已，我还是买得起的。你想吃便吃，还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点，我一定让你吃个过瘾。”

    小娘子霎时笑得更开心了，那双眼中的激动和感激都快长出一双翅膀飞出来。

    一个这么漂亮热情的小娘子，现在如此热切的仰视着他，那眼中的仰慕就像是一只小猫爪，轻轻在他心头撩拨一番，叫安庆恩心头一热，忍不住提议道：“这个地方太嘈杂了，来往的也都是些粗人，味道难闻得很。要不我开个雅间，咱们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吃，也顺便好好说个话？”

    “好啊，一切都听你的。”小娘子连忙点头，黑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温驯，就仿佛一只听话的猫儿，便叫他浑身都燥热起来。如果不是时候不对，他真想现在就把她搂进怀里好生抚弄一番。

    安庆恩憋得难受，赶紧叫茶博士来给他们开了一个最好的雅间。

    两人上楼去，安庆恩先让小娘子进去了，再自己进去便要关上门。奈何紧跟在他身边的侍卫立马便道：“五郎君，二夫人交代过我们要随身保护你，无论何时都不能让你落单的！”

    “那你的意思是她会对我下手？你看她的样子像是打得过我的样子吗？”安庆恩当即沉下脸。

    侍卫低头：“属下是奉夫人之命保护武郎君！”

    “你站在外面一样能保护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在这里等着！要是你再乱说话，我回去就跟阿爹说你在凉州调戏良家女子，让阿爹处置了你！”

    侍卫身体一震，无奈妥协了。

    小娘子已经在里头坐下了，见状低垂的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冷芒。但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眼中又满满的都是澄澈的纯真：“他要进来的话就让他进来好了，我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可是一会他想做的事却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啊！安庆恩心道，便直接将门给关了。“别理他，咱们吃咱们的。他这种人，站在一旁都碍眼，扫人兴致！”

    “嗯，都听你的。”小娘子又垂下头，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

    如今没了外人在，这小娘子却越发的安静羞涩，安庆恩心头的小火苗越烧越旺，便主动给她倒了一杯酒：“来，天气冷，你喝杯酒暖暖身子。这里可是这家店里最好的酒了，这个天气喝点最好。不过你得小心点，这酒烈得很，当心被呛到。”

    就这点度数也叫烈？她平常喝的比这个烈十倍好不好？小娘子心里暗道，面上继续乖巧点头，便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饮下。

    安庆恩见状，便继续给她倒酒，不停的灌她。小娘子乖乖的都喝了，不多时，半壶酒就进了她的肚子。

    “不行了，我好困，我睡一会。郎君，你先让我趴一会，我马上就再来陪你喝！”小娘子脸颊绯红，嘴里小声嘟囔着，便趴倒在了桌子上。

    安庆恩见状，眼底的火光终于冒了出来。他大胆的伸手摸摸她的脸。“小娘子，小娘子？你真睡了吗？”

    “唔，不要吵，我要睡觉！”小娘子摆摆手，醉意越发深沉。

    安庆恩面上一喜，赶紧将她抱到一旁的榻上，双手便急不可耐的去解她的衣带。

    然而手刚碰到衣带一角，他就察觉到那只手上一阵酸麻，旋即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

    他震惊的抬起眼，才发现那个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娘子居然已经睁开了眼。不止如此，她还正冲他嘻嘻笑着。面色嫩白，眼神清亮，何来半点醉态？

    安庆恩心里咯噔一下！“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话音才落，他就察觉到半边身子都是一麻，脚下无力，整个人便都往一旁栽倒下去。小娘子立即从榻上跳下来，再将他往前一推，他就倒在了榻上。

    然后，小娘子就开始反过来扯他的腰带了。

    “你干什么？来人，救——唔！”

    安庆恩这才反应过来要呼救，但立马一根银针扎进他脖子一侧，将他的呼救生生截断了。

    “叫什么？你不是想和我玩儿吗，那我就陪你好好玩一把啊！”小娘子笑着，一把扯开了他的衣带，再将他的衣裳一件接着一件的扒开，不多时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中衣。

    安庆恩说不出话，便只能瞪大眼看着她。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脱下来，他的面色也变得越发的惊惧难安。

    叩叩叩

    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侍卫的声音传了进来：“郎君，你们还好吗？”

    虽然人在外面，但他还是时刻关注着外头的动静，那么安庆恩的那一声短促的呼喊自然也被他给听进了耳朵里去。

    小娘子眼神一闪，便暂且放过安庆恩，施施然走过去打开房门：“这位阿兄，你快进来看看，郎君他方才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的，吵着要睡觉，还说太热要脱衣裳，我都拦不住他！”

    侍卫往里看去，果然见到安庆恩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赶紧抬脚走进来。

    但没等走到榻前，他就后背上一软，随即眼前一黑，人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切，贴身侍卫，原来也就这点本事？”小娘子撇撇嘴，便走到一边墙壁上轻敲了几下。然后不久，就见两个衣着不俗的小郎君从旁边雅间里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赫然便是大郎君和南山！

    “阿姐，都办好了？”大郎君瞄一眼地上榻上躺着的两个人，脸上也绽放一朵幸灾乐祸的笑花。

    “是啊，两个人都放倒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累死了，先去旁边歇歇。”大娘子伸个懒腰。正待要走，但马上想到了什么，她又折返回去，轻轻在安庆恩脸上拍了几下，“不怕告诉你，姑奶奶我今天这么对你不为别的，就因为你说了我在意的人的坏话！那两个人，我可以嫌弃他们到死，可是别人谁也不能说他们的！谁要敢说，我就折磨死他！”

    说罢，便唇角一扯，转身扬长而去。

    安庆恩躺在榻上，眼睁睁看着方才那个文静羞涩的小娘子转眼英气四溢，威武霸气的让他的小心肝都是一阵乱蹦。这感觉，简直比自己做错了事面对父亲的责罚时还要可怕！

    “唔唔唔，唔唔唔！”他拼命的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拼命的挣扎，可是瘫软的手脚也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娘子潇洒的离去。

    而随着房门再次徐徐关上，大郎君和南山来到他跟前。

    “安五郎君是吧？初次见面，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大郎君冲他毕恭毕敬的行礼，面容柔和，眼中一抹浅笑看得人身心舒畅。

    但安庆恩却跟见了鬼似的，双眼立马瞪得溜圆。

    会叫的狗不咬人，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自家父母对付外人的面孔他也见过许多，所以他现在很清楚——眼前这个小郎君越是笑得温和，姿态越是摆得谦卑，那么马上对他下手就越狠！

    这如何叫他不恐慌？

    但是恐慌是没用的，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郎君回头对南山使个眼色。“这个我来，那个归你。”

    “好。”南山定定点头。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捋起袖子，一步一顿的往目标而去。

    安庆恩便是一脸青白，双眼几乎瞪出眼眶去。

    阿爹，阿娘，救命！

    没过多久，酒楼门口就传来一阵哄闹声。

    “看，好漂亮的衣裳，是绸缎做的吧？这个价钱可不便宜！”

    “还有这块玉佩，虽然我看不懂，但摸起来润润的，一定是好东西！”

    ……

    掌柜的正在里头忙着呢，听到外头的哄闹声，便问茶博士：“外头又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应当是谁丢了个什么东西，被路过的百姓看到，现在正在哄抢呢！”茶博士道。

    掌柜的便摇摇头，不再多问。

    再过不久，又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楼下的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便见到方才被安庆恩带上楼去的小娘子捂着脸狂奔下来。

    “小娘子，这是怎么了？”引他们上楼去的茶博士见状忙问。

    小娘子却一把撞开他，嚎啕着大叫：“我不活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留下这句话，她就跳出酒楼去，一溜烟跑得没影。

    茶博士满头雾水，忍不住抬头往楼上看了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楼去看看啊！”掌柜的见状也站不住了，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茶博士闻言忙不迭抬脚就上楼去。

    安庆恩的雅间就在正对楼梯口的那间，上楼就看到了。而才刚上楼，他们就清楚的听到房间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间或还有男人的低叫声传出来。

    “掌柜的，怎么办？咱们要推门去看看吗？”茶博士小声问。

    掌柜的沉吟一下。“先推开一条缝隙，看看里头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茶博士连忙点头，便小心翼翼的将雅间的们给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他则自己贴着门，透过这条缝看过去。

    目光扫视一周，当看到榻上两个赤条条叠在一起的身影时，他突然吓得一个激灵，接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的娘诶，真是太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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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帮他们收尾

﻿    “听说了没，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之子好男风，而且还同贴身侍卫打得火热。两个人大白天就在酒楼里荒唐，结果玩得太投入不小心被人给活捉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还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呢！而且还是叠在一起的，可见玩得正开心。据说是因为服用了禁药五石散，两个人闹得动静特别大，一整个酒楼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们还旁若无人的亲热，都不肯分开。”

    “何止？当时安郎君还特地招了一个小娘子上去打算掩人耳目，那小娘子欢喜的得不得了，还真当是遇上贵人可以带她走了呢！结果到了楼上才发现，原来叫她上去是给他们做挡箭牌的！这可不是欺负人吗？咱们凉州的小娘子可不是好惹的，自然不会委曲求全帮他们遮掩。”

    “是啊，太欺负人了！”

    ……

    不过一天的功夫，消息就传得满凉州城人尽皆知。而且因为当时正值大白天，这两个人又做得太过忘我，便招来了全酒楼客人们的围观。后来甚至外头街上的人听说消息都进来了。

    安庆恩两人清醒过来后，羞愤不已，急忙到处找衣服，可是哪里还找得到？之前大郎君和南山两个早已经将他们的衣裳扒下来扔出去，也被外头的百姓们给哄抢干净了。最后还是强逼着茶博士把衣服脱下来给他们穿了，然后厚着脸皮穿过厚厚的人墙跑回驿馆去的。

    这一路自然又被人给围观了个彻底。

    等回到驿馆，安庆恩连歇都没歇，就直接叫人收拾东西回去了。

    只是人虽然走了，凉州城里却已经留下了他的传说。

    崔蒲这些天就没闲着。

    他身为刺史本身就已经够忙了，再加上现在每天还要和各处的负责人商议接收的军医人数。对付自然是希望多多益善的，可是慕皎皎精力有限，哪能一口气教那么多？所以崔蒲就主动出马去协商，拼命的压制人数。这么两件事就足够将他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要不是因为有现在这个凉州城内的好消息给他做支撑，他只怕早就趴下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有点空他就来和慕皎皎分享自己打听到的最新消息。

    这一天，他自然又开始不停絮叨。

    说完了，却见慕皎皎并不捧场，反而眉心紧拧，似乎在忧虑着什么。

    他的心情顿时不美好了。“你在想什么？”他不高兴的问。

    “你有没有发现，大娘子他们几个最近很不对劲？”慕皎皎便道。

    “有吗？我没发现啊！”崔蒲摇头。他忙得快疯掉了，每天能抽空和孩子们吃个饭、检查一下大郎君二郎君的功课就已经很不错了。

    慕皎皎点头。“他们最近都太乖了，这不像他们。”

    呃……

    一般父母看到孩子变乖了，都应该高兴得手舞足蹈吧？哪像她，发现孩子变乖了居然不高兴，反而还担心起来了！

    好吧，他承认，其实听慕皎皎这么说了后，他也开始担心了。

    想一想，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件事极有可能和他们俩有关系？怎么可能，他们还只是几个孩子啊！”

    “大娘子都已经十二岁了。”慕皎皎沉声道。

    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便是这个时候他们安排大娘子出嫁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当初她的外祖母不就是在这个年纪和外祖父混迹在一起的么？

    至于大郎君，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孩子虽然才只有十岁，却从小就被施以嫡长子的教育，自然成熟得早。现在崔蒲和庄先生他们议事都经常会带着他，偶尔也会让他发表意见。据庄先生说，大郎君十分大气沉稳。虽然不说话，但只要开口必定言之有物，是个比崔蒲还好的苗子。

    所以，她也早不把大郎君当小孩子看待了。虽然那孩子每每在她跟前都装出一副娇憨可爱的孩子模样来讨她欢心。

    他都这么说了，崔蒲便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给叫过来问问吧！”他道。

    “是该问问了，不过不用叫，一会他们过来用晚膳，你再问就是了。”慕皎皎道。

    “这样也好。”崔蒲点点头，心中忍不住又将最近听到的流言组织了一遍，再在心里完整的过一遍，然后他就忍不住心惊——这么恶劣的手段，想想大娘子他们姐弟还真做得出来！而且，只要一想到这事是他的孩子做出来的，他为什么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自豪呢？

    到了晚上，大娘子姐弟几个果然又来用膳了。

    饭桌上，几个孩子有说有笑，气氛欢愉和谐。

    慕皎皎对崔蒲使个眼色。

    崔蒲便清清嗓子：“最近外头有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阿爹你是说安五郎君在酒楼里被人捉奸在床的事情吗？”大娘子连忙便道，“我们知道啊！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早就听说了！”

    呵，承认得还挺爽快。崔蒲便沉下脸：“既然听说了，你们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

    大娘子立马就站起身，从荷包里取出折得方方正正的一张纸，并两方帕子：“这是我的悔过书，帕子则是我自我惩罚的产物，阿爹阿娘请过目。”

    大郎君也赶紧掏出自己的悔过书：“儿最近每天晚上都要多和南山过一个时辰的招，这个阿爹可以去问东山他们。”

    崔蒲瞬时无言。

    他无力看看慕皎皎，慕皎皎便叫黄豆将悔过书和两方帕子都收了。仔细检查过后，她满意颔首：“你们的认错态度不错。”

    两个孩子顿时大喜。

    “不过——”慕皎皎突然又道，两个孩子脸上的笑意瞬时凝固了。

    “是谁教给你们这么阴损的主意？”

    大娘子低下头，大郎君便道：“这个主意是我想的！”

    慕皎皎只静静看着他，大郎君便一五一十的道：“这个姓安的不安好心，我讨厌他！那日我和阿姐出去玩耍，本来是累了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结果就听到他在骂阿爹阿娘你们。我和阿姐听了很不高兴，阿姐便说要去揍他一顿出气。可是揍了他的话，那岂不是明摆着恶化咱们家和他们家之间的关系？而且对这种人，打一顿根本不管用。所以我就想着，还不如想个办法让他赶紧滚蛋，而且以后都不敢来凉州了的好。”

    听他这么一说，慕皎皎就明白了。

    桃色新闻，而是还是有龙阳之好这样的桃色新闻，对一个男人的名声打击绝对是巨大的。更何况安庆恩这次还是躺在下面的那一个！

    他们这次还丢人丢得这么彻底，以后安庆恩都不会再想踏进凉州一步了。甚至，以后他就只能躲在安禄山的地盘苟延残喘了。

    这样一来，他们眼前倒真是清净了不少。

    见他们不语，大郎君又继续道：“这个主意，是我从以前的书里看到的，然后再自己推演了一番，就成型了。”

    “用了多久？”慕皎皎终于开口。

    “半盏茶的功夫。”

    慕皎皎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便再转向大娘子，“那五石散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我自己做的啊！阿娘你之前不是给了我一本古书让我研究吗？只可惜我手头能用的不多，就随便做了一点，只是打算有空的时候拿来玩玩的。其实也就只有一点点那个感觉，味道根本就不纯。”大娘子赶紧说着，将荷包里余下的五石散都交了上来。

    慕皎皎捻了一点尝了尝，便还给了她。“以后这种东西还是丢远点。”

    “嗯，我知道了！”大娘子好乖巧的点头。

    这样，他们是过关了吗？

    大娘子和大郎君姐弟二人心中一喜。

    但他们还是小瞧了慕皎皎的怒气。

    “这件事，你们虽然做得隐秘，但肯定还是会被人发现端倪。所以，我还是要罚你们。”

    两个孩子乖乖低下头。

    “现在似乎你们对别的惩罚都习以为常了，那我就不再用那些旧法子。马上各处都要送军医过来跟我学习，我正好忙不过来，你们每天就抽出半天时间来给我帮忙吧！”

    “好。”两个孩子忙不迭点头。

    慕皎皎也点点头，这才摆手：“好了，继续吃饭吧！”

    用罢饭，孩子们再逗留一会说说话就各自回房去了。崔蒲便又凑到慕皎皎身边：“孩子们都走了，你想笑就笑出来吧！”

    慕皎皎便噗嗤一声笑了。

    “你们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心思就这么活？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可真是……”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的孩子是早熟，可早熟到这个地步，还是令她心惊。

    “他们好歹是咱们的嫡长子和嫡长女，心思不活以后怎么承担家业？”崔蒲便道，“我觉得他们那件事做得挺好的。当然，你做得更好。”

    慕皎皎叹息一声：“没办法，他们还是太小了。现在留下了点小尾巴，也就只能我们做家长的来给他们将摊子收拾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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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彻底败了

﻿    因为安庆恩这件事，不止安庆恩成了凉州城内的笑话，就连他这次带来的那些军医也成为了所有人嘲讽的对象。

    再说起他们，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哦，就是玩龙阳之好玩脱了的那一位送过来的军医是吧？”

    流言蜚语总比枯燥的争斗要令人提神醒脑得多，这群人现在身上就被打上了这么一个烙印，至少十年之内是没办法去除了。

    安禄山和安庆恩父子辛苦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就因为大郎君这一番折腾，全部付诸东流。这些军医早没了之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一个个都缩在驿馆里，见到外人也都缩头缩脑，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这事传回安禄山耳朵里，他也不禁大发雷霆，当即叫人将那名侍卫腰斩，也把安庆恩给按住狠狠抽了几鞭子。

    若非段氏哭着抱住他，他只怕要把安庆恩给打残。

    “老爷，五郎他是被人陷害的，他也是受害者。您生气打的是应该的，可是现在咱们更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找到陷害他的人，给五郎报仇吗？”

    “报什么仇？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别说凉州乃至河西地区了，就连河东、朔方乃至我们这里都已经有了传言。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又是被捉奸在床的，证据确凿，无从抵赖，现在根本就已经没法辩驳了！若是强行去找事，反倒会被人嘲笑欲盖弥彰，事情反而越闹越大！”安禄山咬牙切齿的道。

    “可是，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污蔑五郎、污蔑老爷你吗？”段氏哭道，“其实五郎还小，做错了事还能改正。可是老爷你可曾想过，在这件事上，你的名声受到了多大的污蔑？你以后可是还要统领军队出去作战的啊！”

    安禄山脸一沉。

    他自然知道。安庆恩这件事，明面上说只是他年纪小爱好偏了，外人笑一笑也就罢了。可是，再往深了说，这个儿子是他养出来的。能养出干这种事的儿子的人，当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生出许多异样的想法，这也就叫他的威严受损。如此一来，不仅名下的将士们以后面对他的时候会产生些许莫名的抗拒心理，就连日后再招兵买马，那些百姓也会考虑到自己的名声而不来投奔。

    一举数得，这一招好狠！

    “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绝对是想毁了五郎，更想毁了老爷你啊！老爷你一向不与人结仇，你说是谁如此蛇蝎心肠，竟然能想出这样狠毒的法子陷害你？”段氏依然哭个不住。

    安禄山第一反应就是崔蒲那张挂满了鄙夷的脸。

    “不是，他们不会那么做。”他立马摇头，“这对夫妻虽然不喜我，但行事却一向光明磊落，对我动手也都是光明正大的，不会私底下出这种阴招。”

    段氏本来的意思就是想挑拨他去对崔蒲下手。从凉州回来后，她越想越生气。看着下头那些将领的夫人围着她讨好她，一个个口称夫人，她就忍不住的会想到慕皎皎那日的表现、她说的那些话，她心里难受得不行，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所以现在，既然抓住了机会，她如何会不给安禄山上眼药？

    奈何安禄山竟然如此斩钉截铁的就断定了这件事和他们无关，她不禁咬咬唇，又道：“就算不是他们做的，那他们肯定也知道是谁。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将肇事者捆了送来交由咱们发落，更是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叫人送来，这叫什么事？他们也未免太狂妄了些！”

    “他们向来就是这么狂妄的。”安禄山道。

    而且崔蒲是出了名的护短。当初在天长县，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呢，县里的百姓们掀了唐昌公主的马车，唐昌公主气势汹汹的派人去捉拿案犯，他不是就以一己之力将百姓们都给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到最后，还是唐昌公主铩羽而归。

    后来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发生过好几起。反正只要是自己人，不管他们犯了什么错，崔蒲都会想方设法的维护。

    这个都已经成为了朝中的一个美谈。

    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有这等魄力，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竭尽全力将自己在意的人护在身后？许多时候，就连他都做不到。所以对于崔蒲这个人，他心中还是存着三四分的敬意的。

    那么现在，既然那些人是当众下了安庆恩的面子，顺便也牵连到了自己，那便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崔蒲心里肯定高兴得将人叫来厚赏都来不及呢，又怎会把人捆来交给他们发落？

    段氏不甘心。“那难道咱们就这么忍了？老爷你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吗？”

    “现在不忍也没别的法子。凉州那个地方，最近咱们都少沾染为妙。”安禄山摇头叹道。

    早知道崔蒲是个刺头，却没想到他身上的刺居然这么扎手。

    两次交锋，都以自己的失败告终，这还是从未有过的现象。这便让他不由的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以后再和他接触也不会再那么大意了。

    段氏闻言，赶紧就扑到安庆恩身上大哭起来：“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命苦？本来是去帮你爹爹做事的，结果事情没办成，反而还被奸人害得如此地步。这也就罢了，你还小，身上又无多少功名，稍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你阿爹该怎么办啊？他以后可是还要去长安见圣人和贵妃娘娘的呢！”

    安禄山本就疼爱他们母子。如今一听段氏哭得这么凄惨，安庆恩也在母亲怀里哼哼得凄惨，他自然忍不下去了。

    “我也没说不会有所表示。只是现在，只要是和凉州那边的来往就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再跟之前那么高调了。”安禄山无奈道，“五郎被人陷害这件事，我自然不会就这么打落牙往肚里咽。我已经派了人悄悄往凉州去，先打探消息。只要抓住了肇事之人，就悄悄将他们带回来发落。”

    听他这么说，段氏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凉州这边。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协商，崔蒲最终同各方都商定了送来的军医人数以及一些具体的行动措施。崔蒲还以自己手下的凉州守军军营为基地，将他们全都安排在那里受训，可怜军营里的二千守军就成了这一群人用来练手的小白鼠。

    慕皎皎亲自带着几个徒弟徒孙，以及大娘子大郎君姐弟两个，直接也在军营里住下，每天分作三班教导他们各方面的操作技巧。

    大娘子大郎君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跟在慕皎皎身边，耳濡目染医术也不俗。大娘子最善用针，大郎君则在跌打损伤上头十分拿手——都是他和南山这些年在一起胡打海摔练出来的。

    这里是西北，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十分阴寒。将士们又常年在外作战，得风湿病的概率很高。所以，慕皎皎便将教导针灸排湿气这个任务交给了大娘子和阿初两个。

    至于大郎君，他则是在阿七他们身边做个小助手。

    慕皎皎自然是负责统筹全局。她不用教课，因为教导军医们的人物已经分配下去了。她所要做的就是每天在各个地方巡游，发现谁遇到什么问题便指导一番。简单三两句话，就能让人茅塞顿开。

    短短不过几日，这母子三个的名声就在军医里头传开了。消息传回各个军方首领耳中，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却也对慕皎皎母子几个赞不绝口。

    和这些称赞一起送到安禄山跟前的，还有大娘子和大郎君姐弟俩的小像。

    “是他们！就是他们！那天害得我如此凄惨的就是这两个人！”一见到画像，安庆恩立马就尖叫起来，“阿爹，你快去把他们给抓回来，我要把这两个人碎尸万段！”

    “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安禄山冷冷道，随手就将小像给撕了个粉碎。

    安庆恩瞪大双眼：“阿爹，你这是为何？你不是说了要帮我报仇的吗？”

    “现在这个仇报不了了。”安禄山道，“十年之内，你也不用再想了。”

    “为什么！？”

    安禄山扭开头不语，段氏也眼眶红红的道：“五郎，这件事你的确不用再想了。咱们……又败给他们了。”

    “阿娘，为什么？”安庆恩还是不解。

    段氏哭道：“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那对夫妻现在已经给那两个人都铺好路了。如今各方军队都不止欠了他们夫妻的情，他们也已经将这两个孩子当做恩人一般对待了。我们要是对他们下手，那些人必然会站出来帮他们说话。这可不是看在崔蒲夫妻的面子上，他们冲的是这两个孩子的面子！所以，他们的态度必然强硬。而你觉得区区你阿爹一个，能和这许多人作对吗？更何况……”

    “更何况，你们这么大的两个人，居然被两个孩子给弄成这般狼狈的模样，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安禄山接过段氏的话。

    这还不是最让他气愤的，他更气愤的是——“两个小娃娃，一个才十二岁，一个十岁，就已经有如此心计手段，而且现在还和各个军方都交好，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再看看你自己，你痴长了这么多年，可有他们的半点成就？”

    “那还不是他们有一对好爹娘？”安庆恩不满反驳。

    安禄山眼神一冷。“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些年为你铺的路还不够平坦？”

    安庆恩便讪讪低下头去。

    说起来，安禄山这些年对他也是尽心尽力。原配康氏带着她生的儿子在长安为人质，安禄山都没有怎么用心去教导过那几个儿子。唯有安庆恩，他是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的。而且只要和外头的势力有来往，他都会带着安庆恩去。所以这些年，安庆恩也着实朝外拓展了不少人脉。安庆恩对这个现状很满意，也觉得自己少年有成，几乎没人可比了。

    可是现在，横空出世大娘子姐弟两个，便硬生生将他给比了下去。在这对姐弟跟前，他成了彻底的手下败将，而且败得彻底！

    之前引以为傲的成就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安禄山也疲惫的摆摆手：“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你以后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安心在军营里做事。只要你立了功劳，我自会继续扶持你往上爬。虽然因为名声所扰，这个速度会慢了些。但流言蜚语终归只是流言蜚语，以后自会被时间冲淡。”

    安庆恩还不服，但段氏连忙就按住了她。“五郎，听你阿爹的话。这一次，咱们的确什么都不能再干了。”

    安庆恩这才不高兴的低下头。只是在心里，他还是暗暗记住了这仇，并发誓以后只要找到机会，他一定会找那对小崽子报复回来！不然，他就不叫安庆恩！

    不过这个时候的大娘子姐弟已经没空理会他了。他们被慕皎皎安排每天要有半天时间在军营里做事，一开始他们还当这是个苦差事。结果等进了军营没两天，姐弟俩就仿佛龙鱼入海，自在得不得了。

    而与此同时，崔蒲又接到了来自长安的一封信。展开随意瞧上一眼，顿时他脸色一变——“这一群人都疯了！全都没个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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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但愿不再复见

﻿    今年正月十五日元宵之夜，太子李亨出游，在宫外与太子妃兄长、现任刑部尚书韦坚相见，相谈甚欢。

    太子离开后，韦坚又与从驻地回到长安向玄宗进献对吐蕃作战中的战利品的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相约夜游，一同前往位于城内崇仁坊中的景龙道观。

    而在此事之后不久，皇甫惟明面见圣人，明确表达了对李林甫的不喜，并列举李林甫罪状数条，建议圣人将之撤职，又向大人大肆推举韦坚。

    此事为李林甫知晓，他立马作出部署，一边安排御史中丞杨慎矜上奏折谈何韦坚和皇甫惟明，说韦坚乃皇亲国戚，不应与边将“狎昵”。另一边，李林甫则偷偷向圣人告密，说韦坚同皇甫惟明私下结谋，“欲共立太子”。他这话正戳中了已经开始老迈的圣人的心头的禁忌，圣人大发雷霆，毫不犹豫的下诏命人将韦坚和皇甫惟明抓捕审讯。

    李林甫一击即中，接连打倒了两个政敌却还不满足，又指使手下罗织罪状，想把太子给牵扯进来。好在前太子李英等三庶人的悲惨教训还历历在目，圣人不想牵连太多，便只要求大理寺立即结案。大理寺知晓圣人的意图，最终便给韦坚定了“干进不已”的罪名，将他由刑部尚书贬为缙云郡抬手，皇甫惟明则以“离间君臣”的罪名，解除河陇右节度使的职务，贬为播川郡太守，并抄没其家产。

    闹到最后，最终仅限于惩治韦坚、皇甫惟明的个人过失，并未有任何针对太子的。甚至，圣人还将皇甫惟明的兵权则移交给朔方、河东两道节度使王忠嗣。而王忠嗣与太子李亨关系亲密，朝廷上人人皆知。这就是说，最终圣人还是没有打算怪罪太子，也只打算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个消息他们早听说了，崔蒲也只是哀叹两声，骂了李林甫几声肉腰刀，顺便也大叹韦坚和皇甫惟明一群人太过天真。

    一个是太子妃兄长，一个是边镇节帅，夜间相约，私相往来，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干坏事的节奏啊！李林甫又是个无孔不入之辈，这么好的机会被他抓住了，他不狠狠从你们身上削下一块肉来才怪！

    而且，你皇甫惟明不过是边关守将，几年才回一次长安，和圣人有什么深入的交流？李林甫却是宗室出身，天然就和圣人有一种血脉和心理上的亲近感。再加上他常年逗留长安，把圣人身边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圣人自然也更偏信他一些。

    以前张九龄在圣人身边那么多年，都没扳倒这个人，你区区一个节度使却想办到这件事，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现在好了，李林甫没扳倒，反而还把自己给陷了进去，你们亏大发了！本来不出意外的话，王倕离开后，河西节度使这个职位也该皇甫惟明接任的。结果他还才刚拿到节度使印信呢，就又要转手让给别人了。

    “不过，亏了也就亏了，至少命保住了，太子也安然无恙，大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犹记得崔蒲当时是这么说的。

    即便感慨，但也还不算失望。

    结果谁曾想，还没等他缓过来呢，崔葏的信又来了。这次的内容真真让崔蒲炸毛了。

    “猪队友啊，一群猪队友！”挥舞着信纸，他都快跳上天去。

    原来，韦坚被贬之后，他的弟弟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心中不服，便双双上疏替他鸣冤。两个人为达目的，竟然宣称元宵那日的会面，太子也有参与，还妄想引太子出来作证。此言一出，龙颜震怒，太子也被吓坏了。

    为表清白，不想被韦坚兄弟几个牵连，太子连夜写了奏折上呈圣人，并以与太子妃“情义不睦”为由，请求圣人准许他们离婚！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以亲废法。

    看到他如此表忠诚，圣人终于神色稍缓，反而还将太子叫去加以慰抚。

    最终，太子李亨对太子妃韦氏出具义绝书，两人断绝了所有关系。太子保全了自己，然而与他夫妻多年的太子妃却不得不削发为尼，从此长伴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李林甫也趁机对韦坚一案大加株连，引得怨声载道。

    慕皎皎看着信纸上的内容，也怔愣了许久。

    “做男人做到这个地步，他也算是无敌了。”她轻声道。

    “是啊！自己犯下的错，让女人去承担，他也干得出来！”崔蒲气呼呼的道，便连忙拉上慕皎皎的手，满眼真诚的看着她，“娘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这么对你！”

    “我知道。”慕皎皎颔首。

    他要是太子那样的性子，早在海陵县闹出玉梳案的时候就已经将她给扔出去了，又哪里会四处帮她游走，最后还抓了海盗来帮她洗清冤屈？

    崔蒲便又长叹口气，慢慢靠在她肩头：“娘子，怎么办？现在只要一想到我如今侍奉的圣人是个老糊涂，以后要跟随的天子又是个软蛋，我就觉得好绝望。或许我要是没出来做官，继续在长安做我的纨绔子弟的话，那还好些。至少我不懂这些朝政上的门道，脑子里也就不会想那么多。可是现在……哎！我心里好难受！”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就不用再想如果了。做好自己眼下的事情才是硬道理。至于圣人……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区区一个天子罢了，国家大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全部定下的。”慕皎皎轻声道。

    现在还是天子与臣子共治天下的时代，同明清时期皇帝的一言堂差别甚大。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其实真的挺闹心的。她能理解他的心情。

    任凭哪个想要好好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的人都期盼能碰上一位明主。然而时运不齐，等崔蒲上位的时候，明主已经老了昏聩了，下一任君主还没上位呢，就已经表现得跟只软脚虾似的。这对他们来说恒等于天都塌了，他会崩溃可以理解。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呢！以后这位太子还有更多出人意料的表现。慕皎皎暗道。

    听了她的安慰，崔蒲神色稍稍好转一点。但他心情还是不好，一个下午都没有出去见人，就靠在慕皎皎怀里和她小声说话。

    夫妻俩难得忙里偷闲一番。但到了第二天，崔蒲又变成生龙活虎的一只，继续纵马去军营与将士们切磋，提炼自己的武艺。

    转眼时间过去三个月，那一批模式化生产的军医们已经被调教得差不多了。

    不过因为时间太赶，各地军使依然不敢完全放心，便写信来请慕皎皎随队再派一个徒弟过去临场指导。也不用他给人治病，只是在军医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出来指点一下就行了。

    只是一个军营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崔蒲再次与他们协商，最终才定下一个节度使名下的地方派去一个人。这些人到了地方，再挨个军营轮转。就这样，慕皎皎带来凉州的徒弟还不够分呢！

    崔蒲自然是先紧着自己这边的、还有自己亲近的人先分配。至于不熟的、讨厌的那就肯定是往后推。安禄山和史思明两个人所在的范阳、平卢二地自然就排在了最末尾。

    而很不幸的，慕皎皎的徒弟正好够分给前头一地一个。到了最后这两个地方时，已经没人可分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然，我给他们去封信道个歉，再做主将他们的军医留下多培训一段时间？”崔蒲便道，脸上笑意灿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

    慕皎皎撇唇。“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这么说，他们就敢这么做！”

    安禄山多么精明的人，他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崔蒲便扁扁嘴，决口不再提这事了。

    此时，却见阿初走了进来。

    “师傅，方才君君娘子来找我，说她自愿往范阳节度使旗下去，您看……”

    慕皎皎又眼神一暗。

    自从那次她当众对君君发火、崔蒲也沉下脸将她给逐出内院后，君君又沉寂了下去。如果不是派去看着她的人还日日回来汇报她的踪迹，他们都以为她已经销声匿迹了。

    许久不见她的动静。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又蹦了出来，而且还是主动请缨往安禄山手下去！

    他们等了这么久的结果，终于呼之欲出了。

    崔蒲看向慕皎皎：“要立马将她抓起来拷问吗？”

    “你觉得现在抓起来拷问有用吗？这些年我们一直派人盯着她，却从未见她和外人有过任何接触。最最关键的是……你下得去手吗？”慕皎皎只问。

    崔蒲垂眸。“我下不去手。即便已经对她失望了，可我现在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对她不闻不问罢了。”

    再多的，他还是做不出来。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慕皎皎道，“而且，这些日子我们在军营里教课时，她也去帮了不少忙。据说杂物营里不少人生了病都是她给治好的。”

    崔蒲突然一震！

    “你的意思是说……”

    “这一次，安禄山分明是不信我们会将真正有用的技巧全教给他的人，所以想找个真正跟了我许久的人去保驾护航。”慕皎皎一字一顿的道，“所以其实咱们不派人去他们求之不得——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们。”

    崔蒲不由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已经如此剑拔弩张了，要是换做是我，求他帮忙办事我也会觉得他私藏了一些——对了，你藏私了吗？”

    “还用说吗？当然藏了啊！”慕皎皎理所当然的道。

    崔蒲便是一通大笑。

    “真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干得好！”

    笑够了，他便冲阿初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允了她吧！你告诉她，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今往后，但愿我们不再相见。”

    阿初答应着去了。

    三日后，君君便随着安禄山名下的军医一道往范阳去了。

    她真的走了，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崔蒲又被这个事实狠狠的伤到了。

    他靠在慕皎皎肩头，难受得直哼哼。“娘子，你觉得她千里迢迢从幽州辗转到广州，又从广州跟着我们到了这里，难道就是为了从你手上学点皮毛医术？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理由这么扯！”

    “事实肯定不是如此。”慕皎皎摇头。

    “那，你说她为什么这么爽快的就走了？”他原本以为她还会再生出一些事端的。

    “应该还是不忍心吧！放不下当年情谊的人不止是你，她曾经也是个多少善良的人儿呢！”慕皎皎低声道。

    崔蒲闻言只是闭上眼不再说话。

    慕皎皎便低叹口气：“但愿，此次分别之后就不要再复见了。不然……”

    再次相见，她的身上应该不会再有属于曾经的君君的半点影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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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大娘子被坑了

﻿    各地军使在接回自家军医之时，都遣人给崔蒲和慕皎皎送来了重礼。

    一天之内，刺史府上送礼的车马就大排场龙，从刺史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还带拐了个弯。里头的车马将车马厅都塞满了，卸完一辆才能再放下一辆进来，一时成为凉州城内一道靓丽的风景。

    东西卸下，便堆成了一座蔚为壮观的小山。为了装这些东西，慕皎皎特地命人空出来两个两进的小院子，这才勉强将东西给装下了。

    此事自然又在凉州城内引发了一阵轰动，也成为了凉州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对于各地将领送来的厚礼，他们展开了无尽的想象。

    而业内的人心里更是明白——这下，崔蒲可是和这一片地区的几乎所有将领都交好了。以后要是他遇到什么事情，只需振臂一呼，这些人立马就会蜂拥而至帮他解难！

    不仅如此。这件事的圆满完成也标志着慕皎皎又立了一个大功劳。此事不用崔蒲自己去找上峰邀功，自会有节度使以及各地的军使、节度使帮他向圣人陈情请功。

    他才来这里一年半呢，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功劳傍身了，明年年底的升迁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詹司马这些天很抑郁。

    詹夫人也是满面愁容。

    “老爷，要不然就算了吧！这个崔刺史娶了个太厉害的娘子。有这个娘子在身边保驾护航，咱们根本就不能将他们如何啊！”她小声劝詹司马道。

    这次的阵仗真是吓到她了。她没有想到，这对夫妻竟然如此能耐。明明在凉州人生地不熟，詹司马也早早的联合起所有的官员一起来抵制他，这件事也初见成效了。结果谁曾想，他们就干脆不走拉拢下属的路子，而是直接另辟蹊径，和军方去搞好关系了！

    而且是从单于都护府那边入手，然后就迅速扩大范围。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漠南漠北乃至凉州四周围的所有军方都笼络到了身边，还是让别人欠他人情的那种！

    这对夫妻又狡猾，下手又太狠太准，他们之前就已经在他们手下惨败一次。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在背后树立了那么多强大的背景，他们就更不敢轻易下手了。

    詹司马眉头紧锁，双拳紧握。

    然而不管詹夫人怎么说，他都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詹夫人说着话，都禁不住落下泪来：“老爷，我知道你心中不忿。可是现在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不为自己想想，好歹也得为家里几个小郎君小娘子想想吧？他们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孩子……你说孩子？”詹司马突然眼神一亮，立马拍案而起，“对呀，我怎么忘了孩子了！”

    詹夫人一怔。“老爷，你这是想通了么？”

    詹司马给她的回应是放声大笑。

    “你说得没错！对付不了那对夫妻，我就不信我连他们家那几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由孩子牵连他们的名声，一次至少能将他们这一次的功劳给抵消掉吧？”

    詹夫人脸色一变。“你要对孩子下手？老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他们家的那几个小崽子，你以为是寻常的小娃娃吗？那几个孩子的本事我早打听清楚了，尤其是崔家的大娘子以及大郎君，这两个孩子闲的没事就在街上乱晃，上次安节度使的郎君就是着了他们的道。只可惜啊，终日大雁，总有一日也会被雁啄了眼，这次我就让他们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詹司马说着，立马便叫来消息，叫他赶紧将柳知府叫来商议要事。

    自从将军医们送走后，大娘子便觉得好生空虚寂寞。只是她身为女儿家，年纪也不小了，慕皎皎不准她再往军营乱跑，她十天里能说动崔蒲带她去那里玩个两三天就不错了。闲来无事，她就带着青苗青芽去街上闲逛，找好吃的。

    这一日，主仆三人又在街上乱走，忽的前方一个人挡住她们的去路。

    “这位小娘子，某可否问您个路？”

    当见到这张脸，大娘子立时呆住不动了。

    眼前这个小郎君生得可真好！她忍不住双眼圆睁，目光痴痴的看着对方，久久移不开目光去。

    还是青苗拼命的掐了她好几下，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冲对方躬身还礼：“郎君想问什么请说。”

    “我想问问，这里有个留条胡同该怎么走？”

    “哦，这个我知道，你再往前走上百步左右，前方便有一个岔口。往右拐，再走三百步，留条胡同就到了。”这些日子走街串巷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凉州城内的路都给她摸熟了。

    少年连忙行礼道谢，便照着她指点的方向行去。

    眼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岔路口，大娘子赶紧对青苗青芽招手：“走，咱们赶紧跟上去！”

    “娘子，这样好吗？你好歹也是刺史府上的大娘子啊！”青苗小声道。

    大娘子却道：“好容易遇到一个长得这么好的郎君，我今天不好好看看怎么行？不管，我必须一饱眼福！”

    便径自抬脚跟了上去。

    青苗青芽两个人见状，也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

    三个人悄悄尾随着这个俊俏的小郎君到了留条胡同，便见他在门口和几个羌族打扮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他对对方拱拱手，对方便关上了门。

    少年回过头，不想就对上了大娘子的眼。

    大娘子连忙冲他笑道：“这么巧，又遇到你了。你不是说来找亲戚的吗？”

    “是啊，按照亲戚家的地址找来的。结果等到了才被告知说亲戚已经搬走了，这房子去年就卖给他们了。”少年无奈道。

    大娘子一脸惊讶。“那该怎么办？他们可有告知你你家亲戚的去向？”

    “说是说了，却没有具体的地址。想来又要细细察访一番才行。”少年叹口气，便摇摇头，有气无力的往回走。

    大娘子见状，忍不住便道：“要不，刚才那人对你说了什么，你也和我说说。我或许能帮你的忙。”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果真？小娘子你认识什么人，他可以帮我找人吗？”

    “是啊是啊，我爹爹在官府里做事，也认识不少人。如果找他们帮忙的话，应该比你自已个人找要快些。”大娘子便道。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连忙便对她躬身一礼：“既然如此，那某就先谢过小娘子了！”

    而后，他就从怀里摸出一封泛黄的信件来：“这是我亲戚三年前给我家去的信，上头有他的一些消息。想来有了这个你能找得更容易些。”

    大娘子赶紧便欢快的将信接了过来。“这个东西的确很重要。这样吧，你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回头等有了消息我再派人告知你。”

    岂料，她话音刚落，方才还对她言笑晏晏的少年冷不丁的沉下脸：“小娘子请自重！你即便是刺史千金，也不能随意调戏良家男子！我对你无意，还请你离我远些！我便是再穷困潦倒，也绝不做你这等浪荡女子的玩物！”

    大娘子闻言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些什么？”

    少年却继续高喝道：“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难道我把话说得还不清楚吗？你不要以为身边带着两个打手就能让我就范。我宁死不屈！”

    说罢，便要一头往墙上撞去。

    大娘子赶紧拉住他。少年当即便又大叫：“来人啊，救命啊！刺史千金当街调戏良家男子了！”

    他一边叫着，一边还悄悄抓住了大娘子的手，将她往前头人多的地方拖去。

    大娘子心中大凛，赶紧回头对青苗青芽两个人使眼色。

    奈何少年一直关注着她们的表现，见状又继续叫道：“刺史千金带着她的爪牙要抓我回去了！救命啊！”

    他这么一觉，青苗青芽两个人就不能再动手了。不然，就真个坐实了他的说法了。

    大娘子心中着急，手腕一翻，便翻出一根银针往少年脖子上扎去。

    少年终于收了声音，然而前头后头都已经有人闻讯往这边过来了。前有猛虎后有追兵，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身影从身后的矮墙上跳下。他一把将扎在少年脖子上的银针抽走，另一手拉上大娘的手：“走！”

    便带着她一起跃上对面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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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第三次受伤

﻿    越过矮墙之后，他们又拔腿往前跑。穿过这个坊市，再从另一边的矮墙上越过去，然后顺着街道狂奔，一直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等到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大娘子的双腿都软得不成样子了。

    在就在站定的那一刻，对方立马松开手。

    大娘子无力支撑，立马靠在身后的土墙上，便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好容易缓过劲，她才抬起眼看到对方的真面目，顿时一愣——“李象？”

    李象倒是一脸平静，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刺骨：“早听说崔刺史夫人之所以挑上崔刺史，就是因为觉得他生得好。崔大娘子你也遗传了崔刺史夫人这个性子，如今更是有事没事就上街看美男。现在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

    大娘子羞得满面通红。

    “人都喜欢好看的东西。我只是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只对长得好看的郎君有兴趣而已，难道不行吗？再说了，我也只是纯粹的欣赏罢了，又没有做别的。”她小声反驳着，声音越说越低。

    “可是，已经有人抓住你这一点，开始对你下手了。”

    低沉的嗓音便如一只大手，将大娘子的头往下按压下去。

    “我错了。”她小声道，“还有，我也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及时出现，我肯定已经被他们给活捉了。到时候，阿爹阿娘的名声便要跟着受损。他们这么设计我的目的便是如此吧？”

    李象轻哼了声：“既然知道，以后你行事时小心些，别再动不动对着别的男人发花痴了。好歹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娘子了！”

    大娘子做错了事，心虚得厉害，现在是连反驳一句都不敢。听他教训完了，她便乖乖点头：“你说得对，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

    这么乖巧听话？

    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身影一闪而过，李象不由眼神闪了闪，立马别开头去。

    “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啊？你要去哪？”话都没说两句呢，他居然就要走了？不知怎的，大娘子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李象冷冷道：“无事的话，你觉得我会往凉州城来么？”

    大娘子便明白了。她赶紧便道：“那你先去忙你的。什么时候你忙完了，我再请你吃顿饭道谢，如何？”

    “不用。”李象冷冷拒绝，便又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内。

    随即青苗青芽两个人追了过来，却只见到大娘子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

    “娘子，恩公呢？”青芽小声问。

    “已经走了。”大娘子有气无力的道。

    “走了？去哪了？”

    “当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了。”大娘子长出口气，勉强推着墙站起身体，“走吧，回家了。”

    回到刺史府，她不敢耽搁，赶紧将这事告知了慕皎皎。慕皎皎听说后便垂下眼帘：“看来这事是冲着你阿爹来的。”

    “是啊！我当时只说我家里有人是官府的，其他什么都没说，可是那个人却一口咬定我是刺史千金。由此可见，他早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根本就是借机靠近我，然后发难罢了！”

    “那也得是你给人创造了机会才是。”慕皎皎一针见血的道。

    大娘子又脸儿一红。“阿娘，我错了。”

    “你的确是错了。”慕皎皎道，“当然，也是我的错。我和你阿爹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走，都没有好好教导你这方面的事，以致于叫你见到一个寻常货色就被迷得差点失了心智。接下来，我带你多出去走走，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芝兰玉树，兰桂齐芳。以后再遇到这等空有皮囊腹中草莽的货色，你就能分辨出来了。”

    大娘子闻言以惊。“阿娘，你这次不打算罚我了么？”

    不仅不罚她，而且还要带着她去四处看美男！这不像是阿娘的作风啊！

    “谁说不罚？”慕皎皎轻笑，“这次我就罚你每见一个人便要写一篇观后感，好好将这个人从气度到性情都分析一番。写得不好便重来，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就算完成任务。然后再开始进行下一个。”

    大娘子一听，顿时就耷拉下脑袋。“阿娘你这是要折腾死我啊！”

    只要想到那一篇篇的观后感，她对看美男的兴趣就大打折扣。

    “没办法，你自找的。”慕皎皎只道。

    大娘子悲伤得说不出话来。

    等晚上崔蒲回来，得知了大娘子的事情后，他便是大怒：“谁这么大胆，敢对我的女儿下手？而且还想出这么阴险的计谋来，真真其心可诛！”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大郎君既然能对安庆恩做这种事，那么自然也有人能如法炮制，将同样的事情加诸在我们头上。”慕皎皎轻声道。

    “只可惜，这一次安排这种事的人必定不是和大郎君一样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大人！”崔蒲冷冷道。

    这样的话，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慕皎皎颔首：“这个你说得没错。而且他们还能针对大娘子的弱点来下手，可见是一个对大娘子、对咱们家的习性都很熟悉的人。这样的人可不多。”

    说罢，夫妻俩便对上眼，便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冷笑。

    “我知道那个是谁了。”崔蒲道。

    “我也知道了。”慕皎皎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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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司马的心情很恶劣。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眼看大娘子都已经被人两头堵截住了，府衙里的兵也已经部署就位，就等着大娘子被人围观、那个俊俏的郎君再当众宣布大娘子的罪行后就将她带回衙门去。

    如果大娘子当众否认自己的身份，他们当然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将人带回去拷问。到时候刺史府上必然被惊动，大娘子的身份一样瞒不住，反而还给凉州城内又增添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如果大娘子大声宣告了自己的身份，衙役们自然不敢对她下手，那么她调戏良家男子的事情也就坐实了！

    反正两个选择，不管她选哪一个，她的名声都要毁了，连带崔蒲和慕皎皎这对父母也要连带上教养不力之过！

    你再有才、再能干又如何？教养不好孩子，便是内帏不修，就冲着这一点，御史就能狠狠参你一本！你的官声上便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污点，一辈子都抹不去。

    明明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行动，最终自己就要大获全胜了。结果谁曾想，突然蹦出来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郎，转眼就把这个小娘子给带走了！而且还是一溜烟跑得老远的那种，衙役根本都追不上。

    这样一来，没有了有力的证据，少年在街头巷尾叫得声音再大也没用。

    这个结局把詹司马给气得半死。

    “查！给我去查！看看是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凭空跳出来搅局，生生坏了我的好事！”他捂着胸口大叫。

    柳知府小声道：“已经查过了。只是那个人行踪隐秘，据当时的人说，他打扮得也十分普通，都没人看清他的脸。凉州城内几万人，要查起来只怕有些难度。”

    “那我不管！这小子敢坏了我的好事，我一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詹司马是真被气到了。多好的一次机会啊，他马上就要成功了！结果就被人给破坏了，他想想就心痛得不行。须知这次之后，崔家肯定就会有所防备，他们再行动的话就困难多了！

    柳知府却面露难色。“司马，下官还听下头的人说，那个少年郎身手矫健，身材高大，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血气。应该……不是什么寻常人等。”

    詹司马猛然回头。

    “你是说，他是军方的人？”

    “极有可能。”柳知府点头。

    如果是军方的人，那事情就好解释了。大娘子本来现在就已经和各处的军方都混熟了，遇到她有难，他们会跳出来帮忙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军方的人在凉州城内出没，那就是有私密事要办，他们不能阻拦。

    要是确定了对方是军人身份的话，他们就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可是詹司马心里依然堵得厉害。

    “军方的人来凉州城，要么是找刺史调粮草，要么就是抓突厥奸细。既然他们迟迟没有露面，那就说明不是前者。而既然是后者的话，咱们何不助他一臂之力？”他突然幽幽的道，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柳知府心里咯噔一下！“司马，这样可以吗？军方的人做的可都是攸关边境安危的大事，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吧？”

    “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司马说要帮他们一把，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出手帮忙，绝对不是帮倒忙的意思。”詹司马轻轻笑道。

    然而这话入耳，柳知府陡的一个激灵，心中暗暗大叫不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詹司马忽的又转向他，眼中冷意绽放：“该不会，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吧？”

    柳知府连忙低头。“下官知道了！如今我们同他们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就是这样。”詹司马点头，“这个凉州城内，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几日后，刺史府后院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崔夫人，打搅了。只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别的大夫都没法子。这里我们知道的医术高明的人只有您一个，便只能厚颜来找您求助了。”两个身穿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的男子架着一个身上还在汩汩流血的少年走进来，其中一个满面歉意的对慕皎皎道。

    大娘子跟在慕皎皎身边。才第一眼看到少年的身形，她就低呼出声：“李象！”

    “没错，就是他。”旁边一个人点头。

    慕皎皎只淡淡扫了病人一眼，连忙吩咐人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再让他们将李象扶过去躺下。一路走过去，鲜血便滴了一路。

    大娘子看在眼里，小脸唰的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受伤的？而且还伤得这么重！”

    “我们此次是追踪一个突厥的奸细到的这里。原本那几个人的行踪不算隐秘，我们一直叫人盯着呢！可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受到谁的指点，行动就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今天我们好容易找到他们的老巢，打算去将他们一锅端了，谁知那群人竟是早有防备，反而对我们反戈一击！幸好府衙那边听到动静，立即派了兵过来协助，才将那伙人都制服了。而李象因为冲在最前头，就被他们刺伤了。”

    大娘子的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慕皎皎听到这话，却突然问道：“府衙那边的人来得这么及时？”

    “是啊！他们说刚好就在附近巡逻，听到情况不对就过来了。也幸亏他们来了，不然那一伙贼人我们只怕还不能全歼呢！”一个人连忙笑道。

    “他们来了多少人帮你们的忙？”

    “有二三十个吧！”

    慕皎皎便唇角一勾。“我知道了。”

    便转身吩咐黄豆去准备消毒器具，以及各种药材。

    很快东西准备齐当，李象身上的衣服也被解开了。他后背上一条足有四五寸长的疤痕鲜血淋漓，看起来越发可怖了。

    “阿娘。”大娘子慢慢走到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回过头：“不是说了让你回避的么？”

    “他这个伤也是因我而起。所以，还是让我来给他治吧！”大娘子小声道。

    “你确定吗？”慕皎皎眉头微皱。

    大娘子定定点头。“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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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不会是他的灾星吧

﻿    “那好吧！”慕皎皎便将东西交给她，“你做，我看着。”

    大娘子连忙点头，双手微颤的拿起消过毒的布给他先将伤口擦拭干净，再消毒，把伤口清理干净之后，再拿出针线一点一点缝合。末了，再给他上药，包扎。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么大型的手术，但好在之前亲眼见过慕皎皎行动，现在又有慕皎皎在一旁坐镇，她做起来也算是有条不紊。

    而李象也是硬气。高浓度的酒泼在他的伤口上，他只是咬紧牙关轻哼了声，没有叫一声苦。只是看着他因为紧抓床头而泛白的双手，还有额头上爆起的青筋，就知道他隐忍得有多辛苦了。

    旁边两个人都看不下去了。

    此时黄豆便对他们道：“两位请跟我来，你们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一下。”

    两个人赶紧跟她走了。

    大娘子小心翼翼的给李象将背上的伤口处置完毕，再把其他小伤口也清理之后，李象也才终于松了口气。

    慕皎皎最后检查一遍大娘子的劳动成果，便颔首道：“先在这里观察一夜，如果明天一早他没有发烧感染的话，应当就无碍了。”

    另外两个人正好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听到这话心中大喜，忙不迭点头称谢。

    慕皎皎也不和他们客气，便又叫了人带他们下去用饭休息，这两个人却摇头道：“我们的伤没什么大碍。而且还要回去军医对副都护回禀事情经过呢，就不多在这里逗留了。改日我们再来接他便是。”

    “不用了，我和你们一起走。”这个时候，忽听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大娘子立马低呼：“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走？你信不信你只要一动，伤口极有可能又要裂开？”

    “不是都已经缝好了吗？”李象不以为意的道。

    大娘子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

    “大娘子！”慕皎皎突然叫道。大娘子一怔，连忙闭嘴，只是面上还带着几分不虞。

    慕皎皎上前道：“李二郎君，其实我们留你下来，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和你商议。现在既然郭副都护交给你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想必这两个人回去也就够了。当然，我会给郭副都护修书一封，暂时把你借过来。”

    李象这才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留下吧！”

    大娘子听到这话，眼中立马满是欣喜。

    慕皎皎看在眼里，不禁摇头。“好了，先让他休息吧！咱们出去。”

    “哦。”大娘子虽然心中还存着几分不舍。但阿娘发话了，她还是乖乖依从。

    在刺史府上逗留一夜，崔蒲晚上还专门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再吃上几碗药，第二天一早，李象没有发烧感染的迹象。换药的时候眼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大娘子这次做得不错。”慕皎皎表演道。

    大娘子便开心的笑了。

    崔蒲此时已经将柳知府和詹司马一起请了过来。

    “昨天的事，本刺史已经听李郎君提起过了。多亏了柳知府你带着人及时出现，才让他们能将恶人全数生擒。你们的功劳本刺史自会向郭副都护说明，本刺史这里也会给你们奖赏。”

    说罢，他便招招手，小四儿便带人抬着两只箱子进来了。不过一只略大一只略小。

    打开箱子，里头装满了香料、绸缎、犀角等名贵事物。尽管身居如今的位置，这些东西他们早已经见识过了。可是这么多好东西，装了这么满满一箱子，还是叫他们心中一震，不由自主的睁圆了双眼。

    “此乃本刺史在扬州、广州的友人命人送来的。后院里东西堆太多了，现在来了这些也根本放不下。现在既然柳知府你办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本刺史就将之赏赐给你了。当然，詹司马你也有份。”崔蒲淡然道。

    詹司马和柳知府赶紧行礼致谢。

    崔蒲摆摆手，再留他们说几句话，问清楚了当时的具体情形，再感叹几句，便送他们出去了。

    而等一离开刺史府，詹司马和柳知府两个人脸上的感激和欢喜便消失了。

    “还真是……司马您说得没错，咱们和他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不要的东西，就扔给咱们，他也好意思！”柳知府愤愤道。虽然看到那一箱子的东西是很开心，可是再想到崔蒲说的那些话，他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詹司马面色柔则是柔和得多。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而且名字都要报到郭副都护跟前去。郭副都护又是出了名的会做人，只要和他认识的人，就没有不和他交好的。你抓紧机会多和他来往来往，他肯定会向其他人举荐你。到时候，你也一样和军方的人都熟悉了。这样一来，那个人的优势就没有了，他自然就着急了。可是着急也没有办法，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恶心恶心你，让咱们觉得咱们都只配捡他剩下的！”说着，他甚至可捋着胡子笑了起来，“这是他狗急跳墙的表现。”

    柳知府听了，顿时也高兴得笑起来。

    不过，想一想，他忍不住压低嗓音：“司马您说，他把姓李的留下来，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就算察觉到了又如何？他拿得出证据吗？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詹司马冷冷道。

    “也是。”柳知府点点头，便又道，“不过，下官始终还是觉得那一大箱子东西太多了些。下官府上也没那么多人，不如咱们的箱子换一换吧！”

    “怎么，在你眼里，本司马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詹司马当即将脸一沉，“这次是你立了功，刺史厚赏你，那这个大箱子就是你的！说起来，本司马还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得到这些好东西呢！能有这些本司马已经很满足了，你的是你应得的，你拿回去自己玩儿便是了。”

    柳知府这才松口气。“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斗胆拿一回大的了。”

    詹司马摆摆手，笑得十分轻松无谓。

    等回到府上，家人见到这一箱子的好东西，全都激动得不像样。詹夫人还冷静些，她小声和詹司马道：“这是刺史送的东西，咱们能用吗？”

    刺史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用药高手，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这上头下毒？

    “按照道理说，他们不敢这样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先叫个大夫来验一验，没事的话再分给他们玩儿。反正，这些东西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就行！”詹司马沉吟一下，便道。

    詹夫人连忙点头。“还是老爷您想得周到，妾身这就去办！”

    很快请了几个大夫来检查过，确定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后，她才欢喜的将东西分发了下去。这一天，司马府上都欢声笑语不断。詹司马也笑得很开心。

    詹夫人却还有些担心。到了夜深人静之际，她便小声和詹司马道：“上次崔大娘子那件事，崔刺史那边竟然一点反应也无，老爷你说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已经向我表明态度了吗？”詹司马冷声道。

    “你是说那一箱子珠宝？”

    詹司马颔首。“他想用这个挑拨我和柳知府的关系，只可惜他我和柳知府可是过命的交情，他怎么挑拨得动？至于那件事……他没抓住咱们的证据，所以肯定也不敢随便下手。再说了，我用的可是他们曾经用过的招数，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是安节度使心中不忿，故意差人来报复的呢？这个可能可比我出手的可能性大太多了！”

    詹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么这样的话，这件事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为什么不？那日我好心好意帮姓安的引路，不过就是为了讨得他一点好感。结果谁知他竟是直接一脚踩在我脸上，还反用羞辱我来讨好姓崔的！这种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和姓崔的狗咬狗，这不是一场好戏么？到时候我只需要坐在一旁看热闹，然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他说两句话。我就不信，姓崔的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厚着脸皮和他好！他还能继续罔顾我的好意！”想起那日当众丢人现眼的情形，詹司马还忍不住咬牙切齿。詹夫人听得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安节度使感念于老爷你的付出，自然也会对你转变看法。你若是能再给他提供一些关于崔刺史一家子的消息，他肯定会很高兴。作为回报，他再为你介绍一些军方的人，你在凉州这边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和崔刺史对抗了！要是运气好的话，长安那边再来一点助力……”

    “那么长远的先不要考虑，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办妥了再说吧！”詹司马摆摆手，只是眼底已然浮现一抹趾高气昂的亮光。

    詹司马一家子私底下的算计且先不论，只说刺史府这边。

    李象在刺史府上住了三天。这三天大娘子哪里都没去，就在自己院子里做药，顺便研究滋补的吃食让人做了给李象送去。

    有他们的好药作用，再加上三天来的悉心调养，李象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于是，他坚持要告辞回军营去。崔蒲也就没有再挽留他，只给他包了一堆备用的药，再派了两个家丁沿途护送。

    李象走后，大娘子依然蹲在房里没有出去。

    大郎君过来的时候，便见她还在低头认真研读医书。

    “阿姐，你是转性了吗？突然这么文静乖巧，这不像你啊！”大郎君忍不住揶揄道。

    大娘子回头白他一眼：“我只是在沉淀反思罢了。”

    “沉淀？反思？”大郎君又被吓到了，“阿姐你没生病吧？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便伸手往她额头上探去。

    大娘子一把将他的爪子给拍到一边。

    “阿姐……”大郎君这次是真开始担心了。

    大娘子却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在考虑这几次的事情。和我每撞上一次，他就要受一次苦，而且这些伤也都是因我而起。你说，我是不是他的灾星啊？”

    噗！

    大郎君不觉失笑。“阿姐，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难道不是吗？事实本就是如此。”大娘子闷声道。

    “我看你是真病的不轻。”大郎君笑道，“人和人之间自有缘法。他见你一次衰一次，只能说明他上辈子欠了你的，现在见一次就还你一次罢了。你要是因为这个就开始自我怀疑，那可就是胆怯了。你可是博陵崔氏的娘子，难道还会害怕这个？我相信，阿爹阿娘知道了也只会鼓励你去正面应对这件事，大胆克服心中的阴影。”

    大娘子一怔。“难道这就是阿娘将第一站定在郭家伯父那里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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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大郎君的杀人案

﻿    慕皎皎说话算话。

    将手头的事情安排好了后，她就决定带着大娘子四处走上一圈，美其名曰去各个军营里验收一下自己的教导成果，实则是给大娘子创造和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家里养出来的郎君们深入接触的机会。

    而去的第一站，自然就是和他们最熟悉的郭子仪那里了。

    说起这个，大郎君心中还有几分不满。

    “阿娘真偏心，这次居然只带你不带我。上次她明明还把我给带上了的！”

    因为这次去的目的不一样啊！你要是在，估计会坏事呢！大娘子心里暗暗的想。而且……“这次留你在这里也是有正事的。你可一定要配合好阿爹，万不可再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知道吗？”

    “知道啦！你当我和你一样鲁莽吗？”大郎君撇撇嘴。

    大娘子忍不住揪上他的耳朵：“你再说！我叫你再说！”

    “哎呀呀，好疼好疼！阿姐饶命，我错了，我不说了！”大郎君赶紧举双手投降。

    姐弟俩疯闹上一阵，大娘子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便大发慈悲决定在外头的时候多给他写几封信回来，将和慕皎皎有关的事情都和他仔细说说，大郎君勉强算是满意了。

    不日，慕皎皎便带着大娘子还有小娘子，母女三个趁着天气还暖和，赶紧往漠南去了。

    留下崔蒲和大郎君二郎君父子三个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互看生厌。

    没了媳妇在身边闻言软语的规劝，也没了两个女儿在身边做润滑剂，崔蒲对留下的这两个呆呆的儿子很是看不上眼，有事没事就找他们出气。不出几日，大郎君就受不了的带着二郎君出去透气了。

    大郎君跟着大郎君走在大街上，忍不住打个哈欠：“阿兄，咱们要去哪？”

    “当然是去帮阿姐报仇啊！”大郎君道，步子很快就跨到了那日大娘子遇到那个俊俏小郎君的地方。再根据大娘子的描述，他很快就找到了那日被那个人敲开门的百姓家里。

    “哦，你们说那日的那个小郎君啊？他的确长得不错，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生得这么好的郎君……啊不对，你身边这个郎君生得比他还要好看几分！”开门的人说着话。当转眼看到二郎君时，立马改口。

    二郎君便冲他甜甜一笑。

    那人瞬时瞪圆了双眼，忍不住的感叹道：“这个小郎君可真好看！比那个郎君还好看多了！”

    哎！大郎君不由在心中暗叹。难怪阿娘要生气，要带阿姐出去开拓眼界。看吧，家里明明已经有长得这么好看的阿弟了，她居然还能被外头那些歪瓜裂枣给迷住，可不就是丢人现眼么？而且被迷住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给坑了，那就真是错上加错了！

    只是，阿娘自己走就算了，他怎么能把小阿妹也给带走了呢？小阿妹才三岁，需要这么早的开拓眼界吗？可怜他竟是被阿娘给抛弃得彻底，就连小阿妹都没留下来让他哄一哄抱一抱。

    大郎君忧伤之余，拿出一张纸展开了给他看：“你看那个人和这张画像上的长得像不像？”

    “像！简直几乎一模一样啊！”那人忙不迭点头，便伸手要去抓那张画像。

    谁知大郎君却是将脸一沉，当即拉上二郎君：“快走！”

    见状，那人眼神一闪，忙不迭跑上前来，一把将大郎君兄弟两个都给拽了回来。大郎君当即反抗，一直在不远处倚墙站立的南山也立马走过来。

    虽然他们还只是几个孩子，但南山和大郎君经过这几年的互相摔打、再加上崔蒲有意带他们往军营去实战，两个人的功夫已然不俗。二郎君虽然差些，但该他做的功课也没有少过。所以很快，这三个人就占了上风。

    那人节节败退，眼看就往后退去。

    而就在此时此刻，他忽的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来：“你们别再逼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再这样，我……我就自杀给你们看！”

    “快拦住他！”大郎君神色大变，赶紧高声呵斥。

    然而那个人却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手起刀落，往自己的心口上捅了进去。

    鲜血涌了出来，人倒地不起。

    大郎君二郎君以及南山都看呆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过来。回头去看，便见一队衙役匆忙往这边跑来了。

    大郎君不由嘴角轻扯：“最近府衙里的人是都打鸡血了吗？不管何时何地都来的这么快，而且还一次性来这么大批人马。我记得府衙里一共也就养了四五十个衙役吧？巡城时一支队伍里能有十个人就顶天了。”

    而现在迎面而来的队伍里正好就是十个人。上次为李象他们帮忙的则是足足二十多个。

    想想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眼看这群人靠近，那已经倒在地上的人便抓紧最后的机会叫道：“是这个小郎君杀了我！你们要为我报、报仇！”便头一歪断气了。

    大郎君眉头微皱，便上前去想探探鼻息。奈何衙役立马上前，大刀一伸驾住了他：“不许乱动！”

    大郎君便不动了。“现在是要带我们回府衙去问罪吗？那好，走吧！”

    这么配合，简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捕头眼中一抹异样的光彩闪过，当即便道：“我看你小小年纪，穿戴也不差，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快说，你叫什么名字，爹娘在哪，此事是否有人指使？老实交代，我们也好速速将相关涉案人员缉拿归案！”

    “真要我说吗？”大郎君眨眨眼。

    “那是自然！”捕头重重点头。

    大郎君便一脸为难的道。“其实这事真不是我干的。也不知道这个人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大喊大叫起来，还挥刀自尽。这就罢了，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怎么就被他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他了？其实我今天出门连凶器都没带啊！我是无辜的！”

    二郎君和南山纷纷点头。

    这话听在人耳朵里，那就恒等于是笑话。

    尤其一个衙役方才过来之际就已经去受害人那边检查了一番。检查完了，他便走过来道：“地上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这个人身上也有一些伤痕，应当临死前和他们搏斗了一番。”

    大家再看看大郎君几个人衣衫不整的情形，默然无语。

    大郎君更无奈了：“没错，刚才我们是打了一架。”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罪证确凿，无可抵赖！”捕头立马便道，再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高喝，“你们的同党在哪？赶紧把人给交出来，我们可以看在你们年纪小、又认罪态度积极的份上，请求知府免你们死罪！”

    “别再叫了，你再怎么掰扯都掰扯不出同党了。这里就我们三个，方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多少人都看着呢！”大郎君低声道。

    捕头脸一沉。“果真没有？你可要想清楚了，即便你们只是几个孩子，一旦犯了杀人罪，下场只会极惨！”

    “真的没有。”大郎君坚持到。

    捕头见逼问不出什么，只得阴沉着脸挥手：“既然如此，那先把这几个人带回去！”

    衙役们当即上前来，拿出绳子就将大郎君几个捆上了，拖着他们往前去。

    等走到前面的大街上，又见一个衙役装扮的人匆忙往这边走来。待见到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大郎君几个，他失声低呼：“大郎君？怎么会是你们……”

    说着，他又对捕头喝道：“你们在胡闹些什么？知道这几位是谁吗？这两位可是咱们崔刺史的两位郎君，另一个也是大郎君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形影不离的伙伴！你说他们杀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捕头却昂着头高喊：“我管他是谁的儿子？反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而且他们杀了人，这是当时多少人都亲眼看到的，做不得假！就算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崔刺史的儿子也不能草菅人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大郎君耸耸肩。“这一环套一环的，还真是有意思。你们说是不是？”

    南山不置可否的低哼了声，二郎君则皱皱眉：“牢房里肯定又湿又潮，不好睡觉吧？阿兄，咱们先打个商量，一会你把最好的地方让给我怎么样？”

    “没问题！”大郎君想也不想就点头了。

    而两个衙役的对话，也在跟随而来的围观群众中间产生了激烈的反响——

    “他们居然是刺史之子？”

    “刺史府上的小郎君杀人了！”

    “小小年纪，就开始草菅人命了？可见崔家的家教都是什么样！”

    ……

    诸如此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詹司马得知后，终于放声大笑。

    “终于啊，这次可算是让他们栽了个大跟头。我看姓崔的现在该怎么办！”

    詹夫人也笑着给他送上一盏甘露：“老爷辛苦了。来，喝口甘露润润嗓子。”

    詹司马接过来一饮而尽，心情依然十分的畅快。

    柳知府也笑道：“杀人罪，可比之前的调戏良家男子、当众玩龙阳之好性质都恶劣多了。而且还是人赃并获，又是有者临终前留下的确凿遗言。这下，我看崔刺史还怎么说！”

    “管他怎么说，反正你只做好你应当做的事就行了。可以的话，适当放放水也是可以的。”詹司马微微笑道。

    “那是自然。崔刺史怎么说也是下官的上峰。他让下官帮忙，下官如何能不去做呢？”柳知府说道。

    两个人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末了，柳知府起身。“现在出了这事，城内闹腾得很，下官就先告退了。对了，临走前，下官先预祝司马您得偿所愿！”

    “哪里哪里，还早着呢！”詹司马谦逊的说着，亲自送他到了院子门口。

    但在转身之际，又一股愉悦之情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终于得偿所愿了！我终于要做刺史了！”

    笑声极大，吓得外头的仆妇小厮都一个激灵。

    而就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又见詹司马双眼一凸，口吐白沫，竟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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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真正的狗咬狗

﻿    是夜，刺史府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郎君，柳知府求见，说有很要紧的事情和您说。”小四儿来道。

    “不见！”崔蒲随意将手一挥，“现在正是我刺史府风雨飘摇之时，本刺史不能再和任何外人有所来往。不然，要是给人造成本刺史以权压人，强迫柳知府徇私枉法的印象，那是对死去的百姓的不公，也是对所有期盼着看到事实真相的百姓的不公！”

    小四儿会意，便急忙出去转告他的话。

    柳知府听到这话，急得都快哭了。“四总管，某真的是有要紧事要和刺史说，事关大郎君案子的真相！”

    “那我家郎君就更不能和你见面了。我家郎君说了，相信柳知府你会秉公执法，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我家郎君还说了，他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四儿高声道，反正就是带着几个门房将大门偏门以及角门都堵得死死的，不给他们闯进去的任何机会。

    昏黄的灯光下，柳知府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四总管，要不你再去和刺史说说……”

    “不用再说了，柳知府请回吧！”

    柳知府无奈，只得折返回去。

    而等进了司马府，詹夫人就忙不迭拉上他：“怎么样，刺史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去把刺史夫人给接回来？”

    柳知府摇头。

    詹夫人立马脸色一沉：“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家老爷一手把你提拔到现在的位置，对你可谓是恩重如山。现在他不过是让你去帮忙做个事，你居然都办不到？他这些年真是白提拔你了！”

    柳知府苦笑道：“夫人您现在骂我也没用。詹司马的病还不知道是怎么得上的，而且当时去见崔刺史，也是我和他一起去的，如今的事情也是我和他一起谋划的。现在詹司马都已经这样了，想必我的死期也不远了。就算不是为了詹司马，就算是为了自救，我也会竭尽全力。可是，关键是现在崔刺史根本就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对抗到底了，我这次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詹夫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竟然如此狠心绝情？他难道不想要他两个儿子的命了吗？那可是他仅有的两个儿子啊！”

    “或者说，他是在等着我们主动还他们家清白。”柳知府道，“他们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清白，而不是这样含含糊糊、让人一看就觉得有内幕的清白。”

    如果刚才崔蒲放他进府了，那么不管最后案子怎么判，总会给人他们俩勾搭成奸的错觉。那么就算大郎君二郎君出来了，他们身上也会沾上污点，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这也就是他们要的效果——无论如何，大家捆绑在一起。只要我们不得好，你们也别想痛快！

    一般人遇到这种状况，眼看着仅有的两个儿子惹上人命官司入狱了，而且外头还风言风语越闹越凶，都会心急如焚，又想保住两个孩子，又想保住自己的官声。这样的话，只要在这个时候有人主动提出会相助，他们都会急不可耐的攀上来，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保全。

    这种事情他们以前已经做过许多次了，每次都大获成功。

    结果谁曾想，到了崔蒲这里，事情就发生了逆转性的变化——崔蒲根本就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干净利落的就把人给拒绝在大门口了，而且还在大门口喊出那样的话，反正大公无私的架子是摆足了。

    这话是喊给百姓们听的，也是喊给他们听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别想借这事坑我，老子不上当！

    能这么有底气，那就说明他手里肯定还捏着什么东西没放出来。

    想到这一点，柳知府又是一个哆嗦。

    “詹夫人，某已经尽力了。现在某家中还有事，就先告退了。”便不管詹夫人怎么叫，他立马转身离去。

    等回到府衙，柳夫人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

    “老爷，你还好吧？你身上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甫一见到柳知府，她就飞扑过来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柳知府一脸无奈。“我好得很。”

    “那詹司马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说是中风，怕是好不了了。”

    柳夫人便又大哭起来。“老爷，你还是赶紧去向崔刺史认错吧！不然，下一个中风的人就该是你了啊！”

    “你在胡说什么？”柳知府低喝。

    柳夫人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我是胡说吗？谁不知道，当初在广州，当时的韦刺史就是处处和崔刺史作对，结果就中风了，最终还是被抬回长安去的！还有长安城内李中书的儿子，人家可是宗室子弟，头上还有李中书罩着，可是他们不一样想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到头来，李中书都对他们低头了！现在更是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你难道还没有记住教训吗？你信不信你再这么下去，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你了！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她说的这些，柳知府何曾没有想过？只是他也只敢自己在心里想想罢了，都不敢说出来。

    可是现在，眼看自己的夫人哭哭啼啼的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就连儿女们也都站在不远处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柳知府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似乎身体已经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觉得哪里都不舒服了……

    “老爷，您还是赶紧去向崔知府投诚吧！詹司马是救不出来了，可是你现在还好好的啊！以前你们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但好歹也不涉及性命。可是现在，崔刺史分明就是打算要了你们的命了，你可曾想过，要是这样的话，以后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我们还要活的啊！”柳夫人越哭越伤心，就差推着他去向崔蒲认错了。

    柳知府还有几分犹豫。

    “让我再想想。”他低声道。

    便推开柳夫人，一个人进了书房。

    转眼一个晚上过去。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朝阳洒向大地，柳知府打开房门，便见到柳夫人还站在门口。她应当也是一夜未眠，现在双眼红通通的，身上的衣裳也被露水给沾湿了。

    眼见柳知府出来了，她忙不迭迎上去：“老爷……”

    “我想明白了，我去！”柳知府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沉声道。

    柳夫人瞬时大喜，忙不迭招呼左右：“你们赶紧来给老爷换衣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管家跑了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陆通判和曹同知刚才跑到府衙门口，当众宣告说昨天的杀人案有猫腻，还带着一帮人请愿，求您命仵作重新检查尸身！”

    柳知府和柳夫人双双脸色大变。

    “不好，我竟然忘了还有这两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们！”柳知府大叫，赶紧便换了衣裳，便往府衙门口飞奔而去。

    上次他和詹司马装病妄图钳制崔蒲，结果崔蒲却反手就提拔了他们手下的两个人。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天，但这两个人也算是摸到了一点更高权力的边缘。虽然这两个人已经竭力表示了对他们的忠诚，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不放心大权旁落，便又将权利又给夺了回来。这便伤了这两个人的心，也让他们在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一年的时间，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冷落了这两个人，也已经打算好找个机会就将他们给放下去，改换依然和自己贴心的人上来。

    这两人也一直未曾轻举妄动，依然时时处处表现得乖巧听话。

    这一次设计大郎君杀人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没有让这两个人参与。结果谁曾想，到头来就是这两个人居然反捅了他们一刀子！

    而且，现在他们这么一闹，等翻案之后，他们就占了首功了。自己顶多算个秉公执法，在刺史跟前也讨不到好。那他的病……

    如此想着，柳知府顿觉浑身无力，后背像是针扎一般的疼。

    好容易赶到府衙门口，当看到已经应那两个人的召集而赶过来围观的黑压压的百姓们的时候，他又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陆通判见了他，便连忙上前来和他见礼：“柳知府您可算是来了！昨天听说了刺史郎君的杀人案后，我和曹同知都讶异不已。崔刺史的两位郎君我们都见过的，那可是两个温文尔雅、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们虽然自小习武，却从不以此伤人。来了这里这么久，也没听说过他们仗势欺人的故事。结果谁知道，一不小心就突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故来，真是吓了我们一大跳。只是我们怎么都不相信他们会干出这样的事，便悄悄去查探了一番。结果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等升堂之后，你但说无妨。”柳知府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怎么忘了，这两个人好歹也是曾经打入他们核心的人。那么他们做的事情，这两个人如何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之前他们或许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现在詹司马都已经被放倒了，推翻他们自己上位的曙光近在眼前，他们傻了才会无动于衷！

    一晚上，紧紧只是因为一晚上的时间！

    柳知府心中大叹，内心悲凉不已。

    如果昨晚上他没有再三权衡思考，那么是不是现在立功的人就成了他，这两个人都要靠边站了？

    只是，现在再怎么后悔都晚了。

    他，马上就要赴上詹司马的后尘了。

    但即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如何，他还是认命的带着这些人走进府衙，一拍惊堂木——“升堂！”

    因为昨天‘刺史郎君杀人’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所以今天一早，当官府的人四处敲锣打鼓宣告案情有新的进展、马上就要开堂审理的时候，百姓们便都跑来看热闹了。

    原本是打算看一场痛打落水狗的戏码，结果谁曾想，升堂之后，剧情却是峰回路转，高潮一波接着一波！

    首先，那个所谓的受害者根本还没断气呢！被抬上来的时候，他胸口还包裹着纱布，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了。看样子，早上才刚换过药。

    然后，将纱布揭开看看伤口，仵作当即断定——从伤口的形状来看，这个人分明就是自杀！

    “这个人胸前的伤口刀口朝下，看起来是从上往下捅的。可是堂下三位小郎君都年纪尚小，还不及他的肩膀高。那么他们要用什么样的体位才能这样对他下刀子？现场也没有看到凳子等物，所以这个人只能是自尽。还有，他这个下刀子的位置极准，正好就在心门旁边一点点。若是再往旁去一点的话，他这条命才是真的不保。崔刺史的夫人是众所周知的名医，崔大郎君也跟着她学了不少医术。他若真要杀人，又何至于造成这样的偏差？“仵作一五一十的道。

    紧接着，陆通判又请出受害人的邻居出来作证。众人才知道这个受害人的妻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搬走了，而且还将家中细软都带走了，只给他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再去受害人家里搜一搜，好嘛，上次当街陷害大娘子的那个俊俏少年居然也就藏在他家里！

    而俊俏少年承认，他就是受人指使故意来陷害崔刺史的大娘子的！

    紧接着又抖出来许多事情。每说出一件，就引得百姓们一阵哄闹。但柳知府已经都听不到了。

    他们好狠，好毒！

    心里只有这句话在不停回荡。这两个人，为了向崔刺史投诚，居然把他们的老底给彻底揭了出来！

    他和詹司马都完了，完了……

    无力垂下头，他不期然撞上了下头大郎君的眼。

    即便在牢里过了一夜，即便形容已经有些邋遢，但这个小郎君却依然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目光清亮，再脏污的外形也掩不住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璀璨光华。

    这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啊！

    他是真的错了。

    柳知府低下头，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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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狗咬狗的后续

﻿    随着证据一件接着一件的摆出来，大郎君身上的冤屈洗清了。

    但是，陆通判和曹同知却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抽丝剥茧，埋头深挖，很快就将苗头引到了詹司马头上。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道了句——“詹司马昨天不是在得知崔刺史的大郎君犯了杀人案之后就了疯了吗，还大叫‘我要当刺史了！’，然后就真疯了。”

    “确有此事？”百姓们八卦的心理又被激起了。

    立马便有相关人员将当时的事情给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原本詹司马当时就是当众叫出来的，那么多丫头仆妇都看着呢！现在詹司马病倒了，司马府上一团乱，詹夫人光顾着到处找大夫，所以这么一件稀奇事昨晚上就已经被传得司马府上人尽皆知了。到了早上，厨房里的人出来买菜，就将消息给带了出来。

    “而且，詹司马是真高兴太过了，竟是当场就口吐白沫，直挺挺的厥了过去！人家崔刺史都还没说要退位让贤呢，他就已经断定自己能当上刺史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吗？是可笑，但也挺可怕的。

    这个人是怎么马上就知道自己可以当刺史的？而且还如此笃定！

    只要稍稍用脑子想一想，就能知道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

    “肃静！肃静！”眼看眼前的情形已经无法控制，柳知府拼命的拍了十多下惊堂木，却依然管不住门口越传越烈的流言蜚语。甚至，都已经有人断定詹司马得这个病就是天罚！

    “和马上风一个样！”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句，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詹司马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柳知府心中暗惊，捏着惊堂木的手也开始瑟瑟发抖。

    这个姓崔的着实厉害！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声不吭，一件事情没做，却生生将事情扭转到了这个地步。现如今，丢人现眼的是詹司马，名声彻底毁了的人是詹司马，这些原本是詹司马想加诸在他身上的啊！

    而他呢，依然稳坐钓鱼台。只有大郎君二郎君两个孩子在牢里过了一夜，可是他们也一点没有进过牢房的胆小瑟缩模样，反而悠然自得，雍容淡定，小小年纪站在这么多人里头也如此卓尔不群。

    在收获了所有人的同情的同时，他们的宠辱不惊的形象也借着这件事深入人心了。

    当然，崔蒲自信沉稳、绝不徇私枉法的名声也传播了出去。

    这一个翻身仗他们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和这胆大心细、果敢有为的一家子相比，他们还是差太多太多了。现在输了，他们心服口服。

    只是！

    目光扫向下面两个面带得意之色的人，柳知府又双眼一眯——你们别以为掀翻了我们，你们就能安稳上位了。别忘了，你们也有不少把柄在我们手上捏着！

    一个杀人案，在几番波折反复之后，一直审到中午，才终于退堂了。

    其实陆通判和曹同知两个人还没说够呢！只是柳知府好歹现在也是个知府，他说退堂，他们也奈何他不得。

    大郎君二郎君还有南山三个既然被宣判无罪，那么自然就不用再回牢房去了。

    “大郎君，二郎君，现在是否要给崔刺史去一个口信，好叫刺史府上的人来接？”陆通判赶紧就凑到两个孩子身边道。

    大郎君却摇头：“区区一点路，何至于兴师动众？昨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不对。如果我们听话些不乱跑，也不至于着了别人的道。阿爹心中肯定还在生气呢，我们还是不烦他了，自己走回去就是。”

    “那好，我们这就护送二位郎君回刺史府！”曹同知也道。

    反正，他们现在是站定在刺史府这边，也是趁机向所有人宣告，他们是崔刺史的人了！

    大郎君对此不置可否，只拉上二郎君的手：“阿弟，没事了，咱们回家吧！”

    “哦。”二郎君点点头，乖乖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记牵上弟弟。而且二郎君也是真个乖巧听话，兄弟两个人的感情真是好得让人感动不已。

    这一幕落在大家眼里，便让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跟在他们身后，自发组织起来护送这对兄弟回家。

    柳夫人虽然没有亲眼见识到前头的情形，但她在旁边的耳房内也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好容易退堂，眼看着柳知府回来，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老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没办法，等死吧！”柳知府摇头，忽的双手抱住头。

    “老爷！”柳夫人大叫，连忙抱住他，却也抱不动，便赶紧招呼衙役们来帮忙。

    等将人抬回后院，他已然昏迷不醒。

    请来大夫，大夫给看了又看，最终只是摇头：“柳知府这病老夫治不好，您还是去请崔刺史夫人来帮忙看看吧！”

    柳夫人顿时身体一软，无力倒在地上。

    再说那边，大郎君兄弟俩被人浩浩荡荡的护送到刺史府门口，小四儿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位郎君回来了。”小四儿道。

    大郎君颔首：“回来了。”

    “事情可了结了？”

    “了结了。”

    “那便好。”小四儿点点头，便回头道，“开门，撒盐，迎两位郎君回府了！”

    立时刺史府所有门全数打开，几个小厮捧着满满一盆粗盐出来，将门口以及两个小郎君身上都洒满了。

    撒盐驱邪过后，小四儿才将两个孩子领进门去。

    陆通判和曹同知见状，连忙便追上小四儿的步子：“四总管，我们有事，想见崔刺史一面，不知崔刺史现在是否有空？”

    “刺史昨天得知大郎君二郎君犯下的事后，气得一夜没睡。才刚得知消息，人终于松缓下来，刚才去休息了。二位想拜访的话等明日吧！一会等刺史醒来，某自会将你们求见的事情转告给刺史。”

    “那好，我们就明日再上门拜访了。”两个人连忙点头，便双双离去。

    结果到了今天下午，杀人案一事的后续持续升级。不仅詹司马被确定为此事的幕后推手，就连柳知府也被牵扯了进来。但与此同时，又有人来刺史府递了陆通判曹同知两个人贪赃枉法的证据。

    而陆通判曹同知知道后，立马反戈一击，直言那个告密之人是在胡说八道，随即又送上了那个人以及同伙的罪证。

    ……

    如此种种，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再拖出更多的人互相攀咬……短短一天的功夫，居然就牵扯出这么多的案子，牵连了这么多人，实属世间罕见。

    凉州城内的百姓们有福了。一个新消息还没消化完呢，新的一波又来临了。反应慢的人都跟不上这节奏。

    崔蒲也很高兴。

    等到天黑的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黑材料往他跟前递过来，而且都是货真价实的铁证，这如何让他不得意？

    看似铁桶一块的詹司马一伙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他不过在里头撬了一条裂缝，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缝就越来越大，到现在就彻底将这块铁桶瓦解掉了。

    说起来，这条缝隙还是他们自己给弄大的。

    手捧着这小山一般的黑料，崔蒲一本正经的道：“此事是因本刺史的儿子而起，本刺史不好插手。所以，还是请节度使来主持吧！”便命人快马加鞭去向现任河西节度使王嗣忠求助。

    王嗣忠得到消息的时候，活撕了崔蒲的心都有了！

    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不管，却扔给我来接手，你也好意思！

    凉州可是河西走廊内的一大重要根据地，这里的动荡极有可能引发四周围的一系列动荡。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要竭力确保这里的平稳和谐，这样才能保证四周围的稳定。可他倒好，不动则已，一动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来。偏偏他自己还置身其外！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快马加鞭来到凉州，他直接杀到刺史府，就将马鞭扔到崔蒲跟前。

    “说吧，你想怎么样？”

    “呀，节度使您可算是来了！快快快，这些罪状下官都交给您了，您可一定要给百姓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啊！”崔蒲连忙捧着黑材料送到他跟前。

    王嗣忠都气笑了。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老夫现在一个人管着好几个地方，哪里知道你凉州这里具体什么情况？你就直说吧，你打算怎么收场？”

    “哎呀，这样多不好。这件事下官还是避嫌的好。”崔蒲一脸娇羞的道。

    王嗣忠真想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

    “少废话！老夫也没说要让你出面，你就直说，你打算除掉哪些人吧！先让老夫心里有个数，一会上了公堂就照办了。老夫现在快忙死了，没什么闲心思在这里和你耗费，这一点你心里应当清楚。”

    崔蒲这才勉为其难的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将下官的想法和您说说好了。”

    “还不赶紧说！”王嗣忠急得直拍桌子，就差捏着他的脖子帮他把话给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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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杀人不见血的本事

﻿    两个人关起门来聊了半个时辰，王嗣忠便又匆忙从刺史府离开。当然，离开的时候也没忘了将那一堆黑材料给带走。

    既然詹司马中风了，柳知府也随后病倒了，这两个人都无法过来，王嗣忠便将凉州城内其他叫得上名号的官员都召集起来，关起门来进行了一下午的秘密审讯。

    到得天黑时分，这些人才从府衙里走出来。

    虽然一个个还是垂头丧气的，但紧皱的眉头明显舒展开了不少。

    将王嗣忠送走后，陆通判和曹同知便主动带头，大家一起风风火火的往刺史府门口上去了。

    这一次，没有让人今天通报，他们只在门口对崔蒲鞠躬行了个大礼：“下官等特来多谢刺史您的宽宏大量！从今往后，我们必定以您为马首是瞻，再不受奸人所蒙蔽，做有害凉州、有害我新唐王朝之事！”

    这个所谓的奸人，自然就是现在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的詹司马和柳知府了。

    一群人三拜九叩之后，便听吱呀一声，偏门打开，小四儿走了出来。

    “诸位谬赞了。此事其实同刺史没有多少关系，刺史只是招待王节度使用了一盏茶罢了，其他事情他并未多言。”小四儿一本正经的道。

    这话说出去谁信？王节度使可是在此事府上待了足足半个小时呢！

    不过，大家也都明白崔蒲想和这件事保持距离的意图，便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小四儿见他们十分上道，便又道：“好了，诸位还是请回吧！对了，陆通判，曹同知，您二位请随某来，刺史要见你们。”

    陆通判和曹同知闻言大喜，忙不迭就抬脚跟了上去。后面的人见状，也都目露嫉妒之色——果然这两个人会投机啊！以后，他们就是刺史的人了！

    而自己……呵呵，那么多的黑料送上去，他们就不信刺史自己手上没有留上一份。所以虽然节度使说是看在他们这些年为了凉州的发展和稳定兢兢业业的份上，他们的那些事就暂且按下不提。可以后他们要是想提，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现在，他们是一条命都被捏在刺史手里了，是死是活都是刺史一句话的事。而这个刺史分明就和詹司马以及柳知府是死对头，性子又极度傲慢任性，他们现在想继续在眼下的位置上稳稳坐下，就少不得要和詹司马柳知府划清界限了。

    詹司马，柳知府，你们可别怪我们狠心无情，毕竟带头和崔刺史对着干的就是你们俩。如今事情败露了，你们俩这两个罪魁祸首被推出去挡灾也是理所当然的，是吧？

    而且你们都已经这样了，这辈子也是完了。又落在崔刺史手里，你们注定好不了了。既然如此，你们何不牺牲自己，成全我们一回呢？

    大家心里都这么想着，便纷纷回去写奏折弹劾詹司马和柳知府了。

    不日，詹司马和柳知府便被王嗣忠王节度使公布了罪状三十条，条条致命。只是看在他们俩已经病重不起的份上，他便没有再多此一举判他们斩立决，只免除了这两人以及他们的儿子的官职，抄没家产，家中男丁投入前线军营作战，女眷则充入教坊司为奴。

    可怜詹司马和柳知府两个人兢兢业业积攒了二三十年的家业，就这样于一夕之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三个月后，慕皎皎才终于带着两个女儿回到了凉州城。

    经过三个月时间的洗礼，大娘子明显沉稳内敛了许多，身量也拔高了，真真是个大娘子了。小娘子依然那么娇憨可爱，甫一到家就钻进崔蒲怀里，然后就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来无数的牛肉干、葡萄干等物分给阿爹还有阿兄们吃。

    崔蒲尝了尝，发现味道还真不错！父女俩顿时凑在一起异常开心的吃了起来。

    休息一日后，刺史府门口便又来了两拨人，是詹夫人和柳夫人。不，现在应该称她们为詹何氏、柳阮氏了。

    “是我看詹司马还有柳知府两个人病得太重，他们年纪也大了，送去军营没用，扔在外头不理吧又似乎太残忍了些，就上书王节度使，留下他们的夫人在身边照料他们。”崔蒲小声对慕皎皎解释，“虽然手头没多少钱了，可她们还是在到处寻访大夫为她们家男人看病，据说……”他悄悄压低了音量，“是因为詹司马还有柳知府还悄悄在外头藏了一大笔钱，但地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今他们穷困潦倒，这两个人便想治好了他们，让他们说出钱财的下落。”

    慕皎皎不由白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连这种八卦都开始关心了？”

    “没办法，你不在的时候我无聊啊！”崔蒲抓紧机会又开始表达自己心头的哀怨。

    慕皎皎好气又好笑，便道：“那你希望我救他们吗？”

    “救吧，他们好歹也和我同僚一场。而且这两个人其实也真挺不容易了。”崔蒲便道，“不过，点到为止就好。”

    “好，我知道了。”慕皎皎点点头，便吩咐小四儿道，“你叫她们将病人带过来吧！我在大门口为他们治病，也免得有人说我藏私抑或下黑手。”

    小四儿连忙出去了。

    詹何氏、柳阮氏听说她答应了，喜不自禁，忙不迭就去将詹司马和柳知府给抬了过来。

    慕皎皎去看时，便见詹司马现在已经病得很重了。他躺在一块门板上，口眼歪斜，嘴角流涎，眼珠子偶尔能动一动。不过当看到崔蒲夫妻过来时，他明显激动起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柳知府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那日昏迷过后，他就没有再醒来。只是他本身还是有点知觉的。便如现在，听到四周围一声声的崔刺史、刺史夫人的叫唤，他便意识到是谁来了，顿时眼角流下两行泪珠——他后悔了，真的后悔死了！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就沦落到了这般田地，明明他不需要受这么多苦的！

    慕皎皎先去给詹司马看了看，便拔出金针开始给他针灸。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过后，詹司马的中风症状明显缓解，至少眼珠子能自由转动了，嘴巴也能自主开合。

    “他发病时间太久了，现在舌头都缩进去了，这个毛病不好解。暂时先这样吧，保持心情愉快，慢慢调养，以后能慢慢好起来的。”

    噗！

    崔蒲听到这话，赶紧转过身去偷笑。

    詹何氏要的就是詹司马能立即说话，结果慕皎皎就是不让他说！而且，保持心情愉快……她这说法实在是太损了！官丢了、家抄了、儿女们都被没入奴籍，他们夫妻也是挨饿受冻朝不保夕，这样的情况下她让他怎么心情愉快？他不活活郁闷死就不错了！

    至于柳知府，慕皎皎也三下两下让他睁开了眼。

    “他是怒气攻心，兼之肝内郁结，两股气互相冲撞才会导致现在的状况。要想好转，就要先平心气、解心结，然后就能好转了。这个病不是药能治好的，主要还是得找到病根，人为帮他祛除掉就行了。”

    哈哈哈！

    崔蒲真的快受不了了。他忍得肚子都疼了！

    柳知府为什么会怒？当然是怒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却稀里糊涂的栽了啊！而为什么会忧郁，那更是因为他囿于詹司马的恩情，晚了一步出手，结果功劳就给陆通判他们给得了，自己又莫名其妙变成了这样。这两件事已经成了他心里头的死结，这辈子都不可能解开了。既然解不开，那他就永远不可能平心气。慕皎皎却说除掉病根……这个怎么除？除非他去死！

    他的这个娘子啊，杀人不见血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了。

    詹司马和柳知府病成这样，本来心情就已经够不好了，结果现在还被她给戳中心事，肯定现在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而詹何氏还有柳阮氏两个得了她的话，必定就跟得了宝典一般，回去就要照办。可怜这两个人，接下来的病只会越来越重，怎么可能减轻！

    虽然知道幸灾乐祸是很不道德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乐啊！

    想想他可是忍了这个两个人一年半，一年半啊！这可是他做官以来憋得最长的一口气了。好容易出气了，他自然要抓紧机会好好乐上几把。

    詹何氏、柳阮氏两个人当然也不是好打发的。得了慕皎皎的话，她们还不肯死心，便双双跪地哀求慕皎皎坚持为这两个人治疗。慕皎皎却摇头道：“我已经说了，他们现在最主要的是静养，是去心病。我想，每天看着我、看着我家郎君，他们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吧？”

    这两个人才终于低下头，带着人人走了。

    到得年底，詹司马便重病不治过世了。柳知府还在坚挺着，但看情况也不容乐观。

    而这个时候，崔蒲也早没了心思去关注他们。因为——长安传来消息，太子李忠又离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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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比高升还美的事

﻿    这一次，出事的是杜良娣。其实事情很简单，不过是杜良娣之父被人诬告，再加上李林甫从中推波助澜，事情难免又波及太子，而且阵势看起来还不小，又隐隐有废太子的兆头。太子惶恐不安，为了保全自己，他和年初时候一样，决然将杜良娣给抛了出来，再次写下义绝书。

    可怜杜良娣什么都没做，却被迁出东宫，贬为庶人。而杜家人也因为李林甫的陷害而举族被贬岭南，杜良娣的父亲更被杖毙。她出宫后无家可归，境遇凄惨可想而知。

    得知消息后，崔蒲就不止是气愤了。

    “这个太子，软弱无能，毫无担当，竟然接连两次推女人出来做挡箭牌！等着看吧，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现在他该这么对女人，回头他肯定会死在女人手里！”

    说完这些，他回头就发现慕皎皎正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不由的小心肝一阵乱蹦。

    “娘子，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怎么能断定他最终会死在女人手里的？他好歹也是太子呢！”

    “哎，这还用说吗？这位太子懦弱得很，根本一点自己的主见也无。太子妃韦氏以及杜良娣之所以会被他给抛弃，主要原因是太子为了自保不假，可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她们自身性格的原因在？但凡她们强势些，你看太子敢不敢动她们！而这样的太子，最终必定只能被一个强悍的女人收服。到时候……哼哼，你看那个女人不玩死她！不信的话，咱们打赌就是了。”崔蒲的笃定的道。

    慕皎皎便眨眨眼。“你这是从自身经验教训上推导出来的结论吧？”

    “哪有？怎么会！”崔蒲赶紧摇头，“娘子你不是那么凶悍的女人，我也不是太子那么软弱的男人……好吧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是，真的只有一点点罢了，你相信我！”

    看着他纯真的双眼，慕皎皎忍俊不禁。“我又没说我不信你。”

    崔蒲赶紧长出口气，双手拼命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慕皎皎无力扭过头，对他简直无话可说。

    转眼过完年，崔蒲在凉州也蛰伏了将近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已然将凉州上下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如今终于除掉了了詹司马、柳知府两个反对派的头领，其他人也都对他主动投诚，他大权在握，终于开始捋起袖子对凉州城上下的治安、秩序等事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这里忙得热火朝天，长安城那边亦然。

    原来今年年初，安禄山依然去了长安，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是认了杨贵妃为母！安禄山孝谨异常，很得杨贵妃喜爱。杨贵妃还应安禄山所求，为安禄山的侍妾段氏请封，圣人竟也答应了，给了段氏一个陈国夫人的封号。

    而这个时候，安禄山的原配夫人康氏还好好在长安活着呢！做正妻的都没有封号，做妾的却先得了，也是稀奇。

    崔蒲得知后，冷笑不止。

    安禄山说话算话，果然给段氏弄来了国夫人的封号，段氏高兴得不得了。

    部下夫人也纷纷来庆贺。有些知晓段氏和慕皎皎只见恩怨的人便建议道：“封国夫人这么大的事，怎能不好好庆祝庆祝？也好感激皇恩浩荡啊！所以，要不咱们办一桌酒席，请熟识的夫人来一起庆贺一番才好。”

    另一个人便赶紧点头：“那四周围的节度使夫人、将官夫人都不能漏了。当然，凉州崔刺史的夫人虽然地位不及他们，但因为也和这些夫人们交好，咱们少不得也要将她给请来坐坐。”

    此言一出，大家便都掩唇笑了起来。

    一品夫人下帖子相邀，慕皎皎区区一个三品诰命，她敢不来吗？而只要她来了，在一品国夫人跟前，她就肯定要伏身行大礼。而且，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个女人又敢如何嚣张？段氏就可以抓紧机会好好报仇了。

    段氏也浅浅笑着：“这位崔刺史夫人可是个妙人儿。上次见过一面之后，我至今对她记忆犹新。等你们见过了，一定也一辈子都不会忘。”

    以前记忆犹新，记忆的自然是慕皎皎的嚣张跋扈。以后一辈子不忘，那就是说要让她们都亲眼看到慕皎皎跪倒在她跟前的丑态了！

    大家便又禁不住的欢笑起来。

    然而她们还没高兴多久，便见一个丫鬟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段氏心情好，没有多叱责她，只是懒洋洋的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回夫人，方才婢子听凉州那边的人来说，圣人不仅封了您为国夫人，还、还封了崔刺史的夫人！”

    “什么？”段氏猛地站起身，“封的她什么？”

    “晋国夫人。”

    “晋国夫人？”段氏忽的拔高音调，脸上的得意瞬息消失无踪。

    “好一个晋国夫人！这一次，我又输了！”

    慕皎皎的封号是在段氏之后送达的。

    鉴于慕皎皎去年的表现，年底的各军首领也纷纷上奏向圣人表彰崔蒲慕皎皎的功绩，再加上送往长安的战利品确实比往年还多了三成，而报上来的将士伤亡率却降低了足足有七成！圣人大喜，不仅厚赏了各地将领，也拨下大笔的绢帛等物赏赐于崔蒲。再御笔一挥，封慕皎皎为晋国夫人。

    丈夫才三品下的官职呢，她这个做妻子的却已经是一品国夫人了。这又是一件稀奇事。

    崔蒲知道后倒是不嫉妒，他只是冷笑道：“这个所谓的国夫人，分明就是圣人和杨贵妃故意弄来糊弄你的。”

    慕皎皎心里也明白。

    她当初已经和杨贵妃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但凡杨贵妃有点忧患意识，那么做事前都会好好考虑考虑她曾经的忠告。

    可是，这几年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生活还是让她的胃口越变越大。而堂堂一个节度使，居然能甘心认她做母，在她跟前伏低做小、扮尽丑态，这对她的心理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满足。杨贵妃性喜奢华，这么长脸面的事情她又怎会放过？

    不过，虽然这么做了，但在事后她应该还是想过慕皎皎交代过她的那些事吧！因而心中难免忧虑，却依然舍不下这份虚荣，便叫圣人给了慕皎皎这么一个补偿。似乎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住她内心深处的虚弱，亦或是还能盼着慕皎皎看在这个国夫人的封号上帮她消解厄运？

    如果她还抱了后面的想法的话，慕皎皎只能说她想太多了。

    该提示的都提示了，但她还是没有抵抗得住内心对虚荣的追求而走上了这条路，那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对她说一个字了。

    “既然给了我这个封号，那也不错。晋国夫人，论位置还在陈国夫人之前呢！”慕皎皎轻声道。

    春秋五霸之一的晋国，可比段氏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陈国要厉害多了。所以，就算有了国夫人这个封号，段氏以后也别想在她跟前抬起头来。这应该是杨贵妃在这件事上对她做的最大的一点贡献了。

    想来，他们和安禄山他们的恩怨，这几个人也心知肚明。

    崔蒲听了，脸色也才好了点：“也是。如今趁着他们心里对你还有点感激，咱们不如抓紧机会多做做坏事吧！不然，再过几天等姓安的彻底站稳脚跟了，只怕圣人和杨贵妃眼里就不会有我们的存在了。”

    “是啊，这一天的确快到了。”慕皎皎颔首。

    虽说是在给段氏封号之后，他们就立马也给了她稍稍好一点的另一个封号。可是，两个不对盘的女人一起被封赏，而且她是崔蒲的正妻，段氏却只是一个受宠些的妾，将她们俩相提并论，这对慕皎皎来说绝对是莫大的羞辱。杨贵妃在给她安抚的同时，却也大大抬高了段氏的身份。

    如果这份封赏是当面赐予的，慕皎皎绝对会拒绝。

    只可惜，凉州距离长安七百里，这道圣旨在长安拟定，然后一路送到这里，又是圣人明发，如今肯定已经记录在册了。她想拒绝都不能，便只能咬牙接受了。

    “这变化真是快……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快吧！”慕皎皎轻声道。

    而等安禄山从长安回来，段氏便又忍不住抱住他哭嚎了许久。

    安禄山也是一脸歉疚：“是我的错，没有想到那个女人那么厉害，居然让圣人和贵妃喜欢他们到那个地步，几乎是遇到机会就给他们好处。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圣人和贵妃娘娘两个人好歹都是坐在顶峰上的人，他们习惯了被人吹捧拥护。像姓崔的两个人偶尔给他们甩甩脸色，他们或许觉得稀奇，又因为他们有才，会对他们多看上两眼。可是这世上有才的人多了去了，也没有几个会和他们一般高傲自大。现在，圣人和贵妃就明显不如以往那般对他们上心了。再等上几年，他们的形象自会被别人所取代，到时候咱们再来报仇也不迟！”

    “那还得等好几年呢！”段氏抽噎着道。

    “也就几年罢了。先忍上这几年，后面你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在她跟前耀武扬威。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把以前她欠你的都赚回来！”

    听他这么说，段氏才终于露出笑脸。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你最好说话算话，再不要让我失望了！”

    “放心吧，事不过三，我定不会让你再在那个女人跟前丢第三次脸。”安禄山信誓旦旦的道。

    但再想到崔蒲夫妻俩，他又禁不住一阵牙疼——这两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对付呢？看来他得加快脚步讨得贵妃的全部欢心才行。

    这一年，他们没有再往凉州去。

    崔蒲夫妻也难得的度过了安稳的一年——当然，只是对他们来说的安稳。

    因为崔蒲去年年中搞得凉州官场上下一阵剧烈的动荡，虽然最终被除掉的人不多，但波及者却是不少。至今想起当时的情形，不少人还害怕得直发抖。所有人都被他的隐忍以及狠绝给吓到了，所以这一年，也没人再敢来找他的事。

    崔蒲发布下去的整肃匪患、将汉民、羌民分拨治理的条例送到他们手上，也都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和实施。

    一时之间，凉州城内也安稳和平了不少。

    因为培训军医、整肃凉州匪患等等功劳，崔蒲三年的考绩都是上上。所以到得第二年年初，吏部下达任命，依然让他续任凉州刺史，然而治下的版图却从武威郡扩大到了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金城郡河西五郡。

    这势力一下子扩大了几乎五倍！手下统领的官兵人数也达到了二万多人，权利竟是和郭子仪差不多了。

    “这可比高升还美多了！”得到任命后，崔蒲得意洋洋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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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再次送功劳

﻿    官至三品，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想往上升就难了。

    崔蒲从入仕起就没指望过自己还能当上三品大员，所以当上凉州刺史后他就满足得不得了。如今虽然没有再往上升官，但眼看着手下的权势一日大过一日，尤其手下能动的兵一下多了差不多五六倍，他还是由衷的感到得意。

    “难怪这许多人为了升官营营汲汲，原来做人上人的感觉的确就是好！”关起门来，他忍不住的对慕皎皎嘚瑟。

    这些天，可没少人找上门来向他献殷勤。就连各个军方的老大也送了重礼来恭贺他，如今小四儿还专门又叫人修了一个院子来装这些贺礼。

    春风得意马蹄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正正好。

    然而慕皎皎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也就一个三品官罢了，还是三品下呢，瞧你得意的！”

    “这已经很不错了！你可知道，如今阿爹都已经来信赞了我好几次了，阿兄也夸我能干，族中不少叔伯兄弟也不停的给我写信来求提携，这日子你曾想象过吗？反正我是没想过！”崔蒲依然得意得不行。要知道，这些对他摇尾乞怜的叔伯兄弟里头，还有不少曾经都嘲笑过他呢！

    “那你答应他们了？”慕皎皎只问。

    “怎么可能！”崔蒲立马就摇头，“我和他们都不熟，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再说了，我在凉州，虽然看起来无上风光，但谁又知道我背后的暗潮汹涌？现在李林甫是一直在盯着太子一系，没空理会我，所以我还能潇洒一阵。等太子身后那一党人被他一个一个拔除干净了，他会放过我才怪！这个肉腰刀，捅人狠极了，现在是看在李七郎君的份上，他还不敢怎么动手。可是对一个人的感情总会被慢慢消磨殆尽，李七郎君如今是各种作妖，他给他擦屁股已经擦得焦头烂额，只怕已经扛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这老头子还是会和我对着干！我就还是不要再把更多的人给牵扯进来了。”

    还好，他脑子还算清醒，没有被突然落到手上的强大权势给冲昏了头脑。

    慕皎皎颔首，便道：“既然你心里有主意，我便不多说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做下一个三年的计划了？”

    “你也有计划么？”崔蒲眉梢一挑。

    “那还用说吗？”慕皎皎道，便将一份卷轴在他跟前摊开，“之前是因为不确定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我便没有把事情往深了去做。不过现在，既然咱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再待三年，那三年时间就足够我们做许多事了。”

    最重要的是，前三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在这里打好了稳固的基础。那么再做接下来的事情，那就轻便容易得多了。

    崔蒲会意，连忙点头：“你说得没错！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办，直接拿出个章程来给我便是。我一定帮你推行下去！”

    不日，崔蒲便以凉州刺史的身份向各地军使、副都护等人都送去一则消息，邀请他们每三个月送一个军医过来，在慕皎皎身边进行深造。这可是提升军医们医术的大好机会，大家自然不会错过，纷纷响应她的号召。

    顺便，慕皎皎也将各位军使的夫人请来喝茶，并和她们商量：“朝廷虽然一向没有短了将士们的粮草，但是边关药材向来紧缺。尤其是给将士们止血、包扎之物，看似东西简单、不值几个钱，但因为宫需求量太大，一只供不应求。我这两年四处走动的时候，却发现在咱们这块地方，其实还藏着不少宝贝。如果咱们努把力，是可以自给自足的。这样，既能帮朝廷省下一笔开销，也能为自家夫君解了燃眉之急，你们觉得呢？”

    如果放在以往，这些夫人们必然是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的。

    可是，现在慕皎皎是统管河西五郡的刺史夫人，是晋国夫人！她这个国夫人的名号还是通过为朝廷培训军医得来的呢！现在她既然提出了这个意见，便意味着她又要来为将士们做另一件大好事了，此事必定会受到各地呼应。

    而她有心拉她们一把，让大家一起来立功，这里头不傻的都知道这根本就是送到眼前的机会！

    而且，说是种草药，难道还需要她们亲力亲为了不成？不过是出点私房钱，再派几个得力的管家小厮去转悠几下，做做样子就罢了。但只要事情做成了，那功劳却是明摆着的！

    郭子仪的夫人王氏第一个点头表示赞同。“晋国夫人您一心为漠南漠北的将士们考虑，我和我夫君都铭感五内。之前教授军医们医术，我因为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现在种草药这个，只要你说我能做，我就一定跟你到底！只要能让将士们的伤亡再少些，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她这话都出来了，其他人也都不好再拒绝。本来就有心和慕皎皎套近乎的人自然是纷纷响应。稍稍有些疑虑的，眼看那么多人都表态了，也讷讷的随大流表示同意。

    而等回到家中，和自家夫君将这事一说，男人们都激动得不行。

    “崔刺史夫人可真是个明白人。这么大的功绩，她却不独占，还想着分给你们一些，这是她的心意，也说明她胸怀坦荡，和崔刺史一样都是心系天下之人。这样的人值得钦佩！跟着他们走，准没错！”

    听得自家夫君这么说，这些原本还心有惴惴的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这次聚会，陈国夫人段氏以及她手下那些人却都没有来参加。

    慕皎皎请帖自然是送来了，只是段氏借口身体不适，不过来凑这个热闹。既然她不来，那些和她一伙的人自然也都不来了。

    “哼，想也知道这群人聚在一起能干些什么，不过是说咱们的坏话，再一起想办法排挤咱们罢了。不过我们才不怕她们，只要她们敢乱来，就是长安的贵妃娘娘也饶不了她们！”史思明的夫人辛氏阴阳怪气的道。

    段氏也只是冷哼一声。然而私底下，她还是没忍住让人去打听情况。

    等知道慕皎皎召集这许多人在一起是为了干什么的时候，慕皎皎已经亲拟一份奏折送到长安去了。

    这么简单、又这么容易得功劳的一件事，自然是要先告知朝廷，先在圣人眼前挂个号。如果能得朝廷一点支持，那就更好了。

    果然，这两年漠南漠北兵力越发雄厚，和吐蕃、突厥的对战获胜的次数更多、将士们的伤亡率却明显下降，这样鲜明的数据摆在眼前，圣人深以为是自己当政的结果，心中暗自得意。现在慕皎皎再来一封奏折，便是又要给边关将士们创造新一轮的福利。这事若是办成，必然又会大大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再次将新唐王朝的威名远远传播开去。

    即便年迈、即便已经沉浸在温柔乡中没了多少斗志，但在看到慕皎皎的这一封奏折过后，圣人还是忍不住激情澎湃，当即挥笔准了慕皎皎的请求，还命户部拨下十万贯钱，送到边关去支持她们的工作。

    慕皎皎拿到钱后就分给了大家，自己只留下属于崔蒲名下那些将士们的一部分。

    那些夫人又是好生欢喜。

    本以为跟着慕皎皎做事，扬名立功就已经足够了。结果这事情还没开始呢，她居然又给弄来了国家补贴！也就是说，有了朝廷发下来的钱，再加上各个军营自己拨出来的款项，她们都不用自己出钱，就能漂漂亮亮的将这件事给办起来了！

    不过是跟着慕皎皎喊了句口号，然后再跟着她依样画葫芦的做点事情，都没怎么费脑子，这好处就到手了，而且自己的名号还入了圣人的眼。这也未免太简单了点！

    这下，她们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慕皎皎的厉害。难怪之前这对夫妻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主动往她们身边去凑，这两夫妻就是两颗福星啊！只要和他们交好的人，他们从来都不吝于赠与功绩，这种事情世上有几个人做得出来？她们扪心自问，反正自己都做不出来的。

    所以，不用自家夫君吩咐，她们就已经和慕皎皎越发的亲近了。

    只是，她们这群人兴高采烈的开始按照慕皎皎的吩咐四处搜集适合在本地种植的药材种子，那边段氏一群人却天天耷拉着脸，心情已经低落了许久了。

    安禄山回到府上，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段氏见了，忍不住又眼眶一红：“安郎，这件事是我不对，你骂我吧！”

    “也不算是你的错。崔夫人明显就是已经料到你不会去，所以才会设下这个局，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你给排除在外了。你去了，也会被她给赶出来，到时候反而丢脸丢得更厉害。”安禄山低声道。

    段氏的泪珠便啪嗒啪嗒的开始往下掉。

    “可是段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又将这件事给做大吗？”

    “不然呢？这件事是已经经过圣人批准的，而且这么多人都参与其中，又是关乎多少将士们生死存亡的大事，谁敢阻拦？”

    “可是，这好处又落不到咱们头上。”段氏小声道。

    这话戳中了安禄山心中的痛。他当即眼神一暗：“你说得没错。那些地方都不在我的管辖之下，便是再好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段氏眼中便浮现一抹喜色。“既然如此，那安郎你打算怎么办？”

    安禄山突然就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段氏被他突然严肃起来的目光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夫人，你也去给圣人上书吧！”安禄山突然道。

    段氏一怔。“我给圣人上书？写什么？我又不会种药材！而且就算你请来几个会种药材的人，你确定他们种出来的东西能有姓崔的种出来的好吗？别搞得到时候你成了第二个东施县令！”

    “我当然不会这么蠢。”安禄山立马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给圣人上书，痛陈自己的过错，然后表示你们也愿意追随晋国夫人，为将士们做事。将话写得委婉些、动情些，我再让贵妃娘娘从旁说两句好话，便让圣人出面让她们将你们给纳入队伍中去，这样她们必然不敢拒绝。”

    段氏当即眼睛一亮！

    只是，一想到这样的话，她还是要去向慕皎皎伏低做小，她还是有几分不甘愿。

    安禄山便劝她道：“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壮大军力、扩充军备，只有办成了这些，咱们才更有底气去做其他事。而且，我也没说让你亲自去找她啊，你让辛氏去不就行了？”

    段氏这才擦擦眼泪。“罢了，为了安郎你、为了你名下十数万将士，我向她低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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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小娘子也是有优点的

﻿    段氏上书后，果然得到圣人准许。很快，长安那边就专门派了使臣过来，教导慕皎皎要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因为一点小事而伤及国本。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活脱脱就是一顶大帽子扣在慕皎皎头上，而且还是掀不开的那种。

    慕皎皎还没生气，王氏等人得知消息就都气了个仰倒。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做错了事却还倒打一耙？明明一开始是她自己装病不愿意过来，怎么到头来却成了你的问题了？那是不是当时你就得三催四请，下跪哀求将她请来了才行？是不是以后再有什么事，你也都得死活等着她来？她要是病了，我们也都什么都不能干，非得等她一个？她来了就做事，她不来我们谁都不能轻举妄动？她是谁？我们为什么要等着她？就因为她是第一个被封为国夫人的侍妾吗？”

    最后的‘侍妾’二字，王氏说的咬牙切齿。

    高氏连忙小声劝道。“阿姑您又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侍妾就是侍妾，又是胡人出身，从小不通教化，她懂什么？如今人家是贵妃娘娘的儿媳妇了，那就更不用懂了。”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便都冷笑起来。

    安禄山一把年纪了，却认了几乎可以当他女儿的杨贵妃为母，此事在最重气节的汉族人看来根本就是个笑话。如今在边关，将领中也不乏胡人，但是大家都极为仰慕汉族文化，对于安禄山的所作所为自然也都十分不齿。现如今，这两个人却还仗着杨贵妃耀武扬威，就更叫人瞧不上眼了。

    慕皎皎见状却道：“大家都不要生气了。本不是什么大事，我同意便是了。反正也就多加几个人的事，却能让更多的将士们免于病痛之苦，也是好事。”

    见她如此平静豁达，大家心中却更气愤了。

    结果等到了大家再次聚集议事的时候，真正过来的人却是辛氏，段氏依然称病没有出现。

    王氏等人见状，那脸色就更不好看了，盯着辛氏的眼神都让辛氏好一阵害怕。

    “你回去和她说，有本事她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过来这里！”王氏冷冷道。

    这话辛氏自然不敢转告段氏，但是段氏依然通过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

    这一件事，她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得知了慕皎皎当日的表现，段氏不禁气得咬牙：“这个女人好生狡猾，明知道事情无法转圜了，就故作大方，然后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来了！那群人也是不要脸，就因为现在要跟着她攒名声，就一起调转矛头来对付我。她们一个个都忘了当初是如何在我跟前摇尾乞怜的了吗？”

    以前在你跟前摇尾乞怜的不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吗？现在却是除了她们这个小团体外的所有人都已经贴到慕皎皎那边去了，人家的队伍可比你以前庞大多了！而且……慕皎皎封号稍稍高出你一截去，人又比你更聪明能干，还不随意发火，知道给大家分配利益从不独吞，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跟着她前途更好吧？只是他们这群人，既然都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那就下不去了。辛氏默默的在心里道。

    “哼，就先让她得意一阵吧！没了圣眷的人，我看她能嚣张到几时！”段氏又冷哼道。

    这一次圣人的表现明显已经告知慕皎皎，他的耐心快被用尽了。当然，这里头少不了安禄山和李林甫的推波助澜。但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好事不是吗？

    不过段氏也毕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慕皎皎乃是边关乃至朝廷都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不仅安禄山现在不敢动她，就连远在朝堂的李林甫也不敢对她下手——不然，一旦她有个好歹，影响到了边关将士们的生死，那就是祸及整个新唐王朝的国运，谁知道圣人这个老糊涂回过头来又会把罪责怪到谁头上去？

    所以，她也只关起门来对着自己人发了几句牢骚，回头再对安禄山掉了好几滴眼泪，也就将事情给掩过去了。

    随后的几个月时间，各家的男人们忙着在前方练兵、对抗突厥，女人们则在后方风风火火的种药材。大家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

    在慕皎皎的指点下，她们的药材果然种植成功了，一时信心大增。慕皎皎再专门派人去教导她们如何炮制药材，这些人便学得更有劲了。

    到得年底，各个军营里就已经开始用上自产的药材了。

    成功的消息上报到长安，圣人自然又是大加赏赐。身为事件领头人的慕皎皎自然是得了首功，获得的赏赐最为丰厚。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有所赏赐，段氏的自然也不少。据看到的人说，她的也就比慕皎皎的少了一成罢了，比其他人的都要多出不少去！

    大家听说后，免不了又好一通气愤。

    慕皎皎却只是浅浅一笑，眼神平静无波。

    在她忙着进一步教导军医、教导原本藏在后院里的妇人们如何种植药材的时候，崔蒲却已经大大方方的带着大郎君上战场了。

    如今他辖下五个郡，光是军队就又十几支，和吐蕃、突厥打交道的机会也更多了。每次一听到又有突厥人来犯的消息，他便乐得不行，连忙带上大郎君，父子俩翻身上马，就往出事地点飞驰而去。

    短短一年的功夫，这家伙身上内敛的气势就粗犷凶悍了不少，大郎君和南山两个孩子也黑了，却更壮实了。大郎君小小年纪已然有了王者风范，许多次崔蒲忙不过来都干脆让他去帮忙处理事情，他居然处理得也还不差！

    这一日，听闻又有突厥人来犯，崔蒲二话不说，又和大郎君父子杀了过去。

    然而不到两个时辰，父子俩就回来了。回来的崔蒲脸上没有往日的得意和自豪，反而满脸都是怒火。

    “怎么了？”慕皎皎忙问。

    “你问问她啊！”崔蒲说着，便将躲在他身后的人给拽了出来。

    慕皎皎一见，顿时沉下脸：“你怎么也跑去凑这个热闹了？”

    一身戎装、普通兵丁打扮的大娘子垂下脑袋：“我就是闲的没事，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你就打扮成这样？你还只身和突厥奋战？”崔蒲冷喝。

    他是真生气了。以往大娘子犯错，就算是当年被詹司马他们给如此陷害，他也只是不清不在的说了她几句，然后就开始安慰了，唯恐大娘子心里留下任何阴影。可是这一次，他却是不假辞色的呼和，就和每次呼和大郎君一般，这就足以说明大娘子今天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

    大娘子也被吼得一个激灵。

    “我这不是想体验体验阿爹阿弟你们的生活吗？可以的话，我也想助你们一臂之力，好歹我也是从小习武的。”

    “你一个小娘子，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谁让你上战场了？刀剑无眼，要是伤到你该怎么办？”崔蒲怒喝。

    大娘子闻言不高兴了，赶紧对慕皎皎道：“阿娘，阿爹他又瞧不起女人了！”

    “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阿娘不会上你的当的。”崔蒲冷冷道。

    慕皎皎果然没有上当。她只是冷声道：“你这件事的确做错了。真要去见识对付突厥人的场面，你可以和你阿爹明说，不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可要是说了，阿爹肯定不会同意的。”大娘子小声道。

    “你也知道啊！”崔蒲气得又忍不住大吼。

    还想发火，却听一声清脆的呼声从外传来：“阿爹，阿娘，快来喝红枣莲子羹，我亲手熬的！”

    回过头，就见裹得跟只小圆球似的小娘子笨拙的跨过门口，便迅速滚到了崔蒲身边。小手拉上崔蒲的手，再回头看到大娘子大郎君两个，她顿时笑得更开心了：“阿兄阿姐，你们也在呀，那太好了，大家一起喝！”

    看着这个傻白甜的女儿，崔蒲好一阵无力。

    “你怎么进来的？门口没人拦着你吗？”

    “有啊！黄豆阿姐说阿爹阿娘在忙。可是我想，再忙也要吃东西啊，所以我就进来了。”小娘子甜甜笑道。

    崔蒲无力扶额。

    他差点忘了，这傻娃娃哪里懂别人的话中之话？反正在她眼里，阿爹阿娘在家里，那她想见就能见！当然，也是他惯成这样的。

    小娘子笑嘻嘻的和他们打完招呼，就连忙叫丫鬟将食盒放下，再取出小碗，亲手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一一送到每个人手里。

    东西都送到眼前了，孩子的心意总不能辜负。崔蒲便接过来，尝了一口香甜的羹汤，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了一点。

    “阿爹，好喝吗？”小娘子小声问。

    “好喝。”崔蒲点头。

    小娘子立马笑得好开心。“好喝阿爹你就多喝点啊！莲子去火的，对你的身体好！”

    咳咳咳……

    崔蒲差点把嘴里的羹汤给吐出来。他的火气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连小娘子都看出来了？

    再看看那边，大娘子捧着碗，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而小娘子还抱着她的胳膊，不住的小声道：“阿姐你快喝啊快喝啊，阿爹都说好喝呢！”

    崔蒲才冷哼一声。“还不赶紧回去换了衣服好喝汤？这可是你阿妹亲手做的！”

    大娘子如蒙大赦，忙不迭转身就跑。

    大郎君立马也跟着告退。

    等三个孩子都走了，崔蒲才摇头道：“你说小娘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既然看不懂外头丫鬟的脸色，那为什么她却能看懂大娘子的、看懂我的？”

    “血脉连心啊！”慕皎皎只道。

    小娘子虽然呆了些，但对亲人却是至情至性。父亲和阿姐之间如此明显的暗潮涌动，她如何察觉不到？

    不过，这孩子居然用这么笨拙的法子就把事情给解决了，也是好玩。

    崔蒲便再喝了一口羹汤，又长叹口气：“还好，这孩子傻归傻，于厨艺一道却有专长。她果然还是继承了我们一点优点的！以后说亲也就更容易一点了。”他小声叹道。

    慕皎皎忍不住笑道。“你就先别关心小娘子了。大娘子这么不听话，不如咱们把她嫁了算了？”

    此言一出，崔蒲立马就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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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还是越界了

﻿    “这个……就不用了吧！她还小呢！”崔蒲连忙便道。

    “不小了，她马上就足足十四岁了。先定亲，过上一两年再出嫁，年纪正正好。要是你还是舍不得，再多留她两年也行。只是先订了亲，我就有理由将她留在府上备嫁，不让她再出去乱跑了。”慕皎皎道。

    崔蒲的脸色却苍白得更厉害。

    只要一想到他疼爱到大的大娘子马上就要披上嫁衣嫁到别家去，然后和他就没了多少来往，父女俩再也不能凑在一起肆意亲昵了，他的心口就一阵一阵的揪疼。

    “还是算了算了，还不到时候。这种事情，过两年再谈不迟。”他小声道，不知道是在说服慕皎皎还是在说服自己。

    慕皎皎好气又无力。“这两年，给大娘子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就连给大郎君说亲的人都来了，大娘子真的可以先定下来了。”

    崔蒲嘴角又狠狠抽了抽。

    “娘子”，慢慢回过头，他一脸楚楚可怜的看着慕皎皎，“怎么办，我舍不得大娘子。我就是不想让她嫁人，现在便是定亲都不想。”

    想都知道，这家伙爱女如命，天天可以为了个中原因和大娘子吵吵闹闹，但绝口不提嫁人的事。这两年，多少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逐渐长成的大娘子，几乎每次有人上门来、亦或是他们出去赴宴时，都会提到大娘子的亲事，但都被崔蒲给一力拒绝了。

    她之所以这么一提，也不过是想让他认清事实罢了。

    慕皎皎便道：“既然不想嫁她，那么你就拦不住她。你在南方也治理过水患，你也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大娘子又这么大了，性子被你养成这样。她要跟着你们上战场，你觉得你管得住吗？”

    崔蒲便垂下头。“我明白了。以后事情不严重的时候，我让她去凑个热闹便是了。”

    反正，他是宁愿让女儿再放肆大胆的再野一阵，也不想她嫁人！

    这男人对女儿的宠爱真是没边了。慕皎皎无力摇头，以后谁能降服这么野性的大娘子啊？还有崔蒲这么一个无原则宠爱女儿的岳父在，她想想都为大娘子的亲事感到头疼。

    这件事，原本只是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说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大娘子听说了，便赶紧跑到慕皎皎跟前来：“阿娘，我不嫁人！我要跟在阿爹身边，和阿爹一起上阵杀敌！”

    “你是这一阵子不想嫁人，还是这一辈子都不想嫁？”慕皎皎问道。

    大娘子一怔，慕皎皎便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给我老实说话。”

    大娘子便老实叫道：“这一阵子。”

    “为什么？因为你不想嫁，还是心里有了人，却嫁不了？”

    大娘子小脸一红。“阿娘！”

    “那就是后者了。”慕皎皎点头。

    大娘子便脸儿红通通的垂头不语。

    慕皎皎慢慢上前来摸摸她的头：“阿娘又没说这事不好。少女情怀总是诗，你能有一段这样的经历也是不错。我不会问你那个人是谁，你只管把他放在心里就是了。现在你还小，你想拖延婚事就先拖延着吧！只是你应该明白，你是博陵崔氏的小娘子，你阿爹如今又是朝廷三品大员，能和咱们家结亲的人家只有那为数不多的几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大娘子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

    她咬咬唇，轻轻将头一点：“阿娘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这两年会好好表现，不让博陵崔氏的名声因我而蒙羞。”

    “但愿你能做到这一点吧！”慕皎皎低声道。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此后，慕皎皎都不再提大娘子的亲事。再有人问，她便以长安的阿姑给大娘子算命，大师说她不宜早嫁、也不能早早的定下亲事为由婉拒了。

    崔蒲以后去军营巡游，除了大郎君外也带上大娘子。遇到一些小小的战事，他也会让大娘子上场，让她过过打仗的瘾。而大娘子也表现不俗，有几次还生擒了好几个吐蕃贼人。

    不仅如此，她在闲来无事的时候，还带着青苗青芽几个丫头组成了一支娘子军。崔蒲不带她出去的时候，她们一行十来个小娘子就在后院里练功射箭，或者纵马在城外疾驰。有时候跟着慕皎皎去郭子仪府上做客，她还将她的队伍带了去，让郭子仪帮忙指点战术。

    经过将近一年的训练，这群娘子军竟还真有了几分气候。这让慕皎皎和崔蒲大吃一惊。

    不过还好，这里是边关。在边关，将门虎女多了去了，上战场杀敌、率人保卫家园的女英雄数不胜数。能培养出娘子军的人也不是没有，诸如现任河西节度使安思顺的长女，她手下也有一支娘子军。所以，她便时常叫大娘子带着她的娘子军去切磋技艺，两个人还动不动就带着人去找别家的娘子军玩耍较量，这彪悍的名声是越传越远了。

    上门求亲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转眼便到了天宝九年。

    崔蒲这个刺史越当越顺手，虽然每天累得都跟条狗似的，但眼看河西五郡被他给治理得稳稳当当的，他心中还是骄傲居多。

    然后，他就开始不满足了。

    这一日，又将一支妄图在边境劫掠的羌族人镇压后，他回来便对慕皎皎抱怨：“天天都是这些小事，好没意思！你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做件大事呢？”

    慕皎皎没好气的看着他。“要不，你去和安节度使商量商量，让他给你一个机会？”

    前任节度使王嗣忠身为太子的人，终究还是没有逃脱李林甫的陷害，在前年就被构陷，召回长安了。后来接任他位置的便是王嗣忠之前的手下，名唤作安思顺。安思顺乃是安禄山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不过这两个人关系并不好。安思顺相较于安禄山汉化得更深些，因而心中对汉族秩序的敬仰和维护也比安禄山要深得多。对于安禄山这些年做的这些事，他深表不赞同。然而相较安禄山而言，他的话根本就没几个人听得进去。

    而崔蒲因为和安禄山是死对头，他和崔蒲关系反而很好，一次酒醉后，安思顺拉着崔蒲的手道：“安禄山此子狼子野心，咱们必须小心防范啊！一不小心，他就能反了咱们新唐王朝！”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人信誓旦旦的说安禄山会反了。

    而且，这话还是从从小和安禄山一起长大的堂兄嘴里说出来的。

    崔蒲垂下眼帘：“如今他势力逐渐坐大，背后又有贵妃撑腰，我们又能奈他何？”

    说起朝廷里的事情，他心中难掩悲愤。

    安禄山一个半路出家的胡人，居然如今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进了朝堂见太子而不拜，口口声声眼中只有贵妃娘娘，没有什么太子。圣人得知后也不生气，反而大肆夸赞他孝谨，让他多多孝顺杨贵妃，还叫他和杨贵妃族中的侄子侄女互称兄弟姐妹，做出一副感情极好的假象来。

    这个太子啊，真是窝囊到家了！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知道反抗，就知道一味的躲躲躲，忍忍忍，真是气死他了！

    对太子无能的愤慨、对圣人越发糊涂的不安、以及对安禄山一派持续坐大的不满让他们俩极为投契，时常聚在一起饮酒说话。从朝中新发生的大事到边关弯弯绕绕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从河西地区的各种人政军政，到战场上的退敌之策，反正是乱七八糟，无所不谈。

    对于崔蒲，安思顺十分的欣赏。

    所以，慕皎皎便让他去和安思顺提这样的要求。

    崔蒲闻言却轻叱一声：“你当我傻吗？圣人老糊涂了，李林甫如今行事也越发张狂，如今他的爪牙全都盯着我们呢！只要我做出一点越界的事情，他就会抓住了大肆弹劾，直到将我给灭了。我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你就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你的人在这五个郡内晃悠吧！”慕皎皎便道。

    崔蒲扁扁嘴。“娘子，你怎么能这样？我心情本就已经不好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来哄哄我吗？”

    “你心情不好吗？刚才不是还笑得那么开心？”慕皎皎淡然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崔蒲闷闷道。

    装！你再装！

    慕皎皎没好气的道：“都快到不惑之年的人了，还跟我耍小脾气，你也好意思！”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在你跟前，我就要耍脾气，就要耍就要耍！”崔蒲根本就不以为耻，反而又凑到她身边，紧紧黏在她身上的那一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有抱抱你才能好。管它多少岁，就算以后七老八十病了死了，我也要抱着你。你不在我怀里，我在地下都睡不安稳！”

    慕皎皎无力低下头。“刚才不是在说你想打更刺激的仗的事吗？”

    “不是说了吗，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就想抱着你。”崔蒲说着，头已然靠在了她肩头。

    慕皎皎好生无奈，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勾起。

    她伸出手去，本来是想把他的头给推到一边去的。可等接触到他的头顶，她却又不忍心下手了。便改为在他头上请拍了拍，便罢了。

    这一幕被躲在外面窗户下头的几个娃娃们看到了。

    大郎君扯扯嘴角：“阿爹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天天这么痴缠着阿娘，他羞不羞？”

    大娘子又通过窗子缝隙往里看了看，才慢慢收回目光：“阿娘真幸福，能遇到阿爹这么疼爱她的人。以后，要是有个人能如阿爹这般对我，我就是死了也满足了！”

    “阿姐，你的‘有个人’直接换成那个名字不是更好？”大郎君揶揄道。

    大娘子立马脸一沉，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落。

    大郎君连忙抱着头就跑，大娘子却不依不饶，继续追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眼睁睁看着阿兄阿姐两个人跑开了，小娘子还呆呆的。她眨眨眼，再眨眨眼，便对还在一旁打瞌睡的二郎君道：“阿兄，阿姐和大兄他们怎么啦？”

    “没什么，阿姐她怀春了。”二郎君打个哈欠，便拉上她的小手，“咱们也走吧！我饿了，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有啊有啊！外祖父前些日子叫人送了一筐腌梅子过来，我用它做了梅子糕，味道还不错，我带阿兄你去吃啊！”小娘子忙不迭点头，便主动拽着二郎君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不过，这份安稳都是相对的。

    崔蒲才对慕皎皎发出牢骚没多久，一日半夜，刺史府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崔蒲出去一趟，回来就急忙叫人将他的铠甲拿出来。

    “怎么了？”慕皎皎问。

    “安节度使率人在祁连山同突厥人交战，不想队伍了出现了叛徒，节度使陷入突厥人的包围圈中。我现在要去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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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不要爱得太卑微

﻿    慕皎皎立马翻身坐起来。“你这一去，可就是越界了，你可曾想过后果？”

    “先打了再说，谁这个时候还想什么后果啊？反正到头来也罪不至死。”满心里想着的都是可以放开了和胡人大战一场的场面，崔蒲心中激动异常，他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很快铠甲穿好，他便大步出去了。

    慕皎皎连忙披了件衣裳下床来，将他送到门口，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她才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只是，这一夜注定睡不好觉了。

    第二天一早，大娘子过来请安，不见了崔蒲，一看大郎君也不在，她立马问道：“阿爹呢？是不是又和阿弟出去打仗了？”

    “是。”慕皎皎点头。

    “昨晚上就走了？走得那么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两年跟着崔蒲也去见识过了真正的战斗场面，大娘子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崔蒲之所以不叫她，肯定是不方便她去，那么情况就必定很严重了。她心中难免有些着急。

    “是啊！是安节度使率兵在外被人给围攻了，他去帮忙解围。”慕皎皎也不瞒她。

    大娘子听了神色一凛，便红唇紧抿没有再多说话。这一天，她都依偎在慕皎皎身边没有离开。

    到得第三天，崔蒲和大郎君才得以折返回来。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郭旰和李象以及几个年轻小伙子。当然，他们身上都带了伤。

    这些年慕皎皎都已经对这样的情形习以为常了。见他们回来了，她赶紧吩咐人准备药材帮他们包扎伤口。崔蒲自然是慕皎皎亲自负责。

    一边给他给受伤的胳膊上药，崔蒲还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对她描绘着当时的情形：“我跟你说，当时事情实在是太惊险了！突厥人这次是下决心要弄死他了，居然一口气派出了两万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安节度使本以为只是一场小仗，不过随身带了一万人马，这其中还有一千人是叛徒！当时情形可想而知，我赶到的时候将士们都快杀红眼了！”

    “所以你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慕皎皎便问。

    崔蒲尴尬一笑：“没有。”

    “嗯？”

    “我倒是想力挽狂澜来着。只可惜这种大作战上我还是没有多少经验，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手忙脚乱。而且随后横塞军就赶到了，他们和安节度使之前也不见多少接触，但是人才刚到，就开始有条不紊的部署战术，两队人马配合得恰到好处。反观我，开始好半天都只能傻傻站在一旁看着，后来才终于找到一点诀窍，赶紧带着人参与进去。”崔蒲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虽然最终安节度使是救出来了，但我立的功劳真的没多少。”

    不仅没立多少功，还把自己的胳膊给伤了。

    慕皎皎忍不住别开头去笑了。

    崔蒲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光荣，便耷拉下脑袋：“这些年一直指挥着帐下那些军队应对吐蕃、突厥人，也大都获得成功，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一名将领的水准了。可是今天这一役才让我明白，我会的也不过是指挥一小股人马单打独斗罢了。一旦场面大些、涉及的人多些，我就没办法了。我还是太嫩了啊！”

    甚至，他在统筹作战上头的本事还不如郭旰、李象这几个才二十上下的毛头小子。

    这才是最让他挫败的地方。

    这不是废话吗？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人，这几年才开始掌管军事，那些手段也都是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而郭旰他们则是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跟随长辈在战场上奔腾，战术战略都是通过亲身实践得来的，可不比你接地气多了？

    毫不客气的说，他今天能带着人全身而退，她就已经觉得够不错了。

    不过看在他已经深受打击的份上，慕皎皎没有再多打击他，只柔声道：“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是好事。回头你再好好想想，觉得你败在那里，又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将这些都分析清楚了，再逐一攻克，那就行了。你没必要和那些从小就在军营里厮混的人相比，你只要明天的自己比今天的自己有进步，这就够了！”

    “你说得没错！既然发现了不足，那我填平它就是了。现在还有机会，我慢慢进步也还来得及！”崔蒲深受鼓舞，忙不迭点头应是。

    两个人在里间说话，却听到外头突然闹了起来。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大娘子的声音。

    崔蒲和慕皎皎对视一眼，崔蒲立马站起身。慕皎皎却把他按了回去：“你老实点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便连忙转身出去了。

    外头，大郎君、郭旰、李象还有几个受伤比较严重的年轻人都聚在一处，红豆带着一群丫鬟仆妇正在给他们清理伤口。

    只不过，现在这些人全都站了起来，面色古怪的看着那边正冷冷对峙的一对少男少女——大娘子和李象。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的胳膊都快断了，用绷带吊起来会更好些。”大娘子小声道。

    “不用。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李象却道。

    大娘子急得眼眶都红了。“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就非得等到这只胳膊废了才肯罢休吗？”

    李象却别开头。“这样的伤我受过许多次了，不都好了吗？”

    “可是以前的我没看到，这一次我看到了，我就不能让你马虎对待！”

    “我的伤，我自己心中自由主意，不用你管！”

    “你！”大娘子气得握紧拳头，“李象，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的好心我还真不需要。”李象冷声道。

    大娘子的眼眶里明显看到两颗豆大的泪珠在打转。

    “怎么回事？”见状，慕皎皎当即发声。

    大家对慕皎皎都不陌生，这些年慕皎皎几乎每年都要往各个军队里去一趟，帮大家检验一下军医水平，那么自然也和大家都有所接触。所以眼见慕皎皎来了，这群年轻人纷纷起身行礼。

    李象自然也不例外。

    见到阿娘来了，大娘子才终于收起泪意，轻轻叫了声：“阿娘。”

    慕皎皎继续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大娘子便道：“我说他的骨头伤到了，还是打上夹板小心保护的好，他却不听。我好说歹说，他都不管，非要照自己的法子来！”

    慕皎皎再看向李象，李象便低下头：“一点小伤罢了，真不算个什么。”

    “你们不懂医术，当然觉得不算什么。但在治病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遵医嘱的好。大夫心里最清楚怎么样对你是最好的。”慕皎皎淡声道。

    李象便不说话了，大娘子则是双眼闪闪发亮。

    说完了这些，慕皎皎又道：“既然你不信大娘子的医术，那让我来给你看看吧！”

    慕皎皎是长辈。她都提出这样的要求了，李象不敢耽搁，赶紧乖乖让她给他查看伤口。

    慕皎皎给她仔细检查了一遍，便道：“你这条胳膊已经伤了许多次了，擦伤裂伤还有折断都发生过。但好在你还年轻，军医处理得也还及时，所以现在还能灵活如初。只是，既然发生过的事情，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现在，每逢阴雨天气，你是不是还是会觉得以前的折断处隐隐作痛？”

    李象点头。“是。”

    “这便是你的身体在警告你，它已经经不起你拼命的折腾了。它为你损伤了这么多次，已经变得比正常人的骨头脆弱一些，你理应好生呵护它才是。这一次你的伤的确不算严重，但因为创口就在曾经的折断附近，所以还是更小心些为好。你总不想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三十岁就不能再上战场了吧？”

    李象闻言脸色当即大变。

    “果真有这么严重？”

    “你觉得呢？”

    李象赶紧就点头：“那我还是上夹板包扎好吧！”

    大娘子听到这话立马欢喜起来，忙不迭招呼人将夹板和纱布拿过来，作势便要亲自帮他包扎。李象见状，眼中又浮现一抹抗拒。

    慕皎皎看到了，便抓住了大娘子的手：“你跟我来。”

    大娘子正要伸手去抓夹板呢，她不解的看向慕皎皎：“阿娘，有事一会再说不行吗？”

    “不行。现在我就有话和你说。”慕皎皎冷冷道，便径自将她给拽走了。

    红豆见状，赶紧上前来：“李郎君，还是让婢子来给您上夹板吧！”

    “好，多谢了。”李象连忙松了口气，恭敬的朝她道谢。

    红豆浅浅一笑，便低头忙碌起来。

    慕皎皎带着大娘子到了里头，却没有去崔蒲所在的地方，而是直接进了她的起居室。

    “阿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大娘子一颗心到现在也没飞到这里来，忍不住的频频回头张望。

    慕皎皎拿起一面镜子递给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娘子不解的接过来一看，当见到里头映出的那个眼眶红红、满脸焦急的小娘子时，她愣住了。

    慕皎皎冷冷的声音随即传来：“你看看你自己，可还有半点博陵崔氏小娘子的雍容沉稳？你可还有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大方？”

    大娘子惭愧的低下头。

    慕皎皎接着道：“身为女子，本身就已经够弱势了，所以在待人处事方面，你更需要坚持站住自己的立场，先自身正，才能让别人正眼瞧你。尤其在男女之事上，便是乡间民女也不该爱得如此卑微，不然便是对自己的亵渎，也是对你这一份感情的亵渎。在一份感情里，男女双方如果连最基本的平等对视都做不到，那你还是放弃吧！你不能为了对一个人好，连自己都失去了。”

    这席话就如一个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震得大娘子身体猛地紧绷起来。

    慕皎皎再拍拍她的头：“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和你阿爹都不会阻止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如果你要如此折辱自己，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宁愿将你带在身边养一辈子，也绝对不会容许你去一个男人身边，把自己糟践成现在这般副模样！”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了。

    大娘子一个人呆呆的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转头去看，起居室内只有她一个人，慕皎皎已经走了，还把所有人都给带走了。

    大娘子定定神，这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前厅，李象的胳膊已经用夹板固定好了，也用纱布吊在了脖子上。郭旰等几个少年也已经清理好伤口，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见大娘子出现，李象眼神微闪，连忙转过头去，那几个少年却都哄笑起来。

    大娘子不由垂下眼帘，慢慢抬脚走过来。只是她径自越过了李象一行人，而是听在大郎君身边。

    “伤口包扎好了吗？还疼不疼？”她柔声问。

    “还有点疼。”见她出现在自己身边，大郎君有些发懵。

    大娘子便道：“没事，我这就叫人去做你最喜欢吃的红豆糕，吃了你就不疼了。”说罢，回头看看那几个人，“也给你们准备一份吧！”

    便施施然离去。

    面色淡然，脊背高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度油然而生，莫名让这群哄笑的少年都收起了笑脸。

    而目送她的身影离去，李象原本迷蒙的双眼忽的一暗，一抹异样的神采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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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郡王出手了

﻿    退下去之后，大娘子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直到李象一群人离开的时候，大娘子还依然在崔蒲身边侍奉。后来一直到了年底，大娘子也没有再出门，而是被慕皎皎关在家里读书绣花，教养弟妹。

    以前大娘子每隔上两三个月就会往漠南去，美其名曰找高氏还有郭家的小娘子玩耍。但去了之后，她却总是往军营跑，时不时的和李象来个偶遇。时间长了，大家便都明白了她的心意，那么自然就会有人借此来打趣李象。

    李象却一再声明他和大娘子没什么，每次对着大娘子也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奈何大娘子总是不以为意，依然主动往他身边凑，他也渐渐的习惯了大娘子的主动献殷勤。

    但就从那天开始，大娘子突然就转变了态度。虽然这段时日没有来都护府玩耍，但和高氏之间的信件往来却没有断过，郭晞郭旰几个也得了不少她差人送来的药材。但是，李象却像是被她给遗忘了一般。

    这段时间，李象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见他如此，伙伴们不由打趣道：“怎么，以前每次被刺史千金纠缠着你的脸色不好看，怎么现在刺史千金不来纠缠你了，你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你可别说等别人瞧不上你了，你反而又瞧上那个小娘子了！”

    “你们胡说些什么？她是博陵崔氏的娘子，出身尊贵，我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她？”李象冷声道。

    “哦，原来是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啊！我明白了！”伙伴立马点头。

    他话音刚落，便见李象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阴沉，眼神幽暗，浑身也隐隐发散出一股股渗人的气势，叫人浑身发凉。

    被他这么看着，就仿佛他随时就要冲过来将跟前的人打一顿似的。

    伙伴吓了一跳。“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要和我打架吧？军营里头随意斗殴，被发现了可是要打三十军棍的！啊我想起来了，托刺史千金的福，你可是被连打过两个三十军棍呢！说起来她是你的扫把星啊，这也就难怪你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了。换做是我，对这样的人我也没好脸色啊！不过，她做的那些药倒是不错，比咱们军医做的那些好多了。她以后再不来了，我们是不是就从你身上弄不到好药了？”

    “你说够了没有？我还忙着，没空和你胡扯。”李象冷冷喝止住他，便转身大步走开了。

    伙伴见状撇撇嘴：“明明自己就舍不得，还要硬装。现在好了，轮到你哭了吧？”

    其实，现在的大娘子已经没空去想这些事了。如今她为崔蒲担心得不得了——这次自作主张前去襄助安思顺，崔蒲要是立功了的话还好，好歹能上书求个功过相抵。结果呢，他老人家到了现场就蒙圈了，等横塞军都杀过来了，战事都要结束了才反应过来冲过去砍了几刀，末了还被困兽之斗的突厥军割伤了胳膊，真是丢人现眼到了姥姥家。

    虽然安思顺有心帮他说上几句好话，但他犯错了就是犯错了。这下，李林甫必然不会放过他。

    的确。

    在得知崔蒲居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参与到了对抗突厥的战役中时，李林甫便是大喜，连忙命御史写了一封折子，参了崔蒲一个越界行事。不仅如此，他又张罗让人开始捏造证据，想要编造出崔蒲同突厥勾结的假象。

    毕竟，当时参加战斗的除了安思顺外，还有横塞军以及附近的其他军队。这些军队里必然有他还有安禄山的人。这些人回去就赶紧给他写信，将崔蒲当时的表现都给说了个一清二楚。那么，带兵到了现场却不赶紧上阵杀敌，却在一旁磨磨蹭蹭，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有鬼吗？最后眼看胜利的天平倒向了我方，他才嚎叫着上前比划了几下，还故意叫一个突厥兵伤了他，分明就是故作假象，让人以为他为这场战事拼尽了全力！

    李林甫在干这种事上是一把好手。短短三日，诸如崔蒲和突厥勾结的证据就呈到了圣人案头。

    圣人见了，果真大怒，便拍着桌子大叫要将崔蒲找回长安来审问。

    但就在这个时候，高力士匆忙跑了过来：“圣人，不好了！河间郡王……他在宫门口将李中书给打了！”

    “什么！？”

    闻听此言，不仅圣人惊讶了，就连正在一旁考虑是该劝圣人息怒、还是火上浇油的杨贵妃也呆了。

    “河间郡王居然出门了？”她小声道。

    河间郡王自从当初从广州回来后，就常年闭门不出，除非逢年过节，就连圣人的宣召都不肯应。除了郡王府后门还时常有人进出采买，大家都以为这位河间郡王不在长安城呢！

    圣人还常常在杨贵妃跟前感慨：“这个十三郎啊，就是太懂事了。皇族之中，鲜有他这么为朕着想的。现在他闭门不出，不一样是为了避嫌？就冲着他这份心，不仅朕要善待他，以后朕的儿孙也都要好生孝顺他才是。”

    避嫌不避嫌什么的，她倒是懒得管。不过，河间郡王这张脸生得这么好，现在都一甲子年纪的人了，看起来却依然风姿翩翩、五官明艳，一眼看去仿佛才四十出头，俨然一个翩翩美大叔。对于这么一个人，就算河间郡王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她也打从心底里的愿意和他亲近。

    只可惜，河间郡王和圣人都不怎么来往呢，又怎么会站出来给她见？她这些年和没费脑筋想怎么才能让河间郡王出来再让她好好一睹他的风姿。结果现在好了，她想了那么多法子都没用，今天李林甫就进个宫，居然在宫门口就被他拦住打了！

    早知如此，她就该多让李林甫在宫门口走上几回才是。杨贵妃暗暗在心里想。

    圣人也是诧异万分。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对河间郡王突然出门了感到更诧异一些，还是对河间郡王好端端的暴打了李林甫一顿感到更诧异一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只有一件事要做——“快快将他们两个人宣进宫来！朕要问个清楚！”

    很快，河间郡王和李林甫二人就进宫来了。

    等见到李林甫，圣人和杨贵妃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真没看出来，河间郡王打起人来也这么狠！

    李林甫这人一把年纪了，却十分讲究仪态，每次出门必定衣冠整洁、就连一把山羊胡都梳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好方便凸显他人上人的气度。

    现在倒好，他的衣裳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的，衣襟袖口都被撕破了，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胡子也被挠得跟鸟窝似的，脸上还能见到几道鲜明的血痕。

    放眼全新唐王朝，有几个人敢对他下这样的狠手？便是圣人自己都没这个胆！

    这一刻，圣人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对苦苦哀求的安乐公主，毫不犹豫的举起一把刀砍向了她。然后，再一刀，再一刀……

    他每一刀下去，安乐公主的哀嚎声便更凄惨一分。但是，一连砍了几十刀，安乐公主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流如注，但意识却依然保持得清醒，那条命自然也还在。

    到最后，安乐公主都跪在了他跟前，哭着大声求饶：“我错了，你给我一刀痛快吧！求求你了，让我痛快的去死吧！我不苟活于世了！”

    而那个少年，他却依然不急不缓，一刀一刀的继续砍着。一连砍完了四十五刀，他才道：“这四十五刀，是为我当年被你杀死的四十五个家人砍的。至于这最后一刀，才是为我自己砍的！”

    然后，才一刀结果了安乐公主的性命。

    当时他站在一旁，都被这样的情形给吓呆了。而那个满身鲜血的少年却在一刀砍下安乐公主的头后，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

    洁白的牙齿，被鲜血溅满的脸，还有那开心又明亮的笑，三者组合在一起，莫名让他从脚底寒到了头发丝。

    原以为他以后就会这么暴戾下去，然而没有。解决掉了安乐公主，他得了封号后，便深居简出，做了一个最低调的王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快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温文尔雅、笑意淡淡的郡王了，但今天他对李林甫做的这件事又勾起了他对往事人回忆。

    圣人又觉得一阵凉意从后背蔓延开来，转瞬的功夫就让他的手脚都变得冰凉。

    “圣人，请您一定要为臣第做主啊！”刚走近了，河间郡王就猛地跪下来，放声大叫道。

    这一叫，又叫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李林甫一脸被雷亲了的表情，看着河间郡王的双眼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好委屈——明明被打的是他，他都没求圣人做主呢，这个人求什么？

    还有没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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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被雁啄了眼

﻿    如果和崔蒲打过交道的话，他就会知道，这样的想法时常会从每一个和崔蒲对着干的人心里蹦出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也是兢兢业业为朝廷做事的，他们也不过是想往上继续爬而已，可为什么一旦和这个家伙对上，他们就被害得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不过，一直在长安城里养尊处优、未曾体会过下层官吏疾苦的李中书现在还不能知道其他人的心中所想。当然，他以后也没机会知道了。

    现如今，一看河间郡王跪下了，他也连忙下跪大叫：“下官请圣人为下官做主！”

    才刚开始呢，火药味就这么浓了，只怕事情不好办啊！

    圣人略头疼。

    河间郡王是他最信任最喜欢的兄弟，李林甫是他多年的左膀右臂。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个人他是希望能和平共处的，他们也的确和平共处了这些年了。可是为什么今天就打起来了呢？

    现在两个人还闹了这么一出，这是把他给架到火上烤啊！

    “说吧，你们之间因何事而起了争执？”无奈，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做起了七品芝麻官的事。

    有了被河间郡王抢先一步的经验教训，李林甫这次赶紧就道：“启禀圣人，下官不知道啊！下官今日不过是照例进宫来办事，结果谁知在宫门口下车的时候，就见了河间郡王。下官还想和他打招呼呢，谁知他竟是二话不说，上来就将下官一顿暴打！”

    甚至，他的左右想来帮忙，梁长史还带着人拦着他们！

    宫门口的侍卫似乎也没想到看起来仙气飘飘的河间郡王突然会爆发出这么暴力的一面，也吓呆了。一直等到河间郡王打完了，他们才反应过来。只是眼前这两位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可不敢下手来抓人，就只能进宫去向圣人报信。

    想他在朝中耀武扬威了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人在他脚下摇尾乞怜的份，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丢人现眼！想想他心里就恨！

    可是，为什么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就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竟像是一只手掌把他的心脏给握在手里，紧紧捏住了一般？

    赶紧放开这个想法，心口果然就不疼了。

    只是再看看河间郡王，恨意又不由自主的浮现，他又觉得心口剧痛……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河间郡王，眼中满是惊慌。

    河间郡王则是冲他微微一笑，而后便道：“他说得没错，臣弟的确是二话不说就将他给打了一顿。他身上的伤痕都是臣弟的杰作。”

    他还真承认了！

    “为什么？”圣人很是不解。

    “因为他欠揍！”河间郡王忽的面色一冷，便抬手直指向李林甫，“而且，为什么会被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现如今，朝野上下，有几个人不想将你除之而后快的？你这肉腰刀，至今已经祸害了多少忠臣良将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震惊。

    李林甫脸色一白，连忙跪地嚎啕不止：“圣人明鉴！下官驽钝，蒙圣人不弃入朝为官，这些年不说兢兢业业，却也是竭尽所能将事情做好。下官一心为了我新唐王朝的江山社稷为己任，所做的事情也都是经过圣人准许的。河间郡王不知是听了谁的谗言，竟然会这样看下官？下官实在惶恐！”

    圣人也对河间郡王的说辞很不满。“十三郎，朕知道你喜欢崔家六小子，也喜欢他的夫人，更是看着他家中的几个孩子长大的，对他们的感情非同一般。现在他犯了错，李中书要罚他，你舍不得，这是人之常情。只是，错了就是错了。他身为三品大员，做错了事理应受罚，这不仅是让他受到教训，也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让所有人都看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越界行事，就必须严惩！不然，要是让其他人都有样学样，那这世道岂不是乱套了？”

    听圣人如此说法，李林甫便是一惊。

    看圣人的意思，竟是只追究崔蒲越界的罪责，不提与突厥勾结之事了？那可是他好容易才捏造出来的证据！为了把崔蒲给拉下马，他花费了比对付王嗣忠等人还要多得多的精力编出来的东西，明明确定可以将崔蒲给扳倒的！

    结果现在就因为河间郡王这么一闹，圣人就打算放过他了？

    奈何河间郡王和他一样不满意，便高声道：“圣人您说得对，越界是要严惩。只是，李中书说他勾结突厥，请问这是哪来的说法？而且说起来，这些年同突厥勾结的人真是多啊，前有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后有王嗣忠。自从李中书当上中书令后，长安城内也是事情频出，太子身边的亲近人手都快被你给拔除得差不多了！堂堂太子，国之储君，如此恭俭温厚的人，身边围绕的竟然都是一群狼子野心之辈，此事说来也是可笑！”

    原来他不是为崔蒲说话，而是来为太子抱不平的？

    李林甫松了口气，忙道：“正是因为太子性子太过温厚，才让那等狼子野心之辈野心膨胀，自以为可以日后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太子还年轻，不懂个中害处，所以现在就只能让老臣来做这个恶人，帮他减除这些树干上的坏枝了。”

    “那你这棵树上的坏枝不是更多？你何时打算给你自己减减？”河间郡王突然又掉转话头。

    话题转换如此之快，李林甫的脑子还没跟上来呢，就听河间郡王到：“就在今年上半年，你第三子在朱雀大街上强抢有夫之妇，逼得人家破人亡，这根坏枝你剪了没有？今年六月，你胞弟一百贯钱买下了曲江边上一座酒楼，一百贯钱啊！曲江边上的一座酒楼，一个月赚的钱都能有一百贯了吧？这根坏枝你剪了没有？还有前两日，我府上厨娘出外采买，偶遇你府上大管家之子，他竟是当街调戏厨娘。厨娘言辞呵斥他，他竟自称自己是中书令门人，在长安城内天不怕地不怕，我这个哑巴郡王在他眼里算个什么东西？这根坏枝你又剪了没有？还有……”

    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抛出来，叫李林甫额头上冷汗直冒。

    “郡王殿下，下官知错了！”他赶紧大叫，以免河间郡王再扔出更多对他不利的消息来，“那些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仗着下官的身份为所欲为是有些的。是下官御下不严，让他们做错了事。只是下官以前太忙了，没空理会他们。现在既然知道了，下官回去自会好好罚他们！”

    “好好罚？那是怎么罚？不会和贵府七郎君一样，他当街打死了人，你也不过将他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就带回家去继续好吃好喝的供着那样罚？”

    李林甫心里大叫晦气。以前他也和河间郡王打过交道，一直以为他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可是今天，他怎么跟吃错药了似的，语气这么冲，态度这么刁钻？而且还是当着圣人的面将自己竭力掩下的丑事一件接着一件的给揭出来。

    其实这些许小事，在他看来都不算是个事，除了最后一件。可是如今河间郡王如此义正辞严的说了，而且上头圣人的脸色眼看着也不对，他少不得要给出得体的回应。

    这个河间郡王真是个疯子！他心里恨恨的想着。

    紧接着，心口又是一阵剧痛，他连忙捂胸皱眉。

    “李中书不会是被本王说得心虚了，打算借病遁逃吧？”河间郡王见状又道。

    他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但现在既然河间郡王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必然不能如此了。

    李林甫咬咬牙，只能低下头：“河间郡王说笑了。眼前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下官怎会离开？下官只是在想，这些人既然犯了这么大的错，那是该好好教训。郡王您请相信下官，下官回去后就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教训，绝不让您失望！”

    “本王有什么好失望的？本王心情不好，不是都已经打你一顿出气了吗？”河间郡王淡淡道，“只是本王觉得，李中书你身为中书令，为圣人、为太子剪除身边的枯枝败叶是你应尽的职责。可是，你自己这棵大树上枯枝败叶还还一大堆呢，你还是先将自己身上的修剪干净了再去管别人家的事吧！不然，你何来的底气和资格来这样做？”

    李林甫又被气得气血上涌，胸口仿佛万虫噬咬一般，疼得深入脏腑。

    他忍不住捂胸，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圣人见了，都不由关切的问：“爱卿这是怎的了？可是身体不适？”

    “臣弟以为，他应该是被臣第说中了心事，心虚了。”河间郡王凉凉道。

    圣人的眼神便是一凝。

    这个人果然是老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之前他捏造证据扳倒了韦坚、杜有邻、皇甫惟明、王嗣忠等等人，证据面前圣人也是深信不疑。现在，轮到河间郡王诬陷他了，圣人居然也信了！

    终日打雁，终于被雁啄了眼，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这个河间郡王还真是厉害。蛰伏了那么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居然就动摇了自己在圣人心中的地位！此人自己必须严加防范啊！

    “圣人明鉴，下官的确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胸口的噬咬在渐渐加剧，他不得已咬牙小声告饶。

    河间郡王又是一声冷笑，一副‘看吧，被我说中了’的表情。李林甫心中又是一恨，但心口紧接着又是一阵揪疼，他立马不敢再恨了。

    “既然李中书身体不适，圣人您何不召个太医来给他看看？李中书为国尽忠这么多年，要是落下病了，那可是国家的损失，也是圣人您的损失。如果能及时给他把病根给除了，让他多为圣人您做几年事，那才叫好呢！”笑完了，河间郡王又轻轻柔柔的道。

    圣人现在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但他还是点点头：“来人，宣太医。”

    太医很快过来。给李林甫把脉过后，太医便道：“启禀圣人，李中书脉象稳健，如今身体不适，应当是操劳过度所致。下官给开一服药，他回去抓了吃了，再好生睡上一觉，应当就好了。”

    说白了，就是他根本没事！这么凄惨的病容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圣人脸上立马都蒙上一层阴影。

    李林甫心中大叫不好，他赶紧大叫：“圣人容禀，下官绝没有装病的意思。下官是真的身体不适，或许，这些天是真的累了吧！”

    “既然累了，那爱卿就回去好生歇息歇息吧！也是朕不对，这些年一直让你如此忙碌，的确都没让你休息过几日。”圣人冷声道。

    这下，别说额头，李林甫是浑身上下齐刷刷开始冒冷汗了！

    让你忙，那是皇帝瞧得起你，愿意对你委以重任。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忙都忙不起来呢！但是现在，圣人说让他休息，那就意味着他打算分他的权，不再那么重用他了！

    好他河间郡王，平时没有任何存在感，今天突然一出现，就对自己一顿暴打。这也就罢了，自己明明是来让圣人为自己出头的，可为什么到头来，这个头没出出来，反而自己还遭到圣人厌弃了？

    李林甫恨得想将河间郡王给活剥了的心都有了。

    不行，胸口更疼得厉害了，他真的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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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大事化小

﻿    李林甫连忙捂着胸口告辞，打算回家后再请个大夫来好好看看。

    现在来给他看病的大夫应该是河间郡王安排的人吧，他暗想。今天自己分明就是入了他的贼坑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走了，圣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再回过头，看看河间郡王依然稳稳的跪在下头，圣人忍不住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他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这件事，圣人您还没有给臣弟一个答复。”河间郡王道。

    圣人一愣，才想起来河间郡王刚进门时说的话，一时又头疼得不行。

    “十三郎，刚才的事情你不都已经看到了吗？李中书府上管家的儿子调戏了你府上的厨娘，还对你不敬，此事的确是他御下不严，你打他也就打了。如今这件事，李中书不追究了，朕也不追究了，还不成么？”

    “不成！那他编造证据诬陷崔刺史的事呢？他还害了太子身边那许多人的事呢？这些圣人您都不打算管管吗？”

    “十三郎！”圣人不由沉下脸，“此乃朝廷军机要事，岂是你能随意插手的？”

    “若是别的事情，臣弟自然不会随意指摘。可是，李林甫着实做得太过了！漠南漠北多少有功之臣都已经被他给害了，他还不满足，如今竟是将魔爪又伸向了崔六！崔六是个什么人别人不清楚，难道圣人您不清楚吗？他是博陵崔氏的子弟，想当初五胡乱华之时，博陵崔氏多少子弟舍身同胡人对抗。眼看胡人大举南侵，势不可挡，博陵崔氏族人不肯屈服于胡人的铁蹄之下，竟是举族蹈海而亡。这样的世家，这样的风骨，他们怎么可能养出叛逃我新唐王朝、而对胡人投诚的子弟来？”

    “更别说，崔六夫妻都是极端自负自傲之人，让他们勾结胡人作乱，这事您自己想想可能吗？还有，博陵崔氏的族人还在长安呢，他们的两个小娘子也都是圣人您亲封的县主。身上已经有这么优渥的待遇了，他们又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到丢下这一切去胡人那里茹毛饮血？他们一家子有多爱吃穿玩乐您也是知道的！突厥哪里有我新唐王朝地大物博，他们就连这里的美食都没吃完呢，又怎会将下半辈子都用在在突厥吃牛羊肉上？崔六的娘子身体不好，不能吃多少荤膻之物，投奔突厥她是去自找不痛快的吗？”

    最后几句话，直接让圣人都喷笑了。

    “你呀你，还说不是在帮他们说话！”

    “臣弟和他们在一处近十年，对他们自然是有感情的。但正是因为知道他们夫妻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在得知李中书竟然拿出了他们私通突厥的证据的时候，臣弟才觉得可笑。进而再推想到之前被李中书找出各种勾结他人、败坏超纲的臣子们，不难想象，这其中应当也有不少是冤枉的吧？只可惜，臣弟和他们都不熟，不知道证据的真假。但就从崔六郎君这件事上，臣弟可以肯定他就是在捏造证据！所以臣弟才会义愤填膺，远远看到他就忍不住将他给打了。”河间郡王说起来，还是愤愤难平。

    圣人听着，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了。

    “你说得也很有几分道理。这个小崔爱卿，虽然性子是偏激了些，但自从入了官场，一直到现在，他都是在勤勤恳恳为我新唐王朝办实事的。之前在扬州、杭州便是为百姓谋福祉，现在去了凉州更是将军队的整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说这样的人会勾结突厥叛乱，其实朕也不信的。”

    可是，他为什么一开始还是听信了李林甫呢？

    只是因为李林甫拿崔蒲瞧不起杨贵妃说事，又崔蒲夫妻俩当众和安禄山夫妻对着干，安禄山每次过来也没少向他们委婉哭诉崔蒲夫妻对他们的区别对待，就连之前对慕皎皎赞不绝口的杨贵妃也慢慢不再提及他们。

    耳边有没有人再说崔蒲的好处，时间长了，崔蒲之前鲜明的形象在他心里都已经模糊了，现在就只留下一个张扬跋扈、过分自我的印记。所以再听李林甫说起他在战场上做出的举动，他难免生气，总觉得这个人不堪大用，而且还越发的骄纵了！李林甫再顺势给出崔蒲同突厥勾结的证据，摆出几个人证来，他也就信了。

    这些动作，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是一点一点在他心里积累起来的，都是李林甫干的！

    而自己，也差点就真的听信了他的话，要将崔蒲给捉回来问话了！

    好险好险，他差点就错怪了一个为国为民付出良多的好将士了！

    听他这么说了，河间郡王浑身咄咄逼人的气势立马就消失了。

    他连忙伏身叩首：“今日的事，也是臣弟太心急了。圣人您说的没错，臣弟就是喜欢崔六一家子，看不得他们受任何委屈。今日对圣人还有李中书多有冒犯，臣弟回去后自会闭门反省。现在，还请圣人您不要和臣弟一般见识，回头臣弟也自会上门向李中书请罪。”

    “你何罪之有？有罪的明明就是他！”圣人立马喝道。

    河间郡王讶异的抬起头，圣人便又柔声对他道：“说起来，朕还要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及时出面，纠正了朕的看法，只怕朕就真要错怪了小崔爱卿了！这事你做得很对，有谏臣之风，朕十分欣慰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兄弟在。你就不用去向李中书请罪了，你没有罪，反而你还有功呢！”

    说着，他便吩咐高力士道：“还不赶紧去将郡王给扶起来，赐坐！”

    高力士赶紧上前将河间郡王扶了起来，安置在一旁的榻上坐好。

    河间郡王跪了这半天，双腿都麻了，脸色也开始微微泛白。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叫一声苦。如果不是高力士扶他起来，只怕圣人都不知道他已经痛苦到了这个地步。

    见状，圣人心中又生出几分愧疚。

    连忙柔声安抚了他几句，再顺便留下他共用晚膳，用饭的时候，圣人还特地问了一些关于他和崔蒲一家共处时候的事情，听河间郡王说起崔家那几个小魔头无法无天的情形，圣人哈哈大笑：“的确，这对夫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生出来的孩子自然越发的无法无天！这一家子啊，都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叫人喜欢也不是，讨厌也不是，真真是……朕都不知道把他们怎么样才好！”

    杨贵妃在一旁看着，心中都暗自惊诧——这些年了，经过李林甫和安禄山的联手作用，崔蒲夫妻俩在圣人心头的好感明明都已经被抹得差不多了。却不曾想，横空出世一个河间郡王，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就重新勾起了圣人对他们的喜欢。而且，还是从最坏的印象一下子又回归了最巅峰的食客。只怕以后再想破坏他们在圣人心里头的形象，这事就更难办了。

    这个河间郡王，原来远不止看起来好看这么简单。他的这一颗心也玲珑剔透的厉害！

    饭毕，河间郡王谢绝了圣人让他在宫中留宿的建议，起身告辞。

    圣人也才回过头来和杨贵妃叹道：“你说，十三郎这个人，咱们该怎么评价他才好？”

    “河间郡王聪慧剔透，把世间万事都看得十分清楚。只是因为事不关己，他懒得插手去管。只是崔刺史府上的几位小郎君和小娘子都是他亲眼看着出生长大的，那几个孩子在他心里就几乎是他的亲孙子孙女吧？如今眼看孙子孙女要落难了，他自然坐不住了，就赶紧跳了出来。不过……他这举动还是太暴躁了些，和他平日里的举止相差太远了。”杨贵妃轻声细语的道。

    “是啊，十三郎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对自身的许多事情都不甚在意。但这一次，竟然逼得他当众殴打一国宰相，可见他是真的气急了，连体统都顾不得了。”再说起河间郡王在宫门口痛揍李林甫的事情，圣人心中已然没了恼怒，只有好笑。

    杨贵妃也跟着笑了几声。末了，她才小声问：“那，现在圣人您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哎！”圣人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先等等看吧！朕今天被他们吵得头都昏了，等明日再说。”

    结果到了第二天，他便听人来报，说李林甫回家之后就神清气爽，还召集了几个心腹一起议事到半夜！根本就没有在皇宫里事满头大汗、满脸痛苦的模样。

    据说，他也请了好几个大夫回去给他看病，大夫们也的确将病情说得十分严重，也开了不少好药。但叫太医来一看……好嘛，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补药，根本就是开来给皇帝看的！

    河间郡王则是出了宫门就回到自己的府邸，继续大门紧闭，不和任何人来往，竟是给崔蒲夫妻都没有写一封信去。

    也就是说，他是货真价实的想为这对小夫妻抱不平，也是想为他们抱个不平而已。事情和崔蒲夫妻俩没关系，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既然如此，朕心里便有数了。”圣人一阵冷笑，便命高力士叫来中书舍人草拟圣旨。

    不日，圣旨下发，中书令李林甫年老体衰，不能胜任诸多官职，便放他回家休养半个月，再命太府卿杨钊为他分劳；河间郡王身体柔弱，那日在宫门口突然发病，实在可怜，送补品绢帛等物十车以为安抚；凉州刺史崔蒲罔顾身份，越界行使兵权，虽然是好意，然而并有起到帮扶作用，便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才只罚一年的俸禄？我还以为他们会直接降了我的官职呢！我也早做好准备了！”捧着圣旨，崔蒲还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皎皎则是看着从长安送来的信件，指尖轻轻在那一排排的蝇头小楷上摩挲着：“这一切应该都是河间郡王的功劳吧！”

    崔蒲满脸的惊喜瞬时消失了。

    “谁要他帮忙了？不过一点小惩罢了，大不了一个削职为民，最不济也不过流放岭南。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那里还有我多少旧识呢！要是去了那里，我过得能比在这里更自在！”他不满嚷嚷。

    “那你能放得下这里金戈铁马、砍胡人跟砍瓜一样的日子？”慕皎皎只问。

    “我放不下。”崔蒲连忙摇头。

    慕皎皎便白他一眼。“既然如此，你还乱叫些什么？他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崔蒲无奈低头。“你说得没错，这次他帮忙得很及时。不仅帮了咱们，还狠狠的坑了李林甫一把，顺便自己又卖了个可怜。不过……李林甫下去了，杨贵妃的兄长又起来了，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不是。”慕皎皎立马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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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他会自己走的

﻿    李林甫死了，杨钊上来了，这便是去了一头猛虎，又来了一头恶浪，而且还是头凶残无脑的那种恶狼。让这个人占着首辅的位置，简直比李林甫还要可怕。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圣人现在的性子，他身边再难有张九龄之类直言敢谏的能人了。”慕皎皎小声道。

    “哎，想也是。这两年，杨家人逐渐坐大，杨贵妃越发不成体统，圣人又一味纵容宠溺她，就连对她的家人也无故放纵，竟比之当年的武家人更甚。还有杨贵妃的那几个姐姐，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崔蒲叹息道。

    李林甫狠狠吃瘪的欣喜还未散去，杨家人越发张扬的噩耗就又让他忧心不已。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等着看吧，这些人现在作恶多端，到头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慕皎皎低声道。

    “现在我也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崔蒲低声说着，便摇摇头，“罢了，现在谁还管这些？如今我能得以保全，就已经是大幸了，我得摆几桌酒、请安节度使、郭兄他们都来一起庆祝庆祝！”

    他这是打算大张旗鼓的和李林甫对着干呢！你不是说我越界行事，和突厥勾结吗？老子现在就越界给你看！这漠南漠北哪里的军队头子不和我是一伙的？我越界也越了不止一回两回了！现在你就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吧，你说我勾结突厥人，看看我的兄弟们信不信！

    得知崔蒲被河间郡王保全下来，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再收到崔蒲摆酒的请帖，他们也都极给他面子，接到帖子的都出席了。

    长安城内的李林甫知道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竖子狂妄！他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他就是故意在刺激我！这个混小子！”

    “相爷请息怒！您身子不好，万不可再动怒啊！”小厮连忙劝道。

    李林甫却将长袖一甩：“我哪里不好了？我好得很！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看，他们不都说我好得不得了吗？”

    说起这个，他又满肚子的委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明明当时在圣人跟前，他有的是机会力挽狂澜。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就是莫名的心口疼，疼得他无法忍受，只得匆匆告辞。但一等出了宫门，他突然就觉得哪哪都不疼了！

    回到家里，请了大夫来看，每个人都说他好好的，他这些天也都好好的，没有觉得一点异样。可是，当时每每面对河间郡王时的痛楚又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河间郡王又对圣人说了些什么，竟让圣人对自己如此恼怒，而他这个打了自己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得了圣人的安抚！当然，最让他生气的还是那个崔蒲！这臭小子，逃过一劫却不知收敛，竟然还大办宴席，请了各个军方的首领去喝酒玩乐！

    他这分明是在让所有人来给他作证——老子没有勾结突厥！

    这便又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这两日他都快没脸出去见人了。

    但细说起来，都是河间郡王害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一拍桌子：“来人，备马，本相要去向郡王当面认错！”

    “相爷，您果真要向他认错？明明一开始事情就是他惹出来的！”小厮不满道。

    李林甫冷笑：“若不打着赔礼道歉的旗号，河间郡王如何肯见本相？本相又如何从他嘴里问出真相？”

    小厮会意，忙不迭出去命人备马。

    很快东西准备齐当，李林甫便主动骑着马，万分招摇的往河间郡王府上去了。

    但是，他吃了个闭门羹。

    “郡王那日在宫里跪得太久，回来后就病倒了，到现在还没起来呢！李中书您的病也才好，郡王就不见您了，免得又把病气过给您了。您的一举一动可都关系着我新唐王朝黎民百姓的生死呢，郡王可不敢做社稷的罪人。”

    这话是梁长史说的。他领着人站在郡王府邸门口，低眉顺眼，满脸恭敬，却又让李林甫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现在，他们还好意思端着这张温和乖巧的面具？

    而且，这个人会害怕才怪！他若是真的害怕，当初就不会在圣人跟前告自己一状，也就不会害得自己手头的权势被分去将近一半了！

    现如今，他不肯见自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敢！他没脸见自己！

    如果河间郡王知道他的想法，他只会回他一句：“你想太多了。”

    李林甫深吸口气：“无论如何，上次的事情也是老夫的错。又惹得郡王大病一场，老夫心中更是惶恐。今日就算不见郡王的面，梁长史您也还是让本相去郡王房外向他行个礼陪个不是吧！”

    而只要放他进去了，和河间郡王近距离接触了，他就能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逼问出真相！

    自己这个宰相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当的。这个混蛋敢设计他，就得做好承担相应代价的准备！

    只可惜，梁长史想也不想就摇头：“郡王刚才吃药睡下了，李中书您请回吧！”

    “那老夫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郡王睡醒了有精神见老夫了，老夫再进去！”想玩拖延政策是不是？他就和他们玩到底！

    梁长史闻言只是轻扯了一下唇角。“既然如此，那李中书您就先耐心等着吧！”

    说罢，他也不走，就带人守在门口和他对着站。

    外头的情形很快传到了内院。河间郡王正对着一支看起来明显是突厥风格的发簪赏玩呢，听了小厮的话便摆摆手：“无妨，他很快就会走了。”

    便拿起发簪往发髻上一插，再对着靶镜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说，本王戴上这支发簪，是不是也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小厮忙道：“郡王本来就生得好。戴上这支发簪就更好看了。”

    “是啊！本王不就是这张脸生得好吗？”河间郡王说着，忽的又叹口气将镜子放下，“只是，再好看又如何？他们送了东西来，我戴在头上他们却看不到。”

    真是好生怀念那个软绵绵的小娘子呢！算算日子，她也早已经出脱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娘子了，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子那么好福气，能娶了她回去。

    郡王府邸外，李林甫在马背上端坐没多久，便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抬头去看，他便脸色一沉。

    “哟，原来是李中书？您近日不是在府上养病吗，怎么往郡王府上来了？下官还说等看完郡王就去府上拜望您的呢！”杨钊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的朝他这边走来。

    李林甫突然又觉得心口一阵隐隐作痛。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看着这个将得意明显写在脸上的混账，李林甫恨得直咬牙。

    想当初，杨钊不过是以贵妃娘娘远方堂兄的身份入朝。但他因为不学无术，对朝中事情也不甚了解，所以并不怎么得圣人看重。是自己，为了向贵妃娘娘表忠心，处处提携他，教导他官场上的规矩。一开始，他们的确合作愉快，尤其是在对付太子一系上，那真是一唱一和，不用言语，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随着杨家人纷纷崛起，杨钊的官职也越做越大，这个人也越发的洋洋自得，仗着有贵妃娘娘撑腰，竟是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近两年，这小子居然还敢和自己争起权来！这次自己遭河间郡王陷害，他从中占足了便宜不说，竟然还装模作样的派人上门去向自己道谢，口口声声说什么圣人也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他也是在帮自己分忧……分你妹！谁不知道这些东西落进你手里就出不来了？

    现在更好，自己才刚来河间郡王府上，他就跟来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小子就是来看戏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偏偏这条在跟前耀武扬威的狗还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想到这一点，李林甫心头就又一阵气血翻涌。

    “你……你给我滚……噗！”

    本想气势汹汹的再摆一回宰相的架势，结果谁曾想，胸口的痛楚忽的加剧，他几乎无法承受，便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倒了下去。

    “不好了，杨太仆卿将李中书给活活气晕了！”

    突然间，一声高喊响起，猛地惊动了长安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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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为钻石满5100加更

﻿    李林甫再怎么被削减权力，他现在也还是一国首辅，他在长安城内的根基也是异常稳固的。

    这次在郡王府门口的事情发生得突然，但三家的奴仆都看得一清二楚——河间郡王根本就没出门，府上的人对李林甫也一直毕恭毕敬；唯一和李林甫走得近、还对他出言不逊的只有这个正在处心积虑将李林甫从首辅位置上拉下来的杨钊！更何况，以前杨钊对李林甫也还是恭敬，但现在眼看圣人已经摆出了厌弃李林甫的征兆了，他便急忙过来落井下石，结果谁曾想第一次出马就把李林甫给气得吐血了！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才能一开口就把人给气成这样？

    杨家的人坚称杨钊其实也没说什么，对李林甫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李家的人却大叫杨家的人不要脸，过河拆桥有心险恶，并哭到圣人跟前去求圣人裁度；圣人遣人来问河间郡王，河间郡王却是一问三不知，梁长史也含含糊糊把事情说不清楚。

    三家人，三个不同的说法，反正都是出于自保的目的。

    然后，长安城内就闹翻了。

    这个年底，崔蒲和慕皎皎远在边关，每天就靠卢九打听来的李家和杨家之间的各种明争暗斗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当然了，现在杨钊背后有杨贵妃做靠山，李林甫又老了，再加上诬陷崔蒲的事情已经在圣人心中扎了根，他门人再多、根基再身后，也终究蹦跶不了多久了。

    十月份，杨钊得圣人赐名，改名杨国忠。圣眷偏向谁那一边，可想而知。

    再等到第二年初，朔方军副使番将阿布思投降漠北突厥部，而现在朔方军节帅由李林甫遥领。部下叛变，丢脸的自然是李林甫这个上官。捏造证据想要诬陷的人没有叛逃，反而是他一向信任、数次向圣人举荐的下属叛逃了，这不啻于在李林甫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杨国忠借机更是对李林甫大加挞伐，使得圣人对他越发的疏远了。最终，李林甫不得不自请解除朔方节度使之职，改为安思顺接任。

    “这个杨钊，还算是做了件人事。”崔蒲轻笑道。

    虽然心里明白，这个杨国忠必定是个比李林甫更小人的小人，但这至少在打压李林甫这件事上，他还是帮了自己不少忙。当然了，杨国忠之所以会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他和李林甫有旧怨，另一方面则是有杨贵妃在暗中指点。他虽然肚子里墨水少，但脑筋却转悠得快。借着这件事，他好好的奉承了崔蒲一把。崔蒲也明白这个人有拉拢自己的意思，却并未给他回应——这种真小人，他怎会同他同流合污？

    不过，既然这个人把好处都送上门来了，自己不收白不收！

    毕竟，他也没说过自己是真君子啊！

    经过杨国忠的连番打压后，李林甫一派终于龟缩了下去。李林甫也似乎被这接连几次的挫败给狠狠伤到了，自那次吐血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走路都要杵着拐棍了。

    当然了，也因为自己越界行事惹下的祸，崔蒲这一任第三年的考绩为下，没有得到升迁机会。但好歹也没有往下撸不是吗？

    于是到了第二年，他又雄心勃勃的开始有意无意带着人去赶各处的大场面。

    “反正不过再罚一年的俸禄，无所谓！我娘子和我家大娘子小娘子的月俸都比我多得多，靠她们养家足矣！”这是他对外的宣告。

    这么多年了，这家伙对吃软饭这件事一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大家见多了也都习惯了。

    现在再听到崔蒲这么说，他们只是浅浅一笑，却并没有真正看轻他——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们要是还不明白，那才是蠢！

    崔蒲他才不是在乎这点钱的人，慕皎皎一样。对崔蒲来说，只要能让他体会真正大战的滋味，酣畅淋漓的打上一场，别说一年的俸禄了，就算一辈子的俸禄都罚去他也无所谓！他这个人也就这点小爱好，慕皎皎身为妻子，当然要支持他。大娘子比他还野呢，小娘子又傻傻的，阿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到最后，人家自家人都已经达成共识了，他们外人还有什么好指摘的？

    更别提，崔蒲背后可是有长安的河间郡王护着的！而且，上次越界，圣人已经做出惩罚了——就是一年的俸禄。那么下次再越界，惩罚也不会太越过这个界限去，那他还怕个什么？他们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好不好？

    不仅如此。眼看崔蒲为了上阵杀敌不顾一切，大家都对他反而更生出几分好感来——他们就喜欢这么血性的汉子！所以到后来，只要是有什么对外的战争，只要不是涉及机密的，他们都悄悄给崔蒲送一封信去，让他有机会的去观摩一下。可以的话，也下场一站。再不济，事毕的陈词总结可以给他一份啊！

    有了他们的包庇，崔蒲的实战经验迅速充实并由量变引发质变。

    当然，长安城里的李林甫见状，免不了又要招呼人去参他。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失了圣眷，朝中已经渐渐由杨国忠掌权了。

    现在的杨国忠因为河间郡王的关系，心中对崔蒲还是存着几分敬意的。更何况他和李林甫还是死对头呢！只要李林甫反对的事情，他就坚决赞同。李林甫要扳倒崔蒲，他就竭力要保他。两个人在长安斗智斗勇，落到边关，崔蒲几番越界的惩处也就是不停的罚俸罚俸。

    罚到最后，圣人都麻木了：“那小子爱怎么玩儿随便他去吧！只要他不再做出损害加过利益的事来，你们就别再来朕跟前提他了！”

    所以这一次对抗，又是以杨国忠的胜利告终。

    但真正胜利的却是崔蒲。

    “哈哈哈！爽啊，真是太爽了！”崔蒲乐得几乎合不拢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没想到我也能有捡这种便宜的一天！”

    慕皎皎也是叹为观止。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为了反对而反对，到头来却便宜了别人的案例。这个杨国忠，真是蠢到天上去了。

    “现在，我倒是巴不得那把肉腰刀再多活几年了。他要是继续活着，说不定我还能继续从他们身上捞到更多的好处呢！”想想这件事，崔蒲还是乐不可支。

    自从来了凉州，除了在战场上明显的进步外，就数这件事最让他开心了。

    慕皎皎也是止不住的想笑，但她更多的却是想哭——威风赫赫的新唐王朝，最终就是败在杨国忠这个真小人手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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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你敢娶 我就敢嫁

﻿    因为长安城里安禄山和李林甫之间的各种斗智斗勇，远在边关的人们暂时得到一点喘息的时间，崔蒲也抓紧时间到处恶补各种作战知识，和大家伙的关系越打越好。

    转眼到了天宝十一年。

    这年初，去节度使府上吃春酒时，崔蒲又见到了一群老熟人，其中便有郭子仪、李光弼等等人。

    酒席之上，大家饮酒听曲，说笑逗乐，玩得十分开心。

    酒酣耳热之际，节度使安思顺突然对李光弼道：“上次去朔方军中，老夫看到一个少年郎君，英武非常，战术也排布得极好，一问才知道是你府上二郎君。看他模样，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启禀节度使，他今年就二十岁了。”李光弼忙道。

    “都二十岁了？那是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啊！”安思顺捋着胡子思虑片刻，便又笑道，“正好老夫家中一个小娘子正到了出阁的年纪，要不然咱们结个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室内便出现了片刻安静。

    李光弼脸色勉强如常，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却是重重一抖，杯中美酒都洒出来大半。

    其他人也看看他，再看看一旁的崔蒲，然后赶紧低下头去。

    “下官多谢节度使关心。不过小犬顽劣，这些年又醉心于增长见识，下官早前也和他提过成亲之事，谁知都被他以时间还早、尚未立业不想成家为由拒绝了。这小子脾气太大，下官也制不住他。这件事，下官还是要回去和他商议商议才行。”好半天，李光弼才站出来道谢。

    安思顺话出口后，现场的反应就已经让他察觉到不对了。现在听了李光弼的婉拒，他心中更是一凛。但好歹有个台阶下了，他便哈哈大笑两声：“罢了罢了！老夫也是开春了闲的没事，才随口一提。若是二郎君还不想成亲，那此事以后不提便是了！”

    大家也纷纷赔笑，只是现场的气氛怎么也回不去当初了。

    宴席完毕，李光弼就匆忙告辞离开了。

    崔蒲回到家里，就见到大娘子正站在院子门口，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大娘子，你怎么在这里？天这么冷，要是冻坏了该怎么办？赶紧去你阿娘那里烤火！”崔蒲忙不迭拉上她的手便要往里拽。

    但大娘子一动不动。“阿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崔蒲皱眉。“外头的传言，你管他们做什么？”

    “我只问，节度使说要把女儿嫁给李象，这事是真的吗？”

    “哎！”崔蒲无奈长叹口气，“节度使乃突厥人，李副使是契丹人，他们都是异族，在朝中也是比较受人排斥的。这样两户人家结亲，其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大娘子小脸便是一白。“所以阿爹你也是赞同这门亲事的？”

    “我只是和你说明客观情况罢了。”崔蒲淡声道，“而且，李副使不是婉拒了节度使吗？这就说明，这门亲事他也是不愿意的。”

    “他不愿意，只是因为他不想得罪哥舒翰罢了！”大娘子冷声道。

    安思顺和哥舒翰当初一起在王嗣忠帐下做事，明明都是极得王嗣忠看重的大将，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两个人却早已交恶，都不怎么来往了。而偏偏这两个人都十分看重李光弼。所以现在，安思顺才扔出亲事来拉拢他，李光弼就连忙拒绝了。毕竟，他要是答应了，那么他就和安思顺成了一伙，就站在了哥舒翰的对立面。李光弼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又岂会给自己结下这么大一个仇？

    只是，现在既然李象的婚事已经被提上来了，那么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为他说亲。李光弼拒绝得了一个两个，难道他还能把人全都拒绝了吗？

    想到这里，她就又忍不住眼眶开始发酸。

    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当着自己的面因为一个男人伤心难过，崔蒲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大娘子，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

    “可是，阿爹你明明就是阿娘自己选上的！”大娘子大声道。

    崔蒲老脸一红。“话虽然这么说，但此事也是经双方父母同意了的！是你祖父看上了你阿娘，再由崔家出面去慕家提亲。三媒六聘，一个不少，你阿娘是风风光光嫁过来的！”

    “那是不是说，如果他说服了他阿爹同意此事，阿爹你们也会同意？”大娘子便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有说过这种话吗？

    崔蒲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了。曾经那么软绵可爱的女儿，现在竟然一本正经的和他谈自己的婚事，她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嫁出去吗？自己难道对她不够好吗？她为什么就是非要和那个臭小子在一起？论相貌论家世论本事，那小子有哪一点拿得上台面的？

    见他迟疑，大娘子眼眶里便有两颗豆大的泪珠来回滚动。

    “其实，阿爹你心里也不希望我嫁给他是不是？你不喜欢他，是不是？”

    废话，那小子都偷走他宝贝女儿的心了，他还能喜欢那个贼才怪！天知道，如果现在李象就在眼前的话，崔蒲现场就能活撕了他！

    “你阿爹喜欢不喜欢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他到了那个地步，此生此世非他不嫁吗？”轻缓的声音突然响起，慕皎皎披着大氅出来了。

    一见到她出现，崔蒲就脸色一变，赶紧便过去拉上她的手：“不是跟你说了，这种天气你别出门的吗？要是再吹风冻病了，一躺又要好长时间。”

    “我已经穿得够暖了，没事的。”慕皎皎淡淡笑道，便慢慢走到大娘子跟前，“我刚才问你的话，你的答复呢？”

    大娘子咬紧下唇，好半天才点头：“是！”

    “好。如果他们家能上咱们家来提亲，我和你阿爹就答应。”慕皎皎便道。

    “娘子！”听到这话，崔蒲忍不住大叫。

    他还不想把他的女儿嫁人啊！

    慕皎皎淡淡瞧他一眼：“你信不信，这件事你做不好，大娘子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她进了那个臭小子的贼窝好。崔蒲心里闷闷说着，但再看看大娘子眼中的泪珠，他还是无奈将头一点：“好吧，只要他们家有胆子上门来提亲，我就有胆子应！”

    大娘子当即大喜。“多谢阿爹阿娘，我这就去找他去！”

    便转身一溜烟跑开了。

    崔蒲差点没忍住，真想伸手把大娘子给捞回来。但慕皎皎一把抓住了他。

    “娘子你干嘛又拉着我？”崔蒲低叫。

    “我冷。”慕皎皎低声道。

    崔蒲赶紧就又将她的双手都捧在掌心里：“你还好意思说！刚才是谁说穿得暖暖的，出来不怕的？你看看你，双手都已经凉冰冰的了，这叫哪门子的穿暖了？还不赶紧进去，好好烤烤火！”

    便忙不迭拉着她回房去了。

    却说大娘子出了垂花门，便骑上她的小红马，一路往李光弼父子暂住的驿馆行去。

    到得驿馆门口，便见到一群身穿甲胄的人进进出出，正在搬运着东西。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门口，正在指挥将士们做事。

    远远见到大娘子出现，便有人悄悄推了李象一把。李象回过头，见到坐在马背上的大娘子，眼神也不由一闪。

    “你别给我打算跑！”眼看这个人一脚开始后撤，大娘子当即高喝一声。

    李象果然不敢再动了。

    大娘子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李象，我今天过来，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只管老实回答我即可。”

    李象抿抿唇。“你说。”

    “你愿不愿意娶我？”

    轰！

    她这句话说出口，便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冰冷的水中，一下便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剧烈的反应。

    李象也不由脸色一变。“大庭广众之下，你胡说些什么？”

    “我不过问你一个态度罢了。”大娘子淡声道，“反正，现在我已经把话说出口了。我崔瑧喜欢你，我想嫁给你。如果你愿意娶我，我就愿意嫁。可是，如果你不愿意，那便罢了，我听我爹娘的安排再嫁别人就是了。”

    说罢，她便立马调转马头，朝着刺史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潇洒决然，倒显得一直未曾表态的李象跟个小娘子似的。

    大家都不由转头看向李象，眼中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这个人啊，才刚得了节度使青眼，现在又被刺史千金逼婚，如今他可是进退两难了，他可该如何选择？

    李象依然板着一张脸，只是一颗心早乱了。

    他眼前不停的回放着大娘子方才的模样，和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乱乱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光弼出来了。

    “二郎，你跟我进来！”

    李象连忙收回目光，跟着父亲走进驿馆。

    进到室内，李光弼便问：“你和崔刺史家大娘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象立马便跪下了。

    李光弼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真想娶她！”

    李象缓缓开口：“请阿爹成全！”

    “你你你……这个你叫我怎么成全？”李光弼气得额头上青筋直突突，“崔刺史是什么身份，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他府上的大娘子，那是要和五姓七望的其他人家结亲的！就算不和那些人家结亲，长安城内也有的是勋贵人家愿意娶她。可是你又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异族子弟，身上也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你拿什么娶她？”

    “可是她说了，她愿意嫁给我。”李象沉声道。

    “她愿意是她愿意，可是咱们娶得起吗？更别说我才刚拒绝了安节度使！”李光弼大吼，“前脚刚拒绝了安节度使，后脚我们却上崔刺史府上提亲，这叫怎么一回事？安节度使知道了岂不是当我们瞧不起他？”

    “安节度使爱的是阿爹你的才，并不是我。”李象道。

    “那也不行！反正这件事你不用考虑了，我不会同意的！现在，咱们赶紧家去，以后凉州不能来了，就连这个地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李光弼焦急的说着，便再瞪他一眼，“你这两天最好给我老实点待着。不然，我就把你给绑回去！”

    李象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阿爹，儿真喜欢她。此生此世，儿非她不娶！”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李光弼被他的态度气得半死，“这事我说了不成就是不成。现在，你赶紧跟我回去，这种事以后不许再提了！”

    李象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李光弼却转开头去。“你不用这样看我。现在你还年轻，或许不懂个中缘由。但等再过十年，你明白了一切后，你就会知道，阿爹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阿爹的心意儿明白，可是儿就是喜欢她。如果娶不到她，儿宁愿此生不娶！”李象坚持道。

    李光弼已经被他气得无话可说了。

    “随便你！反正，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我是绝对不会遣媒人上门去提亲的！”

    再等几日，崔蒲便听到消息——朔方节度副使李光弼从节度使府上吃完春酒后回到府上就大病一场，几乎不能起身。于是，他上书圣人，请求辞官回家。

    “他们退缩了。”他便对大娘子道。

    明明觉得应该欢喜的，可为什么当看到大娘子过分平静的面孔时，他又觉得揪心得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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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震动长安

﻿    生平第一次，崔蒲后悔生女儿了。

    早知道把女儿养大的后果就是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别人家的小郎君伤心忧愁，他当初是死也不会让慕皎皎把她们给生下来的！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大娘子深吸口气，许久才缓缓开口：“是这样吗？我知道了。”便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听阿娘的安排，回长安去让祖父祖母帮我挑个人家嫁了。”

    “大娘子，你真决定了？”崔蒲听了，心口不由揪疼得更厉害了。

    哎，当爹真是辛苦。女儿有了心上人难受，女儿没和心上人在一起他也难受，现在女儿自暴自弃要随便嫁人，他更是难受得不行。

    大娘子定定点头：“我给他机会来娶我，可是他没来。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他了！”

    便扭过身，披风迎风飘扬，潇洒的迈着步子扬长而去。

    崔蒲回过头，便对慕皎皎露出一张苦脸：“娘子，这下该怎么办啊！”

    “大娘子不是都说了吗？回长安，给她找个人家嫁了。”慕皎皎道，“说起来，这些年阿姑和大嫂也时常给我来信，一再提醒我大娘子该说人家了，再拖延下去不是事。”

    “她又不大……”崔蒲小声道。

    “她都十八岁了！”慕皎皎没好气的提醒他，“我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嫁给你两年了！”

    “啊？是吗？有这回事？”崔蒲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但想想，他又忍不住鼻子酸酸，一头钻进慕皎皎怀里，“娘子，怎么办？大娘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不管她长到多大，在我看来都还是个孩子。我真不舍得把她嫁人啊！”

    “你不舍得也没用。这可是你的嫡长女，嫁得好了对你以后绝对是有莫大的帮助的。”慕皎皎冷冷推开他。

    崔蒲再厚着脸皮缠上来：“我不需要她给我带来什么帮助。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快快乐乐的活着，一辈子无忧无虑，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有本事你真把她养在身边一辈子试试？”慕皎皎好气又好笑，“你就给我死了这份心吧！再说了，现在她既然已经春心动了，你以为你还拦得住吗？如果真心想让她快乐安稳，你最好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去做比较好！”

    “可是我舍不得……”

    “等大娘子真正恨上你的时候，你就追悔莫及了。”

    被她这么一刺激，崔蒲不说话了，他只紧紧抱着慕皎皎，把头埋在她肩窝里，许久许久。

    到了晚上，他才终于发声：“你带大娘子他们回长安吧！你好好盯着，给她找个好人家。这事我就不管了！”

    “你真不管？”慕皎皎可不信他的话。

    崔蒲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在婚事定下之前，你最好都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不然，我肯定会忍不住跑去打死他！”

    只要一想到以后有人会搂着他的宝贝女儿花前月下，痴痴缠缠，他心口就揪疼得厉害，巴不得赶紧把那个混蛋给抓过来，狠揍一顿！当然了，那个敢伤了大娘子心的李象，他也想把他给狠揍一顿，然后再碎尸万段，尸体扔到草原上喂野狼去！

    慕皎皎扑哧一笑。“好，我知道了。除非人定下了，日子都看好了，否则我绝对不告诉你，就让你脑子里继续保持着大娘子还留在你身边的假象，可以了吗？”

    崔蒲闷闷点头。

    旋即，他又一头钻进慕皎皎怀里：“娘子，我伤心！”

    慕皎皎无语抬头望苍天。

    大娘子的年纪真的不小了。所以，既然决定了要回长安给她找人家，慕皎皎便迅速收拾一通，便带着大娘子、大郎君以及二郎君往长安回去了。

    “小娘子留下来，让她陪你解解闷。”临走前，慕皎皎这么对崔蒲道。

    崔蒲低头看看身边的小女儿，便见小娘子仰起头来冲他傻傻一笑，便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糖来：“阿爹，吃糖，好甜的！”

    崔蒲咬了一口，发现的确很甜。可是，再甜的糖也抵消不了他明知道大娘子要出嫁自己却无法阻拦的苦啊！她连忙把小娘子抱进怀里：“一块不够，阿爹还要更多。”

    “这样啊！可是我也没多少啊！”小娘子小脸皱成一团。但最终她还是咬咬牙，忍痛将包着桂花糖的油纸包拿出来，全都送到崔蒲跟前，“我就这么多了，全给你！阿爹你吃了就不哭了哦，你要乖哦！”

    “嗯，阿爹吃了就乖了。”崔蒲点点头，就着小娘子的小手连吃了好几块桂花糕。

    慕皎皎透过车窗看着这对父女俩的动作，不由摇头。再回头看看大娘子，她低声道：“这一次，你阿爹是真伤心了。”

    “是我不对。可是……”大娘子也禁不住眼眶红红，双手连忙抱住慕皎皎的胳膊，“阿娘，我心里还是难受！”

    “好了，女儿家嘛，遇到这种事难免伤怀。而且你好歹还真心实意的喜欢过一个人呢，体会过少女怀春的甜蜜滋味。可比其他稀里糊涂就嫁了人，和夫君举案齐眉过一辈子的女子要幸福多了。”慕皎皎摸着她的头柔声道。

    大娘子含泪点点头。“阿娘你说的是。有你和阿爹护着，这些年我已经够放肆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伤阿爹的心，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被伤过一次，这孩子懂事多了。虽然他们宁愿她不要变得这么懂事。

    慕皎皎轻叹口气，便只揉着女儿柔软的头顶不再说话。

    这一路，他们走了将近三个月才回到长安。

    抵达长安之际，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四月的长安可比凉州温暖多了，街上的少男少女们衣衫轻薄，色彩斑斓，一个个满面笑意，浑身上下满满的都是青春的活力。

    大嫂郑氏带着一屋子妯娌将慕皎皎母子几个给迎了进去。

    先去拜见崔夫人。崔夫人日盼夜盼，盼着几个孙子孙女眼睛都快盼瞎了。好容易盼到孩子们回来，她赶紧就将大娘子给拉到身边坐下。

    “快快让祖母看看！哎呀，瞧瞧我家十二娘子，这模样，这人品，绝对的万中无一。也就你们夫妻俩小气，这些年了也不见带他们回来给我看看！”

    大娘子低着头小声道：“是孙女不孝，同阿爹阿娘无关。他们日日已经够忙了。”

    “听听，这孩子多善解人意？长得好，人又温驯听话，六弟妹你们夫妻俩真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养了这么个好孩子？改日带她出去走走，只怕别家的小郎君眼珠子得黏在她身上了！”郑氏笑道，也对大娘子赞不绝口。

    其他妯娌、以及大娘子这一辈已经娶妻的兄长们的娘子也纷纷附和。

    现在的崔蒲和慕皎皎身份早不如以往。除却老大崔葏外，崔蒲就是崔家这一辈最能干的人。而且细说起来，将这对兄弟相提并论也是可以的，毕竟崔蒲以一介庶子的身份，前十七年默默无闻，后面二十多年突然就奋起，才四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做上了三品大员。虽然还达不到封疆大吏的水准，可是，漠南漠北那里的封疆大吏却都是他的好兄弟啊！便是长安城内的勋贵子弟，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这个地步？

    而且他的仕途也不全是靠崔家帮扶，在官场几起几落，几经凶险，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他算是在凉州站稳了脚跟，也在崔家站稳了脚跟。大家即便心中羡慕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夫妻是真有本事。至少能奋斗到今天这个地步，那就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办不到的！

    而对于最得崔蒲宠爱的大娘子，他们自然也是卯足了力气去讨好。

    甚至，在得知大娘子要回长安选亲的时候，多少人家里头都已经轰动了！这些日子上门来打听情况的人家就已经不少了。想必，等再见到大娘子这般容貌，上门提亲的人家要踏破门槛了。

    不得不承认，大娘子真是会投胎啊！

    崔夫人拉着大娘子的手问了她半天话，才心满意足的转向慕皎皎，便又板起脸呵斥：“你呀，不是我说，就是太惯着六郎了！你看看你们夫妻俩干的好事！好好的小娘子，就生生让你们给蹉跎到这个年纪。要不是我一个月一封信催你们赶紧送她回来，你们是不是还打算将她留在身边不嫁人？”

    这个年代的女子一向早嫁，像大娘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许多人都已经是两三个孩子他娘了。

    慕皎皎被教训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认错。

    郑氏等人忙不迭又柔声的劝。再加上大娘子轻声细语的为父母宽解，崔夫人脸色才好些，但当晚就将大娘子留在身边。自然卢嬷嬷这次也跟着他们回来了。和崔夫人主仆相见，两人免不了又是一通激动泪流。

    而大郎君和二郎君因为是男丁，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便只在一开始跟着慕皎皎进来拜见了长辈，然后就被崔林带去和其他兄弟们共处了。

    晚上崔阁老回来，和崔葏一起考较了他们的学问，随即父子俩也都对兄弟俩赞不绝口，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也把兄弟俩的亲事给赶紧定了。

    “的确是该定了。十二娘子都十八岁了，那两个小郎君也一个十六一个十四，要是在长安，他们的亲事早该说定了。结果就因为一直在外头蹉跎，也遇不上什么好人家，就一直拖到现在，真是太可惜了！好好的几个孩子，一辈子都差点耽误了！”晚上，崔夫人还忍不住和崔阁老叹道。

    崔阁老却只是笑道：“也不过耽误了几年，不要紧。只要这几个孩子好，保管多得是人家过来议亲。而且，咱们新唐王朝晚嫁的女子也不少。想当初，则天女皇的母亲不是四十多岁才出嫁？”

    “话虽如此，可十二娘子这么好的孩子，我是巴不得给她挑个世上一等一的郎君才好。”崔夫人叹道，“六郎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这些年他们身在外地，我也是一直为他们悬着一颗心，每次在佛前祷告时也会为他们点上一炷香。如今好容易看着他们站稳脚跟了，大娘子也长成了，我心里也满足得很。尤其今日见了她，我心里的满足欢喜简直就和见到大郎的小娘子是一样的。”

    “早知道夫人贤惠。眼看博陵崔氏蓬勃发展，如今又多了六郎这么一根顶梁柱，我也欢喜不已。”崔阁老说着，便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崔夫人不由低嗤一声。“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拿这种话哄我，你也不知羞！”

    “只要夫人喜欢听，为夫再说一百遍也不觉得羞。”崔阁老忙道。

    崔夫人赶紧就抽回手。“罢了，不理你了！我去好好理一理，看看那些人家的小郎君能与咱们家十二娘子匹配。对了，我还得赶紧叫绣坊的人来，给她做几身时新的衣裳；还要再打几套首饰……对了，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这鲜红的颜色最配十二娘子了，我得赶紧叫人将它给融了，重打出一套来给十二娘子装点门面。下次再出门的时候，咱们家的十二娘子一定要震动长安才行！”

    半个月后，经过崔夫人精心装扮的大娘子终于出现在陇西李氏老夫人的寿宴上。

    她也诚如崔夫人所愿，甫一出现，就以她的美貌、她的镇定，还有长安城内少女们少有的英武，震动了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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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打马球

﻿    宴席开始后不久，她就当众舞了一把双剑。女子窈窕的身姿与冰冷的长剑交相辉映，柔和刚的完美结合，力与美的经典碰撞。刚一开舞，便艳惊四座。

    一曲舞罢，大家久久才反应过来，便有人大声赞道：“这位小娘子舞得真好！简直比公孙大娘的剑器舞还雄浑挺拔得多，她是谁家小娘子？”

    “这是博陵崔氏的十二娘子，也就是现任凉州刺史崔蒲长女。刚从凉州回来的。”旁边忙有人道。

    在场都是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听到这句话，她们心中一计较，就已经知道了大娘子的身份，登时看着大娘子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而舞完一曲，大娘子行礼退下后，便被今天的寿星叫到身边。话没说上几句，马上在场的夫人们又都知道——大娘子方才又以金针认穴之法给李老夫人行了几针，便解了困扰她整整一年的咳嗽症！

    这下，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长得好，还会一手好医术，身上还有博陵崔氏的名号，这样的小娘子哪里去找？

    于是，第二天开始，上博陵崔氏大门求亲的热就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崔家的门槛。

    崔夫人却并不急着这么快就给大娘子定下来，而是让家中的小娘子带着她四处走动结交新朋友，再有什么大型聚会也把她带在身边出席。渐渐的，大家便又见识到了大娘子更多的好处——她马球打得极好。自从她来了长安后，崔家小娘子组成的马球队就战无不胜，其中她便是主力；她虽然为人爽利不拘小节，但却并非那等粗俗莽撞之辈，至少每一个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她长得好，却从不恃靓行凶，反而还将自己的护肤心得告知小姐妹们，并把珍藏的护肤品拿出来和她们分享……

    崔十二娘子，崔十二娘子，崔十二娘子……如果长安城内有BBS的话，想必版位都要被这位新回来的崔十二娘子刷屏了！

    但与此同时，也有人恨恨的骂：“哼，她肯定是装的！她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当谁不知道呢？这对父母生下来的孩子，能是什么谦恭忍让之辈？”

    “至少她愿意装，也装得像，那就够了！”但旁边的人立马就道。

    在这新唐王朝，有几个女子是真正谦恭内敛的？大家都有自己的脾气。但至少在对外的时候，她们能做出一点温柔娴淑的样子来，家里就心满意足了。大娘子最近的表现，在大家看来至少面子上已经尽善尽美。而只要她成亲后继续拿出这样的表现来，他们绝对没有半点嫌弃！

    自从大娘子母女回来后，河间郡王就一直在关注着她们母女的动静。

    这一日，他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忽的梁长史回来了，兴冲冲的道：“打完了！六比一，又是绝杀！大娘子以一人之力，带着大家冲锋陷阵，杀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到最后直接就是她们在赛场里头横冲直撞，对方早已溃不成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次又一次的往她们网里进球了。”

    “是吗？那么想必现场一定很有意思。”河间郡王睁开眼微微一笑。

    梁长史见了，心中不由一声长叹。

    “其实，郡王您想见她一面的话多得是法子。下次大娘子再出来打球的时候，您换身装束隐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就是了。不管怎么说，亲眼看看，总比只随便听人讲讲要真实得多。”

    “不了。”河间郡王却摇头，“人心都是难以满足的，得陇望蜀是人之天性。我要是见了她一面，就必定会想见第二面第三面，而且也会不由自主和她越靠越近。到最后，事情又会一发不可收拾。”

    “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又如何？郡王您这些年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就算赎罪也该赎完了。而且属下以为，大娘子其实心中并不恨您的。”梁长史道。

    河间郡王却只是摇摇头。“不用了。走吧，该回府了。”

    梁长史连忙回头去看，便见到一群身着胡服的女孩子正嘻嘻哈哈的从那边走过来，便赶紧也钻进车里，叫车夫离开。

    只是才行了几步，便见到一队快马从旁疾驰而过。

    “停车。”河间郡王突然道。

    车夫赶紧停下。梁长史心中不解，赶紧随着河间郡王往外看去，便见到这一队快马很快就在女孩子们跟前停下了。马背上跳下几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为首的一个上前便对大娘子嘻嘻笑道：“在下杨晔，乃弘农杨氏之后。最近听说崔阁老府上的十二娘子打马球技艺一绝，不知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切磋切磋？”

    梁长史心里咯噔一下！

    “这杨家的八郎君竟是当众挑衅大娘子？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接着看。”河间郡王只道。梁长史赶紧闭嘴。

    便见那边，大娘子被那个郎君看自己的眼神弄得很不高兴。她别开头去：“弘农杨氏之后？弘农杨氏的后人我也见过几个，却似乎并未见过你们。”

    “我们是当今贵妃娘娘的家人。”杨八郎君满脸的得意被她打落，立马咬牙切齿的道。

    “哦，原来是这个杨家啊！”大娘子点头，终于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杨氏，距离弘农杨氏本家早隔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是借着贵妃娘娘的光最近才崛起了一点，结果一个个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看这些人在长安城内耀武扬威，多少人心中都很是不忿。却不曾想，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大娘子跟前来了！

    杨八郎君见她知道了，便又得意起来。“不知崔十二娘子后日可有时间？有空的话，咱们便去曲江边上的马球场上切磋一番。那里的马球场可比这里的这个好太多了！”

    时间他们已经定了，就连地点都定了，这叫和人商量吗？

    同行的女孩子都气得不行。

    大娘子闻言却是浅浅一笑：“何必等到后日？现在我就有空，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切磋好了。”

    “真的吗？”杨八郎君当即大喜，便赶紧叫道，“来呀，快把我的球棍拿来——啊！”

    话没说完呢，大娘子就已经抽出球棍，对着他劈头盖脸的打了起来。

    她策马围着杨八郎君，手起棍落，棍子跟雨点似的往杨八郎君身上落下去，直将他打得哇哇大叫。然而她下手极有章法，每一个落点都恰到好处，叫杨八郎君根本无从躲避。旁边的人有心来帮忙，但看着大娘子利落的手法，手里的棍子怎么都将她的球棍拦不下来。

    大娘子噼里啪啦的将他从头到脚打了一遍，才终于收回球棍：“这一局，我赢了。杨郎君，承让！”

    便随手一扔，将球棍扔进棍袋内，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好戏看完了，河间郡王无奈一笑，便放下帘子：“走吧！”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眼看着河间郡王脸上明显绚烂多了的笑容，梁长史在心中暗叹不止——明明就是想见她的，那为何还要装模作样？你这样做，分明是自找苦吃嘛！

    只是当着河间郡王的面，他不敢将这话说出口，便只笑道：“杨八郎君说打马球，她也真打了马球。只可惜，此马球非彼马球，骑在马背上的杨八郎君今天可是被当球给打了，杨家知道了只怕又要告到贵妃娘娘跟前去了。”

    “那就让他们告去好了。”河间郡王眯起眼淡然道。

    说话间，马车往前拐了个弯，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突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梁长史立马警觉的探头望去，马上也失了声音，“郡王……”

    河间郡王立马睁开眼，人也愣住了。

    之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大娘子骑在马背上，正冲他惨兮兮的笑着。

    “郡王爷爷，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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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长安重逢

﻿    “哎！”河间郡王认命的一声长叹，“罢了，你上来吧！”

    “好喂！”大娘子立马欢喜的跳下马，便跳进他车里来了。

    再说杨家那边，杨八郎君被大娘子当街暴打后，杨家人果然火急火燎的就进宫找贵妃告状了。

    杨玄珪的夫人杜氏坐在下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不已：“我知道咱们家根基不深，一向不得这些长安老牌世家的喜欢。只是，再不喜欢，好歹大家面子上装得也还好点。可是，这个崔家的十二娘子，才刚回长安，居然就把八郎给打了！她这哪里打的是八郎？她打的是咱们杨家的脸、是贵妃娘娘您的脸啊！说起来，也是我们无用，除了阿钊外，就没再培养出几个有用的男儿来为你撑腰。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小娘子就能当众打他的脸了！”

    话里话外，都在提大娘子作恶，顺便给杨贵妃上眼药，状告崔家以权压人，瞧不起姓杨的。

    本来崔家就瞧不起他们杨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一群靠裙带关系爬起来的东西，现在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一旦杨贵妃不受宠了，天知道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之前的武家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所以现在，不管他们怎么蹦跶，长安城内的老牌世家都跟看耍猴似的，连理都懒得理会他们。

    大娘子主动出手打人，这确确实实是第一次。所以杨家便跟抓住了把柄似的，赶紧来找杨贵妃哭诉了。

    杨贵妃听她说完，只道：“婶婶口口声声说崔家十二娘子打了八郎，您可有说她为什么要打他？崔十二娘子自从回到长安，名声便已是人尽皆知，她虽然性子骄纵，却也不是无的放矢之辈。若非八郎冒犯了她，她何至于当场就下手去打？”

    杜氏一怔。“虽说八郎是有错，但也不过是一点小孩子的口角，她要是不高兴，掉头走就是了，又何必打人呢？她分明就是不把咱们杨家看在眼里！”

    是啊，杨八郎君找事，就是小孩子的口角；大娘子打人，那就是崔家瞧不上杨家、瞧不上杨贵妃。杜氏这双标玩得真溜。

    杨贵妃沉下脸：“婶婶不要再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虽然不太清楚，可是崔家人的人品我却是相信的。而八郎……您且回去告诉家里人，崔十二娘子虽然是庶出，但也绝无可能嫁入杨家，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杜氏脸色便是一变。“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天地良心啊，崔家那么高高在上的，咱们家哪里敢高攀他们？八郎真的只是听闻她马球打得好，他又喜欢打马球，便去找她切磋罢了。可谁知道，这小娘子脾气这么暴戾，二话不说上手就打！”

    “她父母本就不是忍气吞声之辈，这些年被她父亲打的人还少吗？她被她母亲管教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杨贵妃却不管她说什么，径自摆摆手，“好了，我叫一名太医跟您回去给八郎看看。这件事就如此算了吧！”

    “怎么就能算了？八郎可是被打了啊，现在躺在榻上都起不来呢！贵妃娘娘您难道就打算眼睁睁看着您的侄子被人欺凌到这个地步吗？”杜氏大哭不止。

    杨贵妃被她哭得头疼，便没好气的喝道：“婶婶不要哭了！这一次，我是不会包庇你们的！绿腰，送客！”

    一旁的宫女赶紧将杜氏扶起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夫人您不要再说了。方才，河间郡王来看圣人了。”

    杜氏的哭声立马就停下了。

    河间郡王，这个朝中特立独行的奇葩，却唯独和崔蒲一家子处得好，尤其疼爱崔十二娘子。李林甫事件后，这几乎已经是勋贵人家里头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了。如今得知是河间郡王捣鬼，他们心中便明白了，也终于理解了杨贵妃为什么如此高高挂起——既然河间郡王做出要保护崔十二娘子的态度，那么谁还能动她分毫？

    这贱婢还真是好运，怎么就得到河间郡王的欢心！

    杜氏走后，杨贵妃才终于长出口气，便施施然往后头去了。

    圣人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便对她伸出手去。“怎么样？方才可是累到了？”

    “累到了，也气到了，更是被伤到了。”杨贵妃道，“既气家人无状，在外气焰越发嚣张，更伤心慕家阿姐终究还是和妾生分了。她回长安一个多月了，也没有来见妾一面。她家的大娘子得知八郎的身份，竟也对他下了手去。”

    前面哀叹自家人嚣张跋扈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圣人见她一脸悲伤，眉眼间一抹哀婉幽怨的气度流转，更增几分袅娜的风姿，不由心中一热，便握住她的手道：“这对夫妻向来特立独行，当初她之所以和你来往，只是因为你身上并无多少利益关系牵扯。现在你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了，她自然是要保持距离了。不过，如果你真想见她的话，朕便下旨召她来见就是了。”

    以前这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不必了。既然她不是真心想见我，我又何必一再巴巴的往她身边凑？”杨贵妃却道，便抽回手，“妾累了，先去歇会，圣人您请自便。”

    “陛下，贵妃娘娘可是真伤心了呢！”高力士见状便道。

    圣人无力叹道：“朕知道她喜欢小崔爱卿的夫人，有心想撮合杨家子侄同小崔爱卿家的小娘子成婚。若是崔家人赞同，朕自是放手随他们去。可是，今天崔娘子自己就已经表明态度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长安城中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也不是没有，回头朕给杨八郎好好选一个名门淑女补偿他就是了。”

    “是啊，杨家和崔家，身份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高力士也叹道。

    即便是博陵崔氏的庶出女儿，那也不是你们弘农杨氏的旁支有资格娶的。更何况，这个庶出的小娘子身份还不一般，现在又被博陵崔氏的长房嫡支夫人捧在手心里，这便意味着他们是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的。而且这些日子这个小娘子表现出来的才能也绝对胜任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而杨家……就因为娶了皇家两个公主的缘故，他们的自信心无限膨胀，竟然都打起崔家小娘子的主意了！说句心里话，他也觉得杨八郎君该打！

    觉得杨八郎君该打的不止是他，其他世家听说此事后，心中也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真该打死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货！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博陵崔氏的娘子？”消息传开去后，这是大家私底下说得最多的话。

    崔夫人得知大娘子的表现，也点头赞道：“你打得好！就该打掉他的狼子野心，把他打清醒，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郑氏等人却有些担忧。“杨家这群人最是小肚鸡肠。尤其是那个杨国忠，在他看来，他还觉得他们是好意想和咱们家结亲呢！现在被大娘子当众打脸，只怕他们又要生出什么法子来。若是其他的还好，要是他们想方设法的来破坏十二娘子的闺誉……”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那些人家只因为一点道听途说就放弃这门亲事，那不是正好？咱们崔家也不屑于同他们结亲。”崔夫人冷声道。

    事后，长安城内果然流传开了关于崔十二娘子的事情，还有崔蒲夫妻的。诸如崔十二娘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在扬州时就已经开始到处欺负人，是人见人怕的小霸王。而崔蒲夫妻明知道女儿的德行也不阻止，反而还出手帮她遮掩诸如此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道消息，但纷纷扬扬传得到处都是，一点一点将他们之前竭力营造出来的美好形象蚕食鲸吞掉。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慢慢的，大家都知道这位崔十二娘子得罪了杨家！虽然崔十二娘子打杨八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杨家人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找她发泄找谁发泄？他们也聪明，知道圣人不同意他们把事情闹大，那就通过这些小事先慢慢毁掉她的名誉，再利用杨家的威势将求亲者赶走——呵呵，你不是不愿意嫁到我杨家吗？那我就毁掉你的名声，让你谁都嫁不成！

    只是，蓬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蓬门小户出来的。便是现在跃上枝头披上了凤凰的毛皮，他们的内里还是小小的麻雀。

    这些流言蜚语的中伤，也就对那些有心攀附杨家往上爬的人有用。此事一出，上崔家求亲的人明显减少，但求亲人家的质量却有了大幅度的攀升。至少同属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都挑出了族中最优秀的儿郎前来同他们议亲，陇西李氏的老夫人更是将大娘子给接过去玩耍了一天，还让李氏的小娘子们带着她将家中适龄的小郎君们都见了一遍。

    还有鄂国公、卢国公等等开国功臣之家也来凑了个热闹。

    通过这件事，这些人家自发的联合起来，渐渐便成为了老牌望族同朝廷新贵的对抗。这一场对抗，杨家必输无疑。

    杨国忠再暴跳如雷，杨家的妇人们再泪如雨下，他们也总不能将这些勋贵人家全都拔除了吧？他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

    “不过，你还是不要小瞧了他们的手段。这些人光明正大的事情不会坐，但私底下的小手段却是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超出人的想象，这便是底层百姓的智慧。”关起门来，慕皎皎和女儿道，“接连吃了两次瘪，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放一个大招，你做好准备吧！”

    “我知道了。不管他们怎么做，我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了，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娘子道，便又抿抿唇，“终究女儿还是不孝，连累了阿爹阿娘不说，现在就连整个博陵崔氏都被人盯上了。”

    “这不是你的错，要说错，也该是我的。”慕皎皎淡声道，“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几年，我和你阿爹因为杨家的关系捞了不少好处，如今这件事，就当是我们还他们的吧！”

    再过几日，大娘子又随着族中姐妹们出去玩耍。

    “今天是咱们家、卢家、王家的郎君们和裴家、韦家的郎君们打马球。这两天裴家到处宣称他们找来了个马球高手，这次一定要将咱们家打得落花流水……哼哼，咱们家的兄弟们也是从小打马球打大的，谁的技艺不精湛？这些年和各家打球赢都比输多，这些人根本就是眼看自己快输了，所以故意先放出风声来吓唬咱们！”最近和大娘子玩得特别好的崔十六娘子小声对大娘子分析当前局势。

    大娘子含笑点头：“那是，咱们家的兄弟们都是最好的。”

    “那是当然！而且这次打球的里头还有十一郎君呢！他的马球也打得极好！”崔十六娘子忙道。

    这个十一郎君就是大郎君，他在族中排行十一。

    说着话，便见到一身胡服装扮的大郎君已经跟着大家一起出来了。十几岁的翩翩儿郎英姿勃发，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许多小娘子的目光。

    大娘子看在眼里，心中也很是得意——虽说这个阿弟嘴巴贱了点，脾气又坏了点，但在自己看来，这整个长安城内的小郎君们都远远比不上他的阿弟！所以，小娘子们会被他给迷住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边他们的人出来了，旋即对方的人马也依次走了出来。

    “呀，他们还真找来新帮手了！十二娘子你快看快看，好高大的一个郎君，光是站在那里就够吓人了！难怪他们如此笃定！”十六娘子突然又大叫起来。

    大娘子也跟着看过去，一眼便发现了那个仿佛鹤立鸡群的高大年轻人。

    霎时，她小脸一白，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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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我是想娶她的

﻿    “十二娘子？十二娘子？你认识他吗？”见她的反应，十六娘子小声问。

    “当然认识。”大娘子轻声道，脸上也渐渐浮现一抹飘忽的微笑。

    “他是谁？”

    “他……”

    “哦，你们说他啊！那就是原本的朔方节度副使李光弼之子，名换做李象。今年年初时，河西节度使兼朔方节度使安思顺想将家中及笄的小娘子许配给他，谁知李光弼拒绝，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就直接称病辞官了！还是陇西节度使哥舒翰舍不得他的才干，便举荐他回长安来任职了。”旁边一个小娘子快人快语，说完了再对大娘子微微一笑，“崔十二娘子在凉州七八年，崔刺史又一直同河东、河西、朔方、陇西各地的将官们都有来往，那么自然也和他们多少有些接触的，我猜的对不对？”

    “没错。他们帐下的军医还都是我阿娘一力培植起来的。直到现在，我阿娘每年还要去各处巡视一圈，检验军医们的医术水准，我每次都跟在她身边。而且，许多次只要有人受了重伤，隔得近的便会直接到我家去找我们帮忙处理伤口。”大娘子淡声道。

    这些事情她们自然早听说过。不过现在听到大娘子再说起，这些小娘子们还是被激起了兴趣，一个个看着大娘子的眼神开始闪闪发亮。

    “真的吗？那军营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又为这么会受伤？伤成什么样？你给我们讲讲可好？”

    “好啊！”大娘子点头，便欢快的同她们讲起边关的诸多事宜。

    这边女孩子们听着大娘子绘声绘色的说起边关的刀光剑影，下面的男孩子们已经开球了。

    有了李象这个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人参与，裴家等人的队伍战斗力果然大大提升。五姓之家这边的少年们虽然精于马球，但他们毕竟常年娇生惯养，体力以及灵活性都远不及他。即便大郎君也在里头，竭力力挽狂澜，但他的战斗力也远不及李象。所以上半场结束，李象就带着他的队伍以二比一暂时领先。

    大郎君一队人马暂时落后不说，还有两个小郎君急着抢球，竟然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上半场的战况如此激烈，我方又暂时落后，大家难免焦急。而对方则是大喜，下场时，不知是谁大叫了声：“李象，好样的！”

    其他人便纷纷跟着大喊起来。大娘子一眼扫过去，便见到几个杨家的小娘子纷纷朝他那边扔出荷包锦帕等物。

    李象却视而不见，径自打马走了。

    “哎，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那些小娘子们要伤心死了吧？”十六娘子小声道。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大娘子小声吐槽。

    说着，她再也坐不住，便起身往外走去。

    “十二娘子，你要去哪啊？”十六娘子连忙跟上，便见大娘子径自来到了大郎君他们聚集的地方。

    上半场输了一球，这些小郎君们都有些挫败。一个人愤愤道：“他们好不要脸，竟然找了个外人来帮忙！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可就真要输了！”

    “别人也是光明正大出现的，赢了也赢得光明磊落。”大郎君道，“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好好想想，从哪找两个人来替代王三郎还有卢七郎吧！我的侍从南山倒是可以上，可是还有一个呢？”

    “我来。”大娘子立马便道。

    少年们纷纷回头，等见到她出现，便脸色一变。

    “崔十二娘子，我们是男孩子一起打球呢！”一个小郎君道。

    “我知道啊！”大娘子道，“可是，既然他们都能找一个外人来帮忙，你们找个小娘子又怎么了？而且，要是队伍里多出个小娘子还能赢了他们，那他们才叫丢脸！”

    “那要是输了呢？”

    “只要我上，那就不可能输。”大娘子斩钉截铁的道。

    大家眼神一闪，纷纷看向大郎君。自从回长安后，大娘子因为崔家刻意的吹捧，所以名震长安。大郎君和二郎君兄弟俩低调些，但也已经以实力证明了自己的真本事，也和不少小郎君都交上了朋友。现在大娘子主动站出来要帮忙，他们自然先要问的就是大郎君的意见。

    大郎君看看大娘子：“在漠南的时候，我们也打过不少次马球，阿姐和李象交过不少次手，对他的路数了解得很清楚。”

    听到这话，大家眼中的怀疑淡去了不少。

    “只是，她一个小娘子上场，真的好吗？”还是有人担忧。

    “那你们就不要把我当小娘子看待就是了。”大娘子冷冷说着，便转过身去，“我去换衣裳，你们稍等我片刻。”

    这么独断专横，根本就没有给人置喙的余地。

    “怎么我觉得，你阿姐今天火气很大啊！”一个小郎君悄声对大郎君道。

    那是必须的啊！那个负心薄情的人胆敢再出现在他阿姐跟前，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他阿姐不当众打得他没脸才怪！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大郎君幸灾乐祸的笑道：“她自从回来长安后，打马球几乎是战无不胜。结果好容易来看我打一次，半场下来却输得这么惨，估计是觉得我没用，就生气了吧！”

    “你怎么能说是没用呢？如果不是你拼命拦截李象，只怕我们输的球更多！”

    “但在她看来我应该一个都不输才行。”大郎君浅浅一笑，“一会你们等着看就是了，我阿姐绝对比我表现得更好。”

    再过不久，下半场球赛开始，双方队员再次上阵。

    当看到大郎君这边队伍赫然冒出来一个英气勃勃的小娘子时，双方观众台上都轰的一声爆炸了。对方队伍也一样，不过他们是嘲笑居多。

    “哈哈，他们是真的没人了吗，居然找个小娘子来帮忙？虽说这个小娘子在女孩子里头马球是打得不错，可是小娘子如何能和小郎君比？我看他们真是疯了！”

    “不要小瞧了她。”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的响起，大家闻言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一直不曾出声的李象。

    便有人不高兴了：“李象，你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别告诉我们，就因为看她是个小娘子，你一会就要手下留情了！”

    “我不会。”李象摇头。

    “不会就好！”

    很快开赛，双方人马迅速就位。大娘子和大郎君南山三个人是从小一起玩耍到大的人，不用任何言语，只看对方一个动作，他们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球场上就只见他们三个自动自发的联合在一起，一齐向那边发动凌厉的攻势。大郎君控场，南山以他高强的武力辅助，大娘子则借助她灵活的身形纵马穿梭，下面的马球就跟黏在她的球杆上一般，一记飞驰穿过对方队员的包围圈，再漂亮的一个击球，马球便落入了对方的球网里。

    “好啊！崔十二娘子好样的！”

    这边的关中看到了，不由的拍掌大赞。

    大娘子进了球，便得意洋洋的回过头来，给对方所有人送去一道鄙视的目光。

    这群方才还洋洋自得的少年郎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人便对李象喝道：“你是怎么搞的？方才怎么空出那么大一个漏洞给她钻了进来？”

    “我说过，不要小瞧了她。”李象沉声道，幽幽的目光慢慢追随大娘子远去。

    随后，大郎君在南山和大娘子的保护下又进了一球。

    大娘子再进一球。

    大郎君再进一球。

    姐弟俩保护着另一个我队的小郎君再进一球……

    三个人就像是一堵墙，牢牢的立在那里，将己方队员保护得好好的，也让对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这边余下的两个队员也发现了大娘子三个人的本事都远超他们，便听话的追随他们的脚步，听凭他们的安排。而对方几个人上半场还算紧密的联合，在遇到大娘子三个人后彻底土崩瓦解。如果不是李象凭借蛮力闯进对方阵营进了几个球，他们还不知道要输得多惨。

    但他一个人终究比不上大娘子三个人的联盟。

    到最后，全场球赛以六比四完结，我方大获全胜！

    原本还怀疑大娘子本事的小郎君们大喜，纷纷围着大娘子赞叹不已。边上观战的少年少女们也都大开眼界，不止那些尚未婚配的小郎君开始盯着大娘子窈窕的身姿移不开眼，甚至都有小娘子主动对大娘子掷出香包罗帕等物。

    “这位崔十二娘子果真英武，比男儿还厉害。如果她真是个郎君的话，我此生非她不嫁！”一个小娘子高声发表宣言。

    有人闻言讥笑，但更多的小娘子却是脸颊羞红，瞧着大娘子的眼神里已然带上了几分脉脉春情。

    “哈，崔十二娘子的确英武，当初在凉州可是带着她的娘子军们抓过吐蕃还有突厥人的。不过，这还不是她最大的功绩，她最大的功绩你们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当众向下面那位李象李二郎君逼婚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全场皆听得到，“你们当这位李二郎君为什么会离开漠南？还不就是因为人家不想娶她！”

    此言一出，现场便是一阵骚乱，大家的目光便都往大娘子还有李象身上游移而去。

    大娘子脸色一变，双手抓紧了缰绳，人却一动不动。

    “不是的。”

    这个时候，却听一个低沉却并不压抑的声音慢慢响起。

    李象抬起头来，环视四周，最终却将目光落在了大娘子身上，随即又慢声道：“我是想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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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李家来提亲了

﻿    大娘子后背一僵，便撇唇冷笑：“谁要听你胡说八道？”

    便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大郎君也送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摇摇头，带着南山追了上去。余下两个队员见状，自然也跟上了。

    李象身边的人见状却着急得不行，一个人连忙攀上他的肩膀：“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都已经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甚？”

    “他们想坏了她的名节。”李象说着，抬眼看向方才说出那句话的人的方向。然而那人早已经不在了，只余下一群人对着他这边目光闪闪。

    “那坏就坏呗，她早就得罪了杨家，此事说不定就是杨家干的。你便是帮她说再多的话，杨家既然要对付她，这些说辞也是枉然。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据里证明那件事是他们捏造的！”

    李象突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少年郎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我作甚？”

    “我突然想起来，你姓裴。”李象道。

    少年郎君好气又好笑。“我自打生下来就姓裴，这个姓是祖宗给的，这么多年就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第一次咱们见面时，你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

    “杨国忠的夫人也姓裴。”

    少年郎君笑容便是一僵。

    李象这才收回目光，也打马离开了。

    大娘子回到崔府，便跪在了崔夫人跟前。

    崔夫人一脸阴沉：“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凉州果然……他便是你一直蹉跎到现在都没有定亲的原因所在？”

    “是。”大娘子定定道，“但是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次我既然选择回来，便是打算和他断绝关系，听从家里安排安心家人，相夫教子。”

    “可是现在，你的这个梦想已经被人给打破了。”崔夫人冷声道。

    大娘子低头。“不然，祖母您就放我回凉州吧！凭着阿爹在那里的关系，他好歹也能找到一个人家接纳我。”

    “怎么，你觉得以崔家现在的能力护不住你么？”崔夫人轻笑。

    大娘子一怔。

    崔夫人便沉声道：“这件事，说起来对你的名誉是有不小的影响。今天他们将李二郎君给弄过去，还当众揭穿你们之间的关系，应当就是杨家安排给你的致命一击。你不要杨八郎君，对这些门阀大族来说，便是维持住了世家的清贵，他们自然乐得给你体面，顺便也狠狠打压打压杨家的嚣张气焰。但是，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会让家中的儿郎捡一个被胡人都嫌弃的小娘子做夫人。”

    大娘子双拳紧握，身体绷得笔直。

    “但是！”马上崔夫人就提高音量，“他杨家敢设局给我们，我们难道就生受着吗？十二娘子，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还敢不敢出去见人？”

    “敢！”大娘子定定点头，“我行得正坐得直，当初我是逼婚了，但他不娶我，我也没有强求，我不觉得我哪里有错。”

    “既然如此，那我们崔家也不惧。再不济，我就把你带在身边养一辈子就是了，我们崔家也不缺这点口粮。但他姓杨的想沾污我崔家的女孩儿，这却是万万不能的！”

    大娘子闻言，顿时感动得眼泛泪光。“孙女多谢祖母大人大量，不计较我年幼无知犯下的大错。”

    “错误已经犯下了，再追究也无用。当务之急便是向前看。你是个好孩子，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家都知道如何选择。”崔夫人淡然道。

    罢了，她便命人将大娘子带回房去休息。

    而等大娘子一走，崔夫人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你们俩真是太惯着孩子了！你们看看现在都是些什么事？”

    慕皎皎连忙跪下：“是媳妇的错。”

    “如今认错也没用。你老实交代，家里其他孩子有没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崔夫人忙问。

    慕皎皎摇头。“大娘子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和六郎都难免偏疼些。后面的大郎二郎还有小娘子都没有像她这样的。”

    崔夫人才长出口气。“只有这么一件事还好。要是再多来几个，我可真要疯了！”

    慕皎皎垂眸不语。

    郑氏也直到这个时候才悄然开口：“阿姑息怒。这件事虽说十二娘子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杨家也未免太过用心险恶。而且，当初十二娘子也不过是当众提了一句，行事光明磊落，她和李二郎君又不是做得私相授受之事，事情说大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有些有心之辈难免要借机发难，又故意搅动风云罢了。”

    “这个我又何尝不知？”崔夫人长叹口气，“如今这长安城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圣人的眼光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们瞧瞧他现在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就因为这些人，长安城这些年都被搅得乌烟瘴气，小人频出、各种鬼蜮伎俩不忍卒视，偏偏那些跳梁小丑还在沾沾自喜，自以为一时的占了上风就是真的获胜了。殊不知，二十年后，谁还记得他们是谁！”

    说罢，她又轻叹一声。“现在他们这么一闹，十二娘子的亲事必然又要推迟了。不过不要紧，谣言止于智者，反正她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再等个两年、等流言平息下来，我再好好给她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便是。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大家都不要急躁。十二娘子现在的表现就很好。”

    “是，一切都听阿姑安排。”慕皎皎和郑氏连忙点头。

    从崔夫人这里出来，郑氏便拉上慕皎皎的手：“做母亲就是这样。儿女都是债啊，从生了他们下来一直到现在，总有操不完的心。我那几个孩子其实也就比十二娘子稍稍好些。”

    “十二娘子从在我腹中时就经历了无数波云诡谲，现在她的亲事不顺我也并不惊奇。只是，因为这件事现在连累了家里，终究还是我们做错了。”慕皎皎低声道。

    “嗨，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这些年我们也吃了不少你们从各地送来的特产，大家何须分什么你我？遇到事情，大家一起去应对就是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有人存心要闹大，那也得看咱们崔家答不答应！”郑氏现在，再劝她几句，妯娌二人才分道扬镳。

    慕皎皎回到住处，难免又摇头叹息了几声。

    她是料到那件事迟早会被人给翻出来。可是，才回来一个月，居然就已经有人将之扔出来了，这也还是太快了点。

    快得叫人措手不及啊！

    第二天，程十九娘、魏王世子妃、崔十五娘等人就纷纷找上门来了。

    “这姓杨的简直无法无天！就因为被大娘子据婚，居然就干出这等污人名节的事来，他们好狠的心肠！不行，我要去打他们一顿！”即便都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可一旦发起火来，程十九娘还是忍不住挽起袖子就要出去和人干架。

    慕皎皎和崔十五娘连忙按住她。

    几个人好说歹说将她劝住了，程十九娘便又道：“不管别家要不要，反正我们程家是要的！我家的十四小子今年也十三岁了，虽然比大娘子小了五岁，但这不算什么。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大娘子许给我家算了！我们家肯定风风光光将她迎娶进门！”

    慕皎皎无力扶额。“阿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你还想说什么？”

    “其实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李家的态度。”慕皎皎道。

    大家便都沉默下来。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确就是要看李家的态度。当初在凉州，李家的态度是避而远之，其实也就是拒婚了。但好歹当时事情闹得不大，大家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这一次，那是杨家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事情给说了出来，那么现在李家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而如果他们又如上次一般做出规避的姿态来，大娘子的颜面才叫丢尽了。那么她就只有选择要么低嫁，要么再熬上几年。

    但以李光弼的性子，他极有可能做出的就是继续逃避啊！大家心里纷纷叫苦。

    正当几个人沉默时，红豆突然进来道：“娘子，李家来人了！”

    “可是李光弼的那个李家？”崔十五娘忙问。

    “正是！”

    “这个时候，他们来干什么的？”程十九娘没好气的道，“若是来送赔礼的，千万不要让他们进门，赶紧将人给打出去！”

    “不是，他们是来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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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并非一厢情愿 为推荐票满6000加更

﻿    就算是上门来提亲，李家人还是没能进崔家的大门。

    媒人在阁老府门口好话说尽，也只得了门房几个白眼，无奈顶着大太阳在大街上站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讪讪离去。

    第二天，李象上门拜见，依然被拒之门外。他却没有离开，而是坚持在大门口站着，不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如何看他。一连站了三天，最终还是李光弼亲自过来将他给抓了回去。

    “现在，欠他们的还了，你总算是满意了吧？”将儿子给拖回家去，李光弼便忍无可忍放声大吼。

    李象低头：“儿多谢阿爹成全。只是，儿是真心想娶她为妻。”

    “你就给我死了这份心吧！如果当初在凉州，你这么做或许能打动崔刺史。可是现在是在长安，咱们要应对的是崔家！整个博陵崔氏！”李光弼喝道，“咱们出身低微，又不是汉人，原本就不在崔家选婿之列。更何况又出了现在这件事，他们就更不会将家中的小娘子许给你了。你好歹也跟在我身边见识了那么多事，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么？“

    “阿爹您说的我都懂。只是，儿还是不愿放弃。”李象在军事上就是一根筋。没想到到了儿女情事上也是如此。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李光弼气得脸色铁青，“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这些日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若再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当心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李象垂头不语。

    李光弼看在眼里，气得不知怎么才好。

    而经过此事，崔家那边的气氛明显和缓了许多。

    李象这番表现，便是用实际行动告知所有人——真正陷入情网的是他李象，想要和大娘子成亲的也是他李象。崔十二娘子或许也主动了些，但并非是一厢情愿。那事情的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时间已进五月，长安城里渐渐热了。

    在凉州过了这么多年，大娘子都快忘了夏天是什么感觉了。如今再次体验到，她便一直嚷嚷着受不了，便跑到河间郡王身边要樱桃毕罗吃。

    看着这个不住往嘴里塞着鲜美樱桃的小丫头，河间郡王无奈道：“李二郎君果真在崔家门口站了三天？”

    “是啊！而且天不亮就来，临近宵禁了才走，反正什么都不说，就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跟在军营里站岗似的，谁知道他要做什么？”大娘子随口说着，又抓住一颗鲜艳欲滴的樱桃随手一扔，再张嘴接住。

    河间郡王静静看着他：“他这样做，算是彻底将责任都转移到了自己肩上。你的颜面终于得以保全，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啊！又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大娘子耸肩。

    “还死鸭子嘴硬！”河间郡王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两天没照镜子吗？瞧瞧你笑得多开心，分明还是被他的举动给讨好了吧？”

    大娘子怔了怔。“我笑得很开心吗？”

    “你的脸虽然没笑，但心笑了。所以，现在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欢愉的气息，不信你问问大郎二郎他们。”

    看看远处正骑着马溜达的两个阿弟，大娘子还是默默收回了目光。“算了吧，问他们，谁知道他们又会说出什么话来刺激我。”

    河间郡王摇头。“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了？”

    “承认了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您觉得我和他还有可能吗？”大娘子狠狠咬下半颗樱桃，“经过这些事，如今祖母已经不打算再拖延了，决定尽快从依然坚持愿意和崔家结亲的人里头挑出一个小郎君来。事情差不多就在这一个月了。”

    “那你就打算放弃他了？”河间郡王眼神微暗。

    “是他先放弃的我啊！”大娘子道。

    “你若是真想嫁他，我可以帮你。”河间郡王道。

    “不用！”大娘子立马拒绝，“一开始在他选择逃避的时候，我和他之间就已经没可能了。前几天他之所以又是派媒人上门，又是自己跑去崔家门口站岗，其实也只是为了还债罢了。这些年我对他的好有了回报，上次他伤我的事情我也原谅他了，我们两清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就此别过吧！”

    “可是，我觉得这事不大可能呢！”河间郡王突然微微一笑，便往前方指了指。

    大娘子看过去，便眼神一闪，忙不迭想要闭紧双唇。却不曾想，她嘴里还放着半颗樱桃呢，半颗樱桃又被捏在两支手指头中间，这么一咬下去，便生生将自己的手指头都给咬破了。

    她赶紧啊的痛呼一声，便张嘴把手给放出来。

    河间郡王也连忙将她的手拉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还说已经放下了，这就是你的放下了吗？”

    大娘子眨眨眼。“郡王爷爷，人家都已经这么可怜了，您就不要再落井下石了吧？”

    河间郡王无奈摇头，便忙从马车里取出一瓶药膏，小心给她涂在伤口上。

    等他涂好，大娘子便甜甜一笑：“谢谢郡王爷爷，您真好！”

    河间郡王只能是无力的苦笑。

    两个人的互动落在远方人的眼睛里，便莫名激起了一抹名为愤怒的火苗。

    随即，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还看什么呢？她本来就极讨河间郡王的喜欢，说起来她县主的封号还是河间郡王为她讨来的呢！听说她还喜欢看美男？河间郡王对她也真是疼进骨子里去了。这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能与河间郡王同坐一车出游的人，就更别提像这样有说有笑了。要是再年轻几岁的话，其实河间郡王才是最配她的吧？所以你还是死心吧，好好考虑考虑我家九娘子不是挺好么？她生得也不比这位崔十二娘子差啊！“

    “你不要再提这事了。”李象冷冷打断此人的滔滔不绝。

    身旁的人一愣，便冷喝道：“李象，你可别不知好歹！之前你做的那些事可是让杨太仆十分恼怒，但看在你们父子的才能卓绝的份上，他才没有多追究，还愿意不计前嫌与你家结亲。这门亲事你若是拒绝了，那么杨太仆会对你做出什么来，我可不敢保证！”

    “那就让他出手好了。”李象冷冷道，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那人气得不行。“你信不信，你再这样，杨太仆就能当着你的面毁了她？”

    话音才落，就听前方一阵喧哗，男人女人的尖叫声传来。

    那人怔了怔：“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身旁的李象就忽的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鞭子，便往河间郡王和大娘子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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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偷袭事件引发的更大事故

﻿    原来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河间郡王那辆四面都挂着清透软绸的敞篷马车突然一个轮子开裂，车子卡擦一声便向一旁栽倒过去。前方拉车的马儿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停止不动的车子往后拽去，霎时惊得扬起蹄子嘶鸣不止。

    不仅如此，如今马车行在湖堤上，马车往旁歪倒过去，便直接顺着堤坝开始往下滑，车上的人眼看就要顺着堤坝滑到湖里去了！

    四周围的人见状，自然禁不住尖叫起来。

    而坐在车上的两个人也似乎被这一系列的反应惊呆了。眼看着马车不住往下滑落下去，大娘子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拉上河间郡王的胳膊，再纵身一跃，跳起来抓住边上一株垂柳。

    “郡王爷爷，抓紧我，千万不要放手！”大娘子高声道。

    早在马车出现问题的刹那，李象就纵马赶了过来。等他赶到之际，正好看到大娘子拽着河间郡王抓住了堤坝旁的柳枝。

    柳枝细弱，并不能承受多少力道，偏偏现在还挂着两个人……再加上这堤坝修得较陡，他们落地的话极有可能站不住脚，然后继续随着马车一起滚落到湖里去！

    意识到这一点，李象眼神一暗，便赶紧翻身下马，将马鞭往大娘子那边扔过去：“接住了！我拉你们上来！”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大娘子当机立断，在马鞭甩过来的刹那便松开抓住柳枝的手，一手牢牢将马鞭抓住。李象再用力一拽，好容易才将他们俩都给拽上了案。

    也直到这个时候，大娘子才松了口气，便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个丫头一向是高高在上、倔强自得的，这些年他几乎就没见过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李象看着她毫无形象的坐在那里，心口不由一揪，便下意识的上前来想安抚她几句。

    结果谁知道，大娘子喘匀了气，立马就转身抓住了河间郡王：“郡王爷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放心，我没受伤。就是年纪大了，许久没有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事，一时有些腿软，站不起来。你先让我坐一会，缓缓先。”河间郡王摆摆手，脸上柔和的笑容里带上了一分尴尬。

    大娘子便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郡王爷爷你也会有被吓到的时候？”

    “这是必然，我也是个人啊！”河间郡王拍拍胸口，脸色还有些苍白。

    大娘子也长出口气。“也是，这次我都差点吓死了。其实落水了我也不怕，但要是郡王爷爷你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该怎么办啊！”

    李象束手束脚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劫后余生的人一起有说有笑、抒发感想，脸色慢慢又变得阴沉下来。

    不多时，又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大郎君和南山还有二郎君过来了，大郎君和南山手里还各提着一个人。

    到了河间郡王跟前，他们便将人给扔下来：“就是他们！事发之前我就看到他们俩鬼鬼祟祟的，一直远远跟着你们的马车。事发之后，这两个人连忙就把什么东西给收进怀里就要跑。此事必定同他们脱不开干系！”

    河间郡王立马冷冷一眼扫视过来。

    李象闻言，也眼神一暗，幽幽的往这两个人身上看了眼。

    大娘子也不遑多让。不过或许是因为逃过一劫的关系，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笑，双眼更是闪闪发亮，却莫名看得人心里直发寒。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两个平民装扮的人吓得浑身发凉。

    “不是我们！真不是啊！我们还没动手呢，马车就出故障了！”一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的脱口叫道。

    “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们自然是能推就推。可是你们觉得我们是傻的吗？”大郎君冷笑，便对南山道，“把他们藏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南山得令，立马粗鲁的将他们的衣襟扯开，便从他们怀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弩来。这是一把特制的弩，上头镶嵌的箭头并非平日里用来射杀小动物的那种小小扁平的箭头，而是长长的仿佛一把小铲子似的，前方约莫半指长的截面全都磨得异常锋利，拿一根头发在上轻轻一吹，头发立马断成两截。

    “大郎君，这是用西域精铁锻造出来的箭头！”南山立马便道。

    而且，这么宽的截面，要是射在车轮上，那么车轮也极有可能会被截断。那么，车子突然往旁歪倒下去就能解释了。

    大家看着这个东西，眼中都露出了惧色。

    河间郡王见状，眼中也浮现一抹厉色：“你们是谁派来的？本王从不与人结怨，你们为何要这样陷害本王？”

    两个人一看情况不对，身体不由瑟缩一下。一个人眼神一冷，南山当即上前，一把抓住他的下巴。便听咔擦一声，此人的下巴被卸掉了。

    “他想咬舌自尽！”办完事了，南山才回头说上一句。

    如此凌厉的手段，如此简单粗暴的动作，将另一个人吓得面色惨白。

    大娘子也才收起了脸上的笑，眼中的光亮却越发闪耀起来。她慢慢走到余下的那个人跟前：“这种精铁可不是寻常人能弄得到手的。说吧，是谁指使你们来的？你们的目的是我还是河间郡王？”

    那个人看看大娘子，再看看河间郡王，突然大声道：“我是李中书派来的！当初都是因为河间郡王的缘故，李中书才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李中书心里对河间郡王恨极，但因为迟迟找不到机会报复，便一直蹉跎至今。今日得知你要出来踏青纳凉，便派了我们过来取你性命！”

    “胡说。李林甫现在可没有机会碰触到这么好的精铁。”李象突然便道。

    “只要有心，这个根本不是问题。李中书门生遍布天下，只要他振臂一呼，多的是人会帮他实现心愿！”

    听他这么说，大家便都是笑，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意味深长。

    今日天气晴朗，适合踏青，官府也派了人来严加防范，以防发生意外事故，抑或有人打架斗殴。所以一看这边出事了，尤其还事关河间郡王，衙役们不敢耽搁，连忙就去请了捕头过来。捕头匆忙赶到的时候，就见他们已经将案犯都给抓住了，顿时汗如雨下。

    “下官来迟，请河间郡王、河内县主恕罪！”

    “无妨，你已经来得很快了。”河间郡王道，便指着那两个人，“这两人是崔家郎君抓住的，我们还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武器，你把人带回去审问审问。马车掉进湖里了，也要劳烦你们帮忙给捞出来。”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捕头连忙擦擦额头上的汗，心中暗叹亏得今天遇到的是不爱找事的河间郡王。不然，要是换做任何一个贵人，只怕现在已经指着他的鼻子把他给骂得狗血淋头了。而他除了装孙子的强忍，也别无它法。

    河间郡王说完这些，王府的侍卫也已经将拉扯的骏马安抚好牵了过来。

    河间郡王再对大娘子歉疚一笑：“看来今天是不能乘车回去了。那咱们就骑马吧！”

    “好啊！”大娘子爽朗点头。

    直至此时，事情全都移交给了官府，他们便都松了口气。河间郡王这个时候仿佛才注意到李象的存在，便连忙上前道：“这一次，还要多谢李二郎君出手相助。李二郎君英武不凡，侠义心肠，着实令人佩服。改日本王定会命人送上一份厚礼作为答谢。”

    “郡王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罢了。”李象沉声道，只是眼神早已不受控制的往大娘子那边飘过去。

    大娘子却仿佛没有看到。她施施然上前来，对李象屈身一礼：“今日多谢李二郎君相救。大恩不言谢，小女无以报答，唯有回家禀明长辈，再请长辈遣人上门致谢。”

    李象慢慢垂下眼帘。“不用了。”

    “这是必须的！”大娘子却道。说完这话，她便又对河间郡王微微一笑，“郡王爷爷，您受惊了，不如赶紧回去，我给您施针压压惊吧！”

    “好啊！”河间郡王爽快点头，两人便翻身上马，当即扬长而去。

    李象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眼睫垂得更低了。

    大郎君见状，不由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其实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李象立马抬起头。

    “不。”他道。

    大郎君眉梢一挑。“不啊？那你以后有的受了。”

    便也一挥鞭子：“走了！”

    独留下李象在原地形单影只，形容萧索。

    河间郡王在郊游时遇刺，此事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内外。

    杨玄珪的夫人杜氏又匆忙赶到杨贵妃身边，这次哭得更情真意切了。“贵妃娘娘，您可一定要为咱们家做主啊！这事真不是我们做的！咱们的人只不过是远远跟着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谁知道他们的马车怎么就翻了？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下手啊！”

    “你以为现在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吗？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落在湖里的马车也被捞出来了，上头的痕迹同从疑犯身上翻出来的弓弩完全一致，这便已经可以定案了！更何况，河间郡王遇刺就已经是一件大事了，结果现在，被找出来的凶器上竟然发现了只准许用于给圣人贴身的千牛卫铸造兵器的精铁！这个罪责一旦被落实，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杜氏一抖。

    她再见识少，这些年也开拓了不少眼界了，自然知道诸如盐铁之类的东西一向都是由官府把控的。尤其现在这个西域精铁，那本来数量极少，又因为锻造出来的武器十分锋利，便直接由兵部掌握，兵部以外的人都极为少见。那些精铁大都用于给千牛卫配备随身武器了。余下的都封存在兵部府库里，只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锻造。

    不过这样的好东西，民间自然也会有人高价买来作为私用。但也都是贵族子弟弄来一点，自己把玩罢了。可是现在，这精铁却出现在了偷袭河间郡王的贼子身上，那么此事就不得不深究了。而一旦深究，就必然牵扯到许多人，首先兵部一干首脑就不能例外！

    须知之前兵部经过李林甫多番渗透，好容易才将他的人给推到了侍郎的位置。这两年杨国忠又接替了李林甫对兵部的管辖权，上个月才刚撤了兵部侍郎以及几个重要职位换了自己的人上去。结果人才上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杨国忠好容易培植出来的人马是保不住了。

    不仅如此，如果事情持续闹大，震惊了圣人，再由圣人下旨必须彻查的话，那么他们杨家都极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而偏偏河间郡王又差点掉进湖里，他的马车又被毁了，只要他去圣人跟前哭诉一番，即便杨贵妃再受宠，她也不可能将杨家人全都护住！

    所以，现在郡王遇袭一事反倒是小，更要紧的却是这被翻出来的西域精铁！

    杜氏弄明白了这些，一时都有些六神无主。“那、那该怎么办？娘娘，这事真不是我们做的呀！”

    “难不成你们还真打算将罪责推到李林甫头上去？你们觉得李林甫会答应吗？”杨贵妃冷笑。

    李林甫即便失势，也绝对不会容许有人往他头上扣这么一个屎盆子。而且……极有可能，他就要出招了。毕竟，他不出手，难道还等着被人反咬一口不成？

    杨贵妃无力摆摆手：“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了。婶娘还是赶紧回去找叔父还有堂兄好好商议一下事情该如何解决吧！如今摆在眼前的是两件事，你们千万都要顾及到了，一个都不能漏掉！还有，切记切记，中心人物是河间郡王！”

    这个河间郡王真是了不得啊！平时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须闹出大动静。上次是李林甫，现在就轮到他们杨家了……

    而他之所以会闹事，原因都只有一个——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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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杨家的后退一步

﻿    他们所料不错。

    就在事发后第二天，一直在府上养病的李林甫突然就身体大有起色，都能会客见友了！事发当晚，他还偷偷叫了几个心腹过去见面。

    然后，李林甫的人就开始上蹿下跳，拼命的将偷袭河间郡王的事情往杨国忠身上扯，更放出几个兵部的人去官府认罪，自称那西域精铁就是通过他们的手流到外头去的。至于接手的人嘛……自然和杨家脱不开干系。说得绘声绘色，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

    当然，杨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疯狂的搜集证据、散布谣言，反把屎盆子往李林甫头上扣。

    几天时间，双方就短兵相接了无数次，拖了不下三十人下水。那明里暗里的交锋，可谓是闪瞎人的眼。

    “这才叫货真价实的狗咬狗啊！”郑氏听说之后，都禁不住感叹。

    慕皎皎轻轻点头。

    见识了新旧两位首辅的对决，她便觉得之前凉州上演的那一场狗咬狗简直都没法看，眼前这两位的交锋那才叫精彩绝伦！

    在经历过这一场之后，只怕普通的政斗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不过六弟妹，你觉得这事是谁家做的？”郑氏又忍不住问。

    最近，民间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是纷纷扬扬。甚至赌场里还有人开了局，下杨家和李家的人几乎持平，好几次还有人一言不合就当众打了起来。

    说是杨家干的人，自然便是因为之前大娘子就当众打了杨八郎君，杨家后面就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报复。但大娘子却一再的幸免于难……或者说，是她根本就不在乎，杨家恼羞成怒，再做出这种事情来也是可能的。

    而相信是李林甫干的人则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官场之道，就在于雾里看花，不是局中人根本就不明白哪个是敌哪个是友。那刺客口口声声说是奉了李中书之命，初初听来真叫人觉得是在嫁祸，可是谁又能确定这不是他故意制造的一种假象呢？而且，李中书之所以丢了权，的确是河间郡王一手造成的。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天他蹦跶得有多欢！”

    便是郑氏，这些天她私底下和崔葏商量了许久，也不能确定此事到底出自谁的手，所以今天干脆来问慕皎皎。

    慕皎皎笑道：“不管谁家做的。反正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李家。”

    郑氏一凛，便轻轻点头。

    只要有杨贵妃在，杨家就绝对不会倒。就算捅下天大的篓子，只要不是造反，圣人都会在杨贵妃的哀求下放杨家一马。但李家就不同了。李林甫老了，他又和杨国忠成了死对头，现在杨国忠又明摆着要拿这件事继续坑他，所以他便是现在再拼命的蹦跶，也最多不过再拉几个人下去垫背，再翻身上位是不可能的。

    “但不管怎么样，杨家就算能逃过一劫，这次也必然要伤筋动骨。”郑氏道。

    “那是必然。西域精铁的流出绝对是杨家的错。他们想完全推到李林甫头上也不可能。”慕皎皎道。就冲着这一点，他们就别想置身其外。

    尤其，还有河间郡王在呢！他这次又岂会轻饶了他们？

    不得不说，这一位下起手来还真是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一样很。谁招惹上他完全就是自寻死路，这可是个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折腾人的主呢！

    她刚想到河间郡王，郑氏就也问道：“对了，你们和河间郡王到底是怎样的交情？”

    “他欠我的。”慕皎皎脱口便道。

    郑氏一愣：“欠你？”

    “是啊！”慕皎皎笑眯眯的点头。

    见她不欲多说，郑氏也没再多问，心道应该是说的她治好了河间郡王病的事吧！她便又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还是要多亏了河间郡王。要不是他这次站出来，杨家人只怕还要变本加厉。”

    “那倒是。”慕皎皎颔首。

    只那偷袭一事一出，再牵扯到西域精铁外流，两件事就足以将杨国忠搞得焦头烂额了。不过现在，杨国忠最担心的应该还是河间郡王的态度吧！

    一开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再加上他们的确是有心想对大娘子下手，所以如今他们必然心虚得厉害。那么，讨好河间郡王、让他把话说得好听点，就是他们当前要做的事情。

    只可惜，河间郡王这个人吧，向来就是个孤僻的货。回长安这么多年了，他也就两年前在宫门口打了李林甫一顿。打完人回到家，他就把大门一关，继续做他的乖宝宝，最终却引得李林甫和杨国忠好一通厮闹。时隔两年，这次他都没有再主动惹事，就又差点被人给害了。事后，他再关起门来养伤也是必然的。可是事情还没完，长安令还欠他一个说法呢！而李林甫和杨国忠又撕起来了……

    李林甫和杨国忠都不是傻子。上次的事情和这次看起来起因不同，但最终导致的结果却都是一个样，而且其中的牵连也一目了然。那么要想保住自己，他们就必须把河间郡王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所以，这些日子，杨家和李家的人不停的往郡王府门口跑，却都吃了闭门羹。梁长史会如既往带着人拦在大门口，大声对外宣告——郡王身体不适，不见客！

    这次不管是不是真不适，他们都不敢再硬来了。而想找个人帮忙说说好话，他们又绝望的发现——除了崔蒲一家，河间郡王就没有和任何人家有过多少来往！就连杨贵妃透过圣人向他喊话，河间郡王也只回了句身体不适要在家养病，根本就不动弹。圣人也不好派人去将他给抬到宫里去。

    而这件事情，只要河间郡王一日不发话，那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让他们不得不提心吊胆。

    想想，那两大家子人现在的日子都一定过得很销魂吧！慕皎皎暗暗想着，也不禁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郑氏看着她笑，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对了六弟妹，河间郡王这次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如今人又卧病在床，你怎么也没说去帮图看看？”

    “不是有我家大娘子吗？她日日都在往那边去，那就够了。”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但十二娘子终究只是个孩子。你叫她一个孩子去给郡王看病，终究显得有些不尊重。”

    慕皎皎却摆摆手。“放心吧，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郑氏便眉心一拧。“六弟妹，为什么我就觉得这么奇怪？”

    慕皎皎不解，郑氏便道：“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你们和河间郡王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如果只是普通的治病救命关系，他不至于为你们付出这么多、还能对你们容忍到这个地步吧？”

    慕皎皎便是一怔。

    郑氏的想法也是现在许多人家的想法。

    杨国忠现在就关起门来和幕僚商议：“你们说，河间郡王同姓崔的到底什么关系？他都护短护到什么地步了！这些日子我们礼也送了，歉也道了，可他就是无动于衷，分明就是在等着我们进一步的动作！我都已经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了，他到底还要怎样？”

    还能怎么样呢？他不就是等着你们给崔家十二娘子一个交代吗？

    你们这些日子不遗余力的诋毁人家小娘子，让她好好的婚事受阻。如今河间郡王又是和她联袂出行、现在在家休养，他什么外客都不见，却唯独让这个崔十二娘子可以在郡王府来去自如。这代表的什么，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次你要是不当众恢复人家的名誉，他既然当初能动摇李林甫首辅的位置，现在就能动摇你的！

    “事已至此，太仆卿您就再退一步吧！”幕僚便道，“不过是向一个小娘子认个错罢了。孩子之间的一些小打小闹，难免也会有所误伤。既然孩子做错了事，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错误也就是了，不算什么丢人现眼的大事。”

    话虽如此，但他就是觉得接受不能！想他自从攀上杨贵妃的裙带步入朝堂，几乎青云直上，哪里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两年前李林甫被河间郡王打时，他还在暗爽，还当河间郡王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投靠谁。而既然他这么听话，自己也乐得给他脸面，便三番两次的亲自给他下帖子请他吃酒赏乐，却都被婉拒了。他也当他是为了维持以前不沾俗世的形象，便由着他去了。但逢年过节，他送到郡王府上去的礼品都是最上等的！

    结果现在倒好，他正得意着呢，没想到就突然被这个自以为的自己人给狠狠咬了一口！不仅如此，自己居然还要低头向他认输！这叫已经将自己当做河间郡王上司当了两年的他如何能接受这突来的转变？

    幕僚知道他已经做惯了人上人，除了圣人和贵妃外，他是连太子都不瞧在眼里的，而当初在长安城内翻云覆雨的李林甫也早已经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他内心早已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现在突然当头来了这么大一个打击，他必然无法接受，还想照着以前的法子用强权压制下去。

    可是眼下这位河间郡王，他是强权压制得了的吗？

    其实他们觉得，这次的打击对杨国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让他好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别飘到天上去了。

    “不过一次小小的后退而已，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且，只要能让河间郡王不出来说话，再趁势彻底将李林甫一党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那咱们就能彻底获胜了！太仆卿您官位上就能更进一步。这一步可是您人生中的一大步啊，以后绝对可以载入族谱、流芳百世的！”幕僚苦口婆媳的劝道。

    听得他这么说，杨国忠才眼神一闪，终于有所意动。

    于是，在河间郡王被偷袭五天后，杨贵妃的娘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杨八郎君耐不住内心深处的煎熬，承认他是通过家里的关系从兵部搞到一块西域精铁，给自己打了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余下的铁块他一直攥在手里，在被博陵崔氏的十二娘子当众打脸后便怀恨在心，便有心腹小厮自告奋勇要帮他教训教训这个十二娘子。他信以为真，便将余下的精铁交给小厮，谁知这个小厮竟是胆大包天，就用精铁铸造了几只极为锋利的箭，要去射杀崔十二娘子！

    得知事情的真相，杨玄珪便亲自提着杨八郎君上崔家负荆请罪。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厮连同他的帮手也都被送往刑部问罪。

    偷袭和西域寒铁事件都有了完美的交代。河间郡王得知后，也终于发声，赞了杨家一句‘大义灭亲’。

    杨家人的心算是落定了。

    “真是太完美了。”慕皎皎也不由叹道。

    “可不是吗？为了堵死李林甫的路，他们直接牺牲了一个嫡出的小郎君，还有兵部一干人等，这心可真够狠的。”程十九娘冷笑。

    为了前程，一个小郎君、跟在身后的几条狗又算得了什么？儿子可以再生，狗可以再养，但摆在眼前的好处却是稍纵即逝的。杨家做出了对他们家的前程最有利的选择。

    “这下，李林甫这个老儿只怕又要吐血了吧？”程十九娘也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她的话音才落，崔家管家就上门来了：“六夫人，李中书府上来人，请您前去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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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请你救我全家

﻿    自从回到长安，便有许多人家下帖子请慕皎皎上门去看病。慕皎皎大都没有拒绝。

    不过，李家上门来请这却是头一回。

    “不能去！”程十九娘赶紧就道，“谁知道这老匹夫又想出什么法子来陷害你？当心你进了他们家的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个不至于吧！他现在也没这么大的本事了。”慕皎皎小声道。再说了，崔家也不是吃素的。

    “那也不行！要说那老匹夫是真心求医的，我是不信。相信他也不会寄希望于你能治好他上。这次他找你，肯定是有别的事！”程十九娘坚持道。

    一旁郑氏也道：“六弟妹，李家你还是别去了。他们家和咱们家本就有宿怨，你这一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说不清楚。如今十二娘子的事情还没完呢，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家里真的要乱套了！”

    “既然大嫂这么说，那我听大嫂的就是了。”慕皎皎便道。

    本来她就不想去给李林甫看病。现在既然郑氏这个未来崔家的主母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就顺水推舟。

    郑氏赶紧点头：“我这就叫人回绝了他们。”

    李家似乎早料到会被拒绝。得到否定的答复，来人也不气馁，而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告别，但第二天却又来了。被拒绝后，他依然是斯斯文文的告别，然后第三天再来。第四天、第五天依然如此。

    “算了，我还是去一趟吧！”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李林甫是非见她不可了。现在既然这么人都已经把态度摆得这么明确了，那她去一趟也没什么。慕皎皎无奈道。

    “阿娘，我和你一起去！”大郎君听到消息，赶紧便道。

    “好啊！”慕皎皎点点头，便带着儿子一道去了李府。

    时至今日，李林甫身上依然挂着首辅的名号，虽然现在朝中的事情大都已经被杨国忠给分了去。曾经的首辅府邸如今几乎门可罗雀，府上来往的下人虽然不少，但是一个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生气。

    而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亦然。

    这还是慕皎皎第一次见到李林甫。他已经很老了，又病了两年，已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当慕皎皎走进去时，他正歪头咳嗽着，连吐了好几口痰那咳嗽声才稍稍减弱一点。

    李夫人挥手叫人将痰盂捧走，这才抬头看向慕皎皎，那眼神看不出多少喜怒。她只是起身对慕皎皎点点头：“晋国夫人，我家老爷的病就有劳你了。”

    慕皎皎只看了那边一眼，便道：“他我治不了。”

    又来了！

    李夫人脸色一变，隐忍多时的眼中蹭的冒出一股火气：“晋国夫人是不是要说，我家老爷现在也是天收，所以你不给他治？”

    “不。”慕皎皎摇头。

    “不？”李夫认又一怔，“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并非生病，我用药是治不好的。”慕皎皎道。

    “你胡扯些什么！我家老爷病了这些年，几乎日日吐血，这不是病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李夫人疯了似的大叫。跟着李林甫享受了多年高高在上的日子，结果一朝虎落平阳，她被那些人欺凌得好惨。如果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慕皎皎能妙手回春治好李林甫，她只怕早就已经扛不住了。结果现在好了，慕皎皎来了就说她治不了。她治不了！

    支撑她这么久的信念轰然崩塌，李夫人自然忍受不了，便放肆的大叫起来。

    李林甫躺在榻上，看着自己的夫人拼命叫喊，低低的连唤了几声也没让她的尖叫停下来，只得对左右道：“你们扶夫人下去歇会。我有话要和晋国夫人单独说。”

    丫鬟们连忙便将李夫人给扶走了。

    大郎君这依然站在慕皎皎身边，一副绝对不走的架势。

    李林甫也没有在强行赶他，而是又虚弱的喘了好几口气，才转向慕皎皎：“老夫这个毛病，果真没有治愈的希望了么？”

    “我说了，你不是病。你只是中蛊了。”慕皎皎道，“我只会制药，不会养蛊。”

    “原来如此。原来我是中蛊了啊！”李林甫又咳嗽几声，便又低低笑了起来，“难怪我一直觉得这么奇怪，吃了这么多药也不见好。”

    慕皎皎便道：“既然如此，我可以走了吗？”

    “你就这么急着走？”李林甫便又笑道。

    “我又治不好你，留在这里也无用。”慕皎皎道。

    “不，你虽然治不好我，但我家你却是能治的。”李林甫立马就道，“我今日请你过来，为的便是如此。”

    慕皎皎唇角微勾：“李中书此言何意？我连你的病都治不好，又如何治你全家？”

    “晋国夫人，既然都都已经进了我家的们，咱们又何必再遮遮掩掩？”李林甫艰难的撑起上半身，慢慢靠坐在床头上，便又对她咧开一抹古怪又难看的笑，“我此生最得意之事，便是能挤下张九龄坐上宰相之位。然而最后悔的，则是为了讨圣人欢心，而提拔了杨钊这个狼子野心之辈。终究是我太过掉以轻心，才着了他的道。现如今，我是彻底输了。之事如今我还留着一口气，他看在我这些年在朝中经营的根基的面子上，暂时不敢动我分毫。可一旦我死了，我那些儿子也没几个成器的，他必定会在圣人跟中伤于我，毁我所有成就，褫夺我家人身上所有功名封号。而要避免这个局面，家里这些人我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请你来救他们一命！”

    原来他请她救的是这个命？

    慕皎皎忍不住笑了。“李中书您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既然是您老人家都斗不过的人，区区一个我又怎么斗得过？”

    “你还有崔六，还有河间郡王，还有北京和偌大的崔家！只要你们联起手来，杨钊小儿便不敢妄动了。然后再加上我这些年培养出来的势力，两方结合，必然能将区区一个杨钊给压制下去！”李林甫一字一顿的道。当说到最后，他昏黄的眼中便闪现一抹灼灼的亮光，整个人也因为莫名的激动而亢奋得直接坐起来了！

    慕皎皎依然静静站在床头。

    她考虑了一会，才轻声问：“你的意思是说，要把你培植了这么多年的势力都给我夫君？”

    “没错！”李林甫重重点头，“我虽然现在斗不过杨钊小儿，但好歹他也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的弱点我知道得再清楚不过。只要你答应保住我家人，我保证能让崔六在三年之内将他扳倒。便是有杨贵妃为他保驾护航，他也别妄想能在宰相位置上耀武扬威多久！”

    或许是太过激动，他猛烈的咳嗽起来。只是那双眼却越发的闪亮，瞬也不瞬的盯着慕皎皎，就像是一匹盯着正嘀嗒着鲜血的饿狼一般，看得人心里直发颤。

    “阿娘……”大郎君小声叫道。

    慕皎皎将他后推一步。“没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而后，她便对李林甫道：“这件事，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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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为钻石满5400加更

﻿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答应。”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林甫枯瘦的五指紧紧抓住床沿。因为激动，他的双眼都快瞪出眼眶去。

    病了两年，他本来就已经枯瘦得吓人。现在再做出这番姿态，那便像是一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骷髅，越发令人心惊胆战。

    大郎君下意识的挡在了慕皎皎跟前。

    慕皎皎再将孩子拉到一边，继续道：“我说了，我不答应。”

    “咳咳咳，你不答应……不答应……咳咳咳……”李林甫突然便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看起来格外的痛苦，那笑声也因为浓痰的缘故而变得十分的古怪，听起来不像是笑，反倒像是夜半三更之时，深山之中某种野兽发出的桀桀的笑声，瘆人得紧。

    大郎君连忙握住慕皎皎的手。

    慕皎皎这一次任由儿子握着，双眼继续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几乎要翻下榻来的老人：“对，我不答应。”

    “你可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崔六知道你拒绝了，他心中又会是如何感想？还有你的儿子……这是你家大郎君吧？现在他或许还不明白，但等十年以后，等他反应过来他因为你的关系而错过了什么，你难道就不怕他怨恨你一辈子吗？”李林甫桀桀笑道，“男人都有一颗攀上顶峰之心，崔六必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在官场营营汲汲二十年，至今也不过才做了一个三品下的官。他并非崔家嫡子，上头又有一个在长安任职的嫡长兄，崔家不可能将所有资源都放在帮他争取更大的权益上。接连两次不能升迁，想必他现在心中已经苦恼异常了吧？可是他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同各地的节度使打好交道，让他们代为举荐。可是，那些节度使又有什么用？他们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有几个人能拿得准圣人的心思？可是我能……咳咳，我能！”

    “现在你们已然得罪了杨家。等我死了，杨钊小儿必然会接替我为相。而他上位，崔六就更别想再往上爬了，你觉得他会甘心吗？而只要他接手了我手头的势力，他立马就能平步青云！别说区区一个节度使了，就算将漠南漠北所有的节度使都给他当都无所谓！而这样的机会，你要拒绝？”

    “没错，我拒绝。”慕皎皎点头。

    “你……”李林甫枯瘦如细枝的五指几乎要抓破黄花梨的床沿，将手指头都镶嵌进去。

    “我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只要你们点头，我之前所有的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你们能扳倒杨钊、灭了安禄山，然后一家独大，再没有人能阻挡你们的脚步！圣人如今已经老糊涂了，以你们夫妻的聪明才智，想把他给糊弄过去轻而易举。到时候，别说长安城，就连整个新唐王朝都在你们的掌控下。而获取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保住我家人一条命罢了！”

    慕皎皎唇角轻扯，脸上泛起一抹冷笑。

    她轻拍一下大郎君的肩膀：“大郎，你来和他说。”

    “好！”大郎君赶紧点头，便昂起头道，“你口口声声说要将你的势力都交给我阿爹，那我问你，你手下那些人，都已经跟你多少年了？”

    “少则四五年，多则二三十年！”李林甫傲然道。

    “那么想必这其中有不少朝中的一品二品三品大员吧！”大郎君又问。

    “那是必然。”李林甫点头。

    “我阿爹现在也才不过一个三品下的官，你觉得这些资历比我阿爹深、年纪比我阿爹大、就连官也比他做得大的人，他们可能听我阿爹的话吗？”

    李林甫目光一闪。“我让他们听，他们必须听！再不然，我再派个人去辅助你阿爹就是了。”

    “那个人必然是你的儿子。”大郎君道，“而且，一个肯定不够。那些人跟了你这些年，他们信任的是你，是李林甫的招牌。所以，你活着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是会以你为尊。你死了，我阿爹又必须仰仗你的儿子才能让他们臣服。而你那些儿子……他们或许一开始为了韬光养晦，会帮我阿爹做几件实事。可是接下来呢？等他们站稳脚跟，羽翼丰满，肯定会教唆手下的人反叛我阿爹。他们本就是你的旧部，自然更听旧主的话。到时候，我阿爹还是孑然一身……不，或许比孑然一身还惨，他被自己人给抛弃了！而你的儿子却不过是在蛰伏一段时间之后，又重回上位，捡回了你们李家从前的荣耀。我阿爹不过是在非常时期你们搭起来的一座桥罢了。等你们过了河，那么必然会将他给拆了！”

    李林甫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这个小郎君小小年纪，想得却这么多。你说的没错，事情是有这种可能。可是……”他转向慕皎皎，“晋国夫人，你和崔六好歹也是从微时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这些年你们对付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到了现在，你们难道就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不是我们没有这个自信，我们只是信不过你罢了。”慕皎皎道。

    李林甫眼睛一瞪，慕皎皎便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你混到一起这么多年的人，必然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夫君固然是想继续往上爬，他也一心想要匡扶正义、整顿朝纲。可是，我相信他有能力慢慢来，迟早有一天，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达到这个目的。至于你手下那一群牛鬼蛇神……我们还是少沾为妙。”

    “有了这群人，他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李林甫大叫，“二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你们若真有本事，事成之后将这群牛鬼蛇神都除掉便是了，我相信以你们夫妻的本事绝对办得到。而只要省下这个二十年，他可以少走多少弯路，你们的儿女也能多享受多少年！这笔账你难道没有算过吗？”

    “我算了，划不来。”慕皎皎道。

    李林甫怔住了。“二十年，还划不来？”

    “对，二十年的光阴换来一辈子的自我谴责、一辈子背负认贼作父的责骂，真的划不来。”慕皎皎摇头，便转过身，“你找别人去吧，这个我们不做。大郎，我们走。”

    大郎君赶紧跟上。

    眼睁睁看着他们俩毫不留恋的离开，李林甫焦急不已，竟是一下就从榻上栽倒了下来。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他拼命大叫着，手脚并用的往他们这边爬了过来。那行状，仿佛一只巨大的蜘蛛，十分恐怖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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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一个字，蠢

﻿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跑进来，便见到这样的情形，顿时脸色一变，便将大门口死死堵住。

    “老爷！”李夫人尖叫着跑过来扶住李林甫，双眼却死死剜着慕皎皎这边，“你们对我家老爷做了什么？来人啊，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放他们出去！”李林甫却道。

    “阿爹！”李大郎君也一脸难看。

    “滚开，让路！”

    听得李林甫这么说，其他人才纷纷后退让路。

    慕皎皎便和大郎君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在他们身后，还伴着李夫人的抽泣，以及李林甫古怪的笑声：“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啊！你且把话告诉崔六，他肯定会来找我的。我等着他，我等着……”

    慕皎皎步伐丝毫不乱，稳稳的离开了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直等到上了马车，她才终于缓了口气，人便瘫坐在车里。

    “真的是好大一个诱惑呢！”拍拍胸口，她自言自语，“而且，若是能得到他的人，或许三年后的那一场战乱就不会发生了。那样，多少无辜百姓都会免于战火牵连。可是……哎！”最终，胸膛里翻滚的所有情愫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郎君骑着马跟在她的马车旁。听着车里母亲一声长叹，他也不禁眉头微皱，握着缰绳的双手紧握成拳。

    母子俩回到崔府，郑氏和崔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丫鬟赶紧将他们给带到崔夫人处，慕皎皎也不扭捏，就将李林甫今日请她过去的真正目的说了。

    崔夫人和郑氏妯娌俩听完，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这个李林甫，果真狡猾至极。明明如今都已经一败涂地了，却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诱使人接下他这个烂摊子。他果真是好计谋！”崔夫人面色极为严肃，“还好六郎媳妇你顶住了。这种事情，咱们绝对不能掺和进去，绝对不能！”

    “可是，我觉得他那句富贵险中求说得其实也蛮在理的。有咱们崔家在，再加上六弟的本事，想压制住那些人也不是没可能。而且，现在的朝廷真的已经乱成一团了，需要有个人来稳定大局，好好将之整肃一下。”郑氏低声道。

    她当然希望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但是现在，自己丈夫明显不具备这个能力，那么丈夫的弟弟也是可以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崔蒲到时候肯定会征求崔葏这个兄长的意见，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功劳必然也是拔尖的。

    “如今仅靠人力已经不能救治这个腐朽成一团的朝廷了。除非来一股外力，将之彻底打碎再重建，否则别想政治突然清明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的响起，婆媳三个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便见到崔阁老和崔葏父子俩正从外头走进来。

    三个人赶紧站起身身，崔阁老便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谨，都坐吧！”等各自落座后，他才又对慕皎皎道，“你去李林甫府上的发生了什么事，我虽然不知道，但以我对那把肉腰刀的了解，他必定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妄图利用旁门左道重新振奋自己的势力。此人狡猾多端，手下也都尽是些钻营之辈，绝对不可与之相与。所以，不管他提出多么诱人的条件，你都必须拒绝。这话你转告给六郎，就说是我说的，叫他必须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慕皎皎连忙点头。“阿舅的话我记住了。”

    崔阁老再看向郑氏，最终将目光落在崔葏身上：“大郎你入官场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回阿爹，二十三年了。”崔葏连忙回答。

    “原来都二十三年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呢！”崔阁老叹道，“那这二十三年里，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儿看到，圣人一日比一日衰老，精力一日比一日不足，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冒出头来兴风作浪，全都是仗着圣人的纵容，这朝中风气也因为这些人的折腾而越发不堪。”

    “那你觉得，再换一个宰相，情况就能好转吗？”

    “难。”

    “为何？”

    “因为，真正把持家国大权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可是自从得了杨贵妃后，圣人时常不早朝，只将朝中政务都扔给宰相去做。得了这么大的权利，宰相又有几个把持得住的？更别说，圣人如今越发的任人唯亲，谁能表现得讨他欢心便重用谁，根本不像之前一般亲贤臣远小人，也极少接纳谏言。便是阿弟果真借助李林甫手下那群人坐上宰相之位，想必过不多久还是会被撤掉，只因为他那性子不讨圣人喜欢！”

    “是啊，所以我说这个朝廷已经从内里腐朽了。虽然外头看起来依然光鲜亮丽，然而早已经不堪一击。如今已经不是力挽狂澜就能将之给整肃起来的了。”崔阁老摇头叹道。

    慕皎皎等人听了心中都是大惊。

    慕皎皎自然是讶异于崔阁老的政治意识太过机敏。明明三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他居然现在就已经料到了！

    而崔葏郑氏等人则是震惊于崔阁老的想法——他竟然是想来一个外力解决掉已经老了的圣人！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一旦给杨国忠等人知晓，必然要扣给他一个乱臣贼子的帽子，到时候崔家不死也得大伤元气。

    崔夫人赶紧便道：“老爷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看你就是致仕之后在家里闲的！”

    “可不是吗？我这把老骨头了，天天也没什么事情做，就爱胡思乱想，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我穷极无聊想出来的说辞罢了。咱们自家人一起听听也就罢了，你们不用当真，不用当真。”崔阁老连忙哈哈大笑。

    他说不用当真，难道他还真就不当真了么？慕皎皎暗暗垂下眼帘。

    说完了这些，崔阁老果然不再提这事，而是对慕皎皎道：“对了，六郎媳妇，这些日子上门来向十二娘子提亲的小郎君你也都看了，你可看上了哪一个？”

    慕皎皎忙道：“媳妇什么都不懂，不敢妄议。这件事但凭阿姑阿舅做主。”

    “那好歹也是你的孩子，你果真没有想法吗？还是……你和十二娘子一样，反正人选不会是你们希望的那一个，所以是谁你们都无所谓了？”

    慕皎皎心里咯噔一下！“阿舅请息怒。十二娘子的确这些年都喜欢李家的二郎君，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不敢乱来。现在，她也是心甘情愿遵从家里的安排。”

    “我当然知道。我崔家的孩子，必定都是乖巧听话的。”崔阁老道，“只是，她毕竟是我崔家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一辈子恩恩爱爱不离不弃。”

    慕皎皎心头又是一震！她连忙抬头看向崔阁老，崔阁老便笑道：“我们便再看吧！只要这小子再有胆子上门提亲，我或许真会考虑将十二娘子许配给他。”

    “阿舅，这样不大好吧！”慕皎皎虽然感动，但依然还是顾虑重重。

    崔阁老便笑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崔家的确需要同各家联姻，但联姻的方式有许多种。你不能嫁女儿，那就娶别人家的女儿就是了。咱们家那么多孩子，也不是非得各个都嫁娶得门当户对才行。诸如你和六郎，小夫妻俩这些年不就过得很好么？”

    慕皎皎便明白了，赶紧便起身对崔阁老行个礼：“媳妇多谢阿舅宽容。媳妇现在先代十二娘子多谢您的宽宏大量。”

    “这个好说。不过，这事你还是先别告诉十二娘子。我现在要看的就是那个李二郎对她到底有多少真心，多少实意。他若是表现得不够，我依然不会将我的孙女嫁给他。”崔阁老笑道。

    慕皎皎连忙点头。“媳妇知道了。”

    一行人便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慕皎皎和郑氏才告辞出来。

    “其实，阿舅的顾虑是对的。”郑氏小声对慕皎皎道，“自从开国以来，历代圣人都在想尽办法削弱世家的影响。咱们五姓七家之间互相嫁娶，根基到现在是还十分牢固，但终究还是不如以前了。现在要想继续稳固下去，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墨守成规。便如现在这般，和功勋卓著的武将联姻，也是一个不错的扩充人脉的法子。”

    慕皎皎颔首。“我明白阿舅的意思。”

    而且，细算起来，大娘子是庶子的嫡女，总大的排行上来说依然是庶出，所以拿出去拉拢武将正好。崔家长房嫡支的小娘子，必然是要和五姓七家联姻的。

    现在把大娘子嫁出五姓之外，对别家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对崔家来说损失也不算太大，这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但很可惜，这种买卖也不是谁都舍得做的。至少，如果不是看在大娘子果真和李象有情的份上，崔阁老应该还是更愿意让她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去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崔阁老这句话，她就放心了。至少大娘子下半辈子不会过得太痛苦。而身为一个母亲，谁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和心上人快快乐乐的相守一生？

    只是，出于考验李象的目的，此事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并没有往外说。

    而大娘子也依然没心没肺的天天往外跑，和她在长安新认识的那些小姐妹们一起玩耍，只字不问家里打算给她定下哪家。想来，她也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个傻孩子……”慕皎皎不由摇头低叹，便吩咐道，“去看看那位李二郎君在干什么。”

    李光弼回长安任职，自然也给儿子谋了个不错的职位。父子几个新官上任，自然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只是，因为之前马球场上输给大娘子、后来又请媒人上崔家求亲被拒、再又在崔家大门口傻站三天这许多事情，李象便成了同僚眼中的一个笑话。时不时的便有人要拿这件事刺激刺激他。

    现在，大家从衙门里出来，便又有人打趣起李象：“我听说崔家那位小娘子的亲事马上就要定了，你果然不再去试试了吗？你们既然两情相悦，你何不再去求一求他们，或许他们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果真就将人许配给你了呢！再不然，你还可以带她私奔啊！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又管得了你们？你们都有手有脚，养活自己不成问题的吧？”

    在崔家，杨家碰了一个大钉子，心中虽然依然不忿，但他们不敢再乱来。但是，崔家他们不敢再乱动，找找和崔家有关联的人发泄发泄，总是可以的吧？所以，这些天这些杨家的爪牙可没少找机会对李象冷嘲热讽。

    李象板着脸任凭他们说东道西。一直等到这人连私奔的话都说出来了，他才冷冷打断：“聘则为妻奔为妾，我不会如此侮辱她。”

    “哈哈哈，她都已经如此轻贱你了，你居然还对她如此柔情呵护，真是看不出来啊！李二郎君原来还是个痴情种！”少年冷笑不止。

    李象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少年见状，心中却极是不忿，而当目光一扫，看到前方的身影时，他便又笑了：“那痴情种，你好好瞧瞧前头，人家崔娘子可不在乎你对她有多深情款款。现如今她身边才貌双全的小郎君可多了去了，只怕她都已经挑花眼了吧？”

    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可是当抬眼看到前方大娘子正和一个衣着光鲜的小郎君坐在楼上一起有说有笑，而且两个人明显靠得很近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是禁不住一暗。

    当即他抬脚就往茶楼里走去。

    “哈，他不会是去找人打架了吧？”这些郎君们不由脸色一变，赶紧也跟了上去。

    便见李象大步来到大娘子所在的地方，一把将那个小郎君给揪了起来，再随手一扔。“滚！”

    “喂喂喂，你干什么？”小郎君滚到地上，后背砸得生疼，忍不住大叫。

    “不管你想威胁她什么，都滚远点。”李象冷冷道。

    “谁说我威胁她了？我明明在和她好好说话！”

    “她的眼神告诉我的。”

    “胡说八道！”小郎君立马指向大娘子，“你告诉他，我有没有威胁你？有没有！”

    “没有。”大娘子立马摇头。

    小郎君立马昂首挺胸。李象却只淡淡瞥了大娘子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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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你敢再去提亲吗

﻿    大娘子顿时怒了。

    “我蠢不蠢，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

    小郎君当即拍手大笑。“听到了没有？崔娘子让你滚呢！你还不赶紧滚？”

    李象淡淡看了大娘子一眼。

    “滚就滚。”他道，转身就往外走去。

    只是，在和大娘子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就一把拽上她的手腕，竟是连她一起给拽了下去！

    “李象，你干什么？你给我放手！”大娘子连忙大叫，然而李象一手死死钳住她的，死活将她给拽下楼，再拽出茶楼，远远抛开身后这群人大步汇入人群之中。

    李象的一干同僚还打算过来看好戏呢，结果谁知道他这么快就拖着人家小娘子滚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都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比他们还要惊愕的小郎君身上。

    “李大郎君，您今天怎么同崔娘子见上了？哦~我记得前几日你们家才刚请了崔六夫人上门看病，所以你今天是单独来找她道谢的？”

    “谁向她道谢？他们根本就没治我曾祖父的病！”李大郎君——也就是李林甫的嫡长曾孙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那一边，李象拽着大娘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人一直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李象才终于放开手。

    大娘子忙不迭揉揉被他捏得发红的手腕，没好气的喝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手动脚的，要是传出去了，我的婚事再被牵连怎么办？”

    李象冷冷看着她。“那个人分明对你不怀好意，你干嘛还要理他？”

    “他？”大娘子眨眨眼，便掩唇低笑起来，“该不会，你到现在还觉得他能威胁得了我吧？”

    李象眼神一凝，大娘子顿时更笑得直不起腰了。

    “我说你以前也不蠢的啊，现在怎么就笨到这个地步了？还我被他威胁……哈哈哈，你觉得可能吗？我要是被这个人给威胁了，回去我阿娘还不骂死我！”

    李象闻言，面色稍稍柔和了一些。“那你和他在一起干什么？”

    “是他找得我啊！一开始搞得神神秘秘的，说什么有要紧事要和我说，我还当他想干什么呢，就去了。结果听他说了半天，竟然是向我打听认识什么人会种蛊的！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就想打听看是谁中蛊了，中的什么蛊，就将态度放软了些，在哄他说话。结果谁曾想，他的话我还没哄出来多少，你就突然出现了！生生将我的好事给打破了！”大娘子不高兴的撇撇嘴。

    李象立马眼神一闪，赶紧把头扭向一边。

    “那你也不该贸贸然就和他见面。你一个小娘子，孤身一人和一个男子在外私会，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李林甫本就不时个光明磊落之辈，他的后辈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家子人你还是不要和他们打交道的好。”

    “谁说我是一个人出门的？我阿弟一直在远处陪着我呢，那小子只要敢对我动手，我阿弟肯定会跳出来帮我揍他。而且，我们选的也是临街的地方，一举一动别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敢对我做什么？”大娘子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哪里还用你来提醒？”

    李象便不说话了。

    大娘子顿了顿，突然讶异的睁圆了双眼。“李二郎君，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关心我！”

    李象后背一僵，更说不出话了。

    大娘子立马更笑得花枝乱颤。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跟前站定，一双水亮亮的眼睛盯着他的双眼：“李象，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可好？”

    李象拼命的想要闪躲，但他努力许久，还是咬紧牙关慢慢抬起眼来和她对视。

    “你说。”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上次你家请媒人上我去，不会是真心想提亲吧？”大娘子便道。

    “既是提亲，又哪里还有假的一说？”

    大娘子登时双眼圆睁，脚下又往他跟前移过去。李象则下意识的往后退。可是他们身处窄窄的巷子里，身后就是一堵土墙。往后不过一两步，他的后背就抵上了墙，无处可退了。

    见他如此，大娘子眼中又开始亮光闪闪。

    “这么说，你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我？”

    “……是。”

    “那，我再问你一句，你还想娶我吗？”

    李象一怔，眼中光彩大盛，只是双唇却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大娘子看在眼里，越发的乐不可支。

    “好吧，李象，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你敢不敢再去我家提一次亲？”

    李象依然不语，只是身体明显激动得开始微微发抖。大娘子歪歪头，冲他灿烂一笑：“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就敢说服我家长辈同意这门亲事。你敢不敢？”

    “敢！”终于，这个少年掷地有声的吐出这个字。

    “那好，我就等着你家的媒人上门来提亲了！”大娘子拍拍手，便将两指放入口中，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随即便听一阵嘚嘚的马蹄声来袭，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从远处跑了过来。大娘子翻身骑上马背，爽快的一甩鞭子，便再次潇洒的远去了。

    李象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忽的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立马激动得手舞足蹈，忙不迭撒腿就跑出巷子，直奔自己家门而去。

    大娘子纵马出了巷子，再往前走一段，便见到了大郎君和二郎君兄弟俩。

    见她一脸春风得意的过来，大郎君无力摇头：“阿姐，你这叫作弊哦！”

    “我就作弊了，你又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跟阿娘告状去？”大娘子得意洋洋的道。

    大郎君立马瑟缩一下。“你当我傻吗？”

    二郎君懒洋洋的打个哈欠。“阿姐你忙完了吧？忙完了咱们可以回家睡觉了吗？”

    “好了，出来的任务都完成了，是该回家了。”大娘子点点头，便又纵马往崔家那边走去。

    大郎君二郎君眼看着她那张狂的身影，不由双双摇头。

    “阿兄，你说李二郎君不会真会来提亲吧？”二郎君小声问。

    “放心吧！就算他不来，阿姐也会带着人去把他给绑来的。”大郎君道。

    “哎，可怜的李二郎君。”二郎君哀叹一声，再打个哈欠。

    大郎君则是幸灾乐祸的一笑：“他才不可怜。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以后他也会乐在其中的……就和咱们阿爹一个样。”

    兄弟二人再对视一眼，便双双打个寒噤，连忙抬脚往家赶。

    待到第三天，李家果然又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

    这一次，崔家没有再将人拒之门外，而是由大管家亲自打开大门迎了进去，并奉为上宾。崔家大夫人郑氏亲自出面同媒人商议各项事宜，也将大娘子的庚帖交与媒人，央他转递给李家。

    这便算是下了小定了。

    此事一出，自然在长安城内掀起了阵阵汹涌的波涛。大家都想不通，堂堂博陵崔氏，怎么就会选择将府上的娘子许配给胡人呢？更何况这个娘子还是如今在边关混得风生水起的崔刺史的嫡长女！

    好好的一个嫡长女就这么浪费了啊！

    不过，很快就有人道：“这有什么？想想当初，崔刺史不一样娶了商户出身的崔六夫人吗？他们一家子都是离经叛道之辈，父母如此，儿女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崔十二娘子同李二郎君在边关时就已经互生情愫，崔家长辈疼爱小辈，又见李家上门提亲了两次，诚意十足，便有意成全一对小儿女，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么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只是，大家私底下还是忍不住感叹，好好的一个五姓女，怎么就便宜了这个胡人小子呢？

    此时的李家一样片刻不得安宁。

    李光弼看着跪在跟前的儿子，整个人都已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就是你说的去试试？这就是试试的结果？崔家居然就应了？”

    李象昂头回道：“阿爹您答应了我的，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如果这次崔家答应了，您就让我娶她；崔家要是不应，我就死心。可是现在他们应了。”

    “你少和我顾左右而言他！你当我不知道吗？这件事分明就是你们早就串通好的！你们合起伙来坑我！”李光弼大叫。

    李象抿唇不语。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李光弼气得浑身上下都疼。可是，如今小定已经下了，他们是大大方方的上门去提亲的，崔家也是大大方方的应了的。这件事全长安城的人都看在眼里，他总不能悔婚吧？那就只能认了！

    只是想想自己被这小子坑了，他心中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因而看着儿子的眼神很是不对劲。

    李象任他看着，许久才道：“此事全都出于儿自己的私心，同崔大娘子没有关系。阿爹若是生气，要打要罚儿都没有怨言。但是还请您不要迁怒于崔大娘子，她已经因为儿的关系经受了太多非议了。”

    “这个道理你当我不懂吗？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不是你非要娶，这事也不能成！你放心，我要罚也只罚你一个，不罚别人！”李光弼冷冷道，便对管家吩咐道，“将家法给我请出来。”

    将大娘子的婚事定下后，崔家再接再厉，顺便把大郎君的亲事也给定下了。

    这个人家他们也不陌生，便是范阳卢氏的小娘子。而且，还是卢九的嫡长女！

    这门亲事谈得顺利得不得了。原本一开始崔蒲就同卢九有过口头约定，现在慕皎皎带着大郎君回来，去卢家赴宴时，卢家长辈就已经见过他了，全都对他赞不绝口。所以后来崔家请了媒人上门一提这事，卢家赶紧就应下了。两家交换了庚帖，再将一对小儿女的生辰八字送到大慈恩寺请了高僧一算，得出天作之合的批语，便更是高兴，崔阁老还专门叫人摆了一桌酒席庆祝大郎君定亲成功。

    全家人都因为这事高兴得不行，唯有大郎君哀怨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们这是在欺负人！”捏着新做的衣裳的一角，他伤心的想哭，“就因为阿姐和李象两个人暗生情愫，差点丢了崔家的颜面，他们唯恐我也这样，就赶紧给我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定下了。他们这是在拿我的亲事堵阿姐这门亲事的漏洞！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我也是阿爹阿娘亲生的，我还是嫡长子呢！”

    二郎君坐在他身边，心不在焉的安慰他。“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阿爹阿娘最偏向阿姐的。能让你为阿姐做点事，这就已经是对你的看重了。”

    大郎君没好气的踹他。“你给我滚！”

    此时忽听外头慕皎皎的声音传来：“大郎怎么还没出来？”

    “阿娘！“大郎君立马眼泪一收，便扬起笑脸欢快的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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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    慕皎皎走进来看到大郎君这般模样，便温柔的揉揉他的头顶：“是不是因为家里擅自为你定亲了，你心里很不高兴？”

    这孩子从小学武，这些年又天天和南山在一起胡打海摔，虽然现在才十六岁，但个头却早已经高出慕皎皎半个头去。不过，在慕皎皎伸手来摸他头的时候，大郎君还是很配合的主动蹲低了身体让她摸得舒服。

    如今被母亲这么摸着头，又听着她的话，大郎君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汹涌出来，那张脸也可怜巴巴的跟只惨遭抛弃的小哈巴狗似的，眼睛里几乎都能看到泪光闪烁。

    慕皎皎也不由心疼，便主动牵上他的手坐下：“这件事的确委屈你了，又叫你给你阿姐垫背。不过，那位卢小娘子我见过的，人生得不俗，性子也活泼大方，与我很投缘，我很喜欢她。”

    听得慕皎皎这么说，大郎君脸上的委屈淡去一点。“阿娘你真的很喜欢她？”

    “嗯，她是个好娘子，以后你就知道了。”慕皎皎柔声道。

    “既然阿娘你这么说，那这门亲事我认了！”大郎君这才吸吸鼻子，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道。

    二郎君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揉着屁股小声吐槽：“阿兄你分明就是故意在骗阿娘的关注。”

    大郎君赶紧瞪他一眼，便又主动拉起慕皎皎：“好了我不伤心了。现在前头客人一定来了不少了吧？伯母阿兄他们肯定忙不过来。既然这是我的事，我自然是要自己去待客的。阿娘您和我一起去！”

    “好啊！”慕皎皎连忙点头，母子俩亲亲热热的一起往外走。

    他们俩走了，二郎君便又小声道：“可算是走了，我能好好睡一觉了！”

    话音才落呢，就听大郎君道：“对了，既然我的亲事都定下了，难道阿娘你们就没有一起考虑考虑阿弟的？”

    二郎君便身板一挺，刚刚侵占脑海的瞌睡虫转瞬间就不翼而飞。

    随即慕皎皎的声音传来：“你祖父祖母当然考虑过了。不过现在你阿弟年岁不算太大，而且才刚定下你阿姐和你的，再急急忙忙把你阿弟的也给定了，反而给人觉得像是咱们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似的，无端引起恐慌。所以他的事情就再往后推一推。”

    呼，那就好！二郎君赶紧松了口气。

    大郎君则又耷拉下脑袋：“说来说去，唯一遭殃的人就是我了！”

    “没办法，谁叫你是家中嫡长子呢？你也十六岁了，是该肩负起你的责任了。”慕皎皎拍拍儿子的不知何时已经宽厚起来的肩膀。

    大郎君立马又昂首挺胸。“阿娘说的是！您尽管放心，我一定把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好好的，绝对不让您和阿爹失望！”

    “那是自然，你是阿娘的骄傲，阿娘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真的吗？阿娘您真好！”

    听着母子俩的声音渐渐远去，二郎君可算是放心的闭上了眼。只是，就在即将睡着之前，他猛地一个激灵，又翻身坐起：“不行！我也得自己努把力才行，千万不能赴了阿兄的后尘！”

    因为大娘子年岁已经不小了，李象更是比她还大上两岁，所以两家长辈在一起商议过后，便决定尽快将他们的亲事给办了。请大师看看日子，便就将好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

    而自打知道了大娘子和李象定亲的消息后，边关的人们也纷纷送来贺礼。安思顺还特地给李光弼修书一封，表达了自己对这门亲事的祝福。他再向圣人上书一封，请求再将李光弼调回漠南去做事。毕竟李光弼武艺非凡，在调兵遣将一事上极有天分，放在长安只能是屈才。圣人答应了。

    李光弼便知道安思顺真的已经放下了，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便欢欢喜喜的操办起儿子的婚事来。

    当然了，他们忙着操办儿女婚事，杨国忠和李林甫两边也没有闲着。

    因为慕皎皎点出了李林甫中蛊之事，李林甫便连忙请了个蛊师来给他看，然后确定是中蛊，而且已经中蛊两年！后来李林甫的大孙子再和大娘子见面，大娘子又似是而非的说了几句诱导性极强的话，李家人便都将目标锁定在了杨国忠身上，李林甫怒不可遏——“好你个杨钊小儿，为了拉老夫下来，竟然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老夫便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呢，更何况是本来就不肯吃亏的李林甫？

    于是，李家大军再次倾巢出动，开始了对杨国忠的报复行动。

    若说之前李林甫还盼着有一日能回到中枢重新主持大局所以下手有所收敛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就完全就凭着一口气要把杨国忠给拉下马了。杨国忠即便有杨贵妃做后盾，可也扛不住被姓李的一家跟疯子似的追着咬啊！于是，他也连忙全神贯注的撕咬回去，早没心情去理会崔家和李光弼家里的婚事了。

    到得十月底，崔蒲才匆忙从凉州赶回长安。

    在见到慕皎皎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十分的难看。当大娘子出现在眼前时，他更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就直接扭头走人了。

    大娘子见状不由白了小脸。“阿娘，阿爹他还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这个还用说吗？”慕皎皎笑道。任何一个男人，谁会舍得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送给别的男人去糟蹋？不管那个男人多么喜欢她呵护她，但在做父亲的看来，他是绝对不会像自己那么用心对她的。

    其实他也不是在生大娘子的气，他气的是李象。可是，又唯恐李象以后对大娘子不好，他也不能去打李象一顿，便只能将这口气咽下，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了。

    “那，要不我去跟阿爹认个错？”大娘子小声道。

    “不用，让他一个人静静便是了。迟早他也得接受这个现实的。”慕皎皎道。

    大娘子还有些担心，慕皎皎却让她回房继续备嫁去了。

    随即，她慢步来到崔蒲身边。

    崔蒲还坐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呢！听到脚步声抬头，没想到就不见了大娘子的踪迹，脸色于是更难看了。“她人呢？”

    “回去了。”

    崔蒲便低哼一声。“没良心的小东西，有了夫婿就忘了阿爹！”

    慕皎皎不觉失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女婿吃醋，你也好意思！就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话？”

    “可我就是生气啊！”崔蒲说着，便皱起脸来，“娘子，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大娘子带回凉州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慕皎皎残忍的道。

    崔蒲便一声哀叹，便瘫倒在床上。“那我也活不成了！我不活了！”

    “你少来。”慕皎皎好气又好笑，便推他一把。

    崔蒲赶紧就抓住她的柔荑，顺势再将她往怀里一抱，两人便在榻上滚成一团。

    “呜呜呜，娘子，大娘子马上就要离开我身边了，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可一定要一辈子都陪着我，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将头埋进慕皎皎怀里，崔蒲好可怜的呜咽。

    这家伙至于吗？慕皎皎哭笑不得。

    不过，见他哭得这么认真，她还是轻轻将头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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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狮子大开口 为宝贝不跳舞VIP亲的水晶鞋加更1

﻿    有了娘子安抚，崔蒲心情好了一点点，但除了去拜见爹娘兄嫂外，其他时间他都霸占着慕皎皎的怀抱，连小娘子来了都不让。

    可怜的小娘子只能去找许久不见的阿兄阿姐求温暖。还好家中长辈看她生得漂亮，性子又娇憨，都喜欢得不行，就连郑氏和崔葏夫妻都抱着她不肯撒手。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大娘子出嫁的日子到了。

    因为时间很紧，所以两家几乎是紧锣密鼓的在安排。幸好崔家家大业大，府上给出嫁的小娘子准备的嫁妆都是早有定例。而自从大娘子生下来后，崔蒲每每遇到什么好东西就会留下一份，美其名曰‘以后给大娘子做嫁妆’。只是因为他们经常要四处做官，这些东西不方便一直带着，而既然大娘子成亲，那么必然是要从长安崔家发嫁的，所以这些东西都陆陆续续的送回到了长安。其中送回来的各种木料早由卢九帮忙拿去找工匠打造成了各种精美的家具，便在新婚前一天被浩浩荡荡搬到了新郎家中。

    至于其他的东西，慕皎皎拿出来理一理，竟然发现光这些个东西就已经够装五六十台嫁妆了！

    再加上崔夫人给的私房，郑氏等等妯娌一起筹起来的，还有程十九娘、魏王世子妃等等送来的东西，便又有不下十台。

    随后，慕敀敀、慕皊皊以及慕皌皌、曹姝姐妹几个也闻讯赶来，其中少不了给大娘子的添妆。

    慕敀敀和慕皌皌都是官夫人了。虽然魏庄官职不高，但借着这个身份去做生意，却是方便了许多，家中日进斗金都不止。如今来给大娘子添妆，慕敀敀自然大方得很，光是拇指手指头大小的南珠就有两斛，以及各种上等绢绸、从海外运来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抬进来打开给人过目的时候就几乎闪瞎人的眼。

    慕皌皌低调些。不过因为崔蒲在岭南余威仍在，又有裴经略使为王十七做靠山，所以王十七如今也已经做到了泉州知府，他们夫妻现在回长安王家人也不能再给他们任何脸色看了。慕皌皌送上来的礼品要略逊慕敀敀一筹。但好歹泉州也是胡人商船停泊的一大港口，虽然比不得广州，但经过这些年的经营也不善差了。所以慕皌皌送来的大多是从波斯、大食等地运来的好东西。

    曹姝和邱山因为崔蒲举荐，如今在岭南总管各处分发的免费药材事宜。每个月虽然收入不算太高，却极得人尊敬，算是岭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次知道他们是过来参加大娘子的婚礼的，岭南地区的官员以及乡绅、受了这些药材恩惠的胡商们纷纷拿出不少好东西让他们带来给大娘子添妆。

    这些东西又凑了四五台嫁妆。

    唯有二姐慕皊皊，她在看到两个姐妹拿出来的礼单后，自己的礼单就怎么都攥在手里拿不出来了。

    “现在大家身份不一样了。阿姐阿妹们都是官夫人，曹家表妹虽然不是官夫人，但日日都是和官夫人们一起打交道的，地位也不一般。只有区区一个我还是低贱的商户，原本就拿不出手。如果不是因为和阿妹你是亲姐妹，只怕这阁老府的大门都不会许我进。只是这两年长安城里生意也不好做，我家家业始终起不来，给侄女的添妆礼也着实拿不出什么来，还请阿妹你不要见怪。”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慕皊皊的双手都快把手里的丝帕给撕成碎片。

    眼前坐的这些人，原本都是和她差不多的。也就曹姝稍稍好些，但也不过只是长安令府上的庶出小娘子罢了。而在自家姐妹当中，她因为聪明会说话，反而更得母亲的喜欢，享受的尊荣也要高于其他姐妹们去。甚至连姐妹的男人，只要她喜欢她也能抢了去。

    可是现在，风水轮流转。最初在娘家最风光的自己如今成了最落魄的，不仅夫家没官职在身，自己甚至身边都没有个儿子傍身。而其他人呢？大姐慕敀敀一向沉稳端庄，成了官夫人后就更出挑了。如今只是坐在那里，就和其他官夫人一模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商户人家的爆发气度来。慕皌皌更不必说，十五岁她就主动去投奔了慕皎皎，然后就一路跟在慕皎皎身边，一言一行都跟着慕皎皎学，俨然便已经是另一个慕皎皎了。曹姝身上隐隐透出几分药香，他们夫妻便是岭南百姓口中的药仙，赐予他们神药、免他们于病困折磨的天神的代表，那么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也难免带上了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便是站在人群里也让人不由自主多看上几眼。

    只有她！

    因为这些年和顾文华几乎日日吵架、又要防着那几个庶子庶女分去家产，日日劳心劳力，才刚四十出头的年纪，额头上、眼角的皱纹已经爬出来许多，皮肤也变得暗沉无光滑。乍一看去，不知道的还当她才是几个人中的大姐呢！

    而慕皎皎……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保养的，竟然看上去还仿佛才三十出头一般，风姿绰约，浅笑嫣嫣，怎么看怎么迷人。和她站在一处，自己都觉得快没脸见人了。

    要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意孤行抢走顾家的亲事，而是她如约嫁入顾家，那么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想当初，那个崔六郎君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明明对自己很有几分兴趣的……

    想到初次见面时崔蒲看她的眼神，她心里的不甘就更浓了。

    慕皎皎仿佛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只浅浅笑道：“阿姐何必如此客气？侄女成亲，你人能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至于添妆不添妆的不算什么，有自然是好的，给大娘子脸上多些光彩，没有也没什么。”

    一句话，又戳到了慕皊皊那根敏感的神经。

    是啊，他们怎么可能缺自己这点东西？堂堂崔家本身就不差钱，慕皎皎出嫁时更是带走了慕家一半的家财呢！这些年他们官做到一处，生意就跟着做到一处。而且，崔蒲在扬州、广州任职时，也没少捞好处。等去了凉州，和吐蕃、突厥打仗，缴获的战利品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夫妻俩都富得流油，又哪里会在乎自家这点微不足道的添妆？

    可是……想到准备单子时顾文华那张脸，慕皊皊就气得不行。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有放下她！明明现在家里就已经不太宽裕了，他却还非要将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搬出来送过去，口口声声什么‘不能丢了咱们顾家的颜面’，谁不知道他就是想趁机再在慕皎皎跟前露一露脸？拿她的女儿的东西去讨好别人，他也好意思！

    “是啊，就靠着当初带来的一半慕家家产，你们可是挣下了好大一份家业呢！”慕皊皊忍不住阴阳怪气的道。

    此言一出，厅内欢愉的气氛便是一凝。大姐慕敀敀连忙喝道：“二妹，你在胡说什么？六妹的嫁妆是阿爹给她的，他们现在的家业是他们自己凭真本事挣下的。说起来，这些年我们之所以能到这个地步，也都全靠他们带着。如果不是当初阿爹做出那个决定，如今我们又哪来的资格坐在这里？”

    “那是你们，我可没有尝到她带来的任何好处。”慕皊皊凉凉道。

    “阿姐！”这下，慕皌皌都看不下去了。慕皓的夫人元氏见状，也站了起来。

    慕皊皊见状，心里委屈得不行。“你们到底还知不知道谁和你们更亲？阿姐，我们是一个阿娘生的啊！阿妹，你阿娘和我阿娘是亲姐妹啊！如今你们就因为从她身上拿了些许好处，就全都站到她那边去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么做，我心里是什么感受？我早已经过世的阿娘是什么感受？”

    慕敀敀无力扶额。

    这些年她一直和魏庄在外地奔忙，都没怎么回长安。竟然不知道慕皊皊已经变得跟个市井泼妇没有两样。早知道她是这般德行，她当初真应该建议顾家让她好生在家养病，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当然，她丢自己的脸、丢顾家的脸都还好说，要是因为她这颗老鼠屎坏了崔家今天的好事，那么她们以后都没脸对慕皎皎了！

    慕皌皌也要说话，慕皎皎却抢先一步道：“看起来，二姐你对我很是怨愤？实在是对不起，这些年我的确没有怎么关注你的感受。不过今天是我家大娘子的好日子，我不想咱们姐妹闹太僵。这样吧，你说说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慕皊皊斜她一眼。“你说真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难道还敢说假话不成？”慕皎皎笑道。

    “那好。我也不要多的，你只需要聘了我家大娘子做你家二儿媳妇，我就再也不怪你了！”

    我的天！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让堂堂凉州刺史的嫡次子娶一个商户人家的小娘子为妻，她也敢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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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有点小算计没什么

﻿    饶是慕皎皎这些年见识过这么多奇葩，现在再回到慕皊皊这里，她还是被慕皊皊的无知无畏给狠狠震惊到了。

    “阿姐，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家大娘子在家招婿的么？”

    说起这位顾大娘子，大家都不免一声叹息。可怜这个孩子，怎么就摊上了慕皊皊这么个亲娘？

    原本她自从生下来就被顾夫人抱去抚养，就没怎么和慕皊皊来往过。慕皊皊早些年一直致力于找偏方生儿子，在年过三十发现自己怎么努力都没用后，她又开始和顾文华的那些妾侍以及庶子庶女斗智斗勇。眼看女儿长大了，顾家开始给她说亲，她又坚持顾大娘子是顾家这一辈唯一的嫡出血脉，宣称顾家血脉不能让那些庶子混淆了，死活要给顾大娘子招婿。

    可是在这个年代，但凡要点颜面的人家都不会将儿子送去给人做倒插门女婿。心甘情愿被招赘上门的不是那些街上的闲汉，就是觊觎顾家家财之辈，慕皊皊还瞧不上眼。当然，顾家也没指望真给她招婿，便悄悄的为顾大娘子说了几乎人家。但慕皊皊好歹也是顾家的少夫人，手下也有几个可用的人。而只要她知道顾家又给顾大娘子说人家了，便跑去别人家里大吵大闹，非得搅了这门亲事。原因也很简单——她的女儿，绝对不能嫁得比其他姐妹们的女儿差！

    可是顾家乃是商户，她的姐妹们夫家却都是官身，从阶级地位上就已经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了，她的女儿又如何能和慕敀敀等人的女儿相提并论？

    然而慕皊皊就是不听，坚持己见。到最后，长安城内的商户一听到顾老爷提起顾大娘子的亲事就闻风丧胆，哭着喊着拒绝。最后，好好的一个小娘子就被拖成了老大难，都已经二十一岁的人了，却还迟迟没有定亲。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慕皎皎都禁不住暗叹了几声。但她知道，慕皊皊这些年一直暗暗憋着一股劲要和自己较劲呢，顾家的事情她千万不能插手去管，不然慕皊皊必定又要爆炸了。

    她原本还想着，等大娘子的亲事办完后，自己和慕敀敀慕皌皌姐妹几个商量一下，让姐妹们出面帮顾大娘子将事情给解决一下。结果谁曾想，慕皊皊就已经如此按捺不住，直接就打上了她家二郎君的主意！

    亏得这里是小厅，只聚了她们几个娘家人。不然，要是给旁人听到慕皊皊这话，天知道别人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年了，慕皊皊是彻底的破罐子破摔了。听得慕皎皎的话，她便大言不惭的道：“我想让我家大娘子招婿，是不想让她去婆家受苦。可是，如果是嫁到崔家的话，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阿妹你们夫妻俩攒下大笔的钱财，随便分分也够儿女一辈子吃穿不穷了。我家大娘子又从小跟着她祖母学着做生意，以后帮忙打理生意也是一把好手。而你家大郎君夫妻只要负责去做好官就行了。”

    在场众人闻言又倒抽一口凉气。

    她倒是想得美！想把女儿嫁到崔家不说，居然还想让慕皎皎将家中的财政大权全都给顾大娘子管理，而正经的长子媳妇都要靠边站！

    “阿姐，你还是收收心思吧！崔家不是你们能随便高攀得起的人家，而且你也不看看你家大娘子比六姐家二郎君大了多少岁！”慕皌皌都忍不住大叫起来。

    慕皊皊低哼：“崔家的确门楣不低，可是当初他们不也娶了六妹妹吗？现在他们的女儿更要嫁给一个胡人！我的大娘子怎么说也和当初的六妹妹不分上下吧？再说了，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我家大娘子年纪大些更沉稳，家里家外所有事情都可以帮阿妹处理得井井有条。阿妹也忙了这么多年了，肯定累了，身边也该来个贴心的儿媳妇帮忙分忧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慕皊皊的神逻辑给惊呆了。

    曹姝也想反驳，却被慕皎皎以眼神制止——这个女人疯了，咱们就别和她浪费口水。你没见到她刚才说话都是避重就轻么？思维正常的人又如何和一个神经病辩论？

    “阿姐，这件事，是你的主意，还是顾大娘子的，亦或是顾家长辈的？”慕皎皎只问。

    “如果你肯答应的话，那么顾家上下肯定都是极愿意的。”慕皊皊便道。

    也就是说，这是她一个人的意思了。

    慕皎皎点头：“这件事你说了不算。现在你去将你家大娘子叫来，先问问她的意见。如果她同意，我便去禀告舅姑此事。”

    “还用问她的什么意见？儿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答应了，咱们现在就可以交换庚帖，回头再定个好日子就能把事情给办了！”慕皊皊赶紧便道。

    她还真是干脆利落。把民间操办亲事的法子给搬了过来，一切从简从快，反正就是要赶紧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她这叫给女儿说亲事吗？为什么她觉得她更像在抢女婿？

    而说着话，慕皊皊就径自从怀里摸出庚帖来往慕皎皎手里塞。“我家大娘子的更贴在此，阿妹你家二郎君的呢？快拿来呀！”

    在场所有人在此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看来她是早有准备啊！看似愚蠢泼辣，但实则也是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往前推进，竟然都到了这一步了！要是性子软一点的人家，只怕真要被她给逼得拿出庚帖来交换了。

    “阿娘，你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忽听一声惊叫传来。原来是顾大娘子赶来了。

    眼见慕皊皊的所作所为，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你不要再做这样的白日梦了吗？我什么身份、什么人品，哪里能高攀得上博陵崔氏的门第？你再这么做，是要活活逼死我啊！”

    “你这孩子懂什么？我是在帮你说好亲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六姨母身份还不如你呢，她不一样嫁进了崔家，这些年过得滋润得很？你比她还强些，只要嫁进来了，以后的好日子还有的是！而只要你好了，阿娘这辈子就都心满意足了！”慕皊皊苦口婆心的劝道。

    “什么叫为我好，你分明就是在利用我去做你没有做成的事！”顾大娘子哭道，“六姨母医术高明，当初又是长安首富之女，我哪一点比得上她了？如今顾家又是这般光景……阿娘，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大不了我不嫁人了还不行吗？我就守着顾家家业一辈子，绝对不让那些庶出的弟妹们夺走家产，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插什么嘴？这件事我说了算，你别再胡说八道！”对女儿拆自己的台很不满意，慕皊皊气哼哼的道。

    顾大娘子都给她跪下了。“阿娘，你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只想平平顺顺的过一辈子，你为什么就连这个愿望都不让我实现？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官夫人啊！”

    “你这还是又开始说胡话了。来人啊，赶紧将她带下去好好休息休息！”慕皊皊连忙就冲外头大叫。

    顾大娘子哭得不行，便干脆转向慕敀敀那边：“大姨母，求求您救救我吧！您也救救我阿娘，让她赶紧清醒过来吧！”

    慕敀敀为难的看向慕皎皎。慕皊皊见状气得开始浑身发抖：“顾绣，我看你是疯了吧？好端端的，你求他们做什么？只要你嫁进了崔家，她们全都是要跪在你脚下求你怜悯的人，合该是他们跪你才对！”说着，便上前去想将女儿给拽起来。

    只是她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突然脖子上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阿娘！”顾大娘子见状一声尖叫，赶紧扑过来。

    “她现在太激动了，我让她先睡一会静静神。”慕皎皎道。

    顾大娘子满脸是泪，但看着慕皎皎的眼中还带着满满的感激：“多谢六姨母及时出手，让我阿娘免于做出更多错事的境地。”说着，她便将慕皊皊手里的庚帖拿过来撕了个粉碎。

    哎，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慕皎皎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的叹息。亏得是当初顾家家主当机立断，将孩子抱到自己房里去养了。不然，就以慕皊皊这偏执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把这孩子给养成什么样呢！

    “罢了，她的人就先留在这里休息吧，你还是去新妇子那边。一会送嫁的时候你和其他姐妹们一起去。”慕皎皎道。

    顾大娘子讶异的抬起头：“我还可以吗？我的身份……”

    “你是新妇子的亲表姐，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了。”慕皎皎道。

    顾大娘子立马又浮现满脸的欢喜，忙不迭对慕皎皎行个大礼，便转身离去。

    随后，慕敀敀姐妹几个便又围了上来，将昏迷中的慕皊皊打量一通，曹姝便道：“我看二表姐的样子，像是得病了。六表姐你说呢？”

    “是病了。这么多年的压抑不得志，使得她心理扭曲了。”慕皎皎颔首。

    “那，阿妹你可有治疗方案？”慕敀敀好歹也是慕皊皊一母同胞的亲姐，如今见到慕皊皊这样，她难免伤心，也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将人给治好。

    “她这个毛病很难治，需要平心静气，然后有专人进行心理疏导。这是一个旷日持久的过程，至少三五年后才能看到确切的效果。”慕皎皎道。毕竟是扭曲了二十多年了，想把她的心理给掰回正道上来，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

    而很显然，顾家上下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愿意为她付出这么多人力物力了。

    慕敀敀闻言便沉默了。

    虽然她想帮助慕皊皊，但终究自己只是姨姐，又是外嫁女的身份，她能帮的忙也是有限。

    慕皌皌则在观察许久后，突然小小声的开口：“大姐，六姐，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其实顾家大娘子今天的表现也不太一般吗？我总觉得怪怪的。”

    “你是觉得她出现的太及时、态度表现得太端正、话又说得太敞亮了吧？”慕皎皎便道。

    慕皌皌点头。

    大姐慕敀敀又脸色一变。“阿妹……”

    “阿姐你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慕皎皎连忙笑道，“是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顾大娘子有，你我又何尝没有？而且当初你我姐妹在闺中都差不多，但到了现在却差别这么大，顾大娘子明明和大娘子她们是表姐妹，现如今身份差距也这么大，她心里会不舒服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至少她选择了用最积极、最不伤害各方颜面的方式去面对这件事，所以我乐得抬举她一次。这一次大娘子成亲，我让她当众露露脸。只要她抓住机会表现得当，以后亲事也能说得更容易一些。当然，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毕竟我是真心的不喜欢二姐，就算她的女儿在我跟前表现得再乖巧再听话，我也不可能为她掏心掏肺。”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慕敀敀忙不迭点头，“这些年你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现在这点小事就交给我来办便是了，我保证以后二妹再也不会来你跟前闹，顾家大娘子的亲事也由我来解决，绝对不会拖你家二郎君下水。“

    慕皎皎听得噗嗤一笑。“我可不怕她拖我家孩子下水。”

    也是。他们夫妻什么人，又怎么可能惧怕慕皊皊这等小伎俩？如果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姐妹的份上，慕皊皊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完那些话！

    “不过，阿姐你要是接下这个活计的话，以后你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啊！”慕皎皎由衷的道。

    慕敀敀苦笑两声。“那又有什么办法？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

    是啊，摊上了这样的亲妹妹，实在是没办法。慕皎皎和慕皌皌以及曹姝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便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不过，这件事顾家也要负起一定的责任来。”慕皎皎突然又道。

    慕敀敀忽的精神一振！

    慕皌皌和曹姝也睁大眼，便听慕皎皎又道：“今天阿爹应该也来了吧？阿姐阿妹，一会咱们找阿爹说说二姐的事去。”

    “嗯！”慕敀敀赶紧点头。

    慕皊皊会变成这样，顾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这个账，慕宥去找他们算最好不过了！

    这样，私底下算计慕皎皎的顾家讨不到好，但至少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顾大娘子也已经得到了她所能得到最好的东西。

    这样的安排算是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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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    此时的崔府前厅，时隔多年后，慕宥终于又和河间郡王见面了。

    这次的见面宁静而和谐。

    早在听到门口有人通报河间郡王过来时，慕宥唇角便勾起了一抹浅笑。再见到一身宝蓝色华服、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细腻的羊脂白玉挽起、打扮得喜庆而庄重的河间郡王走进门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便站起来往那边走去。

    河间郡王正在同崔阁老、崔葏等人见礼。见慕宥过来，梁长史下意识的挡在了河间郡王跟前。

    河间郡王却淡然道：“没关系，让他过来吧！”

    梁长史这才让到一边。

    慕宥便大步走过来，毕恭毕敬的冲他一礼：“郡王，许久不见了。”

    “是啊，许久不见了。想想最后一次见面仿佛还在昨日，结果一晃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河间郡王叹道。

    时间真是不等人。上次他和慕宥打交道的时候，大娘子才刚满十岁。再次见面，大娘子都已经成了要出嫁的老姑娘了。他们之间隔着避着，不知不觉都过去将近八年了。

    而再上一次见面，又是慕皎皎大娘子出生不满一年之时。

    再之前，便是慕皎皎不曾出世之际。

    兜兜转转，他们俩的生命就因为这几个女人而牵扯、羁绊在了一起。

    回想起往事，两个人都不由感慨万千。曾经的种种怨愤也不知不觉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冲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两个人便相视一笑，自动自发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厮快手快脚的送上来茶水，慕宥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玉杯，慢条斯理的道：“当初我就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如今你果然后悔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有些后悔。我真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有将她给抱走……不过，要是我真抱走了她，只怕现在就没有大娘子的今天了，那我还是宁愿不抱走她了。如今只要她们开心，我便也开心了。”河间郡王轻声细语的道。

    真是难得，这个人居然承认了！

    慕宥一怔，便听河间郡王又道：“那你呢？你可曾后悔？”

    “我悔啊！早知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还会出现，我就该早点告知皎皎，让他对你做出防备才是。不然，我的女儿和外孙女也就不至于被人给强行分了一半去。”慕宥愤愤道。

    说完了，他又长叹口气：“只是，诚如你所言，只要她们过得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也懒得多计较了。”

    河间郡王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慕宥顿一顿，也跟着大笑不止。

    曾经互相憎恨的两个人，时至今日，可算是一笑泯恩仇。

    其他客人听到笑声，心中不由讶异非常——这位慕姓威远将军出身并不高，官位也都是靠女儿得来的，这些年在朝中并不得人喜欢。而他也并不刻意钻营，反而继续一心一意的做他的生意，这些年在鲁地养马也养得风生水起，多少军方都已经同他们家的马场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也算是达到了另一种成就吧！

    而这个一直在朝中默默无闻的人，今天怎会和高高在上的河间郡王如此相谈甚欢？

    大家纷纷对崔家的人送去询问的目光——慕宥和河间郡王之间唯一的连接就只有崔家了。可是崔阁老和崔葏等人自己都还在纳闷呢，他们又怎能回答别人的问题？

    于是，兄弟们又将目光投向了崔蒲。

    崔蒲今天心情很不好。

    就在今天，他的大娘子就要出嫁了，以后就是别家的人了！从今往后，大娘子再也不能放肆的在他怀里撒娇嬉闹，也不能再抱着他的脖子甜甜的管他叫阿爹、向他予取予求了。他的女儿啊，养了十八年的女儿，马上就要被李家的猪崽子给拱了！

    他心情这么抑郁，却还要站出来，勉强挂着笑脸去迎合来客们的恭贺，言不由衷的说着同喜同喜。这也就罢了，现在这两个老头子还在那里笑！还笑得那么开心！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明明应该抱在一起打成一团才对！这样，他一定过去摇旗呐喊加油助威，必要时候自己也一定会去帮上岳父一把，冲着那老不休下几个阴脚。

    只可惜，他们让他失望了。

    他实在是太失望了！他都快绝望了！

    呜呜呜，他的女儿啊！

    “六弟，今天是大娘子的好日子呢，你开心点。”三哥崔葕也回来了，悄悄站在他身边小声道。

    这些年在并州养马，他日日经受风吹日晒，早已经没了之前翩翩佳公子的形象，然而性子却更加的沉稳，看起来更敦厚可靠了不少。虽然他名下的马场不及慕宥的，但在新唐王朝也是屈指可数的。所以现在回到长安，他也得到了不少恭维，心情极好。

    “我开心不起来。”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他从昨晚上就开始磨牙了。到现在两排牙齿都快磨酸了却还放不开。

    崔葏听在耳朵里，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六弟你可千万要忍住啊！一会新郎官来迎亲的时候，你千万千万不能把你女婿给咬了！”

    “我倒是想咬他来着。”崔蒲闷闷道。

    可是那也得这一屋子的人都准许他行动才行啊！从回到长安那天开始，慕皎皎就已经开始吩咐人盯着他了！他也就能自己私底下磨磨牙，骂骂李家那也臭小子，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上门的宾客越来越多，外头忽的又一声高喊——“圣人与贵妃娘娘遣人为河内县主添妆！”

    方才还将注意力放在河间郡王与慕宥身上的人立马就回过神来，一个个看向崔蒲的眼神里又带上了满满的艳羡。

    长安城内多少公主县主，虽然嫁得热闹，却也没几个人能在出嫁当日享受这份尊荣的。尤其大娘子不过一个区区县主，这些年又没有在圣人跟前露过脸。可是今天她成亲，圣人还不忘遣人送了东西来，这便是说明，圣人还记得她！

    这世上又还有什么比让一个小娘子在出嫁时得到最大的尊荣更让她有脸面的？

    就冲着圣人和贵妃娘娘的这份添妆，至少她以后在婆家就能横着走了！

    然而得知这个消息，崔蒲脸色却并不大好看。慕宥和河间郡王亦然。

    “都是你害的。”慕宥悄悄对河间郡王道，私底下忍不住偷偷踩了他一脚。

    河间郡王竟然也默默的忍了，还小小声的解释了句：“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小心眼。”

    大娘子这次便是以县主之礼发嫁，规格本来就不低了。现在再加上圣人这一添妆，自然又让她的规格往上抬了抬。如果大娘子是嫁给家中嫡长子，那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现在她嫁的是李象，是次子！她这么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完全将嫡长子媳妇的风头给盖了过去，再加上这么大笔的嫁妆，那叫长子媳妇脸面往哪里摆？以后妯娌二人在一处，做长嫂的都拿不出底气来教训弟媳妇。

    长此以往，这个家是要乱的啊！

    更何况，李家本属契丹族，在汉族人跟前就有一种天生的自卑感。如今娶的又是百年世家之后，那长子媳妇心里还指不定已经卑微到哪里去了呢！

    “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相信大娘子。”顿一顿，河间郡王又道，“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她心里一定明白以后该怎么做。”

    “那还用你说吗？”慕宥低哼。

    这一次，送添妆礼来的是高力士，圣人身边第一得意的宦官。

    见到这个人出现，大家心里对这门亲事就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高力士笑眯眯的叫人将十车珠宝首饰等物抬进来，再对过来接旨的慕皎皎和崔蒲道：“想当初，河内县主玉雪可爱，聪慧动人，极得圣人喜爱。虽然十多年不见，但这些年河内县主跟随晋国夫人在边关为将士们做的那些好事，圣人心里却都记得一清二楚。有这样的县主乃是我新唐王朝之福，圣人以她为荣。之前以前看她年纪小，也无法赏赐。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圣人便趁势锦上添花了一番，惟愿河内郡主同夫婿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是的，大娘子直接被从县主升到了郡主。

    如果真要赏赐的话，你们干嘛不等到婚后赏赐她的夫婿？慕皎皎这些年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你们主要赏赐的不都是崔蒲吗？后来是对崔蒲赏无可赏了，才给了她一个国夫人的封号。可是现在，你们却急着一股脑的将赏赐在婚前都扔过来，而且还专门选在大婚这一日，这用意就让人不得不三思了啊！

    崔蒲心里很不高兴。

    虽然他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被姓李的小子娶走，但这也不代表他愿意自己女儿的婚事被人随意拿捏摆布！

    他下意识的便想顶回去几句，但慕皎皎悄悄按住了他的手。

    暂且忍耐一下。她对他轻轻摇头。

    崔蒲深吸口气，这才抬起头：“微臣代小女领旨，谢圣上隆恩！”

    高力士便又开心的笑了。“崔刺史、晋国夫人快快请起。今日乃是河内郡主的好日子，咱家就不多在此耽搁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帮忙收拾收拾，让河内县主风风光光的发嫁吧！”

    大家簇拥着将高力士送出去。末了，崔蒲才小声道：“好一出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戏！”

    “的确是太热闹了。”慕皎皎也叹道，“不过，这对大娘子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这门亲事是圣人认可的，外人嘲笑她的声音就能收回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就全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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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奢华的送嫁

﻿    “是啊，我们也只能陪她走到这里了。以后的路全靠她自己……还有李家小子一起走了。”

    说起李家那个小子，崔蒲还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慕皎皎简直哭笑不得。

    很快闺房中的大娘子等人也得知了赏赐的消息，一群女孩子看着大娘子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羡慕。

    大娘子却不耐烦的道：“这么说，我岂不是又要换装束？”

    县主的嫁衣和郡主的嫁衣自然是有差别的，头上能用的凤钗等物规格也大不相同。

    现在她嫁衣都已经穿上身了，正打算上妆呢！结果被这么一搅合，一切又得重来，她只觉得烦人。

    “郡主请放心，您的嫁衣礼部已经给准备好了，您只要将身上这件换下来就行了。”喜娘赶紧便道。

    大娘子撇撇嘴，这才将身上的婚服脱下，再换上郡主的服制。丫鬟们随即团团围了上来，帮她梳头的梳头、化妆的化妆。

    因为这一通忙碌，等到梳妆完毕，外头便来报，新郎官已经带着人来迎亲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大娘子才终于激动了起来。再看看身边的小姐妹们，她心中又生出了满满的不舍。

    不过，虽然人已经到了门口，但崔家上上下下那么多郎君和女眷可不是好惹的。李象一行人从大门口开始，直到来到大娘子的闺房门口，每往内进一层，便仿佛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一般，痛苦得无以复加。而等他们看到站在新妇子闺房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群小娘子时，所有前来迎亲的郎君眼前又不由一黑。

    这下，只怕更不好过了啊！

    不过，为了娶得美娇娘，新郎官还是将两边袖子高高挽起：“还有什么题，你们尽管出吧！”

    身为新妇子的父母，慕皎皎和崔蒲早在男方家中来人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的院落中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几个丫鬟小厮不停的来来去去，向他们报告着外面的最新进展。当听说李象在崔家大门口便施展了一个百步穿杨的绝技，引得所有人鼓掌叫好的时候，他只是撇撇嘴：“他一身蛮力，也就会做这个了。”

    再听说李象三箭连发，射穿了垂花门外立的三个靶子时，他眼角抽了抽。“他就这点本事。”

    最后，李象来到大娘子闺房外，被所有人要求磕磕巴巴的念了好几首却扇诗。诗自然是好诗，那都是之前就已经请人写好了的。只是李象其人本就是个武夫，这么文绉绉的事情落在他身上，就变得怪怪的。因而再好的诗从他嘴里出来，都让人觉得不怎么好了。崔蒲自然优势不遗余力的挞伐：“看到了吧，这小子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哪里能和我比？”

    “嗯，在吃喝玩乐做纨绔子弟上，他的确远远不及你。”慕皎皎点头道。

    崔蒲幽幽回头看她：“娘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要打击我？”

    “就是因为都这个时候了，我才希望你好好的送大娘子出门，别再让她去了婆家还带着满肚子的遗憾。”慕皎皎冷冷道。

    崔蒲立马扭开头，两边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是没打算把慕皎皎的话给往心里去。

    下头的丫头小厮们看在眼里，也都暗暗憋笑，心里暗暗想着——眼前这位六郎君，果真是这些年屡次在新唐王朝内掀起阵阵波澜、遇神杀神遇佛灭佛的崔刺史吗？为什么他们反而觉得他还幼稚得跟个小娃娃似的？

    不过，当新郎官接到了新妇子，小夫妻俩双双往父母跟前来辞别时，崔蒲的神色明显就变化了。

    只见他将后背挺得笔直，一张脸也瞬息紧紧板起，整个人霎时便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连带的两旁的人也不由自主的精神一振，昂首挺胸。

    眼见一对新人携手来到他们跟前，双双跪下。看着下头那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娘子，他的女儿，崔蒲的心又开始揪痛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沉声喝道：“戒之敬之，宫室无违命！”

    这个时候，却轮到慕皎皎心中感慨万千了。

    还记得当年，她也是这般被崔蒲牵引着到了父亲跟前。当时，父亲心中也一定是这般复杂，又是激动又是不舍吧？果然养儿方知父母恩，如今要嫁女儿了，她也才终于体会到了父亲当初的真实心境。

    其实，她又何尝舍得大娘子了？这可是她两辈子才养出来的第一个孩子啊！虽然养得不算太好，但这个女儿依然是她的骄傲，她一辈子都心之所系的人。

    连忙深吸口气，她竭力平静的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大娘子在进门之际眼眶就已经红了。再跪在下面看到端正坐在上方的父母，从小到大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双眼中不由自主的蓄满了泪水。

    “父母之命，儿谨记在心，此生此世不敢或忘。”她虔诚的下拜，哽咽的吐出这句话。

    一对新人拜别完了父母，才又双双起身，便被众人簇拥着往外走去。

    这里头的人自然也呼啦啦的跟着出去了。方才还挤挤挨挨的室内一下子空旷得可怕。

    等人走远了，崔蒲再也忍不住了，他忙不迭跳起来就扑进慕皎皎怀里，抱着她放声大哭：“娘子，我们的大娘子她走了！嫁人了！”

    “是啊，嫁人了，终于嫁人了。”慕皎皎点点头，眼中也有泪光在涌动。

    两人静静相拥，暗自落泪许久。

    最终还是前头来人请他们出去陪客，夫妻俩才赶紧擦掉眼角的泪痕，连忙又重新洗了脸换了衣裳往外头去。

    崔蒲事后还忍不住打趣慕皎皎：“我还以为你对这件事一直会无动于衷呢！现在看来，你对大娘子的不舍也不比我少嘛！”

    “废话，那也是我的女儿。”慕皎皎低声道。

    只是，在这个社会，女儿嫁出去了便是泼出去的水。再往后，她便是别人家的媳妇、别人的娘子、别的孩子的母亲。而他们的女儿，这个身份在她生命力占据的位置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哎，其实想想，她的心情真是怎么都振奋不起来。

    不过，许多年后，长安城内还有不少人家对这一场婚礼津津乐道个不停。原因无他，便是这场婚礼实在是太奢华了！

    当然了，长安城内贵人多，再奢华的婚礼也奢华不过皇子娶妻、公主出嫁。但是，这位崔十二娘子的奢华却是别出心裁。

    婚礼当日，圣人的厚赏是一方面；长安城内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家都参与了这场婚礼是另一方面，但更令人激动的，还是新妇子出门时的情形——

    明明这门亲事办得急，崔家也只通知了临近的亲朋好友们。可是，就在婚礼当天，长安城内突然就涌进来许多人，守城的官兵一一盘查过了，得知他们都是从扬州、广州等地赶来的百姓。确认他们的身份后，守城官兵便放行了。

    等到新妇子出门蹬车之际，便见到崔府门口已经挤挤挨挨的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车子出发，便有几个身穿青色官袍的扬州乡绅们排成一列站了出来。

    “吾等天长县乡绅，特来恭贺崔县尊爱女大婚！”

    十多个人齐声说罢，便见到一辆花车从巷子那边驶出，车上装点着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鲜花。在满满一车盛放的鲜花之中，十数个美貌的少女装点其中，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翩翩起舞。一眼望去，宛若仙子降临，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这是扬州城内逢年过节才有的盛大项目，没想到今日竟被他们给搬到了这里。尤其是在凛凛冬日，更给这个婚礼增添了几分绚烂的光彩。

    再然后，又见许多寻常百姓装扮的人站出来。其中为首的赫然便是已经滚圆了许多的刘三。

    “我们深受崔知府厚待的扬州百姓，也来恭贺崔知府爱女大婚！”

    百姓们拿出来的东西更淳朴些，那是一篮子一篮子的甘薯做成的小食。虽然到了现在，甘薯种植已经推广到了全国各地，但是扬州甘薯依然是各地茶馆酒楼上的宠儿。而现在这这些天长县甘薯制品才刚亮出来，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身穿新衣的扬州小媳妇们提着蓝子，跟随着新妇子的车子，将篮子里的东西一路撒了过去，也便是引着长安城的百姓们一路将新妇子送到了婆家。

    而在新郎府邸附近，又见江淮士子以及岭南各地的前来赴考的士子齐刷刷站在道路两旁，眼看新人过来了，便铺开白纸，提笔挥毫，将一首首的诗作赠与这对新人。

    “吾等感念崔刺史恩德，奈何我等身无长物，只能以酸诗一首，赠与崔十二娘子，恭祝崔十二娘子于李二郎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也借此聊表对崔刺史夫妇的尊崇爱戴。”这是将所有诗作搜集起来后，递给李家管家时一名士子说的话。

    “什么是民心？这便是民心啊！崔刺史做的那些好事，百姓们全都记在心里呢！”

    将这一路的热闹都收入眼底，有人由衷感慨道。

    大娘子坐在车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也只能双手紧紧攥住蔽膝才能勉强将到了眼角的泪珠又逼回去。

    “你们不是想故意把我抬高了架到火上烤吗？现在，我是真被百姓们架到最高点了，可是我不怕！有一对这样的阿爹阿娘，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定会和阿爹阿娘一样，让你们所有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全都败兴而归，我一定要狠狠打烂你们的脸！”

    高昂起小巧的下巴，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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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李林甫死了

﻿    新妇子进婆家门后，送嫁的人群还在李家门口聚集许久才散去。接下来几日，这别开生面的送嫁仪式依然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多少尚未出阁的小娘子都将大娘子视为偶像，期盼着以后等自己出嫁之时也能得到如此待遇。

    就连茶楼酒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将崔蒲过去的功绩又整理出来编成许多个脍炙人口的小故事说给大家听。当然了，大娘子的婚事又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两者之间关联深深，一时间在长安城内风靡不已。

    送大娘子出门之后，慕皎皎听人说起外头送嫁的情形，也不由怔愣半晌，才回头对崔蒲道：“你这些年付出的那些都值了！虽然官途波折了些，但至少你对百姓们做的那些事百姓们都记在心里呢！”

    “那还用说吗？你也不看看我当初是多么艰难才将路子给一点一点打开的。那些民生社稷的小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两句话轻描淡写的事，对我来说却是数次危及性命！这些都是我应得的！”崔蒲立马点头，得意洋洋的下巴都不由自主的抬得老高。

    他也的确应该得意。毕竟诸如这样各地百姓主动过来为大娘子送嫁的事情还是长安城内的头一遭，只怕以后也难以再复制。这便给足了大娘子面子，也是对他这么多年做官成绩的一大肯定。

    而且……“这下，咱们还得感谢圣人对大娘子的抬举。有了他们的抬举，外头百姓们自发送嫁的热闹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那是！”崔蒲忙不迭点头。

    前脚你圣人才遣人来夸奖我说我功绩不俗，我的女儿也一样为百姓为将士们谋了不少福祉，后脚得到我们好处的百姓、士子就出现了，这便是前后呼应，使得这烈火烹油的好事都真实接地气了不少。有些人见状便是眼红也没有办法，这口气只能忍了！

    要是没有圣人那一出，或许御史还能抓紧机会参他一本迷惑百姓、挟功自傲，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这便是圣眷啊，这便是民心啊，一切都是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而且还提前给盖章定论了，你们谁又还敢乱说？说了那就是对圣人、对贵妃娘娘的不敬！

    杨家的人得知消息后，果然气得牙痒痒。

    “他们怎么这么好的运气？本来是打算借助圣人之手将他们高高捧起，再狠狠摔下的。现在这么一弄，倒像是圣人顺应民意，理所当然给他们脸面了似的！”

    “是啊，这个崔六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从做官到现在，他的运气都好得不得了。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语气真是酸得不能再酸了。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一个须发花白的幕僚却慢悠悠的道，“而且，有时候在别人看来是运气使然的事，在本人身上，也都是他努力经营的结果。我们不是当事人，看到的只是他想给我们看到的那一层表象罢了。”

    杨国忠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听了幕僚的话，他立马眉梢一挑：“蔡先生此言何解？”

    “太仆卿难道没有想过，一个人真的能一辈子好运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一定是他自身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让他好运连连的地步了！这样的人咱们要小心，要是接连三次都斗不过，那就还是选择小心避让吧！”蔡先生幽幽道。

    杨国忠眼神一暗。“才刚避让完一个河间郡王，现在又要让我避让他。以后，我是不是还得避让更多人？”

    “太仆卿此言差矣。其实河间郡王同崔刺史是一伙人，而诸如他们这样的人，千百年才能出一个，岂是其他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您可要知道，就连老奸巨猾如李中书，现在不是也已经栽倒在您手上了吗？”

    听得这话，杨国忠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你说得没错，李林甫这个老匹夫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我能打败他，自然其他人也都不在话下。只是河间郡王和姓崔的这伙人……罢了，既然他们现在运气正好，那就再让他们蹦跶一些时日便是。等现在的风波过去，我再抽回手，到时候再来和他们好好玩玩！”

    他正说着，便见下头一个小厮进来道：“老爷，李中书他……死了！”

    李林甫死了。这个再朝廷里弄权二十年、权利一度达到顶峰的人，如今又病又气，死得格外的窝囊。据说在临死之际，出现在他榻前的儿孙都没有几个人，他的死状也格外凄惨，临死前还不住尖叫着杨钊小儿，似乎想将他给一起拖下地狱去。

    “也是可怜，他这样的死相就注定他在阴曹地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有他的儿孙，也会跟着寂寥下去了。”杨国忠得知消息后，好生哀婉的叹息道。

    但熟悉他性情的幕僚和小厮们见状却是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李林甫竟是连死了都要不得安宁么？

    也是，这些日子李林甫可没少从杨国忠身上撕下大块大块的肉来。虽说最终杨国忠还是旗开得胜，但他的损失也是显而易见的。他心中怒火汹涌，也慢慢摸索出来这其中少不了崔家的推波助澜。只是碍于河间郡王的面子，他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对崔家做坏事，便去说服了贵妃娘娘，让她给圣人进言，给崔十二娘子一个盛大的婚礼，便是打着捧杀她的主意。

    结果谁曾想，那各地的百姓们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这大冷的天纷纷赶来为她送嫁！

    有了这么热闹的一场，那么他的这一番努力算是白费了，反而还又被这群百姓们自发的举动给狠狠打了脸。他被狠狠伤到了，可是崔家那边又不方便再擅动，他正缺一个发泄怒火的口子，李林甫这一死，正好给了他这个渠道，他自然要牢牢的抓住了。

    李林甫的死在朝中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荡。毕竟他这两年已然式微，手中的权势大都被杨国忠给分了去。再加上最后这段时间他跟疯狗一样的强势反扑，算是彻底得罪杨国忠了。清贵世家本就不屑于理睬这等乱臣贼子，而其他人又忙着向杨国忠表忠诚，自然也不会对李林甫的死去表达多少哀思。到最后，也就圣人在得知消息后掉了两滴眼泪，追忆了一番李林甫在身边的情形，再下旨追赠了李林甫一个太尉兼扬州大都督的官职，也就不再管了。

    这事慕皎皎和崔蒲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

    他们也没空去管这等小事，因为马上就是大娘子回门的日子了。

    嫁出的小娘子再度回到娘家，当见到阿爹阿娘时，便忍不住伏在爹娘膝头痛哭不止。

    崔蒲看在眼里，便又激动的跳起来：“大娘子，你跟阿爹说，是不是李家小子欺负你了？还是李家的人敢对你指手画脚？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阿爹说，阿爹和你阿弟一起去帮你讨回公道！”

    大娘子却被他这番作态给逗笑了。

    “阿爹您想多了，阿姑阿舅都对我很好，大伯大嫂以及小叔小姑子们这些日子也对我十分体贴，并没有人欺负我。我之所以哭，只是因为思念阿爹阿娘，现在终于又见到了，便忍不住落泪罢了。”

    崔蒲撇撇嘴。“这还只是开始而已，他们的面子功夫自然做得还可以。可谁知道以后露出真面目了，他们又会是什么德行？”

    “你给我够了啊！大娘子今天回门呢，大好的日子你别说这些扫兴的话。真无聊的话，你就去前头和大郎他们一起招待新姑爷去。”慕皎皎冷冷道。

    正合他意！本来他就想蹂躏姓李的小子很久了！

    崔蒲当即便跳起来：“既然如此，我去前头了，你们母女俩好好说话。要是再有什么事……你们再遣人叫我过来便是。”便匆忙往前头找李象的事去了。

    等这个家伙匆忙远走，慕皎皎才又收起了笑脸：“现在你阿爹不在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人媳，才知道自己当初在家里时被阿爹阿娘疼宠呵护的日子是多么的遂心快乐。这几日，家里上上下下都对我十分和蔼，阿舅是个古板严肃的人，但对我也十分客气，阿姑更不用说了。大嫂更是一口一个郡主，将和我之间的关系拉得远远的，仿佛生怕冲撞了我似的。下头的小姑小叔丫头小厮们，则对我万分的好奇，不停的背后打量我，说着私密话。那个家里远没有咱们家里这么温馨舒适，让我觉得好不自在。”大娘子小声道。说着想起自己待字闺中的这美好的十多年，她又忍不住眼眶泛红。

    慕皎皎便拍拍她的手背：“你新去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慢慢适应。姑舅兄嫂等人也都是慢慢从陌生相处到熟悉，这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你且慢慢学着吧，做人媳妇也是一个极深的学问。”

    “当初阿娘你也是如此吗？”大娘子便问。

    “那还用说吗？甚至，我当时的处境比你还要凶险些。”慕皎皎道。

    大娘子便想到了慕皎皎嫁给崔蒲之前的身份，她心中明了了。便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了！阿娘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也一定会好好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一定不辜负那日各地百姓们的诚心送嫁！”

    慕皎皎点点头，再摸摸她的头。

    这些年，大娘子自认为已经是个大人了，十分反感被人摸头，可是这一次，她却主动将头顶在慕皎皎手掌心上蹭了蹭，便又顺势靠在了慕皎皎膝头。

    “阿娘，你真好。”

    慕皎皎浅浅一笑，只握着女儿的手没有说话。

    大娘子三日回门过后，慕皎皎和崔蒲便带着大郎君二郎君还有小娘子上车回凉州去了。现在抓紧点时间，应该能在年底抵达目的地。不然等到过完年再走，去凉州的路都被冰封了，他们路上还不知道要蹉跎多长时间呢！崔蒲现在身居要职，实在耽搁不起。

    启程那日，大娘子自然来送行了。李光弼虽然马上也要回边关去，但那也是年后的事情了。今年这个年他们要在长安过。

    这还是她第一个和爹娘分开的年呢！没想到这一分别就分得这么远，大娘子伤心得不行，就差拉着小娘子的手不让他们走了。最终还是李象将她给拽过来，带在身边低声抚慰了好久，才终于让她放开手，与家人挥手告别。

    “这下，大娘子彻底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再想见她一面就难了！”骑在马背上，崔蒲不住的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的大娘子，嘴上叹息不已。

    慕皎皎坐在车里，也一样透过车窗看着远方的大娘子夫妻，心中酸楚一言难尽。

    在回去的路途中，他们也收到了不少长安那边的消息。李林甫风光下葬一事自不必说，慕家那边，就在大娘子三朝回门过后，慕宥便也上了一堂顾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和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他将慕皊皊给从顾家带了出来，说是要将女儿带回去治病。而顾大娘子也被慕敀敀带到了扬州，美其名曰让她去和表姐妹们聚一聚。但谁都知道，这是去扬州给她找婆家了。

    只是，慕皊皊被带走了，顾大娘子也被接走了，这两件事让顾家有些恐慌。毕竟这两人便是唯二和顾家有关联的人了，她们现在就这么被接走了，便给他们一种慕家要和他们断绝关系的错觉，这如何能不叫他们担忧？

    然而慕皊皊有病要治是事实，顾大娘子在慕敀敀的操持下能嫁个好人家也是事实。如今他们家势力低微，也着实不敢反抗这个强大的岳家，尤其岳家背后还有崔家呢！崔家背后又有河间郡王和圣人……

    反正，事后顾家上下便有一种感觉——似乎，他们算计太过，反而把自己也给算计进去了？

    当然了，顾家人什么想法，慕皎皎根本就懒得管。等回到凉州，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呢！

    年后，杨国忠也果然诬告李林甫谋反，年迈的圣人又信了，不仅将李林甫削官改葬，抄没家产，李家子孙也被远远流放。此事一度在朝中引起哗然。

    但是现在，崔蒲更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肉腰刀，居然临死前都还要坑人一把！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居然把他手头的人马全都赚给安禄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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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一辈子好好的

﻿    “哦。”慕皎皎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崔蒲依然气得跳脚。“这个安禄山是什么人他难道不知道吗？那就是一匹野狼，养不熟、喂不饱的狼！可是偏偏那些人都将他当做小白兔，一个个对他信任有加。现如今他已经身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手下掌管五万多精兵，他还已经开始将军马的控制权都落在自己手里！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而杨贵妃却还在宫中为他办什么洗三！那么大个人，竟也是厚颜无耻至极，在宫中脱光了，躺进特制的澡盆里沐浴，再用锦缎包裹，坐上彩车在宫中游走，卖痴卖傻讨人欢心，最最关键的是这么拙劣的把戏，杨贵妃居然也欢喜得不得了。圣人更甚，得知消息后也跑去观看，还赏赐杨贵妃洗三钱百万。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能做出这等没脸没皮之事的人，那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

    “的确。诸如李林甫这样的老贼都上了他的当了。”慕皎皎再点头。

    想必是在说服崔蒲失败之后，李林甫就又向安禄山提出了那个互利互惠的要求。安禄山当时应该是满口答应了吧！但很可惜，后来杨国忠诬告李家、李家被清算，安禄山却都没有站出来为李家人说话，而李林甫手下那些人却都被他给心安理得的收用了。李林甫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被这只白眼狼咬了一口，只怕都恨不能从地底下跳出来吧！

    不过他也跳不动了。慕皎皎依稀记得，就在给他改葬之后，杨国忠便悄悄派人去将他的尸首挖了出来，鞭尸还不解恨，又将李林甫的尸身，就没打算让他再转世投胎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李林甫活生生气死了张九龄，如今自己也死得这么凄惨，而且死后还落得这么个境地；而对他下如此毒手的杨国忠最终也没有好下场，似乎却是连全尸都没有保存？还有忘恩负义的安禄山，他最终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历史真是个有趣的东西。随便翻开几页看看，就会发现脑洞再大的人也编不出如此精彩的桥段。

    崔蒲依然跳脚不已。“你说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以后这朝纲必定会越来越乱，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乱到一定地步，就会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裂变，故事就会进入一个新的进程。从古至今，以及之后的许多年莫不如是。只是现在他们身在局中，一叶障目看不清楚大局势罢了。

    “今天我收到大娘子的来信，她似乎有孕了。”慕皎皎突然道出这句话。

    崔蒲一怔，立马注意力就被调转了过来，精神也是振奋得不得了。“真的吗？这么快，大娘子她都已经有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握拳怒骂。“李象这个禽兽！”

    禽兽个头啊！人家是正经夫妻好不好？

    “他们小夫妻成亲已经快半年了。”慕皎皎义正辞严的提醒她。而大娘子和李象年纪都不小了，两个人又都处于身体状况最佳的时候，半年时间传出喜讯也是可以想见的。

    “嗷！”崔蒲立马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你别跟我提那个臭小子！”

    都半年了，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别家的小子拱了的事实，不管慕皎皎提起多少次他都一脸哀伤。

    慕皎皎怜悯的拍拍他的肩：“你还是接受现实吧！到明年年初，大娘子就要生产，到时候你就要做外祖父了。”

    而她也要做外祖母……如此想想，她真觉得生命也是如此的奇妙。想当初，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正常的成亲生子。可是现在，她成亲了，和崔蒲甜甜蜜蜜的过了二十多年，他们还生了四个孩子。现如今，他们的大女儿马上都要做母亲了。很快又要有软软的小婴儿给他们抱了。

    不过想想长安的程十九娘、魏王世子妃、崔十五娘等人早已经抱上孙辈了，崔蒲那几个狐朋狗友更不用说，卢九孙子孙女都可以组成两个马球队了，王十七的长子也已经成亲，他们算是晚的了。

    听得她这么说，崔蒲又顿了顿。

    “外祖父么？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好陌生。”可是，陌生之余，他又觉察到心头生出几分雀跃和期盼来。

    自己的小外孙呢！自己最疼爱的大娘子生出来的，那么想必一定会和大娘子一样软棉可人吧？

    “好吧，我决定了！如果大娘子明年能生个小娘子出来，我就不讨厌姓李的臭小子了！”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慕皎皎忍俊不禁。“你真是没救了。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女孩儿？”

    “就是喜欢嘛！”崔蒲回应道。

    慕皎皎无奈，便拉上他的手：“我打算给大娘子做些安胎药送过去，你要不要来帮忙？”

    “这个还用问吗？”崔蒲赶紧就提上衣摆跟上她的步子。不过走着走着，他脑子里就又生出一个主意来，“要不，咱们干脆把大娘子给接回来吧！他们家一屋子的粗人，哪里知道怎么照料孕妇？你会医术，把大娘子待在身边照料着我也才更放心些。”

    “容我再提醒你一遍——大娘子已经嫁人了！是李家的人了！她和李象好好的，跑回来娘家安胎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她才和阿姑阿嫂关系搞好一点，你这么一弄，一切又都回到原点，你是想害得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更不好过吗？便是身为郡主，她也不该处处玩特权。尤其她的身份不能这么晚！”慕皎皎立马板起脸冷冷道。

    崔蒲被训得好委屈。“我也是关心大娘子嘛！”

    他的女儿，自己平日里就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如今女儿在婆家，他就日日夜夜担心她的日子过不好。现在女儿肚子里怀了自己的小外孙，他必然就更担心了。

    “再说了，我也就说说罢了，也没说必须要这么做啊！咱们俩私底下说说话，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娘子你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开始嫌弃我了？”

    这幽怨的语气，跟个独守空闺许久的怨妇似的，叫慕皎皎都听得牙疼。

    她无奈回过头。“你老了，我不一样也老了吗？”而且，是谁天天晚上还死活抱着她不肯放手的？亏得是凉州这里天气不热，最热的时候也要盖一层薄被，不然她可受不了一直被他这么纠缠。他可知道他现在的臂膀有多有力？多少次她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你还是这么美，我却越来越难看了。”崔蒲小声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慕皎皎闲的没事就捣鼓的那些护肤品的功效。她马上也是要到不惑之年的人了，然而肌肤依然细嫩紧致，眼角一点细纹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浑身上下的气度越发的柔和，便衬得她柔美异常。这一份美，已经超越了容貌带给人的最直观的感官印象，而是直接刺激着人的内心，叫人只是这一眼就将她的容颜给刻在心底，从此再也忘不掉。

    反观他，因为现在天天舞枪弄棒，还经常骑着马出去逆风而行，边关的寒风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即便有慕皎皎精心为他制作的护脸霜护手膏涂在身上，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越来越糙了。

    现在夫妻俩站在一起，就好比一个土匪搂着一个良家妇女，怎么看怎么觉得慕皎皎配他亏了。这两年夫妻俩出去赴宴，他没少在别人眼中看到这样的表情。

    犹记得当初刚成亲时，那些人心里的想法正好是反过来的！

    “这是你的错觉。”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

    “没有，我的娘子就是这世上最美的人！”崔蒲一口咬定。

    慕皎皎脚步忽的一顿，回头冲他绽放一抹笑颜：“真的吗？”

    “嗯嗯，真的不能再真了！”对上她的笑颜，崔蒲更觉眼前仿佛一片繁花徐徐绽放，让他的心境一下子就敞亮起来。尽管已经夫妻这么多年了，但她这张脸他就是怎么都看不腻，怎么都看不够。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捧着她的脸没日没夜的看下去！

    就如现在，他便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娘子，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小娘子吧！”

    慕皎皎一怔。“再生一个小娘子，再过十几年你岂不是又要再经历一次嫁女之痛？你确定你还能承受得住？如今咱家小娘子还没嫁呢！”

    崔蒲立马脸色一白，抖着唇道：“那、那咱们还是不生了吧！”

    大娘子出嫁半年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心头的创伤也迟迟没有回复。再一想到傻傻的小娘子再过几年也要出阁，甚至去年从长安回来之际，崔夫人都直接把他给叫道跟前去教训了——“我告诉你，十二娘子这事只是一个例外。以后二十一娘子的亲事你再不能拖那么晚了。还有你家两个小郎君的亲事，我也已经和你阿爹商量过了，要是你再不好好做的话，那就交给我们来操持好了！”

    就连赵姨娘也趁机教训了他一顿。顺便，还提醒他帮赵六的儿子找媳妇，还一再提醒他要早点找，绝对不能让老赵家的子孙后代也来地那么迟！

    所以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赶紧就抱住慕皎皎。“娘子啊，我伤心。”

    “嗯嗯，我知道。”反正现在他动不动就伤心一下，她都习惯了。

    “我需要你的抚慰。”崔蒲说着，那双手就又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乱动起来。

    慕皎皎拍开他。“不是说了不生小娘子了吗？”

    “不生孩子是不生孩子，可是我没说不碰你啊！娘子你这么美，真是让人爱不释手。每次我心情一不好，只要抱抱你就觉得好多了。你再让我抱抱，抱抱……”

    “一会再抱。现在不是说了去给大娘子做药吗？”

    “药一会再做，你先让我抱抱嘛！唔，娘子你真软，真香，抱起来好舒服……”

    听着室内传出来的声响，丫鬟们赶紧脸儿红红的关起门。

    “郎君和娘子都已经成亲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叫人羡慕。”坐在外头台阶上，一个小丫头捧着脸小声道，“要是以后我的夫君也像郎君这般对我就好了。”

    “那你可做梦吧！郎君可是这世间少见的男子，娘子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咱们可没娘子这般本事。”

    “也是。要我是个男人，也必定会对娘子痴迷不已。有了这样的女子在怀，天下其他女子我都看不入眼了！”

    这样的想法此时也在崔蒲心头浮现。

    看着怀中面色潮红、更显美艳的女子，他忍不住紧紧拥住她。

    “娘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一辈子不分开……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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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做祖父了

﻿    是年五月，叛降突厥的前朔方节度副使、李林甫曾经极力向圣人推举的阿布思被漠北回纥部击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乘机招诱，降其部落；阿布思却趁机出逃，带领残部向西逃往西突厥葛逻禄部。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与北庭都护程千里采取联合行动，派遣部将浑瑊提偏师深入葛逻禄部，经狐媚碛略特罗斯山，大破阿布思部众。

    这其中，崔蒲率领他手下的将士们也出了一份力。

    到得九月，阿布思被葛逻禄叶护顿毗伽执送于北庭都护府。

    因为这件事，安思顺立下一大功劳，崔蒲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因而到了年底考绩时，崔蒲又是上上等。次年吏部下来文书，便让他升任河西节度副使，兼领凉州刺史。

    这下，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带领手下的部将去和突厥对着干了！

    对这一点崔蒲十分的满意。当然，还有一点也很令他满意：“现在，我好歹也是爬上二品的位置了。虽然还及不上你国夫人的地位，但站在你身边也勉强算是能见人了。”

    “的确。”慕皎皎颔首，手上的信件却迟迟没有放下。

    崔蒲扫了眼上头的字迹，就嫌恶的别开眼：“那老家伙又给你写信做什么？”

    “自然是告知长安那边一应事宜。”慕皎皎道，“而且他还说，这一次不管大娘子生男还是生女，至少孩子体内不会再有虫子了。”

    终于啊，经过祖孙三代的折磨，那只虫子可算是被磨灭了踪迹。

    崔蒲闻言也松了口气，只是嘴上依然没好气的道：“这么多年，他可算是说了句人话了。”

    的确，他终于接受那让他难以接受的血脉正在一代代继续传承下去的事实，这真是一个好现象。对于河间郡王来说，这是一大突破。

    慕皎皎再看看崔蒲，突然又忍不住掩唇低笑。

    崔蒲发现了，便眉梢一挑：“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就这么多仇人呢？和郡王处不来，和李象也处不来。要是以后小娘子再寻个夫婿，你不会也一样用这张晚爹脸对付他吧？”

    “这还用说吗？那是必须的！”崔蒲毫不犹豫的点头。

    “哈哈哈！”慕皎皎放声大笑。

    小娘子进门就听到阿娘开心的小声，她立马也笑逐颜开，连忙就跑过来乐呵呵的道：“阿娘阿娘，阿姐生啦！生了一个小娘子，来人说长得好漂亮呢！”

    这就生了？

    崔蒲和慕皎皎均是一惊，旋即便是大喜。

    算算日子，大娘子的产期的确就在这几日。不过，前头都没听到说她发动的消息，现在李家刚传来消息便是说大娘子生产了，可见她生得还算顺利。那他们也就放心了。

    崔蒲早已经站不住了。

    “快快快，叫人准备车马，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去看大娘子和她的小娘子去！”

    一行说着，他便一行朝外面跳去。跳着跳着，又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从外头传来：“哈哈哈，我做外祖父啦！我做外祖父啦！哈哈哈！”

    这人高兴得都疯了。

    小娘子回头看看，便又拉上慕皎皎的手。“阿娘，阿爹怎么啦？”

    “没事，他高兴的。”慕皎皎摸摸小女儿的头。不知不觉，现在就连小娘子都已经十一岁了。尽管她的眉眼比大娘子要更精致一些，但因为这孩子性子太过娇憨，便使得她的不管何时何地都看起来不那么耀眼，反不如大娘子那么光鲜亮丽，站在人群里都是一个闪亮亮的发光体。

    不过这样也好，优秀的孩子有一两个就够了。她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做个平常人更好。

    “现在，你也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咱们就出发去看你阿姐还有你新出生的小侄女。”

    “好喂！可以见阿姐了，还有小侄女抱！”小娘子立马欢喜得不行，赶紧手舞足蹈的跑出去了。

    都十一岁的女孩子了，性子还跟个七八岁混沌未开的小娃娃似的。慕皎皎摇摇头，唇角却也泛起一抹浅笑。

    得知大娘子生产的消息，大郎君和二郎君也都精神抖擞，三下两下收拾好了，一家子一起浩浩荡荡往漠南去。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出生的小娘子的洗三礼。

    小女孩儿眉眼生得十分讨喜，只是那深深的眼窝以及高挺的鼻梁一看就是得了李象的真传。崔蒲看到后，眼中欢喜的光芒就明显暗淡了一半。

    不过大娘子和李象明显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呵护。尤其李象，那么高大严肃的一个人，如今抱着那只小小的襁褓，如此轻手轻脚，仿佛生怕力气大一点就捏坏了孩子似的。

    大娘子躺在床上，看着丈夫抱着女儿，眼中也满是甜蜜。

    “好吧，看在他对我外孙女还算疼爱的份上，我就不嫌弃他把我外孙女给弄丑这件事了！”暗地里，崔蒲小声吐槽。

    慕皎皎忍不住挖挖耳朵。“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崔蒲一怔，立马也想起来了——当初河间郡王第一眼看到大娘子时，也是这么说他的。

    现如今，他便原封不动的将话又转送给了自己的女婿。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崔蒲突然心情好了不少。

    终于啊终于，他曾经受过的罪，如今有人接着受了！看着李象因为听到他那句话而满脸阴沉，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他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

    新出生的小娘子也还算识相。到现在她刚满三天，才刚睁开眼，眼睛还看不清楚什么。不过，当崔蒲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一双小手还是忍不住欢快的挥舞了几下，便抓住崔蒲的一根手指就往嘴里送去。

    乳娘要来抱她去喂奶她还不高兴，挥手踢腿的哭嚎不止。

    “看样子，这又是个和你们一样的好色之徒。”回过头来，崔蒲又对慕皎皎小声道。

    慕皎皎便回他一眼。“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崔蒲立马肯定点头。

    小娃娃喜欢美人，那就意味着自己这张脸以后就是讨她欢喜的最好筹码。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和外孙女亲热，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开心极了！

    不过到了晚上，崔蒲思来想去，还是悄声和慕皎皎商量：“我觉得，咱们是时候和河间郡王和解了。”

    慕皎皎讶异抬起头，便见崔蒲扭扭捏捏的道：“我承认，我不喜欢他。直到现在，我依然对他没多少好感。只是，现在我当了我祖父，当将小娘子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才发现看着自己的血脉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这种事情是多么的奇妙。而对于那个软绵绵的小娃娃，我是忍不住的就想喜欢。我现在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他那个时候明明是要去要了你们的命的，最后却主动帮大娘子放蛊抵挡她体内的那只虫子了。其实在抱上大娘子的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改变想法了吧？只是这种事情你不亲身经历，说出来只让人觉得是胡扯。他便干脆不说，只用他认为正确的方式继续埋头做事。”

    顿一顿，他又道。“而且，这些年的确也为我们做了不少了。而现在的长安……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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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嚣张得不能自拔

﻿    “其实，原不原谅他，这件事我说了不算。要看我阿爹。”慕皎皎道。

    她对河间郡王并无多少憎恶，只是也没多少父女亲情就是了。所以不管河间郡王怎么对她，陷害也好帮扶也罢，她都没有多少感觉。

    从小到大，都是慕宥在宠着她纵着她，一心一意的将她当女儿养大，她心里早已经将慕宥认作了亲生父亲。即便后来河间郡王出现，后来他也帮他们做了不少事情，她心里也只有感激。或许这就是先入为主吧！

    只是因为慕宥心里一直恨着河间郡王害死了她阿娘，又因为太过疼爱她而害怕她和河间郡王走太近，她便干脆和河间郡王保持了距离。在她心里，慕宥这个父亲的权利需要首先得到保全。

    只不过，到了大娘子这一辈，慕宥明显看淡了，她也看淡了。她自己可以只认慕宥一个父亲，但河间郡王这个外祖父大娘子认不认，那就是大娘子自己的事了。再加上大娘子成亲当日河间郡王和慕宥两人相处的情形看，他们俩应该也已经冰释前嫌了吧！

    果然，再过没多久，慕宥就主动向河间郡王修书一封，请他去齐鲁之地看马。河间郡王欣然应允。

    虽然不明白他怎么就和慕宥这么好了。不过和慕宥这个和朝中都没多少利益往来的人来往，总比和其他官员来往更好些。再加上慕宥是慕皎皎的父亲呢！所以河间郡王能和他混到一起去，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圣人便只随便问了几句话，就应允了他的请求。

    河间郡王离开长安后，杨国忠等人明显松了口气，便越发放肆的开始上蹿下跳。现在，他主要斗的对象就是安禄山。

    自从做了杨贵妃的养子、又接手了李林甫的势力后，再加上自身在边关雄厚的兵力，安禄山权势越发煊赫，让杨国忠都忌惮不已。他便数次向圣人告状说安禄山必然造反。

    “但是他太蠢了！”崔蒲背地里如此评价这个人。

    安禄山多么精明的人，就连圣人和杨贵妃都被他哄得团团转，杨国忠肚子里就一点底层老百姓的小聪明，哪里是他的对手？就这样的人，还给圣人出谋划策，说什么安禄山要造反，必然不敢再来长安，便让圣人将之召到长安去。结果，安禄山就来了！

    “这个蠢货。靠着裙带关系爬到了宰相的位置，身边又日日被人恭维着，他就忘乎所以，还真以为自己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了？”崔蒲冷笑，“当初李林甫也才能堪堪将这个人给捏在掌心里。后来他年纪大了，不一样被安禄山给狠狠的摆了一道？他连李林甫的一成都不到，也敢玩儿这等把戏，这恒等于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果然，天宝十三年正月，安禄山到华清宫拜见唐玄宗，便趁机对圣人哭诉一番，便叫圣人将他和杨国忠之间的矛盾当做将相不和，并不往心里去，反而对他更加亲厚，还任命他为左仆射。安禄山得寸进尺，又呈奏章请求任命自己为闲厩使、陇右群牧等都使，又请求主持总监事务。圣人也都应了。

    陇右一地的马匹支配权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里。

    安禄山当了闲厩使、群牧等使之后，便将上等好马都暗地挑选出来。但他还不满足，又夺了监牧，然后又是马牧的权利。

    简言之，就是陇右等地养马、挑马、分配马匹之类一系列的原本要经过层层关卡、各方面势力互相掣肘以致最终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的事情，全都握在了他一个人手里，全凭他一个人安排！他已然便是那个地方的土皇帝了。

    现在，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已经看出了他谋反的意图，但是偏偏长安城里的圣人就是看不到。

    “如今不住有人向圣人进言，说安禄山企图造反。谁知圣人一听这话就大怒，反将人给捆起来送给安禄山去处置，以此表示对他的信任！”说起这些，崔蒲又禁不住气得牙痒痒，“圣人真是老糊涂了！”

    慕皎皎点头。“的确老糊涂了。也是被眼前富贵繁华的假象迷住了眼，真以为别人呈献给他的一切就是事实，都不愿意再用心去想。”

    而当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离衰亡不远了。

    “其实吧，现在我已经对那些人都绝望了。他们要怎么玩儿随便，只要别来我跟我蹦跶就行。可是这个安禄山明显就是有人撑腰胆子越发大了，现在还打起我们凉州大马的主意了！”将手中一张拜帖拍在桌上，崔蒲真正生气的是这个。

    自从当年在他们手里吃了个大亏后，安禄山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在他们跟前。当然了，因为种种原因，大家还是会有许多文书方面的往来，也都互相保持着相安无事的姿态。可是现在，既然他敢主动往这边送，就表明他要捅破这层看似平静的窗户纸了。

    “那就让他来好了，咱们正好也会会他。”慕皎皎便道。

    “是该会会他了！”崔蒲咬牙切齿的道。

    不久，安禄山果然便来了凉州。

    但是他却不是来见崔蒲，而是来找他的堂兄安思顺的。但崔蒲身为河西节度副使，自然也在安思顺身边陪同。

    才几年功夫，安禄山俨然又胖了好几圈，那大肚子都快垂到地上去。落座的时候还得靠身边的李猪儿用头顶着他的大肚子，等他坐下后再将他的肚子放下来摆好。他一个人，就占据了三个人的位置，坐在那里就跟一座山似的，让人光是看着就开始觉得呼吸不畅。

    再配上那一脸弥勒佛似的招牌笑脸，真是要多和蔼有多和蔼。只看这张脸的话，的确让人难以将此人同造反扯上关系。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壮大，安禄山不仅手下的权势日益膨胀，他的脾气也膨胀得更厉害了。

    这不，才刚坐下没多久，他就乐呵呵的开口了：“这次小弟过来，是因为手头缺了几匹战马。知道凉州出产好战马，便斗胆过来向阿兄你借上几匹。”

    崔蒲额头上立马啪的跳出来一根青筋。

    安思顺听得这话，也不禁沉声道：“阿弟何出此言？我记得现在陇右等地的马匹不都在你管辖之内么？你如今能掌管的马匹也有两三万了吧？”

    “哎，话虽这么说，但这里头真正能用的好马能有多少？阿兄你也知道，突厥人善骑射，他们养的马匹膘肥体键，一个能抵咱们的三个还不止。近些年突厥频频来犯，咱们的战马损失极为严重，所以小弟才想着干脆组件一支重装骑兵，此事已经上报给了圣人，想必圣人的应允很快就会送到了。时间紧迫，小弟实在不愿意再多浪费时间，就先来各处征集战马。”安禄山依然笑眯眯的。

    他竟然已经狂妄至此！

    现在，他是直接告诉他们——这件事就是我想做的！就算没有圣人的准许，我想做你们也都得老实配合我！反正事情已经报上去了，圣人肯定会允许。所以我也懒得等了，先来走上一圈，让你们乖乖将手头的好马交上来。不然，我再去向圣人告个状，圣人要惩戒的肯定是你们！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都不由脸色大变。

    安思顺也冷冷道：“阿弟这是打算将凉州的好马全都挑走么？”

    “阿兄说笑了，小弟哪敢将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要的也不多，你们只需从上等马里头挑出一千匹给我就行了。”安禄山道。

    所有人都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

    一千匹！上等马！他还说没把事情做得太绝？

    凉州大马再好，一年里头能产出五千匹就很不错了。而五千匹里头，上等马能有五百匹吗？而起这些马不可能全留下他们自己用，肯定也要分给四周围的军队。所以这么多年积积攒攒下来，他们手头能有的上等马也才一千匹左右。

    安禄山这次却一开口就是一千匹，便是将他们手头的好马全都给要了过去！

    他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崔蒲直接就拍案而起：“安节度使你就别做梦了，我们是一匹马都不会给你的！”

    安禄山依然是满脸堆笑：“哎呀呀，崔副使这是何必呢？本节度使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同突厥对战，为我新唐王朝开疆拓土罢了。此事圣人也是赞同的。”

    “你别想用圣人来压我，我才不怕！反正这件事你不用再多说，我不同意！”崔蒲冷冷道，便草草对安思顺拱手行礼，“下官身体不适，先告辞了。”便转身离去。

    目送他如此潇洒的离去，安禄山眼中一抹冷芒一闪而逝。

    但等回过头时，他又已经是满脸老实巴交的笑。

    “几年不见，这位崔副使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呢！也是阿兄你心胸宽广，才能容得下他。”

    安思顺浅笑：“他脾气是大，可是本事也不小啊！只要他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了，便是闹腾些也无妨，反正也不损害我的利益。”

    安禄山眼睛眨了眨。“阿兄说得没错，这些年崔副使立的功劳可真不少。这么多年地位节节攀升，从文臣做到武将，而且全都做得这么好，也是奇才。想必再过三年，他就该升节度使了吧？不过他的亲家也不赖，李光弼父子如今也是风光得紧呢！大家都说崔副使的妻女都极具帮夫运，如今看来是真的。”

    安思顺闻言，脸上笑意便收敛了一些。

    “崔副使功勋卓著，升节度使也是应该的。崔家和李家这门亲事也结得极好，想必再过几年，朝中又有一批新贵要横空出世了。”

    “阿兄你果然大度。”安禄山听了，笑得越发不怀好意。

    安思顺便扭开头：“好了，都是大男人，一天到晚说别人家的家务事做什么？来来来，咱们喝酒！”

    竟是只字不提给他凉州大马的事。

    安禄山不由暗自咬牙，却也只能继续扬起笑脸。

    再说崔蒲，他从节度使府上离开后，便快马加鞭回到自己的府邸。

    如果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他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又冲上去将那个混蛋给一脚踢翻。只是，安禄山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安禄山了，他现在不能贸贸然下脚。再说了，要是真下脚了，说不定被踢翻的也不是他，反而伤的是自己的脚！他可没自虐的爱好。

    哎，越想心里越是气愤，他觉得他现在急需慕皎皎的柔情抚慰！

    只是翻身下马，他问向丫鬟：“娘子呢？”

    “娘子在前厅待客。”丫鬟忙道。

    “什么客人？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课来？”

    “是同安禄山安节度使一起过来的。”

    君君！

    崔蒲脑海里突然就蹦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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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憋屈大发了

﻿    崔蒲连忙赶往前厅，却发现慕皎皎已经和君君往后花园去了。

    他又赶到后花园，便见到这两个女人正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慕皎皎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跟在她身后的君君则是眼眶红红，面带悲戚，看样子才刚大哭了一场。

    眼见他过来了，慕皎皎停下脚步抬眼和他对视，君君则是赶紧屈身行礼：“见过崔副使。”

    再次见到她，崔蒲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起伏。

    他径自大步走到慕皎皎身边：“她今天怎么过来了？”

    声音冷冰冰的，满是陌生。君君听得心中酸楚不已。

    “她是来为她的夫婿求药的。”慕皎皎便道。

    当年君君自动请缨去了安禄山麾下，便深得安禄山看重。更兼军中女人稀少，时间才过不到一年，安禄山就主动从中牵线，让她嫁给了麾下一名将领。那名将领早年成过亲，不过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君君嫁给他后便直接做了后娘。

    当初崔蒲各种劝她、为她牵线搭桥，结果她却一口咬定不肯再嫁。但才去了安禄山那里没多久，居然就嫁人了！这件事对崔蒲的打击极大，以至于他后来再也不听有关君君的任何消息了。君君应该也是知道自己无颜面对他，便也只是写了一封信来告知他们这件事，都没有请他们过去观礼。

    “我就当她已经死了。以后，你们谁也别在我跟前提起她这个人！”私底下，崔蒲如此对慕皎皎道。

    按理说，既然已经选择附和安禄山来打击崔蒲——崔蒲一门心思的想让君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极力向让她家人安家，却一再被拒绝。然而安禄山才一开口，她就答应了！这不是明晃晃的表示他做不到的事情，偏偏安禄山可以做了吗？这是安禄山对崔蒲的一个羞辱，一个示威。君君便是对崔蒲杀伤力最大的一个工具。

    早在选择同安禄山同流合污对崔蒲下手的时候，君君就应该明白崔蒲接下来的反应才是，所以这些年她也一直没有再来打搅他们。可是这一次，她却又主动出现在了慕皎皎这里，而且还是求药！她就不怕他们在药里下毒吗？

    崔蒲勉力镇定心神：“她夫婿得什么病了？”

    “说是长了几个疮疖，用了军医的药一直不见好。”

    “那你能治好吗？”

    “当然能。”

    “那你就给她药吧！”崔蒲便道，一手依然牢牢揽着慕皎皎的腰肢。

    慕皎皎颔首，便对君君道：“你夫婿的病症我心里已经有个大概了，一会我去写一个方子，你拿回去给他抓了药来煎服便是。”

    “妾多谢夫人！”君君连忙感激大叫。

    几个人折返回去，慕皎皎便叫人准备好笔墨将一张方子递给她。君君千恩万谢的收了，慕皎皎突然便推崔蒲一把：“你先避让一下。”

    “有这个必要吗？”崔蒲一动不动。

    “我有些话要和她单独说。”慕皎皎道。

    “那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崔蒲立马便道。反正，他就是不走，他要留在她身边。

    慕皎皎无奈，只得放弃了将这个人赶走的打算，再看向君君：“这张方子就当做是我们送给你和你夫婿成婚的贺礼。这个之后，我们便彻底两清了。”

    君君两边肩膀狠狠一抖，连忙跪地趴伏下去：“君君多谢崔副使、多谢夫人相助。你们的大恩大德，君君此生无以为报，来生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也定要将你们的恩情还了去！”

    还需要来生么？也就是说，这辈子她是还不了了。

    慕皎皎和崔蒲听了，两个人便双双眼神一暗。

    慕皎皎站起来，慢步走到她身边，便一手捏上她的脖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君君身体一僵。“我信。”

    “那你为何还要回来？”

    “我……”君君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来，眸中泪光闪耀，“我的女儿在他手上。”

    崔蒲便问：“就是那个副将的女儿？”

    君君哭着摇头。“不是，孩子被养在别处，每个月只给我见上一面。现在她过得不错，马上就要嫁人了。等她嫁了人，我就能放心了。到时候不用别人取我性命，我自会自尽，再不拖累你们。只是现在……如果你们要杀我，我自不会反抗。可是我求你们，看在我们同为父母的份上，让我能活到看着自己的女儿出嫁的那一天吧！”

    她哭得楚楚可怜，慕皎皎和崔蒲眼中却并没有出现多少动容。

    这些年他们经历过太多的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不乏有人如她这般跪在他们脚下恳求他们放他一马。时至今日，他们都已经麻木了。即便眼前这个人是君君，但如今的崔蒲也早对她没有了曾经的情意。

    淡淡扫了眼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崔蒲便别开头去：“一切交给你，你想杀便杀，想留便留吧！”

    君君哭声一顿，低垂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慕皎皎的眼神也慢慢变冷，捏着君君脖子的手慢慢加大力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一声软绵绵的呼唤传来：“阿爹，阿娘，你们在干什么呀？”

    回过头去，便见到小娘子正提着一只食盒进来。她大大的眼睛转了转，往里头看了半晌，才慢慢跨过门槛。

    见到自己的小女儿，崔蒲的神色立马柔和下来。赶紧将女儿给招到身边：“你这时候怎么过来了？”

    “听说阿爹去赴宴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我就做了一碗蜂蜜茶来给您解酒。还有我今天新做的一碟糕点，给阿爹阿娘尝尝味道。”小娘子说着，便打开食盒，将蜂蜜茶递给崔蒲。

    崔蒲连忙一口喝了，再由衷的夸赞她一番。小娘子高兴得双眼都笑眯了，赶紧又捧着糕点送给他食用，崔蒲随便捡了一块，小娘子再端到慕皎皎跟前：“阿娘，你吃吃看！”

    此时慕皎皎还站在君君身侧。只是因为女儿出现的关系，她放在君君后颈上的手已经收回了。

    她随手捡了一块糕点尝了尝：“还不错。”

    小娘子霎时更好像了，她连忙自己也尝了一块，然后目光又转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君君。“阿娘，她是谁呀？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君君立马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她。

    小娘子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躲到慕皎皎身后。“阿娘，她怎么啦？”

    “她……”

    慕皎皎迟疑一下，正要开口，却见红豆又匆忙走了进来。“郎君，娘子，安节度使遣人来接宁夫人回去了。”

    慕皎皎的眼神霎时又变得无比复杂。

    她低头看看君君，终是低出口气：“既然如此，那便是你命不该绝。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然，别说是安禄山的人找来，便是他本人亲自寻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君君赶紧低头道谢，便匆忙爬起来走人。

    眼看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大门外，崔蒲突然冷了开口：“你果真相信他吗？”

    君君脚步一顿。“我的女儿在他手上，我除了信他，别无选择。”

    “可是这种人不足为信。”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只想确保我的女儿活着，我要看着她好好的嫁人。只要能了此心愿，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崔蒲点点头，“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再无任何管管。下次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君君身体又猛地一个哆嗦。但她立马深吸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就连忙抬脚快速往外走去。

    小娘子将手里一块糕点吃完，这才小小声的问：“这位大娘在伤心呢！阿爹阿娘，她怎么了？”

    “你阿爹也在伤心呢，你怎么没问问你阿爹怎么了？”崔蒲疲惫的道。

    小娘子这才主意到这一点，赶紧就又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崔蒲嘴边：“阿爹吃糕，不伤心了哦！”

    至于刚才那个人，她自然已经抛诸脑后。本来就没多少印象的人，她自然不会将之放在心上。

    只是君君走后，慕皎皎和崔蒲两个人的心情还是久久没有轻松起来。

    “她这个药肯定不是为她夫婿求的。”崔蒲低声道。

    慕皎皎挑眉。“那是为谁？”

    “安禄山。”崔蒲道，“今日我见他一面，才发现他真的已经胖成一座山了。肚子有这么大。”说着，他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大小。

    慕皎皎便明白了。“生得肥胖的人，必须时时清理身体，不能让油脂寄存。不然，便极容易长疮疖。时间长了，便成了疮毒。而安禄山又是武人，体内火气极大，生疮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真没想到，他会派她过来求药。你说，那个人是不是早知道我今天会当众给他难堪，所以才故意备了这么个难堪在这里刺激我？”崔蒲轻笑。

    慕皎皎认真想了想。“是的。”

    “所以咱们刚才真应该杀了她才对！”崔蒲咬牙切齿的道，“这样，便是对他给咱们那个难堪最大的还击！”

    “然后，你就真可以收拾包袱回长安去了。”慕皎皎道，又点点头，“不然，去齐鲁之地帮我阿爹养马也不错。”

    崔蒲斜她一眼，慕皎皎便摸摸他的头：“如今的局势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乖乖夹起尾巴做人吧！今天你当众给他没脸，这已经够了。要是再过，谁知道长安城里那一位又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是啊，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我又怎会中途离场？”崔蒲闷声道，“还真是，怎么官做得越大，我反而越觉得憋屈了？今天我真是憋屈大发了！”

    今日安禄山那趾高气昂的德行还不停在他眼前闪现，每每想见都让他气得牙痒痒。

    可是这一位现在可是能对圣人予取予求的人，他还不至于傻到和他对着干。终究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欲无求的崔家六郎君了，长安城里的圣人也已经远没有了圣明，而变成了一个被惯坏的老太爷。至于杨贵妃……经过那大半年他们在长安城里做的事，她心中对自己也早已经没有任何正面的感情存在了吧？

    再加上如今河间郡王离开，杨国忠又一再坐大，长安那边已经没有人能帮他们说话了。

    为了自保，他只能憋下一口气。

    慕皎皎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却也无法帮他排解，只能拥住他，轻轻给他拍着后背。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着，过了许久，崔蒲才道：“真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一天。”

    “放心吧，不会很久的。天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慕皎皎淡声道。

    “但愿吧！”崔蒲再往她怀里拱一拱，“老天爷赶紧让他疯吧疯吧！他再不疯狂，我就要先疯起来去把他给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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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师兄的投名状

﻿    崔蒲身为凉州刺史，凉州境内的马匹饲养、分配的大权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要想将驰名全国的凉州大马弄到手，除非崔蒲肯点头，否则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

    崔蒲在凉州经营了多年，下头的人对他莫不臣服。再加上之前忌惮于杨贵妃、河间郡王等人对他的偏爱，安禄山没敢往这边插手。等到现在崔蒲树大根深，他再想来插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都插不进来了。

    这叫已经身为三地节度使的安禄山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思来想去，他便将目光落在了崔蒲现在的顶头上司、也是如今在河西地区唯一能指挥得动他的安思顺身上。

    所以这次他没有如上次一般匆忙离开，而是厚着脸皮在安思顺府上住了下来。每每遇到安思顺，他便要明里暗里的挑拨一番安思顺和崔蒲之间的关系。而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被大娘子抢走的李象的亲事了。

    岂料，安思顺根本就不上他的当。一开始他还碍于大家是亲戚的面子哼哼哈哈的敷衍过去。到了最后，安思顺直接便道：“阿弟你别再白费口舌了了。崔副使这个人我是打从心底里的敬重，她家大娘子同我家三娘子也是多年的闺中密友。这门亲事，我家三娘子都没有说什么，我做父亲的就更不会说什么了。更何况，现在我家三娘子也已经嫁到了个好人家，这根线还是崔副使的夫人牵的呢！”

    安禄山便沉下脸。“难道在阿兄看来，咱们兄弟的情分还及不上他这么一个处处与我作对的小子吗？”

    安思顺听了，便沉下脸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才低叹道：“阿弟，阿兄真心再劝你一句，放手吧！如今你已经深得圣宠，又是三地节度使，身上还兼着二十多个职位，古往今来早是无人能及。咱们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阿兄你太高看我了。为弟这么做，完全就是迫于无奈啊！”安禄山却一脸无辜的叹道，“我虽然受圣人和贵妃娘娘宠爱，却因为受到的恩宠太过而碍了杨中书的眼。如今他早已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欲将我拔除而后快。我这样做，无非是出于自保罢了。”

    安思顺见他还要讲话说得冠冕堂皇，便摇头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凉州境内的马匹你是不用再想了，我们自己都分不够呢，又哪来一千匹给你？”

    “阿兄果然不帮小弟一把吗？”安禄山声音一沉。

    “请恕为兄无能为力。”安思顺坚决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了！”安禄山面色一冷，“你不欢迎我，那我过完今晚明日就走。只是，现在你不讲兄弟情义，以后你可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不搭救你一把！”

    “你不连累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安思顺冷冷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已经将我视作乱臣贼子，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咱们兄弟俩就此别过好了！”多时的低声下气也没换来一个好脸色，安禄山的耐心到达底线，便径自将头一扭，怒气冲冲的走人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果然就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节度使府。

    安思顺得知后，第一反应就是大大的松了口气。随即，他就赶紧唤着小厮过来：“赶紧磨墨，老夫要给圣人上书！”

    安禄山离开节度使府后，没有直接走人，而是又来到了刺史府门口。

    “安节度使，我家郎君那日从节度使府上回来后就病了，到现在都没好转，恕不待客，您还是请回吧！”小四儿站在大门口，满面微笑毕恭毕敬的道。

    安禄山脚下一动不动。“本节度使今天是特地来见崔夫人的。”

    “娘子在照料郎君，也没空。”小四儿便道。

    反正，这两个人都不给你见！

    安禄山突然笑了起来。“崔副使不会是因为舍不得几匹马，就不敢再见本节度使了吧？”

    “安节度使您要是这么想觉得心里会好受点的话，那就当是如此好了。”小四儿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安禄山闻言便目光一凝，盯着小四儿看了许久。

    小四儿昂首挺胸，大胆与他对视。

    两个人对着看了许久，安禄山才又扬起满脸的笑：“你这个人倒是胆大得很，和崔副使一个样。罢了，既然崔刺史胆小不敢再如当初一般与我对峙，我也不勉强。只是……我但愿你们还能一直这么胆大下去。”

    “借您吉言，我们会的。”小四儿笑眯眯的点头。

    安禄山这才调转马头，一挥鞭子往自己的驻地而去。

    “我的天！”等人走远了，小四儿才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双手抱肩一溜烟往府里头跑了进去。等见到崔蒲，他的眼泪便哗啦啦的开始往下掉，“郎君，以后这种事您就别让我去了行不行？那个安禄山眼神好厉害，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差点就瘫在门口了！”

    “瞧你这点出息！”崔蒲没好气的骂道，“要不是不想当众再将他给踹飞出去，你当我会让你去和他打交道？”天知道他有多想出去和安禄山再面对面的干上一场！

    小四儿干笑两声，便不再废话，赶紧将方才自己同安禄山对峙的细节一一道来。

    崔蒲听完，便又瘫了回去。“好了，这个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不过，三年之后我的升迁必定是泡汤了。”

    三年后？三年后谁知道这新唐王朝还是什么光景呢！慕皎皎暗道。

    安禄山回去后，圣人的批复果然下来了，自然是一个准字。只是，崔蒲这边带头抗议了他的举动，其他地方的人看到了，他们本就不舍得将手中的好马送出去，自然也都纷纷追随上崔蒲的步伐。

    安禄山气得鼻子都歪了，便又上书圣人告状，其中便对崔蒲的恶形恶状大书特书。不仅如此，他还悄悄给杨贵妃写了一封密信，让杨贵妃去跟圣人吹枕头风。

    “如此双管齐下，不怕他姓崔的不丢盔弃甲，丢人现眼！”将奏折和密信都送出去后，安禄山回头便对段氏得意大笑。

    然而东西送出去许久，朝廷那边都没有任何批复。安禄山心中大叫不妙，赶紧托了长安那边的心腹去查探，便得到奏折和密信都被杨国忠给劫了去的消息。

    “这个混蛋！在这件事上竟然也敢和我对着干，我看他是吃姓崔的亏还吃得不够多！”安禄山无力大骂。

    只是，他也不敢太高估杨国忠了。那不就是个拎不清、看不远的货色么？

    当初和李林甫对着干时，他就让崔蒲捡了多少漏；现在换做自己上位，他又开始如法炮制。反正杨国忠的宗旨就是——只要能让自己的对手不开心的事情，他一定会去做。而只要做成了，他就开心了！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安禄山毫不怀疑，当即信以为真。

    然而慕皎皎很快就又收到了一封从长安寄来的信，她唇角便泛起一抹冷笑——“我这位好师兄，他再找主子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投名状都递了，夫君你说我们收还是不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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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更热情了点 为宝贝不跳舞VIP亲的水晶鞋加更2

﻿    “不收！”崔蒲斩钉截铁的摆手。

    “那便不收了。”慕皎皎随手将信扔到一边。

    大郎君此时正站在一旁，信飘到他脚下，他捡起来看了眼，便问道：“这个人，可就是母亲的师兄，现在享誉长安城的神医，亦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御用太医彭彰？”

    “就是他。”崔蒲颔首。

    “他现在不是在长安城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干嘛突然对阿娘来递投名状？”

    “还用问吗？自然是眼看大厦将倾，他又要给自己找新的主子了。”崔蒲冷笑道。

    说起这位彭太医，他也算是一个传奇。少年时期隐居深山专心致志的学习医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对外宣称的。在将相依为命的祖父奉养终老后，他便出山碰运气，便遇上了落水的寿王，又得武惠妃赏识，而后便入了寿王府为寿王调养身体。因为他医术了得，便被寿王留在身边，后来便成为了寿王和寿王妃两个人的专属大夫。而后武惠妃死、寿王妃做了女道士出家，寿王府败落，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寿王，寿王竟是主动将他送去了太医院。在太医院的那些日子，他过得可谓十分谨小慎微，而且每个月都要在街头摆摊为百姓免费看病，为自己招来不少赞誉。

    后来太真妃被封杨贵妃，在宫中听说了他的事迹，便请圣人将他召到身边，做了专门侍奉自己的太医。

    从此，彭彰在宫中的势头极盛，除却杨贵妃的几个姐妹可以请他前去医治外，其他的人邀约他一概不理，摆足了神医的派头。

    当然了，当年在扬州府衙内，慕皎皎和他关起门来那一番坦白之后，他似乎认清了现实，便再也没有来惊扰过她。这么多年，他们都快忘了长安城那边还有一个这样的故人了，结果彭彰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过……”崔蒲想想还是不解，“他明知道我们对他的态度，为何还要主动把脸伸过来给我们打？”

    “其实他这一番举动不是做给我们看的，而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慕皎皎道。

    大娘子成亲那日轰动长安城的送嫁，便已经向世人展示了崔蒲得民心的程度。所以，现在崔蒲正被安禄山步步紧逼，眼看脚下都快站不稳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在圣人身边潜伏了多年的小小太医突然站出来，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力挽狂澜，救助崔蒲于危难之时。这种故事十分的俗套，却又十分的受人喜欢，一向都是茶馆酒楼里说书人最爱说的段子，也是百姓们最爱听的故事。

    等许多年后，安禄山这个大恶人被灭，他欺凌国家功臣的故事肯定会被翻出来大书特书。百姓们在痛恨安禄山这个狗贼、为崔蒲这位惨遭不幸的大功臣感到义愤填膺时，必然也会对彭彰这个在关键时刻出手助他逃过一劫的太医大加赞誉。时间长了，他聪明果敢、英勇无畏的形象便会深入民心，很快就将他做过寿王府上大夫、以及杨贵妃专用太医的名头给盖过去。

    到时候，新的国君上台，为了迎合群众的喜好，也会对他大为褒奖。那么，他就又能在新君身边站稳脚跟了。

    但是真正的明白人心里都清楚——就冲着崔蒲现在的功绩以及群众基础，便是李林甫再怎么诋毁他，圣人也最多责骂他几句，将他的官职往下降一降，根本就不会伤筋动骨。再说了，边关那么多的将士都是靠慕皎皎传授给军医们医术而活下来的，慕皎皎便是边关将士们眼中的神，圣人只要不疯不傻，都不会想到要将他们从边关调离。彭彰的算盘一向打得极精。就像当初学了她爷爷大半的医术后就直接丢下他们攀上了卫生厅厅长的女儿、然后进入卫生部，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了老领导们的宠儿一样。如果不是后来出现了一个学到爷爷医术精髓的她，而她又是打着要灭了他的主意步步前进的，他只怕会继续过着他那奢华舒适的日子一直到老。

    崔蒲愣一愣，便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果真狡猾，难怪每次投机取巧都能投得恰到好处。做事能小心细致到这个地步，难怪他的地位也步步攀升。”

    想想彭彰往上爬的路子，再对比一下自己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大个。哼哧哼哧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却还要担惊受怕、还要被人这么欺凌。哪像彭彰这等奸猾小人，谁得势就紧紧抱住谁。眼看现在这个主子要没用了，就赶紧跳到下一个主子身边去，再牢牢将下一个主子抱紧了。只是一时费费脑子，却能换来好几年的舒服太平日子过，他可比自己划算多了！

    “我以为这种人你是不会嫉妒的呢！”慕皎皎淡声道。

    “怎么可能不嫉妒？须知当初我也是想做一个和他这样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骄奢淫逸的过一辈子的人的！只是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稀里糊涂我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崔蒲摊手，表情好生无奈。

    慕皎皎摇头。“你也就说说了。这样的路子不知道有多少条都在你脚下展开过，你却一步都没有走。”

    “是啊！身边有个这么正直的娘子，你怎么会容许为夫走这样的歪门邪道？未免你不高兴，为夫也就只能这么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走下去了。”崔蒲苦着脸道。但这句话一说完，他马上就又扬起笑脸，一手抓着慕皎皎的手揉啊揉啊，亲热贴心得不得了，“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为夫也发现其实这一路上饱含着许多乐趣，是那些一门心思想着四处钻营的人所察觉不到的。所以我得多谢娘子你，如果不是你，我又何来这么多的乐趣？”

    咦～

    大郎君的两排牙都快酸倒了。

    他这个阿爹，每次说起情话来都酸得让人受不住。只不过……他今天似乎比以往更热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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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族人投奔

﻿    大郎君是个识时务的好孩子。

    一看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许自己再多待下去了，他便赶紧告退。

    崔蒲便又趁机来到慕皎皎身边，黏黏糊糊的叫人好不习惯。慕皎皎无语看着他：“有什么话，说吧！”

    “我觉得那家伙还没忘了你。”崔蒲闷声道。

    慕皎皎挑眉。“有吗？我可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那谁说得准？说不定有人就是这么犯贱呢？不然我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成亲。”崔蒲冷冷道。

    尤其，才刚抓紧机会帮他们做了件事就巴巴的写信来邀功，其实他是真的想邀功吗？他根本就是在慕皎皎跟前刷存在感，提醒慕皎皎世上还有一个这样的他存在，让她千万不要忘了他！身为男人，他对男人的这点小心思再请出不过了。

    慕皎皎对他的说法不以为意。“那是他的事。反正在当初他选择丢下我和爷爷不管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恩断义绝了。”

    “好！这话你可千万要记牢了，以后要是见到他就直接甩给他，其他的话一句都不用多说！”崔蒲赶紧点头。

    慕皎皎扑哧一笑。

    “你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了。”

    年少时期青梅竹马的爱恋固然令人回味无穷，可是再联想到那个人曾经做过的那些忘恩负义的事，她就恶心得不行了。而且后来她也仔细想了想，其实她对彭彰也不一定就是爱情。只是她从小父母双亡，只有和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身边好不容易多出来一个师兄，那么师兄就成了她的全部依靠，也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她可以把全副身心都交给他，但这也不一定是爱情，只不过是多年相依相伴产生的亲情使然，她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存在罢了。而还不等她再对别的男生生出真正的爱情来，就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就彻底对男人断了念想。

    不然，她对彭彰的感情又怎么能断得那么快、那么狠？

    可是在崔蒲看来，那个人却是慕皎皎情窦初开时期放在心上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和她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人，在她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一点位置？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如果没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做铺垫，她也不至于对他下那么狠的手。更何况，彭彰上辈子都已经被她害得家破人亡、儿女不存，他得知消息后也只是当场激动了一下，回头就跟没事人似的。如今他在贵妃身边做事，还利用职务之便帮她解决麻烦。虽然只是一个小麻烦，但也着实省了他们不少事。这就已经很奇怪了！

    当然了，最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居然一直没有再娶妻生子！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但在成亲前夕未婚妻因病香消玉殒，他心中迟迟放不下未婚妻，也不愿祸害别人家的小娘子，此生就都不打算再成亲了。都已经这把年纪了，他身边却只有一个从外头捡来的小徒弟陪伴在身侧。

    听听他这话，瞧瞧他这做派，分明就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现在这家伙更是主动又开始往慕皎皎跟前凑了，他如何能不紧张？

    “反正我不管。你这辈子都是我的，那家伙死远点！”崔蒲占有性的抱紧了她。

    慕皎皎无奈，只能又跟哄孩子似的哄个不停，好容易才让这位大爷消停了。

    而因为对长安那边的传言信以为真，安禄山虽然还想再大力挞伐崔蒲，但终究已经失了先机。后面他又找了不少借口诋毁崔蒲，但终究没有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反而长安城内的杨国忠听说了崔蒲和安禄山之间的斗法，得知安禄山又栽倒在了崔蒲手里一回，也不由暗自得意了一番——他当然不喜欢崔蒲，但他更讨厌安禄山！所以，自己最讨厌的人在第二讨厌的人手里吃了大亏，他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顺便，他又抓住安禄山四处征集战马，并在范阳州城北边筑起了雄武城，表面上看来是为了防御侵略，实则是在秘密储藏兵器、粮食等物的证据。他再悄悄命人前途调查，发现安禄山手下已经有战马有一万五千匹，牛羊也各有两三万匹这一系列事实，便再次向圣人告发安禄山要造反之事。而安禄山的堂兄安思顺也再三向圣人上书，言明安禄山妄图造反的意图。

    天宝十四年，圣人便又下旨召安禄山进京。然而这一次，安禄山推说生病没有去。圣人将荣义郡主赐婚安禄山长子安庆宗，因为安庆宗同康氏母子在长安为质，便又命人传出一道口谕，叫安禄山届时前往长安出席观礼，然而又被安禄山拒绝了。

    事已至此，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杨国忠几乎都要自己杀去范阳将安禄山给抓来了！然而高高在上的圣人以及杨贵妃依然不信，反而再三对安禄山加以包庇。

    转眼，时间就进了九月。

    这一日，慕皎皎又收到了长安那边长辈的来信。

    “他们不会是催着咱们把大郎送回去成婚吧？”崔蒲问道。

    其实算算日子，大郎君也该成亲了。所以如果家里真有这个要求的话，他自然会配合。虽然他们现在已然察觉到到处都是一片风声鹤唳，长安绝对是个是非之地。但只是回去成个亲，应该没什么。

    而且，这两年长辈们还在不停的为二郎君寻摸合适的小娘子。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他回去见见人，赶紧将事情定下来也不错。

    只是，慕皎皎却摇头：“阿姑阿舅说，家中的子侄们痴长了这么多岁，却还从没有出过远门，更没有见识过别处的新年是怎么过的，所以他决定将一批子侄送到咱们这里来见识见识边关风采。”

    崔阁老这是在转移家人！

    崔蒲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便赶紧将信接过来看了一遍，当即面色猛沉：“阿爹阿娘将家中的姨娘、儿孙全都遣散，送往各地，那他们自己呢？还有大兄他们……”

    “身为崔氏一门的顶梁柱，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绝对不会离开长安，这是博陵崔氏的风骨。”慕皎皎道。

    为了避难，家里所有人都能走，但唯独崔阁老、崔夫人、以及崔葏长子嫡孙这一房不能走。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博陵崔氏的脸面，平日里他们享受够了这个身份带来的荣耀，那么到了危难之际，他们也必然要站出来第一个应对迎面而来的灾难。这是他们应当承担的责任。

    崔蒲面色一白。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事关自己的家人，他却怎么也做不到置身事外。

    慕皎皎何尝不心痛？“这是阿姑阿舅他们自己的选择。”她只能如是道。

    崔蒲便垂下眼帘。一个人思索许久，他突然昂起头：“如此说来，我也得给岳父还有三哥他们写封信去了。好歹让他们将马场里的好马给我准备好！”

    慕皎皎点头。

    崔蒲便连忙去忙了。

    到得十月底，崔家五房、七房、八房以及一些旁支的男丁和女眷便都到了凉州。

    慕皎皎早叫人收拾了院子来安置他们。但是一口气来了上百号人，刺史府上还是难免拥挤。不过现在大家也没心情去抱怨了。

    崔五夫人还有崔八夫人在见到慕皎皎的刹那，便都一拥而上，拉着她的手不住的说话。

    原本感情一般的妯娌，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重聚，大家的心便都不由自主的贴合在了一起。

    简单沐浴梳洗过后，崔五夫人和崔八夫人以及一些小娘子们便都围坐在一起说起长安那边的事情来。因为娘家来了客人，大娘子也抱着她家的小娘子来了。李小娘子现在也有一岁半了，长到这个年纪，她那双闪闪亮亮的大眼睛和大娘子如出一辙，鼻子却和李象的一般又高又挺。面部轮廓也略带刚硬，小小年纪身上就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异域风情。

    或许是混血的孩子更聪明，这娃娃虽然才一岁半，但明显比大娘子小时候还机灵些。自打进了门，她便到抱着崔蒲、拉着慕皎皎，和外祖父外祖母好生亲热。大郎君二郎君还有小娘子几个也都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慕皎皎这个对孩子那么严肃的人，都忍不住抱着小外孙女，听着妯娌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这些年，圣人是越发的昏聩了。朝政不管，日日就知道和杨贵妃宴乐作乐，杨氏一族日益膨大，在长安无恶不作。杨国忠更是将小人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卖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搞得民不聊生。偏偏圣人因为杨贵妃的关系就是听信于他，还反将上述弹劾他的官员加以痛斥。杨国忠之所以一再向圣人说起安禄山要谋反，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人对他日后的地位是一大威胁，所以他要找个厉害的借口扣在那个人头上，也好方便自己继续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坐下去！”

    “只不过，这个安禄山也并非什么好人。仗着叫了杨贵妃一声母亲，杨贵妃便处处为他遮掩，他的多少好处都是杨贵妃朝圣人要去的。有时候圣人或是犹豫一下，她便捂脸痛哭，大叫自己一辈子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养子，如今不过是想给养子谋求一点便利没想到圣人都不肯给，果然养的就是不如亲生的。如此胡搅蛮缠，圣人居然也就随她去了！”

    “到现在，他们还日日骄奢淫逸，万事不管，宣称新唐王朝地大物博，屯兵百万，不是谁想攻就能攻得下来的！可是，阿舅眼看情况不对，在和大兄闭门商议了半日后，便将我们分作几拨，分别送到博陵宗族、并州三兄还有凉州你们这里。从去年底就开始了，陆陆续续的迁走人，如今我们是最后一拨了。“

    居然从去年就开始了？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崔蒲和慕皎皎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心中暗叹崔阁老和崔夫人果真料事如神，而且也心细如发，做事有条不紊，竟然在一年时间里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长安城内的族人都遣散得差不多了。

    如此一来，他们便是最大限度的保全了族人。不管到时候事情如何发展，至少分布在这么多地方的族人总有一批是能保全下来的吧？而只要能保全下来一批，那么博陵崔氏就能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如此说来，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等等这些人家也都已经在悄悄遣散族人了？”慕皎皎低声问。

    “那是自然。如今族中有子弟在外地任职的，应该都已经接收了不少家人了。也就杨氏一党人还在大肆鼓吹长安乃真龙天子所在地，任何邪魔外道不敢入侵。他们手下那些人也都积极响应他们的号召，宣称只要跟在圣人身边，就能确保全家安然无虞。”

    “简直是蠢。”崔蒲冷叱。

    的确是蠢。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能一直跟在圣人身边的话，那倒不失为一条明路。但还是那么一句老话——历史远比任何都要精彩得多，因为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她突然好期待看到那群人被叛军赶得哭爹喊娘、最终不得不仓皇逃离长安的悲惨画面。慕皎皎恶毒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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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混乱中的高升

﻿    好生安抚了族人一番，再将他们全都安好置了，慕皎皎和崔蒲才忧心忡忡的回到自己的住处。

    大娘子随即也抱着李小娘子跟了进来：“阿爹，阿娘，安禄山果真要反吗？前两日我的听阿舅和大伯他们说起来，似乎也都说安禄山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慕皎皎点点头，便摸了摸已经睡熟的李小娘子的小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再这么说都是徒劳。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多陪陪你家二郎还有孩子。”

    一旦战事起了，男人们必定是要在外征战的。他们夫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朝夕相处了。

    “我陪他做什么？他天天混在军营里，一个月里都不着家三五日，我都习惯了。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干脆回来守着阿娘你呢！要是真有战事起了，我也好带着人随身保护阿娘你。”大娘子不以为意的道。

    慕皎皎不由好笑。“我就这么需要保护吗？”

    “对呀！阿娘你是我所见过身体最虚弱的人了。一旦出事，我谁都不担心。唯独担心你承受不了奔波之苦。”大娘子真心实意的道。

    慕皎皎突然无言以为。

    崔蒲听了这话，却是大为感动：“真不容易啊，大娘子你可算是懂得体贴你阿爹阿娘了！”

    大娘子尴尬低笑。“养儿方知父母恩。现在生养了小娘子，我才知道当初阿爹阿娘都为我付出了多少。只是如今女儿已经嫁做人妇。有心想要回报父母也是能力有限。我唯一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危难时刻站出来帮扶你们一把。”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慕皎皎笑道，“不过我觉得，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你不如回去抓紧囤积一些药材，再带人多准备出一些治疗跌打损伤还有刀枪伤的药丸来，也好预备不时之需。”

    “对呀！还是阿娘你想得周到！”大娘子如梦初醒，忙不迭就跳起来往外跑，“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叫人开始准备！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啊！”

    这孩子……

    才刚夸过她懂得体贴父母了，她就又一门心思的开始为他的夫君忙碌了。崔蒲嘴角抽抽，脸色变得好生难看。

    慕皎皎则是幸灾乐祸的笑：“现在你接受现实了没有？”

    “接受了！能不接受吗？她都已经把态度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崔蒲气哼哼的道。

    慕皎皎又是一通大笑。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崔蒲又被她的反应给气得不行，“这也是你生出来的女儿呢！”

    “好了好了，咱们不想这个不开心的事了。趁着还有时间，咱们再去准备一些实用的药丸。虽然现在仓库了已经准备了不少了，但再多准备一些总是没有错的。”慕皎皎便拉上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倒，“多亏当初咱们选择了自己在这里开垦地方种草药。不然，要是大肆从外头进草药过来的话，总会引起人的怀疑。而这种事情，现在咱们说了还会被人当做危言耸听。”

    “是啊，许多人应当都以为咱们疯了吧，尤其是长安洛阳那里的一个个。”崔蒲小声说着，被动的跟着她往里走。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又回头往门口看了眼，“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我的大娘子，她的一颗心现在全都扑到婆家身上去了，我的大娘子……”

    时间一晃又过去半个月。

    这些长安来的人们习惯了长安那边干冷的气候，又一个个娇生惯养的。到了这里后，男丁还好，女眷却是住下后就病倒了大半。慕皎皎本来还想说再多做一些救急的药丸的。结果谁曾想她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照顾这些病患上。

    好容易等病人们的情况有了些许起色，一日半夜，刺史府的大门便被人敲响了。

    “崔副使，安节度使有请，您速速跟我们去吧，衣裳也不用换了！”来人是节度使安思顺身边的副将。

    崔蒲见状，便知发生了大事了。

    他赶紧披了一件衣裳便随副将去了。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夜不曾回还。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慕皎皎将一盏热汤递到他手上：“开始了？”

    崔蒲颔首：“开始了。而且，安节度使因为同安禄山关系匪浅，现在安禄山做出这等事，他不能再领兵。昨晚上他就已经上书圣人，甘愿交出兵权。从今天开始，河西之地的事情他不再插手，只等长安那边回复了消息再另行安置他。”

    节度使不管事了，那么事情就要落在他这个副使身上了。不出意外的话，长安那边来了消息也是让他这个现在最熟悉河西事物的人接手。

    慕皎皎心口猛地一揪，突然好想拉住他问要不然你别去了？

    可是看着崔蒲一脸的激动意气风发，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崔蒲现在的确十分的兴奋。安禄山叛乱。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昨晚上安思顺匆忙将他叫过去，便是将手头的事情都交代给了他，以后朝廷如果要调遣河西的将士对抗叛军的话，他便是河西军的首领。

    首领啊！手掌六万将士。带领他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这是多少铁血男儿的心愿，也是他年少时期最想做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这辈子这都只能是他做的一个梦了，结果谁知道现在梦想成真了！他还最先得到了上场杀敌的特权！

    激动中的他都没有来得及管慕皎皎的反应。便自顾自亢奋的道：“现在开始，安节度使要闭门谢客，谁都不见了。这边的事情既然都是我接手，那我自然也要和郭兄他们打个招呼。在行军布阵方面，我远不及他们，可以的话最好我们联起手来。对了，我还得问问岳父他们的战马送到哪了，现在他们可以一口气把手头的存马都拿来了。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一匹两匹的往外运了！”

    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他才回头发现慕皎皎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他连忙问。

    “没怎么。只是之前就一直在听人说安禄山一定会反，最近说得人更多了。我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等到这一天突然到来了。我又觉得四周围仿佛太平静了些，和我设想中的情形不大一样。”慕皎皎低声道。

    “那是自然了。安禄山此次是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伐杨国忠的借口起的兵，他们的人马都是直奔长安而去，又怎会在咱们这里闹出乱子来？”崔蒲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内走。

    慕皎皎便静静的跟着进了内室。丫鬟送上来热水和干净衣裳，慕皎皎服侍他沐浴后换了干净衣裳，再对着镜子给他把头发梳顺。

    收拾妥当，崔蒲累极便在榻上睡了过去。

    慕皎皎坐在一旁，看着他即便坠入睡梦中却依然带着几分亢奋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风声便渐渐出来了。安禄山联合同罗、奚、契丹、室韦、突厥等民族组成共15万士兵，号称20万，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往长安方向杀去。因为国内平静多年，国家的军事力量大都布置在边境地带，民疏于战，兵器马匹全都不到位。同训练有素的叛军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一路北上，烧杀抢掠，河北州县立即望风瓦解，当地县令或逃或降。短时间内。叛军就控制了河北大部郡县，河南部分郡县也望风归降。

    长安的圣人得知消息后也是大怒，当即便调动人马前去抵抗。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范阳、平卢节度使，防守洛阳，接着任命他的第六子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东征。安思顺果然被收回兵权，调回长安担任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而朔方节度使被郭子仪接任，河西节度使则由崔蒲担任，两人也按照圣命率部东讨安禄山。

    早在朝廷任命下来之前，崔蒲就已经和郭子仪等人往来书信无数，暗地里定下了计策。

    待到朝廷任命下达，崔蒲早已准备妥当，便只等天亮便翻身上马，带领将士们杀出一条血路去！

    是夜，慕皎皎郑而重之的将一只略大一些的荷包挂在他腰间：“路上要用的药材还有吃食全都已经装车，使用方法我也都教给了随行的军医。这样的荷包，你和大郎还有南山一人一个。这里头装的都是保命的药，除非生死攸关之际，否则不要拿出来用。除了你们自己外，旁人你们能少给就少给吧，这药毕竟太少，我这么多年也才凑了这些。无论何时，保全自己最重要……”

    说着，她顿一顿，慢慢垂下眼帘：“你当我自私也好，自利也罢，反正无论如何，你和大郎都要竭尽全力的保全自己。这个官位没了你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能来接任，新唐王朝泱泱大国，缺了你也不会倒；可是我们这个家里要是没了你，那就要散了……”

    “娘子。”崔蒲突然轻轻唤道，一把将她微微发抖的双手握住。

    慕皎皎缓缓抬起眼，便对上崔蒲的笑脸。

    “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对她笑嘻嘻的道，“要是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你放心，我也绝对不会坐在那里等死。我本就不是那等忠君爱国之辈，让我为了保卫国家挥洒血汗可以，但命只有这么一条，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就抛弃了的。真不行的话，我一定偷偷的跑。就算要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我才不要和那群臭男人死在一起呢！黄泉路上，我只要你给我作伴！”

    慕皎皎听得心中酸楚异常。她想扬唇冲他一笑，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别哭，别哭……”崔蒲连忙心疼的捧起她的脸颊，小心凑上去将泪水都给她舔去。

    慕皎皎赶紧推开他。“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不管年纪多大，你都是我娘子不是吗？我就喜欢抱你，也喜欢亲你。”崔蒲却厚着脸皮道，便又一把抱紧了她，“娘子，趁着最后还有点时间，你让我好好亲亲！”

    慕皎皎深吸口气，便也一把紧紧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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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半夜出现的黑衣人

﻿    崔蒲走后，凉州乃至整个漠南漠北的气氛也都日渐肃穆起来。

    男人们都出去了，只留下女眷们守在家中。没了顶立门户的主心骨，大家心中难免不安，便不住的到处打探当前的形势。但知道得越多，她们就越发的慌乱。

    当然了。大家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慕皎皎这里。毕竟她现在是河西节度使夫人了，只要有最新消息传来，她必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一天到晚大门口都有人来找，一言不合就开始淅淅沥沥的掉眼泪，慕皎皎被烦扰得不行，便干脆日日都将人给组织起来。大家一起给将士们炮制药材、准备行军打仗必备的干酪等食物。每做好一批，她就叫人往崔蒲那边送过去一批，然后再接着做。

    手头有了事情忙。大家果然都不那么焦虑了。崔五夫人、崔七夫人、崔八夫人以及府上的崔家小娘子们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要送去给将士们的，她们便也都连忙捋起袖子过来帮忙。

    大娘子原本是想过来保护慕皎皎的。只是她毕竟已经是李家的媳妇了，如今战事一起，李光弼父子也都随着郭子仪上战场去了，李家也只留下一屋子的女眷以及幼童。家中的事情，大娘子不可能留给嫂嫂一个人去打理，便只能叫人给慕皎皎捎来一个口信，说等局势稳定一点她再过来看望他们。如今她也在朔方那边和大嫂一起给将士们准备药材等物。

    自从崔蒲和大郎君出去后，小娘子和二郎君便都聚在了慕皎皎身边。尤其是小娘子，她几乎日日都和慕皎皎形影不离，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和她同床共枕。

    用她的话说：“阿爹走了，阿姐嫁了，阿兄也不在家，二兄又不靠谱，我只有阿娘你可以依靠了。而且，阿姐阿爹都再三交代过我，要我好好保护阿娘你的！”

    这么义正辞严的小模样，只可惜安放在这个娇憨的小娃娃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这也是孩子的一片孝心，慕皎皎没有拒绝。而且，自从和崔蒲成亲后，除却几次回长安自己主动离开他，其他时候她都是和他在一处的。现在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她，这种感觉十分的奇怪。她每时每刻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晚上睡觉之时，一个人占着偌大的床铺，偶尔想起什么回过头去想和他说句话，却发现那个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虽然自从离开后，崔蒲一直有信来。可是薄薄的几张纸，又如何能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呢？

    慕皎皎觉得自己似乎害上了相思病。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却开始得相思病，这话她都难以启齿。

    所以小娘子现在主动来陪她，好歹稍稍解了她心头的压抑担心。她晚上好歹也能睡个安稳觉。

    然而这短暂的评价也没有持续多久。

    这一日，慕皎皎照常沐浴更衣后，再和小娘子一起睡下。然而睡梦中她隐隐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当即睁开了眼。

    转过头，便见到小娘子也正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阿娘，我怎么闻到迷药的味道了？”小娘子小声道。

    这些年她对这孩子的培训终于起到了效果。她一闻就知道了这药的成分。

    慕皎皎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悄悄从枕头下面摸出两把匕首来，一把递给小娘子。一把自己捏在手里。

    不多时，便听到一声轻响，房门上的栓子被人撬开。随即便有几个全身都包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走了进来。

    慕皎皎听着脚步声，察觉着这些人往这边越靠越近，就在为首之人伸出手来掀开帘子，慕皎皎当机立断，把匕首往他脖子上挥去。

    那人还来不及叫出一声，便捂着脖子倒下了。

    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下面迅速就积下一大滩血。

    所有人都不由后退一步，眼中不约而同的浮现一抹防备。

    慕皎皎已然握着匕首坐起来：“你们是谁？大晚上的跑到我们府上做什么？”

    “崔夫人请见谅。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主人生病了，特地来请您过去医治。”一个应当是这群人首领的人立马站出来道。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们。“我从没见过有人是这样请人的！”

    “那是因为如果我们光明正大的来请的话，您肯定不会答应。”对方便道。

    “你们是安禄山的人！”慕皎皎当即反应过来。

    黑衣人眼神一闪。便又逼近过来：“崔夫人既然已经猜到了，那我们就必须要带您走了。诚然，我们知道您使毒也是一把好手，只是您别忘了，您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人。这个府上几百口人，会功夫却没有多少。您如果真要和我们对着干的话，我们也不介意将所有人都抓过来当着您的面一一杀掉。我们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们应当还不至于吧？”

    慕皎皎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安禄山可是身上的疮疖发作得更厉害了？”

    “这个我等不知，一切还等夫人您去看过之后再做定夺。”黑衣人道。便退向一边，“崔夫人您请速速随我们走吧！一会天亮了，这府上要死的人就更多了。”

    慕皎皎捏紧拳头。小娘子此时也忍不住了，便爬过来抱住她的胳膊。“阿娘~”

    “当然了，为了让崔夫人您听话，这位小娘子也请随我们一起过去。”黑衣人立马又道。

    慕皎皎脸一沉。“你们别欺人太甚！”

    “崔夫人请见谅，我等是奉命过来请您的。如果请不到您，抑或不能将您安然送到主人面前，那就是我们的失职。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只能出此下策。不过崔夫人您请放心，只要您乖乖的，我们保证不会伤害您和小娘子半分。”黑衣人说着，便起身做个请的姿势。

    “阿娘，不要和他们走。”小娘子又小声道。

    慕皎皎一把将女儿的手捏在掌心里。“咱们起床。穿衣服。”

    “崔夫人果真是奇女子，我等佩服！”黑衣人见她屈服了，当即又后退一步，只是他们一行人依然死死把守着大门口以及窗口这些能够逃生的地方。

    慕皎皎双脚落地，趁着穿衣服梳头的时候往外头看了看，便看到外头院子里也站满了和他们一样打扮的黑衣人&mdash;&mdash;这些人竟是已经将她的院子给占据了！难怪他们如此有恃无恐。

    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二郎君那里如何？五嫂七弟妹八弟妹他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这些人这么大的阵仗，按理说外头不应该这么平静啊！慕皎皎心里思量着，一面已经将衣裳都穿好了。

    小娘子也迅速穿好了一副，便又紧紧靠向慕皎皎。

    黑衣人这才打开门：“崔夫人，崔小娘子，这边请。”

    母女俩跟着他们出了房间，慕皎皎便见到了几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mdash;&mdash;这些都是今晚上上夜的人，都被他们给杀了。

    慕皎皎心口一缩，旋即又瞪视过去。黑衣人却仿佛没有看到，只管继续往前走。只是，他们却不是往院子那边去，而是往一旁耳房的方向走。

    慕皎皎母女俩被动的跟了过去。等到了耳房内，她才看清楚了&mdash;&mdash;就在耳房里头，居然有一个可容一个人出入的地洞！

    “你们就是从这个地方进来的？”慕皎皎心惊不已。但面对黑衣人时，她依然表现得十分镇定。

    黑衣人颔首。

    慕皎皎闭上眼。“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难怪府上还能安静至此，难怪这些人能在府内来去自如，原来都是多亏了这个地洞！

    而他们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有人专门挖了一个通往这里的地洞！

    要是崔蒲在这里的话，看到这个地洞他肯定要气死了吧？

    “崔夫人，崔小娘子，请吧！”几个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为首的黑衣人再度对慕皎皎做出请的手势。

    慕皎皎带着女儿走过去。看到下面黑漆漆的洞口，小娘子连忙缩在她身边：“阿娘，我怕。”

    “小娘子别怕，有阿娘呢！”慕皎皎柔声道，便抬头看向这群人，“我的药箱还没拿。”

    “那些就不必了，主人那里必定已经都给您备下了。”黑衣人却道，根本就不给她再去呼救的机会。

    慕皎皎咬咬牙，便牵上女儿，抬脚走进了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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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段皇后的耀武扬威 为宝贝不跳舞VIP亲的水晶鞋加更3

﻿    走进去，慕皎皎便发现这个地道是刚刚挖好的。脚下的泥土都还是松软的，两旁还有微微的水汽沁出。大冷天的，走在这样阴森森的地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小娘子吓得紧紧抓住慕皎皎的手。慕皎皎也牢牢的将女儿的小手抓在掌心里。“阿琏别怕，阿娘在呢！”

    小娘子哼哼了几声，但身体依然板得紧紧的。

    前有黑衣人带路，后有黑衣人殿后，他们在地道里弯腰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得慕皎皎觉得她的双腿都快酸软的时候，才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光亮。

    “到了！”

    忽听一声高喊，前头的黑衣人踩着早垒好的阶梯走上去，随后便是慕皎皎母女，然后再是后头那些人。

    等脚下上坚实冰冷的土地，慕皎皎放眼望去，才发现他们现在已经置身在凉州城外了。

    这些人真是好毅力，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竟是直接从凉州城外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向他们的府邸。由此可见，这件事他们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或许在崔蒲还没走之前他们就已经开挖了！

    母女俩进地洞的时候，时间才刚四更过一点，但是等再出来的时候，天光都已经泛起微微的亮来了。

    而等所有人都出来后，为首之人便打了个呼哨，立马便又见到一队人马从远处徐徐走来。其中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慕皎皎跟前。

    “崔夫人，崔小娘子，您请上车。”

    时至今日，慕皎皎知道她们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便也不多做无谓的挣扎，直接牵上女儿登上马车。

    这群黑衣人也赶紧改换装束，翻身上马，前后簇拥着慕皎皎母女往北去。

    他们打扮成护卫商户人家女眷回家的人马，又有安禄山的手信在，便是一路大开绿灯，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抵达了洛阳。

    这两个月，便从天宝十四年越到了天宝十五年。在这一路上，慕皎皎将安史之乱第一年的新年过在了路上，也见到了沿途流离失所的百姓，她也听说了安禄山率人横渡黄河，北上一路烧杀抢掠，如今已经占据了洛阳，并在正月初一这天在洛阳称帝。只是在行礼时因为后背上的创痛发作不能忍受，礼仪中途便作罢了。如今唐军还占据着潼关天险，使得他们暂时无法再往前去，便继续在洛阳停留。

    也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一路奔波的缘故，慕皎皎的身体又不大好了。每日里吃不下饭，最多只喝一点热水。在车上时昏昏沉沉的，一旦到了休息的地方便倒下爬不起来。小娘子见状担心得不得了，更是一天到晚都紧贴在慕皎皎身边，小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一直到进了洛阳，入了安禄山的皇宫，母女俩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她们先去见了段氏。

    安禄山叛乱后，圣人便杀了在长安做人质的康氏以及安庆宗。安庆绪得以逃脱，现在也已经投奔了安禄山。康氏的死，对安禄山的爱妾段氏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安禄山也着实宠爱她，在自己称帝后，便封了她为皇后。段氏还想将自己生的安庆恩封作太子，却被安禄山给按下了。

    当慕皎皎进到皇后寝宫，便见到段氏装扮华贵的坐在上头，身旁身后无数宫女命妇环绕，端的是好大的架势！

    慕皎皎慢慢走进来，这些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个个面带嘲弄之色，还有人早已经抑制不住的直接掩唇低笑起来。段氏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然而慕皎皎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径自慢步走进去。一直等走到大殿中央，才施施然站住。

    “大胆！何处来的村妇，见了皇后娘娘也不知道下跪行礼？”一个女官立马高声呵道。

    慕皎皎抬起头：“皇后？我新唐王朝都已经几十年没有立皇后了，如今又哪来的皇后？”

    一群女人登时气得鼻子都歪了。“大胆村妇！现在便是站在我大燕国的国土上，你眼前的便是我大燕国的皇后！”

    “大燕国？没听说过。”慕皎皎淡然道。

    四周围的女人便又要发作，段氏却施施然抬手。“好了，都闭嘴。”

    一群女人赶紧乖乖行礼退到一边。

    段氏再看向慕皎皎：“崔夫人，本皇后知道你心里还存着几分怨气，你或许还恨着我吧！但是如今我大人大量，不打算多和你计较了。现在，只要你肯跪在我脚下，对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摒弃前嫌，对你过往做的那些事情既往不咎。”

    慕皎皎静静看着她，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

    两旁的女人便纷纷起哄，纷纷攘攘的道着什么“皇后娘娘心胸宽广，不和你一个村妇多计较，你还不赶紧跪谢皇后娘娘恩德？”“这个村妇真是交了大运了，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上来就是一顿板子打得她哭爹喊娘。哪像咱们段皇后，还能对她网开一面？这也是咱们大燕朝的恩德。”云云，反正就是竭尽全力的拍段氏的马屁，顺便给慕皎皎制造压力，强迫她下跪服输。

    奈何慕皎皎依然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看着上头依然将架子摆得十足的段氏：“你们不是请我来治病的么？”

    段氏一怔，便道：“你放心，等你给圣人看好了病，该给你的赏赐肯定少不了。”

    一副施恩似的嘴脸。

    慕皎皎便笑了。“那如果我不给他治呢？”

    “你敢！”段氏当即面色一沉，便将目光落在了一直紧挨着慕皎皎站着的小娘子身上，脸上立马扬起了一抹恶毒的笑，“你若不好好给圣人治病，我就叫人划花了你家小娘子的脸！你一日治不好圣人，我就一日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疤，两日治不好就两道，直到你治好了为止”

    “阿娘！”小娘子赶紧钻进慕皎皎怀里。

    段氏得意的笑了起来。

    慕皎皎闻言只是唇角微勾：“那我就更不会给他治了。”

    段氏眼中的得意霎时消失无踪，她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安禄山的疮疖，一两日内肯定治不好。而只要一刀就能毁了我家小娘子的容，那么你再多加几刀又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破相，多破一点少破一点没有差别。”慕皎皎淡然道。

    段氏禁不住的咬牙切齿。“慕氏！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和谁说话？”

    慕皎皎掀了掀眼皮。“你真要我说吗？”

    “我……”段氏突然就点不下头了。她知道慕皎皎会说什么，她会将自己称作叛贼安禄山的爱妾段氏！而不是现在别人口口声声称颂的段皇后。

    是的，以她对慕皎皎的了解，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叫得出来！

    “来呀，给我把这对母女都拉下去，划花她们的脸！”段氏突然气得不行，便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

    明明她都已经当上皇后了，而这个慕皎皎不过是他们的阶下囚，可是为什么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敢主动和她呛声？她看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还继续当自己是博陵崔氏的少夫人、享誉新唐王朝的神医娘子呢！

    她这么叫着，下头的人却都没有动弹半分。就连左右的妇人们也面露惊悸之色。

    段氏很不高兴：“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皇后娘娘，崔夫人是圣人请来给他治病的。现在圣人还等着她来看病呢，您要是把她们给打坏了，那圣人的病可怎么办？”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响起。慕皎皎才刚听到，便扭过头去，便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缩头缩脑的君君。

    不意间和她对上眼，君君便吓得一个哆嗦，忙不迭转过头去，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段氏闻言便冷笑起来：“本皇后差点忘了，阮氏你同崔夫人可是故交呢，想当初崔节度使为你做了多少事情，崔夫人还不知道饮了多少醋。现在既然你如此感念旧情，亲自站出来帮她说话，那本皇后就成全了你想帮她担待的那份心。来人，将阮氏拖出去，赏她二十巴掌！”

    宫女们这次动了，当即就把君君给带了出去。很快，殿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把掌声。

    这宫内行刑可不比外头。打人巴掌，那不是用手，而是用的专用工具。这么一巴掌下去，简直比寻常的三巴掌还疼。如今二十巴掌打完，君君是被人给拖进来的。此时的她早已经不复方才那光鲜亮丽的模样，原本精致的衣衫上满是斑斑点点的鲜血，两边嘴角都被打破了，下巴上更满满都是血。

    被拖着往前来时，她轻轻咳嗽了几声，便又吐出几颗被打落的牙。

    这么凄惨的画面落入众人眼中，不少贵妇人都吓得转过头去。

    上头的段氏却是笑开了。“崔夫人，阮氏因为你的缘故落得如今的地步，你难道就不心疼，不想赶紧帮她治一治吗？”

    慕皎皎却瞧也不瞧下头的君君一眼，只冷冷道：“你这一招杀鸡儆猴对我没用。”

    段氏笑脸又一僵，便又要对小娘子发作。

    奈何这个时候，安庆绪大步闯了进来：“皇后娘娘您耀武扬威够了没有？阿爹那边还在等着神医娘子去给他治病呢！”

    段氏一向对这个康氏生的儿子没什么好感。见他打断自己的好事，便沉下脸道：“急什么？人都已经来了，一会自然会送去圣人那边。”

    “可是阿爹已经等不及了，命我这就将人带过去。”安庆绪冷冷道，便对慕皎皎道，“崔夫人，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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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高龄怀孕

﻿    “晋王，你敢和本皇后作对？”段氏大怒，立马又将矛头指向了安庆绪。

    这女人疯了，逮谁骂谁，和安禄山果然是最有夫妻相的。

    安庆绪便道：“皇后娘娘这是想和阿爹作对吗？不如您自己去和阿爹说说看？正好他才刚将李猪儿打了一顿，现在脾气没那么大了。”

    段氏瑟缩一下，不敢再动。

    自从身上疮毒越来越严重，以致双眼失明后，安禄山的脾气就越来越大，身边的人就没有不被他打骂的。就连最仰仗的谋臣严庄都因为一言不合被他鞭打过。李猪儿这个随身侍从更是动不动就被他痛打，往往是身上旧伤未愈，就又添了新伤，真是可怜得紧。

    段氏自然也不例外。有几次她就因为碰触到了安禄山身上的毒疮，就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虽然事后他主动向她道歉了，也命人送了无数金银珠宝来安抚她，可是下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的对她挥出巴掌。而且安禄山下手根本不知收敛，每次打完她的脸都要疼上两三天。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过记忆犹新。所以现在，她对安禄山是能避就避，死活往他跟前凑。

    安庆绪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故意嘲讽她。

    见她不再说话了，安庆绪便转身为慕皎皎母女带路。

    母女俩自然也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跟他走。

    眼看着这两个人就这么走了，段氏又气得牙痒痒。她不禁又将目光转向依然瘫软在地上的君君身上，便厉声喝道：“拿水把她泼醒！”

    时间还在二月，洛阳的气候依然冰冷。但是宫人却是毫不犹豫的取来一桶井水就泼在君君身上，她便被活生生的冻醒了。

    迷蒙的睁开双眼，她便见到段氏正坐在上头冷笑不止。

    “阮氏，本皇后还当你有什么大本事呢！结果现在才知道，你根本连草包都不如！这就是你牺牲了那么多年青春相护的男人的妻子、之前还拼命想要保护的人？他们根本就没把你看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你应当就同一个玩意无异吧！”

    君君低下头，默默的一言不发。

    慕皎皎那边，她拉着小娘子的手，母女俩加快脚步追随着安庆绪的步子。

    安庆绪为人不善言辞，然而人生得高大威猛，在骑射上都是一把好手。现在走在前头，他的步子自然也跨得极大，几乎可以抵上慕皎皎的两步，根本没有考虑到身后两个追不追得上。母女俩一路小跑，好容易才勉强追上他。

    如此一来，运动量稍稍加大一点，慕皎皎便又开始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阿娘，阿娘！”小娘子见状，赶紧握住她的手大叫。

    慕皎皎勉强定住心神，艰难对女儿扯开一抹笑：“阿娘没事，放心。”

    然而在等跨进另一座宫殿内，感觉到殿内浓浓的中药味道裹挟着一股腥臭味道迎面而来时，慕灵灵眼前一黑，顿觉头重脚轻。她再也忍不住，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崔夫人怎生刚进门就倒下了？”耳边隐约传来一个人的低呼。

    安庆绪冷冰冰的声音随即响起：“不知道。我只是将她从皇后那边接过来。”

    呵，谁说这个小子不善言辞的？现在栽赃陷害起段氏来手段也不差嘛！慕皎皎心里想着，随即最后一点意识便被迎面而来的黑暗尽数吞噬，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还觉得浑身酸软，尤其脑子里晕晕的，手脚几乎都使不上什么力气。

    “阿娘，阿娘。”耳边传来小娘子带着哭腔的呼唤。

    也不知道她已经这么叫了多久了，听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慕皎皎慢慢睁开眼，便见到小娘子先是一愣，随即就笑逐颜开：“阿娘你醒啦！太好了！”

    慕皎皎也浅浅一笑：“阿娘说了要陪着你的，又怎会不醒过来？”

    “嗯嗯，阿娘一直说话算话的。不过现在，除了我外，还有小阿弟一起陪着阿娘，咱们三个在一起，我也有伴了！”小娘子连忙点头。

    慕皎皎一怔，赶紧就抬手把把自己的脉门。当摸到滑脉的时候，她脑子里便轰的一声，人都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腹中的孩子都快三个月了，应当是崔蒲离开的前一晚有的。

    小娘子也拉着她的手又哭又笑：“这一路上阿娘你一直不舒服，我怎么就没想过是因为怀了小阿弟呢？要是早猜到，我早点给你把脉，咱们沿途就能采了草药吃，你也就不至于昏倒了！”

    这孩子真容易讨好。之前一段日子天天都靠在她身边吓得跟只小鹌鹑似的，结果现在一发现她肚子里那团血肉的存在，立马就兴奋得手舞足蹈，还现出几分阿姐的风范来了。亲情真是一个奇怪又玄妙的东西。

    与此同时，慕皎皎心中也是暗叹。其实这么明显的症状，自己不一样没有考虑到？实在是她现在都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小娘子马上都要及笄了，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再生了，便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只以为是天气使然，还有身体柔弱的因素作祟。结果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现在来的是好是坏。而远在前线作战的崔蒲，他又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又要当父亲了？

    母女俩没说上几句话，便见到几个宫女走了进来。

    “崔夫人既然醒了，那就赶紧去给圣人治病吧！方才得知您才来就病倒了，圣人大发雷霆，又罚了许多人呢！您要是再不去，只怕圣人都要罚到您头上来了。”

    看这些人手背还有脖子上露出的红痕，只怕他们也在方才受罚的人群之列吧！安禄山果真是疯狂，才刚登基为帝就开始对身边的人如此下狠手，如此一来，人心又怎么聚得拢？

    慕皎皎心中暗叹，便连忙起床跟他们出去。

    段氏好歹还是个人，有点脑子，她还能和她讲讲道理。可是现在的安禄山早已经被称帝的万丈豪情以及满身的创痛折磨得无限膨大，根本就已经听不进人话了。自己要是不乖乖听话，自身受伤是小，可如果连累到小娘子还有腹中的这个胎儿，那她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娘子依然紧贴在慕皎皎身边，母女俩一道来到安禄山的寝宫。

    才刚进去，刺鼻的中药味又迎面而来，熏得慕皎皎几乎又要晕死过去。还好这次她早有准备，便赶紧将丝帕拿出来捂住口鼻，这才觉得好了些。

    也幸好安禄山现在已经双目失明，根本就看不到下头的人是什么样子。不然，要是见到慕皎皎这番作态，他免不了又要跳脚大叫着将他们拖出去打。

    或许是觉得神医娘子来了，自己的病有救的缘故，安禄山现在心情还不错。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冠冕坐在龙椅之上，后背挺直，一脸肃穆，竭力摆出帝王之相来。然而慕皎皎一眼望去，心里就已经叹息上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胖了，偌大的龙椅才勉强将他的身体塞下，腰上层层叠叠的赘肉垮在两旁，看起来就跟座肉山似的，实在称不上什么美感，有的只是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但是这种压迫感是用沉甸甸的肉来实现的，而并非满身的帝王之气。

    说句心里话，她觉得这个人裹着龙袍坐在上头，就跟只癞蛤蟆一般，简直丑态毕露，令人嫌恶得很。

    当是被病痛折磨得太厉害了吧，安禄山如今根本连让慕皎皎行礼都等不及，一听到近侍宣告慕皎皎过来了，他就连忙大叫：“崔夫人快快来给朕看看，朕快要被这疮病折磨死了！”

    慕皎皎便走过去，果然看到安禄山脸上、脖子上长了许多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疮疖。这些疮疖都已经成块状，又硬又尖，有几个顶端已经化脓，看起来着实恶心。

    慕皎皎都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病例了。尤其现在她还在怀孕初期，身体最是虚弱敏感，见状便不由的想吐。她好手艺才咬牙忍住，耐着性子给安禄山观察一番，便道：“你先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你身上其他地方。”

    安禄山赶紧命左右来给他宽衣。

    为了方便慕皎皎观察，他也不在龙椅上摆架子了，而是转移到后头寝宫中他那张特制的大床上。

    随着衣服一件接着一件的被脱下，安禄山几乎被毒疮覆满的身体便出现在慕皎皎跟前，慕皎皎才知道她方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今窥到全貌，别说她忍不住，就连身体正常的小娘子都差点干呕。

    还好慕皎皎在她手臂内侧穴道上轻轻一捏，小娘子的症状便消失了。

    慕皎皎再给安禄山检查一遍，便冷声道：“当初我开的那服药你一定没有照方服用，不然绝对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安禄山便是一抖，脸上立马浮现一抹钦佩：“崔夫人真不愧是神医，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没错，当初拿到你的方子后，我帐下又有人推荐了一个神医来，他自称能在一个月内治好我的病，便在你的方子上稍作更改。初时服用的确有些效果，但是后来便不顶用了。我便杀了他，再按照你开的方子用，但病情也只是稍有缓解，如今已经彻底不顶用了。现在，朕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到请崔夫人你来为朕再开一副良方。”

    他说得云淡风轻，慕皎皎却心里明白——君君当初拿到了她的方子上交给他，他们肯定不会傻乎乎的直接照方用药。当初李林甫第七子的残酷教训还摆在眼前呢！他手下的医官必然围着那张方子研究了再研究，还拿不少一样患了疮毒的人来做实验，几番斟酌后，才在她开的方子的基础上开出了一个新方子，自以为就万无一失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慕皎皎这张方子就最对安禄山症的了。如果安禄山一开始就照着那个法子去治，现在的他病情最多也只有现在的一半厉害。只可惜他们不相信她，非要自作聪明，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给害惨了。

    当然了，当初她之所以敢开那张方子，就算断定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自己！

    现在，她便亲眼看到了这群人自己作妖的成果。可真是比她设想的还要精彩多了。

    “疔疮初生时红软温和，忽然顶陷里，谓之癀走，此症危矣。一开始你们就用错了药，所以没有及时控制住势头。后来眼看药不管用了，便有人以艾灸驱毒，这便又犯下一大错。逼毒内攻，病情越发危急，导致走黄。现在你的疮毒症已经到了正虚邪实阶段，病程日久，毒热耗伤气阴，无力托邪外出，而且毒热一直蛰伏在体内，便导致低烧或午后高烧，神昏嗜睡，更兼脾气暴躁，无法自控。情况严重的，甚至已经导致双目失明。”慕皎皎慢条斯理的道。

    她每多说一句话，便让在场的人更震惊一分。室内的太医早已经跪了满地，李猪儿等侍从一个个都跟见到了天人一般，傻呆呆的看着她。安禄山也是怔了又怔，好半天才抚掌道：“崔夫人说得十分正确！朕如今的症状就是这样！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怎么治好朕这个毛病吧？”

    “我当然知道。”慕皎皎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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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无心插柳的报答

﻿    此言一出，厅内所有人都大喜。一个个都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看着慕皎皎。

    安禄山也是欢喜得都快坐不住了：“只要能治好朕的病，崔夫人你要什么药材只管说。需要什么人手也随便提，朕必定都给你配备好！”

    “你现在的病情很严重了，必须内服外敷一起进行。我马上列张单子，你叫人去抓药，再配四个人给我制药。只是我这次什么东西都没带来，需要一个较长的制药过程，至少十天半个月才会有所小成，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慕皎皎道。

    还要十天半个月？其他人都不禁在心里哀嚎起来。

    安禄山只要知道自己的病有救就开心得不得了了。再说了，之前派人去找她，再将她带回来，好几个月的时间他都等了，现在十天半个月其实也不算长，他能忍！

    “好！”他当即点头，“不过四个人制药是不是太少了点？朕还是给你十个人吧，这样也能快点。”

    “人多反而坏事。”慕皎皎却道。

    安禄山便不再强求。

    慕皎皎又道：“还有，因为我现在怀有身孕，年纪大了反应较大，所以需要你给我单独拨一个住所。这样，也好方便我指导他们制药。你若是不放心，只管遣人去盯着。”

    “好好好，没问题！”虽然很想将他们留在身边时刻关注着进展，但慕皎皎的脾气他知道。要是因为两人一时意见不合而导致制药的进程出现问题，那才是得不偿失。安禄山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此时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妥当，慕皎皎便列出一大串单子，还有制药需要的器具等也都写得明明白白。写好了，她交给李猪儿：“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再找个大夫来看药。只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派个外行来乱插手。如今你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再出一点差错，我是无力回天了。”

    安禄山自然是拼命点头不提。

    单子列好，该交代的交代完毕，慕皎皎便带着小娘子下去了。

    李猪儿捧着单子一一念给安禄山听，念完了，他小声问：“陛下，这些药材要不要让太医再看看？”

    安禄山挥手抓住鞭子就往他身上一顿狂抽。

    “你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这次再出点差池，朕这条命就保不住了！上次就是你们口口声声什么此人不可信，非要乱改方子，才害得朕到了如今的地步。现在你们竟是还想害朕？你们想干什么？想弄死了朕，自己上来么？”

    李猪儿被抽得满地打滚，哀嚎着不断求饶。

    安禄山发泄过一通，觉得心里舒服点了，才将鞭子扔开。“好了，看在崔夫人已经来了的份上，朕这次就放过你，你赶紧拿着单子叫人去抓药去。所有的药材务必都要按照单子上的来，抓最好的，抓好后就给崔夫人送去，再不许那些庸医插手了！”

    李猪儿浑身是鞭伤，疼得都快爬不起来。然而闻言还是艰难起身，道了声是，便抓着单子退下了。

    依然跪在地上的‘庸医’们现在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之前安禄山的病一直不好，便已经发狂砍了好几个大夫了。之前在登基之时他后背上的疮痛发作，以致登基大典未能完美办成，他自然也将怒气发泄在这群太医身上，又砍了好几个人。如今再听慕皎皎这么说，那竟是他们这群人一再用错了药才导致安禄山到了这个地步。虽然之前给他诊治用药的人不是自己，但安禄山一旦发起狂来，他管你是谁，管你以前干过什么？

    果然。李猪儿退下后，安禄山便喝道：“来呀，将这群庸医全都拖下去，每人重打三十大板！一个个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一群人，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崔夫人管用，朕的病都是被你们给拖累了的！”

    得知只是打板子，太医们竟是欢喜得不得了，忙不迭磕头跪谢陛下不杀之恩。

    慕皎皎如果在场的话，她肯定又要感慨一番，这个所谓的大燕朝从皇宫内部就已经乱成这个样子，那么外部就更不用说了。

    但就这么一个乱摊子，朝廷还用了八年才将之给平定下来，由此可见这个朝廷也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空去理会这等事了。匆忙从安禄山的寝宫出来，慕皎皎便抱住一棵大树大吐特吐了一番。吐完了，她就在那里休息一会，便来了个宫人带她去距离安禄山寝宫不远的一个宫殿休息。

    这个地方一看就是刚收拾出来的，被褥什么的都刚铺上，有些角落里还有蜘蛛网。只是慕皎皎也已经没空在乎了。她浑身无力，胃里也在翻江倒海，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小娘子亲自安置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便道：“阿娘你先歇会，我去他们的太医院给你抓点药来煎了吃。”

    “不用了，我今天列的单子里就有安胎药，煎药的器具也要了两套，明天他们就会送来了。”慕皎皎无力摇头。

    “可是还要等到明天呢！”小娘子低呼。

    “不过一天功夫，忍忍也就是了。”慕皎皎摸摸女儿的头。

    以前一直在家里，她还没有怎么察觉。等现在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原来她的小娘子也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虽然性子娇憨了些，可是她五官明媚，小脸儿水当当的，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的主意了。一路从凉州到洛阳，每每投宿或者中途歇脚吃饭的时候，就会有好几双不怀好意的眸子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这次进了大燕国的皇宫，方才出去走了几遭，她又发现不少人看着小娘子的眼神很不一样。

    还是小心为妙吧！这里终究不是她们的地方。母女俩孤立无援，一旦发生点什么，她们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见她坚持如此，小娘子也只得应了。她便也脱了鞋子躺在慕皎皎身边，一手摸着慕皎皎平坦的肚子，一边叽叽喳喳的和小阿弟说起话来。

    这随遇而安、平和自在的心境，便是慕皎皎也自愧不如。她终于发现，除了会做美食外，她的女儿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好处。以后的女婿有福了！

    第二天，李猪儿果然就带着人将慕皎皎单子上列的东西都抬来了。

    慕皎皎一一对过，便点头道：“可以了，我先制一些消毒的药水出来，回头先给你们的圣人将脓肿拔除，这样他就能好受些了。时间就在三天后吧！”

    李猪儿赶紧就回去将消息告知安禄山。

    等这些人走了，小娘子连忙就从送来的药材里捡了一副安胎药给慕皎皎煎了吃下。不仅如此，她看慕皎皎没有食欲，便干脆叫送饭过来的人别送饭了，就将新鲜菜蔬等物给他们送到这里来，再叫人垒一个灶，她们要自己做！

    下头的人不敢耽搁，便将此事转告了李猪儿。李猪儿不用回禀安禄山，就做主将这事应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崔夫人在吃食上的挑剔谁不知道？咱们宫里的御厨做的菜不合她胃口也是常理，他们既然要自己做，就让他们自己做好了。你们只管看着她们不闹事就行。”

    于是，当天一个小厨房就在她们暂居的殿内垒了起来。

    如此，母女俩便老老实实蹲在寝宫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即便如此，该找事的人还是会来找事。

    才住进来的第三天，慕皎皎刚服用了安胎药躺下，便听到外头一阵嘈杂声传来，间或还有小娘子的低叫声钻进耳中。

    慕皎皎赶紧出去，便见到几个戎装打扮的人正将小娘子围在中间肆意调戏。四周围那么多宫女太监，还有四个过来帮忙制药的小药童全都老老实实在一旁站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虽然早知道肯定会有人借机过来欺负她们，但被欺负得如此明目张胆，慕皎皎还是觉得胸口一阵闷疼。

    她赶紧走上前去：“住手！”

    便扬手往某个人后颈上轻轻一掐，这人便软倒了下去。

    那群围着小娘子的人霎时被这个画面惊到了。小娘子赶紧就跑到慕皎皎身后，双手牢牢抱住她的胳膊。

    慕皎皎冷冷看着这群依然吊儿郎当的胡人将士：“谁准许你们进来的？我们是你们的圣人请来为他治病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啊！可是，你们就两个女人，一天到晚的和药材打交道多无趣？我们也是怕你们孤单寂寞，所以才来陪你们玩玩的嘛！”一个年轻人笑嘻嘻的道，双眼不怀好意的在慕皎皎和小娘子身上一一扫过，眼中的淫邪显而易见。

    “我们不需要你们陪。你们快走，别沾污了这里的药材。不然，要是因为你们的关系导致最终的成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上头的人也保不住你们！”慕皎皎沉声道。

    “哈哈，既然你知道我们上头有人，那何必还做出贞洁烈妇的模样来？我瞧你生得也不错嘛，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却是韵味十足，似乎比那些尚未出阁的小娘子还勾人些。要不，我先陪你玩玩？”一个明显是校尉级别的年轻人一步步朝慕皎皎走过来，嘴上还不干不净的道，“现在你都已经到了我们大燕国了，只怕你的夫君家人都已经当你失了贞洁，你回去也没好日子过。既然如此，你还不如好好在这里安定下来，说不定圣人宽宏，还能给你再指一门亲事呢！”

    其他人纷纷拍掌附和。

    小娘子听得这话，当即大叫：“你们不好胡说八道！我阿娘有我阿爹了，阿爹肯定会相信阿娘，才不会胡乱猜疑她！”

    “哟，没看出来啊！这个小娘子刚才还软软糯糯的，结果一提到她爹娘就泼辣成了这样，我喜欢！来来来，咱们一边去聊聊天，也好让你阿娘和这一位好好说说话。”又一个人哈哈笑着，便伸出手来要拽小娘子。

    小娘子拼命挣扎，这群人看在眼里便笑得更大声了，起哄得也越发厉害。

    正闹成一团的时候，忽听一声低吼：“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队将士们立马一个哆嗦，规规矩矩的站到一边。

    小娘子赶紧又钻回慕皎皎身边，双手就死死抱住她的胳膊不肯再放开了。

    慕皎皎抬起头，便见到安庆绪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目光一扫，冷冷喝道：“身为巡守皇宫的侍卫，你们不好好履行正职，却跑进宫殿里来调戏女子，其罪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你们自去领罚吧，别以为你们是段皇后的亲戚就能在宫里胡作非为！”

    这群人面带不忿，显然不服他的判罚。只是安庆绪明显身份高过他们，他们也不敢太过反抗，便都乖乖退下了。

    安庆绪这才看了眼慕皎皎母女：“好了，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来了。你们放心吧！”

    “多谢。”慕皎皎连忙屈身行礼，“只是，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站出来帮她们解围了。

    安庆绪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当初，你当众维护过我母亲，这便是我对你的报答。”

    慕皎皎突然就想到了！当初段氏以安禄山夫人的名义出去招摇过市时，是被她当众提了康氏这个安禄山正妻的名号狠狠打了脸。

    其实当时她也是无心之举，没想到却给今天的自己赢来了这么大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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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开始自力更生

﻿    其实人脑子简单了也有不少好处，那就是爱憎分明，做事不会计较那么多利害得失，只要让自己心里舒坦了就行。安庆绪便是最好的例子。

    慕皎皎明白了前因后果，便又冲他重重一礼：“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多谢你的出手相助。如若不然，今天我们母女都活不下去了。”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就换来母女二人接连两次的安然无恙，这个买卖太划算了，她赚太多了！

    安庆绪本就不是什么能说会道之辈。听得慕皎皎这么说，他只是将头点了点，便大步离开了。离开之际，他还是留下两个侍卫把手大门口。这样，以后就不会有谁再敢贸贸然往她们这里钻了。

    等人一走，小娘子立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阿娘，我要回家！他们坏，欺负人！”

    她可怜的孩子，上次黑衣人半夜出现在她们的房间她没有被吓到，这一路被从凉州送往洛阳她也没有叫一声苦。结果现在，被这群兵痞围着调戏，便是真真在她心头留下了阴影，都把她给吓哭了。

    慕皎皎心疼的搂住女儿劝了又劝，好容易才让小娘子止住了眼泪。

    这一天，母女俩自然都没心情再去制药，便就靠在一起说了半日的话。到得晚上，小娘子靠在慕皎皎身边睡着了，但双手还紧握成拳，显然还没有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来。

    慕皎皎眼神微暗，也慢慢垂下眼帘。

    第二天一早，李猪儿兴冲冲的来请慕皎皎去给安禄山拔除脓肿，慕皎皎带着小娘子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出手，而是让小娘子给安禄山创口上消毒、挤出脓血，然后上药。

    等将他身上的伤口都处理一遍，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好容易弄完了，慕皎皎拉过女儿给她洗净了手，才问向安禄山：“你现在觉得如何？”

    “的确舒服多了！”安禄山连忙点头。

    “那么，现在我是否可以收这一次出诊的诊费了？”

    安禄山一怔，便忙点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叫你的皇后不要再来打我们母女的主意。”慕皎皎冷冷道，“不然，我们一个心情不好，要是制药的时候出了点岔子，那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不敢保证。”

    安禄山便脸一沉。

    慕皎皎接着道。“而且现在，我怀有身孕不能劳累，给你治病的主要任务就落在了我家小娘子身上，她的心境更不能受到太大的波动。这一点，既是为了我们自己号，也是为了你好，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安禄山面色沉沉的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任何和段氏有关的人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慕皎皎颔首，便叫上女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而他们前脚刚走出宫殿，后脚就听到安禄山的怒吼：“把段氏给朕叫过来！”

    平地一声吼，便使得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三震。小娘子吓得一头扑进慕皎皎怀里。

    慕皎皎便揉揉女儿的头顶：“没事，和咱们没关系的。”

    当天晚上，李猪儿便又带了人送了许多新鲜瓜果以及布匹首饰等来探望慕皎皎。

    “崔夫人请放心，圣人已经重罚了胆敢违反宫纪的一干人等，也下令除非有他的准许，以后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这里。您和小娘子就安心在这里制药吧！”

    听他只字不提段氏，慕皎皎便知道那个女人又逃过一劫了。不过，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扳倒那个女人。她好歹也是安禄山宠爱了多年的女人，又是如今这个大燕国的皇后，安禄山怎么说也会给她留些颜面。

    慕皎皎便问：“晋王呢？你们的圣人有没有赏他？”

    李猪儿一怔。“这个……”

    慕皎皎笑道：“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圣人，他的歉意我收到了。只是昨天我们母女之所以能安然脱险，多亏了晋王出手相助。只是现在我们对他无以为报，便只能用心做药，好给你们的圣人治病。而等下一次他再好些，我要的报酬就是让他厚待晋王。”

    李猪儿连忙就将这事给记在心里了。

    慕皎皎点点头，再拿出一只长长的匣子递到他手上。“这个是给你的。”

    李猪儿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只小瓷瓶。瓷瓶里满满的装着一些膏状东西，打开盖子，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他忙问。

    “活血化瘀的膏药，我才刚做好的，应当对你身上的伤有些用处。”

    李猪儿立马心头一震，眼眶微微泛红。

    慕皎皎便道：“这里一共有六瓶，你可以留下自己用，也可以分一些给别人。这个药做起来也简单，你用完了只管再来找我拿。当然，我给你做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你心里肯定也清楚。我们母女被掳到这里来，已经是乱世飘零的浮萍，无根无基，心中惶恐异常。现如今，我们所求不过是偏安一隅，安安静静过我们的日子。我相信这一点李总管你是能帮我们做到的。”

    见她如此开门见山的将要求提了出来，李猪儿心中也舒服得很。

    利益交换，大家谁都不亏欠谁的，他收东西也就收得心安理得了。

    “崔夫人的意思，咱家知道了。您放心，您是要给圣人治病的人，那么自然就是圣人的贵客。这皇宫之中除了圣人，谁都别想动您一根汗毛。这事咱家会亲自吩咐下去。”

    “多谢。”慕皎皎颔首，便不再多说。

    等李猪儿走后，慕皎皎才终于长出口气，便回头搂住女儿：“好了，有了这三重保障，想她段氏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再把魔爪伸到咱们这里来了。”

    小娘依偎在她怀里，突然小声道：“可是阿娘，我想阿爹，想阿姐，也想阿兄。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救咱们啊？”

    “这个只怕是难了。”慕皎皎苦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救不了咱们，咱们也可以自食其力啊！现在，阿娘不是就在一点一点的努力吗？”

    段氏那边。

    “贱人！贱人！”

    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将手边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扫到地上去。直到将满殿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了，她才终于停下手，却依然不觉得解气。

    宫女太监们早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发抖，连劝都不敢上去来劝一下。

    段氏也摔打得累了，便靠在门框上喘气。好容易喘匀了一点，她又忍不住对随身的宫女喝道：“你们说，这个贱人是不是已经和晋王勾结上了？他们现在一个帮圣人治病，一个为圣人在外开疆拓土，哄得圣人只听信他们，竟然连我和我的五郎都不理会了！昨天五郎唔帮我说话，居然也被他给打了！这个贱人……她真是狼子野心，竟然都算计到我们大燕国的皇宫里来了！”

    宫女颤巍巍的道：“此事婢子不懂，婢子——啊！”

    她话没说完，就被段氏一脚给踢翻了。

    “你来说！”段氏随手又指向另一个宫女。

    前车之鉴近在眼前，宫女不敢支支吾吾，便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她分明就是已经和晋王串通好了，就是为了让圣人更欣赏晋王，好封晋王为太子！”

    “没错，他们就是这个目的！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这么明显了，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可是为何圣人就是不肯信？他居然还要我离那个贱人远点！他难道不知道，那个贱人就是个妖姬，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那就会出现祸患吗？留下这个妖姬在身边，被祸害到的必定是我们大燕国啊！”段氏大声叫着，眼泪哗啦啦的往下落，哭得简直伤心不已。

    宫女太监们也都跟着落泪不止。

    但是，现在除了落泪，他们也做不了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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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报平安 为宝贝不跳舞VIP亲的水晶鞋加更4

﻿    慕皎皎母女俩就在洛阳皇宫里住了下来。母女俩每天做做药，闲来无事慕皎皎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娘子则开始捣鼓各种美食。

    不知不觉，又一个月过去了。

    慕皎皎的肚子渐渐往外凸了出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对外界的声响有反应了。

    这一个月，慕皎皎又给安禄山用了两次药，他身上的疮毒果然好些了。安禄山十分高兴，因而更信任她，便果真又将自己手头一支神勇无比的队伍交给安庆绪去打理。

    段氏知道后，更对慕皎皎恨得牙痒痒。但不管她怎么在安禄山耳边说慕皎皎的坏话，安禄山都充耳不闻，反而嫌她嘴碎，叱责她不许再提慕皎皎。段氏心中抑郁难解，便只能回去砸东西泄愤。

    再说崔蒲那边。

    自从离开慕皎皎身边后，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害了相思病了。每天睡梦里他似乎都能看到慕皎皎的身影，每次梦醒，他都是在慕皎皎的呢喃声中睁开眼的。

    而每每等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逼仄的行军床上，那个温香软玉般的人儿早已不在身边，他心中便是一阵重重的失落。所以一旦有空，他就会叫人准备好纸笔给慕皎皎写信，以一封封的信笺向她倾诉自己的相思之情。

    然而就在离开她后一个月左右，一天夜里，崔蒲突然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慕皎皎袅袅婷婷的站在他面前，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清晨的阳光倾泻下来，仿佛在她身上蒙上一层薄纱，美得如梦似幻。

    “娘子……”他忍不住轻声叫着，不由自主的对她伸出手去。

    但谁知道，他明明在大步往她那边走着，那个娇软的人儿却快速的往后退去。他走得越快，她就退得越快。到最后，她都已经化成天边一个黑点，叫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乱得不像样。

    “娘子，别走，你快回来！”他忍不住大叫，便拔腿狂奔起来。然而不管他跑得多快，都始终追不上慕皎皎的步子。

    一觉睡醒，他满头大汗。

    醒来后，他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便又修书一封，命人赶紧送回去。这一次，他都没有遣传令兵去送，而是从随身的亲兵中挑了一个，让他亲自去送，顺便看看家里的情况。

    好容易亲兵回来，果然带回来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慕皎皎不见了！

    夜黑风高之际，她被人给带走了，而且还是被人从城外直通到他们卧房里的地道里带走的！

    终究还是失策了。他千防万防，临走前在府上、在慕皎皎的院落周围布置了那么多人手，却偏偏忘了还会有人来挖地洞！

    而能这么精准的指挥人将地洞挖到他们院落里那个堆放杂物的耳房里去的，绝对是对他们的府邸十分熟悉的人！

    想到这一点，崔蒲眼前便浮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顿时将拳头捏得啪啪直响。

    “君君……那一次我真该直接就杀了她的！”他咬牙切齿的道。

    “还好红豆娘子分发现的及时，赶紧就将消息告知了二郎君。二郎君同五夫人、七夫人、八夫人商议过后，便借口说大娘子生的小娘子身体不适，让夫人过去为小娘子治病了。后来府上的事情便被五夫人她们接了过去。等到过年的时候，便由二郎君假扮夫人，就说她害病卧床，背着大家说几句话敷衍过去。”亲兵一五一十的道。

    崔蒲颔首。“亏得是五嫂她们来了。”

    现在这样的安排算是最好的了。

    不然，节度使的夫人就这样在自己的府邸里被人给劫走了，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只是……想到现在不知所踪的慕皎皎，他又忍不住握紧拳头，一颗心便仿佛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难受得他几乎呼吸不能。

    除却当初她每次发病的时候，他已经好久没有觉得这么难受过了。

    “娘子，你现在过得可还好？”轻轻将一方帕子覆在脸上，贪婪的嗅着上头芬芳的气息，崔蒲低声问道。

    这帕子还是临出门前他从桌上顺走的，便是慕皎皎经常用的那一块。他原本是贴身放着打算一解相思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用来追忆慕皎皎的最好工具。

    郭子仪走进营帐内，便见到他这般模样，他不由叹口气：“你又在担心弟妹了？”

    “那还用说吗？”崔蒲扯下帕子，小心的叠起来，再贴身放好。

    郭子仪在他对面坐下：“安禄山既然这么费时费力的将她掳走，肯定不是为了拿她出气。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是病得自己都受不了了，但又知道弟妹肯定不会同意去治他，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至少这么看来，他有求于人，应当会对弟妹以礼相待。”

    应当应当，要是面对别人，他也会这么理性的分析。可是现在，被掳走的人是他的妻子，不是别人！任何一点微小的危险在他眼中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安禄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人又暴戾，光是他们都知道他身边的人几乎都已经被他打过了。慕皎皎性子那么倔强的人，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那下场该有多惨？

    想及此，崔蒲的双手便不由自主的握紧。

    郭子仪也明白他心里的忧虑，便不好再劝，只低声道：“我原本以为，在知道这件事后，你会发疯。结果谁曾想现在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安静的对话。”

    “诚然，我是巴不得现在就杀去洛阳将安禄山杀了，把我的妻女给救出来。但是我也明白，仅凭我一人之力绝对办不到这一点。我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不仅是违反军纪，也是自寻死路。到时候，她们母女的下场才是真凄惨。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先保全好自己，只有攒足了实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必她现在在那边，也是这样做的。”崔蒲慢声道。

    郭子仪赞许的直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我这些天还生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崔蒲扯扯嘴角。“你的确是多虑了。”

    他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又怎么还会如此冲动无脑？虽然，他多么想再冲动无脑上一回！

    今日无战事，崔蒲便命人送了酒菜来，他和郭子仪二人对酌。

    不知不觉两个人酒酣耳热，忽见大郎君兴冲冲的走了进来。“阿爹，阿爹，您快看看这个！“

    他挥舞着手里的一块脏污的布条，径自奔到崔蒲身边。

    在军营里，儿子向来都是乖乖的管自己叫节度使，而且进门之前他也都会先让亲兵来禀报。这一次他却如此激动，连这些都顾不得了，那就说明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发生了！而且，还是和家里有关的！

    崔蒲眼前便又浮现出慕皎皎的容貌，忙不迭伸手将布条接过来。当看到上头一行娟秀的小字后，他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的娘子这么聪慧，她肯定会主动来找我的！现在她果然来向我报平安了，我可算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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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三个月的期限

﻿    春日的清晨，朝阳徐徐升起，薄薄一层灿烂的阳光朝大地投射过来，落在人的身上，便仿佛给她周身笼上一层金光，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心醉神迷。

    安庆绪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形。不知怎的，他心中便生出几分钦佩来。

    这对母女可谓是他见过的最镇定的母女了。

    明明是被人从府上强掳过来的，明明现在周身还是虎狼环视，不知哪一日就会出点什么事了，她们却毫不在意。镇日里除了做自己分内的事情，慕皎皎便是躺在太阳下晒太阳安胎，小娘子则想方设法的为她做各种可口的吃食为她增添营养。母女俩不急不躁，就安安稳稳的过她们的小日子，这浓浓的烟火气息便叫在战场上见惯了冰冷的刀剑相加、历尽了淋淋鲜血的人心中蓦地一暖。

    很快四个药童发现了他的存在，赶紧过来行礼。

    慕皎皎也也睁开眼，便对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安庆绪点点头，低声道：“你的东西我已经叫人送去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会捡到。”

    “他们一定会捡到的。”慕皎皎肯定的道。

    安庆绪见状眼神一闪，便要转身走人。

    “安家阿兄，你等等！”此时却见小娘子捧着一只碗走了过来，“这是我刚熬好的雪梨银耳羹，最是清嗓润肺的。你快喝了它，那么嗓子就不会痒了。”

    “你怎么知道我嗓子痒？”安庆绪讶异低问。

    “因为上次你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你咳嗽了呀！”小娘子笑眯眯的道，“而且你天天在外头奔波，纵马奔驰肯定灰尘大，对鼻腔还有嗓子伤害都极大，不及时清理肺叶的话，以后老了可是要越咳越厉害的。”说着，她又转向慕皎皎，“阿娘，我说得对不对？”

    “很对。”慕皎皎颔首。

    小娘子顿时精神大振，赶忙将碗又往安庆绪跟前送了送。

    安庆绪闻言便结果碗，他本想一饮而尽，小娘子又道：“阿兄你可千万别一口倒下去，这对你的胃不好的！你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狼吞虎咽也就罢了，现在都在家里了，就还是细嚼慢咽吧！有机会的时候就好好养上一养，能不加重胃的负担就不要加重。”

    家里？这里是他的家吗？

    安庆绪心中一阵冷笑。想想在长安苦守多年、最终还被父亲连累惨死的母亲，还有稀里糊涂送了命的阿兄，再看看这里喜怒无常的父亲、骄奢淫逸的段氏母子，他真的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要真说家，那也是段氏母子的家，和他没有多少关系！反倒是来了这里，在慕皎皎母女的簇拥下，他反倒还能有一点被家人关怀、宠爱的感觉。

    虽然心里明白自己一直和她们走得太近是不对的。只是他想到慕皎皎当初坚持正室立场、为自己母亲抱不平的事情，心理上就不由的和她拉拢了距离。再加上这段日子，他从慕皎皎母女这里得到的药材、吃食真的数不胜数，还有小娘子看似叽叽喳喳、实则对他发自内心的关切，这些真的都让他不由自主的贪恋上了。

    反观安禄山那边，因为潼关久攻不下，各处军队又不停嗷嗷着要军需要补给，便经常使得父亲脾气暴躁，有几次连他都打了。段氏母子又还在一旁挑拨离间，非说他和慕皎皎在合谋夺取皇位。

    自家亲人如此冷血，便更反衬得慕皎皎母女俩温柔可亲。他心理的天平不知不觉的便往她们那边倾斜了过去。当然，他心里一再的告诫自己，自己只是过来坐一坐、看一看她们、和她们说说话，只是为了平和一下心境罢了，自己绝对不会做危害父亲、危害大燕国的事。只是，人一旦踩进泥潭，那就会慢慢越陷越深。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现在，他心知小娘子说得有理，便果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羹汤来。小娘子忙端了一张胡床来给他坐，再配上一碟糕点：“这是我今天刚做的，阿娘说不够甜，可是我觉得刚刚好啊！阿兄你尝尝看！”

    安庆绪下意识的想拒绝。只是对上小娘子闪闪发亮的双眼，他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便伸手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还不错，有点甜了。”男人本就不爱吃甜点，这样的甜味对他来说已经有点过了。

    小娘子便撅起嘴。“这可怎么办？三个人三个说法，阿娘觉得不甜，阿兄你又觉得过了，我却觉得刚刚好，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青春靓丽的小娘子，因为一点小事气得小嘴都鼓起来了，跟只小河豚似的，看起来真是可爱得紧。安禄山不由自主的嘴角弯弯，顿时觉得有点甜的糕点滋味似乎也好了许多。他便又拈了一块放入口中。

    慕皎皎也是无聊，也捡起一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眼看安庆绪碗中的羹汤已经被吃下大半，她才状似无意的问道：“我看你到现在都眉心紧拧，可是又被你父亲骂了？其实潼关天险，本来就易守难攻。当初太祖皇帝选择定都在此，便是看中了这一点。一直强攻不下，本也不算是你们的责任，你也不用太过自责了。”

    安庆绪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及此事，而是转化话题道：“潼关那边的事情，段氏以及说服阿爹不让我插手了。今天我心情不好，却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小娘子连忙便问。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满都是纯真的关切，便叫人都不由自主的把胸腔放开，一股脑的将内心深处的烦恼倾吐出来。

    “今天我听到消息，大伯被哥舒翰老儿陷害，如今已经被长安城里那个老皇帝给赐死了！”

    慕皎皎便是一惊。

    最近因为怀孕的缘故晕晕乎乎的，她为数不多的精力都用在了防范这四周围的豺狼虎豹上，竟然都忘了哥舒翰和安思顺之间的矛盾了！

    这两个人的矛盾，可比郭子仪和李光弼之间的大多了。而哥舒翰的心胸又远不及郭子仪宽大，所以现在眼看安思顺落入绝境，又因为和安禄山的关系被圣人所忌惮，他便开始罗织证据，编排安思顺同叛臣安禄山关系密切等等，愣是忽悠得年老昏聩的圣人将安思顺给处死了。

    想及此，慕皎皎也不由摇头低叹。“人心的歹毒，真是超乎人的心理想象。”

    “是啊！”安庆绪也叹息着，但马上又兴奋的叫起来，“不过这样，不也正好证明他们新唐王朝内部将领已经开始互不信任，而那个老皇帝也着实老得眼睛都看不清了，连谁奸谁忠都分不清了吗？上次他听信宦官之言斩杀封长青还有高仙芝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了，现在这事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如今皇帝老儿居然还遣哥舒翰来据守潼关，我看这就是他们新唐王朝气数将尽的表现！”

    一个高兴，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的对象是谁。安庆绪当即就又收起笑脸，赶忙将碗里的羹汤喝完，便砰地一声将碗放下：“我喝完了，多谢你们的羹汤，我走了！”

    便连忙拔腿走开，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和他们撇清关系。

    慕皎皎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才回头对小娘子使个眼色。小娘子赶紧端起糕点送到四个药童跟前：“几位阿兄，你们也尝尝我做的糕点，看看好不好吃！”

    这些日子，他们时常从小娘子手上得到一些吃食。再加上安禄山的病情逐渐好转，在犒赏慕皎皎母女的同时，安禄山也没忘了他们。能如此暴戾的安禄山手下得到如此厚赏，他们四个人便都成了太医院里头所有人艳羡的对象。他们自然也知道自己得到这些好处靠的是谁。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现在，慕皎皎母女俩和安庆绪还有李猪儿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他们看到听到了也都跟没听到一般。反正，她们也不过是问问外头的情况，再托安庆绪帮他们去送了一封报平安的信罢了，并没有什么太过火的事。他们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寻求个安生了。

    等这四个人将糕点都吃完了，小娘子便笑嘻嘻的回到慕皎皎身边。“阿娘，我再拿书来念给小阿弟听啊！”

    慕皎皎点头，小娘子便蹬蹬蹬跑回去取了一本书，便大声念了起来。

    少女轻柔细软的声音钻进慕皎皎的耳朵里，也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给听了个一清二楚。小家伙明显极喜欢阿姐的声音，当即便欢快的翻腾起来。

    慕皎皎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的活力，心里却暗暗想着——还有五个月，孩子就要落地了。可是再过三个月，潼关就要破了。现在这样的日子不是办法，她还是得赶紧再想个办法才是。得赶紧想办法逃离这个魔窟啊，她可不想真将安禄山给治好了！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安禄山明显也已经不满于现状了。

    等到慕皎皎母女俩再次过来给他治病时，他便问道：“崔夫人，朕觉得朕身上的疮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何时开始给朕治好双眼？”

    “你的眼睛我已经说过了，是因为体内毒素积累过多，伤及经脉，所以导致的结果。要治好你的眼睛，就必须将经脉里的毒素尽数拔除。而要拔毒，就得先将疮疖全都治好，否则只要疮疖在还，毒素就会源源不断的被送到筋脉内，怎么都拔不干净。但你身上疮疖已经生了这么久了，许多都是根深蒂固的，短时间内根本就治不好……”

    “朕不想听你说这些！朕只想知道，你到底多久才能将朕的眼睛治好？”安禄山强横的打断她的解释。

    终于，在隐忍这么久之后，这个人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连在她跟前都暴躁了起来。

    如果这次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只怕这个人可不会顾及她是不是大着肚子。

    慕皎皎垂眸思索一会。“三个月。”她轻轻吐出一个期限。

    安禄山急不可耐的站起来。“三个月，你确定？”

    “我确定。”

    “好！”有了这个时间，安禄山终于又开心起来，便一收满身的戾气，又叫人厚赏慕皎皎，再叫李猪儿送她们回去制药。

    母女俩逃过一劫，终于放松的长出口气。

    “阿娘，三个月真的能治好他吗？”回到院子里，小娘子忍不住问。

    “治得好我也不治。”慕皎皎冷声道。

    其实别说安禄山起疑心，要是换做任何一个曾经被她医治过的病人，别人都要起疑心。毕竟安禄山这个毛病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她要是用心去治的话，他的眼睛现在应该可以感受到一些光线了。但是她却将药量减半再减半，也把疗程拖了又拖，才导致安禄山如今症状虽然有所减轻，但其实恢复得并不快。

    以她的水准，这样真的很值得怀疑。安禄山在最初的开心之后，现在展开怀疑是很正确的。

    但是，三个月后，她依然不想让他恢复怎么办？慕皎皎暗暗握紧拳头。

    转眼，三个月的时间就快到了。

    这一日，外头突然热闹起来，他们在深宫之中都听到有人在大喊——

    “潼关破了！潼关破了！咱们要杀去长安了！”

    就是这个机会！

    慕皎皎眼神一暗，连忙拉上女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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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潼关逃生

﻿    很快，便有人过来道：“如今潼关已破，咱们大燕军已经往长安去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赶紧跟上！”

    慕皎皎连忙答应，便和小娘子一道回去将这些日子攒下来的细软等物都收了起来。

    然而等收好东西，她们打算汇入人流跟随大部队往外走时，却见两个宫女走上前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崔夫人，皇后娘娘遣我们来接你们了，你们快跟我们走吧！”

    慕皎皎冷冷看着她们：“你们的圣人不是交代过，不许她再接近我半步的吗？”

    那两人便笑道：“崔夫人，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圣人和晋王早已经率部往长安那边杀过去了，现在这里就皇后娘娘最大。要不是为了保证你能尽快跟上去给圣人治病，你以为皇后娘娘愿意带着你们两个累赘吗？你们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然你们若真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也大可以告诉圣人，是你们自己不服从安排，自寻死路！”

    慕皎皎当然明白，潼关一破，长安立马就会失守。新唐王朝的政治经济中心便是彻底被叛军攻占。而攻下长安，对安禄山来说意义重大，他必然是要第一时间跑去，将唐玄宗等人捉住，然后自己坐上大殿中央的那张龙椅宣告自己才是正统。

    安庆绪身为他现在的长子，也必然要陪在他身侧。李猪儿这个大燕朝皇帝的贴身侍从自然也不能例外。

    她好不容易垒起来的三重保障一瞬间全都消失了，段氏自然要抓紧时间来她跟前耀武扬威。

    果然，外人终究不靠谱，人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形势比人强，慕皎皎不会傻到再和她们辩驳，便乖乖垂下头，和女儿一道随着这两个宫女过去了。

    段氏早已经上了她皇后专用的马车。眼见慕皎皎过来，她的目光便在慕皎皎早已经高高凸起的肚子上打了个转，嘴角一掀阴阳怪气的道：“看来崔夫人在我们宫里过得还不错嘛！才五个月的功夫，你肚子就这么大了，起色也好得不得了。似乎……比本皇后当初见到你时还要好得多。“

    慕皎皎便道：“是还不错，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盛情款待。”

    本是想看她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的，结果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女人还是如此的气定神闲，段氏心中不由愤懑。有心想抓紧时间教训她一顿，但再想到安禄山的病还没好呢，偏偏这个女人肚子又这么大了，若是真在自己手上出了差池，那么犯下大错的人就是自己了，安禄山必然不会饶了自己。

    真是晦气！仇人近在眼前，心里不住的叫嚣着要将她给碎尸万段！可是现实却还逼迫着她必须看紧了这个女人，好生将人送到长安去给安禄山治病。这两天，安禄山的眼睛已经能感受到外界的光线了，这便意味着他的双眼距离恢复光明不远了。自己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那下场必定极惨！

    罢了，等治好了圣人的病，这个女人也就没用了，到时候看自己怎么整治她！

    段氏恨恨想着，便摆手道：“后面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好了马车，你们母女俩上去吧！这一路你们老实些，别指望逃走。不然，圣人给我留下的这些精兵强将可不是看着好玩的！”

    慕皎皎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后头找马车去了。

    段氏见状，便又气得不行。身边的宫女连忙小声劝道：“皇后娘娘请息怒，如今她也逍遥不了多久了。”

    “亏得是不久了，不然我真要被逼疯了！”段氏咬牙切齿的道，便摆摆手，“这些日子，别再让这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宫女自是答应不提。

    因为前头的人还在打仗，他们的车马是第一波除将士外经潼关往长安去的。前头的仗刚打完，扫尾的不对便人匆忙将道路收拾一下，空出一条可容车马行走的道来，他们的车马才能慢慢往前走。一天下来，他们能走上二十里就不错了。

    原本他们可以再在洛阳呆上几天，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再出发不迟。可是段氏急不可耐，非得第一时间赶往长安。现在这里她最大，大家自然不敢违逆她。

    不过这对慕皎皎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她月份大了，实在经不起颠簸。

    现在一路走过去，她看到道路两旁的村庄全都被烧杀抢掠得差不多了，一幢幢房子经过大火的洗礼，只余下几根漆黑的木棍，隐约还能听到幸存下来的村民倒在路边哭泣的声音。中途时常还会看到有的村民急红了眼，飞扑过来想同叛军同归于尽。

    然而还不等他们靠过来，守护车队的将士便将手中的樱枪刺了过去。

    沿途还来不及收拾的尸体也是比比皆是。

    慕皎皎以前也看过许多天灾人祸的现场，但其惨烈程度远远及不上这里半分。小娘子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她吓得小脸都白了，只能缩在慕皎皎怀里，跟只饱受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连吃饭喝水的心情都没了。

    段氏虽然不想见到慕皎皎，但却时刻叫人关注着母女俩的状态。得知她们被沿途的景象给吓傻了，她便得意的笑了：“我还当她们有多厉害呢，原来才见过几具死尸就受不了了？这胆子也太小了点！”

    马车经过潼关时，即便路上的尸首早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这里终究在几日前才经历过一场苦战，尸首堆积如山。如今尸首没有了，但死去的将士们流出来的鲜血早已经渗入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之中，血腥味尤其的浓重。

    段氏为了恶心慕皎皎，就特地命人停车在这里休整。

    不多时，便有人来向段氏报告：“崔夫人想出去小解。”

    “她怎么又要小解？”段氏不高兴的道。

    “人怀孕到了后期就是这样的，一天要往茅厕跑十几趟，当初皇后娘娘您怀着五郎君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么？”宫女小声道。

    段氏便被勾起了对儿子的思念之情。“说起来，五郎也跟着圣人去了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真希望他趁着这次机会多立一些功劳，最好能将那个昏聩的新唐王朝皇帝给抓了，这样他才能在他那一众兄弟里头出头啊！”

    其实，她是想让安庆恩的功劳压过安庆绪，这样才能说服安禄山立安庆恩为太子吧？

    宫女心里自然明白她的算计，便连忙点头道：“五郎君聪明果敢，一直都是圣人的左膀右臂。这次圣人攻打长安，特地将他带在身边，不也正是表达了看重他的意思吗？长安贵胄多，五郎君只要好好用心，大把大把的功劳必定手到擒来！”

    这话说得让她心里十分的舒坦。段氏满意颔首：“我知道了，崔夫人想去小解，你就让她去好了。不过，跟在她身边的人手不能少了，必须时刻都盯着她，万不可让她逃跑了！”

    “皇后娘娘请放心，这些婢子早已经安排好了。再说了，她们的包袱都被咱们扣着呢，她又这么大的肚子了，还跑什么啊？”宫女笑道。

    “尽管如此，也要以防万一。这个女人心思狡诈得很，你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段氏沉声吩咐。

    宫女忙不迭答应着退了下去。

    得到段氏的准许，慕皎皎才终于得以扶着小娘子的手出去找个地方方便。

    随着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现在她行动十分的不方便。只是孩子压迫着膀胱，尿意时不时的便会涌现，实在是忍不住。而段氏分明就是打算使些小手段折磨她的，所以皇后娘娘专用的茅房不可能给她用，就将她给赶到外头，让她如山野村妇一般找地方就地解决。

    段氏自以为这是对她的羞辱。殊不知，慕皎皎慢慢在外头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悄悄蹲下身后，便捏了捏女儿的手背，对她点点头。

    小娘子当即一声低呼：“哎呀！”

    一直跟着她们的宫女立马走过来两个。“怎么了？”

    “两位阿姐快过来帮帮忙，我阿娘跌倒了！”小娘子低呼。

    随即慕皎皎的低吟声也钻入耳中。两个宫女便着急起来，赶紧大步走过来。然而人才刚到了她们身边，便被小娘子一针放倒。

    还有两个人守在远处，一看这边的情况不对，一个又往这边走来，另一个则是赶紧转身要去向段氏报告。小娘子眼疾手快的又将凑过来的一个解决了，便抬脚要追上去，想将去找段氏的人给追回来。

    但是没等她追上，那个人便已经咕咚一声倒地了。

    小娘子讶异的睁大眼，便见到那个宫女倒地后，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她小脸一白，赶紧后退来到慕皎皎身边。

    慕皎皎也看到了走过来的君君，她立马站起身。

    君君快步走过来，便将一个包袱递了过来：“夫人，时间不等人，您和小娘子还是赶紧换了衣裳走吧！”

    慕皎皎冷冷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打算今天逃走？”

    “潼关地势险要，是藏身的好地方。过了这里，再往长安方向去就是一马平川，现在那里又已经被安禄山的军队占据了，您要逃走就更难了。所以我想，你们极有可能会选择在经过潼关的时候离开。便悄悄的将你们的包袱偷了出来，每次你们出来如厕的时候我都跟了出来。”君君低声说着，便忙催促道，“夫人您和小娘子赶紧走吧，再不走只怕段皇后的人就要过来了！”

    “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来帮我们？”慕皎皎示意小娘子接了包袱，脚下却依然没动。

    君君垂下眼帘“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做了许多错事，夫人您和六郎肯定都恨死我了吧？其实我也恨我自己，怎么就听信了他们的话，一门心思的坑害你们。现如今，我想赎罪已经来不及了，便只能尽我所能帮您一把，就当是为了我的女儿积德吧！”

    “阿娘，咱们能信她吗？”小娘子小声问。

    “现在是不信都不行了。”慕皎皎苦笑。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们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潼关是逃跑的最佳地段，要是这次逃不脱，她们以后就别想再逃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道。

    “她叫凤娘，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君君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笑得轻柔缥缈，“只可惜，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慕皎皎眼神一暗。“我知道了。”当即拉上女儿的手。“我们走！”

    母女两个迅速拐进深山之中，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目送她们的身影走远，君君才松了口气。便转过身，她抽出随身的匕首，给倒在地上的四个宫女一人身上补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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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一饼之恩

﻿    虽然母女俩下手够快，还有君君从旁协助，可是段皇后还是很快就发现了慕皎皎母女俩逃走的事情，当即便遣人四处搜查起来。

    到得第二日，得到消息的安禄山也派了一支千人的队伍过来帮忙搜山。

    然而他们在潼关附近搜查了足足半个月，把潼关下头的地皮都翻起来察看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发现慕皎皎母女俩的身影。

    她们俩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其实早在和君君分开后，慕皎皎就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来，和小娘子各自乔装打扮了一番。慕皎皎本就身体纤瘦，如今怀孕八个月也只是肚子大了不少。现在她多穿上几件衣服，再拿布条往肚子上裹一裹，摇身一变便成为了一个十分丰腴的女子，混在人群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她是个孕妇。

    小娘子则换成小郎君的打扮，脸上抹上慕皎皎特制的药水，她的美貌便被遮掩了大半，脸色也隐隐发黄，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清秀的小郎君。

    换装完毕的母女二人将换下来的衣裳挖个坑埋了，然后就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到晚上搜山的官兵少了，便趁着月色爬下山去。等到安禄山的大批官兵第二天赶到的时候，她们俩早已经出山汇入大批难民中间一起逆着大军行进的方向往潼关外去了。

    只不过，母女俩也不敢一直随着难民走。混在人群里走了两日，慕皎皎便做出了决定：“咱们往灵武去！”

    按照史册记载，最终郭子仪是要在灵武扶持唐肃宗登基。现在崔蒲和郭子仪在一处，那么想必到时候他也会出现在灵武。

    她们母女俩脚程本来就弱，这样一路摸索着过去，到时候应该也差不多正好在那个地方遇上他们。不过，就是要祈祷腹中的孩子听话不闹事了。

    既然做出了决定，母女俩便脱离了人群，悄悄踏上了往灵武方向去的路。

    现在，慕皎皎是万分庆幸自己上辈子有过无数次户外工作的经验。再加上崔蒲去了凉州后，因为手下有兵了，他就开始嘚瑟，有事没事就拉着她说兵法上的事。有时候他懒得很，直接就将舆图拿回到内室来研究。慕皎皎闲来无事也和他一起研究过新唐王朝的江山分布情况，而国家内部官员专供的舆图自然比民间流传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地图要清晰得多，慕皎皎看得多了，也知道除了官方公布的大路外，其实也还有一些小路能通往各个地方。而因为种种原因，往灵武方向去的那些小路都被她给记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她便挑了一条小路出来。

    只是慕皎皎月份越来越大，实在不能太过折腾。走上一段路，她就要歇上一会。

    这一日，慕皎皎又累得走不动了，小娘子便安置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阿娘你先坐会，我看前面有一条河，我去打些水来给你吃。”

    慕皎皎点点头，便一屁股坐下不肯动了。

    小娘子去了河边，不一会便打了半壶水来给慕皎皎喝。慕皎皎喝完了，才听她慢悠悠的道：“对了阿娘，刚才我打水的时候，看到河边上躺着一个人，是个郎君，你说咱们要救他吗？”

    “一个郎君？”慕皎皎一惊，应当是逃难的难民吧！她心道，便点头，“先让我过去看看。”

    小娘子连忙点头。

    母女俩一道来到河边，慕皎皎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郎君。看他一身装扮不俗，容貌虽然被一层土覆盖，但也能隐约看到几分俊美的轮廓。如今人就趴在河边，半边脸头发全都浸在水里，应当是来河边喝水的时候昏过去的。

    慕皎皎拉起他的手腕把把脉，便松了口气：“没事，是饿晕过去的。咱们先把他拖到岸上来躺好。”

    “阿娘你别动，我来就好。”小娘子赶紧将孕妇推到一边坐下，然后自己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把人给拖上来，安置在岸边草地上。

    至于这个过程嘛……惨不忍睹，小郎君的手脚不住的和河边的石头发生碰撞，到最后好容易将人给拖到了位置，小娘子也累得不行了，便干脆放手，只听咚的一声，小郎君的后脑勺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慕皎皎的心都禁不住咚咚一阵乱跳，赶紧捂住肚子转开头。

    还好还好，被小娘子折磨得这么惨，这个小郎君也没有醒过来，人就保持着小娘子将他扔下的姿势躺在那里继续一动不动。

    小娘子把人给摆好了，便抹抹头上的汗来到慕皎皎身边：“阿娘，现在该怎么办啊？”

    “把包袱里的饼拿出来，用水泡软了喂进他嘴里。”慕皎皎道。

    小娘子依言照做。

    很快，原本昏死过去的小郎君一尝到食物的味道，人还没有觉醒，身体就已经率先产生了反应。一开始小娘子还要掰开他的嘴喂，后来根本不用小娘子动手，他自己就张开嘴大口大口将饼连同水吞了下去。好几次他差点把小娘子的手都给咬到了。

    一碗水泡饼吃完，小郎君终于睁开了眼。

    待见到慕皎皎母女二人，他立马坐起身，眼带防备的瞪视着他们。

    小娘子见状好生气愤：“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要不是我们在河边捡到你，还拿了饼喂给你吃，你早就饿死在这里了！现在见到救命恩人你不道谢也就罢了，居然还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们！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浪费这个饼的，天知道买这个饼花了我们多少钱！”

    适逢乱世，四处战乱，两方的人马都在拼命征集粮草，那么受苦受难的自然就只有最底层的百姓了。现在在外头，一张这样的胡饼都要十文钱才能买到一个了。

    “面粉就是次等货，做工也一般，口感更是差得可以，他们也好意思卖十文！”东西买到手后，小娘子还一个人抱怨了半天。

    只是为了慕皎皎肚子里的小阿弟，她还是咬牙买了几只饼，放在包袱里充当干粮，以备慕皎皎中途饿了的时候吃。

    所以现在，这个小郎君吃了饼，那就是吃了她母亲和阿弟的口粮，本来小娘子就肉疼得不得了呢，没想到这个人一睁开眼还摆出这么一副模样来，小娘子更气得不行，便忍无可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起来。

    小郎君被骂得一怔，旋即脸上便浮现一抹怒意。

    慕皎皎见状，连忙叫道：“阿琏，你过来。”

    “阿娘！”小娘子赶紧就丢下这个人跑到她身边。

    眼见小娘子走了，小郎君脸上的怒气才渐渐淡去。随即他站起身，信步来到慕皎皎跟前，躬身行礼：“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二位见谅。这一饼之恩，某牢记于心，还请二位告知某你们姓谁名谁，何方人士。他日有机会，某必当报答！”

    “不用了，一张饼而已。”慕皎皎摇头，便对小娘子道，“阿琏，你再拿一张饼给这位郎君。”

    “阿娘！”小娘子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

    慕皎皎沉下脸。“我说的话你敢不听？”

    小娘子这才乖乖低下头，再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饼递过去。“这是最后一张了，你吃完别再指望朝我们要，我们也没有了！”

    小郎君一脸羞愤。只是他实在饿得狠了，方才小娘子喂给他的拿点东西也才刚够给他塞牙缝的。现在一张香喷喷的饼就放在眼前，虽然自尊心告诉他必须严词拒绝，可是空空如也的肚子以及依然因为饥饿而发软的身体还是诱使他伸出手去，将饼给接了过来。

    把饼给了，慕皎皎便再扶起女儿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小郎君心里还在天人交战要不要赶紧把这块饼给吃了呢，没想到她们就要走了？他顿时也没了吃饼的心思：“你们这就走了？”

    “是啊！”慕皎皎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只是我们的吃食也不多，能赠与你的只有这一张饼。以后，在这乱世如何生存还得靠你自己。若是日后还有缘分再见的话，你再说报答我们不迟。”

    说罢，母女俩便施施然走远了。

    小郎君盯着母女俩离去的身影看了半天，忽的便牙关一咬，抬脚沿着她们的方向跟了上去。

    “阿娘，他跟上来了！”小娘子小声在慕皎皎耳边道。

    慕皎皎浅笑。“他不跟上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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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我是阿兄，你是阿弟 为6月份钻石榜第十名加更

﻿    尽管身后跟着一个人，但母女俩就跟没看到一般，径自走自己的。

    到了晚间，她们便在一处空置的农户家中落脚。

    小娘子将去厨房搜寻了一遍，便兴冲冲的回来道：“阿娘阿娘，他们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还在，晚上咱们可以做饭了！”

    慕皎皎满意颔首。她正要起身去给女儿帮忙，却被小娘子给按下了：“阿娘你躺着别动，外面现在不是现成的站着一个人吗？”

    “愿意接收他了？”慕皎皎笑问。

    小娘子扁扁嘴。“他都跟了咱们一路了，现在还在外头站着，现在怕是想不收都不行了。再说了，咱们母女两个都是弱质女流，就这么一路寻去灵武总是不妥，如果身边有个男人照应着也更好些。我看他身子骨不弱，应当也是学过一点功夫的，那就干脆留下他给咱们做保镖好了！”

    慕皎皎差点噗嗤一声笑开了。

    这话要是被那位小郎君听到了，只怕他要吐血。不过，其实现在她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她便点头。“那好，你去吧！不过记得一开始话要说好听些。”

    “知道了，阿娘你放心吧！”小娘子爽快的点头，便走了出去。

    眼见她出来了，小郎君当即转身就要找地方躲起来。小娘子立马高喝一声：“你晚上要是想吃饭的话就给我过来！”

    小郎君立马就乖乖的转身回来了。

    小娘子再对他招招手：“现在，去把水缸里的水给我挑满。”

    小郎君立马瞪大眼：“你让我挑水？”

    “不然呢？要吃饭，你难道还不肯付出点劳动吗？”小娘子冷喝。

    小郎君乖乖低头。“我挑。”

    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颇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小娘子才懒得管他是龙是虎。既然他同意了，她便得意的转过身：“答应了就进来吧！咱们赶紧做点东西，可别饿到我阿娘和小阿弟了！”

    慕皎皎躺在正房里，还能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阵阵大呼小叫——

    “叫你挑个水都要这半天，我看你白长这么大个个子了！快点不行吗？你不想吃饭我们还想吃呢！”

    “你到底会不会烧火？有你这样添柴火的吗？这个厨房都要被你给烧了！”

    “笨笨笨，笨死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让你在外面饿着才是！”

    ……

    小郎君一开始还反驳几句。但只要小娘子拿吃饭来堵他，他就乖乖的闭嘴。到最后，不管小娘子怎么骂，他都不吭声了。

    慕皎皎在屋子里笑得肚子都痛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和她一起乐得不行。

    “要是你们阿爹在，看到这一幕应该能吓死吧？”轻抚着肚子，慕皎皎小声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

    在家那么软萌的小娘子，在家里几乎谁都能欺负的，结果现在为姐则强。为了让母亲和还未出世的小阿弟能尽快吃上热饭，居然把一个傲气的小郎君给训得跟狗似的。这真是奇妙的一幕。

    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小郎君看到小娘子恢复软萌甜美的小模样，不知道他心里会是如何感受？

    两个孩子吵吵闹闹中，好歹饭是做好了。

    现在他们是以流民的身份在外，自然也吃不上什么好的。随身的行囊里还有一些白面，以及一些青豆，再加上她们一路走过来摘的一些野菜，小娘子便坐了几个菜馅的饼，再煮了个青豆野菜汤，这便是一餐了。

    以往锦衣玉食的母女俩，如今在外流离失所，有饭有汤便吃得格外满足。小郎君也着实是饿慌了，慕皎皎给他的那个饼他在路上就已经吃完了。现在好容易又有吃的，他便有吃有喝，毫不客气。饭桌上几乎一半的饼都被他一个人给消灭了。就这样，他还不满足，又将手伸向汤盆。

    小娘子当即啪的一声把他的爪子给拍了下来。“你都已经吃了这么多了，不能再吃了！”

    小郎君立马缩回手不动了。

    慕皎皎忍俊不禁，连忙小声道：“阿琏，你温柔些，别动手动脚。”

    “可是我刚才叫了他好几声了，也不见他听啊！”小娘子闷声道。便又小声咕哝，“这些饼给我和阿娘你两个肯定吃不完，余下的还可以做明天的口粮呢！结果现在倒好，被他一个人全吃了。咱们选择留下他真是亏大了！”

    被嫌弃太能吃的小郎君缩缩肩膀，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慕皎皎无力扶额：“好了，他吃了就吃了。他也是许久没有吃饭了，饿慌了才是如此。”说着，她又对小郎君柔柔一笑，“不过你也确实不能再吃了。你饿了好几天，突然进食的话吃个六七分饱就行。要是贸贸然吃太多，反而会吃坏了身子。”

    被小娘子吼了这么长时间，突然有个人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话，小郎君感动得都快哭了。他连忙点头：“好，我不吃就是了。”

    慕皎皎便点头：“现在，既然你一直跟着我们，想必也是想在路上找个伴吧！正好我们俩是形单影只，你不如就跟我们一起走好了。”

    “真的吗？可以吗？”小郎君闻言，当即激动得不像样。

    小娘子插嘴道：“当然可以。不过那些打杂的事情已经都是你的了，换你的饭钱。”

    小郎君肩膀一抖，乖乖点头。“好，我做！”还有几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劲头。

    慕皎皎见状好笑得不行，但她还是得忍住了，又关切的问：“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而且，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走动？你的家人呢？”

    “我叫穆奉节，长安人士。叛军攻进长安时，家人往外奔逃，我和他们走散了，现在我便是要往蜀地去和他们汇合。只是……我一个人在外头，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人问路，稀里糊涂的就走到了那里，又饿又累，好容易见到一条河，便想喝点水解解渴，谁知饿得太过，就晕过去了。”小郎君小声道。

    听完他的自报家门，慕皎皎眼神微闪，便眉头微皱：“你要去蜀地么？我们是打算去灵武的。”

    “啊？”小郎君愣住了。

    慕皎皎便道：“不然你和我们一道去灵武吧！在那里我找到我的夫婿，再让他帮你去蜀地寻你的家人。不然，就凭我们几个人，又对蜀地人生地不熟的，怕是找不到什么。”

    “不可能找不到的，我的家人他们……很好找。”小郎君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寥寥收场。

    慕皎皎似是没有听懂，只道：“我现在肚子又大了，随时可能临盆，我可不想把孩子生在别人家。”

    小郎君看看她那圆滚滚的肚子，果然不再说话了。

    他还是屈从于残酷的现实。

    慕皎皎点点头，再看看小娘子那边：“以后，咱们三个就以亲戚的身份出去行走吧！我是你姨娘，她是你的……”

    “阿兄！”小娘子连忙大声道，“我是阿兄，你是阿弟！”

    “为什么？说不定我比你大呢，我是天宝十一年四月生的，你呢？”小郎君看看她的个头，坚决不肯屈从。

    小娘子立马一手叉腰。“我说我是阿兄我就是！有本事你去做饭啊！”

    小郎君立马又怂了。

    “我做阿弟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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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要生了

﻿    定下三个人的阶级地位，小娘子心满意足的指挥穆奉节去打水来给慕皎皎泡脚。慕皎皎泡完轮到她，最后才是穆奉节。

    对着这盆已经被两个人用过的洗脚水，穆奉节的脸色很难看。

    小娘子却是一连眼神都欠奉：“爱泡不泡！反正热水就这么多，想重新泡你自己捡柴火烧水去！”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刚才在厨房里一通折腾，穆奉节已经将那个地方视若危途。更何况还让他一个人进去……他才不干。

    罢了，脏点就脏点吧，他忍了！

    穆奉节便咬咬牙，端着水盆出去了。

    小娘子便又打了一盆水来给慕皎皎洗脸，然后是自己。

    虽说水已经被人用过了，但穆奉节好久没有洗过热水澡，现在双脚好容易碰到热水，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双脚被几双手温柔的捧住，脚上每一个地方都舒服得不得了。尤其是这些日子走的酸疼得脚跟和脚掌，那种紧绷的感觉舒缓开来，让他舒畅得长出口气，继而眯起眼享受起来。

    一直泡到水凉了，他才恋恋不舍的将脚抬出来，晾干了再走进屋子里。没想到一抬眼，他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即便是母子，也不可同床共枕，简直有碍观瞻！”

    小娘子好容易忙完了，正钻在慕皎皎怀里撒欢呢，没想到就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好气的回头：“谁说我是男人了？”

    此时的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妆容，露出一张白净美貌的小脸来。如此一看，长了眼睛的都不能将她的性别给认错了。

    穆奉节顿时身形一晃。“你你你……你是女的？”

    “是啊！”小娘子点头。

    “可是你刚才还非要做我阿兄！”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在外头我都要扮男装的，到时候你必然要管我叫阿兄。”

    这么想想，似乎她说得也对？穆奉节愣了愣，但马上又觉得不对！“可是……”

    “少废话了，我和阿娘都快累死了，我们要睡觉！你要不睡的话去外头守门去！”

    “我也累啊！”穆奉节小声道。这些日子他一个人，许久连热水热饭都没有碰过了。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都不敢睡踏实了。今天好容易吃饱喝足，又用热水将双脚泡得暖烘烘的，他只觉得积攒了几天的疲倦一股脑的涌上头来，他现在都快站不住了。

    “累的话就去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啊！难道这个还用我教你？”小娘子又气呼呼的道。

    “哦，这就去了。”穆奉节乖乖低下头往外走。

    可等到了外头，他才突然想起来——不对，他方才不是在讨论她是个小娘子的问题的吗？

    只是人都已经出来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回去。而这个时候，房间里的慕皎皎开口了：“阿琏，你也别欺负他欺负得太狠了，他其实也怪可怜的。”

    “他可怜，我的小阿弟还可怜呢！在阿娘你肚子里就东奔西走，一刻都不见消停，现在更是连点好东西都吃不上了。天知道小阿弟出来的时候得多小一点，我相信就心疼……他比小阿弟幸福多了！”小娘子愤愤道。

    “那你也不能把心里的不悦都发泄在他身上啊！而且你还非得让他做阿弟，不过一个称呼罢了，至于吗？”

    “至于啊！谁叫我一直都是家里最小的呢？阿兄阿姐他们以前就老欺负我，天天让我叫他们，然后一个个乐得哈哈大笑。现在好容易我也做阿姐了，结果小阿弟到现在都还没出来，等他出来了吧，也还要等至少一年半才能开口叫人，这还得好长时间呢！我等不及了，现在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我当然要抓紧机会好好过过瘾了！”

    呃……

    穆奉节站在外头，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原来是这样？她非得做阿兄，感情就是为了满足她那点小小的虚荣心？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以后等他和家人团聚，他一定要把这个人的恶形恶状告诉祖父曾祖父，让他们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握紧拳头，他在心里悲愤的想着。

    再说崔蒲那边。

    自从得知慕皎皎落入安禄山之手后，他就一直派人盯着洛阳皇宫那边的一举一动。

    一个月前潼关被破，安禄山的人马杀入长安，随后圣人带领杨贵妃等等一干亲信人等仓皇逃出长安，因为走得急，许多皇子皇孙他们都没顾得上。可谓是一大丢人现眼之事。

    被丢在长安的皇子皇孙、以及各家重臣都被安禄山活捉，强迫他们在大燕朝任职。其中崔阁老还有崔葏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崔蒲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尽管大军已经进驻长安，但安禄山还有一支千人的精锐部队一直在潼关附近徘徊，每日都有不少人进去搜山，以及潼关附近的村镇也都被他们给搜了个遍。

    顺便，安禄山最近的脾气又急躁起来。明明都已经占据了长安，可以宣称自己是正统了，结果他却越发的暴戾，日日都对身边的人下手，打得极狠，惹得四周围怨气沸腾，他却依然不自知。

    心中略一思索，崔蒲便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她逃出来了！一定是她在潼关出逃了！不然，安禄山不可能这样！”

    如此思索一番，他便赶紧将大郎君和南山以及胡三等人叫来。听他分析完毕，大郎君连连点头：“阿爹您分析得没错。如非阿娘逃脱了，安禄山何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现在又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气成那样？前些日子，那边不是都有人传言说他的眼睛快要复明了，所以心情极好的吗？也就只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无望，他才会暴躁成这个样子了。”

    说罢，他当即单膝点地：“儿恳请阿爹下令，遣儿前去将阿娘和阿妹寻回来！”

    “现在你是我身边副将，地位举足轻重，现在怕是不能走开。”崔蒲皱眉道。

    “可是，阿娘和阿妹如今只身在外，她们两个弱女子还不知道过着多么凄苦的日子呢，儿实在是不忍心！”大郎君大喊。

    “我又何尝忍心了？只是，如今你身在军营，就要遵守军纪。今天我叫你来，便是告知你这个好消息。既然她们逃出来了，现在必然是要想办法来找咱们汇合的，我自会组织一支队伍前去寻找他们。”崔蒲冷声道。

    大郎君却对他这个安排不大满意。“那些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哪里会用心去找？而且现在路上到处都是难民，他们对阿娘的心思又不了解，哪里知道到了什么情况阿娘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况且这一路上，阿娘肯定会易容，他们就更看不出了。阿爹，您还是让儿去吧！”

    “节度使，不然您就让末将去吧！”胡三突然开口。

    “那也不行！现在你在军中的位置也至关重要，怎能就丢下手头的事情跑去寻人？”崔蒲还是拒绝。

    胡三却哈哈一笑：“我的地位比起大郎君来说可是差远了，也并非无可替代。您只要从下头捡一个人来接任便是。可是夫人却只有一个，她们母女又在外头颠沛流离这许久，两个柔弱女子哪里吃得消？末将和夫人认识这么多年，自认对夫人也还算熟悉，现在由末将出面，肯定要比其他都和夫人没有多少接触的小兵丁出马好得多。”

    崔蒲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他依然沉吟不语。

    胡三知道他的顾虑，便接着道：“男儿生在乱世，投军便是冲着建功立业来的。末将年少时放荡不羁，做了多年游侠，以致一把年纪却一事无成。最终还是节度使您和夫人收留了我们，帮助我们成家立业。我们能有今日今时的成就，全都多亏了你们。诚然，现在末将是想多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等日后来个封妻荫子。但是对末将来说，夫人的恩情比功劳更重要，只要能将夫人安然救回，末将没有功劳也没什么。反正只要有节度使您在一日，您必然不会亏待了末将不是吗？末将对您和夫人的人品绝对的放心！”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崔蒲也就不再好过多推辞了。

    他连忙大步走上前去，一把牢牢握住了胡三的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你说那些虚的。不管最终你有没有救出我夫人，日后你胡三便是我崔蒲的亲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的！”

    “好，有节度使您这句话，末将就放心了！”胡三当即点头，便对他释出一抹粗犷的笑来。

    当然了，寻人也是一个技术活。现在他们只知道慕皎皎母女是从潼关逃脱，却不知道她们接下来要往哪里去。经过分析，他们觉得眼下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第一，回凉州；第二，去蜀地。

    但以慕皎皎的性子，崔蒲觉得她回凉州的可能性很小。极有可能，她是要去蜀地的。因为圣人如今带着人往蜀地去了，他们作为部将自然要过去护驾。慕皎皎要想和自己汇合，那么蜀地便是首选。

    所以，他们将寻人的路线定为往蜀地去的优先，其次才是去凉州。

    但思来想去，崔蒲还是添了一句：“你们再派几个人往去灵武方向的路上看看。”

    他犹记得，当初和慕皎皎一起看舆图时，她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心头就是涌现了这个想法——说不定，她会趁此机会往那里去？

    胡三不解他为何会突然生出这个想法。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便点头，将这条线路也给纳入搜索范畴之中。

    这边崔蒲的人马开始四处搜寻慕皎皎母女的下落，那边慕皎皎母女自从捡到穆奉节这个护卫后，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包袱全都扔给他，体力活都交给他做。而且，随着野外生活时间的增加，穆奉节也终于展现出了一点身为男人的实力——他会削尖了树枝在河里捕鱼，也会制作简单的陷阱抓捕野兔野鸡等物。

    但即便如此，在三个人的小团队里，他的地位依然是最低下的。因为，他只会做那些不讨好的体力活！

    慕皎皎身为孕妇，自然享受优待。小娘子有一手烹饪绝技，身在野外，仅凭手头那点有限的工具，还有随地摘来的野菜，她就能煮出一锅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来，这就是本事！

    穆奉节心中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承认：自从跟了慕皎皎母女后，他的生活质量有了大幅度的攀升。所以，他管小娘子叫的那一声阿兄也越来越心甘情愿了。

    一日，三个人又混在难民之中往前走，却看到一队朝廷官兵打扮的人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为首之人手中还捏着一张画像，四处向人打听。

    小娘子眼尖，立马就看出来了——“咦，这不是阿弟你的容貌吗？”

    穆奉节正背着包袱在低头赶路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随即他便兴奋的跳了起来：“那是我阿爹的人马！他们来找我了！”便连忙对那边招手，“我在这里！卢统领，我在这里！”

    他这厢正欢心着呢，那边厢小娘子就劈手将包袱从他身上夺了去，然后母女俩急忙就要汇入人流之中往前去。

    穆奉节连忙抓住她们：“你们要去哪里？”

    “既然你找到了你的家人，那你自去和他们团聚好了。我们还要赶路呢！”小娘子道。

    一听她们要走，穆奉节心中便生出无数的不舍来。

    他赶紧摇头：“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你们先去和我一起见了我阿爹再说！我阿爹肯定会重谢你们！”

    “我们不要你的谢，你给我放手！”小娘子气得拼命的甩手，却怎么都把他甩不开。

    两人争持间，那队将士已经往这边走来过来。而小娘子身边的慕皎皎也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

    “阿琏，我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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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行宫遇故人

﻿    小娘子大惊失色，当即转过来抓紧了穆奉节的手：“快点把你的人叫过来，我阿娘要生了！”

    穆奉节一听也急了，忙不迭对着那边又跳又叫。

    卢统领等人果然过来了。只是等见到穆奉节一行人时，他立马沉下脸：“你们是何许人，竟敢对朝廷卫队大呼小叫？”

    穆奉节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把脸，将脸上的易容抹去，便昂首道：“卢统领还没有认出本王来么？”

    即便粗布麻衣，但那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度叫人无法忽略。

    卢统领脸色一变，赶紧翻身下马：“末将参见奉节郡王！末将眼拙，方才未能认出郡王，还请郡王恕罪！”

    穆奉节一脸冰冷，还待再摆摆架子，旁边的小娘子已经开始在他胳膊上拼命的拧了：“你少废话！赶紧叫他们准备个地方，让我阿娘好生产！”

    穆奉节赶紧就转换了神色：“没听到吗？你们赶紧将这边的孕妇抬到安全的地方，她要生了！对了，随行的大夫有没有？赶紧找一个过来！”

    “殿下，前方两里处有一个行宫，咱们的人都在那里集合，那里也有大夫。不然咱们就去那里吧！”卢统领当即便道。

    “那还废话什么？赶紧走啊！”穆奉节低吼。

    卢统领不敢耽搁，连忙叫后头的士兵抬来一个担架，将慕皎皎放了上去，便一路狂奔着送到了行宫。

    其实说是行宫，也不过就是个宽阔些的屋子罢了。但在这个乱世，这么一个地方就已经很难得了。

    进到行宫，慕皎皎便被送入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随即，便有一个大夫走了进来。进门时，他还冲着里头行了个礼：“这位夫人，某并非妇科大夫，只是现在兵荒马乱的，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稳婆，某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正被阵痛折磨的慕皎皎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偏巧此时，对方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便双双都愣住了。

    “师妹？”彭彰低呼。

    慕皎皎则是唇角微勾。“原来你早就随着圣人逃出来了。”

    太医都不忘随身带着，自己的曾孙却被扔在长安自生自灭。唐玄宗这个皇帝真是做得让人没话说了。

    见到是她，彭彰大喜。再等走近了，见到慕皎皎高高隆起的腹部，他又眉头紧皱：“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他怎么还敢让你怀孕？而且怀孕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让你一个人在外飘零，这就是你认为处处都比我好的丈夫吗？”

    “我阿爹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想给我阿娘接生你就出去！”小娘子最维护的人就是自己的父母，这些日子她对穆奉节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结果现在倒好，这个人居然连她父母一起说了，她自然气得不行，当即大声呵斥起来。

    彭彰这才发现小娘子的存在。而当目光在年方十五岁的小娘子身上扫过时，他脸上便浮现几分怅然。

    “这便是你的小女儿吧？她果真和你长得很像……不，应该是和当初的你一模一样。”

    这幅追忆往昔的模样真是让人恶心得不行。只是肚子实在疼得厉害，慕皎皎没心情和他多费口舌，便只冷冷道：“你要是真不会接生的话就出去吧！我已经生过四个孩子了，现在没人帮忙我自己也能生得下来。“

    “若是别人，我自然会胆怯。但现在要生孩子的人是师妹你，师兄必定全力以赴！”彭彰立马又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便上前来给她把脉，随即回头开始吩咐人准备各种用具。

    小娘子也坐在床上，双手牢牢握住慕皎皎的手给她加油打气。

    既然已经有了之前生四个孩子的经验，再加上这次怀孕的时候慕皎皎几乎一直在外漂泊，并未安心养胎，腹中的孩子个头并不大，再加上最后一个多月她的运动量够大了，所以不过一个多时辰，孩子就安稳落地。

    “呀，是个小郎君呢！”将血淋淋的孩子抱在手里，彭彰都禁不住欢喜的叫了起来。

    等听到孩子嘹亮的哭声，慕皎皎才终于松了口气。“是郎君是娘子不要紧，我现在只盼着这个孩子健康就好。”

    “你放心，他健康得很。”彭彰连忙亲手给孩子沐浴，然后再拿了一块布将小家伙包起来交到慕皎皎手里，“你看，这个孩子长得多像你！”

    “像我吗？为什么我觉得他更像他阿爹一些？”慕皎皎低声说着，伸手逗逗小家伙。

    刚生下来的小娃娃浑身红通通的，皱巴巴丑得跟只小猴子似的。被慕皎皎一拨弄，那小手就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指头往嘴里送去。

    小娘子趴在床头，看着这个猴子一般的小阿弟，想着他也是自己给喂到这么大的呢，顿时也不觉得阿弟丑了，反还认真的盯着孩子看了半天，然后点头：“阿娘说得对，阿弟长得更像阿爹。”

    彭彰瞬时无言。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慕皎皎已经把孩子抱进了怀里：“我要喂奶了。”

    彭彰赶紧就转身出去了。

    小娃娃是饿惨了，才刚碰触到自己的饭碗就赶紧抓住，然后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小娘子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阿娘，我们小时候也和小阿弟一样，吃相这么凶猛吗？”

    “你们刚生下来就有乳娘照顾，阿娘倒是没注意。不过等后来再看的时候，你们表现得都还好，你阿弟应当是在阿娘肚子里都没吃多少好东西，所以饿坏了吧！”慕皎皎低声道。

    “哦，这样啊！那小阿弟也挺幸福的，能吃到阿娘你的奶水呢！”小娘子小声道。

    慕皎皎一手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一手摸摸她的头顶：“不管你们吃的是谁的奶，你们都是阿娘的孩子，阿娘对你们的疼爱都是一样的。”

    “嗯，这个我知道！“小娘子赶紧点头，当即一扫心头那点小嫉妒，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此时忽听外头一声低低的呼唤，似乎是叫阿兄？

    小娘子连忙走出去看，便见到穆奉节端着一只碗，正脸红红的站在门口：“我听说姨母生了，便叫厨房做了点补身的汤水，你端进去给她吃吧！”

    小娘子毫不客气的接过来。“谢啦！”然后转身就走。

    “喂你……”没想到她一点客套都没有，穆奉节十分的失落，“算了，就当是你一心关注着你阿娘的身体，还有你刚出生的小阿弟没空想别的吧！哼，我就不信，等到了明天，你还能不对我的身份感到害怕！”

    很可惜，他又失望了。

    第二天，当小娘子知道他穆奉节的真实身份便是当今圣人的亲曾孙、太子殿下的长孙李适、当今奉节郡王时，她只是点点头：“哦，这样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穆奉节……不，现在应该叫李适了，他的内心再一次受到了重重的打击。“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有啊！”

    “这些日子，你一直那么欺负我，现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你就没想过要向我认个错？”

    “什么叫我现在知道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啊！”小娘子道。

    “什么？”李适愣住了。

    小娘子轻笑一声：“那日在河边捡到你，我就发现你穿着缂丝袍子，腰间还坠着一块美玉，第一眼见到我们时那淡漠疏离之间的高高在上，这些都表示你出身不俗。而很不巧的，我这里也有两块和你差不多的玉佩。”

    说着，她将自己县主的玉牌拿出来。“所以，我就知道你是落难的皇孙了。到了晚上，你又自称名叫穆奉节，要往蜀地去和亲人汇合，便再次印证了我们的猜测。而且，李字拆开便是木子，圣人曾孙名李适者封号便是奉节郡王。很简单的事啊，根本就不用猜好不好？”

    她只是因为家人都太聪明了，身边的事情又自有兄姐父母帮忙去做，所以根本就不用自己太用脑，但并不表示她没脑子！而且，这么简单的推导问题，也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推测得一清二楚。

    李适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打击得摇摇欲坠。“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呜呜呜，亏得他还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还无数次自己都被自己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感动得不行呢！结果到头来，人家要欺负的就是他这个皇曾孙！

    而且……让他看看她手里这块玉牌，他立马又双眼几乎瞪出眼眶来：“你是永真县主？现任河西节度使崔蒲的第二女？慢着，你这块玉佩又哪来的？我记得杨贵妃手里有一块的！”

    “哦，这个是我小时候阿娘带我去拜见圣人和杨贵妃的时候，圣人赏给我的压惊玉。”小娘子悠然道。

    李适再次被打击到了。

    自己日防夜防，搞了半天原来被别人给防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她们母女的真实身份！亏得自己一路上还想着等见到父亲后要为她们母女请赏呢，可是现在看来，他还请什么请？人家母女俩一个国夫人，一个县主，自己都没资格再为他们求任何东西了！

    然后，他又忽然反应过来：“那么，你阿娘便是享誉新唐王朝的神医娘子？”

    小娘子无力扶额。“我以为你昨天就知道了。结果现在才发现，你是真笨到家了。“

    “你昨天又没有告知我你的身份。”李适闷声道。

    “可是昨天你们那位彭太医不是当众宣告了我阿娘是他师妹吗？你不要告诉我你连我阿娘和他是师兄妹的关系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只是昨天他一直沉浸在小娘子居然都不关心他的真实身份、到了行宫也没有多问一句的情绪里，根本就没有再管其他的。

    小娘子见状，便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骂道：“真是笨死了！”

    “是是是，我笨死了。”李适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应是。

    彭彰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位人前高高在上的皇曾孙被训得跟狗似的，他不由讶异非常。

    不过，等他走过来的时候，李适又已经摆出了他皇曾孙应有的高高在上的面貌：“彭太医刚从外面回来？”

    “是啊，下官昨日命人将找到郡王您以及晋国夫人的消息送了出去，今天一早，圣人就差人送信过来，叫我们赶紧将晋国夫人还有殿下您一道带过去，他要见你们！”

    其实皇曾祖父要见的是晋国夫人吧？他这个在长安就被丢下了的曾孙，他可不信曾祖父还会有什么冲动想见他的。李适心里闷闷的想。

    没想到和慕皎皎母女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是个累赘。结果等找到自己人了，自己还是个累赘！

    而房内的慕皎皎得知消息，她也不禁轻叹一声。

    “孩子，看来咱们还得在路上辗转一段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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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再次计划出逃

﻿    现在，太子李忠已经往西北去领军了，圣人继续率人往蜀地去。现在正好就在汉阴县。

    从他们现在的所在地往南走，走上三天，便到了圣人在汉阴县的行宫。

    此时的圣人已然老态龙钟，头发也全数变得雪白。

    乍一见到慕皎皎，这个曾经引领新唐王朝走向最绚烂的辉煌的帝王便伤心的落下泪来。

    慕皎皎带着孩子下跪行礼，圣人赶紧便道：“你才刚生完孩子没几日，就别如此大动干戈了，快快坐下吧！这个礼就免了！”

    才刚生完孩子没两天，她就被人抬着来了这里。虽然抬轿子的将士已经够小心了，但对慕皎皎来说，一路还是颠簸得厉害。她现在骨头都快散架了。既然圣人叫她免礼，她也就顺势起身坐下了。

    待再见到跟在慕皎皎身边的小娘子，以及她怀里酣睡的小郎君，圣人又不觉泪如雨下。“玉环临终前还在向朕忏悔，说她悔不听你当日的劝告，才导致了今日的下场。但凡她当初警醒些，对你的交代上心些，一切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只可惜……”便伤心的说不下去了。

    两旁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落泪不止。

    可是慕皎皎一点都没有被感染道。

    今天的结局根本就是他们自找的。当初她都已经破例交代过杨贵妃了，而且还是郑而重之的让她牢记在心，结果呢？到头来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或许也是觉得自己都成了高高再上的贵妃了，便是任性些也无妨吧！反正下头还有那么多人帮她垫底呢！结果谁曾想，就是她自己一手将安禄山给纵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当然了，在这件事上，眼前这位圣人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可不会因为眼前这个人落两滴泪，说一句后悔了就原谅他们。须知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们又做错了什么，就无端被他们给害得到了如此地步！

    她冷冷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圣人，只低声问道：“贵妃娘娘葬在哪里了？“

    “当时就在马嵬就地安葬了。朕本想将她的尸骸带在身边，等去了蜀地再好生安葬，结果他们都不肯。就连朕说想留下她随身的一两件小东西做念想也被拒绝了。”圣人抽噎着道，就跟个在对大人告状的小孩子似的。

    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委屈坏了。然而贵妃已死，杨国忠也不在了，高力士又去了别处，身边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见到慕皎皎，他便不由的想到了曾经的种种，心中忧伤不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悲伤，一股脑的把积压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慕皎皎的反应是头上掉下来三根黑线。

    她觉得他们似乎没这么熟吧？而且到了近些年，就因为安禄山和李林甫一干人等的挑拨离间，这位圣人还明着骂过他们好几次呢！当然了，崔蒲明里暗里也骂了他好几次。这样的关系，他们现在见面，不打起来就很不错了，他怎么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哭诉的？

    再说了，他就算是哭，自己也不会劝，更不会去帮他出气啊！

    其实圣人也不是想让她劝。只是现在好容易见到一个见证了他和杨贵妃感情经历的人，他抑制不住，便抓紧机会哭上一场罢了。

    大哭一阵后，他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便擦擦眼泪，再伸出手去：“这就是你在半路上生的小郎君？来给朕抱抱。”

    慕皎皎将孩子递过去，圣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逗弄几下，便又感慨万千：“玉环这辈子做梦都想生个孩子，结果看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却始终没有效果。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哎，想当初，她才见到你家小娘子时，你家小娘子也比这个小娃娃大不了多少，她当时就喜欢得不得了，死活缠着朕给小娘子封号。如今，当年的小娃娃都已经长大了，你又生了个孩子。要是玉环还在的话，她必定又要抱着这个孩子不撒手的。”

    “贵妃娘娘要是真想要孩子，其实也可以去宗室抱养。再不济，将下头嫔妃生养的孩子抱来养也是可以的。”慕皎皎冷声道。

    好好两条康庄大道她不肯走，却非要独辟蹊径认安禄山做义子，那就是她自寻死路了。

    只不过，以杨贵妃那骄纵的性子，她又怎会去宗室抱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不能生吗？至于养嫔妃的孩子……她对那些得到圣人宠爱的妃子妒恨都来不及，那些女人生下来的孩子她巴不得全部掐死还差不多，自然不会想到抱到身边来养。

    说白了，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性格导致的她如今的结局！

    圣人闻言，便又洒下几滴泪来。

    哭够了，他对慕皎皎道：“你既然来了，就跟在朕身边一起去蜀地吧！朕自会叫人好生照料你们母子。等战事平定，再叫小崔爱卿来接你们。”

    “我想去寻我夫君。”慕皎皎却道。

    圣人一怔。“他们现在正在北边打仗，那里乱得很，你们孤儿弱母的，哪里能去？你去了不是给他增添负担吗？”

    “我出来这么久了，他必定担心得很。如果不让他亲眼看到我完好无损，他就算上场打仗也不会安心。而且，我虽然现在刚生完孩子体弱，可再过一段时间我养好了，就能帮他的忙了。至少我这一身医术在军营里还是很有用的。”慕皎皎坚持道。

    圣人闻言沉吟许久，而后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这件事容后再议！你刚生完孩子又长途奔波，肯定累了。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朕已经叫人给你熬药补身去了。”便颤颤巍巍的走了。

    慕皎皎起身从宫女手中接过孩子，看着圣人已然远去的身影，不由暗暗咬唇。

    只是现在，她的确是累了。圣人这里的一应供给都是上好的，饭菜、补品都是这些日子慕皎皎所未曾想象的好。她便将其他想法都扔到一边，先填饱了肚子，再好生睡上一觉，用两天的功夫养好了精神。

    这些日子在外漂泊，小娘子一直都在充当着最有力的执行者的角色。好容易现在有了庇护，她便也恢复了往日绵软娇憨的模样。

    坐在慕皎皎的床上，她逗弄了一会小家伙，眼看着小郎君打着哈欠睡着了，才又慢慢转向慕皎皎那边：“阿娘，我们真的要去蜀地吗？”

    “你想去吗？”慕皎皎反问。

    小娘子连忙摇摇小脑袋：“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阿爹，也没有阿兄阿姐，肯定不好玩。”小娘子撇嘴道。

    慕皎皎也低叹一声。“是啊，没有你阿爹，也没有你阿兄阿姐，就只有咱们三个，有什么意思？尤其你阿弟才刚生下来，都还没见过他阿爹呢！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了。”

    小娘子闻言，忽然眼睛眨了眨。

    “阿娘。”她悄悄凑到慕皎皎身边，压低了嗓音道，“要不然，咱们再抱着阿弟跑吧！”

    慕皎皎眉梢一挑，便又听女儿道：“就和上次一样，随身藏一些金银细软，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然后再易容改装，悄悄往北边找阿爹去！”

    看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慕皎皎心中暗暗惊诧——该不会，上次的绝地大逃亡让她玩上了瘾，结果她还没玩够，所以还想再玩上一次？这个软绵绵的娃娃居然还有这等爱好？这绝对是随了崔蒲！

    不过，听女儿这么一说，她心里也生出几分这样的冲动来。

    将近十个月不见崔蒲，这两个月她更是连报平安的信都没有发给他，天知道他都已经急成什么样了！

    不过，如果他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动向的话，应该已经猜到自己逃离安禄山的魔爪了吧？那么他肯定会派人来寻自己。可，他的人马会往哪里走呢？往凉州？还是往蜀地？

    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活计。

    但是即便知道崔蒲会派人往去蜀地的方向接应自己，她还是不愿在圣人身边多待。经过杨贵妃之死的打击，圣人的精神明显已经不大对劲了。这两天，他也将自己叫过去，自顾自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都是在追忆他和杨贵妃之间的种种。说完了，他自己落两滴泪，心情好点了，才肯放她离开。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以后只怕每天都会如此。

    她才刚生完孩子，又和丈夫分离这么久，本来心境就不大开朗。结果身边还有个这么忧郁的人，要是被感染上忧郁症就惨了！

    所以，还是抓紧时间逃离这个魔窟吧！

    母女俩说干就干。慕皎皎负责悄悄搜集了金银细软贴身藏起来，小娘子则去查看四周围的守卫情况，决定寻到一个薄弱地带好方便突破。

    两个人眼看就忙得差不多了，就在母女俩关起门来商量最终计划的时候，李适突然出现了。

    “阿兄，姨母，你们不能扔下我！我和你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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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终于团聚了 为收藏满3000加更

﻿    慕皎皎不用反应，小娘子就已经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揪住他的耳朵。“你疯了你啊？好好的王孙不当，跟我们去乱跑些什么？”

    “可是在曾祖父这里好没意思。等到了蜀地，他肯定又要醉生梦死。我年纪轻轻的，就该跟着祖父、父亲他们一起上阵杀敌才是，怎能将大好的时光浪费在无用的等待上？”李适义正辞严的道。

    “那你自己去找你父亲说啊，让他专门派人来接你过去不是更名正言顺？”

    “可是我喜欢跟着你们……”

    小娘子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李适也发现自己那话说得太露骨了些，便将下巴一抬：“你要是不带上我，我就去和曾祖父说，你们想逃！”

    小娘子立马气得拼命扭他的耳朵。“你敢！”

    “你敢丢下我我就敢！”

    “阿琏，放手吧！”慕皎皎轻声道。

    小娘子这才放开手，只是脸色依然不大好看。

    慕皎皎无力摇头：“他要跟咱们一起去也好。正好你阿弟现在还小，咱们身边多个男人帮衬着，路上也能安全些。”

    “就是嘛！那些日子我不就做得很好吗？”李适忙不迭点头。

    小娘子这才撇撇嘴。“好吧，你真要来我们也拦不住你。只是你最好别拖我们的后退，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你！”

    “放心吧，我肯定不拖后腿！”李适一看她们答应了，立马高兴得欢呼不止，赶紧就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有了上次从段氏手上逃跑的经验，再加上现在圣人这边的人手已经没有多少了，大家也并未防范慕皎皎母女俩的逃窜，所以她们很轻易的就从行宫偷溜了出来。

    母女俩才刚出了行宫，正打算去下一个村庄和李适汇合，便又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万分招摇的出现在她们跟前。

    “师妹，既然要走，你们怎么能不和师兄打声招呼呢？师兄也好一路护送你们过去啊！”

    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慕皎皎心一沉：“师兄你现在可是圣人最倚重的人了。圣人每天晚上没你给他扎针都睡不着觉，你真确定要扔下他走？”

    “师妹你这不是说笑吗？如今这个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马上新的圣人就要崛起。我正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考量，才要去投奔明主啊！”彭彰笑嘻嘻的道，再对她展示一番自己随身带的包袱，“顺便，我还带了不少药材，沿途帮你调理调理身体，也好让你在和妹夫重逢之际有个好身体。这样，到时候妹夫肯定也会感激我的吧？”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人已经将他的丑恶嘴脸全都露出来了。

    之前靠着杨贵妃在长安城内锦衣华服、骄奢淫逸。唐玄宗带人逃离长安，连皇室子弟都没有带齐，却还不忘将他随诊带着，这份恩亲在他看来就跟个屁似的。杨贵妃死了，他又死死攀住唐玄宗，继续让唐玄宗保障他的尊荣。而现如今，眼看有一块跳向下一任皇帝的跳板摆在眼前，他又毫不犹豫的摒弃了唐玄宗跳了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现在就打死他！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能算计？

    彭彰自然知道她的心中所想。他满面笑容的走到她跟前：“这一路往灵武去，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凶险，身边多个男人总能多一分保障，是没你说是不是？”

    他说的没错。李适虽然也是个男子，但终究年纪太小，又常年长在深宫之中，对世间民情体察太少。但彭彰就不同了，他这两辈子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东西。有他在身边的话，他们这一路的确能安稳许多。

    而且——

    “你信不信，如果你们不肯带上我，我现在就叫上一嗓子，保管能将那边的侍卫都叫过来。然后等圣人发现了你逃跑的事情，他必然会将你严加看管起来，那你就永远别想逃开了。”彭彰继续笑吟吟的道，“而且，马上就要发生那件事了，你觉得圣人知道了会甘心吗？但凡手头有任何可以一搏的东西，他都不会放弃。而你，应该就是他用来拉拢河西军最好的工具了吧？”

    慕皎皎对他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彭彰却没有动，只笑道：“我可不上你的当。你的金针太厉害了，谁知道你会不会一针把我给扎瘫了？”

    他的确聪明，将她的想法都给猜到了。

    慕皎皎便转过身：“阿琏，我们走。”

    小娘子连忙抱着小阿弟跟上她的步子。

    眼看慕皎皎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彭彰便是得意一笑，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到了下一个村子，当见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彭彰时，李适明显愣住了。“彭太医，你怎么也来了？”

    “师妹才刚生产完没多久，就这样贸然上路，我这个做师兄的怎么都放不下心。所以，我就干脆跟着她一起走好了，顺便看护一下她和孩子的身体。此事我已经留信给圣人说清楚了，想必圣人一定会理解我的。”彭彰冠冕堂皇的道。

    话虽然是说得有理有据，可是李适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这个人就为了照顾自己师妹，就连自己的职责都不顾了？这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彭太医！

    他悄悄往慕皎皎还有小娘子那边看了眼，发现母女俩都沉着脸一声不吭，便知道事情又异。他连忙将心头的疑问按下，便点点头：“既然如此，身边多个大夫也不错。那咱们赶紧赶路吧！”

    经过上次的磨合，现在小娘子和李适两个人配合得亲密无间。一个指挥，一个做事，真是麻溜得紧。不过彭彰可不敢指挥未来的德宗陛下，便自己乖乖的去给慕皎皎熬补身的药材，顺便也给小娘子和李适也做了适合他们的药膳。途中他还花大价钱买了一辆牛车，将慕皎皎母子俩放在上面推着，省了慕皎皎不少力气。

    论沉下心来讨好人的本事，彭彰若说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毕竟上辈子他就是靠着这一身本事混出头的，这一辈子再经过改良加强，又给自己整来了二十多年的荣耀。现在被他这么伺候着，李适都渐渐觉得他是个顺从又听话的人，渐渐对他改观了。唯有小娘子，她是坚决站在慕皎皎这边的。慕皎皎这一路上都对彭彰没有什么好脸色，小娘子自然每次对上他的时候都冷着一张脸。李适见状，虽然心中更觉得诧异，但还是义无反顾的也站在了她们母女身边。

    一路的波折辛苦不必细说。

    只说四个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风尘仆仆，好容易在辛苦赶路了大半个月后，在路上遇到了前来寻他们的胡三。

    胡三和慕皎皎他们像是多年，即便是隔着易容他也很快就认出了慕皎皎和小娘子。于是，他便赶紧叫人给崔蒲送去消息，再命人准备车马，将他们一行人往灵武方向送去。

    再乘车走了大半个月，他们终于抵达了灵武。

    灵武是朔方节度使府邸所在地，那便是郭子仪的老巢！

    崔蒲在接到胡三的消息后，就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好容易等到慕皎皎来了，他便带着儿子去门口迎接。

    待看到慕皎皎下车来，他便连忙迎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她。“娘子，为夫可算是又见到你了！”

    “哇哇哇……”

    突然怀抱里传出一阵激烈的大哭，崔蒲低下头，才发现慕皎皎怀里多出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来，他顿时整个都石化了。

    “娘子，这个这个……这个是什么东西？“

    “崔节度使，这是您的小郎君啊，师妹在来找你的途中为你生的。”彭彰连忙上前道。

    崔蒲一抬头，当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立马脸色一沉，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冷冽冰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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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崔蒲冷声问，下意识的将妻儿一起揽到身后。再看到紧接着下车的小娘子，便低喝一声，“小娘子你给我过来！”

    小娘子赶紧就跑到崔蒲身后站好了。

    彭彰见状，只是眉梢一挑：“我在华阴县圣人处遇到师妹，当时她正要生产，我便帮她接生了。后来知道她要来找你，我担心她身体不便不能远行，就陪她一道过来了。沿途他们母子俩的身体都是我帮忙调理的，不然现在妹夫你可看不到这么健康的师妹，还有一个这么白嫩的大胖儿子！”

    在崔蒲跟前，谦虚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心知肚明。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便将自己的功劳大大方方的嚷嚷了出来，这便初步奠定了自己在这里站立的基础。

    然而崔蒲听到这话却更是七窍生烟。

    “既然彭太医已经将人送到了，那本节度使现在就命人将你送回去圣人处。这一路多谢你的照料，本节度使自然也会备上一份厚礼一并送回去。”

    彭彰也没想到他这么不按规矩出牌，赶紧就跪下大叫：“某不要谢礼！某之所以会选择一路护送崔夫人过来这里，便是抱着一颗杀敌报国之心来的！虽然某没有什么大本事，但给将士们治病处理伤口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还请节度使看在某一颗拳拳之心的份上，给某一个为国捐躯的机会吧！”

    “在圣人身边，将圣人照料好了，这也是一大功劳。”崔蒲冷声道。

    啊呸！那老头子都已经过气了，自己留在他身边，也只有一起过气、被主流抛弃的命运，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傻？彭彰连连在地上磕头，大叫不肯回去，他要上前线发挥自己的血和热。说到最后，他都哭得不成样子，额头在黄土地面上都磕出血来了。

    四周围的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都不禁被他一片赤诚之心感动得无以复加。

    但崔蒲那边，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自己跟前做戏，而且还越做越起劲，他真想拔出腰间的佩刀将他给砍成一坨烂泥！

    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此时，慕皎皎悄悄拉了他一把：“孩子饿了。”

    崔蒲回头看看襁褓里正拼命往她怀里钻进去的小娃娃，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罢了，既然彭太医你坚持要留下的话，本节度使也不勉强你了。来人，先将彭太医带下去安置了，再带奉节郡王去太子处。”

    彭彰闻言激动得不得了，赶紧又对崔蒲磕了三个响头：“某多谢崔节度使大恩大德！多谢崔节度使！”

    崔蒲心里已经腻味得不像样了。他赶紧揽上慕皎皎，一家四口人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的营帐，让伺候的小兵下去后，他才终于沉下脸来：“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让我先给孩子喂完奶再说话，行么？”慕皎皎轻声说着，便解开衣襟。

    小家伙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才刚听到慕皎皎窸窸窣窣解开衣服的声音，他就连忙挥舞着小手往那边摸去。等抓住自己的饭碗，他立马就张嘴咬上，吭哧吭哧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在娘胎里就四处奔波，生下来后亦然，结果他还能胃口这么好，真是难得。

    眼看着妻子静静坐在那里，用心的喂着他的孩子。而那么小点的孩子也大口大口的吃着奶，拼命的长着身子，旁边还站着他们的小女儿，如此静谧的画面，是这一年来崔蒲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如今一切都摆在眼前，他心头的狂躁不知不觉便沉淀了下来，刚才还满肚子的气现在也淡得差不多了。

    等慕皎皎喂完奶，他已经一点气都没有了。

    小家伙吃完了奶，顿时心情大好。把他往榻上一放，他就自己动手动脚的玩了起来。小娘子再去逗逗他，他就欢喜得不得了。

    崔蒲这才慢慢凑到慕皎皎身边：“这孩子……我走之后发现的？”

    “是啊！就是你离开的前一晚有的。”慕皎皎点点头。

    崔蒲便又一把紧紧拥住她。“娘子，真是辛苦你了！”说罢，他又不禁皱眉，“既然是有了，你为什么没有告知我一声？”

    “等我发现的时候，我都已经身在敌营了。而要是你知道我怀有身孕了，你还不疯了？到时候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的好。反正等咱们再见的时候，你看到不就知道了？”慕皎皎淡声道。

    崔蒲便撇撇嘴。“我哪有那么容易发疯？这次知道你们母女俩被人给掳走后，我都没疯呢！”

    不过，当时他的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波动是真的。如果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性提醒着自己，他早就坐不住了。如果再在那个基础上知道她怀有身孕……好吧，他承认，他那时候应该会真的疯掉了。

    身体状况良好的慕皎皎身在敌营，和身怀六甲的慕皎皎身在敌营，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以你还是不信任我。”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埋怨了一句。

    慕皎皎好笑不已，便拍拍他的脸。“好了，不生气了嗯？现在我不是带着孩子回到你身边了吗？你看看这个孩子多像你！”

    崔蒲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再等长大点，五官长开了就能看出来了。”慕皎皎笑道。顿一顿，她还是道，“这一路过来，的确是要多谢师兄的照料。如果没有她，我和孩子的身体状况不会这么好。”

    崔蒲又脸一沉。“你怎么又和他混到一处去了？我不是交代过你要离他远些的吗？”

    “那你觉得，你更希望看到一个刚生完孩子就长途奔波、不知保养、面黄肌瘦的我出现在你面前吗？”慕皎皎只问。

    崔蒲赶紧摇头。“当然不希望！”

    “那不就得了？既然有人主动要求跟过来帮我调养身体，在路上帮忙打杂，那就由他去好了。我和孩子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慕皎皎便道，“而且，这么多年了，他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最会干的事情就是投机取巧。便是现在我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跑过来投奔的。你想赶走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当然知道彭彰什么德行。便如刚才，那家伙不是又当众将他的没脸没皮给表现了一番吗？

    现在他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没脸没皮的极致。和他比起来，自己都算是很要脸的人了！和这种人斗，他还欠了不少火候。

    “只是我就是接受不了你们俩一起出现在我跟前！”崔蒲小声咕哝。天知道在看到他们俩前后脚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心头的醋意都快翻天了！

    对于这一点，慕皎皎也只能无力摇头。“他就是故意跳出来刺激你的。”

    “我知道。”但他就是被刺激到了怎么办？

    这个姓彭的良心真是坏透了。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缠着自己的妻子，结果他就死活缠着她，而且在抵达这里的瞬间就主动跳出来和慕皎皎攀关系，还当众宣告自己对慕皎皎的恩情。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这一路的付出，他就成了自己的恩人了！接下来的日子，如果自己表现得对他不好，就会被人骂作忘恩负义，毕竟如果没有他，慕皎皎母子几个也不可能这么平安的回到自己身边呢！

    想到了这一点，他胸口就又开始闷得不行。

    慕皎皎连忙给他揉揉胸口：“好了，不生气了，咱们不想他了，嗯？回头你把他派到前线去，在别人的营帐里，眼不见为净就是了。对了，大郎呢？怎么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他？”

    “阿娘！”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的话音刚落，一身戎装的大郎君就冲进来了。

    见到慕皎皎，他立马跟个孩子似的冲过来抱住她：“阿娘您可算回来了！儿快想死你了！”

    慕皎皎便拍拍儿子的后背：“阿娘也想你啊！不过一年不见，我的大郎长高了，人也结实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呢！”

    自己生的、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现在都已经成了这么健壮的大小伙，现在就跟座小山似的站在自己跟前，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得很。慕皎皎只觉得心头被一阵成就感充斥着。她甚至觉得，只要能好好养大这几个孩子，让他们安安稳稳的成家生子，这应该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了吧？那可比她救多少病人都要让她满足得多。

    被她夸奖了，大郎君傻傻笑着。“阿娘瞧您说的！我现在可是阿爹身边的副将呢，阿爹的左右手！如今军营里多少事情都需要我来亲自处置，我自然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但再大的男子汉，在母亲眼里也依然是个孩子啊！慕皎皎冲他柔柔一笑。

    这边母子俩正亲昵着，那边的崔蒲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赶紧就把大郎君给扯到一边：“你赶紧看看你阿弟阿妹去！”

    他才刚和阿娘重逢，话都没说上两句呢，没想到阿爹就又开始翻醋坛子了。

    大郎君抿抿唇，无奈阿娘身边已经被阿爹给占据了，没有他的位置了，他便只能转向那边的小娘子，伸手摸摸她的头：“一年不见，阿妹长高了不少呢！这一路在外漂泊，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的确是吃了不少苦，我多少次都害怕再也见不到阿兄和阿爹你们了。不过还好，身边有阿娘陪着，还有小阿弟做支撑，我好歹是熬过来了！”小娘子冲他憨憨一笑。

    “小阿弟？”大郎君一愣。

    “对呀对呀！阿兄，你还没和阿弟打招呼呢！你赶紧过来！”小娘子赶紧拉着他就往里头去。

    直到这个时候，大郎君这才注意到榻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头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正在踢手踢脚，小嘴里吐着泡泡，自顾自的玩得开心。

    这样的画面，说实话他已经见过不少了，当初小郎君和小娘子刚出生时不也是如此么？只是这样的画面最早都已经是十五年前了，现在乍然看到，他不由的愣住了。

    “这这这……这是我阿弟？阿娘生的？”隔了十五年，阿娘又给他生了一个阿弟！？

    “是啊！”小娘子连连点头，“阿兄你快抱抱阿弟。在过来的路上，我可给阿弟说了你不少好话呢，每次他一听到我说你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大郎君讪讪接过襁褓，襁褓里头的小家伙果然又换开的踢腾起来。

    终究是血浓于水。一开始的震惊过后，现在再看到这个软绵绵的小娃娃在自己怀里玩得这么开心，大郎君也不由漾开了满脸的笑。他逗一逗小家伙，便连忙对外高喊道：“南山，南山，你快进来！”

    随即，生得铁塔一般的南山进来了。

    大郎君便献宝似的将小阿弟抱到他跟前：“你看，这是我阿弟，我阿娘给我生的！”

    南山立马双眼大亮，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往后咧去。

    家人重逢，这是一件大喜的事。虽然中间有些许不愉快的插曲，但终究还是内心深处的激动占了上风。

    就在一大家子欢喜的凑在一起诉说离情的时候，太子身边的李辅国带着人过来了。

    “太子殿下得知崔节度使同夫人重逢，便遣奴婢送来一桌酒菜，以为恭贺。”

    崔蒲慕皎皎连忙起身行礼道谢。

    李辅国自然又对慕皎皎赞了几句。但当发现这里还多出个才不到两个月大的小娃娃时，他明显愣住了：“这位小郎君……是崔夫人在逃难路上生的？这可真是好事，真是好事。奴婢恭喜崔节度使，又喜得麟儿。”

    从他的眼神里，崔蒲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当即便将脸一沉，一把将襁褓抱进怀里，再一手紧紧握住慕皎皎的手：“我的夫人给我又生了个儿子，自然是好事！”

    他将‘我的’二字咬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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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张良娣示好

﻿    这表情，这态度，咬牙切齿的，似乎恨不能将眼前的人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李辅国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就低下头去：“崔节度使说的没错，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奴婢定要将此事上报太子殿下，也让太子殿下同喜！”

    说罢，他再说了几句吉庆的话，便匆忙转身告辞了。

    人虽然走了，却已经将这里的气氛给搅坏了。

    崔蒲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好几下，然后他才直勾勾盯着慕皎皎的眼道：“娘子，你别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你是我的妻子，我相信你！”

    “对，我也相信阿娘！”大郎君一本正经的道。

    南山搔搔脑袋，也点头：“夫人值得相信。”

    小娘子则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脸不解：“你们为什么不相信阿娘？”

    慕皎皎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你们一个个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吗？早在在洛阳发现怀孕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咱们自家人相信自家人，外人的说辞就让他们随便说去好了，咱们又管不住别人的嘴。”

    “可这也也太委屈阿娘你了。你明明在外头吃了那么多的苦，好容易和阿爹团聚，却还被人这样污蔑。反正以后谁敢这样说你，我定不饶他！”大郎君冷声道。

    “好了，你有这份心阿娘就十分宽慰了。”慕皎皎笑道，“现在不说那些了，既然太子命人送了酒菜来，那咱们就先一起吃饭吧！这一路我天天念着想和你们早日团聚，也着实没什么心思好好吃饭。小娘子也是一样。”

    听她这么说，大郎君和崔蒲立马又脸色一变，赶紧就拉上她：“来来来，咱们这就吃饭！一家人，抓紧时间吃个团圆饭！”

    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过饭，沐浴更衣，天色就已经晚了。

    见到亲人，和他们一番痛快的长谈过后，慕皎皎只觉心境舒缓了许多，这紧绷了一年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再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她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无力，手脚软绵绵的想要好好睡上一觉，将这一年来的疲惫全都睡过去。

    睡意迷蒙之中，一双有力的臂膀慢慢环上她的腰肢，随即一个火热的身体贴了过来，瞬时将整个被子都烘得暖暖的。

    她都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虽然已经时隔一年，但在感觉到他那一堵坚实的胸膛贴过来的时候，慕皎皎还是主动往后贴了过去，将两个人的身体牢牢的贴在一起。

    崔蒲抱紧了她，下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这才长出口气。“娘子，这一年真的辛苦你了。”

    “没事，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好歹咱们还是又团聚了。比起那些死在战乱之中，连尸骨都无人收拾的普通百姓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慕皎皎轻声道。

    这一路上，她实在见识了太多惨烈的景象，如今想起来还唏嘘不已。

    崔蒲却道：“话虽这么说，但你终究不是别人。只要想想你这一年在外头遭受的一切，我就心疼得不行。”

    她本就是个柔弱女子，这些年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稍稍养胖了一些。结果就这一年的功夫，她好不容易养上去的肉全都没了。现在感受着怀抱里瘦骨嶙峋的他，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得难受。

    更别说，她竟然还是怀着孩子，被人一路从折腾来折腾去，便是在生孩子前后也没有好好歇息过几天。

    他实在是对不起她。

    慕皎皎则拍拍他的手背。“好了，都已经过去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以后再对我好些，别老惹我生气，用余下的年岁将欠我的都补回来就是了。”

    “那可就难了。我已经欠你那么多了，而且就我这个脾气，又怎么才能不让你生气？”崔蒲为难的道。

    慕皎皎听了，忍不住回头捶他一拳。

    崔蒲立马就抓住她的手腕，随即欺身而上。黑暗之中，他那张脸笑得十分的邪恶：“而且，现在我就又要来欺负你！”

    只可惜，他的脸还没压下去呢，旁边襁褓里的小家伙又开始哼哼了。

    慕皎皎赶紧将他推到一边，便将孩子抱起来喂奶。

    温香软玉在怀，他才刚没享受多久呢，没想到就被这个小家伙给抢走了，崔蒲心里恨得不行。再看看那小混蛋还霸占着原本现在应该由他霸占的地方，他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恨恨的咬牙，瞪大双眼怒视着这个小家伙。奈何小家伙饿得厉害，只顾着在慕皎皎胸前埋头苦吃。吃完左边换右边，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他才终于吃饱了，便打个哈欠，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慕皎皎将孩子安置好了，再回到床上，此时的崔蒲已经哀怨得不行了。

    “不行，我得赶紧叫人去寻个奶娘来！你身子这么弱，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天好几顿的吃？还是让奶娘专门来喂他的好！”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慕皎皎和他夫妻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她当即便笑道：“现在兵荒马乱的，咱们又身在军营，哪里找什么奶娘去？现在就让我先喂着他吧，大不了早点给他断奶就是了。”

    “那也太便宜这臭小子了。”崔蒲愤愤道。

    “嗯？你说什么？”慕皎皎没听明白清楚他的话。

    崔蒲便又仰起脸，一把将她扑倒在床：“我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既然这小子敢吃属于我的东西，那我一定要变本加厉的吃回来！”

    便一头埋进她胸口，半天都不肯把头拔出来。

    慕皎皎在崔蒲营帐里休息了两天，张良娣便遣了人来邀她过去见面。来人还特地交代：“请崔夫人将小郎君带上。”

    慕皎皎依言照做，来到张良娣的寝宫中，便见到张良娣正坐在地上做着女红，一边看着一个才不过一个月上下的小娃娃躺在那里咿咿呀呀。

    听人报慕皎皎来了，她连忙站起身：“崔夫人你可算是来了！快快免礼，请坐！”

    拉着慕皎皎在身边坐下，她交代人将小郎君也放到垫子上，让他和榻上的小娃娃一起玩，自己则拉上慕皎皎的手，啧啧称赞个不停：“早在长安时，我就听人夸奖过崔夫人你不仅医术了得，人更是生得美貌，便一直心向往之。如今又听说你不远千里从凉州寻夫来，这份毅力也着实令我钦佩不已。早在你刚到的那一日，我就想见见你了，但想到你身体虚弱需要休养，便生生捱到了现在。如今终于亲眼见到你了，我才算是认识到了什么叫做世间奇女子！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慕皎皎听她这么说，心中不由狠狠震惊了一把——张良娣见她，应该是太子授意的吧！而且，才刚开口就把她定性为从凉州来灵武寻夫，这可就是打算将她之前在洛阳安禄山的皇宫里那一段故事抹去了。而且凉州距离灵武并不远，若说她是生完孩子直接从凉州寻过来的都行。有了太子的定性，那么就没有人再敢胡乱猜疑小郎君的身份了！

    而且，小郎君现在就已经和张良娣的孩子玩在了一起，这也正表示杜良娣和太子已经率先认可了小郎君正统的出身，这是在给他们站队。

    而太子和张良娣都已经认定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都知道该怎么去认定。

    短短三天，这几个人就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这可真是给了他们天大的脸面。

    这是他们的好意，而且也着实是眼下解决这件事最好的方法，慕皎皎自然接受了。

    两个女人聚在一起说说话，看着两个孩子躺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手画脚咿咿呀呀，也不失为一大乐趣。

    慕皎皎看着张良娣飞快的穿针引线，再看看一旁已经堆积得很高的一堆衣裳，脑中一闪而过一段话。“良娣可是在给将士们缝制冬衣？”

    “是啊！原本我们还说，长安冬天已经够冷了，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西北的冬天更冷！可怜将士们在这样的天气还要跟着太子四处征战。我一个弱质女流，也做不了别的，就只能亲手为他们做上几件衣裳，帮助他们抵御严寒了。”张良娣微微笑道，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

    对于现在吃苦耐劳的杜良娣，慕皎皎是打从心底里的佩服。

    “只可惜我不善女红，我做出来的东西连我夫君我笑话得不像样。不然，我定是也要为将士们做上几件衣裳聊表心意的。”

    “崔夫人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谁不知道你医术了得，如今这许多将士们多亏是用了你带人炮制的药材，否则我们的伤亡率怎么会这么低？叛军那边的伤亡率才叫真正惨重呢！”张良娣连忙摇头，“再说了，你这次过来还将你师兄彭太医给带来了。有了你们俩在，以后将士们的身体状况便能有最大限度的保全，这可是我做多少件军衣都比不上的大功德！对了，以后你再要是再制药、或者给将士们治病需要帮助的话，只管遣人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给你帮助！”

    慕皎皎点点头，忽的问道：“对了，我师兄他现在在哪里？”

    自从那天分开后，崔蒲也不知道把彭彰给赶到哪里去了，她好几天没有那个人的消息。而看着崔蒲那张阴沉沉的脸，她还是聪明的没有把话问出口。

    她倒不是关心那个人，而是只想知道那个人的动向，也好方便后续的应对。

    “哦，他呀！彭太医可真是个热心人。他那天刚到，就主动找到太子，请求往军营去，抓紧时间为将士们治病。到现在，他都已经不眠不休的忙了三天了！太子昨晚上回来还狠狠夸奖了他一番呢！”张良娣笑道，“崔夫人你们师兄妹可都是医者仁心，以后若是打败了叛军，这里头必然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慕皎皎浅浅一笑：“没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心里，她已经开始冷笑不止。

    彭彰啊彭彰，她这个师兄其实也是个人才呢！只可惜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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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你还在我身边

﻿    不过平心而论，被慕皎皎刺激过后，这一世彭彰钻研医术的心态扎实了许多，如今他的医术也比上辈子精进了许多。有他在军中效力，的确能挽救不少将士们的性命。

    现在，留下这个人的好处要比马上除掉他的好处多得多。

    所以，先让他这个墙头草继续活力四射的生长着吧！

    慕皎皎再和张良娣说上几句话，还被张良娣留下用了午膳，才抱着小郎君回去。

    晚间，崔蒲回来，也知道了张良娣找她去的经过。

    “我早知道他们肯定会这么做。”听完慕皎皎的交代，崔蒲只是淡然一笑哦，“如今太子好容易大权在握，正是四处拉拢人的时候，我好歹也是手握重兵之人，你又是人人称颂的神医，他怎会不想尽办法让我们成为他的人？这件事于他们来说不过只是说句话表个态的事，但于我们来说却是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只要事成了，于情于理，我们都会予以回报。那么，接下来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尽心竭力的扶持。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

    他说得没错。如今的圣人虽然老迈，也犯下大错，但毕竟也是在皇位上坐了多年的人，他的死忠不会比太子的死忠少。而太子既然敢在马嵬带动士兵们哗变，迫使圣人杀了杨国忠、杨贵妃二人，这便是决心要动摇圣人多年的威信了。而卸下圣人的威信，他自然就要树立自己的威信。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半，余下一半他必须完成。不然，等日后父子俩再相遇，朝中大权再次回归圣人之手，那么太子自身的地位就保不住了。而要保证自己的地位稳固，太子就必须多多的拉拢手下的权臣。

    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是比手握重兵、能诛杀叛臣的武将更有力的支持者？

    “这么说，你们已经将事情定下了。”慕皎皎颔首。

    崔蒲便笑了。“我就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你。”便又压低了嗓音道，“其实早在我们抵达灵武之际，此事大家就已经心照不宣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筹谋，时机已然成熟，就在这两天，我们就要集体奏请太子登基为帝，让圣人去做太上皇颐养天年了。”

    对这个软弱的太子，崔蒲自然是不大喜欢的。但是相较而言，他更讨厌的还是那位年老体衰还占着皇位不让、甚至还因为贪爱美色误国的圣人。而且，现在太子身边有了张良娣，人明显已经沉稳多了。或许也是因为经过战火洗礼的缘故，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的软弱可欺。现在换太子上位，说不定会打开一个新局面。

    “你确定要做这件事了吗？”慕皎皎只问他，“在做这件事之前，你应该已经考虑清楚了吧？此事若是成功了，日后你便是从龙之功，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但若是败了，那么崔家都保不住你。”

    新旧两人皇帝的博弈，不管最终谁胜谁负，最倒霉的必然只能是两拨人马下头的臣子。身为国家的脸面，皇帝自然是会维护住自家人的脸面的。

    崔蒲定定点头：“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我也已经决定了！本来我要的也不是什么从龙之功，我只是希望新唐王朝摆脱往日奢侈糜烂的风气，重新整肃起来。当初阿爹也说过，除非给这个国家来个致命一击，让人从内心深处警醒，否则那股风气不会去除。如今机会来了，我怎能放过？如果到头来真的失败了，我也不后悔，大不了我丢官失爵，给你背医箱随着你走街串巷给人看病去！”

    听他这么说，慕皎皎便放心了。“既然你心里已经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了，那便去做吧！”

    崔蒲立马欢喜的抱紧了她。“我就知道，娘子你肯定会支持我的！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娘子了，能娶到你真是我此生之幸！”

    “你少给我在这里油嘴滑舌！”慕皎皎拍拍他的头，“现在时间紧急，你还不去做你的正经事去？”

    “正经事是要做的，可是和娘子你打情骂俏，这也是正经事啊！”崔蒲大言不惭的道。

    慕皎皎便扑哧一声笑开了。

    就在慕皎皎抵达灵武的第二天，便由李辅国、崔蒲等人联名上奏，恳请太子登基为帝，也便号令天下，光复新唐王朝的江山。

    太子几番推拒后，最终挨不过群臣的恳求，最终便在灵武城南城门楼举行了简单的登基仪式，并改国号为至德。从现在起，便是至德元年了。

    这可真是个值得庆贺的大日子呢！新唐王朝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篇章。而她，居然成为了这个历史时刻的亲身经历者。

    听着外头将士们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慕皎皎坐在房里，抱着孩子暗暗的想。

    当然了，这样重要的场面，女人是不能出席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慕皎皎展开想象，肆意在脑海里描绘着崔蒲站在新帝身边，眼看他一步一步等上帝位的雄壮画面。

    那个亲历现场、一力将新帝扶上帝位，创造了历史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呢！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内心深处就激动澎湃得不行。

    而崔蒲看到了，不就是她看到了？他们夫妻本就是一体。

    简单的登基仪式完毕，圣人便命人向各地军队发去最新的圣旨，当然已经身在蜀地的太上皇也在其中。

    到得晚间，大家一起饮罢庆功酒，崔蒲醉醺醺的回来，便一把抱住慕皎皎滚倒在榻上。

    “娘子，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呢！娶了你，我这辈子真是赚了……赚大了！”双手紧紧抱住她，他附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如果不是当初在阁老府后院遇到你，我就不可能娶你；如果不娶你，我便不可能入仕；而不入仕，我又如何一步一步做到如今的官职？若不是得到如今的官职，我便不可能有领兵征战的机会；而正是因为你之前跟我提过的灵武，让我在得知太子往灵武这边过来时，主动提出要来接应他；如果不是我来接应太子，我也就不可能会有今日的功绩！以后，不管今日之事是成是败，至少我的名字都会被记载在史册之中，后世祖祖辈辈，谁都别想将我抹去！”

    “都说富贵险中求，我今日就冒险一试。只要成功，那就是泼天的富贵。当然了，这份富贵是你给我的，只要拿到手了，我就给你，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浑身上下的酒臭味熏得人难受。偏偏人还跟头死猪似的压在她身上，死活不放开，嘴巴里不停张张合合，那气味真是熏死她了。

    慕皎皎一开始还好声好气的劝他乖，赶紧躺下来睡觉。到最后，她绝望了，便直接往他后颈上一捏，终于叫这只嗡嗡乱叫的苍蝇闭嘴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个男人给掀到一边，慕皎皎好容易才长出口气。

    “不就是扶持新帝登基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好吧，其实她心里也激动得很。毕竟这可是历史上都极具色彩的一笔，便是在几千年后，被人提及之时后人都是唏嘘有之、感叹有之。如今身为这个历史的推动者以及见证者，崔蒲会这么激动实属正常。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喝这么多酒？她本来还等着他回来好好和她说说当时的情形呢，结果没想到他醉成这样，回来就抱着她追忆往昔，感慨当前。谁要听他这些废话？这些感慨她都听了多少年了，她要听新鲜的！

    只是，心里再怎么抱怨，这只醉鬼也不可能听到了。慕皎皎长出口气，慢慢爬起来，便叫人端来热水以及蜂蜜水，给这家伙解酒之后，再给他把一身的酒臭味擦洗干净。然后再认命的把他放到床上摆好，让他睡他的大头觉去。

    忙完这些，慕皎皎也累得满头大汗，便赶紧也叫人准备了一桶热水，自己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呢，没想到在崔蒲那边守着的小兵就匆忙跑过来了：“夫人，节度使他醒了！”

    啊？都醉成那样了，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慕皎皎大为讶异，但还是披着微湿的头发赶过去，便见到崔蒲正坐在榻上，脸上因为酒醉的陀红还未淡去，然而双眼却努力的睁大，一双手也在四处摸索着，嘴里喃喃自语：“人呢？在哪？人呢？”焦急得不行的模样。

    该不会是高兴太过，中邪了？

    慕皎皎心口一揪，连忙过去摸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谁知那个男人立马就紧紧抓住她的柔荑，牢牢的捧在掌心里，脸上也瞬时就漾开了开心的笑：“找到了！”

    再用力一拽，他将慕皎皎给拽进怀里，便跟个小孩子终于找回了丢失许久的娃娃一般，死死的将她抱住。

    将头搁在她肩头，他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娘子你没走，你还在我身边。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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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任性的爹娘

﻿    拥抱着已经拥抱了二十多年的娇躯，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的淡淡香味，崔蒲终于又放心的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双手再也没有放开。

    这一次，被他死死拥在怀里，慕皎皎也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只有深深的无奈和疼惜。

    他应该是被之前那段日子给吓坏了吧？她自然知道自己被掳走的日子里他担心他焦急，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让他在睡梦中都害怕成这样。

    自从回到他身边后，她一直在照顾孩子，每天晚上都早早入睡。等他回来的时候，她早已经躺下了。第二天一早，也经常是她还在他的怀抱里没有醒来，他就已经出去操练军队，所以只要是他在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她便没有察觉出他有什么异常。但是这一次……

    哎！

    心中长叹一声，她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小将道：“好了，你下去吧！”

    小将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退了出去。

    原本头发还有些湿的，只是现在慕皎皎也顾不得了。任由这个男人抱着，好容易才姿势别扭的安排他躺下，慕皎皎自然也被他一直牢牢拥在怀里，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慕皎皎就被崔蒲给弄醒了。

    “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干什么？”因为头发没干就睡觉的缘故，慕皎皎觉得有些头疼。再看到这个在自己胸前拱来拱去的毛茸茸的脑袋，她觉得她的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一会得让小娘子给她行针将头部的寒气给逼出来才行，她心里暗想着。

    崔蒲的双手还抱着她，下巴在她脸上轻轻磨蹭着，一个大男人却学小娘子的模样捏着嗓子作娇软状：“娘子，我昨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我梦见你又不见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我都快疯了！”

    呃……

    慕皎皎沉默一会。“那只是个梦罢了，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

    “是啊！我梦到我找了半天，几乎将整个新唐王朝都找遍了。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你终于出现了。然后我就赶紧抱住你，死活不肯放手了。结果，到现在我手都麻了！”崔蒲可怜兮兮的道。

    废话，昨晚上你死活抱着我不肯撒手。胳膊被压了一夜，能不麻吗？

    只是想想他昨晚上醉酒后那张脸上浮现的孤独失落、焦急无奈，再看看他现在这小狗一般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慕皎皎欺负他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轻轻将他酸麻的胳膊抽出来，给他在几个重要穴道上揉捏几下。“现在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娘子有你在身边真好！”崔蒲连忙点头，便又幸福洋溢的歪倒在她肩头，那手又不老实的往她身上攀了过来。

    大白天的……慕皎皎罕见的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抱着，两个年纪已逾不惑的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头挨着头，脸贴着脸，亲亲热热的靠在一处。

    当大娘子匆忙赶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差点不忍心破坏眼前这美好的画面。

    只是，对母亲的思念之情终于占了上风，她低唤一声：“阿娘！”

    慕皎皎和崔蒲立马回过神来，慕皎皎赶紧就将崔蒲往旁一推，便下榻穿鞋：“大娘子你来了。”

    刚才还柔情蜜意得很呢，结果谁知道女儿一出现，这个女人就这么狠心的把他给推开了！推开了！

    他酸麻的胳膊还没全好呢，现在往墙上一撞，又疼又麻，跟几百只蚂蚁在上头啃咬似的，难受死了！崔蒲心里哀怨的想着。

    但是女儿近在眼前，他也不好再做出方才的情态，便只能将怨气埋在心底，先摆出一副端庄的父亲模样来。等回头孩子走了，他再找她算账！崔蒲心里暗想。

    听到母亲的声音，大娘子不觉眼泪汪汪，赶紧便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儿在听说阿娘您来了就想过来看您来着。结果谁知军营里禁卫森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偏偏阿舅和二郎他们又领兵在外，没人给我带路，我便只能一直在外头苦等。好容易昨天圣人登基为帝，普天同庆，我才终于得以被放进来，见到了阿娘您。”

    说着话，她的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娘，这些日子您受苦了！”

    “没事，我这不是都已经回来了吗？”慕皎皎浅浅一笑，便拍拍女儿的手背，“对了，你家大娘子呢？你这次将她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只是唯恐阿娘在休息，她现在又是叽叽喳喳最吵闹的年纪，儿不敢叫她直接过来，便先让她去找阿妹了。现在儿就叫人将她叫过来给您磕头！”说起自己那个女儿，大娘子脸上便浮现几分母性的光彩来。

    岂料，她话音才落，就听外头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大娘子便是一愣。“军营之中，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随即，便见小娘子风风火火的抱着襁褓跑了进来。“阿娘阿娘，方才阿彧跑去掐了阿弟一把，阿弟就哭起来了，您快哄哄他吧，我哄不住了！”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目深鼻高、脸型却和大娘子一模一样的小娘子。这小娘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家伙，小脸上满是不屑：“我在和他玩呢，谁知他这么不经捏，我才碰了一下就哭了！”

    大娘子现在已经没空理会女儿的说辞了。和大郎君以及崔蒲一样，第一眼见到这个娃娃的时候，她已经惊呆了。

    “阿娘，这个是什么东西？”她呆呆问道。

    “嘻嘻，阿娘你是傻了吗？这是个小娃娃啊！”李小娘子当即笑嘻嘻的道。

    “你给我闭嘴，我没问你话！”大娘子立马冲着女儿低喝。

    李小娘子明显是怕阿娘的。被大娘子这么一吼，她就小身板一缩，乖乖闭嘴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慕皎皎将襁褓接过来，轻轻逗一逗这个小家伙，再解开衣襟，小家伙立马就停止哭嚎，翻滚着小身板过来寻找他的饭碗。等找到了，他便吧嗒吧嗒的大口吞吃起来。

    大娘子看呆了。“阿娘，这是……你新生的？”

    慕皎皎含笑点头，崔蒲也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样，你阿爹宝刀未老吧？”他便再对李小娘子招招手，“阿彧快到外祖父这里来。”

    虽然只在两岁前和这位外祖父见过几面。不过既然阿娘都能如此和颜悦色对待的人，那么肯定不是什么坏人！李小娘子心里很快下了定论，便蹬蹬蹬跑过去，甜甜的大声叫道：“外祖父！”

    “哎！”这脆生生的一声呼唤，简直要甜到崔蒲心里去了。

    想当初，他的大娘子也是这般，每每见到自己就主动扑进自己怀里，这么亲热的叫着自己。只可惜，转眼大娘子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她以后要撒娇要依偎的人就成了她的夫婿，自己这个阿爹已经过气了！

    不过还好，现在又有了这个李小娘子。虽然她身上她阿爹的胡人血统太过霸道，但好歹他崔家的血脉也不是好欺负的！看着外孙女身上明显的自家人的痕迹，崔蒲连忙将他搂在怀里，祖孙二人亲热了好一阵，他才指着慕皎皎怀里的小家伙道：“以后，他就是你小舅舅了。”

    “舅舅？”李小娘子眨眨眼，“可是，我已经有舅舅了呀！”

    “舅舅可以有好几个，不嫌多。”崔蒲摸摸她的小脑瓜，“而且，舅舅越多，以后你能得到的好东西就越多。好歹他们是长辈呢，合该照顾你这个晚辈的。”

    “哦。”李小娘子年纪还小，听不大懂他的话。不过，这大概的意思她还是明白了，那就是——多认几个舅舅，自己以后得到的好处就更多！

    于是，她连忙又欢欢喜喜的对着还在慕皎皎怀里吃奶的小郎君叫道：“舅舅！舅舅！”

    大娘子不禁扶额。“阿爹，您别这样教她。阿娘，您也说说阿爹啊！小娘子可是比小阿弟年纪还小呢！”

    慕皎皎已经麻木了。“你阿爹不就是这样吗？重女轻男，你几个阿弟都被他各种折磨，现在他继续带着外孙女坑害自己儿子，可以想见。”

    大娘子顿时也无语了。“如此看来，只有等阿弟他们成亲生个孙女给他，他才能好些了。”

    “或许吧！”慕皎皎道。

    依然和大郎君一样。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大娘子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多了一个小阿弟的事实。等慕皎皎喂完奶，她就连忙将孩子接过来，帮他打嗝，再抱着他轻柔的哄他入睡。

    将孩子哄睡后，大娘子自然也免不了要问一问慕皎皎这一路的经历。得知慕皎皎大着肚子来回奔波了这么多次，中途还假扮难民吃尽了苦头、好几次连水煮青豆都吃不上后，便又落下泪来。

    “阿娘您这次真是吃了太多苦了。都是儿不孝，如果儿当时在您身边侍奉，虽说不一定能将您给救出来，那好歹也能跟您一起去啊！有儿在身边，您好歹日子也能好过些。您身体本来就柔弱，阿妹又太小……”说着，她又牵上小娘子的手，“这近一年的时间，还真是多亏了阿妹了。我的小阿妹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小娘子被夸得好开心。“阿姐你别这么说我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是啊，是你应该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只可惜，我却没有尽到为人子女的指责。”大娘子万分自责的道。

    自我谴责了一番，她便忽然抬起头来：“阿娘，现在您还是跟我去我们府上住吧！在我们那里，好歹丫头仆妇什么的都不少，也能单独拨出几个人来照料小阿弟。您身体已经这么单薄了，怎么能再亲身照顾他？长此以往，要是把自己给累病了怎么办？”

    慕皎皎闻言，便有些迟疑。

    她自然知道去大娘子那里住着更好，至少对小郎君来说是极好的。可是……想想崔蒲昨晚的表现，现在他应该是离不开她的吧？她要是走了，那他以后晚上哪里还睡得着觉？

    崔蒲听了大娘子的建议，他也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主意。只是，一旦想到慕皎皎就要离开自己身边，他心口又是一紧，便连忙揽上她的腰肢。

    “你把你阿妹还有小阿弟带回去吧！至于你阿娘就免了，我这些天身上还有些不舒服，还等着你阿娘给我治呢，她现在不能走。”

    大娘子哪里不知道他？

    “阿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好吗？阿娘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已经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她需要好好休息！”

    可是我也需要她啊！没有她在身边，我根本连休息都不能！崔蒲心里大叫。

    只是这种话说出口的话太丢脸了些，所以崔蒲便将脸一沉”“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放她走。”

    “阿爹！”大娘子都快被他给气疯了。

    父女俩眼看就要对上，慕皎皎赶紧开口：“就照你阿爹说的做吧！”

    “阿娘，你怎么也和阿爹一起乱来了？”一个阿爹来堵心还不够，没想到向来明理的阿娘居然也来添乱，大娘子急得不行。她终于了解到了当初慕皎皎面对他们父女俩沆瀣一气时的心情。

    “我留在军营里是有正事。”慕皎皎一本正经的道，“我在这里多留上一日，就能少几名将士免受病痛之苦。这样，咱们的胜算也就更大些。”

    她都把这个理由摆出来了，大娘子还能说什么？

    她只得看向崔蒲：“阿爹，你确定要把阿娘带在身边受苦吗？”

    “我能照顾好她。”崔蒲立马便道。

    出了那件事后，现在把慕皎皎放在哪里他都不放心了。他觉得，自己还是随身将她带着更保险，至少就算再出事的话，他们也能在一起，两个人要死也死一起！

    大娘子彻底无力。

    她的这对爹娘，怎么就这么的……这么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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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我送给他一瓶毒药

﻿    最终，大娘子也只带走了小郎君。小娘子见慕皎皎不走，她也死活不肯走，坚持道：“阿娘能给人治病，我也能啊！我要留在阿娘身边，为咱们新唐王朝的将士们出一份力！”

    李小娘子在见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舅舅，并得知小舅舅要跟自己回家后，心情十分的愉悦。不过眼看自己阿娘脸色很不好看，她还是乖乖将心头的愉悦给埋藏在心底，默默的跟着阿娘回家了。

    太子登基为帝后，在远处平叛的郭子仪、李光弼等人纷纷折返回灵武，为新圣人的威名添一把火。新圣人也十分器重他们，便封郭子仪为兵部尚书，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崔蒲为礼部尚书等等。一系列分派下去，便预示着过去的朝臣和唐玄宗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新的圣人引领的新的朝廷班子上位了！

    大家在灵武团聚，郭子仪也终于和慕皎皎再见上了面。

    知道了慕皎皎在外漂泊经历的那些事，他心中感慨万千。“弟妹你真是太强了！就你们母女二人，你们居然也能从安禄山的掌控之下逃脱，还一路从洛阳找来了灵武！就算是我自己，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

    “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我也不不能保证。但是，做了的话好歹还有点希望，不做的话就彻底任何希望都没有了。”慕皎皎淡声道。

    而且，她不是那等坐在深闺之中，日日哭哭啼啼等着别人来解救自己的人。她习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和崔蒲团聚后，他也曾埋怨过她性子太强硬了些，和她柔弱的外表全然不符，让他这个男人当得好没有成就感。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她们母女自己逃出来的话，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法子将她从那个地方给捞出来。

    “所以，你还是自己逃了的好！”到最后，他还是得出这个结论。

    那之前他说了那么多不都是废话么？慕皎皎好气又好笑。

    现在郭子仪听她这么说，也是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做了还有点希望，不做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只是弟妹你着实厉害，为兄佩服！你家小娘子也是厉害，平时我竟然没有看出来！要不你看这样吧，我家又有几个小郎君要长成了，咱们就抓紧时间把孩子们的事情给定下？”

    又来了。为什么每次他见到他们就要提结亲的事呢？之前是大娘子，大娘子嫁人后他好容易消停了一段。现在好了，得知小娘子那些日子的卓越表现，他果然又按捺不住了，赶紧又将余下几个没有成亲的儿子给推了出来。

    还好这些年她拒绝的话语已经攒了一箩筐，随便捡上两句就将他给打发了。

    自然，这些只是插曲。现在新的朝廷班子既定，大家在灵武小聚一场，便又各自散去。崔蒲和郭子仪一道前往收复潼关。

    慕皎皎自然是和崔蒲一起的。而就在郭子仪往灵武赶过来的时候，小郎君也闻讯赶来了慕皎皎身边。见到慕皎皎后，他死也不肯离开了，非要说：“既然阿妹都能留下，我为什么不行？我也要和阿爹阿娘一起征战沙场！”

    如果他说话的时候双眼没有眯起来的话，或许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但是，慕皎皎和崔蒲生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主意太正！只要是他们下定决心的事，那么就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崔蒲将他往外踹了几次没踹动，也就只能勉为其难答应让他留下了。当然了，他是不会带这个臭小子的，便将人直接扔给了大郎君。“你们兄弟难得重聚，以后就在一处吧！大郎你是阿兄，一定要拿出做阿兄的样子来，好好照料你阿弟，知道了没有？”

    大郎君看看站在自己身边还在昏昏欲睡的二郎君，嘴角抽了抽。

    但自己阿爹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便也只能咬牙点头：“是，末将知道了，末将一定好生照料他，绝对不让他丢了博陵崔氏的颜面！”

    崔蒲听到这话，便满意的走了。

    大郎君这才回头，冲着阿弟冷冷一笑。小郎君也咧开嘴对他笑道：“阿兄，以后我就跟着你了哟！”

    “是啊，摊上你，我也没别的法子了。”大郎君耷拉下脑袋，好无力的道。

    与此同时，他却在心里大骂——阿爹好不要脸！把小阿弟送走，再将阿弟放到自己身边来，便是将阿娘身边的人都给清空了，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霸占阿娘的全部。而他和阿姐就成了收容所，专门帮他们照料他们不要的小累赘！

    他苦啊！偏偏阿爹还挡住了阿娘的视线，不让阿娘知道他的日子在阿爹的压榨下过得有多艰难。

    不过，悲愤过后，他还是擦擦眼角，坚定的昂起头。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在战场上做出成绩，最好能高出阿爹去，好让阿爹对他心悦诚服，也让阿娘越过阿爹看到真正的他！

    如此，除却在家里带孩子的大娘子和跟在大娘子身边的小郎君外，崔蒲一家人便在灵武齐聚，大家一起奔赴战场。

    崔蒲、大郎君、二郎君等人在沙场拼搏，慕皎皎和小娘子带着人在后方保障后勤，为伤员治病。大家各司其职，全都忙得不可开交。许多次，崔蒲只能在忙完之后回到营帐来看上慕皎皎一眼。夫妻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会心一笑，便各自倒头睡去。

    但是，只要能看到他（她）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确定他就好好的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他们的心便安定了下来，第二天继续以无穷的精力投入到战事中去。

    转眼，至德元年过去了。

    至德二年初五，大燕国的一干臣子们终于忍受不了安禄山的喜怒无常，在安庆绪等人的组织下，他们买通安禄山最信任的近侍李猪儿，将安禄山给杀死。安庆绪作为安禄山现在的嫡长子，理所当然继位为新帝。

    而段氏这位皇后，还有这一年来她一直竭力想要推上太子之位的安庆恩，母子二人被安庆绪所杀，送到阎罗殿里去陪安禄山了。

    崔蒲得知消息后，回来又盯着慕皎皎看了许久。

    “你看着我做什么？”慕皎皎不明所以。

    “这件事，你别说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崔蒲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巴巴的盼着她点头给他肯定的答复。

    慕皎皎也着实点头了。“没错，这事是和我有关。至少李猪儿杀死安禄山的那把匕首上涂的毒药是我给他们提供的。”

    “还真是你！”崔蒲差点跳起来了，“你怎么办到的？”

    “我也没怎么样啊，我也只是顺水推舟了一把而已。”慕皎皎一脸平静的道，“安禄山为人暴戾，又偏宠段氏，他身边的人就没有没被他打过的。那些人跟他造反，为的是功名利禄名留青史，可不是为了那一身的伤！尤其安庆绪，他小小年纪就被安禄山给扔在长安不管不问，战乱爆发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兄长全都死于朝廷之手，安禄山却对康氏的死不闻不问，唯独对安庆宗之死哀痛了一下，这已经令他很不满了。再加上段氏母子一直在安禄山跟前上蹿下跳，他一直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本就有心抢夺先机。”

    “我在洛阳之时，明里暗里的便挑拨了无数次他们父子还有安庆绪同段氏母子的关系，安庆绪早已经恨他们入骨。而在他最后一次率兵攻入潼关之前，我又特地交给了他一瓶药，告诉他此药乃剧毒，涂抹在利刃之上，于顷刻间便能取人性命，让他留在身边，在必要时候拿出来保命用。”

    “结果，他就真的拿去保命了。”崔蒲颔首，接话。

    慕皎皎浅笑。“没错，其实我给他那一瓶毒药，就是为了然后他去杀安禄山还有段氏母子的。现在他做到了，叛军内部就要彻底分化了。”

    “可不是吗？安禄山还能说有些真本事，只是这个安庆绪可差他老子太远了！这个人除了会骑马射箭外，其余地方一无是处。他现在做了大燕皇帝，那么大燕国就离覆灭不远了！”崔蒲得意的笑。只是笑了两声，他又垮下脸来，“其实说别人没用，咱们这边不也一样？圣人又想让我们为他卖命，却又处处防着我们，唯恐我们仗着兵权坐大，威胁到他的地位。他还对宦官偏听偏信，将那个鱼朝恩宠幸到什么地步了！那个阉人什么都不懂，却非要跑来我们跟前指手画脚，无知无耻的嘴脸真是恶心。多少次我都想一刀把他脖子上那颗脑袋砍下来算了！”

    说罢，又长叹一声。“这个圣人，终究还是太软棉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拿不出自己的主意来，还得和张淑妃商量后再做决定。有这么一个圣人在，即便安庆绪蠢笨如猪，只怕咱们要将他们彻底消灭也得花费不少时间。毕竟不是我们不想全力以赴，而是上头那一位根本就不打算让我们全力以赴！”

    慕皎皎也跟着轻叹口气。

    换了个圣人，其实情况也只是比当初好了一点点罢了。现在这位圣人的确是太过优柔寡断，不自信、更信不过手下的将领，便生生将局面给弄成了眼下的样子。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唐玄宗，眼下的局面又岂会是如此？

    一手攀上他的肩，她温柔的给他缓解肩头的酸痛，一边柔声道：“如今，你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我自然是问心无愧的。只是如今征战两年，几十万朝廷大军居然也没有将区区十几万叛军消灭，反而如今依然任由他们占据着两京，这着实是新唐王朝的一大耻辱，也是新旧两位圣人的耻辱，更是我的耻辱！更别说，阿爹阿兄他们也还依然在叛军手上……”说到最后，崔蒲说不下去了。

    除了天下民生外，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还被叛军捏在手上的亲人。

    是啊，算算时间，崔阁老他们都已经落入叛军手上一年半了。

    以崔阁老那强硬的脾气，他必然是不会同意在大燕朝任职的。只是安禄山又岂会给他拒绝的机会？至少前年安禄山就已经昭告天下，又给了崔阁老左仆射的官职，就连崔葏也得以继续做他的御史中丞。但父子俩肯定都不会为安禄山卖命。

    一开始，安禄山或许还会装模作样礼贤下士。但时间长了，天知道那群人恼羞成怒又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收复两京，将亲人们给解救出来啊！

    慕皎皎轻轻拥住他。“相信我，我们很快就能把他们救出来了，很快。”

    “嗯，我相信你。”崔蒲点点头，慢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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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孩子们该成亲了

﻿    虽然军中人心有些浮动，然而崔蒲、郭子仪等人收复两京的雄心壮志一直不曾作罢。

    当年四月，郭子仪作为中军副将随广平王李俶前去收复长安，驻兵于香积寺北，崔蒲也在其中。两军激战之时，回纥兵从叛军背后出击，前后夹攻，叛军全线溃败，叛将张通儒弃城逃往陕州。

    六月，长安终于被收复。

    将手头的事情简单处理完毕，崔蒲就连忙带着慕皎皎去了崔府。

    “阿爹，阿娘，阿兄！”

    走进门去，当见到已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家人，崔蒲的嗓音都不由哽咽了。

    “六郎，你回来了。”

    再次见到崔蒲夫妻，崔阁老却依然是那么一副和缓淡然的表情。

    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发髻微乱，然而一身怡然自得的气度却丝毫没有淡去，反而比他们记忆中的还更出脱了许多。

    崔夫人和崔葏夫妻亦然。

    见他们精气神都还不错，崔蒲便放下心来。

    大家赶紧走进去坐，崔蒲才发现昔日熙熙攘攘的阁老府已经萧条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安禄山既然攻占了长安，自然也将他们的府邸占据了。为了破迫使崔阁老还有崔葏父子在他的大燕国任职，他便将崔阁老一行人给囚禁起来，威胁恐吓什么都做了。而至于崔家的府邸，自然也被他拿去赏赐给了得意的臣子。

    如今好容易鸠占鹊巢的东西被赶走，但这偌大的院子也早已经被糟蹋得不像样了。

    崔蒲一路看过去，都心疼得不行。

    崔阁老却笑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必在意。只要咱们人还在，以往的辉煌必定还能追回来。更何况，现在咱们家有你了！”

    原本在大燕朝做官的人，按例都要被下狱审问，当做乱党同谋论处。但因为崔蒲的缘故，崔阁老一家子却根本就没有受多少刁难就被放出来了。

    所以现在，面对这个已然成为一方诸侯的儿子，崔阁老是打从心底里的欢喜。

    崔葏也拍着崔蒲的肩膀道：“阿弟你这两年的表现我和阿爹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博陵崔氏能有你这样的子弟，这是崔氏之福！以后，咱们崔家的振兴可少不了你的付出！”

    “阿兄你过誉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真正要将崔家再振兴起来的话，这个人选非你莫属。我也就能在外头跑跑腿吆喝两声罢了。”崔蒲笑道。

    而且，博陵崔氏这么大一个担子，他也不敢担，他也担不起。自己什么出身什么格局，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小家便已经是他所能担负的极限了。

    兄弟二人很快便心无芥蒂的走在了一处。两个人簇拥着崔阁老，父子三个有说有笑的往里走去。

    慕皎皎也和郑氏对视一眼，两个人分别簇拥在了崔夫人身边。

    崔夫人左看看右看看，心里也是满意得不得了。“我崔家能有大郎和六郎两个儿子，还有你们这么两个媳妇，真是老天爷对崔家的眷顾。大郎在长安坚守，六郎在外奔波杀敌，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保家卫国，也是将我博陵崔氏的门风发扬光大。自然，他们的成果也和你们这两个贤内助的支持脱不开干系。回头我定要让老爷将你们俩的名字记在族谱上！”

    郑氏听到这话，顿时激动得不像样。

    世家族谱，向来就只有男丁的名字能被记上。以女子身份上族谱的，除非是本身对家族、对社会有什么大功德，否则宗族才不会给你这个脸面。她身为崔氏一门的嫡长媳妇，当然名字也会被记上。但是这个记上，可和崔夫人所谓的记上不一样！极有可能，她和慕皎皎的名字还会被录入家族传记之中！

    好吧，慕皎皎必然是要被列入家族传记的，甚至连史册上都会有她的身影。可是自己……现在这样的待遇却是她从没有奢望过的。

    她不禁看了那边的慕皎皎一眼，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嫉妒来。

    六弟夫妻俩真仿佛是上天的宠儿。两个人自从成亲一来，便摇身一变成了两个巨大的发光体。不管走到哪里，他们必定都是最引人注目的所在。不仅一个接着一个的立功劳，这名声也是一年比一年响亮。和他们比起来，他们这嫡支的血脉反倒还不那么显耀了。

    不过，她身为高门贵女，心中自然也有高门贵女应有的心胸。她心里明白，慕皎皎和崔蒲能走到今时今日，靠的全都是他们自己的努力。自己和崔家夫妻反不如他们大胆，也没有他们那么厉害的本事。嫉妒他们的心是有一点的，但在嫉妒之余，他们更是明白，他们不需要处处和崔蒲夫妻比着来，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将博陵崔氏平稳的往前推进。如果博陵崔氏能在他们手上名声有所增长，那他们就对得起崔氏列祖列宗了！

    与生俱来的责任才是他们这辈子的重点。他们和崔蒲夫妻是不一样的。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慕皎皎也抬起头来，妯娌二人目光交汇，便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安刚刚收复，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崔蒲现在也是身兼要职的人，他便只在接回崔阁老一行人的当他回来坐了坐，后面便天天到处跑，忙得不可开交。慕皎皎倒是抽出空来陪着崔夫人、郑氏在家中收拾了许久。

    很快，圣人以及在蜀地的太上皇得知长安被收复的消息，便也都收拾行囊北上往回赶。

    长安城内也在慢慢的恢复之中。

    在经历过这场战乱后，被关在一处经历了这可怕的一年半的世家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一些。等家中收拾妥当，大家便又频繁的往来起来。

    这一日，范阳卢氏、陇西李氏的夫人娘子们便上崔家来做客了。

    这其中，赫然便有装扮得文静乖巧的卢七娘子站在卢夫人身边。在见到慕皎皎出现后，她主动上前来羞羞答答的向慕皎皎见礼。

    这便是自己以后的大儿媳妇呢！一转眼，这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慕皎皎也对她颔首示意，送了她一块玉佩作为压惊礼。

    宴席很普通，反正就是往日的水准。不过宴席过后，客人离开，崔夫人就将慕皎皎给叫了过去：“如今长安已经收复了，我看十一郎君年纪也不小了。今日卢家将卢七娘子带过来，应该也有催婚之意。不如，咱们就就近找个好日子把他们的事情给办了吧！”

    “一切都听阿姑的安排。”慕皎皎忙道。

    距离上次回长安，时间都已经过去五年了，大郎君也是二十二岁的人了，的确是该成亲了。当然，主要还是卢七娘子年纪也不小了，她一个小娘子更拖不起。

    更何况，现在崔蒲父子在战场上表现优异，卢家其实也有些担心吧，唯恐大郎君这个好女婿被人给抢了去。所以才会特特将卢七娘子带过来，借以提醒他们还在之间还有一门亲事没完成呢！

    “还有十七郎君，他也已经弱冠之年了，他的亲事也得抓紧。还有二十一娘子，她也一样！”说起慕皎皎的那几个孩子，崔夫人都头疼得不行。

    她就没见过对孩子的亲事这么不上心的父母。好好的几个孩子，论样貌有样貌，论人品有人品的，怎么就生生拖到这把年纪？要不是因为现在正在战事中，她真想关起门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在这方面格外迟钝的儿媳妇。

    慕皎皎现在也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好容易从崔夫人这里出来，慕皎皎回到院子里，不想二郎君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阿娘，你要给我说亲了吗？”他小声问。

    慕皎皎点头。

    二郎君立马就上前来拉住她的衣袖。“阿娘，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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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白头偕老，儿女成群 为钻石满5700加更

﻿    慕皎皎突然觉得有点方。

    她这个儿子，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事情关己，他还要能推就推，抓紧机会打个哈欠眯眼睡会觉呢！更何况有大郎君在他前头，大郎君还没成亲，他自然乐得自在，这些年都没有提过成亲的事。

    结果今天她才刚和崔夫人说起来，回头他居然就主动跳到她跟前，说他有人选了？

    这对慕皎皎无异于是晴天里下来的一个大霹雳，差点没把她给劈懵了。

    她连忙摸摸儿子的额头。“没发烧啊！那你在胡说什么？”

    “阿娘，我没胡说，我是真有人选了。”二郎君笑嘻嘻的道。

    “可是这些年我就没见你和什么小娘子来往过。”慕皎皎道。

    别说小娘子了，他连和小郎君都来往极少。反正只要有点时间他就抓来打瞌睡了，她差点没为他愁死！

    二郎君便咧嘴一笑。“我是没和她来往过，可是我就是想娶她。”

    “是谁？”慕皎皎好奇不已。

    “就是赵郡李氏三房的十七娘子。当初叛军攻占长安时，她的父兄为了抵御叛军，都被安禄山的人杀了。她的母亲姐妹等也大都悬梁自尽，只留下她一个人活到现在。这些日子我听人说，她已经生无可恋，只等仇人被尽诛就要削发为尼来着。”

    呃……

    她这个儿子真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吓死个人。

    慕皎皎嘴角抽了抽。“你要娶她？”一个已经心如死灰，一心相当尼姑的人？

    二郎君点头。

    “为什么？”

    那位李十七娘子明显就已经看破红尘，打算长伴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他们家过去求娶，只怕别人也不一定会答应吧？

    二郎君搔搔脑袋，笑得好生腼腆。“我实话实说，阿娘你可千万别打我。”

    “你先说。”慕皎皎道。

    她不保证这小子要是再丢出什么惊人之语来，她会能忍住不揍他。毕竟越是乖巧听话不闹事的孩子，一旦闹起事来才真叫令人胆战心惊。

    二郎君没得到她的保证，还是老实交代了：“我是想着，其实我这辈子就爱睡觉，真不想娶个娘子来分我的床，还打搅我的美梦。正好她一心向佛，肯定也没心思和男人打交道的。更何况她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也省了和岳父岳母还有小舅子小姨子什么打交道的麻烦，多好，清闲啊！您叫人去提亲的时候，只说咱们家同意她继续带发修行就行了，她肯定会答应。”

    慕皎皎顿时觉得她更方了。

    “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二郎君傻傻笑道，“阿娘，我是真不耐烦和人打交道，您就疼疼我，给我一个清净吧！反正传宗接代有阿兄，最不济还有小阿弟呢！咱家也不缺我再多生几个孩子。我这好歹也算是成亲给家里交差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慕皎皎扶额。“你可想好了？你要是真决定了，这个娘子娶进门，以后不管怎么样，后果都是你自己承担。你以后便是后悔我也不会给你机会。”

    “阿娘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后悔！”二郎君信誓旦旦的道。

    慕皎皎便轻叹口气。“好吧，我回头跟你祖母说了，让她先请人去李家探探口风。”

    晚上崔蒲回来，慕皎皎将二郎君的想法说给他听，崔蒲的眉梢立即挑得高高的。

    “这小子倒真是会想！”他哈哈笑道，“他一个睡神，娶一个内心古井无波小尼姑，这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怎么偏偏还给人几分天生一对的感觉？罢了罢了，既然是他自己要的，那咱们成全他就是了。”

    “你就没想想这门亲事要是真成了，那最终结果会是如何？”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最差就是他们小夫妻形同陌路，异床异梦罢了，还能有什么？”崔蒲不以为意的道，“我早就和你说过，那臭小子看似对什么都浑不在意，但实则心里有主意得很。既然他都已经对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那就说明他早拿定主意了。既然这事他自己愿意的，那就随他去吧！一个这小子，再配上一个一心遁入空门的小娘子……两个人撞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激起什么异样的火花来呢！”

    异样的火花？慕皎皎想了想，突然忍不住一个哆嗦。

    还是算了吧，她还是不要脑补了。不然，那画面实在是太美，她都有点接受不能。

    罢了，这孩子这么懒，要是真娶了好人家的好娘子，反而是耽误人家一辈子。和李家这个小娘子……诚如崔蒲所说，也是一种异样的般配。

    第二日，慕皎皎就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崔夫人。崔夫人一样怔愣了许久。

    “好吧，既然你们做父母的都同意了，我也没有异议。只要李家答应，这门亲事定下就是了。”

    再隔两日，崔夫人亲自上李家去，旁敲侧击的和李家夫人说起此事。李十七娘子的父母祖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如今唯一能给她做主的就只有她的伯父伯母了。李夫人听明白了崔夫人的来意，瞬时大喜，赶紧就去和李十七娘子说。

    而崔家这位睡神，李十七娘子也早有耳闻。

    听明白了崔家的意思，她便点头：“既然这位崔郎君愿意和我以这样的法子共度一生，伯父伯母你们又不同意我削发出家，那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我答应了。”

    听她终于答应不剪头发做姑子了，李夫人也松了口气，赶忙再回来给了崔夫人肯定的回复。

    两家口头上已经说好了，崔夫人回头便再请了媒人上门来提亲，李家也欢欢喜喜的应了。再将这对小儿女的生辰八字送去请大师批复，大师给的字句也很有意思——白头偕老，儿女成群。

    看着这八个字，崔家李家两边的人脸色都变得万分的诡异。

    不过，好歹大师没说什么坏话——就以二郎君和李十七娘子的反应，两个人以后连交集都没有多少，也生不出什么事来吧！大家便将这八个字扔到一边，火急火燎的筹备起定亲仪式来。

    将二郎君的亲事定下，大郎君的好日子也已经和卢家一起商定好了。

    接下来，就是已经十六岁的小娘子了。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还忘了一个人？”慕皎皎突然对崔蒲道。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的低呼出声——“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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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可怜的南山

﻿    说起来，南山比大郎君还要大上一岁。只是因为他上无父母做主，亲事便一直拖延下去。这些年他和大郎君一起长大，慕皎皎也早已经把他当另一个儿子看待了。当初大郎君定亲时，她便叫大郎君悄悄问过他，是否有中意的小娘子，谁知南山坚称自己还是奴身，不愿娶妻生子，只道等他功成名就之后再说此事不迟。

    塔娜、巴图等人虽然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但是小主人都已经把态度摆得这么坚决了，他们也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现在，随着崔蒲征战两年，南山已然军功赫赫，这个奴籍当然去掉了。而且他年纪也着实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于是，趁着南山和大郎君回来准备大郎君婚事的时候，慕皎皎便将南山给叫了过来。

    “你这个年纪了，如今大郎二郎都要成亲了，你也不能落下。你先跟我交个底吧，你心里到底有没喜欢的小娘子？要是有，告诉我人在哪里叫什么，我遣人帮你提亲去；要是没有，你也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我再去帮你寻摸。”

    南山听她如此开门见山的把话说了出来，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不由的浮现一抹红晕。

    “夫人，我心里的确一直住着一个人。”

    他心里也有人！

    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慕皎皎觉得她的心脏都快无法负荷了。

    不知不觉间，孩子们都长大了，也都有了自己的主意了。而他们心里的主意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挫败啊！

    慕皎皎暗想着，但还是温柔的问：“你心里住着谁？”

    南山顿了顿，突然便在她跟前跪下了：“夫人，请您将小娘子许配给我吧！”

    慕皎皎顿觉胸口受到一连串的暴击。

    “小娘子？你和她……也没见有多少来往啊！”

    “我们的确没有多少来往，但是这些年我吃了不少小娘子做的吃食……嗯，很美味。”南山小声说着，慢慢低下头去。

    但慕皎皎还是能清楚的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晕慢慢蔓延到了耳朵上。

    这孩子是真害羞了。

    慕皎皎还在内心深处消化这个事实呢，旁边的大郎君就跳起来了：“好啊，你小子这些年天天跟在我身边，我把你当亲兄弟看待不说，就连我阿妹做好了吃食送来我都特地分你一半，就给你分出这样的结局来了？亏得我把你当兄弟，你却偷偷打起我阿妹的主意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便揪住南山一番痛揍。

    南山自知理亏，便一声不吭的任由他揍。

    “大郎，你住手！”慕皎皎连忙大叫。

    大郎君好容易停手，但脸色依然难看得不行：“阿娘，这小子居然偷偷打阿妹的主意！天知道他已经打了多久了，我就说他干嘛每次都眼巴巴的看着阿妹送来的吃食呢，感情他早就心术不正了！您可千万不能把阿妹许配给他！”

    “我对小娘子是真心的！”南山这个时候才坚定的吐出一句。

    大郎君一脚踹过去。“去你的真心！”

    “大郎！”慕皎皎又叫。事情超出了她的想象范畴，她都有点掌控不住了。

    还好大郎君是听她的话的。他不高兴的收回脚，便赶紧过来站在慕皎皎身边：“阿娘，咱们就随便去别家找个小娘子许给他好了。我量他也不敢反抗！”

    “别家的小娘子就不是人了吗？”慕皎皎冷声道。

    “当然是人，可是她们不是我阿妹啊！”大郎君小声道。

    小娘子也算是他一手牵着长大的。那么可爱娇憨的小妹，他几乎都疼进骨子里去的。眼看小娘子一天天的长大，出落得如花似玉的，但那娇憨讨喜的性子却是一直没有变过，他就在心里打算着，以后一定要找个脾气好、长得也好的妹夫，把阿妹嫁过去。然后，只要看着阿妹被妹夫哄着宠着，安稳的过完一辈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结果，这些年他看了无数的小郎君，但都觉得他们配不上自家阿妹，便早早将人给排除在外。这些事他还私底下和南山说过，而且说过不止一次！

    却不曾想，后院失火。就是自己的这个好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搓搓的看上了自家阿妹，却在他吐槽那些年轻人配不上自家阿妹时默不吭声，有时候还附和上两句。他原本以为他是抱着兄长的心态在和自己一起挑剔！结果……

    啊啊啊，他要发疯了！

    而那边，南山依然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慕皎皎让大郎君在自己身边站好，这才又问向南山：“你就是因为喜欢吃小娘子做的东西，所以想娶她？”

    南山点点头。

    “那还不如给你找个厨娘算了，厨娘会做的饭菜比我阿妹会的多多了！”大郎君又道。

    “那不一样。”南山一本正经的摇头，“小娘子做的东西，给人一种家的味道。吃在嘴里，心里就觉得暖暖的满满的，让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阿娘身边被她喂食时的情形。但是我吃别人做的饭，却从没有这种感觉。而我此生，已经不再奢求别的，不过是想要一个相濡以沫的妻子，让我们相依相守，安然度过下半生罢了。”

    听得他这么说，慕皎皎也不由哀叹了一声。

    看来，童年家破人亡、族人零散的事情还是在他心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现在这孩子所求不高，只是一个安稳温馨的家罢了。而还有什么比一个会做饭、性情又温和的娘子更能让人有家的感觉的？

    小娘子的确很符合他的要求。

    大郎君本来心头就气性翻涌。现在听了南山的话，他又没好气的道：“那是因为你吃的饭太少了！以后我天天带你出去吃饭，保证也能让你一样吃出家的味道来！到时候只要吃出来了，我就帮你为做出这样饭菜的人求亲！”

    “可是现在我已经遇到小娘子了。”南山直愣愣的道。

    大郎君顿时又被气得浑身发抖，真想走过来再给他一个窝心脚。

    还好慕皎皎及时将人给按住了。“好了，南山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我会好好考虑的。还有大郎，你这些天就不要回军营去了，安心在家里准备成亲吧！”

    “阿娘，要不明天吧！明天开始，我肯定乖乖在家！”大郎君连忙和她讨价还价。然后，趁着今天还有时间，他要去把南山这个混蛋按住痛揍一顿，最好能让他把这样的妄想丢到一边去！

    “不行。”慕皎皎却道。

    大郎君垮下脸。“阿娘……”

    “你该下去试你的新衣了。”慕皎皎冷声道。

    大郎君还想再挣扎一番，但等对上慕皎皎不悦的目光，他还是乖乖的低下头转身走了。

    等大郎君走了，南山才抬起头来。“夫人，我是真心喜欢小娘子的！您如果将她许配给我，我保证一辈子对她好！”

    “你的心思我了解了。只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回头我会和她阿爹还有长辈们商议。等大家得出一个结果，我自会告知你。”慕皎皎道。

    南山便低下头。“是，我知道了。”

    便行个礼退下了。

    “哎！”

    好容易等人走了，慕皎皎连忙无力扶额，她也快头疼死了！

    红豆站在一旁，将方才的画面给看了个一清二楚。好容易等外人都不在了，她便扑哧一声笑了：“咱们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就连南山都是如此。娘子你有的头疼了。”

    “是啊！这些孩子真的是……平时一个个都不吵不闹，乖得叫人心疼。结果谁知道，突然一天他们长大了，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找事，而且你看看都找的是什么事！”慕皎皎那么淡定的人，在被孩子们接连几次刺激后，她都绷不住了。

    红豆赶紧劝她：“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家的小娘子生得好，性子又温婉和善，还做得一手好菜，身边会有小郎君看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他求亲是求亲，咱们答不答应还是一回事呢！小娘子这么好，足以匹配这世上最好的小郎君。”

    “这世上的好郎君多了去了，谁知道哪个最好？”慕皎皎摆摆手，“罢了，此事我是拿不了主意了，还是等他阿爹回来我们一起拿拿主意吧！”

    但是现在崔蒲正和郭子仪往洛阳杀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慕皎皎也只能暂且将事情按下，继续帮大郎君筹备亲事。

    然而没想到的是，事情还没过两天，慕皎皎就听到消息——南山被打了！

    就在长安街头，被人用麻袋套上打了闷棍。

    “把二郎君给我叫过来！”慕皎皎立马便道。

    二郎君很快过来了，依然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到了慕皎皎跟前，他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阿娘，您找我？”

    “打南山闷棍那件事，是你干的吧？”慕皎皎冷声问。

    “打闷棍？这是什么事？我没听说啊，才刚忙完了定亲的事，我累着呢，阿娘您也太高看我了。”二郎君嘻嘻笑着摆手。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你还不说实话？”

    “阿娘……”

    “说、实、话！”

    “好吧，我承认。”不管他私底下的小算盘打得有多精，但在母亲眼里，孩子的心思终究只是孩子的心思，他根本就躲避不了母亲的火眼金睛。既然如此，二郎君就干脆认了，“谁叫他敢打我阿妹的主意的？我没把他给打死打残就不错了！”

    这孩子果然又狠狠震惊了她一把。慕皎皎现在连扶额都懒得扶了，她只是静静看着跟前义愤填膺的儿子：“南山不好吗？”

    “他当兄弟的话是不错。可是妹夫嘛……我想象不出阿妹和他结为夫妻会是怎么一副画面，我也不想去想。”二郎君吊儿郎当的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小娘子？”

    “这个嘛……我还真想不出来。”二郎君艰难的用他不怎么充沛的精力想了想，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也就是说，不管谁要娶小娘子，你都想不出小娘子和他结为夫妻的画面是什么样，是不是？”

    二郎君再想一想，还是点头。“是。”

    “那你干嘛要打南山！他和外头那些人不都一个样吗？”

    “不一样啊，他已经开始打阿妹的主意了！”二郎君义正辞严的道。只要敢对他的阿妹动歪心思的人，一律找死！

    慕皎皎算是明白了。“你和大郎一样，根本就不想让你阿妹嫁人吧？”

    “这么说也可以。”二郎君道，“阿妹还小，还可以在家里多留几年，没必要这么早嫁出去。可是南山就不一样了，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哪里能再拖？阿娘您还是赶紧找个饭做得不错的小娘子，就给他们把亲事给办了吧！”

    他虽然懒，但在爱护阿妹这件事上赫然是和大郎君站在统一战线的。

    有两个这么疼爱她的阿兄，也不知道是小娘子的幸还是不幸。

    慕皎皎长出口气：“好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去找南山的事了！”

    “为什么？难道就许他打我阿妹的主意，就不许我这个做阿兄的去揍他吗？”二郎君不忿道。

    慕皎皎冷冷看着他不语。

    二郎君被看得浑身一个哆嗦，终究还是乖乖低头。“好吧好吧，以后我不再主动去打他了还不行吗？但如果他自己犯贱再跑到我跟前来，那我就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他动手了。”

    只要一想到那家伙敢对他甜美可爱的小阿妹动了歪心思，他就觉得拳头痒痒得厉害。那么如果南山就在跟前的话，他真的按捺不住。

    一旦暴力起来，这小子居然比大郎君还厉害。慕皎皎无力望天，心道她都生了几个什么样的孩子？

    二郎君这样，绝对绝对也是随了崔蒲！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好容易将这个儿子也给压制了下去。但没想到，再没过上两天，有一个最新消息来袭——

    崔蒲才刚回到长安，就把南山给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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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小娘子的另一个追求者

﻿    这一次他更嚣张，直接是打着切磋技艺的口号，把南山给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南山心知他就是故意来找事的，也不敢怎么反抗，然后就被崔蒲毫不留情的收拾了。打完了，崔蒲还嫌弃的道：“怎么你年纪轻轻的，连我一个老头子都打不过？真是没用。”

    然后就得意洋洋的走了。

    他们父子几个揍人上瘾了是不是？慕皎皎心里都忍不住要为南山掬一把同情泪了。

    然而崔蒲回来后还大言不惭的道：“这小子心狼得很！我养了他这么多年，教他功夫、带他行军打仗，帮他立功请赏，可不是让他来勾搭我女儿的！要是早知道他会干出这等下作事，当初我就不该把他买回来！”

    “你就省省吧！”慕皎皎没好气的道，“摊上你们父子几个，那才是南山倒了八辈子霉呢！说不定他已经被你们折磨的没了这个心思了。”

    有一个这么恐怖的岳父，还有两个护妹成痴的阿兄，而且他们还真的敢动手！面对这么一群比土匪还嚣张的恶霸，世上有几个男人招架得住？

    “他要是退缩了更好！我的小娘子才不能嫁给这样的缩头乌龟。”崔蒲立马又道。

    慕皎皎顿时好气又好笑。“你到底对南山是怎么想的？他想娶小娘子吧，你又不肯；他退缩了吧，你又骂他是缩头乌龟。你这样，到底是想把小娘子许给他呢，还是不想？”

    “这个嘛……”崔蒲也敛眉想了好一会，然后才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着，大娘子已经嫁人了，我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小娘子。她虽然傻了点，但好歹乖巧听话，人还贴心。要是她也嫁了出去，那我这日子该怎么过？我真不能活了！”

    又来了。当初大娘子嫁人时他就嚷嚷着不能活了，结果不一样活蹦乱跳的活到了现在？现在轮到小娘子，他又开始如法炮制，可她看他现在这样也是活力四射得很嘛！

    “阿爹！”

    两人正说着话，小娘子突然出现了。只见她大步来到崔蒲跟前，双眼睁得圆溜溜的，脸颊也因为生气而鼓了起来，跟只小河豚似的，真是可爱得紧。

    这就是他的小娘子啊，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他都还没宠够呢，怎么舍得就将她放出去嫁人，还给别家的臭小子糟蹋？

    崔蒲又是心痛又是怜爱的想着，便慢慢伸出手去。“小娘子，快让阿爹看看你。都好几天不见了，阿爹想死你了！”

    “我也想阿爹你啊！”小娘子赶紧点头。

    崔蒲顿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要化了。他连忙揉揉女儿柔软的头顶，这才满意的长出口气。

    不过马上，就听小娘子气呼呼的问：“阿爹，你为什么要打南山阿兄？就因为他说他想娶我？”

    崔蒲霎时脸色大变。“你从哪听说的？是不是那小子去找你了？”

    “没有。大兄和二兄，还有你，你们三个轮流把他给打过来，这事家里都传遍了，我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小娘子撅嘴道，“南山阿兄人也挺好啊，你们干嘛都这么讨厌他？”

    他们当然不讨厌他。只是一想到那小子居然暗搓搓的打了他们的心肝宝贝不知道多久的主意了，他们就愤怒！恨不能将那个小混蛋给碎尸万段！崔蒲心里大叫。

    不过！他似乎从女儿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什么奇怪的味道？

    崔蒲赶紧抓紧女儿的肩膀：“小娘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觉得南山很好？”

    “南山阿兄是很好啊！以前他就经常去野外抓蝴蝶、捉小兔子给我玩，后来每次跟阿爹你出去征战，他也会给我带回战利品来，他对我和阿兄对我一样好。”小娘子老实回答。

    “啊啊啊！”听得这话，崔蒲却又狂躁了，“这小子居然背着我对你做了这么多事！他好样的，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阿爹！”

    小娘子连忙把要跳出门去的崔蒲给拖住了。“你不要再去欺负南山阿兄了好不好？”

    “欺负？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他？”崔蒲觉得他受伤了，而且伤得极重，他心痛得要死了！女儿居然这么说他！还是为了那个臭小子！

    “你们现在是在欺负人啊！”小娘子还一本正经的道，“阿娘你说是不是？”

    “是。”慕皎皎点头。

    “你你你……娘子，你怎么也能这样说我！”崔蒲更伤心了，他觉得他真的活不成了。

    他在外奔波了那么久，好容易得到一点空闲回到家，本来是想抓紧时间享受享受家庭的温暖的，结果现在他面对的是什么？是妻女的轮番指责！他太伤心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回来！他就该在外头把南山给痛打一顿之后，再将人给拖到军营里去打，让自己好好发泄够了再说！

    但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冲击还在后头。

    小娘子盯着崔蒲看了半天，才又小小声的道出一句：“其实，如果是嫁给南山阿兄的话，我觉得也是不错的。”

    崔蒲只觉喉咙里一阵腥甜，他要吐血了！

    但慕皎皎及时给他按了几下胸口，生生将这股冲动又给他按了回去。

    “为什么？”他一脸悲怆的问。

    他不是在问小娘子，他是在问老天爷！为什么在大娘子义无反顾的跟一个胡人小子走了后，现在居然小娘子也要走上这条路？难道他崔蒲就注定要被女儿虐了一遍又一遍吗？

    小娘子却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便又乖乖回答：“我喜欢阿爹，喜欢阿娘，也喜欢两个阿兄，我不想离开你们。南山阿兄又是在咱们家长大的，他没有别的亲人了，那么以后肯定都要和咱们家住在一起。那么我嫁给他后，就不用像阿姐那般去别人家啦！阿爹阿娘自然也就不用像担心阿姐那样担心我会不会在婆家被欺负、每次想见我一次都难上加难了呀！”

    崔蒲一怔，心头的悲怆霎时间烟消云散。

    “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小娘子一脸认真的点头，便又傻傻笑道，“我就是不想离开你们嘛！每次只要一想到要去别人家里，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共在一个屋檐下活几十年，我就害怕！顺便，南山阿兄对我也很好啊，我也喜欢他，所以我不排斥嫁给他。反正，我只要能一辈子和阿爹阿娘你们在一起就好了！”

    呜呜呜……

    崔蒲突然又被女儿感动得不像样。

    “小娘子，刚才是阿爹错怪你了！”他连忙抱抱女儿。

    小娘子便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小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了几下：“阿爹不伤心了哦！我这辈子一定会在你们身边陪着你们，绝对不丢下你们！”

    “嗯，阿爹不伤心，阿爹现在是高兴的。我的小娘子太懂事了，阿爹太欣慰了！”崔蒲连连点头，眼角却不由自主的落下两滴老泪来。

    不过，有了小娘子这番话，崔蒲明显没那么暴躁了。甚至，等小娘子离开后，他还翘着脚吃着小娘子亲手炖的汤，一边愉快的哼起小曲来。

    慕皎皎看着这个转瞬间就大变脸的男人，已经对他无话可说了。

    “现在，小娘子和南山的亲事，你是怎么想的？”她只问。

    “既然小娘子都这么说了，那么咱们答应也不是不行。”崔蒲慢悠悠的道，“只不过……”

    嗯，前面都是废话，重点在只不过之后。慕皎皎颔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不过，我还是舍不得把小娘子嫁人啊！即便南山以后都跟在我身边，我日日都能看着她，但女儿终究还是嫁给别人家了不是吗？她以后还是不能再肆意的在我怀里撒娇了。”崔蒲闷声说着，便忽的像是作出决定一般一拍掌，“那就干脆这样好了！这门亲事要我们同意也不是不行。只是，小娘子年纪还小，我不想这么快把她给嫁出去。南山真想娶她，那就再等上几年吧——只要他愿意等！”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不过，其实嫁给南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慕皎皎暗道。

    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为人虽然深沉内敛不爱说话，但上手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心性也是直爽那一类，和自己人从不玩什么弯弯绕绕。刚来到他们家时，这孩子性子是有些粗犷不服管教。但这么些年下来，他已经被大郎君调教得差不多了。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小娘子有能收服他的东西。再加上自家对他的恩情，他们就不怕他以后不对小娘子好了。

    至于小娘子，他们本也没指望她嫁个多好的人家。以前她和崔蒲的设想就是给小娘子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夫婿不用太能干太出众，中庸点最好，毕竟小娘子也没有多聪明能干。小夫妻俩互相扶持着，安安稳稳度过一生，这便是最好的了。这样的生活，南山一定能给她。

    既然夫妻俩都觉得这个主意可以，崔夫人自然也就同意了。

    于是，在二郎君轰轰烈烈的定亲之后，小娘子和南山也定亲了。只不过，因为都是自家人，所以这个仪式相对来说简略多了。当然了，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

    等到了大郎君成亲当日，奉节郡王闻讯赶来了。

    “阿姐，你怎么就定亲了啊？”连喜酒都来不及喝，他就匆忙跑到小娘子跟前，一脸焦急的问。

    小娘子莫名其妙。“我怎么就不能定亲？我这年纪也该定亲了啊！”

    “可是，你要定亲，也不该定给那个胡人啊！咱们长安城多少青年才俊，你想要的话我让他们排着队来给你挑，可是你真没偏偏就……”

    “南山阿兄很好，我不要别人。”

    “阿姐！”奉节郡王眼眶红红，看样子都要哭了。

    自从在灵武落脚后，小娘子彻底恢复了女儿身，奉节郡王对她的称呼便从阿兄变成了阿姐。至于小娘子到底比他大还是比他小这样的事，他早已经忽略不计了。

    小娘子看他哭得可怜，便掏出帕子给他擦擦眼泪。“好了别哭啦，我才定亲呢，而且也不会远嫁，你干嘛这么伤心？我阿爹阿兄他们都没像你这样。”

    奉节郡王抬头看看他，眼中又挤出两颗豆大的泪珠来。

    然后，他便长长的呜咽一声，便抓住她手里的帕子，转身跑掉了。

    “他怎么了？至于这么伤心吗？”小娘子呆呆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满头的雾水迟迟没有散去。

    一旁的大娘子都看不下去了。

    “傻阿妹，奉节郡王他要说的不是给你挑青年才俊，他是想自己被你挑好不好？”

    “我挑他做什么？”小娘子还是不解。

    大娘子被噎得好难受。

    “可怜的奉节郡王，节哀吧！”再看看自家依然一脸迷茫的阿妹，她又松了口气，“其实，人傻点真挺不错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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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双双有孕

﻿    因为现在战乱未平，所以崔家办婚事也是一切从简。

    而且就在给大郎君办完婚事后的第二个月，二郎君的婚事也轰轰烈烈的给办完了。

    就跟打包出售似的，他们一股脑把这两个大龄青年一并解决了。

    婚事过后，大郎君和二郎君以及他们的准妹夫南山便又跟着崔蒲前去攻打洛阳，只留下两个新媳妇以及小娘子留在长安陪着慕皎皎。

    一转眼的功夫，自己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阿姑了？而且还一口气有了两个儿媳妇！

    眼看着两个儿媳妇一天到晚在身边端茶递水殷勤侍奉，慕皎皎觉得自己还跟做梦一般。不过，她也必须承认——被儿媳妇伺候的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大儿媳卢氏本就是崔家世交，又是卢九的女儿，自然和慕皎皎亲近。因为卢九现在掌管着范阳卢氏名下至少六成的生意，他在卢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卢氏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自然也学了一身的本事，到了婆家更是全心全力的协助慕皎皎管家，着实让慕皎皎轻松了不少。

    儿媳妇李氏果真如二郎君所言，已经是个枯木槁灰一般的人了。新婚第二日，新妇子来给长辈敬茶时，她虽然从头到脚打扮得都喜庆异常，只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空洞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现在和卢氏一起站在她身边，她也察觉不到她的半点生气。

    但即便如此，李氏毕竟也是大家之后，身为儿媳妇该做的事情她都做了，而且还行得不赖！慕皎皎自然也就不挑她的毛病，每天给她侍奉过一日三餐后就放她回去对佛念经。李氏心中对这个阿姑也是感念万分，就连李家的大伯伯母知道她在崔家受到的待遇不俗后，和崔家的来往也更频密了起来。

    一转眼，时间便进了十月。

    这一日清早，两个儿媳妇一如既往的过来侍奉慕皎皎用早膳。

    但在一盘虾饺端上来的瞬间，卢氏突然脸色一变，便歪头吐了起来。

    大家见状，顿时福至心灵。红豆赶紧将卢氏扶过来，笑嘻嘻的道：“娘子，大少夫人看样子身体不大爽利呢，您还不赶紧帮她把把脉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有点不舒服罢了，没什么大碍，歇一会就好了。何必劳动阿姑给我看？”卢氏却连忙推辞。

    没办法，慕皎皎神医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亮了，一般给她经手的都是别的大夫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自己只是突然想吐，还不知道是不是有孕呢，这么贸贸然给她看，要是真的把出喜脉来了还好说。要是没把出来，那在外人看来就是自己矫情，刚进门就不愿意伺候阿姑也就罢了，却还反过来让阿姑伺候，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大家也是闲的无事，就当是让娘子拿大家练练手好了。不止是你，二少夫人、小娘子，一会娘子都会给看一看，娘子你说是不是？”红豆赶紧就道。

    慕皎皎含笑点头。

    这么说的话，那么就算没看出什么来，那也没事了。反正是自家人坐在一起玩一玩闹一闹，她们提供自己的身体给阿姑练练手，说起来还是孝道呢！

    卢氏这才放下心来，便羞羞答答的伸出手去给慕皎皎把脉。

    慕皎皎将二指贴上她的脉门，侧耳细听一会，便微微笑了起来：“的确是有喜了，快两个月了。”

    此言一出，大家便都欢喜的笑了起来。

    卢氏也激动得不行，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

    还是红豆赶紧将她引到一边坐下：“大少夫人既然有喜了，一会就不能再这么劳累了，您赶紧坐下！回头咱们给大郎君去一封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保管大郎君也欢喜得不得了！”

    卢氏还不敢坐，只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皎皎。

    直到慕皎皎点头道：“坐吧，你气血有点虚，是该好好养一养。”卢氏才乖乖坐下了。

    慕皎皎再回头对李氏伸出手去：“来吧，让我也给你看看。”

    “我就不用了吧，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李氏小声道。

    “二少夫人您就别推辞了，刚才不是说了大家都看的吗？既然已经给大少夫人看过了，您自然也少不了。咱们娘子最是一碗水端平的。”红豆笑着，便又将她给推了过去。

    李氏本就是个无欲无求的性子。现在既然阿姑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娘子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自然不再拒绝，便乖乖的将手伸了出去。

    慕皎皎照旧探出二指来把脉。

    然后，她的动作就僵在那里了。

    红豆等人一见，心便是一沉。便是正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做母亲了的喜悦中的卢氏也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小小声的问：“阿姑，可是弟妹患了什么重病？”

    慕皎皎眉头紧锁，又侧耳细听了半天，突然回头对小娘子道：“阿琏，你来给你二嫂把把看。”

    小娘子便上前来给李氏把脉。而等她摸到李氏的脉门后，当即惊呼出声：“竟是滑脉？二嫂也有喜了？”

    此言一出，大家又是狠狠一惊。

    然后，无数双讶异的目光便往李氏身上投射了过去。

    李氏听到小娘子这么说法，脸色也是刷的一白。她的目光慢慢从小娘子脸上转到慕皎皎身上，眼中还带着几分期盼。

    慕皎皎听了小娘子的话，也才长出口气。“看来我刚才没有把错，你的确是有喜了。只是才刚一个月，脉象还不是很平稳。”

    一个月……她和二郎君成亲也刚刚一个月。

    大家心里飞快的算了算，于是眼神越发深沉，带着浓浓的探究。

    此时的李氏只觉得脑子里哄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了。

    “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阿姑见谅。”

    干巴巴的挤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慕皎皎是点头了还是没点头，更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如何，她连忙就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等跨过门槛的时候，她一不小心一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了一跤。还是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赶紧将她给扶稳了。

    “二少夫人请小心。”

    丫鬟低声说着，但李氏却跟没听到似的，赶紧的甩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慕皎皎一行人依然呆怔了许久。

    “阿姑，二弟妹她这是……”卢氏张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小娘子则是眨眨眼，小脸上满是不解：“阿娘，二嫂有喜了这是好事啊，可是为什么她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她是高兴太过了。”慕皎皎道。

    “哦，这样啊！”小娘子点点头，便又欢喜的笑了起来，“真好呢！大嫂有了，二嫂也有了，我就要有两个小侄子了！想想就好开心！阿娘，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双喜临门？”

    “没错，就是双喜临门。”慕皎皎含笑点头。

    听着她们母女俩的对话，大家也渐渐回过神来，便又开心的笑了。

    可不就是双喜临门吗？这可是件大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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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丢了兵权 为推荐票满6500加更

﻿    长安这边，大家因为家中马上就要增添两个小生命而高兴不已。而此时此刻，洛阳城内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跳几乎都要停止的肃杀之中。

    “姓崔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的你现在就给我让开，不然我将此事禀报给你们的圣人，他定会重罚于你！”一个身量高大、回纥人装扮的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冲着拦住他们去路的崔蒲高声喝道。

    崔蒲一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将他们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

    坐在马背上，他能清楚的看到就在他们这群回纥人身后，无数金银珠宝被用麻袋、箱子等物装起，摆在平板车上拖走。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妇孺也被用绳子捆了起来，系在车后头，哭嚎着被拖行了一路。

    “钱财你们可以拿走，但是这些人你得留下。”冷冷看着那群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回纥人，崔蒲沉声道。

    “不可能！”回纥人首领却高声叫着，“这是我同你们的圣人事先便做好的约定。我助他攻下洛阳，仕儒归他，钱财以及妇幼都归我。我只是拿走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他们是我新唐王朝的子民。”崔蒲却道。

    “你们的圣人已经将他们给我了！以后他们就是我们回纥的所有物！”

    “不可能。”

    “崔节度使，你这么说，可是要反了你们的圣人吗？”回纥人首领突然脸上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崔蒲依然冷冷看着他。“你不用挑拨离间。我身为新唐王朝的人，如今领兵收复洛阳，便是要将我新唐王朝的国土收回。除却国土外，这片土地上的人也一个都不能少！”

    “那你是决心将你们皇帝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回纥人首领颔首。

    “你不用一直拿圣人来压我。只要是人，就会有做错事的时候。现在的圣人求胜心切，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同你们达成这个协议。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他就会明白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而我，不过是在大错还未酿成之前帮圣人一把罢了！”崔蒲根本不为他的威胁所慑，反而继续高声道，“更何况，洛阳城内的金银财宝早已经被你们给搜刮一空，你们也该满足了。”

    “钱财我们要，女人和小孩我们也一样要！我们回纥族人稀少，正需要女人去给我们生小娃娃，我们也需要更多的勇士来壮大我们的种族。若非你们的皇帝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又怎会带领我们的勇士过来拼死拼活？”回纥人首领也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崔蒲闻言，便唇角一勾，脸上浮现一抹浅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的谈判便宣告破裂了。看来，现在我就只能采取别的手段了。”

    回纥人首领依然高昂着头颅：“崔节度使，我劝你最好三思而后行。如果你现在就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咱们还能一起并肩作战。但如果你还是坚持要坏了我回纥一族发展壮大的好事的话，不用我多说，你们的皇帝他也饶不了你！”

    “至少现在，他还没不能将我怎么样。”崔蒲冷声道。

    就在两个人说话间，忽听一阵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回纥人首领面露几分震惊之色，随即就听到身后的士兵大叫：“可汗，后方有河西军过来了！”

    “还有左面也来了！”

    “右面也有！”

    “可汗，咱们已经被河西军给包围了！”

    “崔一腿，你竟然敢！”回纥人首领这才知道他居然是认真的！他不由握紧缰绳，“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知道啊！但是牺牲我一个，却能救下这上万的妇孺，绝对值了！”崔蒲轻轻一笑，便突然将马鞭一甩，“兄弟们，大家上！将我们洛阳城内的妇孺们都解救出来！”

    “是！”

    大郎君、二郎君、南山、胡三等人率领的几拨人马纷纷响应，大家连忙打马上前，一窝蜂的将这支回纥军队包了饺子。

    他们这是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将回纥军队全面包抄，打得回纥人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那些被捆绑起来的洛阳妇孺们就被放开了，一个个四散跑回家去躲了起来。至于回纥人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崔蒲命人没有动一根手指头，照原样装好车，把东西连同这一支回纥军队一起送出了洛阳城去。

    回纥人被赶出洛阳，立马就杀往长安告状。才刚回到长安没多久的圣人得知后大发雷霆，当即便下旨夺了崔蒲河西节度使的职务，解除他的一切职务。连同大郎君、二郎君、南山等人一道，被押送回长安。

    此事很快就在洛阳乃至长安城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很快，影响范围又迅速朝四周围扩散开去，新唐王朝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在离开洛阳奔赴长安之际，脱下甲胄、已经换上一身便装的崔蒲一行人在洛阳城门口被熙熙攘攘的百姓们堵住了去路。

    “崔节度使，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洛阳人全都铭记于心。您是为了我们受的累，我们洛阳城内的妇孺得以保存，全都多亏了您冒天下之大不韪竭力相救。您便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您走之后，我们定会在家中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为您烧香祷告，惟愿佛祖保佑您长命百岁！”洛阳百姓们扶老携幼，抹着眼泪哭泣不止。尤其是那些得崔蒲庇佑才免于远走他乡的妇人稚童更是哭得都快晕厥过去。

    崔蒲却是淡然一笑：“给我的长生牌位就免了吧！我征战沙场两三年，死在我们刀下的人不在少数，这份煞气应该就能吓退不少恶鬼了。你们真要立的话，那就给我娘子立一个好了。我此生所愿，便是她能安然无恙的与我白头终老。”

    “好，给崔夫人的要立，给您的一样要立，都要立！”百姓们连忙点头。

    崔蒲便冲他们拱手行个礼。“那某就先谢过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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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绝不低头

﻿    无官一身轻的崔蒲带着儿子们一道回到长安，便跪在了崔阁老跟前：“儿无用，又让博陵崔氏被儿牵连丢脸了。”

    “哪里，你做得很好！以一己之力救下洛阳城内几万妇孺，这可比再大的功劳都要令人欣慰。为父十分为你自豪，你不愧是我博陵崔氏之后！”崔阁老却亲手将他扶起来加以劝勉。

    随后，家中、族中的子弟也都闻讯赶来，大家一起把酒言欢。

    接下来几日，长安城中的名门世家也都纷纷下了帖子来请崔蒲前去赴宴，俨然便是决定集体给他抬轿子，用行动来表示对他的支持。

    崔蒲在兴奋之余，也悄悄对慕皎皎道：“这件事只怕还没完。那个回纥太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在我手上栽了那么大个跟头，结果我的下场还没有多惨，回来后还被所有人拥护，他肯定会怀恨在心。至于这位圣人……他应当也会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衅，少不得又要做出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还用说吗？眼下这位圣人可是疯起来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杀的人，那么对一个臣子下手也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你好歹也是在灵武拥护他登基的第一批人，他也不至于真的将你这样。不然，那可真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就更没人愿意为他卖命了。”慕皎皎低声道。

    “是啊，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我才敢带着大郎他们和那群回纥人对着干的。要是不能保全自己，我才不会傻到和圣人对着干。”崔蒲低声道，便又将头靠在她肩头，“其实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样。”

    “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能救下这么多人，你已经是不错了。若说什么牺牲自己拯救那些人，在外人看来的确是大义，但对我来说，你就是傻了。毕竟救了别人，我呢？孩子们呢？相较于千千万万百姓们的爱戴，我还是更宁愿要你回来陪着我。”慕皎皎也将头靠着他的头，轻声细语的道。

    崔蒲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便又低叹一声，“原本我就想着，等战事结束，我就能回来好好陪着你了。结果谁曾想，现在我们和叛军还在对阵之中呢，我就已经回来了。”

    言语中的幽怨之意显而易见。

    他终究还是心有不甘的吧！这两三年，他一直表现不俗，和郭子仪一路从西北杀到长安，接连收复了这许多地方，正是战功彪炳之时，却因为护住了一方百姓，却被自己的皇帝夺去兵权，甚至连个官身都没有留给他。这件事着实令人心寒。

    慕皎皎拍拍他的头：“没关系，你还有我呢！而且，说不定哪天圣人就想通了，会再把你召回去重用呢！”

    “算了吧！除非那伙回纥人走了，否则圣人都不会再用我。不过说起来，回纥人的战斗力的确厉害，每次有他们辅助，我们进攻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崔蒲闷声道。

    “这世上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能的。”慕皎皎却道。

    崔蒲却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再过两日，宫里突然有人来传旨，张皇后邀请慕皎皎进宫说话。

    这个张皇后，便是曾经太子的张良娣、在灵武被封为淑妃，回长安后又被圣人扶正为皇后。当初圣人在外漂泊时，张皇后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加油打气，着实鼓舞了圣人的士气。所以现在回到长安，圣人知恩图报封了她做皇后也是理所当然。

    这次进宫，慕皎皎还是带了小郎君去。

    一转眼，小郎君都一岁多了。张皇后依然叫了人将她的幼子抱出来陪着小郎君玩，她则拉着慕皎皎闲话家常。

    “其实洛阳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崔节度使的做法是对的。只是圣人早已经和回纥有约在先，他现在这么做便是让圣人毁约，使得圣人颜面无存，圣人心中自然生气。而回纥人之所以愿意过来帮忙，为的不就是咱们新唐王朝的财宝和美人吗？没有这些作为条件，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出兵。好容易在他们的帮助下收复了两京，也该是我们兑现对他们的诺言的时候了，结果谁知道……回纥太子此次特别生气，回来后就坚持要圣人严惩崔节度使，不然他们的人就不出战了！还是我好说歹说劝住了。现在圣人答应，只要崔节度使去向回纥太子认个错，然后咱们再赔给他们一百个美人，他们也就不追究了。”

    “不可能。”慕皎皎冷冷打断她的话。

    张皇后长叹一声。“小崔夫人，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让圣人点头答应的？圣人又是费了多少力气才让回纥太子暂时消气？如今叛军还未完全消除，我新唐王朝的地位依然岌岌可危，咱们一刻都不能耽误了！若非看到崔节度使是真心想要光复我新唐王朝的国土，你们夫妻也在这场征战中付出良多，我又何必如此苦口婆心的来劝你？为了咱们新唐王朝能够迅速平定，你们夫妻就略吃点亏，等事成之后我自会劝圣人多多补偿你们。”

    慕皎皎忽的抬起头来。“皇后娘娘，我有一句想问你。”

    “小崔夫人请说。”

    “和回纥的这个约定，不会是你帮圣人想出来的吧？”

    张皇后便是一怔，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和她过分明亮的双眼对视。她讪讪转开头：“当时圣人急得没办法，手头又实在拿不出强有力的军队来，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帮他出了这个主意。毕竟战乱之中死的人比洛阳丢失得更多呢，暂时牺牲了他们，却能换来叛军的迅速消亡，这笔交易不亏。我也和圣人说好了，等战事平定，我们定会好生补偿洛阳百姓，率先扶住他们休养生息。”

    后面那些都是鬼话。既然他们都能狠下心牺牲一城的妇孺了，那又怎能补偿？难不成把被回纥人掳去的人再掳回来？但是史书上记载得一清二楚，后来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在后来再次需要回纥人帮忙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再次出卖了洛阳百姓。

    听着张皇后磕磕绊绊的解释，慕皎皎之前浅浅一笑：“皇后娘娘您这个法子想得实在是太阴损了。您可知道，这件事对洛阳的伤害有多大？有些事情，不是事后补偿就能弥补的。伤害已然形成，它就会留在那里，祖祖辈辈的刻在洛阳百姓们的心中，让他们永远不敢或忘。”

    “可是现在，崔节度使不是已经将他们都给救出来了吗？”张皇后小声道。

    “可是，我夫君却付出了兵权，连同我家大郎君、二郎君等等所有人都回家待命。极有可能，他们再也不会被起复了。而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却还要让他去向那位回纥太子低头认罪！”慕皎皎冷笑道。

    张皇后面色都变得有有些讪讪。“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亏欠崔节度使太多。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能保全他、并能让他重回战场杀敌了。”

    言外之意，就是崔蒲只要还想再回去战场领兵大掌，他就必须这么做！

    “那就别让他回去好了。”慕皎皎便道。

    张皇后一怔。慕皎皎浅笑：“这次他一旦低头，那么这份屈辱就会跟随他一辈子，这也会成为他人生履历上的一大耻辱，我们不干。不能回战场就不回去好了，我们也不稀罕这点功劳。”

    “小崔夫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这样擅自为崔节度使做了决定，他知道吗？这件事他同意吗？”听她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张皇后也不由沉下脸。

    慕皎皎依然浅浅笑着。“既然皇后娘娘您都能做圣人的主，我为什么就不能做我夫君的主？这件事，我说了就能算，他肯定听我的，不用商量！”

    “你……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能帮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既然你们不接受，那你们自管好自为之便是，这事我不管了！”

    张皇后似乎也生气了，便端起茶来送客。

    慕皎皎也不含糊，当即起身便走人。

    小郎君正和小皇子玩的开心呢，冷不防被母亲抱起来往外走，他连忙就咿咿呀呀的挣扎起来。但慕皎皎在他后背上轻拍了几下，他便安静下来，温顺的依偎在母亲怀里，还不忘抬起头冲她傻笑。

    那边的小皇子反应就大多了。小玩伴突然不见了，他立马小脸一垮，便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乳娘连忙将他抱起来，但不管怎么哄，他的哭声都越来越大，止都止不住。最后张皇后亲自出马，都哄他不住。在慕皎皎母子出门的时候，他们还能听到小皇子几乎冲破天际的嘹亮哭嚎声。

    “孩子，以后你要乖乖的，不能和这个小皇子一样，一旦不顺心就大哭大闹，知道了吗？”摸摸儿子的小脑瓜，慕皎皎低声教育起孩子。

    小郎君抬起小脑袋，大大亮亮的眼睛和母亲对视一会，便连忙欢快的将头一点：“嗯！”

    “真是阿娘的好孩子。”慕皎皎再摸摸他的头。

    母子二人过来时是乘着软轿的，但现在得罪了张皇后，回去的软轿是没有了。就连之前引他们过来的宫人都没了踪影，只有一个怯生生的小宫女在前头带路。

    慕皎皎丝毫不以为意。她抱着小郎君走了一会走不动了，便将孩子放下来，母子来慢悠悠的往宫门口走。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母子来才终于抵达宫门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就是崔蒲的妻子，新唐王朝出了名的神医娘子？”一双眼睛毫不客气的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说的话更是不客气到了极点。

    慕皎皎抬起头看来对方一眼。“叶护太子？”

    “正是孤。”叶护太子傲然抬起头，“你现在出宫，可是去说服你夫婿来向孤赔礼道歉的？”

    “你想太多了。”慕皎皎冷声道。

    叶护太子当即将脸一沉：“怎么，你们不会以为你们的圣人还会护着你们吧？你信不信，只要现在孤再进去找他说几句话，你的夫婿一辈子都起不了身！”

    “叶护太子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慕皎皎冷笑。

    叶护太子猛得就一个激灵。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人人称颂的神医，还有一双观人面色就能诊病的绝技。现在她这么说，该不会是……

    “孤现在身强体壮，又为了你们新唐王朝立下大功，日后必定福寿绵延！”他故意如此大声道。

    慕皎皎听了，只是淡然一笑：“是吗？可是为什么我却见你印堂发黑，活不过明年去呢？”

    叶护太子一听，立马身形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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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我还是治不了

﻿    说完这话，将叶护太子惊慌失策的面容收入眼底，慕皎皎便牵着儿子蹬车回家去了。

    叶护太子自然没她这么镇定。他忙不迭跑进宫去，死活闹着让圣人找来太医给他看病。

    然而太医院的太医轮番来给他看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道他身体好得很，再活个几十年没问题。叶护太子听完后不喜反忧：“之前武惠妃要死的时候，这些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吧？只有那位崔夫人出现才暂时唤醒了她是不是？”

    这话便是不相信太医们的医术了。老太医闻言脸色十分的难看，但再一想叶护太子现在是被慕皎皎给放言活不过明年的，心中即便有不悦也不敢说出来，便只得退到一边去。

    圣人也是头大如斗。

    “要不然，朕命人将小崔夫人请来给叶护太子你好好看看？”

    但只要请动了慕皎皎，叶护太子和崔蒲之间的事情必定要一笔勾销。

    叶护太子不肯。“你们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她的同门师兄吗？她能看出来的病，她的师兄应该也能看好吧？”

    言外之意，便是宁愿让彭彰出面，也绝对不同意和崔蒲和解。

    圣人心头一阵失落，但还是赶紧命人给跟随在皇长子广平王身边作战的彭彰传去口谕，命他速速回长安为叶护太子治病。

    “彭彰拒绝了。”崔蒲对慕皎皎道。

    “可以想见。”慕皎皎颔首。

    现在这位圣人也不过是彭彰奔向荣华富贵的跳板而已，如今这只跳板已经失去了作用，他早成功攀上了广平王，也就是日后的唐代宗，那么自然就不会再把这位柔弱无用、只是暂时坐在皇位上的圣人当一回事了。

    顺便，也能借此事表达一下对崔蒲的支持，表示自己是站在家国大义这边的，他何乐而不为？

    “而且，他在请罪书中还提到，他为广平王进献了一件神兵利器，现在军中还离不开他，因为将士们还需要他去手把手的教导如何操作。然后广平王也修书一封，亲自为他请罪，大赞彭彰医术高明不说、竟然还能从制药之道上联想到兵器之道，有了他进献的这个神兵利器，我方的赢面又增添了许多，以后便是没有回纥人的帮助，必定也能获胜。”崔蒲又幽幽的道出这句话。

    听得彭彰居然已经如此得广平王信任，慕皎皎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便恢复了镇定。

    是啊，他是男人，男人对于武器这些东西向来都有着谜一般的狂热。对后世来说极为简单的兵器，随便拿一个到了这个时候，那都是能震慑敌军的大杀器。彭彰正好就占据了这个优势。

    他不过是把曾经看到过的东西顺手拿出来罢了，但却解了眼下这一大难题——广平王对于当今圣人和回纥人之间的约定也是极不赞同的。当初崔蒲被免职送回长安时，他就修书回来给圣人提议过，说干脆他们从宫中拿出一万匹绢给回纥人，以为抵债。那么现在，彭彰进献的这个大杀器可以替代回纥人在战场上的位置，他就自然顺水推舟，想将回纥人从战场上剔除了。

    不知深宫中的圣人看到广平王的信是什么想法，但崔蒲现在是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虽然现在的圣人不顶用，但至少现在的兵马大元帅广平王却还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好歹能给人几分希望。忧的则是彭彰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能钻营，居然都已经钻到广平王身边去了！

    “这个姓彭的手腕太厉害了！”虽然心中不屑，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彭彰着实是个人才。

    慕皎皎点点头。“他从来就不打无准备之仗。”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教训，他现在可谓是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可以想见。

    崔蒲便幽幽叹了声。

    “看他如今春风得意，我却落魄潦倒，甚至还要靠他帮我说话，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慕皎皎摇头。

    崔蒲扁扁嘴，又靠在她肩头不语。

    这个可怜的孩子，这把年纪了，又被现实打击得不行。慕皎皎轻叹一声，转换话题道：“昨天程家阿姐来看我，说洛阳当地的百姓们纷纷在家附近给你我立了生祠，就叫崔大将军庙。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我医术高明的话语，现在不少百姓得病了也不去看大夫，就去庙里你我的塑像前头磕个头烧三炷香，然后病就好了！你说好玩不好玩？”

    “是挺好玩的。”崔蒲闷声道，头在她肩上蹭了蹭，“可我心情还是不好怎么办？”

    “要不，咱们家再办一场喜事，给你冲冲喜？”慕皎皎便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大郎都要当爹了，南山也是等不起了。咱们就赶紧把他和小娘子的亲事办了吧！”

    崔蒲立马就更哀怨了。

    “娘子，你这叫落井下石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有一个说法叫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说不定接连发生几件不好的事，等你的运气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反弹了呢？”慕皎皎笑道。

    崔蒲斜着眼看她。“你觉得现在还有这个可能吗？”

    “说不定就有呢？”慕皎皎道。慢慢的，她板起脸，“我是和你说真的，现在家里愁云惨淡的，真不是个好事，那便不如办个喜事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吧！横竖小娘子又不会真去别人家。而等她和南山的亲事过后，大郎媳妇二郎媳妇也都要生孩子了，明年咱们家必定喜事连连。既然不能在外建功立业，那么咱们自己把人丁弄得兴旺些总是好的呀！”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崔蒲点点头，忽然眼神一闪，脸色便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娘子，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小娘子吧！”他突然道。

    啊？慕皎皎都被他的话给惊呆了：“你疯了吧你，我都多大年纪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小娘子也要嫁人了，我就心里百般不是滋味，现在也就只能你再生个小娘子来弥补我，我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而且，既然都已经生了个小郎君了，再来个小娘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咱们再凑一个好字嘛！”崔蒲死活缠着她道。

    “不行，我现在的身体真扛不住了。”

    “娘子，娘子~”

    “真的不行！我觉得你与其这么想，还不如去躲烧烧香拜拜佛，让菩萨保佑大郎二郎的媳妇都各自生个小娘子来给你玩。”慕皎皎无奈道。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她本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崔蒲却像是如梦初醒，立马点头，“好，明天咱们就去香积寺烧香拜佛去！”

    第二天，他果然拉着慕皎皎去城外拜佛，顺便欣赏长安的秋景了。

    然后，崔蒲像是迷上了这般休闲的日子，几乎天天都要和慕皎皎一道出去，或是赏景吃喝，或是同魏王世子、卢九等人喝酒，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俨然一副富贵闲人的做派。

    只是，慕皎皎却是知道，白天里看起来如此乐在其中的他，到了夜深人静之际却时常睡不着觉，只能披衣对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月亮叹息不止。虽然他再也没有问过外头战事的推进情况，但身边无人之际，他也曾自己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出行军布阵图，借着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只言片语慢慢推演，将战况了然于胸。

    亏得是他文采一般。不然，只怕书房里哀叹时运不齐命途多舛的诗稿都要有一大堆了。

    转眼至德二年过去，崔家人难得全都重聚在长安，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了个年。

    年初一的早上，慕皎皎同崔夫人、郑氏等命妇一道进宫朝见。

    宫中没有太后，便只有张皇后接见一干命妇。慕皎皎身为一品国夫人，自然是站在队伍最前端。

    张皇后看见了她，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只管同几个王妃说笑。慕皎皎也不气恼，就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张皇后将该见的人都见了，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也该散了，慕皎皎也打算随着人流一道往外退去。但就在这个时候，张皇后身边的女官却过来道：“小崔夫人，皇后娘娘留你下来用午膳。”

    皇后娘娘留她用午膳，可比只是叫进去说几句话的恩宠强多了！、

    难道说，皇后娘娘之前没有理会她并非是因为不喜她，而只是出于别的原因？原本看皇后的表现而决心和慕皎皎保持距离的几个命妇连忙就转头对慕皎皎讨好的笑了笑。

    慕皎皎仿佛没有看见。听了女官的传话，她也依然是淡淡的，只是将头一点，便抬脚跟着女官往皇后的寝宫去了。

    再见到她，张皇后又是一脸的温和亲近，仿佛上次的不欢而散只是她的错觉。

    此时午膳已经摆好，张皇后亲热的拉着慕皎皎在身边坐下，并主动要求女官给慕皎皎布菜。慕皎皎恭敬的道谢，安静的吃东西，一举一动不卑不亢，看不出任何局促亦或是激动。

    虽然早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但放逐了他们夫妻两个月，这对夫妻居然一点都不焦急，反而怡然自得得令人嫉妒，张皇后心中不由带上了几分紧张。

    最终，她还是主动开口道：“这些年，崔节度使四处奔波，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如今圣人让他好生休养了两个月，不知休养得如何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我夫君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慕皎皎淡然回应。

    “满意就好。”张皇后连忙点头，“对了，听说现在洛阳城内几乎处处都是崔大将军庙，庙里的香火也是极为鼎盛。百姓们不管有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去这个庙里祭拜，可见你们夫妻在百姓心中的本事有多厉害。对了，我还听说这两个月，你在长安又治好了不少人的病？方才刘侍中的夫人还在我跟前夸赞你来着。”

    “我出医术，他们也给了我辛苦费，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不值得夸奖。”慕皎皎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自己扔出去的钩她一直不肯咬，这件事让张皇后开始着急了。

    “那，是不是只要给你的报酬满意，什么病你都治？”她连忙就闻到。

    “皇后娘娘说的是回纥太子的病吗？”慕皎皎可比她直接多了，当即反问。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的就提出来了，张皇后心中大喜，连忙点头。“正是！这么说，崔夫人你也是正有此意？”

    “不。”慕皎皎摇头。

    张皇后一愣，便听慕皎皎道：“我说了他是印堂发黑，不是有病。这个病我治不了。”

    也就是说，他只能坐着等死了？

    张皇后脸色一变。“小崔夫人，都已经这么久了，你们的气也该消了吧？你们也看到了，回纥太子不是也没有再对你们做什么吗？”

    “他之所以没有乱来，是因为我师兄已经表明态度不会给他治病，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我了。但是他又不想对我夫君低头，那便只能和我们一直死扛下去了。这并不表明他不想灭了我们。”慕皎皎一字一句的道。

    “回纥太子已经说了，只要你能治好他，过去的事情他既往不咎。广平王也已经送了一万匹绢给他，回纥人已经不再要求非要那些妇孺了！”张皇后道。

    “这样很好。只可惜，我还是治不了。”慕皎皎继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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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差不多就是疯了

﻿    “小崔夫人，你果真都不肯再为我新唐王朝的将来、还有诸多还在叛军掌控之下的百姓们考虑考虑吗？”张皇后忍无可忍的低喝。

    “皇后娘娘又何必拿家国大义来压臣妾？臣妾既然说了治不了，那就是治不了。请恕臣妾医术不精，无能为力。”慕皎皎道，起身对她歉疚一礼。

    张皇后几乎气结。

    她的医术不精，那世上还有几个精的？

    “小崔夫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给不给叶护太子治病？”

    “我说了，我治不了。”慕皎皎还是这句话。

    “罢了！”张皇后气得直接摆手，“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留你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府去吧！”

    慕皎皎当即放下筷子，再福身一礼便转身离去。

    如此潇洒、毫不留恋的背影，又刺得张皇后心口一阵生疼。

    到得晚间，圣人接受完群臣的朝拜回来，她的脸色还没有好转多少。

    “她还是不肯治？”圣人便问。

    张皇后气呼呼的道：“不管妾身怎么说，她就三个字——治不了。”

    圣人便眉头紧皱，低低沉吟起来。

    见他居然没有生气，张皇后不免纳闷。“圣人，可是您又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圣人才抬起头：“今天一早，朕先去拜见了太上皇。太上皇也知道了回纥太子生病的事情，便问了朕此时是不是小崔夫人发现的，朕说是。然后，她便告知了朕两件事。”

    “哪两件？”张皇后忙问。

    “第一件，武惠妃临死前，太上皇也请了小崔夫人去给她治，然而小崔夫人断定她是天收，说自己治不了，便死活不给她治，最终武惠妃死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张皇后连忙点头。那时候她年纪虽小，但也对武家人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得知消息后还幸灾乐祸的许久，更觉得这位神医娘子是个狠角色。面对圣人的逼迫，居然还能说他的宠妃是天收！要是换做自己，这种话自己也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

    “第二件，便是杨贵妃不是一直不曾生养么？这些年她也看过不少大夫吃过不少药，但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张皇后再点头。“这个我也知道。只是，此事难道也和小崔夫人有关？但是我不曾听说她请小崔夫人给她治过病，她一直御用的太医不是彭太医吗？”

    “在外人看来是如此，但是太上皇今天告诉我，杨贵妃一早就找小崔夫人看过了。然而小崔夫人断定她命中无子，再怎么折腾都没用，结果她的断定果然印证了。不仅如此，小崔夫人还说……”

    “说什么？”不知怎的，张皇后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的觉得圣人马上要说出口的话必定会对她的心理产生巨大的冲击。

    果然，圣人顿一顿，慢慢开口：“她还郑重交代过杨贵妃，千万不要因为没有孩子就胡乱认义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天！”

    张皇后不禁掩唇，但依然没有止住到了嘴边的惊呼。

    “这么说，难道她……”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只觉得后背一阵森寒，就连手脚都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再联想到白天和慕皎皎说话时，她一脸冰冷的一再强调‘治不了’时的模样，她不由的一个哆嗦，赶紧就一头钻进圣人的怀抱：“圣人，妾身好怕！”

    圣人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几拍。“不怕不怕，太上皇也说了，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却从没有存害人的心思。咱们只要照着她的话去做，别故意和她对着干，一切都会没事的。”

    张皇后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只是想一想慕皎皎今天的表情，她还是不敢离开圣人的怀抱，便依然缩在他怀里，抬起头小声道：“那么现在，咱们就不再非要她去给叶护太子治病了？”

    “她都说了治不了，那就是真治不了了。既然如此，就算把人抬去又能如何？”圣人摇头。

    “可是这样的话，您又如何将崔节度使给放回前线去？贸贸然这么做，还真叫人以为是咱们离不开他们，主动低头了似的。”

    “这个倒是无妨。这几个月来，广平王、奉节郡王、郭子仪等人接连给朕上书请求放他回去领兵。河西军在他手下多年，如今只有跟着他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如今收复国土才是重中之重，朕大不了就应众将的要求，也算是借个台阶下，顺便告知天下人，朕并非那等小肚鸡肠的帝王。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圣人慢声道。

    张皇后听在耳中，心里却是一声低哼——你应当是从太上皇那里得知了小崔夫人的本事，也被吓到了，唯恐她也对你来一句治不了了，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决定顺从他们的意思，放她的丈夫回战场杀敌的吧？

    不过，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心头不一样震惊不已？

    这个小崔夫人，居然真个能断人生死？要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自己少不得要多和她来往来无了。她心中暗道。

    她便连忙点头：“圣人说得没错。现在，收复国土、让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回归家园才是当务之急。除此以外，其他都可以退后一步。”

    而且，他既然连将洛阳成内的妇孺以及金银珠宝都拱手送给回纥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了，现在出尔反尔将崔蒲再放出来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一不小心，说不定他还能再给自己捞个美名呢！

    毕竟洛阳之事后，崔蒲再整个新唐王朝的名声都是大涨。不仅洛阳城内有大将军庙，甚至连洛阳周边的城镇也已经渐渐有了这些庙的踪影。不出意外的话，这趋势还会继续向四周辐射开去。过不了多久，崔蒲和慕皎皎的名声就会遍布天下，成为人人敬仰的神明。他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和神对着干啊！

    这个圣人虽然软弱，但至少不糊涂。

    再不久，郭子仪在黄河边击败叛军，擒获叛将安守忠，献俘京师。肃宗命百官到长乐驿迎接，并亲自在望春楼等待。趁此机会，郭子仪再度提出恳请他将崔蒲放去前线引领河西军杀敌的要求。圣人终究经不住爱将的恳求，也苦于新唐王朝将领稀缺的境遇，便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再过几日，圣旨抵达阁老府，圣人终于将崔蒲官复原职，命他追随广平王前去追讨叛军。

    将圣旨捧在手上，崔蒲的脸上波澜不惊。

    “多谢公公传旨，下官叩谢圣人圣恩。”他凉凉的丢下这句话，便捧着圣旨走人了。

    眼看他如此沉稳镇定，传旨的李辅国心中也是大为惊诧。不过，只要想到慕皎皎就是这么镇定的人，他和慕皎皎夫妻这么多年，多少也从慕皎皎身上学到了些本事，便也就释然了。

    而对于这件事，崔家上下也都是淡淡的，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似的，也似乎是对崔蒲恢不恢复官职这事根本就漠不关心。接完圣旨，撤了香案，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只有崔家大管家来请他去前厅奉茶，顺便塞给了他一个厚厚的荷包。

    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亏得他们还懂得这点礼节？李辅国摸摸鼻子，连忙就回宫去向圣人复明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阁老府，后脚府内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尤其是崔蒲。

    “哈哈哈，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娘子，我官复原职了！我又可以带兵打仗了！娘子，我好开心好开心，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回到卧房，随手将圣旨一丢，他就一把抱住慕皎皎原地转起圈来。

    慕皎皎冷不丁被他给抱起来，连转上这么多圈，便被转得头都晕了。她赶紧叫他放手，可是崔蒲正在激动之中，怎么舍得放？

    此时小郎君正走进来，看到阿娘在那里叫着，便以为是阿爹在欺负阿娘，连忙就蹬蹬蹬跑过来，拉着崔蒲的衣摆对他又捶又打。

    崔蒲放下慕皎皎，回头又将小儿子给抱起来，在他白嫩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哇！阿娘！”小郎君被吓得不行，连忙回头就冲慕皎皎张开双臂。

    慕皎皎把儿子给接过来，小郎君就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手了。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给吓到了。”慕皎皎连忙呵斥他。

    崔蒲却撇撇嘴。“是这小子太不经吓了。还是个男子汉呢，竟然这点挫折都受不住，真不像我崔蒲的儿子。还是大郎君他们更好些……对了，我得叫他们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又要上战场啦！”

    便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哪里像个手握几十万兵权的节度使？

    慕皎皎无力摇头。

    小郎君靠在她怀里，看着崔蒲不见了踪影，那圆圆亮亮的眼睛便看向慕皎皎：“阿母，阿父…疯疯？”

    “离疯也不远了。”慕皎皎暗叹。

    而且还是高兴疯了。

    果真是否极泰来了么？她暗想着，却忍不住将双唇抿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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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历史的车轮

﻿    边关战事紧急，崔蒲不敢耽搁，随便收拾一下东西，就带着儿子女婿一道奔赴前线。

    慕皎皎本来也是想跟去的，奈何家中两个儿媳妇都快生产了。小娘子和南山成亲后，很快也传出了喜讯——虽然现在南山身上有了军功，但他却依然住在崔家。得知小娘子有身孕后，南山便处处围着她转。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跟捧着易碎的玻璃一般将小娘子护在怀抱里，唯恐她磕了碰了，就连吃饭都得自己先吹凉了再喂给她。至于下厨做饭什么的，那些都是厨娘的事，小娘子都怀孕了，她怎么还能去厨房乱窜？南山如是说，反倒叫爱好做饭的小娘子好生哀怨。这便是小两口成婚后的日常。

    崔蒲见到后，这才闷闷的哼了声：“算这小子知道疼人！”

    尤其和一样看起来古板严肃不通人情的李象相比而言，南山明显更懂得疼媳妇，也的确疼对了方向，所以他对这个小女婿就不怎么排斥了。

    而在上战场之前，南山也亲自来找慕皎皎，郑重的将小娘子托付给了她。慕皎皎答应了。

    再加上一个才两岁的小郎君……

    其实家里的任务也够繁重的，她实在脱不开身。

    于是，她便只得和崔蒲依依惜别，目送他带着孩子们离开长安，往叛军所在处行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忙着给即将临盆的两个儿媳妇把脉煎药，照料肚子日渐大起来却依然活蹦乱跳按都按不住的小娘子，还有和小娘子一起玩得风生水起的小郎君，简直忙得跟陀螺一般。

    偏偏张皇后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频频对她示好，找各种借口给她赏赐东西不说，还经常召她进宫说话。慕皎皎虽然不是次次都应，但十次里头总得去个两三次，不能完全下了皇后的颜面。再加上崔家和其他世家之间的来往，她现在身在长安必然也避不开的。以及还有一些人家遇到疑难杂症请她前去治疗……

    每天她也就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躺在床上看看崔蒲给她写来的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忙起来了，也就没空担心边关的情况，自然也就不用太过焦虑了。

    只是，她不焦虑，自有人焦虑。

    这一日，慕皎皎又从魏王府别院回来，马车在经过曲江的时候，便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崔夫人，本王知道你心里对本王害得你丈夫丢了官一事十分的生气，所以拒不给本王看病。可是现在，你夫婿不是已经官复原职了吗？而且我也并没有对他穷追猛打，这便足以证明我请你给我治病的诚意了吧？不知道你还想要我怎么办，才肯给我治病？”

    慕皎皎掀起车帘，便见回纥族叶护太子拦在她的马车跟前，一脸愤愤的看着她。

    “原来是忠义王。”慕皎皎连忙在车上对他行礼。

    因为平叛有功，圣人封了他一个忠义王的爵位，现在叶护太子在新唐王朝混得是风生水起。但只可惜，因为慕皎皎那日的一句话，便叫他直到现在都心情抑郁。大半年的时间下来，他的面容都瘦削了不少。

    叶护太子冷冷看着她：“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给我治病？”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但是你肯定不会做。”慕皎皎道。

    “什么法子？你快说，谁说我就不会做了？”叶护太子一听还有希望，连忙欢喜起来。

    慕皎皎便道。“很简单，你只要不回回纥去就行了。”

    叶护太子立马拉下脸。“回纥是我的家乡，我怎能不回去？而且你们的圣人还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了我父亲，我不日就要护送新母亲回去和父亲完婚。这一趟我是必须走的！”

    “所以我说，你肯定不会做。”慕皎皎摊手，“既然如此，我不收你诊费。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们各走各的吧，就当这些话我不曾说过好了。”便放下车帘催促车夫绕道。

    然而叶护太子怎么可能放过她？

    眼见她的车帘徐徐落下，他忽的一甩手中的马鞭，便将帘子又卷了起来。随即他一夹马腹，使得马儿往前窜了一大步，竟是硬生生的欺到慕皎皎跟前，车夫连同拉车的双马都被挤到一边去。

    侍奉在车内的丫鬟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喝道：“大胆，谁准许你这么靠近我家娘子的？你还不赶紧退去！”

    “崔夫人，我不过是要个治病的法子罢了，你何苦一直这般捉弄于我？”叶护太子冷冷说着，那捏着马鞭的手掌上已然可见青筋暴起。

    慕皎皎却依然面色如常，从容镇定的看着他：“唯一的解决方法我已经说了，做或不做全在你自己。一种病或许有好几种治法，也或许只有一种。现在你的就只有这一种，但你不信，非要将之当做是我报复你的举动，那我也没有办法。”

    “这个果真是解决之法？”自己都已经逼到这里来了，一般就算是个英武的汉子也以后被吓得浑身发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不动如山，如此宁静祥和，叫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了她的话。

    慕皎皎点头。“正是。”

    叶护太子垂眸思虑一会。“好吧，我考虑考虑。”便终于策马离开了。

    好容易这个浑身散发着凶恶之气的汉子走远了，丫鬟松了口气，赶紧便问：“娘子，您没事吧？有没有被他给吓到？”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慕皎皎笑道。

    丫鬟便讪讪一笑。“娘子好定力，婢子自愧不如，还差点丢了娘子的颜面。”

    “无妨，这种人以后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慕皎皎道，便亲手放下帘子，嘱咐车夫继续行车。医闹而已，她早麻木了。

    丫鬟接连深呼吸了好半天，然后才觉得心境平复了许多。然后，她悄悄盯着慕皎皎看了好几眼，才小小声的问：“娘子你方才说叶护太子治病的法子是不要回回纥去？这是什么方子？”

    “他和他的故乡犯冲。”慕皎皎道。

    “哇，原来娘子您还会看这个！”丫鬟好崇拜的道。她是才来到慕皎皎身边伺候的，慕皎皎身边得用的人现在都分去伺候卢氏、李氏还有小娘子了。今天被临时抓壮丁在慕皎皎身边侍奉，她好生欢喜。结果谁知道，半路上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慕皎皎浅浅一笑：“也是偶然撞上了。”

    “不管怎么说，娘子您就是厉害！”丫鬟毫不保留的表达出自己对她的敬仰。顺便，她又道出自己的想法，“现在听了您的话，他应该不会回去了吧？”

    “不，他还是会回去。”慕皎皎摇头。

    “咦，那是为什么？”

    “因为功名利禄可以让人舍弃生死啊！”慕皎皎叹道，“而且，他不相信我。”

    从叶护太子的眼神里，她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怀疑两个字。这么久了，他的身体还没有任何异样，他应当就已经觉得她那日的说辞是故意在吓唬他了吧？毕竟当初她也吓唬过清河崔氏的崔四。而现在自己给出的治病理由更是荒谬，他不信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因为彭彰进献给广平王、也就是圣人新封的太子的那件神兵利器的确极有成效，他们回纥人却因为崔蒲的关系而在长安傲娇了一段时间没有出去应战，本以为可以借此让唐军着急，自己也好方便再索要更多的好处，结果谁曾想一不小心，现在他们在唐军中间的地位就是骤降！直到现在，太子那边都只字不提再请他们过去帮忙的事情，反而是一群人联手起来给圣人写信，恳求他将崔蒲给放回去。而圣人也真个放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他这个身在太子之位的人怎会不清楚？

    回纥军队在新唐王朝的地位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这也直接说明了他这个太子的无能。虽然现在圣人对他依然礼遇有加，也感激他们之前的付出，但态度也明显没有之前热情了。不过，陌生人之前答应的双方联姻的事情依然作数，而且一口气送给父亲一妻一妾两位公主，甚至连弟弟移地健都有份。他便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新母亲送回去，如果能把人安然送到，这也是功劳一件。再加上自己身上这个忠义王的封号，也足以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而且，这次出来，他也一直不放心。毕竟自己走后，可汗父亲身边就只有移地健一个，谁知道他又会不会趁机说自己什么坏话，好让父亲厌弃自己？

    在皇权之中沉浮多年的人，对这些明里暗里的伎俩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他必须回去！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打消移地健的野心，他都得回去！不然，要是为了保命而龟缩在新唐王朝，却丢了皇位，那又有什么意思？而且没了太子或者皇位做背景的自己，便是留在这个地方也不会得到多少礼遇了吧？

    再说不定，自己回国后再请国内的巫医来给帮忙看看，这个病就给治好了呢？他还是更相信自己从小就接触并信任的东西。

    几番权衡过后，叶护太子便下定了决心。

    再过半个月，慕皎皎叶护太子果然还是护送着公主回回纥完婚去了。

    丫鬟得知消息后，又对慕皎皎送去‘夫人料事如神’的钦佩目光。慕皎皎却也在心里暗叹：历史的车轮果然不是盖的。虽然在细节上有所变动，但大体的行进方向却始终没有变化。

    可笑这世上总有人想以一己之力和上天对抗，却不曾想，在上天的眼里，他这点力气其实与蚍蜉撼大树无异吧！当初妄图劝阻杨贵妃的自己也是一样的可笑。

    叶护太子走后，慕皎皎便将他的事情给扔到了一边。

    再过不久，卢氏和李氏相继产下一个小郎君。有了孩子后，李氏身上明显有人气多了。

    可惜了，居然没有一个小娘子。崔蒲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郁闷死吧！当得知消息的时候，不知为何，慕皎皎都接连失望了两次。

    不过，崔夫人以及崔家上下都异常的兴奋。虽然家里男人不在，但他们还是欢欢喜喜的办了洗三宴和满月酒，将气势做的足足的。

    其他人家也对慕皎皎一家子刮目相看。

    毕竟，慕皎皎一个人就给崔蒲生了三个儿子，真可谓是多子多福之人。大娘子嫁给李象，第一胎生了个小娘子，但前段时间就又生了个小郎君出来。卢氏李氏又各自生下儿子，小娘子如今也怀有身孕，一家子都是子孙兴旺。

    只可惜，孩子这一辈就只有年方两岁的小郎君，他还没到说亲的时候。于是，大家纷纷将目光盯住了下一辈，只等卢氏李氏再生出女儿来，他们就来为自家儿子求娶！毕竟，谁不希望娶个能多多生养儿子的媳妇回家？

    于是，在约莫十年后，卢氏和李氏也开始为了谢绝各家的求亲而绞尽脑汁。慕皎皎看在眼里，心中大为快慰。

    不过现在，到得年底的时候，回纥汗族那边果真传来消息——叶护太子死了！

    “死因不详，只说他是犯了大罪，被英武可汗当众杀死的。”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只如是道。

    “果然还是如此啊！”慕皎皎点点头，只是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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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老男人双双打翻醋坛子

﻿    叶护太子的事情发生后，张皇后对慕皎皎的态度就更热情了。在热情之余，她的态度里也透出丝丝敬畏的味道来。

    每次召见慕皎皎不来，她也不生气；慕皎皎来了她便高兴不已，只是说话间总带着几分探究之色，但被慕皎皎拒绝后她也不生气，诸如之前甩脸色、说狠话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慕皎皎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的状况她很满意，就懒得和她多解释了。

    安史之乱尚未结束，今年注定是忙碌的一年。崔蒲在外领军打仗，慕皎皎在家里照顾孩子孙子。夫妻二人再度分别，只能靠一封封的书信互寄相思。

    到得年底，小娘子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生下一个和她一样软萌娇憨的小娘子，更让许久没有生出小娘子的家中一片喜色。南山得知消息后，还特地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来陪伴妻女。不过因为他们的军队已经推进到相州附近，南山路上来回便用去了好几天，能陪在小娘子母女身边的时间也才不过不到十天。尽管如此，慕皎皎已经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了，小娘子更是欢喜得不行。

    得知小娘子生女，奉节郡王也特地命人千里迢迢送了一份礼物回来。礼物并不贵重，是他从亲手斩杀的胡人将领身上夺得的一只狼牙。不过小小娘子明显很喜欢，小娘子便给她系在脖子上了。

    乾元二年，郭子仪兵败相州，又为宦官所馋，便被圣人收回兵权，人也被召回长安。他手下的兵权被分给其他将领，崔蒲便领了他手下的主力。

    而向新唐王朝投向的史思明再次反叛，并杀死安庆绪自己称帝。

    或许是已经有了洛阳那件事，叫鱼朝恩等人知道崔蒲不是好惹的，再加上慕皎皎在长安坐镇，叫圣人和张皇后都对她有所忌惮。有上位者带头，这些人对崔蒲的态度都还算恭敬。自然而然的，崔蒲在军队中的位置也越来越超然，将士们都对他十分敬服，就连太子也对他倚重颇多。

    而在这段时间里，彭彰又‘研究’出了一种更厉害的杀器，便使得唐军如虎添翼，也让他更为太子所看重。

    各地的消息纷纷攘攘的往长安这边传来，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情况。但是，民间听说的终究只是皮毛。慕皎皎更喜欢的还是看崔蒲给她的来信。

    他从不玩报喜不报忧那一套。每每战事已毕，亦或是没事的时候，他就会给她写信，一封接着一封，将身边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她知道。若是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他也会将战争的情况从头到尾告知她，没有任何隐瞒。慕皎皎也是一样，不过她的内容就琐碎了许多，诸如小郎君现在越发的调皮了，天天和两个小侄子闹得不可开交；诸如小小娘子会笑了，会坐了，会爬了，丁丁点点的事情都告诉他，让他仿佛亲历一般。

    其实，现在的长安城内也不算太平。至少，皇宫内便是如此。圣人本就性子懦弱，胆小怕事遇事还拿不定主意，在外避难时有张良娣在身旁陪着，他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事事依从于她，有什么事情都让她帮忙拿主意。天长日久，便滋养出了张皇后的野心，导致她竟然开始插手朝中政务，甚至还妄图让圣人废了太子，而立她生的越王为太子。

    不过圣人即便懦弱，在立太子一事上态度还算坚定。

    也是不能不坚定吧！毕竟从战乱开始，一直到现在，太子都表现出了极为卓越的领兵能力，如今打下这么多地方来，在那诸多皇子之中，太子居功至伟。除非有确凿的证据，他根本就没理由将太子扳下来。更何况一直守在张皇后身边的越王并无多少建树，他的上位就更没有说服力了。

    张皇后却并不气馁，反而每次召见慕皎皎时都暗示她，想让她去跟圣人说明此事。搞得好像她真的金口玉言，说什么都能应验似的。

    哎，早知如此，她真应该跟崔蒲去的。虽然外面乱了些，但至少不用应对这些勾心斗角，真是烦人。

    不过，在日日的烦忧之中，每当看到家中那几个小娃娃聚在一处无忧无虑的玩耍时，慕皎皎的心情还是会变得很好。

    今天的崔府后院更是格外的热闹。

    “河间郡王真是生得好看。即便头发已经花白，但五官还是那么俊美柔和，气度温文儒雅，坐在那里都是一副画，实在是太养眼了！真希望郡王能日日都能过来坐坐。”小丫鬟私底下对着那边即便岁月老去、却美貌不减的河间郡王流口水。

    其他人纷纷点头：“都说河间郡王恐女，但是现在他明显已经好了嘛！瞧瞧她和小娘子一起玩得多开心！哎，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娘子有福，能得以侍奉在郡王左右。”

    是的。虽然现在已经这把年纪了，但就冲着那张叫人怎么都看不腻的脸，长安城中还多得是花季少女、半老徐娘哭着喊着想嫁给河间郡王。只可惜，他早扬言此生无志娶妻，只愿孑然一身了此一生。这便是又往小娘子们的胸口上咻的射出一只箭，可疼死她们了！

    崔家也有不少小丫头是他的忠实迷妹。今日见他过来，没事的人便都悄悄凑了过来在不远处偷窥。

    就连慕皎皎的贴身丫鬟都忍不住道：“郡王虽然对外宣称不会娶妻，但没说不纳妾啊！而且现在，他分明看女人的眼神已经没有那么恐惧，和咱家的小娘子们也能一起玩得开心。所以，只怕大家都还不会死心，只会削尖了脑袋的往他身边钻呢！”

    “怎么，你也想钻？你若是有这个想法，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慕皎皎便道。

    丫鬟吓了一跳，忙不迭摆手：“不不不，婢子没有这个意思！婢子就是……就是觉得郡王实在是太好看，随便说几句罢了。”

    瞧她这被吓得魂不守舍的小模样，她有这么恐怖吗？

    慕皎皎拍拍她的肩，温柔的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便慢步朝那边走去。

    就在崔家后院，河间郡王、慕宥两个人相对而坐，大娘子、小娘子、小郎君、以及大娘子家的小娘子小郎君、大郎君二郎君的小郎君、还有小娘子怀里还不会走路的小娘子一群孩子环绕在四周围，小郎君带几个侄子外甥外甥女四处疯跑，小小娘子眼巴巴的看着舅舅还有表兄表姐们玩的开心，也兀自在那里手舞足蹈的开心，画面真是热闹得紧。

    在这么多活力四射的孩子的映衬下，一身便装、就连头发也梳得规规矩矩的河间郡王果真是一股清流，远远看着他坐在那里，便叫人的心都沉静了下来，仿佛这个夏天都不那么热了。

    小郎君最先发现了慕皎皎的身影。当即便迈着小腿飞扑过来，嘴里大叫：“阿娘！”

    便扑进了慕皎皎怀里。

    然后是大娘子家的小娘子小郎君，紧接着是家里的两个小郎君，一群不丁点大的孩子跟几只小尾巴似的蜂拥而至，一股脑的往她这里扑过来。

    “外祖母！”

    “祖母！”

    一声声娇软、还带着几分口水音的呼唤，真是叫人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

    慕皎皎挨个应过来，再一个个摸摸他们的小脑瓜：“都是我的好孩子。”

    很想继续往凉亭里走，但是这几个小娃娃左左右右的抱着她的腿，就像在她腿上绑了几个死沉死沉的沙袋似的，叫她根本就抬不起脚。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大娘子生的阿彧小娘子低下头，偷偷的笑了起来。

    其他几个小娃娃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笑得好开心。

    慕皎皎哭笑不得。“你们快放手，我都走不动了。”

    “不要嘛，我就喜欢这么抱着外祖母！”

    “嗯嗯，我也喜欢！”

    孩子们有样学样，不仅不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河间郡王和慕宥在上头坐着，见状也忍俊不禁，纷纷大笑起来。

    尤其是河间郡王，他一向都是如此柔和沉静的性子，现在突然大笑，便叫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仿佛夕阳西下时的云彩布满了天空，绚烂多彩，美得叫人几乎窒息。

    慕皎皎都差点看呆了。

    小娃娃们亦然。

    “哇，郡王太爷爷好漂亮！”

    阿彧小娘子的花痴症又犯了，一见如此，她的小手便不住的痒痒起来。她当机立断，扔下慕皎皎，迈着双腿就又跑回凉亭里，一头撞进河间郡王怀里，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占据最有利的地形。

    孩子们最爱跟风。

    阿彧小娘子这么一干，其他几个小郎君小娘子也纷纷如法炮制。于是乎，刚才还拽得慕皎皎不能动弹的小炮仗们又一窝蜂的将河间郡王给团团包围起来。这下，不仅腿上抱的，还有胳膊上挂的，后背上吊的，简直是花样百出应有尽有。

    好好一个风流倜傥儒雅俊美的郡王，现在就跟棵花花绿绿的大树一般，枝丫上挂满了小猴子。

    “哈哈哈！”

    慕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越发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原来你也有今天！我算是知道你为何每次都只敢来这里和孩子们见面了。要是在外头被他们这样折腾，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河间郡王也是一脸苦笑。“没办法，孩子们都太喜欢我了。”

    慕宥听了，便唇角一掀。“他们喜欢你了不起啊？不就是因为你这张皮相比我好看吗？但说到底，我才是他们的亲外祖父、外曾祖父，孩子们还是和我更亲！”

    说罢，他便对孩子们招招手：“孩子们，快过来这边。我祖父、外曾祖父也需要你们的抚慰啊！”

    一看他露出这般可怜兮兮的表情，孩子们稚嫩的心便被牵动了。

    小小娘子当即便咿咿呀呀的主动向他那边伸出胳膊。

    慕宥连忙将增外孙女给抱进怀里，满足的长出口气。“还是我的阿萱最疼外曾祖父了。”

    “外曾祖父，还有我呀！”阿彧小娘子赶紧便道，立马扔下河间郡王改投他的怀抱。

    于是转瞬间，孩子们又呼啦啦的一股脑挂在了慕宥身上。

    慕宥高兴的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再故作苦恼的对河间郡王叹道：“你看，孩子们果然心里还是更亲我一些呢！”

    河间郡王优美的嘴角急不可见的轻抽了两下。

    “幼稚。”他低声吐槽。

    慕宥得意的笑。“你这是嫉妒。”

    “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他们最先扑的人可是我。”河间郡王道。

    “可是现在他们都在我这里啊！”慕宥继续刺激他。

    河间郡王立马板起脸，双眼冷冷的瞪视他。

    慕宥毫不客气的反瞪回去。

    我的天！

    慕皎皎都不禁捂脸，这场面……她都没眼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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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少年情敌老来伴

﻿    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的老头子，居然跟孩子似的玩起这种小把戏来了！以前他们明明挺正经的啊！

    大娘子和小娘子见状，也纷纷扭开头，以手捂唇免得被人看到她们在笑。

    不过还好，这两个好歹也知道分寸，还没有闹得太过。大娘子家的阿彧小娘子也聪明，她很快就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便连忙一手拉上慕宥的手，另一手拉上河间郡王的，大大亮亮的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祈求：“外曾祖父，郡王太爷爷，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你们俩我都喜欢，你们要是吵架了，那我……我会伤心的！”

    说罢，便眼睛眨眨，眼看两颗豆大的泪珠就开始在她眼眶里来回滚动，真是楚楚可怜得让人的心都疼了。

    河间郡王和慕宥哪里舍得看她难过？即便知道她是装的，但这么小的孩子，能想出法子来劝他们，这也已经极不容易了。

    于是，两个老男人赶紧就扬起笑脸，互相冲着对方笑得好生开心。

    “我们没有吵架啊！阿彧你看，我们刚才是在看玩笑呢！郡王您说是不是？”慕宥率先道。

    “就是，开玩笑罢了，你这傻孩子怎么就当真了呢?”河间郡王连忙点头。

    阿彧小娘子这才松了口气。“是这样呀，那是我想多啦！”

    便连忙捧起一份糕点，拿来给长辈们吃。

    河间郡王和慕宥自然也接过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慕皎皎和大娘子小娘子纷纷长出口气。

    不过孩子们终究玩性大。在这里再玩一会，他们就坐不住了，便又呼啦啦跑去花丛中捉蝴蝶去，大娘子小娘子连忙带着乳娘追了上去。

    凉亭内便只剩下慕皎皎还有河间郡王以及慕宥三个人。

    慕皎皎施施然在他们身边坐下：“你们二位今天怎么想到一起过来了？”

    安禄山起兵之前，慕宥便将河间郡王邀请到了自己身边。战乱爆发后，慕宥便让慕皓带着马场里多年积攒下来的三千匹骏马去投奔崔蒲。他则继续留守后方。崔葕则是亲自率人送马去了崔蒲身边，然后就直接留在他身旁帮忙了。

    直到长安洛阳两地被接连收回，慕宥和河间郡王才双双回来。

    再等回到长安，慕宥便又得到了圣人的极大褒奖。因为那三千匹骏马在对敌战争中发挥了极大的涌出，他的爵位从五品将军升为二等侯，从此在长安城内的地位也是骤然大涨，不少人家也主动和他来往起来。

    但河间郡王却因为太上皇的关系并不为新帝所喜。而他又本不是爱逢迎的性子，回来后便继续蹲在他的王府里，继续混吃等死。也就只有大娘子再生子、以及大郎君二郎君的儿子洗三满月，再就是小娘子生孩子的时候他才出来走动了一番。

    这两年，他在长安城内的存在感越发的低了。

    如今，这两个人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来往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少。许多对河间郡王不知情的，都根本不知道河间郡王和慕宥私底下交往一事。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私底下的来往应该也没有断过。

    河间郡王听了她的话，便冲慕宥那边耸耸肩：“他说我一把老骨头了，本来都快朽掉了。要是再继续这么在屋子里待下去，只怕哪一天就会被人发现只剩下一副骨架在那里，便死活要我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说这样或许能多活几日。也是盛情难却啊，我便出来了。”

    慕宥立马轻叱。“谁对你盛情了？分明就是你这个人不安于室，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你就巴巴的来了！而且你看看你这身打扮！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搞得这么妖艳，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出来勾搭小娘子的呢！方才孩子们全都被你勾了去，都是因为你这一身花花绿绿的打扮！”

    河间郡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宝蓝色的袍子，再看看慕宥一身玄色的装扮，轻轻将头一点：“那是因为这样的颜色你穿上了也没我好看。”

    “我呸！”慕宥本就不是什么雅人，现在也不需要在孩子们跟前做表率了，当即粗俗的唾了他一口，“你这个老不休！这把年纪了还不要脸！”

    “那也总比你拼命的找脸孩子们也不肯给的强。”

    “你说什么？”

    “方才你不是听清楚了吗？”

    ……

    我的天，孩子们才刚走了多久，他们俩就又闹起来了？还真是老小老小，两个人越活越回去了。

    慕皎皎无奈大叫：“阿爹！”

    两个已经吵得面红耳赤的老男人立马就收起战火，齐刷刷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双闪闪发亮的眸子盯着她看，倒叫慕皎皎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了半天的话，你们口渴了吧？喝茶吗？”她沉声问。

    两个老男人便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纷纷点头应是。

    慕皎皎便提起茶壶亲自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盏茶，一一送过去，自然是慕宥在前，河间郡王在后。

    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慕宥便又得意洋洋的对河间郡王送去一个眼神——下一辈还有下下一辈的事情暂且不说，至少皎皎她心里是最偏向我的！

    在这一点上，河间郡王无话可说。他便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喝茶。

    慕皎皎对这两个老人家之间的互动简直是哭笑不得。好容易等大家各自的心绪平复一点了，她才轻声问：“不知道太上皇最近如何？”

    “这个恐怕只有郡王知道了。”慕宥立即指向河间郡王。

    河间郡王则是捧着杯子长叹口气。“太上皇的情况不大好。应该说，自从马嵬兵变之后，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后来回到长安，他遣人去马嵬寻找杨贵妃的尸骨，却什么都没有寻到，当时心灰意冷之下便大病一场，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偏偏圣人因为过去种种对他依然憎恶在心，虽然大体礼节上不曾错漏过半点，但父子俩也只剩下一点面子情了。张皇后一心忙着给越王拉帮结派，对太上皇也算不上多关心。更何况，有杨贵妃的先例在前，如今圣人也不大让后妃往圣人跟前去了。高力士又不在身边，他一个孤独寂寞，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这两年老得很快。”

    其实太上皇现在的处境是可以想见的。谁叫他之前那些年作得那么厉害，将身边的人伤害了个遍。而之前同他沆瀣一气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远远流放，如今他人在深宫，还被圣人派人严密看护起来，几乎都不许外人同他来往。这样的日子，是个人都受不了。

    而只要眼下的战乱一日不平，圣人心中的怨恨就一日不会淡去。百姓们的愤恨也不会淡去。

    “上次我去见圣人时，圣人拉着我说了许多话。从我们小时候一直说到长大，絮絮叨叨的，都不用我开口，他就一个人自顾自的说开了，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没说的话全都说了似的。”河间郡王又幽幽道，“临走时，他还拉着我的衣袖，千叮万嘱我下次一定要再去看他，现在长安城内他也就我一个故人了。但只可惜，现在圣人对我也防备得厉害，我一个月能进宫一回就不错了。太上皇还是太过高估了我的本事啊！”“对了！”说起这个，河间郡王又想起一件事，“上次我和太上皇说话时，他还悄悄和我说了句，张皇后有韦后之志，你们觉得这话靠谱吗？”

    慕宥赶紧就扭开头去：“这种事情我不懂！我就是个养马的，这么深奥的问题你别问我！”

    本来他要问的也不是他。河间郡王看向慕皎皎。

    慕皎皎淡笑：“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不能示人的想法，但这些想法能不能成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对。太上皇果然是老了，居然还未这点小事担心起来了！”河间郡王连忙点头，“我也老了，瞧瞧我一天到晚都在关心些什么东西？”

    “你可算是承认了！我就是个老不休！”慕宥立马又抓紧机会吐槽。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河间郡王不客气的回应。

    “那又如何？反正我女儿担待着！”慕宥得意的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走啊，为什么不走？现在都已经是孩子们的世道了，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是喝喝酒，听听曲，安然度过下半生吧！”河间郡王低叹一声，也施施然起身。

    慕宥便是一声大笑。“你这个老东西可算是想通了！”

    “不想通也不行啊，谁叫我老了呢？”河间郡王叹道。

    说着话，两个人便肩并着肩，一同往外走去。

    慕皎皎目送着他们俩的身影远去，唇角也不受控制的高高勾起。

    人到老年，身边却多了一个可以这样放肆玩笑的伙伴，这应该是件不错的事吧？对这两位父亲来说，这都应该是一件好事……对吧？

    哎，她突然又开始思念崔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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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太上皇的弥留之际

﻿    既然思念，慕皎皎也不扭捏，便又写了一封信给崔蒲，遥寄相思。

    崔蒲接到信后，来来回回的看了不下十遍，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已经被他给捏皱的纸展平了，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在紧贴着心口的地方。

    大郎君站在一旁，看得心里酸酸涩涩的。

    “阿爹，阿娘来信，就没说我和阿弟几句话吗？”

    “没有。”崔蒲斩钉截铁的回应。

    大郎君撇唇。“你肯定说谎，就是为了独占阿娘的信不给我们看。”

    “那又如何？你都有娘子有儿子的人了，有空多关心关心你那顽皮的儿子去吧！都当爹的人了，还一直缠着你阿娘，你也好意思！”崔蒲没好气的道。

    说起他的娘子和儿子，大郎君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不少。“我娘子才刚给我来了一封信，里头还有我家大郎提笔写的第一张大字，看起来格外的讨喜呢！不过，许久才能收到他们一封信，我怎么看都看不够，所以才想来阿爹这里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消息嘛！阿弟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悄悄推了把站在身边的二郎君。

    昏昏欲睡中的二郎君赶紧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崔蒲意味深长的看了二郎君一眼：“我真怀疑，你那个儿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其实我也好奇。”二郎君搔搔脑袋，笑得好生无辜，“不过他确定是我的种就是了。听阿娘说，我娘子为了不让他乱睡觉，天天煞费苦心，念佛的时间都少了许多。就这本事，绝对是随了我！”

    他还挺得意！

    崔蒲嘴角抽了抽。“只可惜，你娘子从不会主动给你来信。”

    二郎君立马就垮下脸来。“阿爹，揭人不揭短，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因为我心情不好啊！”崔蒲大声道。

    自从征战在外，他都已经多久没有抱过他的娘子、看到过她的笑脸了？虽然几乎每隔几日他都能收到慕皎皎的来信，可是几张薄薄的信纸，寥寥几句话语，怎堪一解他心头的相思？他也只能闷头杀敌，以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来弥补心头的空缺。然而这也终非长久之计。

    时间长了，他还是会觉得空虚。那心头对慕皎皎的思念便如野草一般疯狂滋生，泛滥成灾。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和她生那么多孩子，又让孩子们这么早成亲的！不然，她也就不用因为要在长安照料那些小娃娃而丢下他一个人在外头孤苦伶仃了啊！

    如是想着，他冰冷的目光便一一在大郎君二郎君兄弟身上扫过。

    诸如这种嫌恶的目光他们早已经麻木了，大郎君随便他看个够。二郎君更是睡起觉来对身外之事毫不在意的，也就只要老爹开心，他一切都无所谓！

    崔蒲看了半天，在两个儿子身上也没有找到存在感，心情极端的恶劣，便怒喝道：“你们一个个的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出去整肃军队，清点人数粮草，改日咱们再去和叛军杀个痛快！”

    最好能快点将那群人给都灭了，然后他们就能回长安一家团聚了！

    然而，终究因为现在皇位上这位圣人的软弱以及对将士们莫名其妙的防备之心，再加上宦官集团数次挑拨离间、死活要同将帅们争权夺势，导致战场上的情势时好时坏。叛军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四处煽风点火危言耸听，对敌战争胜负难定。这战争一打，竟然就又过了两年。

    到得元年，太上皇、圣人接连病重，圣人接连几个月不能上朝视事。太子急忙带着奉节郡王从战场赶回长安，在圣人身旁侍疾。

    四月初，慕皎皎又被召入宫去。

    太上皇已经不行了。

    进入甘露店，她便见到太上皇正躺在榻上，面容枯皱，形销骨立。若不是还能见到他的胸脯在微微的上下起伏着，她都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具摆在那里的人偶。

    河间郡王坐在床头，正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久病的圣人也在。只是因为他身体支撑不住，便在床前的一张矮榻上坐着，张皇后随侍一旁。还有太子、越王、奉节郡王等等一干皇子皇孙在下面跪了满地。

    太上皇却没有看他们，而是抬起眼痴痴的望着门口的方向。待见到慕皎皎出现，他连忙抬起手，艰难的冲她摆了摆：“小崔夫人你来了，快过来！”

    慕皎皎慢步走过去，伸手正要给他把脉，岂料太上皇却摇头道：“今日我遣人将你请来，不是为了看病，只是想最后再和你说说话。”

    慕皎皎便垂下手。“臣妾和太皇上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自从回到长安后，太上皇也曾数次表露出想召慕皎皎一见的愿望。但是因为慕皎皎对此事并不在意，圣人和张皇后也纷纷阻拦，便一直没有成行。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太上皇眼看着不行了，只怕这两位还不会放手让她进来。

    而现在放进来了，这两个人也打着孝顺太上皇的旗号坚持站在一旁，是唯恐他们说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么？慕皎皎忽然觉得真是可笑。

    太上皇听她这么说，脸上便浮现一抹苦笑：“我一直知道，你瞧不起我。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不知为何，我却十分的喜欢你。或许是因为玉环她喜欢你吧！犹记得我们最初在一起时，她时不时的就要提上你一句，她最钦佩的人就是你了。她还无数次说过，你是她的贵人。如果不是你，我和她只怕难以相遇，就更别说往后的厮守多年。就连临终前，她也一直在后悔没有听了你的话，否则我们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个结局……”

    说着，他又不觉老泪纵横。

    看着他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很快就沾湿了身下床褥，慕皎皎面色依然平静如昔。

    慢慢等到这位老人家哭得差不多了，她才低声问：“不知太上皇还记不记得武惠妃？记不记得寿王？”

    太上皇一怔，慕皎皎又问：“时至今日，叛军依然还未被打败，您可又关心过如今战事如何、将士们征战多年，如今状况怎样？”

    太上皇脸上的怔愣越发的厉害，隐隐还有几分羞愧可见。眼角的泪水滴不出来了，他的眼神也开始闪避慕皎皎的目光。

    “小崔夫人，你够了！”圣人见状，立马高喝出声，“太上皇已经病得这么重了，你又何必还拿这些外事来刺激他？”

    现在躺在那里眼看就要殒命的人终究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或许以往心中会对他存有恨意，可是现在看到他这幅模样，圣人是怎么都恨不下去了。而如今听到慕皎皎这么不客气的对太上皇加以指责，他更是气愤难忍——这是他的父亲，他可以指责他，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如果不是父亲非要见她，他现在就想把她给赶出去！

    “三郎，你不要骂她。“太上皇闻言却连忙摆手。

    圣人赶紧站起来。“阿爹。”

    “三郎，是阿爹对不起你。”太上皇冲他歉疚一笑，“小崔夫人说得没错，阿爹的确是老糊涂了。那些年做了太多错事，给你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新唐王朝，这才导致你如今被折磨成了这么憔悴的模样。而直到现在，我竟还沉迷在男女之情中，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毫无悔意。我的确该死，眼下的局面都是我造成的，但是这个烂摊子却要让你来收拾，是为父对不起你啊！”

    “阿爹，您别这么说！”

    圣人听了，便觉得心头的恨意全数散去。他扑通一声在榻前跪下，双手紧紧握住太上皇的手，禁不住的泪如雨下。

    太上皇也望着他，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父子俩才终于冰释前嫌。

    张皇后也才走上前来，抹着眼泪小声劝慰他们。四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也都纷纷抹泪不提。

    河间郡王看看形势，便起身将床头的位置让出来，慢慢来到也已经退到一边的慕皎皎身边站定。

    “挺可笑的。”他低声道。

    慕皎皎看一眼那边父慈子孝的画面，也点头：“是挺可笑的。”

    一个临死前的追悔，一个无用的原谅，于天下、于家国、于还在遭受战火荼毒的百姓们有任何益处？他们现在抱头痛哭，也不过是各自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说白了，也就是在自欺欺人。

    不过，显然太上皇和圣人父子俩对于这一场折腾还是很满意的。

    大哭一场过后，父子二人前仇尽弃，圣人带着释然的笑沉沉睡去。虽然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但俨然进气少出气多，时日无多了。

    圣人听了太医的话，越发悲恸难忍，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亏得是慕皎皎就在旁边，连忙从随行太医的医箱里取出金针，给圣人在几处大穴上封住了筋脉，才让他免于继续吐出心头血的境地。

    只是这样一来，他终究不能再在甘露殿多待，便在张皇后的张罗下被迅速送回寝宫去。

    “小崔夫人和我们一起吧！”张皇后道。

    慕皎皎颔首。

    “小崔夫人请留步！”将人安置好，慕皎皎正要离开，不想圣人就叫道。

    慕皎皎回转身：“不知圣人有何吩咐？”

    圣人捂着胸口，一脸悲怆的看着她。“方才在甘露殿，朕不是有意要骂你的。实在是太上皇当时的样子已经十分悲惨了，朕实在不忍心让他连走都带着满腔的悔意。”

    “那么现在，圣人您觉得心里舒服些了么？”慕皎皎问。

    圣人点头。“舒服多了。”

    得到了太上皇临终前的道歉，父子二人修复了关系，他的心境放松了，心里必然是舒服的。至少，等以后再去太上皇灵前拜祭的时候，他不用再心怀愧疚；百年之后去了地下，他也能堂堂正正的和父亲坐在一起。

    “圣人您舒服了，臣妾说完那些话自己心里也舒服了。所以您不必向臣妾道歉，臣妾也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慕皎皎淡声道。

    圣人便是一怔。

    慕皎皎再屈身行礼：“圣人您身体孱弱，方才又伤心太过，现在心脉已经不堪重负。这些日子一定要好生调养，平心静气，身体方能慢慢康复。以后您就少想一些，多休息休息，想必太上皇也不会希望您如此折磨自己的。”

    言毕，她施施然退下。

    张皇后连忙将人给送出去。

    到了外头，张皇后便拉上慕皎皎的手：“小崔夫人，今日你在太上皇那里的举动的确太孟浪了些，只是圣人心里其实是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圣人和太上皇父子之间的隔阂便要带到地下去了。若是如此，圣人以后只怕会越发郁结。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圣人其实每次听说了太上皇的状况都会伤心得吃不下饭，我怎么劝都劝不好，也就越王跪在他跟前求他，他才能吃下去几口饭。”

    “越王孝心可嘉，这是圣人的幸事。”慕皎皎颔首。

    “是啊，越王自小便孝谨，这是圣人一直赞誉的。圣人都说过无数次，若非是越王一直在他身边殷勤侍奉，只怕他都挨不到现在。”张皇后赶紧便道。

    慕皎皎唇角轻扯。“如此，便是圣人有福了。”

    除此之外，她双唇紧闭不再多说。

    张皇后见状，心中着急不已。明明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慕皎皎就是不肯开口？难道就因为太子是奉节郡王的父亲吗？可是这些日子，他们母子对他们家也不差啊！

    “小崔夫人……”

    “皇后娘娘，阿爹在叫您。”太子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张皇后咬咬唇，不得已匆忙转身回到圣人身边。

    太子则信步走到慕皎皎身边：“今日辛苦小崔夫人了。”

    “没关系，想必回头圣人给的赏赐不会少。”慕皎皎道。

    太子便不由浅浅一笑。“回头孤命奉节郡王送赏赐到贵府上去，不知小崔夫人意下如何？”

    “一切听凭太子殿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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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惊变十三天

﻿    慕皎皎前脚回到崔府，后脚奉节郡王果然就率人带着圣人的赏赐上门来了。

    将东西交付给慕皎皎后，奉节郡王并没有离开，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阿姐在家吗？”

    “自然是在的。她现在应该正在带阿萱吧，我现在就遣人将她叫过来？”慕皎皎便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奉节郡王连忙摆手。

    慕皎皎也不和他客套，便唤了一个丫鬟过来，叫她将奉节郡王给带到小娘子那里去。

    大儿媳卢氏见状，不由有些担心：“阿姑，奉节郡王一个男子，擅入小姑闺房，此事只怕不大妥当吧？”

    “无妨，奉节郡王乃是正人君子，小娘子也不是心中有鬼之辈。再说了，他都已经奉小娘子为长姐，此事是经圣人认定的，那就同亲姐弟无异了。亲姐弟见面，还需要什么顾忌吗？”慕皎皎笑道。

    卢氏便低头。“是媳妇想多了。”

    其实也不算她想多，奉节郡王的确是对小娘子存着几分异样的情愫的。只不过，他是个发乎情止乎礼的人，小娘子已经嫁人了，他也早有王妃和子女，两个人命中无缘，他也不会如太上皇一般强求。不过，博陵崔氏的小娘子，也不是他想强求就能强求得来的！

    慕皎皎轻轻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咱们也去小娘子那里看看去！”

    “阿姑，您刚才不还说他们私下见面没关系的吗？”卢氏又是一惊。

    “是没关系啊，但这也并不妨碍咱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吧？”慕皎皎道。

    似乎这个道理也没错？卢氏讪讪看向妯娌李氏，李氏已经低下头，平静的脸色波澜不惊：“一切都听阿姑的。”

    卢氏嘴角抽抽，但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小娘子那边去了。

    此时小娘子的院落内。

    奉节郡王抱着阿萱小娘子，啊呜一口吃下阿萱递到他嘴边的糕点，便满足的低叹一声：“还是阿姐你做的吃食最合我的胃口了！宫里御厨做的东西再精致，但入口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要是喜欢吃，一会我叫人再给你装上一盒，你带回去慢慢吃。”小娘子想也不想便道。这样的事，几乎每次奉节郡王过来都会发生，她都已经习惯了。

    奉节郡王闻言连忙点头。“好啊好啊！不过阿姐你记得都做素的，曾祖父眼看不行了，只怕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好，没问题！”小娘子当即点头。

    奉节郡王便看着她，傻傻的笑了起来。

    正坐在他怀里把玩他随身佩戴的玉佩的阿萱小娘子见状，也咧开嘴，憨憨的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而笑，奉节郡王便又禁不住长叹口气：“还是在阿姐你这里舒服。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也能享受寻常人家的至亲之情。而不像宫里，皇后祖母现在就差把父亲从太子之位上撸下来，直接把越王伯父给扔上去了！”

    “她肯定不能成功。”小娘子想也不想便道。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奉节郡王连忙点头，便又开心的笑出了一口白牙。

    不多时，外头的小丫鬟跑进来道：“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当看到那一群鲜艳的衣衫映入眼帘，奉节郡王立马就将笑意一收，昂首挺胸摆出身为郡王的谱来。

    第二天，太上皇果然驾崩，圣人又伤心欲绝，哭得死去活来，张皇后赶紧又叫人将慕皎皎请进宫给他扎针救命。

    圣人好容易清醒过来，便哭着要求一定要厚葬太上皇，并坚持要将太上皇和圣人的生母杨皇后葬在一处。

    圣人都发话了，礼部官员自然要依从。

    不过，在给太上皇收殓时，一名小内侍捧着一只香囊出现在圣人跟前：“启禀圣人，这只香囊是在太上皇衣袖中发现的，乃是先杨贵妃遗物，您看此物该如何处置？”

    杨贵妃过世后，太上皇身边只留下这么一个遗物，他一直将之藏在袖中，时时拿出来追忆一番。可是现在，圣人对杨贵妃厌恶至极，这个物件最终能不能随着太上皇下葬，还得看圣人的意思。

    然而经过那一日父子二人相拥而泣，圣人心中早已经原谅了太上皇。再见到那只香囊，他也只是摆摆手：“这些年，太上皇一直对杨贵妃念念不忘。既然现在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就让它继续伴着太上皇，也好一解太上皇的相思之苦。”

    宦官会意，便捧着香囊下去了。

    慕皎皎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感慨的，自然是太上皇果真是个千古情种，他对杨贵妃是货真价实的真爱啊！只是为了兑现这份真爱，他们伤害了太多太多的人。

    勉强将事情交代下去，圣人便又体力不支倒在了床上。

    慕皎皎再上前去给他把把脉，无力叹道：“圣人现在身体亏损太厉害，短时间内肯定调养不起来。皇后娘娘您让人小心伺候，千万不能再让他收到哪怕一点的刺激。等他再好好养上三个月，我再给他用别的药，他的身体就能渐渐好起来了。但如果这三个月间他再被刺激到的话，那我就无能无力了。”

    听她把话说得这么厉害，张皇后也脸色一白。

    “这么严重吗？既然如此，那还请崔夫人您在宫中暂留几日，好生为圣人调养一下身体。”

    慕皎皎真不想淌这一滩浑水，便道：“宫中自有太医在，他们的医术也并不俗，我将治疗方法教给他们就行了。”

    “可是我还是最相信你了。既然这几次圣人都是你救回来的，那么接下来圣人的身体还是你来帮忙调养好了。也就几日的时间，只要圣人有所起色，我必定送你出宫！”张皇后却道，“如果崔夫人你是因为思念家中小郎君的话，那也无妨，我这就叫人将他接进来陪你。”

    “不用了！”慕皎皎赶紧打断她，“我留下便是了。”

    这位张皇后如今行事是越发的张狂了，现在竟然拿小郎君来威胁她！

    而她身在深宫，也着实无可奈何。

    张皇后这才笑了。“崔夫人您对圣人一片忠心，我感同身受。等日后圣人好了，我和圣人必定重重有赏！”

    她根本就不想要这所谓的赏赐。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回家去陪孩子！慕皎皎心道。

    只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阴错阳差之下，她一个外命妇，有幸能在深宫之中站得一席之地，目睹了接下来惊心动魄的十三天。

    不，说十三天或许过长了些。重头戏其实就在最后两天。

    为了方便给圣人治病，张皇后特地在长生殿边上辟出一个暖阁来让她暂住，身边还配备了几名宫女太监——这些人都是张皇后的心腹。慕皎皎不以为意，只管自己做药便是。

    在这十三天时间里，太子和越王日日都来给圣人探病，侍奉圣人用药吃饭，孝顺恭谨不在话下。张皇后也一直侍奉在圣人身侧，温言软语的开解他。妻贤子孝，如斯画面在眼前上演，圣人心情果然好了不少。不出十日，他的面色便红润了些许。

    然而就在第十二天，太子照旧来探望圣人，给圣人喂完药、父子二人探讨过一些不大不小的朝政后，他刚退出去，张皇后身边的宫女便迎了上来：“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娘娘找孤何事？”太子冷声问，明显不想过去。

    宫女便道：“这个婢子也不知，不过太子殿下您还是赶紧过去吧！皇后娘娘忙完了还要来照料圣人呢！圣人若是睁开眼见不到皇后娘娘，他可是会着急的！”

    太子孝顺，闻言果然不再多问，乖乖的随着宫女走了。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见张皇后就已经进殿来了，身后并不见太子身影，而且她的脸色极不好看。

    看看还在熟睡的圣人，她突然问慕皎皎：“崔夫人，你说太子日后会是一个好帝王么？”

    “皇后娘娘请见谅，臣妾一个妇人，不懂这些东西。更何况，如今圣人还在，说那件事未免太早了些。”慕皎皎便道。

    张皇后又吃了个闭门羹，脸色越发的难看，便摆摆手：“算了，你也下去歇会吧！”

    慕皎皎当即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暖阁。

    不多大会，她就听到外头有人道——“越王到！”

    慕皎皎立马心口一收，握着药杵的手猛地收紧。

    当天晚上，外面便刮起了阵阵阴风。

    慕皎皎一早起来，见到外头阴沉沉的天色，心情也不由自主的沉了沉。

    起床穿衣洗漱，再去给圣人把脉。圣人早早的就醒了，见到她还给了她一个笑脸。

    “小崔夫人起得真早。只是，皇后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一面任由慕皎皎诊脉，他一面自言自语。

    “或许是在处理后宫事务吧！”慕皎皎淡声道。

    “也是。现如今，皇后太子都各自忙得不可开交，也就只有朕最清闲了。”圣人自嘲笑道，“也不知道现在外头战况如何。这么紧急的军务，皇后也不肯告诉朕，唯恐刺激到了朕，又加重朕的病情。”

    慕皎皎不语，拿出消完毒的金针给他扎针，再亲手熬了药喂给他吃。

    圣人身体孱弱，一口一口，吃了有一顿饭的功夫才将一碗药吃完。

    忙完这些，时间就已经将近午时了。

    “皇后怎么还没来？还有太子，他以往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的。”圣人躺在榻上，双眼不由自主的往门口那边看去。

    似是响应了他的呼唤，张皇后果然出现在了大门口。

    只是，现在她披头散发，神色张皇。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进殿来，她见到圣人，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竟是直接跳上榻来，双手死死握住圣人的衣袖。“圣人救我！”

    她话音刚落，便又听一阵脚步声靠近。随即便见李辅国带着一众刀斧手浩浩荡荡的杀了进来。

    冰冷的杀气迎面来袭，便叫圣人脸上的生气迅速退了下去。

    “李辅国，你、你这是要……要做什么？”他连忙虚弱低叫。

    “启禀圣人，皇后娘娘伙同越王谋逆，妄图杀了您与太子自立，幸亏太子殿下及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遣臣等前来捉拿逆犯！”李辅国高声叫着，一双虎目圆瞪，毫不客气的凝视着躲在圣人身后的张皇后，“逆贼张氏，尔等罪证确凿，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张皇后吓得大哭，忙不迭抓紧了圣人的手。“圣人救我！”

    然而身体孱弱的圣人早已经被李辅国等人的气势惊得动弹不得。那口也是大大的张开，半天都合不上。

    李辅国见状，也不耐烦再等，便径自走上榻来，一把将张皇后从后头揪出来，拖出长生殿去。

    “圣人救我！救我啊！”张皇后吓得手脚乱蹬，凄厉的嘶号声便是走出许久依然清晰可闻。

    “皇后，朕的皇后……”圣人好容易反应过来，连忙朝前伸出手去，然而他体力不支，便往旁一歪差点栽下榻去。随即他头一歪，又吐出一口血来。

    慕皎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

    然而此时又见程元振闪身拦在她跟前。“小崔夫人，咱家听说您已经在圣人这里忙了半日了？既然如此，您还是去旁边歇歇吧！”

    他笑眯眯的对慕皎皎说着，便对左右道：“来呀，请小崔夫人回去暖阁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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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太子动了杀心

﻿    “让我再给圣人施两针。”慕皎皎低声道。

    “崔夫人在说笑吧！圣人受了惊吓，现在正需要静养，您还是不要再打搅他了。一会等圣人休息好了，咱家自会请您再来给圣人看看。”程元振冷声说着，再对左右使个眼色。

    慕皎皎眼见说不动他，也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

    随着小内侍回到暖阁，她才发现在长生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被囚禁在了这里。见到慕皎皎回来，便有几个人过来询问圣人的情况，慕皎皎摇摇头，他们便都哭了起来。

    “李辅国和程元振两个人谋反了！如今皇后和太子生死未卜，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过今天去。”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的道。

    “应该能。”慕皎皎道。

    小宫女只当她是在劝慰她，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一个下午，过得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眼看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又听到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完了完了，他们清理完了外头，现在要来抓我们去杀头了！”小宫女又低叫着哭泣不止。

    其他人听了，也不由心绪涌动。

    慕皎皎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不言不语的自己倒了一杯茶吃。

    见她如此镇定，其他人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几名宫女不由自主的往她那边靠了靠。

    很快，脚步声便到了这里。随即房门被人打开了，奉节郡王走了进来：“晋国夫人，晋国夫人，您在哪里？”

    一面说着，他便见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慕皎皎，赶紧走上前来。

    慕皎皎也才起身：“没事了吗？”

    “没事了。您快跟我来吧！”奉节郡王忙道。

    慕皎皎便起身随着他又一起回到正殿。太子已经在这里了，在他脚边还跪着几名太医。

    见慕皎皎出现，太子连忙便道：“崔夫人，劳烦您再去给圣人看看吧！”

    慕皎皎只淡淡扫了眼，便见到圣人双眼依然瞪得圆圆的，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那个姿势躺在榻上，只是嘴角淌下一大滩褐色的东西，那是他吐出来的血还有之前喝下去的药。

    “太子殿下请节哀，圣人已经驾崩了。”她低声道。

    “大胆！孤叫你去给圣人把脉，你还没把，你怎么就断定圣人没气了？而且这些时日，你不是一直在圣人身边侍奉吗？那为什么方才你没有在他身边？圣人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居然离开了！晋国夫人，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太子气得大叫。

    慕皎皎垂眸。“我早说过，圣人身体羸弱，再也经不得任何刺激。经过今天这件事，圣人的命是救不回来了。当时我就算在旁边，也最多只能帮他减轻痛苦，让他走得更轻松一点。其他的，我也是无能为力。”

    “胡说！胡说！你是神医，这世上怎么会有你治不好的病？你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太子怒喝。

    慕皎皎垂眸不语。

    奉节郡王见状，赶紧跪下：“阿爹请您节哀！只是晋国夫人她这些时日在长生殿为祖父治病，尽心尽力，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祖父因为惊吓而过世，也不是她想要的。儿知道您心中悲痛，但是这并不是您随意惩罚人的理由啊！晋国夫人的夫婿还有儿子现在还在战场上与叛军搏杀呢！”

    听他这么说，太子眼中的冷意才淡去些许。

    “但是当时她身在圣人身边，圣人有难她没有及时出手，这是事实。”

    “当时她也无能为力啊！李辅国可是带了刀斧手过来，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难道非要以命相搏吗？祖父的命是命，她的命一样是命，而且阿爹，您别忘了，晋国夫人她并非太医院的太医。早在十三天前，她就该出宫去了的！”奉节郡王高声道。

    太子面色这才一凝。

    “罢了！”他长叹一声，“大郎，你送晋国夫人出去吧！”

    “是。”奉节郡王大喜，赶紧起身，“晋国夫人，请吧！”

    慕皎皎连忙对太子那边行个礼，便随着奉节郡王出了长生殿。

    两个一前一后，一直走到宫门口，天色便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此时宫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在这等候了。奉节郡王亲自掀开车帘：“晋国夫人，请上车吧！”

    慕皎皎上了车，小声对他道：“多谢。”

    “晋国夫人客气了。您是阿姐的阿娘，论理我也该管您叫一声义母才是。您在我的庇佑之下如果还出了事，阿姐她肯定会伤心死的！”奉节郡王冲她大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慕皎皎也便颔首。“这件事我会告诉小娘子。改日便让她来代我道谢好了。”

    奉节郡王闻言便笑了。不过马上，他又连连摆手：“还是不用了。曾祖父才刚驾崩，不到半个月祖父又驾崩了。接连两件丧事，宫里肯定忙得很。再加上阿爹肯定也会近日内登基，我身为皇孙必然也不得闲。这些日子您也受苦了，还是好生回去休息吧！等我有空了，再去向阿姐讨一叠糕点吃。”

    慕皎皎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问他一句：“张皇后还有越王如何了？”

    奉节郡王便又沉下脸。“都已经被李辅国和程元振杀了。”

    想也知道。随着权利分化，李辅国和程元振组成的宦官集团已然同张皇后、越王组成的夺权党相对而立。昨日张皇后原本是想借助太子之手除掉这两个人，太子拒绝后她便又招来越王，二人共谋大事。奈何事情却被李辅国等人知晓，他们率先发难，那么最终结果这两个人必然是难逃一死。

    甚至……因为杀死了张皇后和越王，这两个宦官深知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惊吓过度的圣人扔在长生殿，让他活生生被眼前的情形惊吓而死。

    圣人和张皇后，这两人也好歹是做了一对亡命鸳鸯。

    想崔蒲当初还断言这位圣人会死在女人手上呢，结果最终却是这样。不过，如果事情换成是张皇后先动手，圣人必定也会大受冲击，到时候一样救不回来。

    到现如今，为了那张龙椅，这个女人俨然已经红了眼，什么都顾不得了。

    而亲历这件事的自己难得还能捡回一条命，这说起来简直就是一大奇迹。

    慕皎皎深吸口气，便连忙放下车帘。

    随即车轮滚动，带着她往夜幕深处行去。

    浑浑噩噩中，马车到了崔府大门口。门房见到是她，立马激动的回去禀报。不多时，崔夫人、郑氏、卢氏、李氏、小娘子等等全都迎了出来。大家一齐将慕皎皎接进去。等进到室内，崔夫人连忙张罗着让人端来热水热饭给慕皎皎充饥。

    等慕皎皎暂且歇息一下，郑氏便问起她宫里的具体情形。当慕皎皎说完张皇后被当着圣人的面拖出去、以及太子发怒时的情形，她们都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简直太可怕了！你运气可是真好，不然稍有差池，你今天可就回不来了！”郑氏小声道。

    “是啊！”慕皎皎捧着暖暖的茶盏，也不由看了小娘子一眼，“今天多亏了奉节郡王。”

    不然，太子肯定是要杀了她的。

    那时候，太子分明已经动了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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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夜半的惊喜 为玫瑰花满120支加更

﻿    第二天，宫中便送了一大车谢礼来，慕皎皎收了。

    随后，她便听说当时长生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自杀给圣人殉葬了。

    也是。圣人的贴身大太监当着圣人的面将张皇后被拖了出去，活活吓死了圣人，还杀了张皇后、越王等人，这等胆大包天、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的事情，的确是要被隐瞒下来。

    多亏奉节郡王及时出面，又是拿崔蒲父子几个作为开脱，又是拿崔家、拿她这些日子的辛苦说事，好容易才叫太子打消了念头。

    当时身在其中或许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等现在身在其外，再回想起当时凶险的点点滴滴，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慕皎皎就病了。

    这一病就病了一两个月，直到太上皇、圣人下葬，乃至太子登基，她都没有好起来。

    对于她的守口如瓶，太子还算满意，终于没有再来找她的事。

    时间不知不觉便入夏了。

    长安的夏天最是烦人，又闷又热，偏偏慕皎皎身体不大好，又不能在房中放太多冰斧，她又不习惯让人在床头值夜，便只能在身边放了一把扇子，热醒了便拿起扇子扇一扇，待到觉得不那么热了，再接着睡。

    迷迷糊糊中，忽的又热醒了，她习惯性的伸手要去抓扇子。但手才刚有所动作，就察觉到一阵阵的凉风来袭。

    慕皎皎舒服想喟叹一声，便翻个身继续睡去。

    然而再睡上没多大会，她就猛然惊醒，霍得睁开眼。

    而等眼睛睁大，她就对上了一双闪闪发亮、即便在黑暗中也依然看出闪烁着点点笑意的眼。

    “你……”慕皎皎缓缓张口，似乎有些迟疑。

    而那个躺在她身侧打着扇的男人却浅浅笑着，慢条斯理的道：“难不成是三年不见，娘子你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识了？”

    慕皎皎慢慢伸出手，当察觉到指尖碰触到的是温热弹软的人脸时，她突然指尖上一阵用力，用力一掐！

    “啊！”

    男人立马就尖叫起来。“你谋杀亲夫啊——”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一个香软的身体就猛地扑了过来，一双柔软的臂膀牢牢将他拥住。

    “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双手死死的抱住他，慕皎皎低声喃喃自语。

    温香软玉再抱，男人满脸的痛苦哀伤悉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

    “可不是吗？为夫我回来了！”便连忙捧起慕皎皎的脸，将一个久违的吻落在她额头上，“许久不见，娘子你可还记得为夫的吻是什么味道的？”

    慕皎皎立马就昂起头，主动将唇送到他唇边。

    柔软的香唇贴上他的唇，只穿着一层薄薄睡袍的女体也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很快就唤醒了他身上的狼性。崔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都已经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呢！出门在外的时候，也不乏有下头的将士将从叛军中捉来的美人送到他跟前，却全都被他给推开了。那些庸脂俗粉，谁比得上他的娘子？他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只要等这场仗打完，自己就能回家抱媳妇了！所以他便一直隐忍下来，忍到都有人私底下传言他不行。他也都快觉得自己是真不行了。

    可是现在，才刚回到慕皎皎身边，他就发现其实自己还行，而且是很行！

    本来还打算好好和她说说话，叙叙别情的呢！可是既然她都已经主动送上来了，他又怎么好意思辜负美人恩？

    于是，眼中一抹火苗燃起，他立马紧紧拥住她，用实际行动表达对她的思念！

    一个时辰后，纱帐内喘息渐平，然而仍有一股浓郁的味道缭绕在室内，令人禁不住的脸红心跳。

    一只胳膊从背后伸过来，揽上慕皎皎的腰肢，将她往后带去。

    慕皎皎连忙拍一把这只作恶的爪子：“别乱动，热死了！”

    “没事，我这不是在帮你打扇吗？”身后的男人笑嘻嘻的，不由分说把她往后一带，让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然后，崔蒲满足的喟叹一声，慕皎皎也慢慢闭上眼。

    但是，短暂的亲密感过后，又是无边无际的热意来袭。慕皎皎动动身体，崔蒲赶紧就将手里的扇子摇了起来。

    阵阵清风徐来，她算是舒服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两个人才说起了正事。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现在战事不是还未平吗？”慕皎皎小声问。

    “是啊！但是我听说你在长安出了事，怎么都放不下心。正好雍王过去了，他知道我担心，便放了我十日的假，让我回来看看你。”

    对了。新圣人登基后，很快就颁发了一系列的圣旨，其中一道就是封奉节郡王为雍王，掌天下兵马大元帅印，让他代圣人出征讨伐叛军。

    这位圣人可比肃宗意志坚定多了，他是下定决心要将叛军迅速消灭的，所以雍王带去的军队以及粮草都比当初要丰厚得多。有了圣人的支持，举国上下群情激奋，都觉得战事很快要平定了。

    她也想过，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崔蒲很快就要回来了？

    结果她还只是期盼着呢，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就偷偷跑回来看她了！

    这样的惊喜让她有喜有忧。

    “现在战事吃紧，你就这样跑回来没事吗？”慕皎皎小声问。

    “没事，有天下兵马大元帅罩着呢！而且大郎二郎还有南山他们不是还在吗？如今大郎的本事已经不输我了，便是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他也能做主。”崔蒲慢声说着，那手还不老实的在她身上吃豆腐。

    慕皎皎这才松了口气，便又问：“对了，大郎二郎他们怎么样？在那里过得好不好？还有南山……”

    “娘子。”阴沉沉的声音忽的响起。

    慕皎皎一怔，便听崔蒲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道：“你夫君我千里迢迢跑回来看你，你都还没问我好不好呢，怎么就先关心起那几个臭小子了？难道在你眼里，我还不如那几个小子重要吗？”

    “话不是这么说，你现在不是在我身边吗？”慕皎皎无奈道。而且，他现在不是好得很吗？

    “我不管！反正我好容易回来了，你现在眼睛只能看我，心里也只能想我。那几个臭小子你给我扔远点！”崔蒲恶狠狠的道。

    可那几个都是他们的儿子啊！南山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慕皎皎很想这么说。

    但她的话还没出口，突然就见崔蒲一个翻身又压了上来。“长夜漫漫，反正咱们都无心睡眠，那就把刚才的事情再做一遍吧，也免得你脑子里又开始想东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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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很想原地爆炸

﻿    这一晚，慕皎皎果然没有心情再去关心其他，她甚至连晚上的天气有多热都顾不上了。

    被那只饿了好几年的狼啃了一口又一口，她第二天早上都没起得来床。

    崔蒲代她去崔夫人处请安。然后，崔夫人还特地命人送了一碗补身的汤药来。慕皎皎都快羞死了！

    两个儿媳，还有小娘子也都没有过来请安，应该是从某人嘴里得到消息了吧！

    “来，喝口水。昨晚上叫了半夜，现在你嗓子肯定很难受吧？”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还断了一盏茶来到她嘴边，一脸关怀的道。

    慕皎皎恨恨瞪他。

    都当祖父祖母的人了，孙儿外孙都满地跑，结果两个人还因为纵欲过度而……想想她都没脸见人了！

    结果这个男人倒好，居然还敢跟她提昨晚上的事！还这么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让她好想撕了他这张脸。

    再怎么被她瞪，餍足的禽兽依然面带微笑，轻手轻脚的将茶盏送到她嘴边：“来吧，喝一口。再跟我说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做好了就咱们俩吃，吃完了你接着睡，我陪着你。”

    慕皎皎幽幽看着他。“你不进宫去见见圣人，再和阿舅、大伯他们说说话吗？”

    “圣人那里，明天一早再见便是。阿爹阿兄就免了，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看你的。”崔蒲嘻嘻笑着，再将茶盏送了送。

    慕皎皎拗不过他，还是将水喝了。再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色，崔蒲立马出去让人准备。

    不多时，午膳备好，果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吃。

    崔蒲许久没有吃家里的饭，现在好容易吃上了，他忍不住的大呼小叫：“还是娘子你身边的人做的饭菜最合我的胃口！这些日子一直吃军营里的大锅饭，差点没吃死我！那些东西都只是用来胡乱填饱肚子罢了，只有娘子你调教出来的人做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美味啊！真不容易，我又吃到了！”

    看他叫得这么可怜，慕皎皎心里那点怨恨就淡去了。

    她亲手给他布了一些菜，看着他吃下，她才轻声问起他这些年在外征战的点点滴滴。虽然许多话他在信里都已经告诉过她了，但现在再听他亲口说出来，便又有一种全新的感觉。便叫她的心口闷闷的，对他越发的心疼了。

    用完饭，丫鬟将碗盘撤下，崔蒲就又拖着慕皎皎往榻上去。

    慕皎皎仿佛惊弓之鸟一般挣扎：“我真的累了！”

    “娘子，、你想什么呢？为夫几乎是不眠不休，骑了四日的快马才回到家。昨晚上又没有好睡，现在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会，你也陪陪我，好不好？”崔蒲低笑道。

    慕皎皎一怔，旋即便发现两颊有些发烧。

    这个混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心中大叫着，可是看着他眼角下两团明显的乌青，慕皎皎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才刚吃完饭，你不能就这么睡了，对身体不好。”她低声道。

    “那该怎么办？我已经累得动都懒得动一下了。”崔蒲顺势将身体往她身上贴了帖。

    虽然昨晚上抱了她一整夜，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抱她了呢，一夜的时间又怎能补偿他这些年的缺失？

    “咱们先说说话吧！”慕皎皎便道。

    “好，你先说。”

    她先说就她先说。慕皎皎便从他离开长安开始讲起，说起几个孙儿外孙成长的点点滴滴，说起河间郡王和慕宥之间莫名其妙的感情，再说起长安城内乱七八糟的各种八卦。

    她本不是健谈的人。但是现在，外出的游子回来了，现在就栖息在她的怀抱中。那种久违的阳刚的、令人心地安稳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便叫她惴惴不安了多年的心都落到了实处。她也才发现，原来这些年她一直在为他担着心呢！但不知道是自己伪装得太好，还是为了给儿媳妇们做出表率一直告诉大家她不紧张不紧张，她竟然将自己都骗过了。直到现在，再次看到活生生的他出现在眼前，她才终于发现，原来她是这么的担心他，这么的担心……

    不然，在昨晚上睁开眼见到他的刹那，她也不至于就那样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了。其实说起昨晚上的干柴烈火，他是主动了，可如果没有自己的迎合，他也不至于亢奋成那样。所以说，一切不能怪他，最终原因还是在自己身上。她太想念他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又如往昔一半靠在了她怀里，便让她空虚了多年的心都被填的满满的，几乎都要溢出来了。虽然知道这样的时光很短暂，但至少它出现了不是吗？

    她不知不觉心绪激动，便一口气主动说出那许多话来。

    等她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讲到自己都口干舌燥的时候，再低下头，就看到那个男人早已经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还不时的打着轻鼾，可见他是真累了。

    慕皎皎的心便柔软得一塌糊涂。

    拉过薄被给他盖上，她将头靠在他肩上，也闭上眼，陪着他一起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崔蒲还没睡够，简单用过晚膳后，就又将慕皎皎捞在怀里，再次滚上榻，两个人一起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

    这一天，上到崔夫人崔阁老，下到几个儿媳、小娘子、还有孙子外孙等等都没有来烦扰他们。

    待到第二天一早，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慕皎皎睁开眼，便见到崔蒲的背影在眼前轻轻的晃。昏黄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墙壁上，显得那么高大威猛，令人心安。

    换好衣裳，崔蒲回过头，不想就对上了她大睁的双眼。

    “你醒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他轻声道。

    慕皎皎却爬起身。“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见圣人了。我这次回来，可是奉了兵马大元帅之命，来向圣人报告边关战事的具体事宜的。”崔蒲笑道，伸个大大的懒腰，“只是因为前天晚上才到长安，我这一路奔波劳累的，风尘仆仆唯恐惊扰了圣人，所以才在家中休整一日，等今天状态好些了再去面圣。”

    胡说八道，他根本就是故意先和她厮磨一阵，先满足了他那点小私心，然后才肯去面见圣人！

    不过，他这点小私心她很喜欢。

    慕皎皎点点头，便下床来，亲手帮他将衣领理了理：“早去早回。一会我亲自下厨，做你最爱的蟹酿橙给你吃。”

    “好啊！有娘子你这句话，那为夫必定速速将事情办回来吃饭！”崔蒲忙不迭点头，满脸的笑容如此灿烂。

    将他送走后，慕皎皎看看外面天色也才只是微微泛白。但是她却已经了无睡意了。

    便叫丫鬟掌灯，准备笔墨纸砚，她将一道道食材需要的原料列了出来，交给厨房去采买。

    单子列好送出去，卢氏和李氏便带着孩子过来请安了。还有小娘子，她也带着阿萱小娘子来了。

    大家一如往常，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共用早膳。但仔细看看，慕皎皎就发现小娘子还好，卢氏李氏两个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怪异，除却往日的恭敬外，还隐隐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艳羡以及羞怯。

    也是，崔蒲这个阿舅都没怎么和她们接触过。结果现在他好容易回来了，但第一日就赖在她这个阿姑的房间与她厮混，根本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理睬，这等行径说好听点是和她夫妻情深，说难听了就是老不正经！

    也亏得两个儿媳涵养好，没有当着她的面表露出太多的情绪。但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慕皎皎羞得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但在羞愤之余，她心口又觉得有点甜丝丝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往上翘起。

    小娘子对他们夫妻之间的这种互动早已经习以为常。但卢氏李氏妯娌俩就不一样了。两个人难得互相交换一下眼神，脸色似乎比这位阿姑还要尴尬些。毕竟，她们和自己的夫婿似乎都没有阿姑阿舅这般亲昵恩爱呢！

    还是孩子最纯真。

    卢氏生的大郎用完了早膳，便在慕皎皎身边坐下。他眨巴眨巴和大郎君一样幽黑的双眼，脆生生的问：“祖母，祖父昨天为何没来检查我的功课啊？我昨天可是写了好几张大字呢！”

    李氏生的二郎也跟着点头。

    慕皎皎脸上一阵发烧，便道：“你们祖父刚从外面回来，他累了。今天晚上他就会去检查你们的功课了，一个都不会落下！”

    “哦，这样啊！”孩子们纯真无邪，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

    随即，大郎又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们都说祖父是大英雄，比阿爹还大的英雄！今天我就要见到大英雄了，我好开心！”

    “我也好开心！”二郎跟着点头。

    兄弟两个笑逐颜开，小脸上满是纯真的向往。

    慕皎皎看在眼里，又不禁扶额。孩子们，你们还是别把别人的说辞太当一回事了，你们这位祖父……他身上真没看出多少大英雄的风范来。

    再留大家一会，慕皎皎就让他们都散了。她还要给崔蒲准备吃食呢！

    让厨娘一边去，她带着红豆、绿豆、黄豆三姐妹亲自动手，在厨房里洗洗刷刷，忙碌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将满满一桌菜做好了。

    然后，崔蒲回来了。

    “娘子！”进得门来，他不看左右，径直就飞到她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成了！曾经欺负你的人，我都给他们教训了！”

    “咳咳！”慕皎皎重重咳嗽两声，“你别乱动，孩子们都在呢！”

    崔蒲回过头，才发现旁边正有几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看。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听外头一声高喊：“外祖父！”大娘子领着她家的两个孩子也出现了。

    崔蒲这才讪讪放开手，深吸口气昂首挺胸，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庄重严肃不已。

    这便叫方才还在为他这番表现而感到震惊的孩子们越发的震惊了。

    “阿兄，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二郎小声问大郎。

    大郎为难的眨了眨眼。“应该是吧！”

    不然，他真的难以将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满身肃穆之气的人和刚刚刻进记忆里去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联系到一起。

    可怜这两个孩子，他们是没有和崔蒲亲密接触过，不知道崔蒲的德行。若是换做这个年纪的大郎君二郎君兄弟俩，看到崔蒲这么前后不一的表现，他们只会将头往旁一偏，假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崔蒲的这个变脸也惊到了卢氏李氏两个儿媳妇。不过她们是早听说过崔蒲的光荣事迹的，所以也不算太惊讶，便赶紧起身向他行礼。

    此时大娘子也赶到了。见到明显沧桑了许多的父亲，她和小娘子都眼眶红红的。

    “今天是我把大家都叫上的。难得你们阿爹回来，大家就小聚一下好了。”等她们叙完了别情，慕皎皎才尴尬道。

    她都已经习惯了做阿姑、做祖母的日子了，所以就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时间将孩子们都召集了过来。而且，小辈先到，大家一起等长辈，这也是礼节。

    结果却忘了，大郎君二郎君才刚成亲崔蒲就出去了，他对于这个家里了解最多的也就是自己多了两个儿媳妇还有两个小孙子。但是，他都没有和他们亲密接触过，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改正以前的习惯。

    于是，新习惯和旧习惯相互碰撞，便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亏得崔蒲脸皮厚，听她这么说便将头一点：“你这个安排很好。我也的确是想见见孩子们。”

    大家也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又一起说说笑笑起来。

    但崔蒲的那一番表现让大家都明白，崔蒲现在的一颗心都扑在慕皎皎身上呢。她们也都不是蠢人，用过饭后，就纷纷借口带着孩子出去玩耍了，再给他们夫妻留出足够的空间来独处。

    现在，慕皎皎已经连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就想原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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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这个孩子给我养

﻿    偏偏罪魁祸首还继续厚着脸皮往她身边蹭。

    慕皎皎忍不住掐他。“都怪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现在好了，生生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是是是，都怪我，是我太孟浪了。都是我的错！”崔蒲连忙点头。

    好容易再回到她的身边，不管是她的嬉笑还是怒骂他都贪婪的尽收眼底，甚至还巴不得她多来些情绪。也好方便等他离开后可以再拿出来细细回味。毕竟过去的记忆都已经渐渐褪色了，而现在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又太短太短。所以，他的双眼就仿佛黏在了她身上一般，半刻都舍不得移开。

    以前她骂他掐他，他好歹还叫个屈装个可怜呢，结果现在倒好，他居然还一脸享受的眯起眼随便她折腾！他这是什么意思？慕皎皎哭笑不得。

    “你这是怎么了？”忍不住又摸摸他的头，“该不是累坏了吧？”

    “没有。”崔蒲摇头，顺势又将她拽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才小声道，“我这不是还没摆正自己的心态吗？谁知道等我出去再回来，屋子里就多出来这么多陌生人？”

    “他们都不是陌生人，是你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而且，你别忘了你这一出去就去了多久！”慕皎皎提醒他。

    “是是是，娘子说的都对。不过，咱们就这么点时间，你确定要和我浪费在争执上吗？”崔蒲小声道。

    慕皎皎便住口了。

    她抬起头看看他。“今天进宫去，圣人反应如何？”

    “快气炸了。”说起圣人见到他时的反应，崔蒲便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原本应该在对战叛军第一线的大将，没想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长安，还主动出现在他眼前，他当时差点没忍住扑过来撕了我！但是，我手中有雍王的手信，还负担着告知他前线现状的重任，他只能咬牙隐忍下来。再后来，我又代你向他认错，一口一个当时的确是你不对，更是崔家不该，你是没看到圣人的脸，都快胀成猪肝一般了！但即便如此，他还得故作大度的将你夸了又夸，一副对你的付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说罢，他再拍拍她的肩：“这口气，我先帮你出到这里。剩下的一半记得看李辅国的下场！”

    慕皎皎眼睫微垂。“你也未免太忙了些！回来这些天就没有消停过。”

    “没办法，赶时间啊！”崔蒲道，脑袋却又已经顽皮的钻进她的颈项间，深吸一口带有她身上好闻味道的空气。

    慕皎皎听他说出这句话，心口便微微一收，忍不住还是将藏在心头的话问出来：“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今晚？”慕皎皎一怔，突然又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雍王给他的十天时间看起来长，但实际上至少有大半都要花在来回赶路上。只是，他才刚刚回来，他们还连话都没说上多少呢，没想到他居然马上就要走了！她甚至还要好几道菜都没有做了来给他吃。

    慕皎皎赶紧起身。“那你先歇会，我再叫厨房准备些东西……”

    “不用了。”崔蒲又将她给拽回来，“我现在不想吃什么更不想喝什么，我就想让你陪在我身边，咱们好好说说话。不然，就这样靠着也行。你不知道，这样的画面我梦里已经梦过无数回了，但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满室的空寂。好容易现在梦想成真，你就让我再多享受一会吧！”

    曾经习以为常的画面，没想到终有一日也会成为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战争真是个坏东西，他恨死那一干叛党了！

    慕皎皎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落寞，便乖乖的任他抱着。

    不过，她也没有让他抱太久。不多时，她就让丫鬟烧了一大桶水，泡上各种药材，把他扒光了扔进去泡了半个时辰。一边泡澡，她还一边抽出金针，接二连三的往他头上肩上扎去，扎得崔蒲哇哇大叫。

    泡完澡，把人拖出来，还有更多的金针，以及慕皎皎新叫人做的火罐以及刮痧板在等着他。

    “你别叫了，这几年你在外头吃饭睡觉都不规律，又经常赶夜路泡凉水，体内不止积攒了多少寒气火气，我不给你拔出来，你接下来的日子肯定难过！”将这个妄图逃离的男人死死按住，慕皎皎沉声道。

    “那也不用一次性都来一遍啊！以前你也没这么凶残的。”崔蒲可怜兮兮的小声道。

    “那是因为以前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可是现在，没有了！”慕皎皎道，下手继续又狠又准。

    崔蒲嗷了一声，终究发现斗不过她，便只得乖乖闭嘴，眼角含着泪花任由她欺凌。

    被岁月打磨得这么粗犷的一个大男人，才回到媳妇身边不出两天，就又恢复了原型。

    不过，等到晚上，孩子们再过来的时候，崔蒲俨然又已经是那个英武不凡、不苟言笑的大将了。

    晚膳过后，他还特地将两个孙子留下来问了他们的功课，看了他们写的大字，似模似样的给出了一些指导意见，将两个小娃娃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钦佩。崔蒲也得意的高昂起下巴。

    室内气氛一时欢愉不已。

    只是，等孩子们告退后，夫妻俩又突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娘子……”好半天，崔蒲才低低叫了声。

    慕皎皎抬起头。“你要走了是吗？其实包袱我都已经叫人收拾好了，马匹想必大伯已经叫人也给你在马厩里准备妥当，你要走直接走就是了。我……就不送你了。”

    一只手掌突然将她的手腕握住。

    “不是，我现在要和你说的不是那件事。”崔蒲小声道。

    “那是什么？”

    “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要不咱们再来一次吧？”

    “你……唔！”

    好吧，本来心里还有点离别的伤感的，但被他这么一折腾，慕皎皎是想伤感都伤感不起来了。她最终还是出去送他了，只是当眼看着这个男人骑着大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她也早来不及悲伤，而是小心翼翼的拉拢衣领，唯恐被郑氏等人发现那家伙留在她脖子上、耳朵后头的各种痕迹。

    真是个混蛋！要走了居然还非得拿这种法子让她多思念他几天！

    慕皎皎咬咬唇，慢慢转身回去。

    崔蒲离开后不久，圣人果然下令夺了李辅国的兵权，但一口一个尚父却不曾断过，并封之为博陆郡王以为安抚。

    再到十月，太原、绛州兵变，圣人重新启用郭子仪，并封他为汾阳王，前往绛州平叛。和他一起晋封的还有许多在镇压叛军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将领，诸如李光弼被封临淮王，崔蒲被封汉阳王。还有之前因为鱼朝恩等宦官谗言害死的高仙芝、封长青等人也都被平反，予以追赠。另外，仆固怀恩也被圣人封为天下兵马副元帅，重领朔方军杀向叛军。

    一系列的措施下来，颇有几分中兴之气。

    再然后，李辅国在自己府中遇刺，头和肩膀被割下来扔进了茅厕。下葬时，只能拿木头勉强刻了个脑袋代其首级下葬。圣人追赠他为太傅，谥号丑。

    李辅国这一生尘埃落定。

    崔蒲答应过要帮她出气的，果然出了。

    慕皎皎更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自己就成了王妃！小娘子也在奉节郡王的力荐下，升为永真郡主。

    这是崔家的喜事，崔家自然大摆宴席，遍请亲朋好友。慕皎皎原本在长安城内的存在感就不低，现在就越发的耀眼了。

    但是，她却不大想出去见人。因为……

    看看又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她真觉得自己那天就应该爆炸了才好。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事后都特地吃过药了，但为什么在崔蒲走后一个月，她又给自己诊出了喜脉？而且，现在身体明显的反应，还有渐渐大起来的肚子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没有错。

    就连崔夫人知道消息后，也叹道：“你本来身体就弱，年岁不小了，而且这次六郎又是悄悄回来的。可以的话，这孩子还是不留的好。”

    虽然心中有所不舍，但她也明白崔夫人说得有道理。按理说，崔蒲本不该回来的，这次他因为知道她差点在宫里丢了性命，不顾一切的跑回长安来看她，这事情本就是偷偷摸摸做的。可是现在，要是她怀孕的消息放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告知崔蒲曾经回来过？这事没几个人会信；而要是不说，她腹中的孩子又该作何解释？

    无奈之下，她叫人煎了一碗堕胎药吃下去。

    然而药进了肚子，和上次的药材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罢了，这便是天意吧！既然这个孩子不愿意走，那就将他留下好了。”崔夫人得知这个结果，也不再强求，“只是，在六郎回来之前你都卧病在床吧！不要出去走动了。”

    慕皎皎连忙点头。

    她和崔蒲的孩子保住了，她心中自是欢喜非常。只是，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再看看得知自己马上又要有个阿弟而欢喜非常，几乎一天到晚跑来这里和肚子里的小娃娃说话的小郎君，慕皎皎心中暗叹：孩子，你再也不可能有你小阿兄这样的好运了。

    而等孩子以后生下来后如何对外宣布他的身份，他以后长大了又该如何自处，这些都是难题。

    就在她为这些愁眉不展的时候，河间郡王出现了。

    “这个孩子，你交给我养吧！”站在她跟前，盯着她的小腹看了又看，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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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皎皎难产

﻿    慕皎皎抬眼看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是现在看到了吗？”河间郡王指指她明显显怀的肚子。

    慕皎皎面色微沉：“你觉得我那么好糊弄吗？”

    河间郡王便低下头：“当初你们选择牺牲那一个孩子，其实并不能彻底治好你的病。它差不多也就能管到四个孩子平安无事。第五个能安然出生，这已经是你们莫大的运气了。现在这一个……”

    “这个怎么样？”慕皎皎心口猛地一揪。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出现得及时，这只虫子应该已经又开始折腾你了。而因为他出现得刚刚好，所以那只虫子和他早已融为一体，所以现在他才会百毒不侵。你们是打不掉他的。”

    慕皎皎霍得站起身。“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这个孩子是天生的蛊师，它与蛊虫是一体，便同天下千千万万的蛊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感应，都不用人费力去培养，这是多少蛊师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本领！当初你刚怀上他时，我养在暗房内的那些虫子便都惊动了。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河间郡王慢声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将我的孩子培养出和你一样的蛊师？”慕皎皎冷冷看着他。

    “不是和我一样，而是比我更厉害。”河间郡王一本正经的道。

    “不行！”慕皎皎用力摇头。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了。这个孩子天生与蛊虫有感应，这辈子必定会走上这一途。但是，如果从他生下来开始就有人引导，教导他走上正确的方向，他必定不会作恶。可是，如果你拼命的压制他的天性，那么他私底下会做出什么来，又会有什么人趁你们不备勾引他做出什么事，那就不一定了。到底该如何选择，我想你自己心里肯定有数。”

    慕皎皎抿唇不语。

    河间郡王再幽幽长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没错，我苦练了这么多年的本事，的确是希望能找到一个继承人，如果这个继承人是我的血脉至亲那就更好了。诚然我是有私心在，但人活在世上，谁能没有私心？我这么做，也是顺手帮了你们一把不是吗？”

    顿一顿，他没有等到慕皎皎的回应，便又道：“现在时候还早，你先好好考虑考虑。我等着你的答复。”

    都不知道河间郡王是什么时候走的。

    慕皎皎只知道，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儿媳卢氏李氏都已经团团围坐在她跟前了。

    “阿姑，您不要焦急。要是真不行的话，等小叔生下来就交给我养便是，我对外声称他是大郎在外头见到的遗孤，看孩子可怜就收养了便是了。”卢氏忙道。

    李氏念了声佛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儿媳也愿意在此事上助阿姑您一臂之力。”

    这两个也都是好孩子。自从得知她又怀孕之后，她们只是短暂的惊讶，然后就鞍前马后的伺候起她来。现在看她为了孩子的来处和去处烦忧，更是主动帮忙想办法。有这么两个儿媳妇在身边，慕皎皎深感欣慰。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孩子已经有人愿意养了。而且，他养着也正合适。”慕皎皎低声道。

    卢氏李氏闻言纷纷一愣，二人交换一个眼神，便发现对方脸上和自己一样都是惊愕。

    “阿姑，是谁？”卢氏忙问。

    “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们，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吧！”慕皎皎淡笑道。

    第二年春，田承嗣献莫州投降，送史朝义母亲及妻子于唐军。史朝义率五千骑逃往范阳，史朝义部下李怀仙献范阳投降。史朝义无路可走，于林中自缢死，其余部分叛将投降。

    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宣告结束。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只是因为现在战事刚刚完毕，各处的战场都需要清扫，军队也要重新清理整队等等等等，一系列事物异常繁杂。

    再加上率领大军回朝又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所以，当崔蒲喜滋滋的回到长安崔府的时候，都已经是五月了。

    而等他来到家门口，迎接他的不是慕皎皎的笑脸，不是父母兄长欣慰的目光，而是小四儿激动挥舞的双手。

    “六郎君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赶紧跟我来！”

    崔蒲莫名其妙，就被他拽着在崔府内飞奔起来。一路从前院穿过垂花门，再进入后院，直挺挺的杀向慕皎皎的小院。

    刚进入院门，他就察觉到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氛扑面而来。大娘子、小娘子、卢氏李氏、崔夫人、郑氏、程十九娘等人全都在这里。还有魏王妃——魏王在三年前离世，魏王世子继位当上了魏王，世子妃自然就是魏王妃了，等等许多人，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叫他就几乎无法下脚。

    但这些他并没有来得及关注，因为再往前走上几步，他就听到一声声凄厉的嘶号从房里传了出来。还有一干丫鬟端着东西来来去去，忙得不可开交。

    他当即心中大凛，拔脚便要冲进室内。

    崔夫人一把拦住了他。“六郎，你媳妇在生孩子，你身为男子不能进去，当心让她分心，她就更生不出来了！”

    “是啊，弟妹本就难产，要是见到你一个激动，将精力都用在你身上，那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郑氏也道。

    崔蒲便觉得头顶上忽的炸开一个晴天霹雳！

    “难难难……难产？”他结结巴巴的道，“我娘子她……又怀孕了？”

    算算时间，他上次回来是六月，现在都已经是第二年五月了，这时间怎么还多出一个月来了？

    “是啊！你走后不久就把出来了，只是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愣是在她肚子里多呆了一个多月，用了多少催产的药都没用。好容易现在发动了，谁知道又是难产！”崔夫人说着，连忙捻动手里的佛珠念一句经。

    从慕皎皎怀孕起，事情就不大对劲。但还好这段时日孩子除了能吃些，其他都没问题，他们也就渐渐的把心安下来了。结果谁曾想，原来重头戏在最后！

    崔蒲当然不会去想慕皎皎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这么无聊的话题。而且现在，他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崔夫人说的话上。

    多呆了一个月，难产……

    “啊！”

    此时，产房内又发出一声尖叫。就连第一胎生大娘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叫得这么惨过！后来她生孩子更是顺利得不得了，那里像现在这般，光是让人听着就已经心揪的不行了？

    崔蒲握紧拳头。“不行，我还是得进去。”

    “六郎……”

    “阿娘，我从不信那些邪祟之说。再说了，要是产房中真有邪祟，我才更要进去。我可是征战沙场七年，杀敌无数的人，便是恶鬼见到我也要远远滚开。如果真是邪祟在产房中作乱的话，我定时要进去将它给镇下去！”崔蒲厉声道。

    自己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已经被他给反驳了。崔夫人无奈低叹口气：“好吧，你进去吧！”

    便放开手。

    崔蒲赶紧抬脚就往里走。

    等进了产房，他才终于认识到什么叫做难产。

    眼前的情形，他几乎都不敢正眼去看。憔悴的慕皎皎，焦急的稳婆，正忙着给她扎针止血的常太医，以及那满床的鲜血，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所有神经。

    “娘子！”崔蒲一声低叫，赶紧上前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慕皎皎回过头，发现是他，人便是一怔。想对他挤出一抹笑，但她才刚努力，肚子里便又是一阵剧痛，她也来不及管他，立马又高声叫喊起来。

    “六夫人您别乱动！再忍一忍，孩子马上就出来了！”稳婆抹一把汗，气息不稳的低叫。

    慕皎皎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她也是大夫，她自己都已经生过五个孩子了，孩子要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难道还不清楚吗？他们拿这种话骗她，根本就没用。而且，她分明察觉到下面又有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六郎……”她低声叫着，一头扎进崔蒲怀里。

    崔蒲连忙抱紧了她。“没事没事，你靠着我，我把我的力气借给你。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慕皎皎点点头，崔蒲立马就察觉到胸口一阵湿意来袭，也不知道是她的汗水还是泪水。

    然而两个人一起努力了半天，孩子依然没有生出来，慕皎皎的血反而出得更重了。外头的药熬了一碗又一碗，慕皎皎也不知道喝进去多少，又吐了多少，人都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

    “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想办法啊！”崔蒲急得大叫。

    常太医抹抹额头上的汗。“六郎君，现在不是我们不想办法。而是六夫人她这难产的情况太过特殊，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过许多难产的案例，那些加起来都没有她一例复杂！现在她腹中的孩子就像是……就像是……”

    “像是什么？你快说！”

    “就像是故意不想从她肚子里出来一样！”

    崔蒲一愣，旋即大怒：“什么叫不想从她肚子里出来？你这说的什么鬼话！”

    “他说的是真的。”

    此时又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和这满是血腥味的产房格格不入。

    崔蒲回过头，便见到河间郡王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的？”他眉头紧皱。

    “帮忙。”河间郡王道，慢步来到慕皎皎身边，他轻轻在她肩膀上一拍。

    “你干什——”

    崔蒲一见，立马抓起他就要动手，此时却听见稳婆大叫：“出来了出来了，孩子出来了！”

    慕皎皎紧绷的面色也慢慢舒缓开来，脸上仿佛浮现一抹名叫舒服的表情。

    崔蒲赶紧折返回去：“娘子，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慕皎皎点点头，再对河间郡王颔首，“多谢。”

    “无妨，我只是顺便来帮帮忙。主要是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河间郡王淡声道。

    慕皎皎再点头。

    河间郡王随即眼神一亮，立马回过身，就将稳婆手中刚刚洗净的小娃娃连同襁褓一起夺过来抱在怀里，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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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让她去祸害别人吧

﻿    见他如此，崔蒲面色又是一变。

    慕皎皎却一把抓紧了他的手。“六郎，你出去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河间郡王的，同崔家没有任何关系！”

    崔蒲后背一僵。

    “可是……”他慢慢开口，“我总得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吧？”

    “是个小娘子。”河间郡王道。

    丢下这句话，他便径自走了。

    慕皎皎再推崔蒲一把，崔蒲便放开手，跟着河间郡王走了出去。

    当看到河间郡王抱着襁褓出来的时候，崔夫人等人也面色微变，下意识的靠拢过来。

    “让他走。”崔蒲冷声道。

    大家一怔，但还是让向一边，把路给他让了出来。

    河间郡王便抱着孩子，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随后，崔夫人才走上前来：“六郎，这是怎么一回事？河间郡王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

    “这个孩子给他养，挺好的。”崔蒲只如此道了句，便转身折返回产房。

    此时慕皎皎早已经力竭昏睡了过去。常太医又给她扎了几针，再把把脉，便开始摇头。

    崔蒲心重重往下一沉，连忙上前一步。“她现在如何？”

    “还好，终于没有再流血了。只是这次生产实在太过折磨，她又失血过多，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以后只怕都不能再生养了。”常太医低声道。

    “是吗？那太好了！”崔蒲立马高声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便让产房内的人都一怔。崔夫人更是赶紧跑进来：“六郎你没事吧？”

    “儿没事，阿娘您不用担心。”崔蒲赶紧摆手，脸上的笑花越放越大。

    可是他刚才笑得那么疯狂，现在也看起来有点颠颠的……崔夫人紧皱的眉头表明了她的担心。

    “儿真的没事。只是方才见她一直受难产折磨，生不如死，儿直到现在还胆战心惊。现在得知她以后都不用再受孕育之苦，儿很开心，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才舒心而笑。”崔蒲连忙解释。

    崔夫人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也捻着佛珠念了声佛号：“这的确是件值得欢喜的大事。你们年岁不小，孩子也够多了，不能再生就不生吧，她的人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就是这个道理！”崔蒲赶紧点头。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现在他已经得到这么多，他满足了，再不敢奢求更多。

    郑氏等人得知慕皎皎脱离了危险，也都松了口气。

    然后，再想到飘然而来、再抱着孩子飘然而去的河间郡王，大家心里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而且，李氏生的小郎君突然道：“不都说小娃娃生下来要哭的吗？为何我没听见小叔叔哭？”

    大家心中又是一凛！

    从方才到现在，他们的确一声婴儿的啼哭都没有听见！

    这么说的话，该不会是……所以，他们才会毫不犹豫的将孩子交给河间郡王去处置掉？

    这样一想，方才还有些埋怨慕皎皎和崔蒲太狠心，居然能将才刚生下来的孩子就送人的人心中又生出几分怜悯。毕竟做父母的还是做不到狠心将自己的孩子扔掉吧？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河间郡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刚进产房没多久，慕皎皎生了好几天却迟迟生不下来的孩子就出来了？又为什么，他要把孩子抱走？这位一向离群索居的郡王，他根本就不是心善之人好吗？

    但是，这些疑问一直没有得到解答。

    慕皎皎因为生孩子筋疲力竭，早已经昏昏睡去，连身上什么时候被人清理干净、换上干净衣裳的都不知道。崔蒲盯着人将慕皎皎收拾好了，便又带着兄弟儿子去向崔阁老夫妻补上迟来的请安。

    至于产房里伺候的人，红豆绿豆姐妹是慕皎皎的人，常太医自认是慕皎皎的半个徒弟，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稳婆早就得崔夫人收买，守口如瓶，无论别人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说一个字。

    崔府上添丁，这件事就仿佛一阵微风拂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倒是第二天，河间郡王府上就传出来消息——河间郡王收养了一名战乱中的遗孤，养在膝下充作孙女，聊以告慰天年。至于为什么是做孙女，河间郡王只道：“年龄摆在那里呢！”

    甚至，他还郑而重之的将孩子的名字报去了宗正寺。

    那些一直想要嫁给河间郡王做王妃、做小妾的女子终于死了心。

    慕皎皎这辈子都没有觉得这么疲倦过。

    她睡了好长的一觉，长到她都不想再起来，真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但是，她还是醒来了，因为在她睡着的时候，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呼唤。而那个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太让她的心绪不能平静下来。渐渐的，萦绕满身的疲惫被驱散，她身体里也慢慢积累了一点力气，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但才睁眼的刹那，刺眼的光亮来袭，刺得她浑身都不舒服，她赶紧又闭上眼。

    但这点反应就够了。

    就在她闭上眼的刹那，她就听到一声欣喜的大叫在耳边响起：“娘子你醒了！”

    而后，一只温暖的大掌抓紧了她的手，将她牢牢包裹在掌心里，那个陪伴了她这么长时间声音又在她耳边轻柔的呼唤：“娘子你就是醒了对不对？你再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慕皎皎再眨眨眼，小心点将双眼拉开一条缝隙。

    等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她才慢慢将双眼睁开。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张满是欢喜的面孔。

    “渴。”张张嘴，她沙哑的嗓子艰难吐出这么一个字。

    “好好好，温水一直在这里备着呢，你要喝多少有多少！”崔蒲连连点头，赶紧命人倒了一杯温水来，自己扶着她起来亲手喂她。

    一连喝了两杯，慕皎皎才觉得嗓子润泽了一点。

    崔蒲依然一手轻轻搂着她：“现在你觉得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难受？饿不饿？“

    慕皎皎摇摇头，轻轻依偎在他肩头。

    等觉得再有了点力气，她才又抬起头来：“我睡了多久？”

    “多久？我不知道啊！”崔蒲摇头。

    一旁的红豆忙道：“娘子你都睡了足足五天了！这些天郎君一直陪在你身边，没日没夜的，自然也不知道时日过去了多久。”

    慕皎皎便回头看他，崔蒲干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不是因为担心你吗？你一直这样，我根本就没有心思做别的，可我也不会做别的，也就只能陪在你身边，等着你醒来第一个就看到我了。”

    “那军务呢？圣人那边没有召见吗？”现在嗓子还有些疼，慕皎皎一字一字的问。

    “军务我都交给大郎还有二郎去处置了。圣人也召见了一回还是两回吧，我说你病着我没空，便也让大郎去了。圣人知道消息后，还命人送了不少滋补的药材过来呢！只可惜都是些大补的东西，不适合你现在用。常太医说你身体太虚，虚不受补，只能慢慢温补。”崔蒲絮絮叨叨的，拉过薄被来给她将肩膀捂好，便又问，“现在你觉得怎么样？真不饿吗？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人都瘦了好几圈了！”

    “停！”叽叽喳喳的，跟只小麻雀似的，吵得她本来就还不能正常运转的头更晕了。慕皎皎赶紧喝止他，“你累吗？”

    “累？好像是有点，不过没关系，一会等你吃了饭休息的时候，咱们再一起睡就是了。”崔蒲便道。

    慕皎皎突然觉得好生无力。

    她不过昏睡了几天，这个男人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婆婆妈妈了？

    还好，就在崔蒲又要开始絮叨起来的时候，崔夫人、郑氏等人得知慕皎皎醒来的消息，赶紧便赶了过来。和她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常太医。

    观察一下慕皎皎的面色，给她把把脉，常太医便点头道：“人既然醒了，那就没事了。接下来几个月再好好养养，她的身体就能渐渐康复回来了。”

    大家赶紧点头，郑氏连忙将常太医送了出去。

    崔夫人几个便又围拢过来，拉着慕皎皎嘘寒问暖。崔蒲这个方才还占据慕皎皎身边最有利位置的男人立马就被人给撵了出去，只能远远站在一边干看着。

    生产那日的情形，慕皎皎都已经记不大清了。现在经过崔夫人等人的回忆，她才理清了当时的脉络。然后，她便轻轻点头。

    孩子刚生下就被他给抱走了，这样挺好的。没见过她一面，没有喂过她一口奶，这样自己就不会对她有多少留恋。而她从刚出生就跟在他身边，以后自然也和他亲近。这样对他们都好，真的，很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河间郡王对孩子很好。这些日子，郡王府上来来去去，不知道送去了多少孩童用的东西。就连乳娘都准备了三个，伺候孩子的丫头也有不下二十个。据说，河间郡王还坚持要将孩子的名字上族谱，刻玉牒。因为他是长辈，圣人对他的坚持都已经有所松动了……”

    “阿姑，不要再说了。”慕皎皎轻声打断她，“既然出了这个家的门，她就不再是崔家的人，以后咱们就当她不曾存在过吧！”顿一顿，她又小声道，“我饿了。”

    “哦，好！”崔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掉转话头，张罗着叫人打水来给她洗漱，再端来一碗清淡的鸡丝粥，喂给她喝下去。

    慕皎皎也不过才吃了半碗，便挥手叫人将粥给端走了。然后，她再将大郎大郎南山几个叫到跟前，对几个孩子进行了一番迟来的慰问。等孩子们离开，她又已经累得双眼都睁不开了。

    意识迷蒙中，她便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躺下，一双手又小心翼翼的抱上她的腰。

    “对不起。”低低的声音，挟裹着浓浓的歉意钻进耳朵里。

    慕皎皎闭着眼睛往后贴了帖，才小声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二话不说就要把孩子送人吗？”

    “你既然要送，那就肯定有你的理由。”崔蒲低声道，“而且，那小丫头还没生出来就把你给折腾成这样，那么等她长大了还得了？这个孩子咱们趁早别养，还是让她去祸害别人的好！”

    如果不是实在没力气，慕皎皎真想笑给他看。

    这个男人啊，总是能最快的解开她的心结，让她笑口常开。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可是现在我真没力气了。你让我歇会，等睡醒了我再跟你慢慢说。”她低声说着，便靠在他怀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好。”崔蒲轻声应着，垂下眼帘看着她满是疲惫的面孔，忽的低低叹了口气，便又低下头，将头靠着她的头，闭上眼和她一起坠入沉沉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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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坚守长安

﻿    河间郡王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孙女，而且他还将这个小孙女爱如至宝，亲自带在身边抚养不说，还什么最好的都要搜刮了来往小孙女跟前送。如此大张旗鼓的动作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甚至，还有人在私底下猜测——该不会，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河间郡王捡来的，而是他的私生女吧？

    只是，这样又说不通，毕竟以河间郡王现在的身份，不管他想娶什么样的女人，都没人会再拦着了。而且就算不能将人娶为妻，那么做妾也行啊！偌大的郡王府上连母的都看不到几只，那个女人只要入驻郡王府，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妻是妾有关系吗？

    可是，没有。除了那个小孙女外，他们依然在河间郡王身边见不到一个女的。

    甚至连圣人都对这个孩子的来历好奇得不得了，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河间郡王就是不答，只坚称这个孩子是他的孙女，亲孙女！圣人无奈，又出于对叔爷爷的敬重心理，最终还是点头让宗正寺的人将孩子的名字记入了族谱。

    然后，河间郡王越发的无欲无求……不，应该说是一门心思的围在这个小孙女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把带孩子当做自己最主要的事业。

    而慕皎皎在休养了两个月后，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行走了。

    然后，他们一家便开始浩浩荡荡的搬家事宜。

    崔蒲现在已经是郡王了，这样的身份自然不能再在崔府久居，必须另外开府。正好他们回来后，大郎君代崔蒲在君前应对，深得圣人赏识，回头圣人除了赏赐慕皎皎满满一车药材外，还赏赐给了他们一座府邸。

    之前是崔蒲父子不在长安，她们一干女眷带着孩子必须寄住在崔府。后来慕皎皎又病重不能行动，崔蒲也不舍得她太过操心。现在既然她好了，那么搬家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还好，汉阳郡王府距离崔府并不太远，坐车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因而大家对于崔蒲一家的搬离并没有觉得多么悲伤，反而全家上下都因为家里出了一个郡王而欢喜不已。

    而在慕皎皎卧床休养的这段时间，她也听说了不少事情——崔蒲正式上书请旨，将大郎君封为世子。二郎君和南山因为在战场上的卓越表现，也为圣人大加赞赏，便一人封了他们一个侯爵。圣人也赐了一个府邸给南山，地方就在崔蒲的郡王府边上。不过小娘子不舍得离开慕皎皎，便依然选择跟在慕皎皎身边。南山见状，也自然随了妻子的意，一家三口继续在慕皎皎夫妻身边侍奉。

    事后论功行赏时，不少人都得了爵位，彭彰也因为救治将士们有功，又献上两大杀器，而被封为献国公。

    慕皎皎知道消息后只是浅浅一笑：“现在他终于又功成名就了。”

    而且这一次，还是直接得到了圣人的喜爱和信任。以后他又可以傲视长安城内九成九的人了，他们还动他不得。

    “是啊是啊，只可惜还是差了我一大截，你夫婿我可是王！”崔蒲得意的道。

    所以他不嫉妒，一点都不嫉妒！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你的爵位是刀枪火海里拿命拼出来的，的确比他厉害多了！”慕皎皎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崔蒲一本正经的道。

    而后，两个人就笑成一团。

    紧接着，就在他们搬过去后不到一个月，卢氏李氏又相继传出了喜讯。

    慕皎皎现在看着二郎君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诧来形容了，她都快被她这个不声不响却闷声作大事的儿子给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因为又有了身孕的关系，李氏现在没有站着，而是坐在慕皎皎吩咐人搬来的胡床上。只是一张脸红通通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去，几乎都不敢抬头见人了。

    倒是他们生的小郎君兴奋得不得了，和大郎君兄弟俩欢喜的手拉着手：“我们要有小阿妹啦，终于要有了！太好了！”

    卢氏和大郎君两个人对于这个孩子自然满是期待。现在看着两个孩子又笑又闹，禁不住相视一笑。不过等再抬头看向李氏那边时，他们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慕皎皎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对李氏道：“我看你精神不好，要不你先回去歇歇吧！等腹中胎稳了些再来我身边侍奉不迟。”

    李氏想要拒绝。只是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她还是抖抖唇，轻轻细细的道了声谢，便赶紧扶着丫鬟的手出去了。

    二郎君便要跟上。

    “二郎你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说。”慕皎皎立马叫住他。

    二郎君便回头。“阿娘还有何吩咐？”

    “你和你娘子……多少尊重她些，别一直让她伤心难过。”很想把这小子给揪过来打一顿，让他离李氏远点！可是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李氏腹中也货真价实又有了骨肉，她现在这样做也没用了，便只能徒劳的交代。

    二郎君咧嘴一笑。“阿娘您多虑了，儿一直很尊重她。所有与她相关的事情，儿都是经过了她的同意的。不然您去问她！”

    这种话，他叫她怎么问？又事关自己夫婿的颜面，李氏肯定也不会说他一句坏话的吧？

    慕皎皎摇摇头。“罢了，你好生去照料你娘子。这些日子务必要让她心情愉悦，好生安胎。”

    “阿娘放心，这些孩儿省的。”二郎君连忙点头，便转身退了出去。

    随后，大郎君夫妻也带着孩子走了。

    对着方才孩子们停留过的地方，再回想李氏和二郎君的种种表现，慕皎皎又禁不住长出口气。

    “你说这都算什么事啊！”她无力低叹。

    随即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何必为他们担心太多？我看二郎说得也没错，李氏虽然有些羞怯，但脸上并无多少悲愤，想来她是真自愿的。”

    “可是……”好吧，她承认，自从二郎君回来后，李氏虽然面色依然还是平平淡淡的，但双眼明显有神多了。这些必定都是二郎君的功劳。她自然也为自己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儿子而感到高兴。

    可是，他不能这么快就又给她折腾出一个小孙儿来啊！别说这么短的时间内李氏的接受程度有限，就算她这个巴不得儿子媳妇和谐共处的母亲都差点不能完全接受好不好？

    “好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叹再多的气也没用。你身体又不好，就少思虑太多，省得伤神。”崔蒲说着，自己却又禁不住地叹了口气。

    慕皎皎回头：“你还在为郭家阿兄还亲家他们担心？”

    “能不担心吗？”崔蒲低声道，“虽然现在战乱已平，四处都是一片中兴之相，但是圣人却明显对我们这些大权在握的武将猜忌得厉害。郭家阿兄、大娘子的阿舅他们都已经明升实降被夺去兵权。宦官专权、朋党内斗，这些事情也愈演愈烈。来瑱甚至因为得罪了宦官，被他们诬陷至死！亏得是我刚回来你就大病了一场，我日日都守在你身边，不理旁的事，便让圣人知道我对权势并无多少兴致，只是上次面圣之际，他也透露出想将我调开、夺去兵权的打算，却被我搪塞过去。但我想，只要那群人还在，他们就会继续在圣人跟前出言诋毁我，我的兵权也握不住多久了。”

    说着，他又禁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其实，兵权不兵权什么的我并不怎么在乎。只是我现在头疼的是，自打安禄山起兵叛乱以来，就他们所谓的大燕朝在短短几年内就经历了那么多皇位更替，便给了不少原本只是有贼心却没贼胆的人希望。那些各地手头稍有点兵权的人都纷纷起兵自立，虽然大都被朝廷灭掉了。到现在，安史叛军被彻底浇灭，那些人也大都歇了心思，但终究还是有人胆子够肥，肯定不会作罢。安禄山之流开了个好头，日后选择效仿他的人不会在少数！”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圣人还听信宦官的撺掇，对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加以防备，唯恐他们也玩叛变那一套。

    “天知道，真想起兵自立的话，我们至于辛辛苦苦在外奋战七年吗？”说到悲愤处，崔蒲不禁握紧拳头用力的挥舞。

    虽然他是半路上道的，但算算他做武将的时间也有十来年了。这些年也是看遍了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或死或伤，要是这是在战场上造成的他也不说什么。可是，那里头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死在自己人的谋算之下！这就不能不让他心寒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背后有博陵崔氏，身边又有慕皎皎，那些人肯定也不会对自己多客气吧？他暗想着，心中越发的悲愤。

    慕皎皎轻轻握住他的手，轻柔的安抚。

    听着她轻柔的话语在耳边不断响起，崔蒲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将头埋在她肩上：“其实，只要四海平定，百姓们安居乐业，别说圣人要夺我兵权，我自己双手把兵权交上去都没问题啊！可是现在，不仅民间战乱还没有彻底平定，朝中也是一团乌七八糟的。这样的情况下，圣人却还对那些阉人偏听偏信，对我们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人施以防备。他就没想过，如果真个将我们都伤透了，以后再出事的话，谁还能站出来守卫这个国家？现在朝中拿得出手的大将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了！”

    朝政上的事情慕皎皎向来不怎么懂。而且现在，崔蒲需要的是发泄，也并不是安慰。除非圣人回心转意，对他们这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改变态度，否则他都不可能心情好转。

    所以慕皎皎没有说话，只是给他轻抚后背，帮他顺气。

    靠在慕皎皎肩上，崔蒲慢慢闭上眼。过了许久，慕皎皎还能听到他小声道：“如今仆固怀恩也已经快被逼上绝路了。若是他真的忍无可忍反了，圣人就更加会相信那群阉人的话了！”

    谁知道，一语成谶。

    由于讨伐安史叛军，西部的军队大部被撤回，吐蕃察觉到机会，在被朝廷逼到无路可走的仆固怀恩的引领下，在汾州与回纥联手入侵河西，攻陷泾州，占领了陕西凤翔以西，分州以北的十余州。因为太过熟悉新唐王朝的路线，这两支军队势如破竹，于是年十月又占领了奉天，兵临长安城下。

    眼看长安城又要不保，曾经四处征战、将安史叛军碾碎成泥的大军又早被远远调开，朝廷毫无还击之力，圣人在宦官的保护下逃到陕州避难。长安城内的官员百姓们也纷纷离开走避。“六郎，你们也走吧！带着你媳妇还有大郎二郎他们去躲一躲，等事情平息后再回来。”崔夫人来到郡王府，苦口婆心的劝道。

    她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考虑。慕皎皎难产过后，至今身体还没有好全。现在家中又多了两个孕妇，情况就更不容乐观。所以，还是提前出去避避的好。

    “叫大郎二郎他们带着他们阿娘去躲避吧！我身为朝廷大员，岂能在这个时候逃离？而且，我相信郭家阿兄一定能及时回来解长安之围！”崔蒲朗声道。

    慕皎皎闻言，立马站在他身边。“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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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长安十五日

﻿    崔蒲闻言眉头一皱。“你听话，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别指望扔下我一个人在外头苦苦等待，这些年我在长安等得够久了！”慕皎皎坚持道。在有些时候，她的确就是爱耍性子。

    他不也一样吗？

    崔蒲不赞同的看着她。

    但是，不管他怎么看，慕皎皎心意已定，他心知他根本就说不动她。

    崔夫人见状，也只能摇头：“谁走谁留，你们自己考虑好吧！反正，咱们博陵崔氏最精锐的血脉必须保存下来，绝对不能全军覆没。这是你阿爹的意思。”

    “儿明白。”崔蒲连忙点头。

    送走了崔夫人，他便将大郎君兄弟几个叫过来，吩咐他们带上妻儿出城躲避。大郎君二郎君自然不干。

    “阿爹，这些年儿随同您征战四方，一直没有离开过您左右。现在既然又遇战事，儿自然也要留在你身边，与您同仇敌忾，护卫长安！”大郎君高声道。

    二郎君没有说话，但是他现在精神明显十分正常，都没了往日昏昏欲睡心不在焉的模样，这俨然表示他已经认真了。

    “我说了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去！区区一个长安城，你们还怕我守不下来吗？”崔蒲冷喝。

    “阿爹……”

    “少废话，我让你们走你们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你们敢不听话，我就让人捆了你们，把你们直接扔到马上拖出去！不信你试试看！”崔蒲冷声道。

    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领兵大将的人。一旦发起火来，他周身气势勃发，让大郎兄弟俩都扛不住。

    无奈，兄弟二人只能乖乖低头应是。

    很快，他们连同小娘子一家三口都收拾好包袱，来向慕皎皎辞别.

    “阿娘，您果真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到了临行时，大郎君还是不肯死心。

    小娘子和小郎君也一边一个拉着慕皎皎的手，小声求她和他们一起出去避难，然而慕皎皎拒绝了：“因为圣人一走，长安城内十室九空，民心已然涣散。你们阿爹既然选择留下来，我自然也要留下来陪着他，帮他稳固后方。只有我们先做好了表率，其他留下来的百姓们、还有和他一起决心留下来抵抗吐蕃和回纥军队的将士们也才能定下心来，以最大的士气对抗他们。”

    “可是，稳固后方也不是只有阿娘你可以做啊！”小娘子道。

    “可是你们阿爹的后方，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稳住。”慕皎皎道。

    孩子们自然知道她和崔蒲之间的感情有多深的。既然崔蒲没有再发表意见，他又坚持如此，孩子们也只得作罢，纷纷挥泪告别，一齐出了长安城往山里去了。

    不久，吐蕃兵便杀到了长安城下。

    此时的各处城门早已经被崔蒲布下了重重防守。吐蕃兵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却在城门口遭遇到了极强的抵抗，损失惨重。

    第一次攻城失败。

    但是，唐军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圣人对武将的不信任，回朝述职过后，圣人就已经想尽手段将大家手头的兵全都远远调开。如今吐蕃和回纥军队悍然来袭，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将人给调遣回来。而圣人在奔赴峡州之际，身边又带走了大部分的羽林卫。现在留在长安城内的大都是一些并未经历过实战的小将，战斗力低得令人悲愤。

    亏得崔蒲身边还有胡三这些作战经历丰富的老将死活不肯走避，坚持要跟在崔蒲身边。

    他是这么说的：“我胡三一辈子都没指望过能飞黄腾达，但因为郡王您的关系，如今我也是个侯爵了，这辈子光宗耀祖够了！而且，我老了，本来就活不了多少年了，可是我有儿子啊！就算真死在吐蕃人的刀下，我的爵位也不愁没人继承，我胡家的荣耀依然有人能延续下去，这就够了！现在，就让我再继续履行当年对您的承诺，守在您身边不离不弃吧！说不定，经此一役，我还能再立一个大功，让我胡家的荣耀更进一步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死活不肯离开。

    看着这一张张跟随他从扬州走到广州，再从广州走到凉州，最后一起策马在新唐王朝广袤的天地上纵横驰骋了七年的兄弟们，崔蒲眼眶一酸，最终定定将头一点：“好！既然这是你们的愿望，那我就成全你们！大不了，大家死在一处就是了！”

    “没错！能陪着郡王您一起去死，这是我们莫大的荣耀！”胡三笑道。

    崔蒲也笑了。只是在笑的同时，他眼中有一抹水光在阳光的照映下闪闪发亮。

    除此之外，得知崔蒲要率人守城，各个依然留守在长安城内的世家大族也纷纷将看家护院的护卫分出来一半，予以支援。

    将这些人清点一下，再加上自己手下的人手，居然也有个小一千人。崔蒲便将人交给胡三，让他把这些人分成八个小队，每两队看护一座城门，每日两班倒，一眼不错的盯着外头虎视眈眈的吐蕃兵。

    在第一次攻城失败后，吐蕃兵很快又大规模的进行了第二次攻城。

    但是这一次，他们伤亡更加惨重。

    “是毒气！他们放毒！”

    眼看城楼上的人将一只桶扔下来，随即一股略带浅黄色的气体弥散开来，前方刚刚接触到气体的人立马七窍流血，倒地死去。

    后头的人见到了，当即大叫着往后退去。

    第二次攻城又失败了。

    再过了三日，当吐蕃的探子回禀，让吐蕃首领得知长安城内早空荡荡的一片，守城的将士现在也早已经不足一千的时候，他们再次卷土重来，这次竟是集中了所有的兵力往一个城门方向攻来。而先锋队里的人每一个都用浸润了药材的青布捂住口鼻。

    这一次，毒气的杀伤力明显大打折扣。

    城门上的将士们在崔蒲的指挥下，投石、射箭，抵挡了足足一天一夜，才勉强将这一大波攻势又给打压了下去。

    当吐蕃军队再次褪去的时候，崔蒲命人清点人数，发现又折损了将近二百人。

    原本每次攻城，他们的人都会损失一些。在第三次攻城之际，他手头能用的人就只有八百多一点了。这次居然一次性损失了二百，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下六百人了。而对面吐蕃军队有好几万！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城内还有吐蕃的探子！

    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吐蕃首领的耳朵里去，到时候他们必定又会发动一次越发猛烈的攻击。要是再损失个二三百人，他们这个城都不用再守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崔蒲闭上眼深吸口气。

    “郎君，您带着人守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这些日子以来，小四儿一直跟在崔蒲身边。现在好容易能松口气了，他连忙便将热腾腾的馒头还有温水给崔蒲送到跟前。

    崔蒲拿起馒头，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再喝下半碗水，便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让我休息一会。”

    小四儿赶紧就退下了。

    崔蒲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动，便就着现在这个姿势，靠在墙上闭上眼。

    虽然倦极，但在闭上眼的刹那，他眼前还是又浮现出了血腥的一幕幕。

    穷凶极恶的吐蕃兵，羸弱的唐军将士们，双方交战，唐军靠着一堵城墙，拼死保护家园。吐蕃兵却在一点一点掌握住他们的手段，等下次再来攻城之时便拿出应对之法。

    就靠着这么几个人，兵法也毫无用武之地，现在他们除了硬扛，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硬扛啊，也不知道还能扛多久。

    唇角微掀，崔蒲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笑了。笑意很浅很淡，却清晰的落入了一双眸子内。

    慕皎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

    这个男人满身的脏污，疲倦的连旁边的榻都懒得去爬，就这样坐在地上打盹。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居然笑了。

    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这是一件好事。

    慢慢在他身边蹲下，她掏出帕子给他将脸上的污迹擦去。

    察觉到脸上的动作，崔蒲警觉的睁开眼。当看到来人是慕皎皎时，他才收了眼底的冷意，放松的长出口气：“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伤兵营那边没事了吗？”

    “人太多了，一时半会也忙不过来，我已经将受伤最重的那几个处理好了，余下的交给他们就行了。”慕皎皎道，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崔蒲闻言又扯扯嘴角。“我真不应该让你留下来的。”

    “留都留了，现在再说这些有意思吗？”慕皎皎淡声道。

    “也是。”崔蒲点点头，这才在她的帮助下脱下头盔，便无力的将头往她肩上依靠，“不过说句实在话，现在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还是十分安心的。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呢！”

    “我也是啊！”慕皎皎笑道。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忽的胡三跑了进来。

    “郡王，吐蕃那边的人来叫阵了，说他们的大将军要和您当面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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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抓到内鬼了 为葡萄酒满36杯加更

﻿    “不去！”崔蒲当即摆手，“老子累死了，没心情和他们鬼扯。”

    胡三便出去回话了。

    吐蕃军那边叫嚣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崔蒲出来，便派人出来放言嘲讽，城门这边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们才讪讪偃旗息鼓。

    但到了第二天，那边又来人，依然坚持要和崔蒲对话。依然被崔蒲拒绝。

    “那群人阴险狡诈，完全不知仁义礼智信为何物。他们诱我出去，完全就是因为看出来我就是守城军的镇魂石，如果不除掉我，就算我们打得只剩下一个人，他们也攻不进来。所以，现在他们想把我给灭了，擒贼先擒王！”崔蒲冷笑，“我才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慕皎皎深以为然。

    “现在你就是大家的定心丸，你一定要保全好自己。你在，大家都还能存着一口气和吐蕃对抗到底。你要是不在了，那么大家好容易聚起来的心就彻底散了。”

    “我知道。”崔蒲点头。

    接下来，吐蕃军队眼见他不上当，便又发动了几次进攻。但守城官兵抵命死守，以极大的伤亡换来了城门的继续紧闭。

    “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靠在慕皎皎怀里，崔蒲闭上眼喃喃自语。

    “已经第十三天了，郭家阿兄就要到了。”慕皎皎搂着他，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是啊，按照他们的脚程，这两天就应该到了。”崔蒲叹道，脑袋在慕皎皎肩头拱了拱，“你知道吗？我之前同吐蕃、突厥交锋不下百次，后来又同安史叛军纠缠七年，却从没有觉得这么累过。这十三天，我觉得似乎比我一辈子都要过得长。每一时每一刻，都像是拼命拉长了似的，怎么都熬不到头。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你终于发现了？我以为这个事实你早就应该认识到了才对。”慕皎皎郑重其事的点头。

    “是啊，早该认识到了，可是我偏不肯服老啊！结果就把自己折腾到了这个地步。也是自找的！”崔蒲摇头，便又靠在她身上吃吃笑了起来。

    “不过，就算老了，身边还有你在，那便不算什么坏事。”

    慕皎皎浅浅笑着，伸手在他头顶上轻抚几下。

    两人说话之时，外头传来了小四儿低低的说话声。慕皎皎便抬起头来：“进来吧！”

    小四儿便匆忙进来了，匆匆对他们一礼，便道：“郎君，娘子，今天在街上巡游的将士们抓住了一个小厮，从他身上搜出几张画着诡异符号的布条，您请过目。”

    崔蒲接过来一看，登时冷笑不止。

    “好，好好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字，便猛地站立起身，“时至今日，可算是让我抓住这个内鬼了！这个人的主子是谁，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是广武王府上一个打杂的小厮。“

    “广武王……李承宏，金城公主的兄弟，章怀太子的孙子，邠王之子，则天女帝的曾孙。”崔蒲颔首，便将手一挥，“去，将广武王给我绑来！还有广武王送来咱们这里的家人，也全都绑过来！”

    “郎君，广武王是郡王，又是宗室，咱们能绑他吗？”小四儿小声问。

    “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如今我便是想在长安城内登基为帝都没人敢拦着我！”崔蒲冷声道。

    他虽然没有生气，但这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冷冰冰的气度简直比生气的时候还要渗人。小四儿一个哆嗦，赶紧便出去找人了。

    很快，广武王送来的人就被绑了。然后，广武王也被五花大绑送到了崔蒲跟前。

    “汉阳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好歹也是宗室，又和你同为郡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本王？难不成你是想以本王为祭礼，向吐蕃投降吗？”和崔蒲面对着面，广武王横眉怒目，叫得极为响亮。

    只可惜，栽赃陷害这等手段，崔蒲以前干过不知道多少，完全不是眼前这个人能比的。现在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在自己眼前装腔作势，他只觉得好笑得紧。

    “到底是谁同吐蕃勾结，妄图谋取我新唐王朝的皇位，广武王您自己不是心知肚明吗？”凉凉说着，他便对外道，“把人都给我带进来！”

    随即，便见到之前在外头被捉住的广武王府上的打杂小厮、以及十多个浑身脏污的将士都被提了进来。

    广武王见状，脸色更是大变。“汉阳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嘘！”崔蒲对他做个噤声的手势，“你先别说话，听他们说。”

    便对那站成一排的人使个眼色。“你们谁先来？这事就不用我再来一个个请了吧？”

    如果说他们之前只是听说了崔蒲的威名的话，但是这十多日下来，那一群将士可是目睹了崔蒲的刚毅果敢，以及在对付敌军时那冷血得完全不近人情的态度。只要崔蒲在的地方，大家就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对他俯首帖耳。他的一个指令下来，便是叫人提着头去送死，大家也毫不犹豫的会争先恐后的往前冲！

    所以现在，听到崔蒲这么说，他们便是一个激灵。那几个心中有鬼的人更是双腿虚软，站都快站不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扛不住，软软的跪在崔蒲跟前：“郡王息怒！属下的家人都被捏在广武王手中，属下若是不按照他的吩咐做事，他便要杀了属下全家！属下实在是没法子，所以才……属下该死，属下愧对郡王这几日的关怀，属下自我了断，绝不脏了您的手！”

    说罢，他直接抽刀子自尽了。

    见状，广武王脸上血色尽数退去。

    而有了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终于扛不住，便接二连三的老实交代了。

    原来，早在吐蕃军队尚未抵达长安时，广武王得知圣人匆忙逃离的消息，便悄悄给吐蕃大将军去信一封，两人私底下商议好了，他为吐蕃军队领路，助他们攻占长安，吐蕃军队扶助他上位做皇帝。结果谁曾想，圣人走了，当初在安史之乱中大放异彩的将领们也大都被远远放出长安去，唯独一个不务正业、看似一门心思扑在自己娘子身上的崔蒲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带领着长安城内这些老弱病残开始守护长安！

    他知道后，自然私底下把崔蒲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咒了个遍。但是，当看到各家各户都将自己的护卫送去充当守城卫时，他灵机一动，也挑选出一只五十人的队伍出来送了去。但在这五十人里头，有十个是他特意塞进去的、悄悄和吐蕃传递消息的心腹。

    每次和吐蕃交战之际，这些人就会将携带信息的布条连同巨石等物一起扔下去。吐蕃人收拾自己人尸体的时候便能将消息一并收了回去。

    原以为有自己和吐蕃军队里应外合，长安很容易就能拿下才对。结果没想到，崔蒲居然这么厉害，就带着这一群散兵游勇，也能硬扛下十多天！不止如此，他居然还能把自己给挖了出来！

    既然老底都被揭穿了，广武王也一改方才义愤填膺的阵势，而是冷冷笑道：“我祖父乃章怀太子，若不是则天女皇当年作乱，这皇位本就该传到我手上了！现在我不过是用点小手段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罢了，有什么不对？”

    啪！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扇了过来。不仅扇掉了他半颗牙，广武王的半边脸也迅速肿胀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你还好意思问有什么不对？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就冲着你为了一己之私，置诸多长安百姓的性命于不顾，这个皇位就注定落不到你头上去！你们李家的人一个个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心肠更是坏透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崔蒲在一日，我就绝对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崔蒲高声喝道。

    他是真快被这群人给气疯了。

    从当初因为美色误国的玄宗，到后来懦弱没主见的肃宗，再到现在有中兴新唐之心、却心中对人处处设防的圣人，以至于眼前这个在家国危难关头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广武王，他积存了多年的怒气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为什么就不让他遇上一个明君呢？他这辈子的愿望明明很简单，就是为百姓做点实事，让自己的名字在青史上留下一点印记，他就心满意足了。一步步走到今天，其实一切根本就非他所愿。

    但他一直硬扛到现在，是出于对这个国家的爱，对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的眷恋。可是这些人又回报了他什么？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做个纨绔，或许现在正随着家人在外躲避战乱，还在一门心思的盘算着等回到长安后如何吃喝玩乐。做个没心没肺的人，也就不必如此伤神了。

    “郡王请息怒！”胡三都没有想到，他话没说上两句就开始动手，赶紧便上前来拦他。

    小四儿等人也赶紧来劝。

    好说歹说，才让崔蒲的火气消下去一点。

    “把这群人给我绑好，不要让他们死了。下次吐蕃再来攻城的时候，就把他们扔下去，能砸死几个吐蕃军是几个！”崔蒲气呼呼的道。

    话音刚落，外头便来报：“郡王，吐蕃大将又来叫阵了！”

    “来的还真是时候！”崔蒲冷笑一声，便立马转过身，“走，带上他们，咱们去会会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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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她束手无策

﻿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长安的黄昏，崔蒲年少时见过许多次。但那时还年轻，他体会不出多少日暮黄昏的萧索之感。然而现在，带着仅剩的二百多人，将五花大绑的广武王一行人提上城头，再看着下头浩浩荡荡的吐蕃大军时，崔蒲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曾经热闹繁华至极的长安城也会有如此苍凉的一面。

    不过，更苍凉的应该是他的心吧！

    吐蕃元帅骑在马背上，抬头仰望上头身披甲胄、一身肃穆的崔蒲，当即出言疾风：“汉阳王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当缩头乌龟当惯了，直到城破之际都不会露面呢！”

    崔蒲凉凉看着他。“每次抵御你们攻城的时候，本王都在，只是你当时已经缩进人群里去，看不到本王罢了。”

    便是说，在无关紧要的时候，我当然不会出现。可一旦到了对抗你们的关键时刻，我一直都在！而你这个现在叫得这么大声的人哪个时候又在哪？你才是真正怕死躲到后方去了！

    吐蕃元帅被他的话噎得不行，便干笑两声：“汉阳王，你现在再嘴硬又能怎样？你当我不知道吗，现在长安城内早已经空了，你们手下也只剩下不足三百人。就凭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还能和我们三万大军对抗多久？如果你现在改变心意，立即命人打开城门，我们还能看在你是一条汉子的份上，继续让你保有你的荣华富贵。甚至，让你做首辅也可以啊！”

    “本王若是放手开门了，那就不是真汉子了。”崔蒲冷声道。

    这个人说的那些话，对他分明就是讽刺。

    “这么说，你是打算和我们对抗到底了？”吐蕃元帅面色阴沉，“既然如此，那你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崔蒲闻言却是一笑。

    “你说的不客气，可是因为他？”他忽的抬高音调，再将手一挥，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广武王一行人就已经被送上了城楼。

    吐蕃元帅一见如此，脸色便是一变。

    崔蒲冷笑不止：“如果你以为你们就能靠这个窝囊废的帮助攻入长安、坐享长安城内的锦绣繁华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因为这个人没你们想的那么有用，你们自己也没你们自己想象得那么能干！”

    说罢，他话都懒得多说，便直接将手一抬：“扔下去！”

    随即，那个传递信件的小厮以及这些日子一直给吐蕃君送消息的人都被直接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他竟然来真的！

    广武王吓得两片嘴皮子直哆嗦：“崔蒲，你不能这样！本王是郡王，本王是宗室！你殴打宗室，拿宗室祭旗，此事若是给圣人知道了，他一定……一定会杀你全家！”

    “你放心，等圣人知道你干的那些事，他也会杀你全家。”崔蒲轻笑着，便抽出刀子，手起刀落。

    “你不能……不能！元帅救命，快救救本——啊！”

    广武王的话还没说完，那脑袋便离了脖子，最后的叫嚣硬生生戛然而止。一股鲜血喷溅出来，将挂在墙头上的唐军军旗染得鲜红。

    “今日，本王便以此人的鲜血，祭奠这些日子在抵抗吐蕃军中丧命的将士们！”伴着广武王的大叫，响起的还有崔蒲令人心安的宣告。

    将这个人给砍了，崔蒲连碰都一下他都觉得脏，便只用刀剑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挑起来，对着吐蕃元帅的方向扔去：“这便是本王给你这些日子一直在下头望穿秋水等待本王的赔礼，不知您可还满意？”

    他用的力道十分精准，扔的方向也分毫不差。不过吐蕃元帅本领也不赖，眼看广武王的头被扔了过来，他大刀抽出，轻轻往旁一拨，便将迎面而来的袭击给化解了。

    只是，这还新鲜的头颅还在往外渗着血，现在这番动作，自然也让他脸上染上一抹血迹。

    吐蕃元帅并不在意，只随手一抹，便继续对崔蒲叫道：“这个人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现在我们都到了这里，早不需要他了，我们还要多谢汉阳王您帮我们剪除这个麻烦。汉阳王你是真英雄，我们的可汗也是真心实意的倾慕你的才华。现在，只要你肯放下手中的刀，我们保证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而且，你们王府、连同崔家、还有这些人的家人，我们都不会碰触半分！”

    “也就是说，除此之外，长安城内的其他地方你们都不会放过！”崔蒲颔首，将他的意思说明白了。

    筋疲力竭、刚听到对方的说辞而出现片刻心动的将士们再一听到崔蒲的话，立马又精神了。

    他们守了十多天的城，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错，可是到了现在，他们要保护的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家人了。他们想要保全的是整个长安城啊！

    想当年，洛阳被回纥军洗劫一空的惨景还历历在目。虽然在崔蒲的阻拦下，洛阳妇孺都被保下了，可是洛阳城内依然经历了一场浩劫，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如果现在长安也遭遇一次这样的清洗，那长安城内的百姓以后还不知道要过多久的苦日子！这可是他们的都城、新唐王朝百姓们最向往、也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啊，他们怎能任由它为外族的铁蹄欺凌？

    听他如此说，吐蕃元帅也禁不住的冷笑起来。

    “如此看来，汉阳王您这是要死扛到底了？既然如此，那好吧，我们也少不得要和您奉陪到底了！”

    说罢，他便高举起手中的佩刀：“我吐蕃的儿郎们，大家上啊！新唐王朝的都城近在眼前，只要攻下了他，无数的财宝美女就任由我们享用，我们的百姓们也能迁居到这个水草肥美的地方，再也不用忍受年年的冬饥了！”

    吐蕃军队内的人听到这话，全都眼冒绿光，当即便听从号令再次往城墙这边攻了过来。

    崔蒲也立马组织人予以反击。

    吐蕃军队人多势众，攻城的工具也十分齐全。这些人一窝蜂的往城墙上爬来，让守在城墙边上的将士们疲于将人给掀下去。更兼还要投掷武器、四处防备，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人手不足，崔蒲便亲自上阵，将送上城楼来的大石块朝爬上城墙来的吐蕃兵头上砸去。

    不知道机械的重复了这个动作多久。不知不觉黄昏褪去，一轮皎洁的弯月爬上天空，将幽幽的光亮撒向大地。

    而就在这一片薄纱似的柔和光晕中，下头吐蕃军中突然出现一抹刺眼的光亮，便叫胡三陡然心惊。

    “郡王小心！”

    便听咻的一声锐器刺破空气的锐响，一支羽箭正对崔蒲的方向而来。

    胡三赶紧将崔蒲给推向一边。而对方却仿佛知道他们的企图似的，随即第二支第三支箭也尾随而来，其中第二支砰地一声正中崔蒲的胸口。

    崔蒲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羽箭带来的巨大冲力也让他几乎站不稳脚跟。

    还好胡三眼疾手快，又一把将他给稳稳扶住了。

    崔蒲立马反手抓紧了他的手：“绝对不能让大家知道！”

    胡三当即点头：“属下知道！”

    然而两人话音未落，下头的吐蕃兵就开始大叫：“汉阳王中箭了！汉阳王中箭了！”

    叫声越来越大，几乎震耳欲聋。

    四周围的将士们也慌忙看过来。当见到插在崔蒲胸口上的那一支箭时，他们脸上便浮现一抹慌乱以及退缩。

    崔蒲咬牙，忽的便将箭头给折断扔到一边：“不过中了一箭，有什么大不了的？本王平定安史之乱时受得伤还少了吗，这个不值一提！你们别给我偷懒，继续给我砸！”

    听他如此中气十足的叫嚣，大家的心才终于又稳定了一些，便赶紧回头继续对付吐蕃兵。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在叫完最后一个字后，崔蒲的人已经直接靠在胡三身上，完全没有了一点支撑。

    胡三心急如焚，然而面上却依然只能故作出从容的模样道：“郡王，您受伤了，还是赶紧下去包扎一下吧！来，属下扶您。”说着，再对旁边的人使个眼色。

    崔蒲挣扎着推开他。“本王还没死呢，不用你们扶！”

    便昂首挺胸，一步一顿的走下城楼去。

    将士们见状，心便彻底的落了下去。

    但就在转身走了两级台阶后，崔蒲好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力气便彻底耗尽了。他身体往旁一歪，差点便一头往下栽倒了下去。还是胡三眼疾手快，又将他给捞了回来。这一次，他也不再废话，赶紧扶起他就往下头找慕皎皎去了。

    慕皎皎现在有些心神不宁。

    崔蒲押着广武王上城楼的时候，她的心跳便开始咚咚咚的加快。虽然每次崔蒲带人去退敌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加快。但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更快了些。

    “佛祖保佑，千万不要出任何事情，千万不要……”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月亮喃喃自语。

    然而，事情还是让她失望了。

    “王妃，郡王中箭了，您快来看看！”

    胡三的一声低吼，忽的惊醒了她。慕皎皎连忙转身回来，便见到被人几乎是扛回来的崔蒲。那一刹那，她觉得她的心跳都停止了。

    眼看着胡三将崔蒲放到榻上，揭开甲胄，露出他被箭刺中的左胸时，慕皎皎的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去把他的脉。

    脉象细弱，证实这支箭正中了他的要害，现在的情况十分的凶险。

    “王妃，您一定要把郡王给救回来。不然，吐蕃的奸计就真的得逞了，那咱们这十多天的守卫都白费了！”胡三站在一旁焦急的道。唯恐这个消息被外头的人听去，他不得不压低了音量，便显得更着急了。

    “我知道。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他去死。”慕皎皎慢声说着，便将随身的针袋拿出来，一连在崔蒲胸口中箭的地方扎了几十根针。不仅如此，她又在崔蒲浑身几处大穴上扎了几针。

    “王妃，现在可方便拔箭？属下看了一下，他们射过来的箭都是带倒钩和血槽的，一旦强行拔箭的话，只怕会对郡王的身体造成更深的伤害。”胡三说着，便奉上一根下城楼时顺手带上的箭。

    慕皎皎看了一眼那只箭的构造，眼前又不由一阵晕眩。

    那些吐蕃人好阴险！他们居然……为了除掉他，他们居然使出了这么阴险的计谋！他们这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啊！

    本来还想冒险给他试着拔箭来着，现在她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其实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她不敢。

    现在她觉得她的身体在抖，她的手脚也在抖。刚才给崔蒲下针强行封住脉门，她都已经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了。现在，她根本连站都快站不稳，又哪来的那么好的定力给他拔箭？

    本来她擅长的也不是这种外伤。

    可是现在，长安城内的好大夫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舍不得家园的人，如今也都在伤兵营里做事，他们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看着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崔蒲，慕皎皎无助的闭上眼。

    枉她被人称作神医娘子，这些年治好的疑难杂症不下百例，几乎是药到病除，没有一例失手。可是现在，面对自己身受重伤的丈夫，她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她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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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郭令公来了

﻿    看着慕皎皎的反应，胡三的心也不由重重一沉。

    “王妃，郡王他还有救吗？”

    慕皎皎再抬起手，再给躺在榻上的崔蒲把把脉：“有这些针护体，至少三天内，他的命是丢不了了。”

    “三天？那三天后呢？”胡三低呼。

    “三天后的事情三天后再说吧！现在你赶紧回城墙上，告知大家郡王受伤并不严重，只是因为伤在胸口，需要拔箭休养几日。他现在不能出去，就只能靠你稳定军心了。”慕皎皎轻声道。

    “王妃请尽管放心，属下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胡三赶紧点头，当即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慕皎皎才终于瘫软下来。

    她看着榻上那个已然陷入昏迷之中的男人，眼眶不由一红，泪水便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骗子，你骗我！”她低声叫着，“明明说好了你要藏好自己，不给吐蕃人可趁之机的。可为什么现在你还是被他们抓住机会下手了？你答应过我会保全好自己的，你忘了吗？”

    她生气的想把他给拽起来，想揪着他的耳朵大声教训他。可是，现在这个早已经陷入昏迷中的男人又能知道什么？她要是稍稍动一动他，一不小心又撕裂了伤口该怎么办？

    悲伤无助之下，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榻沿上轻轻捶了几下。

    吐蕃军队想要灭掉崔蒲、彻底击垮守城军士气的计划在崔蒲最后几句硬朗的宣告下宣告失败。虽然后来崔蒲便下去养伤了，但胡三很快又回来指挥战斗，身上不见半分悲怆的姿态。大家见状，便又振奋起精神，艰难同吐蕃军对抗一夜，终于打退了他们的第七次进攻。

    当黎明再次来临的时候，大家早已经疲惫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了。

    就那样顶着一身沉重的盔甲靠在墙边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对方狼狈的模样给逗笑了。然后便有人看向胡三：“郡王现在如何了？”

    “我已经将郡王交给王妃。王妃说，郡王的伤势不算轻，所以需要闭门静养三天。这三天，咱们不要去打搅他。”胡三当即便道。

    “只需要三天吗？可是我记得守城第一日，有人被吐蕃的箭伤了，直到今天都还没好呢！”有人低呼。

    “那是因为给他治病的不是王妃！王妃是谁？那是新唐王朝赫赫有名的神医，她所到之处，哪里没有留下她的传说？王妃更是出了名的最多三剂药就能药到病除的。现在要用三天时间给郡王治病，就说明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另一个人赶紧就道。

    大家闻言，纷纷信服的点头。

    随即，他们就又夸奖起慕皎皎来。

    “王妃的医术是真厉害。据说当初和安史乱军对抗时，咱们的人就是因为一直用王妃做的药，所以伤亡才比乱军的少了太多太多。不然，那战乱指不定到了现在还没结束呢！”

    “可不是吗？我兄弟前些日子也受伤了，被吐蕃狗贼的兵器砸中了脑袋，人眼看着就不行了。可是王妃就用了一根针……你们知道的吧，就是王妃插在头上的那一支发簪，从里头抽出来的那根约莫七八寸的金针，在他头上扎了几下，我兄弟当时鼻孔里淌出来一点血，然后脸上就明显恢复一点人气了！歇了两天醒过来，他再吐了两口血，没两日就生龙活虎了！由此可见，这世上就没有王妃治不好的病！我看郡王当时的情况比我兄弟还好些，只是因为伤在胸口，所以王妃不能不小心对待吧！”

    “那是自然。好歹是自己夫婿呢，她必然要更小心谨慎一些。郡王又是咱们的主心骨，王妃多花点时间照料他也是应当的。”

    大家各自说着话，都不用胡三再多说什么，就已经自顾自的用慕皎皎曾经的经典案例把自己给说服了。

    胡三见状，便偷偷舒了一口长气。

    三天……但愿三天后，郡王还有救吧！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王妃了！

    其实这一次守城，守城军这边的损失又是十分的惨重。等到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们赫然只剩下一百多个人了。

    从一开始的一千多，到现在的一百多，这个折损的比例着实令人心惊。不过大家最能引以为傲的便是吐蕃那边死的人也不比他们少！而且，他们这么多点人，生生将长安城守护了将近半个月，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只是，崔蒲的中箭还是滋生了吐蕃军队的野心。而且，他们对城门内的兵力部署情况也了如指掌，昨晚上的一场恶战，虽然有胡三坐镇，但依然还是有一部分的将士们分心了。所以，现在他们还有多少战斗力，吐蕃军队内都可以掐指算出来。

    于是，到了深夜，吐蕃军队再次发动了进攻。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从这边城门入手，而是换到了西边的城门。

    亏得胡三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即便手头已经没几个人可用了，但他还是让大家强打起精神，继续日夜在各个城门处巡逻，他自己更是骑着马日夜勘察四周围的情况。

    所以，当吐蕃军队再次来袭时，他迅速将这边的人手调去西边抵挡进攻。

    “胡侯爷。”将事情安排下去，胡三正要赶去西边指挥作战，慕皎皎身边的红豆突然出现了。

    胡三赶紧便转身对她行礼。“不知红豆娘子有何吩咐？”

    红豆便指指旁边一只装着好几只大桶的平板车：“这是娘子这些日子酿制的毒药，她原本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拿去对付那些人，毕竟这手段还是太残忍了些。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吧！记住，对准下头人多的地方撒，撒均匀些。撒出去的时候，让大家用布包住手，千万不能用皮肤接触到里头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胡三当即点头，便叫了两个人来将平板车推向西门。

    按照红豆的说法去做，当一瓢瓢看不出同他们平常食用的清水有任何不同的药撒下去的时候，他们亲眼看到下头的吐蕃兵身上冒起白烟，一个个尖叫着翻滚下去，一路压下去不少人。而那些被他压到的人，也有不少立马身上冒起白烟，也跟着尖叫起来。

    “我的乖乖！”

    见状，胡三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见识过慕皎皎使毒的，也对她制毒的手段十分钦佩。可是，他以为她制毒的极致也就是跟当初震慑李七郎君派去妄图抢走二郎君、以及第一次攻城时的画面了。但是现在，他才发现，他对慕皎皎的了解还是太少。

    之前那些毒叫什么毒？现在这才叫真正的毒好不好？

    让人崩溃、闻风丧胆的毒！而且还能传播到下一个人身上！

    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是一直跟在崔蒲身边做事的，不是和他们对着干的人。不然，这些毒药用在他身上……我的天，光是想想他就不寒而栗。

    这一波毒药攻势果然将蜂拥而来的吐蕃军队打退了些许。

    只是，长安城久攻不下，吐蕃将领也明显不耐烦了，便直接下达指令：“他们守城的就那么百余人，如今长安城内也不剩下多少东西了，他们手头的毒药肯定有限。等用完了，也就没有了。传令下去，这一次谁都不许退缩，天明之前一定要把长安城给拿下！”

    这便是决定直接用人海战术碾压了。

    副将闻言，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只是，元帅都下令了，他也知道如今的元帅心情十分的暴躁，正处于爆炸的边缘，便不敢顶撞他，只得出去传话。

    将士们听到消息后，也只能认命的往前冲。

    不止如此，这些人在西门虚晃一招后，又派了几支队伍分别去其他的城门口发动进攻。

    胡三得知下面的人来报，早已是焦头烂额。然而现在的他不能慌，他只能咬咬牙，连忙又往各处城门分派出几个人手，再一人分给他们一桶药。

    药本来就没有多少，现在一个地方分上一点，自然就更少了。没过多久，下面的人就来找胡三：“副将，毒药已经没有多少了，现在该怎么办？”

    “兑水！”胡三想也不想就道。

    大家赶紧去打水来往桶里灌。

    但就算再兑水，这些东西也是有限的。不知不觉，几桶毒药都被消耗一空。

    夜色渐渐淡去，城墙上矗立的人已经没有几个。而下头的吐蕃兵还在源源不绝的往上爬。看样子，大势已去了。

    “要不，咱们再去找王妃要些毒药吧！”有人小声提议。

    要是她还有的话，她至于藏着掖着吗？

    胡三轻笑，便举起腰间的佩刀：“兄弟们，上啊，用咱们的身躯作为最后一道屏障，保卫长安城！”

    “是！”

    血战到现在，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大家也早已经没了苟且偷生之心。尤其看着下头正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爬的吐蕃兵，他们齐刷刷应着胡三的号召，举起手中的兵刃，直接同敌人开始了正面肉搏战。

    血肉纷飞之中，胡三觉得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杀杀！把所有妄图攻入长安城的吐蕃军全都杀干净！

    现在，他不仅仅是要保护住长安城，他更要护住的是郡王，是王妃！他一定要将这群人抵挡在外，不然一旦这群人攻入城来，郡王的性命必定不保！

    “他们是疯了吧？”吐蕃军元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正站在朝阳下观察着前方的战况。眼看那几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城墙上，跟疯子似的对着爬上城楼的吐蕃军疯狂乱砍，癫狂的姿态叫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他都不由心惊。

    “再疯，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就这么几个人，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副将小声道。

    “那倒是。”吐蕃元帅轻轻颔首，唇角渐渐翘起一抹浅笑。

    饶你崔蒲再骁勇善战又如何？区区一千人，在我们的三万兵马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然而就在两人志得意满，自以为马上就能灭了这伙人而进入长安城肆意烧杀抢掠的时候，忽听一阵响亮的鼓声从四周围传来。

    雄浑的鼓声，应和着城墙上那几个孤单却凶猛的身影，两者不知不觉融为一体。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来的鼓声？”吐蕃元帅大惊，赶紧回头去看。

    这不看还好，一回头，他便见到在后方不远处，唐军的帅旗已然在望。而且一面接着一面，光是他能看到的就有三四面！

    “该不会是唐军的援军到了吧？”旁边一个小兵小声道。

    吐蕃元帅立马沉下脸：“胡说八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大喊：“郭令公亲率大军来了！”

    “郭令公亲率大军来了！”

    “郭令公来了！”

    一声声的大叫，连绵开去，不仅震撼着吐蕃军队的心，也给早已经筋疲力竭、随时可能倒下的胡三等人身上又注入了无尽的勇气。

    甚至连城内的百姓们听说后，大家也都精神大振，扶老携幼走上城头，协助守城军作战。

    胡三见状，早被鲜血糊住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几乎看不清楚的笑。而在他的眼角，却有一抹泪光闪烁。

    终于，郭令公来了，他们等到了。郡王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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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河间郡王踏月而来

﻿    “娘的，真是晦气，郭子仪怎么这个时候杀回来了？再加上这群疯子……”吐蕃元帅听着耳边越发响亮的鼓声以及呼号声，再看看城墙上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的将士们，怒不可遏。

    但他是见识过郭子仪的本事的，甚至，他还数次是郭子仪的手下败将。所以眼见情况有变，他便招手道：“叫他们都回来，咱们撤！”

    原本打算用人海战术迅速将长安占领。但是现在，郭子仪来了，他们就算攻下长安又如何？回头肯定还是会被他给赶出去，那么现在牺牲的那么多人就不划算了！

    不过，现在还只是听到一点声音，他也并不完全相信，便只叫人就近安营扎寨，等确定事情属实后再行打算。

    而等到晚上，他们便发现就在他们军营四周围点起了簇簇篝火，隐约还能听到唐军的说笑声。甚至，还有一小支唐军突袭了他们住宅在北门那边的营帐，烧了他们一个粮草库。

    “那作战手法，确定是郭子仪无疑！”当下属过来报告时，将口气咬得死死的。

    而在此时的长安，早已经有汉阳郡王府上的人在朱雀大街上敲锣打鼓，齐声高呼：“援军来了！郭令公率兵来了，马上就能将这伙吐蕃贼全数绞杀了！”

    城墙上自发加入守城队的百姓们也越来越多。

    到得第二日，吐蕃将领聚集在元帅营帐中，一个个脸色都格外严肃。

    “从昨晚到今早，我们的军队受到唐军六次偷袭，看样子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兵力情况。”一名将领道。

    “而且，四周围的鼓声越来越大了，应当是唐军都在往这边赶来吧！”又一个将领道。

    其他人再一人说一句，元帅便不耐烦的喝道：“你们要说什么，直说便是！”

    “元帅，我们现在只等您一句话，咱们到底是守还是撤？”将领便齐声问道。

    吐蕃元帅面色铁青。他将下属们的话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最终握紧拳头：“撤！”

    终究，在和崔蒲领导的守城军长达半个月的斡旋中，他们的自信心已经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现在再加上一个郭子仪从另一面包抄……他们的赢面已经变得极小。既然如此，他们还是抓紧机会保存实力，不要做这等无谓的牺牲了。

    而等到他这句话，所有的将领便都长出口气。

    大家纷纷领命，各自回营下令。到得晚间，所有的吐蕃军就都已经撤出三十里外，长达半个月的长安城之围终于解除。

    在看到吐蕃兵退去的刹那，胡三等等所有人都禁不住热泪长流。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我们把长安城保下来了，保下来啦！”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胡三哭得不能自已。

    但是，哭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赶紧又爬起来：“不行，我得告诉郡王这个好消息，郡王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跌跌撞撞的冲进崔蒲的卧房，他便见到依然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崔蒲，以及守在榻边、面容黄瘦的慕皎皎。

    “王妃，吐蕃军退了！”他连忙高声大叫。

    “是吗？那就好，我们都能放心了。”慕皎皎点点头，便拉拉崔蒲的手，“你听到了吗，敌军退了，你成功了。长安的十五日之劫被你给破了。”

    崔蒲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胡三见状，心口又是一揪。“郡王他……还是没有反应吗？”

    慕皎皎摇头。

    “那可怎么办？今天都已经第三天了……”

    “不，到明天晚间才第三天完毕。现在我还帮他留着一口气呢！”慕皎皎轻声说着，伸手再摸摸他的胸口。当察觉到那一抹温温的气息时，她便唇角微勾，放松的塌下肩膀。

    可是明天过了呢？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胡三很想这么问。可是看看慕皎皎现在的表现，他还是没有选择把话问出口。

    很快，又有人进来：“胡副将，现在城下有人来叫门，说是射生将王甫、以及张知节、乌崇福还有长孙全绪等人，只是大家都不认识，还请您过去相认。”

    胡三立马点头。“我这就去。”

    他再对慕皎皎毕恭毕敬的行个礼：“王妃您先在这里照料郡王。外头的事情都交给属下吧！”

    慕皎皎点点头，没有回头，却道了句：“你身上的伤先让人包扎一下吧！”

    “多谢王妃关系，属下会的。”

    胡三应了声，便又上到城墙上，等认清来人果然是援军，才命人打开城门，将人给放进来。王甫、张知节等人见到满身血污、都快认不出真面目的胡三等人，一个个心中感慨万千。只是现在也不是叙旧的好时候，他们赶紧就让自己人进来，帮助大家清理战场，接替早已经昏死在城门上的守城军。然后四处敲锣打鼓发布公告，让百姓们安心。

    将手头的事情都交代开去，胡三才去了伤兵营处理伤口。

    王甫跟在他身边，有幸目睹了他满身的伤痕，心中更是对他钦佩不已。他还忍不住问：“对了，汉阳王呢？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

    “郡王他……受伤了，现在正在疗养中。”胡三低声道。

    “受伤了？”这些人闻言均是一愣，“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郡王果真中箭了？”

    胡三点头。

    “那，要不我们去看看郡王吧！”

    “不用。现在郡王的情况不方便探望。”胡三断然拒绝。

    大家怔一怔，看他萧索的神色，便知道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也是，偌大的长安城，就靠这么点人守护，唯一拿得出手的主将又只有崔蒲一个。他能带人坚守到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而他这个主事者自然是吐蕃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巴不得将他给碎尸万段！

    之后，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起崔蒲，而是各自分领了一项任务，四处奔忙起来。

    不知不觉，夜色渐沉，喧嚣许久的长安城外终于安宁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城内的百姓们开始欢喜的奔走相告，还主动做了吃食来犒劳将士们。

    而就在这一片苍茫的夜色之中，一匹快马渐渐从远方过来，嘚嘚的马蹄声踏破了夜晚的宁静，再稳稳停在城门口。

    看守城门的将士发现了，立马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吾乃河间郡王，得知长安之围得解，特地连夜赶回城。”清朗的声音传来，叫将士一怔。

    他举着火把再仔细看看，发现下头坐在马背上的人容貌清隽，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依然美得令人心醉神迷。在他怀里还抱着一只襁褓，襁褓里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来。小手抓着河间郡王的衣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白胖讨喜。

    他们是从外地赶来的，并不认识什么河间郡王。不过对方既然自报了身份，他们便赶紧叫人传递消息回去。很快，认识河间郡王的胡三又被叫来了。

    站在城墙上，当第一眼看到下面那个依然在静静等待的人的时候，胡三便是一阵激动，赶紧大叫：“快开城门！他是河间郡王，快放他进来！”

    旋即，城门打开一条缝隙，河间郡王进来了。

    “他们在哪？”看着飞奔来到自己跟前的胡三，河间郡王面色沉静，只沉声问道。

    “郡王已经被抬回郡王府去了，您请跟属下来！”胡三连忙抬脚带路。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汉阳郡王府。

    “王妃，您看看谁来了！”将人引到院内，便换了红豆将河间郡王带进去。当看到依然守在崔蒲榻前一动不动的慕皎皎时，她强忍住激动叫道。

    慕皎皎慢慢回头。

    当目光锁定了抱着襁褓的河间郡王时，她突然就两眼放光，赶紧站起来，竟是一个飞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

    “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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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你生，他生；你死，他死 为钻石满6000加更

﻿    河间郡王静静看着她。

    “我的手段是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我知道。”慕皎皎连连点头，那抓着他衣袖的手却迟迟未曾放开，“可是，现在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救他。我现在只想让他活着，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所以我求求，救救他吧！求求你……阿爹。”

    最后两个字出口，虽然又轻又细，但河间郡王还是听到了。随即，他的身体便是猛地一震。

    许久，他才漾开一抹苦笑：“我本以为，这两个字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听到了。结果今天你却主动叫了……虽然明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心软救他，但我也必须承认——你成功了。我便是再心狠，又怎能拒绝自己女儿此生唯一一次的请求？”

    慕皎皎眼中便扑簌簌的落下泪来。

    河间郡王再轻叹一声，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盒子。打开盒子，里头两只胖胖的小虫子正在欢快的蠕动着身体。

    “这个叫连心蛊。”他道，“这种蛊种下去后，可以暂时保住的命，但以后永远都不可能除掉，除非他死，甚至还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即便这样，你也要用吗？”

    “用！”慕皎皎点头。

    “甚至也要把你牵连进来呢？”

    “用！”慕皎皎一样坚定的将头点了下去。

    “那好吧，你把手伸过来。”河间郡王道。

    慕皎皎毫不犹豫的把胳膊递到他跟前。

    河间郡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利刃，轻轻在她手腕上一割，便有血涌了出来。盒子里头那只个头大点的虫子闻到味道，立马激动起来。扭摆之间，它的身体也变成了红色。

    河间郡王将之抓起，放在慕皎皎的伤口上。虫子立即就从伤口钻了进去，哧溜一下没了踪影。

    河间郡王再往她伤口上一抹，那割出来的刀痕就消失无踪了，仿佛方才的割痕没有出现过一般。

    “现在，去把他胸口的箭拔了。”河间郡王又道。

    若说对她下蛊的话，她决无异议。因为慕皎皎心里清楚，河间郡王不会害她。可是现在听说要将崔蒲胸口的箭拔出来……她便心口一收，人愣愣的没有动。

    “还是不相信我么？”河间郡王低声问。

    慕皎皎深吸口气。“没有，我现在最信的人就只有你了。”

    说罢，她便对小四儿和红豆道：“你们过来帮忙。”

    “娘子，这样真的好吗？郡王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就这样贸贸然将箭拔出来，一旦伤及心脉……”小四儿小声道。

    他从小和崔蒲一起长大，自然对他最是关心。虽然明知道河间郡王养蛊的技艺也是数一数二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担心。毕竟，这些天他听慕皎皎说过，崔蒲中的这支箭虽然没有正中心口，但却就在距离心口还不到半寸的距离，箭头上带着倒钩还有血槽。一旦不小心，将箭拔出来的时候便会造成二次伤害，到时候便是大罗神仙来都救不了了！

    不然，以慕皎皎的医术，她也不可能一直蹉跎两天都没有下手，只用最基本的手段帮崔蒲维持最基本的身体机能。

    “我让你们做你们就做！”

    然而在他们跟前一向冷静的慕皎皎忽的将音调一提，清冷的声音吓得小四儿一个哆嗦，他便怂了。

    红豆再推他一把。“好容易郡王有办法救郎君，你还犹豫什么？没看到娘子都已经毫不犹豫的让郡王种蛊了吗？”

    小四儿这才乖乖的走过去，和红豆一人一边按住崔蒲的肩膀。

    慕皎皎也才慢慢上前，一点一点将扎在崔蒲心口附近的金针都拔了出来。然后，她的双手牢牢握住那只断箭，双手又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

    “你如果不行的话，就换我来吧！”河间郡王见她似乎难以下手，便道。

    “不用，我能行。”慕皎皎摇头。

    她咬咬牙，便猛地深吸口气，便用力将箭往外一抽！

    一动不动两天的崔蒲突然身体便是一震，随着箭头被拔出，一股鲜血也紧随着汹涌而出，瞬息便将慕皎皎的脸给喷了个遍。

    红豆见状，忍不住低呼出声：“该不会，真的伤到郎君的心脉了吧？”

    小四儿脸色唰的惨白。

    而就在鲜血喷出来的刹那，河间郡王手中那只盒子里剩余的小虫子嗅到了鲜血的味道，也激动起来。这一次，甚至都不用河间郡王动手，它便自己扭摆着弹跳起来。跳到崔蒲身上，它灵活的顺着鲜血喷涌出来的地方爬过去，很快就找到伤口钻了进去，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娘子，郎君在流血，您不给他施针吗？”红豆赶紧拉拉像是被喷涌的鲜血吓呆了的慕皎皎。

    慕皎皎摇头。“不用了。”

    “的确不用。”河间郡王道，便对小四儿吩咐，“又有客人来了，你赶紧将人请进来吧，让他们好好看看你满郎君的惨状。”

    小四儿讷讷起身，木然的走出去，便见到郭子仪一干人等正大步往这边走来。

    “你们郎君他现在怎么样？”见到小四儿，郭子仪赶紧便问。

    小四儿摇摇头，便转身给他带路。

    郭子仪见状，心便是一沉。再等进到内室，见到浑身是血，胸口上像是被戳出个洞来的崔蒲，以及旁边还握着箭、一样满头满脸鲜血的慕皎皎，他都吓得脚步一顿，随即便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道：“弟妹，崔老弟他……”

    “郭家阿兄，你来了。”慕皎皎慢慢回头，便冲他浅浅一笑，“六郎胸口的箭已经被我拔出来了。只是他伤得太重，短期内肯定不能出去见人了。接下来整肃长安、迎接圣人回城之类的事情全都交给你，我们管不了了。”

    “现在你还和我说那些干什么？他现在情况如何？可有生命危险？”郭子仪焦急的问。

    “有我呢，他怎么可能有事？”慕皎皎笑道。

    郭子仪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我看他现在的情况……”伤得不轻啊！

    “所以，我接下来得给他好好调养。”慕皎皎道。

    “我明白了。”郭子仪点点头，“你接着给他处理伤口吧，我出去办事。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叫人来说。我这些日子就驻扎在长安，至少圣人回归之前不会再离开了。”

    慕皎皎点点头，便目送他离去。

    等郭子仪一走，慕皎皎才又抬起头看向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的河间郡王：“现在，可以了吧？”

    河间郡王颔首。“可以了。”

    慕皎皎闭上眼长出口气，面上浮现一抹使然。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喂给你们的这两只蛊虫有什么用处吗？”河间郡王小声问。

    “你不是说了吗？连心蛊。”慕皎皎道。

    “没错，连心蛊。”河间郡王点头，“蛊如其名，只要体内有了这两只虫子，你们从此的心就连在了一起。你体内的是母蛊，他的是子蛊。”

    慕皎皎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心跳正常的时候，他也正常；你的心一旦不跳了，他的也就跟着停止了。简言之一句话——你生，他生；你死，他死。”

    河间郡王咧开一抹光风霁月的笑，轻轻柔柔的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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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郡王是个大闷骚

﻿    听他如此说了，慕皎皎神色一阵动容。

    “多谢你为我如此费心。”

    河间郡王浅笑：“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好。其实这也是我的无奈之举，毕竟不这样做的话，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了。”

    慕皎皎又是一怔。河间郡王便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一只粉嫩的小手又伸了出来，抓住他的衣襟揪扯不停。

    “阿宝乖，别闹了啊，你阿爹他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河间郡王赶紧低头，柔声对怀抱里的小娃娃说着话。

    阿宝？这个孩子是……

    慕皎皎心口便是一缩，谁知河间郡王安抚好了小娃娃，立马就抬头对她笑道：“没错，就是阿宝告诉我的！这便是父女连心吧，她虽然还不会说话，但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他有难，死活让我一路赶回来。就连这一对蛊虫也是用她的血养成的。”

    慕皎皎大惊。

    她连忙低下头，便见到了那个正在乖乖躺在河间郡王怀里的小娃娃。粉妆玉琢的小孩子，虽然脸上还肉嘟嘟的，但那精致得和河间郡王如出一辙的眉眼已经初见端倪。想必等以后长大了，这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当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小小的孩子小嘴儿一咧，送给她一抹灿烂的笑。

    “哦，我忘了我没和你们说，我给她起名叫阿宝。大名便是李珍宝。”河间郡王道。

    真俗。

    慕皎皎嘴角轻扯：“您喜欢就好。”

    “我自然是喜欢的，她也很喜欢呢！每次我叫她的时候，她都高兴得手舞足蹈。阿宝，你说是不是？”河间郡王微微笑着。

    怀抱里的小孩子果然又欢喜的挥动起小手小脚，活力四射的模样真是讨喜得紧。

    慕皎皎突然眼眶又湿了。这也是她的孩子呢，只是在出生后就被抱走，她都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的孩子。一转眼，都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

    “我想抱抱她，可以吗？“她小声问。

    “当然可以。”河间郡王爽快的将小娃娃送到她手上。

    慕皎皎接过襁褓，顿觉心口缺失了半年的那一块被填满了。她小心翼翼的抱着这个孩子，低头轻轻逗着她，孩子便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伸出来摸摸她的脸，软软的触感让慕皎皎心头一阵触动，她忍不住偏过头，想要和这个孩子更贴近几分。

    看着她们母女俩毫无障碍的亲热，河间郡王接着道：“我就说她是制蛊的天才。那日将她抱回去后，我就用了她指尖放出来的一点血，养了那一对蛊虫。虽然她还小，但那血对蛊虫却格外有用，才不过半年功夫，虫子就这么大了！而且正好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当然了，真正的连心蛊要养出来，至少要三年时间，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必须提前用了，。也亏得是他们父女血脉相连，这效用就能比外人用加倍。再用你的血来牵制，便又能加固一层。如此算下来，效果也就和养了三年的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他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将崔蒲缚在她身边，让他以后一心一意的对自己才这样做的。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最大限度的保全崔蒲，将他给救回来。

    慕皎皎眼眶发酸，连忙就上前拥住了她。

    “谢谢你，阿爹。”

    这一声阿爹，她叫得情真意切，诚意满满，嗓音自然也是自然中带着丝丝感动的。

    河间郡王的身体立马僵硬挺直得不像样。

    “你你你……你先放开我。”他小声说着，难得如此的磕巴。

    慕皎皎却不放，她的手依然拥着他，还将头靠在他肩头上，就仿佛年幼的孩子全身心的相信、依偎着她高大健壮的父亲一样。

    这个时候，就连他们怀抱里的阿宝小娘子也开始手舞足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母亲和外祖父重归于好开心，还是在嘲笑她一向从容恬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外祖父现在就跟个傻子似的，连正常的反应都忘了！

    河间郡王现在是真的慌了。

    这么多年了，他所能奢望的极限就是慕皎皎叫他一声阿爹。但像这样毫无保留的依偎在他身边、父女两人如此亲热的姿态却是他想都不敢妄想的。所以，一开始被慕皎皎叫上阿爹的时候，他好歹还能正常反应。但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慌神了，而且不是手足无措的地步，而是脑子一片空白，根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这样的画面，他没有见到过，更没有预想过相应的应对之策，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被夹在中间的阿宝小娘子受不了了，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嚎叫起来，慕皎皎才放开了他。

    河间郡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似的，赶紧大口大口的喘气——刚才他被慕皎皎主动对他表示亲热的事实给震惊住，竟是连呼吸都忘了。

    慕皎皎倒是神色如常，便又将怀抱里的孩子递还给他。“你们一路奔波过来，应当也累了吧？我叫人带你们下去休息，我再帮六郎料理一下。”

    “嗯。”河间郡王好容易挤出这一个字，就赶紧抱着阿宝小娘子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慕皎皎又禁不住唇角轻扯，发出一声浅笑。

    红豆此时端了热水过来。“娘子，郡王他这是怎么了？婢子方才过来时，看他脸通红通红的，却是满脸笑意，就跟得到心爱的小娘子亲手做的荷包的小郎君一般。婢子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看到，径自从婢子身边飘过去了。

    噗！

    原来方才在自己跟前的表现还不算完呢！听完红豆的描述，慕皎皎又忍俊不禁。

    好容易她才收起笑脸，便叫红豆将热水端到床边，她用帕子沾湿了给崔蒲擦拭身体。

    “呀，郎君似乎真开始好了。娘子你看，他的胸脯起伏得是不是比方才厉害些了？身上的血也没有再喷溅了。”红豆悄悄看一眼崔蒲的状况，便惊喜的低呼出声。

    只是，他胸口上那一个血口子还在，血糊糊的有些吓人。

    慕皎皎点头。“他已经没事了。”

    集结了她、崔蒲、还有阿宝三个人的血养出来的蛊虫，那就是救他命最好的药。

    再把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的针都拔了，慕皎皎将他身上清理干净，再拿了药材和绷带，煞有介事的给崔蒲把伤口包扎好。给他收拾完毕，她也才在红豆的催促下沐浴更衣，将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回到他身边躺下。

    这么久了，她可算是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但是客房里的河间郡王今晚上注定辗转无眠。

    朝厨房要了碗肉粥，他亲手喂阿宝吃过，再给阿宝把屎把尿，给她洗澡，哄她入睡。一系列事情忙完，外面的天色早已是黑沉沉的，唯有一缕银白的月光洒了下来，透过窗子照在室内，让他的面孔也变得朦胧起来。

    “阿宝，你说她今天的举动是心血来潮，还是有意为之？今天过后，她还会不会记得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还有慕宥，他要是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先庆幸我来得及时、救了他的女婿，然后就挥拳头来打我？毕竟她是她最在意的孩子，一直以来都唯恐我给抢了去。对了，你似乎还没见过他呢，那老小子之前数次找上门去想见你，却都被我拒之门外了，他心里肯定恨死了吧？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动手的可能很大！你说是不是？”

    一个人对着小床絮絮叨叨个不停，吵得阿宝小娘子都不耐烦了。她便干脆翻个身，用小手堵住耳朵，继续睡觉！

    见她这么不配合的小模样，河间郡王脸上浮现一抹失落。

    “你要睡觉了是吧？好，你睡吧，我也该睡了。一路纵马驰骋上百里，我也累了，我也要睡觉。”

    说着，他又躺倒下去，但眼睛死活比不上，就更别提坠入梦乡了。

    第二天，大郎君二郎君兄弟俩就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

    “阿娘！”跑进门来，当看到依然躺在榻上、胸前缠着层层白布的崔蒲时，大郎君便脸一沉，“我听说阿爹中了吐蕃人的箭，这事竟是真的？”

    慕皎皎颔首。“是真的。”

    大郎君便骂了一句，双拳紧握，手背上都可以看到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河间郡王昨晚上及时赶了回来，已经救回他的命了。”慕皎皎又道。

    大郎君怔了怔，便长出口气：“那就好。”但马上，他又咬牙切齿的道，“吐蕃，回纥，这两个地方我记住了。终我一生，我都和他们势不两立！”

    慕皎皎问过他们，才知道兄弟俩离开长安后，便得知了长安城被围困长达半个月的事情。他们自然不肯傻傻在外头等着长安之围解了，便主动投身到郭子仪身边，带着大队伍一起杀回长安。之前突袭吐蕃军的那几支小队伍就是由他们指挥的，大郎君甚至还亲自带队进攻了一次。

    “只可惜，那吐蕃元帅藏得太深，我竟然没有找到他的地方，只能烧了他们一座粮草库解恨。”大郎君恨恨道。

    吐蕃撤退后，他按捺不住，便策马追击。二郎君毫不示弱，兄弟二人便分两个方向去追，营造出唐军大部队已经杀过来的架势，生生又将吐蕃军队吓退了三十里。要不是郭子仪叫人传信过来，告知他们崔蒲受伤严重，让他们速速往回赶，他们才放弃了追击的计划，赶紧调转马头回到长安。

    慕皎皎听他们说完便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这些日子必然也累了，都回去洗漱一下好好休息吧！再过几日，大家都应该回来了。你们阿爹……他也就应该醒了。”

    虽然已经给他用了蛊，但崔蒲毕竟是被伤在要害上，而且拔箭的时候又不可避免的造成了二次伤害，蛊虫要给他把身体修补回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他身上的是子蛊，那能力必然比不上母蛊的。

    但是，眼看他的情况一刻比一刻要好，她心里还是舒畅了许多。

    至少，她不用再像那两天一样，觉得长夜漫漫，满心无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呆呆在那里坐着不知道能干些什么。虽然现在她依然是守在他身边，但好歹她心中有期盼了。有了努力的目标，她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随后，大娘子、小娘子、小郎君、崔家人也纷纷从外地赶了回来。大家得知崔蒲受伤的消息，也纷纷过来探望。慕皎皎让大郎君去招呼他们，她只管守在崔蒲身边。

    一转眼，五天时间过去了。

    崔蒲终于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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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老子不伺候了

﻿    在睁眼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那张久违的容颜。

    虽然岁月不饶人已然是残忍的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记，但在他看来，她还是那么美。崔蒲唇角微勾，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慕皎皎正在睡着，察觉到脸上有些不舒服，她轻哼了声，挥手想将这只讨厌的苍蝇赶到一边去。然而崔蒲怎么舍得就这样放手？他记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凝视过她的睡颜了。

    这些年，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忙忙。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的事，和她的相处时间少之又少。现在，好容易有了机会，他自然要好好抓紧啦！

    于是，他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越看越着迷，越看越舍不得一开眼。甚至，他还看得心头火起，口干舌燥，忍不住低下头，将唇贴在了她略有些干枯的红唇上。

    柔软的触感让他舒服得喟叹出声。但是这还不够，他的野心进一步的膨胀了。

    于是，他的动作更进一步了……

    “喝！”

    慕皎皎正睡得好好的，突然察觉到身上一阵异样。还好这样的感觉她以前经历过太多次了，早习以为常，那将她团团笼罩住的气息又太过熟悉，所以她只是微皱了下眉头，便随他去了。

    只是！

    她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便猛地睁开了眼。

    崔蒲正在享受窃玉偷香的欢愉呢，不想就被人给抓了个正着。两人近距离四目相对，他便有些讪讪的。

    恋恋不舍的放过她的红唇，他尴尬的冲她笑：“娘子，你醒了？”

    慕皎皎睁着眼盯着他看，许久都没有吱声。

    她的眼神那么贪婪，就像是饥饿许久的人看到了满满一桌精美的食物一般，恨不能将它们全都护到身前，不许任何人抢走。而现在，他就是那精美至极的食物，眼看就要被她给全部吞吃入腹！

    崔蒲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退：“娘子啊，我记得我没做什么错事啊，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看着我？”

    “没做错事？那是谁和我说他会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让吐蕃人有机可乘，把你给除掉的？”慕皎皎冷哼。

    崔蒲便是一个激灵。“那个嘛……那是意外，意外。”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就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当看到胸口上厚厚的一层白布，他讶异低呼：“我居然没死？我还活着？”

    话音未落，重重一拳就落在了他之前的伤口上。

    “啊，好疼好疼——”崔蒲痛得大呼。

    然而叫完了，他才发现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发生。慕皎皎的拳头虽然用力不小，但对他来说也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这是怎么一回事？

    “娘子，我已经没事了吗？”他赶紧就问。

    慕皎皎扭开头不理会他。崔蒲就摸摸胸口，使劲按一按，发现真的一点都不疼了！他再壮着胆子拆了纱布，便发现之前中箭的地方虽然还残留着一点痕迹，但痕迹都已经很淡了，不知情的还当是陈年旧伤呢！那日在城楼上感受到的锥心的痛楚就像是他的梦境一般，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我该不是还在做梦吧？”他小声说着，赶紧拉拉慕皎皎，“娘子，你再打我一下看看，使劲打，打哪里都行！”

    慕皎皎也不和他客气，扬手揪上他的耳朵揪上用力一拧。

    “哎呀疼疼疼……这次是真疼了！”崔蒲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哭喊着求慕皎皎放开了手，终于相信眼前的是事实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再看看胸口的伤痕，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此时一个小丫鬟进来道：“河间郡王和阿宝小娘子到了。”

    “请他们进来。”慕皎皎便道。

    河间郡王便抱着阿宝进来了。

    当见到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崔蒲，河间郡王点头浅笑：“居然今天就醒了，看来你恢复得还你不错。”

    崔蒲脑袋里灵光一现！

    “原来是你！”便转向慕皎皎，“是他，对吗？”

    “除了他，你觉得那个时候还有谁能救你的命？”慕皎皎淡声道。

    那就是了。崔蒲心中大定，在抚一抚胸口，便爬起来对河间郡王行礼道谢。

    河间郡王眉头微皱：“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都不问问我给你用的什么东西？”

    “你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现在又生怕她不理你，肯定不会对我们下死手的。”崔蒲不以为意的摆手。所以，他才懒得问呢，反正能捡回这条命来他就是赚了！

    河间郡王都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发现了，这两口子就是他的劫，他这辈子算是栽在他们手上了！

    不过，他还是负责任的又对崔蒲将这个连心蛊的作用讲了一遍。顺便，还重点强调了一番‘她生，你生；她死，你死’这件大事。

    岂料，崔蒲听完竟是一本正经的问：“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表示这辈子，我只有死在她前头，和和她一起死这两个选择？”

    “没错。”河间郡王点头。

    “哈哈哈！”

    随即，一阵爽快的大笑声爆发出来，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好啊，这样再好不过了！小婿多谢郡王美意！”崔蒲忙又对河间郡王重重一揖，姿态诚恳无比。

    河间郡王又一愣。“我把你的命强行和她的拴在一起，你居然还反过来谢我？”

    “那是自然！”崔蒲笑道，“你们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的身体太柔弱了，动不动就生病，看样子必定是要死在我前头的。她要是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可不想独自一人面对日后的凄风苦雨。所以那日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我除了心里觉得很有可能见不到她而有所遗憾外，其他的都很满意。而现在，我们之间又有了这样的牵绊，也就是说我至少不会死在她后头了！这绝对是大好事一件啊！”

    说罢，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人疯了。或者说，他就没正常过！

    河间郡王无语摇头。“罢了，我不和你们废话了。现在我过来是来道别的。”

    “你要走了？”慕皎皎闻言，心中突然满满都是不舍。

    “是啊！现在出去避难的百姓都已经开始大规模回转，再过一段时间圣人也该回来了。我一直留在这里不太好。”河间郡王道。

    圣人本就疑心病重。崔蒲现在又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再和河间郡王过从甚密……再加上左右宦官的挑唆，他又能做出什么事来，的确难以预料。

    而且，他留在这里这些日子，本来就是唯一以防万一。现在既然崔蒲醒过来了，那也就表示他没事了。他能放心的离开了。

    而他们府上马上也有一堆事情要忙，也的确不方便将他留下来。

    慕皎皎咬咬唇：“我能再抱抱阿宝吗？”

    她其实是想问，我能再抱抱你吗？只是自己年岁不小了，河间郡王又那么闷骚，崔蒲更是个醋坛子，她要是再来一次，天知道这两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而自己，其实也不大拉得下脸再来一次。

    河间郡王欣然应允。

    把正在他怀里欢蹦乱跳的阿宝小娘子递过去，慕皎皎温柔的亲亲她逗逗她，便又转手将孩子交到崔蒲受伤。“你也抱抱她吧！”

    其实这些日子，他也很想念这个女儿。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一直强行将心底的思念压制下去。但是现在，孩子都已经到了跟前，自己的命更是被这个孩子给救回来的，崔蒲便没有了疑虑，果断的将她给接了过来。

    然后，阿宝小娘子就抓紧机会在崔蒲身上尿了一泡。

    “啊，我的脸！我的脖子！”

    一声惊呼，听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哈哈哈！”见状，河间郡王终于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不顾崔蒲难看的脸色，他抄手将阿宝抱进怀里：“我们走了！”便扬长而去。

    “咯咯咯……”心知自己做错事了的阿宝小娘子应和着祖父的节奏，也笑得好生开心。

    两个人潇洒的离开，只留下崔蒲看着自己被尿湿的衣服，抹一把脸，脸色十分难看。“这个小丫头……果然是个祸害！”

    慕皎皎也不禁莞尔。“你别乱说，赶紧起来换衣服吧！你躺了这些日子，也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顺便又把绷带给他绑了回去。

    给崔蒲用蛊这件事，只有他们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所以对外，崔蒲还是得做出气虚体弱的模样来。

    等他沐浴更衣完毕，但崔蒲怎么都还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尿骚味，便继续板着脸，连慕皎皎都不给好脸色。

    慕皎皎止不住的笑：“你别再想了。再说了，阿宝救了你一命，现在不过是在你身上尿一尿，有什么关系？以前大娘子不是也在你身上尿过吗，你当时还乐呵呵的。”

    “当时和刚才一样吗？她都尿到我脸上了，我嘴里都是！大娘子可没这么干过！”崔蒲气呼呼的道。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身上不自在，他又端起茶盏来漱口。

    连用了好几盏茶，他还是觉得难受得紧。

    亏得在崔蒲醒来后不久，便已经有人去告知了崔夫人、大娘子大郎君他们，这些人赶紧又来看他。崔蒲才将心头的哀怨放到一边，赶紧强打起精神和亲人寒暄。

    第二天，郭子仪等人又来探望他。

    再过不久，出逃峡州的圣人终于回来了。得知崔蒲率领众人收为长安的义举，便也命人过来宣旨召他觐见。宫里的内侍来了好几次，全都被崔蒲以‘微臣受伤过重，起不来床’为由给拒绝了。

    到最后，慕皎皎都看不下去了。

    “你是真不打算给圣人一点颜面了？”

    “没错！”崔蒲毫不犹豫的点头，“现在我算是看清了，他们李唐王室里头就没一个好人！之前我是吃错了药，才一门心思的想出人头地建功立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崔蒲的大名。可是到头来，当我性命攸关的时刻，除了你陪在我身边、除了你竭尽全力的为我续命，其他人谁管我是什么境遇？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不过哀叹一声，以后在回忆起这段故事时，赞我两句、叹我两句，也就罢了。那些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半点益处！可我付出的却是自己的命！而真正会一直为我悲伤流泪的，也只有你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保全上头那些自私自利之辈，让我牺牲自己、伤害自己最亲的人，这个买卖太不划算了。”

    “所以？”慕皎皎眉梢一挑。

    “所以，老子懒得伺候了！以后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圣人爱怀疑谁怀疑谁去，老子以后什么都不管了！”崔蒲高声道，那圈着慕皎皎纤腰的双手却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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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    “你真是这么想的？”慕皎皎有些惊讶。

    崔蒲定定点头。“没错！以后，外头那些事情我不管了，我就在府上养病了。什么圣人，什么天下，那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慕皎皎沉声道。

    崔蒲抬起头，便傻傻的笑了起来。

    “好吧，我承认，我又说大话了。”他干笑道，“其实我只是在想着，我已经老了。这些年，我为朝廷、为百姓付出得也已经够多了。扪心自问，我对这个天下都没有任何亏欠。此生此世，我唯一亏欠的只有你。中箭的时候，我心中最先浮现的想法竟然是我就要这样离开你了吗？我还欠你许多的钱、许多的情没还呢！然后我才想到我要挺住，不能让守城的将士们军心动荡。而这些日子，我闲得无聊也考虑了许多，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你的决定就是什么都不管了，自顾自的任性一把？”慕皎皎问。

    “是啊！我现在也有任性的资本了不是吗？”崔蒲笑道，“为了这个新唐王朝，我已经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我不再欠他们任何人的。现在我之所以还活着，那是因为你。你给我带来的好岳父，你给我生的好女儿，然后你还贡献出了你的血肉之躯……我现在这条命是你的。而在这之前，我就欠了你那么多了，现在再添上这条命，便是终我一生都还不完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只想、也只需要还你一个人的情。其他人我不想管、也不用再管了。”

    听他如此深情款款的说着话，慕皎皎却唇角轻扯：“你果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为夫现在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崔蒲忙不迭点头。只是，在慕皎皎的美目注视下，他还是又慢慢低下头去，“好好好，我实话实说还不行吗？除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外，还有一个一样重要的理由，那也是促使我做出这样选择的关键——我累了。这么多年，东奔西跑，和人勾心斗角，绞尽脑汁的为百姓谋福祉，我真的好累。这次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我总觉得怎么也休息不够。所以我便想，我还是放过自己吧！前半生已经操劳至此，后半生我便是偷个懒，也没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的确。你是太累了，我也太累了。”慕皎皎点头。

    而且，这一次长安之围的确磨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耗尽了他们半生的精力一般。别说他苍老了许多，就连她的乌发之中也已经冒出了根根银丝。

    他们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见她点头了，崔蒲大喜，连忙又拥住她。“我就知道，娘子你肯定是理解我的！”

    然后，他便放开手又往床上一瘫。“所以，我还是接着装病吧！那个什么狗屁皇宫我才不去呢，老子可是长安城的功臣，才不去什么狗屁圣人跟前卑躬屈膝，看他假模假样的道谢。”

    慕皎皎便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好，不去就不去。”

    不过，圣人毕竟是圣人，那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受不得人一直如此无视他的存在。在命心腹大太监亲自来汉阳郡王府宣召六次无果后，他又一次让人找上郡王府来。这一次跟过来的还有当今圣人最信任的太医院院判——彭彰。

    “没想到，你们居然还真将它守下来了。”在给崔蒲把完脉后，彭彰面对慕皎皎时脱口而出的便是这句话。

    慕皎皎淡淡看着他。“你很惊讶？”

    “是很惊讶。我原本以为，你会第一时间和他远走躲避。”彭彰低声道。

    这一段历史，当时他们是一起在爷爷那里学到的。还记得念到这里的时候，爷爷还感慨了许久，他们私底下也对于长安城的轮番陷落感慨不已。他甚至还举着拳头说：“那些人太无能了！要是换做我在，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组织所有能组织上的人，保卫长安，抵抗侵略！”

    结果，说这话的人在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的时候，就急吼吼的打着‘保护圣人’的旗号跟着圣人一起远走陕州，直到听说长安之围被解了以后才大摇大摆的乘车归来。

    而那个当初坐在他身边、睁大了一双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拍着小手大叫‘师兄好棒，师兄最厉害了！’的小丫头，却和她的丈夫坚守长安，以区区一千的军力同吐蕃三万人马抗衡，硬生生的扛下了十五天。

    当在外的他得知慕皎皎和崔蒲的作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冷笑。

    “他们俩是疯了吧？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的事情，他们也干得出来？想名留青史也不是这么干的！”

    可是，随着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传来，他知道吐蕃人数次攻城无果、知道他们夫妻携手与长安百姓共患难、知道他们最终真的熬到了援军到来，再一次守护住了新唐王朝的这颗璀璨的明珠、没有让外族人的铁蹄将之践踏的时候，他震惊了。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看着狂喜的圣人，以及跟随他逃到峡州的官员欢欣雀跃的时候，他的心却重重往下沉去。

    他竟然又输给了她、也输给了那个崔家的纨绔子弟！

    “你今天过来，其实是想来看热闹的吧？”慕皎皎突然开口问。

    彭彰唇角轻扯。“是。”

    “那可真对不住，我们又让你失望了。”

    “是啊，我真是太失望了！”彭彰摇头叹道。“我以为他死定了。”

    可是等赶回长安，再听着宦官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报关于崔蒲的消息，他发现他居然还一点点好起来了？他再也忍不住，便说动了圣人，打着来给崔蒲看病的旗号找上门来。然后，他发现崔蒲是真活过来了。虽然现在脉象还有些微弱，但已然没有性命之忧。

    “师妹你的医术已然大成了，我远不及你。”他嘴上说着，心里又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

    想当初，他可是被爷爷夸过天赋异禀，是学中医的奇才。而她，却是资质平平，只因为生在名医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才懂得比别人多一些。但自己一天就能学下来的东西，她得至少十天。但就这样，上辈子的她就超越了自己，而且还用一手神技征服了无数领导，还让领导们无条件的现在她那边帮她一起讨伐自己！

    到了这里，他已经拼命的开始巩固自己的基础、提升自己的技艺了，可为什么还是被她给甩得远远的？就如崔蒲这个伤，换做自己肯定无能为力。而她却治好了。

    “爷爷他当初真的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秘籍吗？”时至今日，他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慕皎皎瞬息大怒。

    “你给我出去！滚！”

    彭彰脸色一沉：“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爱答不答，有什么关系？至于这么恼羞成怒吗？还是说，我说的是真的？”

    “你扪心自问，你到了这里后，便是每月一次的免费问诊，你是真心实意的想提升自己的医术吗？你不过是想借百姓之口提升自己的名声罢了！你心不正，从没有沉下心来钻研过医术。医之一道，对你来说只是你用来攀上荣华富贵的途径罢了。既然如此，便是再好的医术教给你，你也学不到精髓。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就冲着你这样的心态，你这辈子就永远比不上我！”慕皎皎冷冷喝道。

    彭彰被说得免责胀紫，便嚯的起身。“我医术比不上你又怎么样？除你之外，我的医术在新唐王朝也是数一数二的，太医院里就没几个人能和我相提并论。不仅如此，圣人他信我。我之前陪他经历安史之乱，现在又在他漂泊陕州之际不离不弃。圣人已经允诺我，他会再让我更上一层楼。就凭着这一手医术，我已经到达了别的医者永远抵达不了的顶峰。我有权、有钱、有背景，以后谁都不敢小瞧我。而你呢？你依然只是一个深闺妇人，一辈子为了丈夫孩子忙忙碌碌，所有功劳都被姓崔的捞了去，你最多留下一个虚名！这方面，你也永远比不上我！”

    “我是比不上你，我也没想过要和你比。”慕皎皎淡然道。

    彭彰一滞。

    便听慕皎皎又道：“我这一生，就没想过要追名逐利。从开始到现在，我所追求的都只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疼爱呵护我的丈夫，还有一群乖巧听话的孩子，如此而已。现在这些我都得到了，我心满意足。”

    彭彰便是一愣。

    他眼前似乎看到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她笑嘻嘻的看着他，甜甜的嗓音向他描述着自己对未来的向往：“以后，我一定要嫁一个好爱好爱我的老公。他在外面打拼，我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然后我们再生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这样就最好啦！”

    当时的他是怎么反应的？

    哦，他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也太没追求了点！”他说。

    “我就是这么没追求啊！我真觉得那样就很好很好了。”少女依然甜甜笑着，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平庸的梦想有什么不对。

    这样的梦想，以前自己也是很鄙视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想一想，却觉得那么向往呢？尤其当那个妻子的脸换成慕皎皎的时候。

    “师妹……皎皎……”他低声叫着，情不自禁的对她伸出手去。

    慕皎皎当即往旁一让，让他扑了个空。随即便见小四儿走了过来：“娘子，郎君醒了，正在到处找您呢！”

    “我知道了。”慕皎皎点点头，便立马回头，竟是连再多看他一眼都没有，“你帮我送送彭太医。”

    “好嘞！”小四儿赶紧就上前来，毕恭毕敬的对彭彰道，“彭太医，您这边请！”

    彭彰半天都不想动弹。

    直到，他听到那边传来男人女人低低的说话声——

    “娘子，我胸口疼。”

    “忍忍就不疼了。”

    “可是我难受，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好吧！”

    “我还觉得肚子饿，我想吃你做的胡麻饭。”

    “我一会就去给你做。”

    “嗯，娘子你最好了！”

    ……

    他听不下去了！

    彭彰立马转开头阴沉着脸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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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功成身退

﻿    听到彭彰离去的声音，慕皎皎便拍了一记崔蒲还在她胳膊上乱动的毛手。“现在你满意了？”

    “没有。”崔蒲气哼哼的道，“我早就说，这混蛋对你不怀好意，你还不信。现在你信了吧？”

    天知道，在看到彭彰对慕皎皎伸出手去的时候，他差点就没忍住想跑出去把那混蛋给一脚踢飞！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慕皎皎淡声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对他言辞冰冷，你以为他刚才能完好无缺的从咱们府上离开吗？”崔蒲冷冷道，“老天何其不公，居然让这等小人飞黄腾达。照他的说法，圣人至少会封他一个国公做了。”

    “国公也越不过你的郡王去。”慕皎皎道。

    “那倒是！”崔蒲终于开心了，便依偎在她肩头，“娘子啊，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可一定要办到哦！为夫等着吃你亲手做的美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吃。你就不担心，今天他在这里碰壁，回去会和圣人说什么吗？”慕皎皎无奈道。

    彭彰心胸有多狭窄，他们都心知肚明。今天被他们轮番刺激，他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

    “不担心。就算他再诋毁我，圣人再生气，他们也不敢真把我给怎么样。我现在可是整个长安城的恩人，他敢动我，那就是和整个长安城上下的士庶为敌。这个人这么精明，又怎么会诱使圣人犯这等错误？所以他们最多也就暗搓搓的做一些小事来恶心恶心我罢了。”崔蒲摆摆手，并不怎么在意。

    慕皎皎想了想，便点头。“也是，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彭彰是沉着脸回到宫里的。

    直到出现在圣人跟前，他的脸色也没见多好看。

    圣人看在眼里，便忍不住双眼微眯：“彭爱卿这是怎么了？”

    “微臣有负圣恩，请圣人责罚！”彭彰立马下跪高呼。

    圣人便可以确定了——他往汉阳王府上那一趟去的不顺利。而且，是很不顺利。于是，圣人沉下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彭爱卿你且细细道来。”

    彭彰便将自己在慕皎皎处的事情说了出来，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末了，他又道：“汉阳王妃医术果然了得，微臣自愧不如。汉阳王身体还很虚弱，但是现在好歹能起卧说话了，微臣去见他的时候，他还和微臣说了好几句话。只是在微臣提起圣人您想见见他、当面问问他当时长安之围的事情时，他却怎么都不肯点头。”

    “是这样吗？”圣人轻声说着，眼底明显一股风暴在涌动。

    可以起卧，还能说好几句话，那就说明他的情况不太严重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决不肯进宫来见自己，那就是说他心里还存着怨气是吗？

    彭彰眼看自己的言语挑拨达成了目的，赶紧又故作紧张的摆手：“不过圣人您千万不要误会！依微臣所见，汉阳王他们夫妻并非不想来见圣人您，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他们夫妻都是淡泊名利之辈。微臣夸起汉阳王这些年的功绩，还有汉阳王妃为百姓们做的贡献，他们都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谈。汉阳王妃更是说，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汉阳王的身体，如今只想守在汉阳王身边，直到他痊愈为止。汉阳王爱妻如命，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他自然只有依从的份。”

    这就是说，在崔蒲眼里，慕皎皎一个女人的话比自己这个圣人的还要有用得多！而慕皎皎，她可是讥讽过祖父、也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自己眼前的人。

    “原来如此，朕明白了。”圣人点点头，面色越发阴沉难看，“彭太医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彭彰嘴唇动了动，又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话：“圣人您千万别生气！这一次，他们的确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汉阳王也确实重病不起。他们现在的举动虽然恣意了些，却也并没有伤害到谁不是吗？微臣以为，等汉阳王身体好转后，他一样会和汾阳王一般，继续忠心耿耿的为圣人效力！”

    “朕可不指望他同郭令公一般。”圣人冷哼。

    彭彰一顿，还想再说，圣人已经不耐烦的呵斥了：“彭太医你且退下。汉阳王的事情，朕自有打算！”

    彭彰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就行个礼赶紧退下了。

    但谁都没有看到，他低垂的脸上早漾开了满满的笑意。

    等他走后，雍王来了。

    “阿爹，儿以为，汉阳王夫妇并非藐视天尊。他们现在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定是因为汉阳王受伤过重，不方便走动。彭太医不也说了吗，直到现在，汉阳王还是只能起卧罢了。由此可见，那一箭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这个朕自然知道。只是，他们的态度摆在那里，若说他们对朕有多尊重，朕死也不信！”圣人冷声道。

    “阿爹……”

    “你也不要再说了！他们守卫长安有功，朕已经重赏了。但是现在，他们分明是在无视朕、还数次给朕甩脸色，此事也必须罚！”圣人高声喝道。

    雍王顿一顿，无奈低下头去。

    然而，圣人的怒气还未淡去，隔日就见崔蒲一封奏折送到了他案前。当看完上头的字句后，他心底的那点怒气就消散了。

    “雍王，你代朕往汉阳王府上去探望他一回吧！”他低声道。

    雍王闻言大喜，忙不迭应了。到得下午，他就带着满满几大车礼物到了崔蒲府上。

    崔蒲依然躺在床上装病哼哼。慕皎皎坐在床沿，正端了水喂他。

    其实那日他们回到长安后，雍王就已经来探望过崔蒲了，当时崔蒲的情况很不好，他还为此红了眼眶。现在再来，便是奉了圣命，见到已经好了不少的崔蒲，雍王心中十分欣慰。

    “汉阳王这些年无论做文官还是武官，都功绩显赫，每到一地都为百姓做了无数好事。这次长安得你相守，才有幸免于被洗劫一空的境地，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不过是受了点伤，身体些微有些虚弱罢了，休养一段时日就能好了。阿爹命我过来，便是好好看看您，让您好生养病，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年轻的亲王站在崔蒲榻前，一脸认真的劝慰。

    崔蒲却摇头道：“雍王您的好意微臣心领了。不过，我的确是老了，现在身体又损伤极其严重，就算好了也骑不得马拿不起枪。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贪恋这个位置不放？还不如把位置让出来，让年轻人来拼一把，或许还能给咱们新唐王朝带来一点新气象呢！再者说……”

    他一顿。“玄宗皇帝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微臣现在已经老了，不想赴上他的后尘，让前半生的功绩毁于一旦。”

    雍王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奏折上的字句是他的真实心意，并非故意和圣人较劲了。如此，他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劝他。

    回去将他的话转述给圣人，圣人也唏嘘不已。“果然是朕小肚鸡肠，差点冤枉了一位国之栋梁！朕心中有愧啊！”

    之后，崔蒲又连上了两道奏折，坚持要将郡王之位传给世子，自己告老养病去。

    心意如此坚决，圣人数次挽留无果后，便只能挥泪应允了他的请求。不过，鉴于他这些年在新唐王朝立下的赫赫功绩，圣人又在樊川别墅赏了他一座宅邸，作为他养病之处。除此之外，圣人还给小郎君也封了一个侯爵，以为补偿。

    好容易尘埃落定，崔蒲便大张旗鼓的搬到樊川别墅的宅邸去。然后，他才对慕皎皎叹道：“你看，这个皇帝就是这么的口是心非！明明巴不得我们这些老家伙赶紧把兵权交出来滚蛋——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我的奏折后就突然就改变态度，又对我热情起来了。可是为了面子，他又必须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来，再三挽留我。双方都做足了戏，然后才心满意足的收场。这就是官场，累死人了！幸亏我现在已经逃出来了，不然再在那里待下去我不是活活累死就是活活憋死！”

    长安不同于下面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有天子、有皇亲国戚，做官的确不如下面松散。他一个习惯了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人，到了这个地方还得看人脸色，的确不大爽快。

    慕皎皎浅笑：“不过，彭彰只怕又要抑郁了。”

    彭彰的确抑郁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他们……他们……这两个人是真的疯了吗？”得知崔蒲货真价实的将郡王之位让了出来，自己和慕皎皎搬去樊川别墅养老后，他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几十年的来回奔波，七年平叛，十五天的艰苦守城，他还差点连命都丢了！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多的功绩，他居然说扔就扔？这个姓崔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换做是他，他必然会用这些鲜明的功绩去换取更多的好处。加官进爵不行的话，封妻荫子也好啊！可是他们呢？就只给小儿子也弄了个侯爵，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心中感慨之时，他却又禁不住想到了当初那个小丫头说过的话——

    “等我老公以后退休了，我们就要一起去旅游，环游世界，轻轻松松的过完下半辈子！”

    他对她幼稚的想法依然是嗤之以鼻。“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事业。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正好是他们事业发展到顶峰的时候，谁傻了会在这个时候丢下手头的事情陪一个女人去到处瞎逛？”

    她被他毫不客气的话弄得小脸发白，两瓣红唇也紧抿了好一会，她才小声说：“我相信，只要他爱我，他就会满足我的愿望。只要他足够爱我……”

    所以说，这个崔六就是爱她爱疯了头，居然在自己名声最盛的时候急流勇退，就是为了陪伴她游走天下吗？

    彭彰握紧拳头。

    她的愿望，居然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实现了。到底是她太厉害，还是他太天真？明明都是那么不切实际的小女生的幻想，为什么她就能说到做到，而且还是所有事情都如愿以偿？

    不行，他要去找姓崔的，好好和他聊一聊！

    然而，他人到了别馆门口，就被人给拦下了。“郡王有客，不见外人，彭太医您请回吧！”

    “我见郡王有要紧事，是关于王妃的！”彭彰大声道。

    “那我们就更不能放你进去了。”谁知门房却道。

    彭彰一怔，便听门房说道：“郡王说，彭太医您垂涎我们王妃美色已久，满脑子不知道编出来多少和王妃有关的香艳故事。只是王妃自小在长安慕家长大，和你并无任何接触。要说后来有了些许来往，但每次你们见面时身边都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郡王是不清楚的？你现在这样，分明就是蓄意想要破坏郡王和王妃的感情，我们怎能给你这个机会？”

    彭彰被气得差点跳起来。

    好他个崔六，居然抢先一步倒打一耙！

    “我是真有要紧事要和他说。汉阳王只要见了我，他肯定不会后悔。”他咬牙切齿的道。

    “不用，我们郡王以后都不可能再见你了，王妃也一样。彭太医您还是请回吧！您要是不走，那就别怪我们送您回府了！”门房说着话，便捋起袖子，大有要上前来将他给抬走的架势。

    一群莽夫！和姓崔的一眼，只图一时痛快，都不管将来后果如何！

    彭彰见状，心中大骂，脚下却忍不住的连连往后退去。

    眼看他退开了，门房便哈哈大笑起来。那满脸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就像一根根的针扎在他心口，让他的脸都气得胀红。

    “你们就先狐假虎威着吧！现在崔六都已经隐退了，以后在圣人眼前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低。到时候，他连保住自己都难，你们一个个就等着死吧！”咬牙切齿的丢下这句话，他才扭头恨恨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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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庆幸遇到的是你

﻿    现在的崔蒲也的确是有客。

    郭子仪看着眼前悠闲品茗的崔蒲，神色十分复杂。

    “崔老弟，你果真决定放弃一切，以后就这样闲闲的养老了吗？”

    “是啊！”崔蒲笑眯眯的点头。

    “难道你忘了你当年的壮志了吗？还有你这些年的英勇表现？如今仆固怀恩反叛，朝中正是缺少良将的时候。圣人都已经命我兼任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观察使、河中尹，坐镇河中。你如果站出来，也一定会被委以重任。那日雍王同我提起你，也唏嘘了许久，说你这么一个人才，如果就这样隐退的话也太浪费了。”

    “郭兄。”崔蒲静静打断他。

    郭子仪便闭嘴看着他。

    崔蒲才摇头笑道：“我和你不一样。你知道的，我当初只是阁老府上一个庶子，上到阿爹阿娘，乃至我的姨娘，下到府上的丫鬟小厮，他们都没指望过我能有什么出息。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有今日的作为。但是现在，你看到了，我都做到了。我最初的愿望便是出人头地，在崔家的族谱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做到了，而且我达到的成就远不止如此，那便已经大大超出我预期。人要懂得见好就收啊！”

    “而我能得到这些，全都是因为我的娘子。这些年她扶持我、照料我，无怨无悔的跟在我身边。从南到北，从一个小小的知县到现在的郡王，中间几起几落，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全力支持，从没有反对过。而我呢，在享受了她这么多的无私付出之后，还让她因为我的缘故吃尽了苦头。我欠她太多了，这些我这辈子都已经还不完。我不想把一切都留到下辈子，下辈子我还指望她能如这辈子一般对我好呢！所以，我也就只能先用这辈子多还一点，也好换来我们下辈子的恩爱如初了。”

    “这么选，你就不会后悔吗？”郭子仪依然在问。

    “会啊！后悔是肯定的。可是，如果我选择继续丢开她，去成全我心中的家国大义，到死时我会后悔得更厉害！”崔蒲道，“两者相权，我就选择能让自己能后悔少一些的了。”

    郭子仪一怔。“可现在天下依然不太平……”

    “所以还有你啊！大郎二郎他们也已经长成了。这世上不缺将领，缺的只是给有才干的年轻人机会而已。”崔蒲笑道，“而且这么久了，你看圣人何曾提出过想召我回朝？也就雍王看在我家小娘子的面子上，还念叨我几句罢了。我太任性了，不好掌控，所以圣人并不想用我。这天下，有的是像你这样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将领，下面上来的年轻人比我能力差些，但好歹听话，再让你带上几年，也就能用了。抵挡贼寇，并非非我不可。”

    郭子仪依然不语，只是他紧抿的唇角表示了他内心深处对他这些话的不赞同。

    崔蒲便又幽幽叹了一声。“可是对我娘子来说，我却是她一生的依靠。这次我中箭，她的命已经去了一半。还有一半，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再不能让它随随便便的去了。”

    郭子仪这才动容了。

    “罢了，人各有志。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敬重你。”他道，只是心中依然没有完全放开。

    崔蒲便咧嘴一笑。“多谢阿兄理解，小弟感激不尽。为表感谢，我叫厨房去备一坛烈酒给你享用如何？那可是我娘子亲手酿制的哟！”

    “你这臭小子！”郭子仪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就因为他这一句话，彻底的轻松了。

    是啊，人各有志。他已经为新唐王朝付出了这么多，现在想回归家庭陪在妻子身边，这没什么不对的。人生一世，到处都有选择。选择了这一个，就要辜负那一个。就像自己，选择了为国尽忠，不一样辜负了家人？

    说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对自己的夫人是太忽略了。今天回去后，他也得好好和她谈谈心，对她这些年来的付出和牺牲表示感谢才行。即便不能如崔蒲一般任性的丢下肩头的担子和她携手共度晚年，但至少如他多说——尽量在这辈子将欠她的多还一些吧！

    女人那边画风就明快多了。

    “还是你们夫妻俩够潇洒，说不干就不干了，直接把担子一撩，舒舒服服的来这里养病。瞧瞧你们的小日子过得，多舒服！我都要嫉妒死你们了！”程十九娘愤愤的道。

    平定安史之乱，她的夫婿和儿子也立了一点功劳。但比起崔蒲的根本不值一提。而现在，崔蒲都已经功成身退了，她的夫婿却依然选择在宦海沉浮，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她原本对自家夫婿的选择并没有多少意见，只是现在看了看慕皎皎夫妻俩在这里把小日子过得这么舒服滋润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嫉妒了。

    魏王妃却笑道：“汉阳王和王妃都不是普通人。功名利禄于他们来说都是粪土，对方才是最重要的。经历过数次的生离死别，他们早已经看清对方在自己心头占据的位置。所以，余生他们只想陪伴着对方，不想再让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搅你们难得的相处时光，我说得对不对？”

    “没错。”慕皎皎含笑点头。

    一屋子的女人便都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能不艳羡吗？这天下那么多男子，有几个能有崔蒲的本事，又有几个有他这样的魄力，说放下就能把到手的好处全都放下的？不过，慕皎皎也不是寻常女子就是了。要是没有她，崔蒲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如此贤妻，有她陪伴在身边，那些身外之物根本不值一提。便是换做她们，她们也必然是甘愿用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换来她的展颜一笑的。

    看看！

    都已经将近半百的人了，她唇角微勾，浅浅一笑，便释放出一种难以描摹的风采来。

    慕皎皎长得很美，而且是越来越美了，这是大家的共识。不过在美貌之外，她更吸引人的还是那一身淡雅脱俗的气质。尤其是在一颦一笑间，那些微的一点动作，就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又像是初春的柳枝在湖面上划过，激起人心湖的层层涟漪。

    她的美，是美在感觉，美在韵味。她就像是一坛酒，时间越长，美貌便更深沉醉人。至少，现在她们这群女人就已经醉了。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美，怎么可以这么美？我不管了，你家小郎君一定要娶我家小娘子，不娶不行！我一定要有一个和你一样美的外孙女！”程十九娘按捺不住了，连忙飞扑过来大叫。

    “不行，我家小娘子和她家小郎君年纪才正好相配，你家的年纪大了，等不起的！”魏王妃连忙便道。

    “还有我家的，我家的温柔沉静，宜室宜家，才是良配。”

    “我家的也不差啊！”

    ……

    看着这群女人也疯了似的争抢起孩子们的婚配权来，慕皎皎只能无力扶额。

    怎么又来了？

    到了晚上，送走客人，夫妻二人聚在一处，说起白天客人们的闹剧，也不禁浅笑嫣嫣。

    “现在这件事可算是解决了。现在，我只需要再装病半年，等身体再‘慢慢调养好’，咱们就能放心大胆的到处吃喝玩乐啦！”将她揽在怀里，崔蒲喜滋滋的开始畅想未来。

    “这个长安城没什么可待的，反正以后等咱们老了走不动了，肯定是要来这里养老的。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从别处开始规划起吧！咱们可以先去扬州走一趟，看看那里现在发展得如何了，顺便去二十四桥逛逛，吃一吃正宗的天长县甘薯；然后再去广州，去王十七那里蹭饭，吃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鲜；嗯，咱们顺便再去一趟并州吧，看看岳母的家人还在不在。再不济，给岳母还有你曾祖父份上上柱香拜祭一下，让他们知道他们后继有人也好。”

    “嗯，都听你的。”慕皎皎温顺的点头，还有点昏昏欲睡。

    白天被程十九娘他们一群人吵得头脑发昏，好容易安静下来，她便觉得累了。

    至于崔蒲说的那些，她对都没有什么异议。反正一切都有崔蒲去规划去安排呢，她就乐得躺在那里享受就是了。

    这么多年了，她也终于可以放开手，安然享受退休生活了。

    见她靠在自己肩头，舒服的眯起眼打盹的样子，崔蒲眼中一抹亮光闪过，忍不住便在她脸颊上啄吻一口。

    察觉到脸颊上的那点轻柔的碰触，慕皎皎猛地睁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眸子里一抹愕然显而易见。

    崔蒲便觉得他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娘子……”他低声叫着，便慢慢垂下头，用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唇。在两个人的唇贴合之际，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她道，“我真庆幸，当初能遇到你、娶了你。”

    “我也是。”

    慕皎皎柔柔应着，伸出臂膀圈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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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再给你一场婚礼

﻿    不过，他们的计划没有得以圆满实现。

    因为就在崔蒲在樊川别墅的别馆‘养伤’的时候，崔阁老因为年老体迈过世了。

    父亲亡故，为子者必然要守孝三年。既然如此，他还哪有脸面出去吃喝玩乐？至少第一年，他们是要乖乖在长安守着。

    “呜呜呜，娘子啊，我好苦的命！”得知消息后，崔蒲便又靠在慕皎皎怀里哭得好惨。

    慕皎皎摸摸他的头。“没事，趁着这个时间，咱们也能做点事。”

    “什么事？”崔蒲眨眨眼。

    慕皎皎便对他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半年后

    一辆四面垂着纱帐的马车徐徐行走在乐游原上。车夫挥动鞭子策动马儿徐徐前行，透过薄纱，隐约可见车内的人一坐一卧，姿势都极端的舒适优雅。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幅画。

    只是，静静行走的马车很快就在四周围引起了阵阵轰动。

    “快看，那是汉阳王和汉阳王妃的马车！他们又出来踏青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家齐刷刷往这边蜂拥而来。

    不过，大家都很自觉的远远围在马车四周，将马车前后左右都让出足够的位置来让其前行。

    马车行到一处风景极佳的树荫下才徐徐停下。随即，便见到从后头车上跳下几个丫鬟小厮，他们将厚厚的波斯毛毯铺在地上，再在毛毯上摆上红泥小火炉、几样精致的糕点，两个小榻。然后，才见一个丫鬟走上前去，将慕皎皎扶下马车。再来两个身强体健的小厮将崔蒲也扶了下来。

    夫妻二人毛毯上坐定，崔蒲便开始煮茶。

    等茶煮好，已经有人抱着一个孩子走上前来。“王妃，这些日子我小孙子一直流鼻血不止，不知您可否帮忙看看？”

    “好啊！先把孩子放下，让我看看他的脉象。”慕皎皎含笑点头，指指身边的空位。

    来人赶紧将孩子放下。

    慕皎皎看看还在的面色，给他摸摸买，便听到孩子祖父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中午忽然开始流鼻血，怎么都止不住。我们也想过用凉水冰敷，结果谁知道孩子流血反而加剧。请了长安城内的大夫看也不见效，便只能抱着他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王妃您和郡王果然又来了！“

    “郡王身体刚刚恢复，这些日子是会经常出来走动见见人。”慕皎皎说着，收回给孩子把脉的手，“他这是少阴寒证，阳气衰微，不能摄血；阴气较盛，势必上僭。只是徒劳的止血必然不能奏效，须的壮阳驱阴，温经摄血才行，急投四逆以救其里便可。”

    她话音刚落，旁边已经送上一张方子：“这个方子你看可用？”

    慕皎皎看了眼便点头：“你写得很对。就是这个方子，先急火煎一刻钟，先取少量服用；余下的药再煎一刻钟，续服便可。”

    这次出门，他们也是早有准备。方子开出来后，丫鬟便已经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抓了药，当场打了水煎起来。一剂药尚未用完，便见小孩子的鼻血便止了。再过不多大会，患儿惨白的脸色恢复了点点血色，之前无神的双眼开始随着枝头鸣叫的鸟儿游走，还开始拉着祖父的手嚷嚷着要去抓鸟儿玩。

    这个病，就这样治好了。

    大家将之看在眼里，全都笑逐颜开。于是，更多的人开始主动排队，让慕皎皎诊治。

    崔蒲便不停的在一旁磨墨，帮她写方子。夫妻二人配合无间，还不时相视一笑，甜蜜蜜的氛围叫排队的病人都觉得身上似乎不那么难受了。

    照例看完一百个病患，他们便收摊，打算回去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见之前被慕皎皎治了病的小郎君蹬蹬蹬的跑了过来。

    “王妃，这个送你！”将手中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高高举起，他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多谢。”慕皎皎含笑接过，便对崔蒲得意的招摇两下，“看到了吗，这是病人给我的诊金呢！”

    “看到了。那么，现在就让为夫给你戴上如何？”崔蒲含笑接过荷花，便给她簪在了发髻上。

    “好看吗？”出门在外，没有带镜子，慕皎皎便拿他当人肉镜子了。

    崔蒲自然是点头。“好看。我的娘子最好看了！”

    慕皎皎便笑了。她拉上他的手：“走吧！”

    “嗯。”崔蒲颔首，夫妻二人弃了马车，就这样一步一步徒步回府。横竖这里距离他们在樊川别墅的府邸也不远，走上两步就到了。而现在，崔蒲的身体也已经能承受这样的运动量了。

    夫妻二人在前面走着，后面的百姓们又自发的组成一支队伍，一路护送他们归家。

    两人早已经习惯了大家这样的对待方式，便继续慢条斯理的往前走着。

    只是，就在快要抵达府邸的时候，忽听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传来。慕皎皎抬眼看去，便见到花花绿绿一支迎亲队伍，正浩浩荡荡的绕过樊川别墅，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这是谁家在娶媳妇？这么大的排场，想来身份不低才是。”慕皎皎低声道。

    “王妃您不知道吗？今日乃是梁国公娶妻，由圣人做媒，娶的是兰陵萧氏的小娘子。有圣人撑腰，他自然要把排场给摆得大大的了。”一旁的丫鬟赶紧便道。

    崔蒲听了，便是一声冷笑。“他果然还是又飘起来了。”

    慕皎皎只是扯了扯唇角。

    梁国公，便是从陕州归来后，圣人给彭彰的加封了。现如今，除了身边几个大太监外，他便是圣人最信任的人。再加上他一把年纪还未娶妻，圣人自然关心，主动帮忙牵线搭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他们绝对相信——让圣人做这个媒人，给他脸上贴金，这绝对是彭彰的谋划。这个人最善于做这种事情了。

    但这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既然想让我们看，我们看就是了。不就是一场婚礼吗，再热闹也改变不了他现在不如我的事实！都要当曾祖父的年纪了，娶个妻还这么大张旗鼓，这个看人笑话、还是打算给人看笑话？”崔蒲冷冷道。

    不过，当时他不过是阁老府庶子的身份，慕皎皎又是商户之女，那排场必定是不能和天子赐婚相提并论的。彭彰也应当是抓准了这一点才来刺激他们。崔蒲也的确被刺激到了。

    等迎亲的队伍走远了，两个人回到府上，崔蒲还酸溜溜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个混蛋……”崔蒲握紧拳头，“刺激我是不是？老子偏不给他刺激！”

    说着，他就回头抓上慕皎皎的手。“娘子，咱们再称一次亲吧！”

    啊？

    慕皎皎被他突发奇想吓得呆怔在原地。

    崔蒲定定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便拍手道：“好，事情就这么定了！”

    时间一晃又是两年。

    这一日，全城钟鼓报晓过后，一轮红日从天边喷薄而出，各处坊门缓缓开启，全长安城的百姓们正在迷迷糊糊的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活动之际，忽然便听到阵阵震荡人心的鼓声传来。

    四面八方，前前后后，雄浑的鼓声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耳边。不知情的百姓们听到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披上衣裳就跑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老汉阳王今日要重新娶一遍王妃，所以以前跟在他名下的将士们、还有他的昔日好友们都过来参加婚宴了。那些当兵的按捺不住，就直接让人在城门口击鼓奏乐，给今日的好事锦上添花！”很快有知道消息的，便将话说了出去。

    “可是，办婚事不都在黄昏吗？谁大清早的就开始闹腾的？”

    “哎呀，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老汉阳王说了，他当初娶王妃时身份低微，便让当时的王妃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他终于发达了，便要赠给王妃一个别开生面的婚礼，区区一个傍晚怎么够？他是要热闹一整天的！”

    “热闹一整天？他是疯了吧？”

    “管他疯不疯，反正这么大的一场好戏，你不看，我看。我今天可得好好看看老汉阳王打算怎么再把王妃娶回去一次！还记得当初老汉阳王长女河内郡主成亲时的盛况吗？那许多人都是看在老汉阳王的面子上才来参加的呢！现在换成老汉阳王本人，天知道他们又能弄出些什么花样来！”

    “谁说我不看了？现成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诸如此类的对话接连发生。等到太阳挣脱了地平线，将绚烂的光线撒向大地的时候，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已经挤满了人了。

    大家便看到一只载着一面大鼓的车子走在最前头，车上站着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他手拿鼓槌，每一次鼓吹落下，便向外发出咚咚的声响，震得人胸口都禁不住跟着共鸣起来。在车后，还跟着一队身披戎装的将士，大家手拿长矛，跟在车后整齐划一的迈着步子，大踏步朝称重走来。

    大清早的看到这么一幕，真是赏心悦目得紧。

    九面城门，每一个城门口都是如此。鼓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步调都出奇的一致。如果不是因为声音太大、传过来的方向各不相同，真要让人以为这些声音都是从一队人马那里发出来的！

    这样的开场，足够震慑人心，也叫人已然对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产生了无尽的兴趣。

    崔蒲早早的起来，穿戴一新过后，便见到郭子仪、尉迟三郎等人一窝蜂的涌进来。待见到他这衣冠楚楚的模样，一群年过半百的男人便都乐呵呵的打趣起他来。

    “看不出来，你都这把年纪了，收拾收拾依然风骚得紧啊！虽然比不上那些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但站在我们这群老骨头里必然是鹤立鸡群的！”

    “那是自然。这两年我可是在拼命的保养我这张脸呢！”崔蒲的得意洋洋的道。

    才夸他两句，他还真就给嘚瑟上了！

    大家哄堂大笑，便又忍不住说话更损了。不过，玩笑归玩笑，很快收拾好了，他们便簇拥着崔蒲出了郡王府，往河间郡王府去。

    没错，今天接新娘子的地方定在了河间郡王府。就在三年前，慕皎皎已经认了河间郡王为义父，此事自然也是经过慕宥允许的。如此一来，阿宝小娘子便也顺理成章的管慕皎皎叫阿娘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新郎官，在一群一样年岁差不多、却依然身强体壮、气势雄浑的傧相的簇拥下，纵马浩浩荡荡往新娘子家中去。

    让朝中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们来做傧相，也就只有崔蒲才能有这个本事号令他们了。

    不过，很快过来围观的百姓们就发现了另一个重要事件——快看快看，抬花轿的居然是汉阳王、赵国公、安远侯这些人！

    我的个乖乖！

    大家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大将做傧相，小一辈的王爷国公一等侯们来给新嫁娘抬花轿，这份殊荣，便是朝中公主也没有吧？今天的新娘子真是牛大发了！

    已然梳妆好的慕皎皎听着丫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外头的盛况讲来，也不由唇角弯弯。

    虽然崔蒲是怎么安排的，她并不知道——那家伙口口声声说什么要给她一个惊喜，所以便真的叫身边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她。她也是今天一大早就被人给叫起来梳妆打扮，才知道原来他还安排了这一出！

    “阿妹，你不要紧张。”大姐慕敀敀笑吟吟的听丫鬟说完，连忙拍着她的肩笑道。

    慕皎皎摇头。“我不紧张。”

    “要是真不紧张，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慕皎皎低下头，才发现她的双手都已经把一方蛟绡帕子给揉皱了。

    她顿时脸颊一红。

    都这把年纪了，本来只是配合着崔蒲胡闹一把的，结果怎么才刚开始呢，自己就已经进入状态了，而且还紧张成这样？

    慕敀敀和慕皌皌姐妹俩便掩唇笑了起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成亲嘛，这么大的事情，谁能不紧张？更何况距离上一次都已经过去快三十多年了。”慕皌皌小声道，眼睛里也带着满满的羡慕。

    再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办到如此？她这个阿姐实在是太幸福了！

    不多时，新郎官一行人到了。

    河间郡王府上的梁长史一夫当关，才让崔蒲赫然发现——这位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诗文、功夫，他样样精通，竟是生生将他们这么一大群各方面的翘楚都拦在门外足足半个时辰。

    不过，这半个时辰精彩的唇枪舌剑、妙语连出、还有老将和小将们舞刀弄枪的英姿可是让围观的百姓们大饱了一场眼福。

    好容易进到郡王府内，他们一群大男人又是过五关斩六将，好容易才杀到了新妇子的闺房。

    再被新娘子身边的大娘子小娘子们折腾过后，崔蒲才终于得以进入新妇子闺房行祭雁礼。

    等到终于将慕皎皎的手握在手里，崔蒲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不是都有了一次经验的吗，可为什么这一次我还是觉得这么艰难？”

    “你后悔了吗？”慕皎皎轻声问。

    “当然没有！”崔蒲当即摇头。

    两人双双过来拜别父亲，现在坐在上位的是河间郡王与慕宥。龚氏早在两年前已经病故了。

    虽然是第二次送慕皎皎出嫁，慕宥依然激动得热泪盈眶。河间郡王就镇定多了，只是再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他的身体挺得太直了些，还有那双放在边上的手，正死死攥着衣角。如果把衣角从他手心里拽出来，肯定已经都湿透了吧？

    照例还是那些教导的话，现在却是两位父亲一人说了一遍。

    慕宥和河间郡王都认真的说了，慕皎皎也认真的听了。然后，她才和崔蒲双双离开。

    当跨过门槛之际，慕皎皎清楚的听到慕宥小声道：“别哭了。大喜的日子，落泪多不吉利？”

    “谁说我哭了？我才没哭，你眼睛看错了！”河间郡王立马回应，浓浓的鼻音没有一点说服力。

    慕皎皎差点忍俊不禁。前头的崔蒲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出了慕皎皎暂住的河间郡王府。虽然早已经从丫鬟们的口中知道今天崔蒲摆出来的阵仗极大，可是等再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还是禁不住的倒抽一口凉气。

    “你也未免玩太大了点吧？”她小声对崔蒲道。

    “我老了，我任性，不行吗？”崔蒲吊儿郎当的道。

    慕皎皎无言。

    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花轿，立马就又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大叫：“起轿，掀帘！”

    随即，花轿稳稳的被抬了起来。随即慕皎皎就察觉到花轿前后左右的帘子居然都被高高掀起——这个花轿竟是特制的，和寻常除了前面是软布、其他三面都是木制的轿子不一样，它的四面垂下来的都是软布，还特地做了可以自如伸缩的效果。现在此后在前后的丫鬟们应声一拉，帘子上去，便让坐在里头的慕皎皎没有了任何遮挡，既能将四周围的百姓们看得清清楚楚，也叫百姓们将她给看得一清二楚。

    慕皎皎有一瞬的惊慌，脸上便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抹红晕。

    崔蒲见到妻子的媚态，不由大喜，便高声道：“我崔某的夫人，不是寻常女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便是这辈子与我并肩之人，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的面容！”

    这便是他设计这个轿子的原因所在。

    慕皎皎听在耳里，心中不由一暖，便也渐渐释放了心头的紧张，也慢慢放下手中的扇子，对着四周围的百姓们释出一抹浅笑。

    “哇！”

    人群中便又发出一声惊呼。

    “新妇子真美！”

    一个人按捺不住大叫出声，旋即所有人都跟着叫了起来。

    虽然年岁已经不小了，可是她的美，早已经超脱了年龄的限制，那是一种赏心悦目、超凡脱俗的美，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心里舒坦得紧，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又看。

    如斯震撼的迎亲阵容，也就只配得上这样的美人了。

    接到人后，崔蒲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带人回自己的府邸，而是驾马绕着长安城转了起来。这一次，他赚的还不是小圈，而是大圈，比当年彭彰的大圈还要大的圈！

    走上朱雀大街，便见到沿街一侧已经整整齐齐摆上了一溜的架子。架子上许多吃食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

    崔蒲在人群中看到了已经年迈的刘三等人。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关系，虽然头发都已经白了大半了，刘三的动作却格外的敏捷，嗓门更是大得很。只听他叫道：“今日我们天长县百姓前来恭贺崔县尊与县尊夫人大婚。这些吃食，都是我们天长县这些年研究出来的甘薯制品，保证色香味俱全！今日这些东西都不要钱，大家放开了吃，管够！”

    而在大街的另一边，便是隔上一段距离就摆着一只大缸。每一个大缸边上都站着几个戴着慕皎皎发明的自制口罩和手套的人。

    邱山和曹姝夫妻俩站在前头，一样在大声吆喝：“为恭贺老汉阳王和王妃大婚，我们代表岭南百姓今日特来赠药。这些药便是王妃当年所开，大家有病可以喝了治病，没病也能强身健体。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前来领药，一人一碗，从现在开始发到天黑！”

    不止是朱雀大街，还有后面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街上，道路两旁都被扬州以及岭南来的百姓们站满了。

    而随着花轿走过，后面又开始上演各地年结十分才会上演的各种剧目，其品种比起大娘子成亲当日还要丰富了许多。

    随着他们用了整整一日将长安城走遍，长安城也便跟着热闹了一整日。

    一直在外绕到黄昏时分，花轿才终于回到了位于樊川别墅的郡王府别院——也就是大家口中所称的老郡王府。

    慕皎皎下轿，便见到大郎君二郎君小郎君，大娘子小娘子还有阿宝，以及自己的儿媳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们一众人等分列两边，大家齐声高呼：“儿恭迎王妃归家！”

    慕皎皎眼眶一热，差点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还好崔蒲及时握住她的手。

    慕皎皎抬头看他一眼。“现在还没到牵手的时候。”

    “管他呢！今天是我们成亲，那么该怎么办，我说了算！”崔蒲得意洋洋的道，便将喜娘送来的红绸扔到一边，自己大大方方的牵着慕皎皎的手将她给拉进门去。

    大家见状，也都见怪不怪了。

    赶紧都进到里头，全员齐备，正待行礼之际，忽听外头一声高喊：“太子殿下到！”

    大家连忙回头，便见到已然被封为太子的雍王、也就是当初的奉节郡王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孤是奉父皇之命来为老汉阳王还有王妃主婚的。”走进来后，便听到他笑眯眯的道。

    当今太子为他们主婚，而且还是奉圣人之意！这自然又是给这门亲事增添了一层光彩。

    大家自然只有欢喜答应的份。

    赶紧将太子奉到上座，慕皎皎和崔蒲才又在众人的簇拥下重新拜了堂，而后丫鬟便要领着慕皎皎去新房。崔蒲还舍不得，便又被郭子仪等人嘲笑：“都老夫老妻了，这才分别多大会，你就舍不得了？来来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兄弟几个难得再聚，你可千万得陪我们好好喝杯酒！”

    “喝酒喝。今天我高兴，一定奉陪到底！”崔蒲立马豪爽的应了。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郭子仪也是大喜。

    这一晚，崔蒲必然是醉醺醺的回来的。虽然已经用了解酒药、也洗过澡了，但他身上的酒味依然冲得很。而一进了新房，他就便往慕皎皎这边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她就不肯放开。

    “娘子，我的好娘子，咱们可算是成亲了呢！你开不开心？”

    “开心，但也累得很。”慕皎皎道。

    “我也好累呢，可是我觉得还是开心更多。”崔蒲傻兮兮的笑着，死命的摇晃着她，“你说，我给你的这个婚礼你喜不喜欢？”

    “很喜欢。”慕皎皎点头。

    他是用了心的，她知道。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崔蒲闻言更高兴的，忍不住便又在她身上蹭了又蹭。

    “郡王，您和王妃合卺酒还没喝呢！”喜娘在一旁站着，好生无奈的提醒。

    “哦，对了，还有合卺酒！”崔蒲如梦初醒，赶紧叫人将酒杯端来。他和慕皎皎一人一杯，手挽手的喝了。只是酒刚入口，崔蒲就将杯子一扔，便把慕皎皎给按住，用他的唇封住她的唇，也将他嘴里的酒渡到她嘴里，也顺便将她嘴里的酒给渡了过来。

    “哈哈，这才叫合卺酒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干了坏事的老男人跟个孩子似的，趾高气昂的好生得意。

    一旁的喜娘已经惊呆了。

    慕皎皎无奈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喜娘也知道这位老郡王是不会按规矩出牌了，便赶紧屈身一礼，便带着满屋子的丫鬟退下，给这对夫妻留下足够的时间共处。

    而不等人走光，崔蒲就又已经抱住了慕皎皎。

    慕皎皎被他缠得难受。“你先放开我行吗？”

    “不要！”崔蒲今天是任性到底了。他拥着她，不住的在她脸上啄吻着，吻一下，说两个字，“娘子，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这辈子我都要这样抱着你，永远不放开！”

    “好吧，那你就这样抱着吧！”慕皎皎无奈，只能任他去了。

    崔蒲说话算话。

    二十年后，乐游原上。

    夜晚的凉风迎面拂过，带来些微的凉意。

    崔蒲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再看看那个被包裹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冷吗？”

    “不冷。”慕皎皎摇头，仰起头冲他笑笑，“相反，很暖和。”

    “那是自然。你夫君我一直都是你的人肉暖炉，一直都合格得很！”崔蒲得意的昂起下巴，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

    慕皎皎见状，忍不住轻轻一笑，便伸手揉揉他的脸：“哎，你老了，也丑了。”

    “是啊！你也老了，可是你却没丑。”崔蒲点头，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慕皎皎唇角便漾开了一抹甜蜜的笑。

    他靠在他身上，两人共用着一个大氅，一起抬头看着头顶上漫天的繁星。

    “我听人说，人死后，就会化作天上一颗星星，继续照耀着人间的人。那你说，等我们死后，我们会不会一起飞上天空，一如既往的肩并肩一起照耀着我们的儿女们？”崔蒲突然小声问。

    “肯定的。”慕皎皎定定点头。

    崔蒲也便笑了。

    他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娘子，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那就睡吧，我也困了。“慕皎皎道。

    “嗯。”

    崔蒲点点头，再收拢了大氅，便将头靠在她肩上，慢慢闭上眼。

    慕皎皎也往后仰去，整个人都靠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腔内那砰砰的跳动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也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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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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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神医娘子的师兄

﻿    说起来，那是崔阁老过世后的第二年。

    在长安老老实实为崔阁老守孝一年、也在樊川别墅附近为百姓们义诊半年后，崔蒲终于还是没按捺得住，带着慕皎皎四处游走，美其名曰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身体去了。

    这一日，他们正在海陵县一个酒楼里吃着这些年大家新发明的甘薯制品，品着清甜的甘薯酒，顺便感慨一番扬州城这些年来的变化，便听到有人小声道：“近日长安城内发生了一件命案，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命案？”立马有人应和。

    崔蒲正闲的没事，听到这话也立马竖起耳朵。

    而后，他就听到那边的人道：“就是现任太医院院判、曾经在安史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梁国公、彭彰彭太医，他的夫人因为难产过世了！”

    “啊？怎么可能！”

    有人惊呼。“彭太医医术高明，和神医娘子同出一门。想想这些年，神医娘子教出来的徒弟都治好了多少难产病例，神医娘子为数不多的几次出手更是药到病除。彭太医他不是神医娘子的师兄吗，这点小病，他怎生还治不好了？”

    “这个就难说咯！俗话说得好，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说不定就是那位梁国公夫人命里该绝呢？当初神医娘子不就是这样评价武惠妃和奸相李林甫的么？”

    “可是，我怎么听人说，这位梁国公夫人的死有蹊跷？现在韦家的人都已经闹到刑部去了！”

    “咦，这是个什么说法？”

    “这个嘛……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梁国公夫人有孕的消息，是梁国公外出半年后回来才知道的。”

    人群中便哄的一声闹开了。

    崔蒲闻言眼睛一亮，便回头看向慕皎皎。

    “我突然想到了一点典故。”他道。

    “什么典故？”慕皎皎便问，心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她就听崔蒲道：“昔日杨国忠出使于江浙。其妻思念至深，荏苒成疾。忽昼梦与国忠交因而有孕，后生男名朏。洎至国忠使归，其妻具述梦中之事。国忠曰：‘此盖夫妻相念，情感所至。’时人无不高笑也。”

    慕皎皎便噗嗤一声笑了。

    但笑过之后，她便又慢慢板起脸。“这件事，似乎真有些蹊跷。只是，京兆韦氏女同杨国忠之妻裴氏可是有着天渊之别的，他怎么会将她们俩相提并论？”

    “人心龌龊了，那么自然看谁都是龌龊的呗！”崔蒲凉凉道。

    慕皎皎便抿抿唇：“算了，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爱闹腾随便闹腾去，咱们现在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嗯嗯，娘子你说得对。外人那些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还是过好咱们的小日子最要紧！”崔蒲赶紧点头，便亲手夹了一块糕点送到她嘴边，“来，这个我尝着不错，你也尝尝看。”

    慕皎皎眉头微皱。“在外面呢，你收敛点。”

    “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谁都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咱们。”崔蒲大言不惭。

    慕皎皎已经对他无语了。

    自从隐退之后，这家伙的脸皮是一日比一日更更厚了。当初他多少还顾及着自己的官身收敛着点，但现在他完全就放开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在长安城还曾经为了抢两只新出炉的庾家粽子和人大大一场呢！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捋起袖子上的那种。

    他老人家是长安城的功臣，现在谁不敬他三分？只可惜当时和他打架的少年有眼不识泰山，当时被打得满头包，回头还被家人临到老郡王府门口赔礼认错。当时少年那憋得胀紫的脸，慕皎皎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短短一年的时间，崔蒲老不正经、任性妄为的名号就传遍了长安城。亏得是他有曾经的功劳傍身，圣人对他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郎君二郎君只求他不闹出人命，其他的事情都站出来帮他摆平，也就纵得他越发的无法无天。

    后来他们要离开长安往扬州来时，据说不少长安百姓都大大松了口气，万分庆幸这个混世魔王终于走了！

    不过，混世魔王就是混世魔王。离开了长安，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他还是一样的混账。

    慕皎皎被他缠得不行，只能张口吃了他送到嘴边的糕点。

    “怎么样，好吃吧？”崔蒲得意洋洋的问。

    她还能说什么？敢说不好吃，他就能当场给她耍赖，非逼得她改口说好吃不可。不过，这糕点的确滋味不错，应当是厨子花了大力气钻研的结果。

    慕皎皎点点头，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一桌子五花八门的吃食，心中暗暗感慨：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当年他们不过是稍稍引导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大家就已经研发出这么多新鲜吃食来了！这里的许多东西，她都没吃过呢！

    正当两个人仗着化了妆看不出本来面貌，便混在人群里肆无忌惮的吃吃喝喝的时候，忽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郎君慢慢来到他们跟前：“请问，您二位可是老汉阳王和王妃？”

    慕皎皎和崔蒲均是一惊。

    崔蒲赶紧反应过来，便浅浅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就是来扬州游玩的人，玩得累了现在随便找个地方坐坐歇歇脚罢了。”

    “可是，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像老汉阳王夫妇啊！”小郎君说着话，便掏出一副画像来。画像上的人便是崔蒲和慕皎皎夫妻，只是那一家是很早以前的画像了，那上头的两个人还年轻，和现在差别已经很大了。

    但小郎君看看画，再看看他们，就是将头一点：“你们就是！”

    “我们不是！”崔蒲拼命摇头。

    “你们是！你们虽然容貌变了，可是给人的感觉一点没变。我祖父说，老汉阳王个性率直，王妃温柔娴雅，你们两个人身上都有着别人模仿不来的独特气质，通过这个很容易就能把你们给辨认出来！”

    我的天！原来她不是看画像，而是看气质？那崔蒲就没话可说了。

    而等小郎君的话音落下，方才还在说着长安城里八卦的百姓们立马就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这两位是老汉阳王和王妃？”

    “看样子不像，可是听说王妃善于易容，所以现在咱们看不出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我是听说那两位来扬州了。前些日子他们不是还去了天长县吗？算算日子，他们也是该过来看看了。”

    “所以……这两位还真是？”

    “八九不离十！”

    ……

    随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围在他们四周的包围圈便渐渐缩小。到最后，这些对老汉阳王和王妃的故事如数家珍的百姓们全都双眼闪闪发亮，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娘子，跑啊！”

    崔蒲发现不对，连忙拉上慕皎皎，两个人一头往外头冲了出去。

    好容易冲出包围圈，这些百姓们还不肯放过他们，便都从酒楼里追了出来。一边追，还一边呼朋引伴：“大家快追，老汉阳王和王妃来海陵县啦！前面那两位就是！”

    崔蒲和慕皎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钻进一条小巷子里甩掉这群人。

    然后，年纪一大把的两个人都累得直接瘫在地上了。

    “这就是你说的肯定不会被发现？”慕皎皎没好气的白他。

    崔蒲干笑。“我哪知道就连海陵县的百姓也对咱们如此热情？不过，这也是好事嘛，说明咱们在这里这么多年的经营还是起到了效果，至少直到现在百姓们都还记得咱们的功劳呢！娘子，你说此事值不值得庆贺？”

    “你先别和我说庆贺的事。你就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出去吧！”慕皎皎冷声问。

    “呃，这个……”崔蒲嘴角抽了抽，突然就无语了。

    最后，还是多亏了慕皎皎随身带的药粉。两个人再改换一下妆容，悄悄溜进正在四处寻找他们踪迹的人群之中，然后回到客栈，赶紧收拾一下东西结了房钱，就赶着车包袱款款离开了。

    “看来扬州是待不下去了，那咱们就一路南下，去泉州看看王十七，还有邱山夫妇吧！”崔蒲道。

    王十七没有崔蒲那么跳脱的本事，邱山和曹姝夫妻俩又都是安于现状的人。现在他们依然在岭南生活，也已经决心在那里安家了。

    慕皎皎还能说什么？反正出门在外，她一切都听他的。

    不过，当两个人一路晃晃悠悠，一边观赏美景，一边吃着各地的美食，路上足足走了小半年才终于抵达王十七那里的时候，他们就又听到了长安城那边的消息——在圣人的干预下，京兆韦氏和彭彰还是和解了。只不过，双方是彻底的绝交了。之后，再有人给彭彰说媒，却都被他婉拒。他自称决心将全副身心都投注到钻研医道、教导徒弟中去，什么男女之事，他再也不想为此伤神了。

    “说得深情款款，仿佛还对韦氏旧情难忘一般。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是故作姿态，一面可以打韦家的脸，一面也是对那些所谓的长安世家绝了心思吧？”崔蒲冷哼，“看他把婚礼的排场摆得那么大，我还当他很自信呢，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他极不自信的表现！”

    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年代，彭彰庶民出身，即便现在得圣人宠幸，但在世家眼中看来，他这点身份依然拿不上台面。京兆韦氏就算只是嫁了个寡居的女儿给他，那依然是对他的施舍。想必成婚这段时日，那些世家、连同韦氏都没有少对他冷嘲热讽。

    彭彰那么骄傲、一心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让所有人都仰望他的人，他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待遇？所以，韦氏的遭遇是可以预料的。再加上怀孕这件事，彭彰就更有了下手的机会和理由。

    不过，这个人的心还是太狠了些，手段也令人心惊。

    难怪韦氏一族要和他断绝关系，只怕以后，别的世家也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他本想借着这门亲事抬高自己的身份，谁知弄巧成拙。如今既然走不了高端路线了，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再用深情和专业来包装自己。

    这个人男人从来都不会吃亏的。

    只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虽然接下来的日子里，彭彰一如既往混得风生水起。他有圣人的关照，医术也算精湛，手下又搜罗了不少弟子，在民间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了。

    甚至还有人开始说：“彭太医仁心仁术，与神医娘子不遑多让。现在，他的徒弟也能同神医娘子比肩了！”

    我呸！

    崔蒲听到消息后，立马就狠狠唾了一口。

    “一定是姓彭的叫人出来传播的，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不要脸！现在我倒要看看，他那些徒弟能给他挣来多少荣耀！”

    “这个倒是可以看看。”慕皎皎点头，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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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神医娘子的师兄

﻿    崔蒲和慕皎皎在外面浪了也不过五六年，两个人就灰溜溜的回长安老实点待着了。

    没办法，慢慢的，外头都已经传遍了——大家要是看到一对老夫妻，不管他们穿着打扮如何、长相如何，只要是老头子在前头赶车、老妇人安安稳稳的在车厢内或坐或躺，等到了目的地，老头子更是对老妇人关怀备至、乃至亲手喂她吃饭尝菜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就是老汉阳王夫妇无疑！

    甚至，还有无聊的人研究出了一本厚厚的分辨这对夫妻的攻略。

    所以，到了最后一年，他们几乎是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身份。然后，想向慕皎皎求医的、想跟崔蒲学行军打仗的本事的，当然最多的还是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等着看戏的！这些人把他们给团团围绕，甚至还有人千里迢迢追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去！他们的行动严重受阻。

    无奈，他们只得回到长安。慕皎皎写医案，崔蒲有事没事缠着她闹一通、闲来无事弄个小孙子来折腾折腾，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

    而在这些年间，慕皎皎和彭彰手下徒弟的较量一直没有停止过。

    彭彰说话算话。现在他是一心扑在培养徒弟上了。除了在太医院带徒弟外，他自己也在长安开了一家百草厅，厅里养了几十个徒弟。其中大弟子李玉华最受他的器重。他的徒弟跟在他身边学一学，再每个月跟着他在长安城内义诊三日，医术增长得很快。

    于是，十年的功夫，就已经有弟子得到他的许可，出外开医馆了。

    这些医馆可不是在长安，而是遍布新唐王朝各地。而且，最专注的就是江淮、岭南等等各地。至于漠南漠北等地方，由于那里是军方的地盘，他们暂时还渗透不进去，便暂时作罢。这架势，分明就是在和慕皎皎的徒弟们别苗头嘛！

    慕皎皎知道后并不恼，反而笑道：“这是好事啊！阿元他们在下面独霸市场这么久，许多人的心都被养傲了。现在身边多出几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来，正好促使他们更用心的钻研医道，才不至于被人给踩下去，坠了我的名声。顺便，百姓们也多出许多选择。”

    “虽然如此，但他们的举动也着实可恨！我听卢九还有王十七他们说，那些人在下头的动作霸道的很，还打着太医令徒弟的旗号四处招揽人心，还污蔑阿元他们！抬高自己也就罢了，贬低别人是什么意思？”崔蒲冷哼。

    “那也不怕。他们在下头这么多年的名声，可不是那些人想污蔑就能污蔑得了的。”慕皎皎依然淡淡的。

    崔蒲便低出口气。“话虽如此，但我就是觉得气不过。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这样的彭彰，能带出一群什么样的徒弟？反正我不看好他们！”

    “人品如何无所谓，只要医术不俗，能解寻常百姓的病痛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他们做了什么，最终也只会回报到他那个师傅身上去。”慕皎皎意味深长的道。

    “真的吗？”崔蒲眨眨眼，“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想看看，最后他能有什么回报了！”

    “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老天爷是公平的，我坚信这一点。”慕皎皎沉声道。

    果然，她所料不错。

    虽然彭彰的弟子源源不断的下去开医馆，此事确实对慕皎皎那批徒弟们产生了一定的冲击。但时间最终证明：真正好本事的人，是不惧怕这么一点小冲击的。至少她的徒弟们全都挺过了那一波，继而越发的坚韧挺拔了。倒是彭彰的徒弟，反而还有几个在下头开不下去医馆，又灰溜溜的回到彭彰身边去的。

    除此之外，大家斗法，私底下采取的一些小手段也是不胜枚举。不过，那些弟子好歹也跟在慕皎皎身边几年，亲眼见识了慕皎皎和崔蒲是如何一路打怪升级，所以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不值得一提。

    且说时间一晃又过去几年。

    这一日，夜里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正是好眠的时候。

    慕皎皎简单洗了把脸，换上睡袍正欲入眠，老郡王府的大门就被人给砰砰砰的拍响了。

    “谁呀？”门房连忙去开了门，不想就见到了梁国公府上的小厮，“梁国公病重，吐血不止，还请老王妃看在昔日同门的份上，前往施救！”

    “你说谁？梁国公？”门房一听，立马冲躲在后头小屋的伙伴们使个眼色，自己则继续牢牢霸住门口，“梁国公不是大夫吗？他名下不是还有许多好徒弟吗？他生病了，不让徒弟给治，巴巴的跑来找我们王妃做什么？”

    说话间，小伙伴们已经走了过来，大家一起将大门口给堵得死死的。

    小厮见状，便知道今天的行动会受阻了。

    他心急如焚：“那些人的医术都远远不及老王妃。我们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求老王妃救命的。求求您几位行行好，去转告老王妃一声，让她去帮忙看看吧！”说着，他都跪下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几个门房见状，脸色便变了一变。

    看样子，彭彰竟是真个病得极重？只是，想到老郡王的吩咐，他们还是冷下脸：“这个我们不能通报。老王妃和梁国公之间的恩怨，外人不知，咱们自家人还不知道吗？老郡王可是再三吩咐过我们，见到和姓彭的有关的人，立马打走！现在看在你还算诚心上门来求救的份上，我们不和你多计较，你赶紧走吧！此事若是给四总管知道，就不是那么容易善了的了！”

    说罢，也不管小厮哭叫得有多惨，赶紧关上了门。

    小厮求助无门，又在大门口跪了许久，见老郡王府的大门依然死死关着，这才死心的起身，一步一顿的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大了，将他浑身上下都淋了个湿透。

    小厮却没有换衣服，便径自到了彭彰榻前。

    “怎么样？她来了没有？”见到小厮回来，彭彰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爬起来问道。

    小厮无力摇头。

    彭彰立马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尽了，扑通一声又倒了下去。

    “咳咳咳……”

    他费力的咳嗽几声，便又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郎君您又吐血了！”小厮见了，吓得脸色惨白，“奴这就给您去煎药！”

    “不用了。我这个病，除了她没人能治好。”彭彰摆摆手，便虚脱的躺回榻上。

    小厮小心拉过锦被给他盖上。看着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奴去了老汉阳王府上，结果他们的门房一听说奴是来为您求救的，就死活不放奴进去。奴跪了半天也没有用。”

    “是吗？我早料到了。她就是个那么心狠的人。如今她身边还有一个更心狠手辣的崔蒲……他们现在是巴不得看我早死！”彭彰气喘吁吁的说着，忍不住又吐出几口血。

    小厮都快急疯了。“要不然，奴还是再去请大郎君来看看吧！”

    他说的这个大郎君，便是彭彰的大弟子李玉华。彭彰没有徒弟，李玉华一直被他当儿子养，府上的人便都管他叫做大郎君。

    然而一听他这么说，彭彰的胸脯便急剧的上下起伏起来。“不许请他！不许！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他害得！”

    “师傅您这么说的话，那可真是冤枉死徒儿了！”他的话音才落，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就忽的响起。

    彭彰抬头，便见到他的大徒弟李玉华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在他怀里，还有一个满面娇羞的小娘子。小娘子温温柔柔的靠在他怀里，含情脉脉的抬头看着他，却将他这个躺在榻上的人视若无睹。

    彭彰见了，便更剧烈的咳嗽起来。

    “哎，师傅这病可是越发的厉害了。阿宁你还不赶紧去给师傅收拾收拾？”李玉华一脸关切的说着，推了把怀抱里的小娘子。

    小娘子却不动，反而双手紧紧抱住李玉华的胳膊。“男女授受不亲。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怎么还能去和别的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这辈子，我只伺候李郎你一个！”

    “你……贱人！咳咳咳……”彭彰又被气得不行，便又吐出好几口血来。

    小厮也气急了，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背着郎君偷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把郎君给气成这样！李玉华，你便是这样对待对你恩重如山的师傅的吗？宁娘，郎君这些年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和外人联起手来如此欺凌他？”

    “他对我不薄？哈哈，他留我在身边，不过是让我给他暖床罢了！口口声声对我好，可是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一个名分都不肯给我，府上的事情不让我插手，甚至都不让我生孩子！每晚和我睡在一起，他都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这样也叫对我好？他不过是因为得不到老汉阳王妃，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女人做替身罢了！”宁娘立马冷笑起来。

    李玉华也凉凉开口：“诚然，师傅对我是不错。可是这些年我回报给他的也不少了啊！彭氏百草厅这些年都是我在经营，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也都是我在看。他每天就坐在上头喝茶打盹，有事没事跑去圣人跟前凑个趣，让圣人不要忘了他。可是他却极少带我往圣人跟前去！这是唯恐我抢了他的风头吗？而且我为百草厅贡献这么多，他每个月却依然只给我那么一点钱。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什么以后百草厅都留给我，但看他一天到晚生龙活虎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死？说不定我还会死在他前头呢！我等了十几年了，实在等不及了！”

    “哇！”听着这对男女毫无廉耻的话语，彭彰又气得连吐了好几口血。

    小厮急得直接上手来推他们。“你们赶紧滚！滚得远远的，郎君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们！”

    “切，滚就滚，我们现在还懒得理会他呢！什么时候等老头子死了，什么时候我们再来，也好给他收尸！”李玉华慢条斯理的扔下这句话，便用着宁娘转身走了。

    在他们身后，彭彰又吐血不止。

    “郎君，郎君……”小厮见状，便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着嘴角的血，却发现他怎么都擦不干净。彭彰吐出来的血越来越多。

    现在，彭彰已经不想生气了。他只觉得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但最难受的，还是他的内心深处。

    意识迷蒙中，他眼前又浮现一张俏丽的面容。那是他的小师妹啊，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小师妹。

    “师兄，师兄！”

    脆生生的呼唤，甜甜的带着丝丝的柔情蜜意，浑身都仿佛沐浴在绚烂阳光里的少女大叫着朝他这边跑来，让他整个人都不禁笑逐颜开。

    “皎皎……师妹……”

    他低声叫着，慢慢伸出手去，想要拉上她的手。

    师妹，师兄错了。师兄不该丢下你的。现在我才知道，这世上一心一意对我的人就只有你了。现在只要抓住你的手，我就再也不会放开。再也不放……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抓不住了呢？为什么你的手距离为越来越远？

    “师妹你不要走！师妹！”

    “郎君！”

    小厮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彭彰跟疯了似的往下面爬走，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

    第二天，慕皎皎就听说了消息——彭彰死了。

    “这些年殚精竭虑，以致身体衰弱，临死前还在考虑徒弟们的将来，生生呕血而死。这个说法真不错，既全了他的颜面，又顺便提携了他的徒弟们一把。很好很好。”将大弟子李玉华命人散布出来的原因分析一下，崔蒲就冷笑起来。

    慕皎皎眉心微拧。“听说，昨晚上过来求医的小厮自认侍奉不力，在彭彰死后也悬梁自尽了。”

    “如此忠仆，可歌可泣。想来梁国公的大弟子会厚葬他的。”崔蒲颔首。

    “那是自然。现在他可是继承了彭彰的一切呢！除却彭氏百草厅外，圣人还让他咱领太医令一职。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正式领了这个职务了。只要他在丧期表现得好些，哭晕过去几次，说不定圣人连梁国公这个爵位都能赐给他。”慕皎皎冷声道。

    “这个还用说吗？那是必须的！”崔蒲笑嘻嘻的道。

    “不过……”话说至此，他又冲慕皎皎挤挤眼，“娘子你说，这个大徒弟又能逍遥多久？”

    “等着看不就知道了吗？”慕皎皎只道。

    崔蒲便也颔首。“也是，再天马行空的猜测，也远不及现实来的精彩。我还是准备一碟瓜子，等着看好戏吧！”

    彭彰死后，他的大弟子李玉华果然哭得不能自已。彭彰没有子女，李玉华便亲自为他哭灵摔盆，更是夜夜在彭彰灵前长跪不起，多日水米不进，晕死过去无数次。

    圣人感于他的纯孝，便干脆命他改姓彭，做了彭彰的继子。除了彭彰名下的一切都归他外，彭彰的爵位也落到了他头上，不过降了两级，成了侯爵。

    彭玉华感激不尽，在彭彰丧期越发的恭谨纯孝。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也就半年后吧，刑部门口突然有一个小娘子来鸣冤击鼓，状告彭玉华当初活活气死师傅，只为霸占师傅的家财。她还拿出许多证据，无一不令人信服。

    此事很快惊动了圣人。圣人大惊，责令刑部彻查。这一查，便牵扯出来当年的两桩命案，以及梁国公府上一系列事情。

    最终，彭玉华因为谋害人命、欺瞒圣人，被夺爵贬为庶人，凌迟处死。

    原告宁娘，与彭玉华狼狈为奸，后来因为分赃不均、外加彭玉华妄想撇开她另娶名门闺秀，两人闹翻往刑部告状。念在其揭发有功，便留她全尸，只给她服了一杯毒酒。

    然后，彭彰的一系列弟子也被一一牵扯出来调查。

    因为出了弟子谋害师傅一事，以及彭玉华在经营彭氏百草厅期间常有以次充好、售卖假药之事，连带的彭彰一脉的弟子声名全都受到牵连。

    如此，彭彰好容易培养出来的弟子体系在经历了短暂的繁荣后，便彻底衰败了下去。那许多子弟，竟然大都成了走街串巷的郎中，和慕皎皎越发出众的徒弟们不可同日而语。“都是他们自找的。”崔蒲最终下了论断。

    慕皎皎深表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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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大郎君：谁说我不喜欢你

﻿    前头传来消息：“郡王回来了！”

    卢氏赶紧就站了起来：“不是说了晚上才到的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床褥还没叫人再整理过、厨房里的酒菜也还没做出来呢！不行，我得去看看，免得他到了后院要吃没吃，要喝没喝，那可怎生是好？”

    一个人正絮絮叨叨个没完，她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阵娇笑声此起彼伏。

    卢氏回头，见到自己娘家的一干姐妹们全都眼带揶揄的看着自己，不觉脸上发烧，讷讷小声道：“我夫君他……你们都不知道，他这个人从小跟在姑舅身边，养成了无比挑剔的性子。举凡吃穿住用，只要不合他心意的，他根本看都不肯多看一眼。”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反正阿姐你就是喜欢姐夫喜欢得快发疯了，巴不得时时处处都将他给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个姐妹掩唇笑道，“不过也是啊！像姐夫这样的男儿，他生得好，虽然是蒙父荫做了郡王，但早些年他南征北战，战绩本就不俗。这些年又随着汾阳王征讨回纥、吐蕃，屡立战功，真真是才貌双全。换做是我，我也一心一意的侍奉他。阿姐你能嫁了这么一个好男儿，我们都为你高兴，真的！”

    另一个姐妹也笑道：“不过现在，既然别人夫妻就要久别重逢了，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打搅他们的好事了。咱们还是家去吧，等他们夫妻俩叙够了别情，咱们再来叨扰不迟。若是再待下去，我们可就成了讨人嫌了！”

    大家说笑着，便纷纷起身往外走。

    卢氏早已经羞得满面烧红。

    “阿姐，阿妹，不是这样的，你们别走啊！”

    “阿妹，你赶紧回去收拾吧！我们你就不用管了。现在既然我们都已经没用处了，你又何必还徒劳留我们在此？”一个阿姐又笑嘻嘻的将她给往后推一把，成功叫卢氏停下了脚步。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呀！

    如此想着，卢氏就更羞臊得说不出话了。

    其实，她今天还真是故意将这些姐妹们请来的。因为知道自家夫君晚上就要回来了，她从昨天就开始伸长脖子盼。而到了今天，她更是坐立难安，根本什么事都不想做。可是她好歹也是堂堂王妃，总不能搬个胡床坐在门口做望夫石吧？思来想去，她便厚着脸皮叫人去请了自己娘家的姐妹们来陪伴自己，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时间终于不那么难捱了。

    本以为这只是自己心里的一点小算计，没想到却早已经被大家看透了。而即便看透，大家依然没有说破，耐着性子陪了她半天。如果不是夫君突然提前归来，她们只怕根本就不会让她知道吧？

    哎呀呀，想想真是羞死人了！亏得自己还一直摆着一副一本正经的面孔在和他们说话呢！

    她脸红通通的叫人将姐妹们送了出去，不多时，大郎君的人马就已经进了郡王府。

    卢氏连忙在垂花门处等他。远远见人来了，她便迎上去，冲他甜甜一笑。

    “郡王您怎么早回来了半日？您若是早点和妾说一声，妾就能叫人去姑舅那边说一声，也好接他们过来，一家人团圆了。”她柔柔的道。

    大郎君摆摆手。“还是算了吧！这两个人正在那边逍遥自在得紧，怎会来这里被我们吵？先让他们自在着吧，改日你我带着孩子一起过去拜访他们就是了。”

    卢氏连忙点头应是。

    进了房间，她亲自给他宽衣、脱靴。待大郎君沐浴更衣过后，她再命人摆上满满一桌菜：“这些都是郡王您爱吃的，一些菜色我特地去请教过阿姑身边的红豆姑姑，郡王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和我说，回头我再叫他们改正。”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大郎君点点头，便对她道，“你也坐下来一起用吧！”

    卢氏忙不迭欢喜的应了，便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用饭不提。

    午膳过后，大郎君小憩片刻，醒来便见到卢氏正坐在他榻前做针线。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卢氏就抬起头来，又冲他浅浅一笑：“郡王您睡好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妾已经命人去给阿姑阿舅递信了，告知他们你已经回来，请他们过来用晚膳。虽然你说不能吵到他们，只是你回来了，这是一件大事，妾觉得怎么也得让他们知道知道。”

    大郎君撇撇唇。“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这样吧！”

    反正，那两个人肯定不会来。

    果不其然。到得傍晚时分，去樊川别墅那边传信的小厮才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老郡王和老王妃又出去了，我们在附近找了半天，好容易才发现他们居然找了一条小溪，老郡王抓鱼，老王妃烤鱼，两个人已经吃上了！我们说郡王回来了，请他们过来团聚，老郡王却说他们已经吃上了，就懒得再来迎合这边的时间，今天就让郡王您和王妃好好聚聚吧！哪天他们有时间了，哪天再回来看看郡王不迟。”

    大郎君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只是轻出了口气，便道：“可以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再回头，他便又见到卢氏正一脸失落的站在那里。当抬眼看向他这边时，她眼中那一抹明显的怜悯刺痛了他内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然而卢氏还不自知，又干巴巴的的劝他道：“郡王您千万别伤心！今天本来就是我们的人去的迟了。明天妾再叫人去请，一早就去，保证不会再如今日一般落空！”

    “你到底想干什么？”大郎君忍无可忍，终于低吼出声。

    卢氏一个哆嗦。“没、没想干什么啊！就是您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总得聚一聚才行，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对别人家来说，这的确是人之常情不假。但是在我们家，就没有这种人之常情！”大郎君冷冷道，“你都已经嫁过来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卢氏咬咬唇。“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可怜我，想方设法想要成全我对母亲的思念之情是不是？”大郎君道。

    卢氏心中一凛，整个人也跟着狠狠一颤。她忙不迭摆手：“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心思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清楚了！”大郎君没好气的道。

    卢氏便低头不说话了。

    大郎君又长叹一声。“难道我喜欢我阿娘这件事就这么深入人心，连你都想方设法的要成全我们？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会是如何？阿爹要是知道我存着这样的心思，他肯定又会来揍我！不然，随便想个法子来折腾我也是可以的。这种事情他干得出来，你知道的！”

    卢氏肩膀抖一抖，眼圈便红了。

    “妾知错了。妾只是想着，郡王您出去这么久，如今好容易回来了，肯定是想尽早见到阿姑的。而且只是一面罢了，阿舅还不至于这么小气。结果谁知道……”

    说着说着，她便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开始往下掉。

    “哎！”

    于是，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一只粗粝却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下巴。

    慢慢将她的下巴抬起来，大郎君用他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擦了几下，把泪水给她擦去。然后才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傻？”

    卢氏眨眨泪水迷蒙的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大郎君无力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我的妻，却想方设法的给我和我阿娘创造机会，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世上有你这样为人妻的吗？”

    “可是，你不是最喜欢和阿姑在一起……”

    “你看，你果然承认了！”大郎君立马大叫。

    卢氏又一怔，大郎君便又摇头。“算了，我还是和你把话说清楚吧！原本我以为你是个挺聪明的人，这点小事不用我明说。可是现在看来，还是我太高看你了。”

    卢氏被说得又羞又愧，想扭头避开他的眼神，谁知大郎君的手掌就跟铁钳似的抓着她的下巴，让她根本就转不开。当然，也是她不敢违抗他。

    “诚然，我是喜欢我阿娘，很喜欢。”大郎君道，“我大娘生得美，医术高明，性子又沉着冷静，可谓是才貌双全，世上几人能比？就算我不是她儿子，我也定然会喜欢她！”

    这个她当然知道。其实，她也很喜欢阿姑啊！还有娘家的兄弟姐妹们，大家提起自家这位阿姑也是赞不绝口。

    想当初，即将出嫁之际，还有姐妹们为她担忧得不行。

    “阿平，你那位阿姑可是个狠角色啊！就连武惠妃都能败在她手上的，这些年她的手段咱们也听过太多太多了。你以后在她跟前侍奉，千万要小心，别乱说话别乱动，千万别惹怒了她。那一位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人！”

    她也一样心中惴惴难安。对于慕皎皎的本事和人品，她一向倾慕有加。只不过，这样的人，当偶像崇拜是一回事，但现在做了自己的阿姑，以后要和自己朝夕相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深深的觉得，慕皎皎这个婆婆肯定不大好伺候。甚至在出嫁前，她的阿娘还特地将她叫到跟前，再三提点了她许多日后和阿姑的相处之道。

    结果谁曾想，等她嫁了过来，才发现这个阿姑真是世上最最好的阿姑了。慕皎皎虽然性子清冷了些，却也不是孤高不近人情之辈。她对小辈关爱有加，吃的用的从不亏待他们半分。她甚至还说过：“你们也都是自家父母捧在掌中的宝贝，如今嫁到我家来，远离亲人姐妹就已经够凄苦了，我又怎能再让你们受更多的委屈？”

    所以，她从没有对她们立过什么规矩。自己进门才半个月，慕皎皎就把后院的管理权全都交给了她，自己一点保留也无。后来，她还时常提点大郎君要对她好些，交代他们夫妻要好好相处，相亲相爱一辈子。

    大郎君很听话的照做了。他年纪轻轻就做了郡王，身上战功赫赫，身边却只有自己一个女人。行军在外，经常会有人随身带上一两个妻妾丫鬟，他却不，只让上头给他分派两个小兵打杂就够了。而只要在长安，他除非必要，否则晚上一定会回家，和自己睡在一起。

    夫婿的体贴、阿姑的关爱，这些都是她出嫁前从未指望过的。就连以前生怕她嫁过来会受苦的姐妹们知道了她的处境后，也都转而对她嫉妒得不行，一个个便盯上了她的儿子，争抢着要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享福。

    而阿姑和夫婿都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不投桃报李？而且，阿姑和夫婿两个都是光风霁月的人，他们就算见了面，也只是说说话吃吃饭，不会坐别的。再不济，身边还有阿舅盯着呢！所以她并不怎么吃醋。

    结果没想到，她这么用心的安排，居然被夫婿给教训了？

    卢氏便觉得委屈得不行。

    大郎君看她强忍着眼泪，只让两颗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晃来晃去，就是不肯掉下来的凄惨模样，又忍不住长叹一声。“该不会，你以为我提前半天回来，为的便是早点见到阿娘吧？”

    “难道不是吗？”卢氏小声道。

    “当然不是！”大郎君快气疯了，“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要是传到我阿爹耳朵里，我的下场会有多惨？而且，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至于还对阿娘如此情深吗？我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又如何对得起你？”

    卢氏又懵了。“不是这样，那该是怎样？”

    啊啊啊！

    大郎君真想抱头大叫。

    他是彻底的绝望了。他明明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女人怎么还是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无奈，他只得实言相告：“当然是为了你啊！”

    嘎？

    卢氏明显懵得更厉害了。

    大郎君颓废的叹了口气，便双双按上她的肩膀：“娘子，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卢氏便听话的看了过去。

    “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大郎君又问。

    卢氏仔细的看了看，摇头。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大郎君眼看又怒了。

    卢氏心里更委屈得厉害。“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除了在你眼睛里倒映出的我的脸。”

    “那不是看到了吗？”

    卢氏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你……你的意思是？”

    “没错！”大郎君终于长出口气，“你我夫妻多年，我原以为你早该明白我对你的情意才是。结果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竟然迟钝到了这个份上！这些年，我不纳妾不蓄婢，只要有你在就乖乖回家吃饭睡觉，你真当我只是因为遵从阿娘的吩咐？你觉得我是这么乖巧听话的人吗？我什么性子，你会不清楚？”

    卢氏张张嘴。“也是因为我？”

    “废话！”大郎君愤愤道，“一开始我或许是因为听阿娘的话，故意想哄她开心。可是，你见过谁能一哄哄这么多年的？我可没这么好的耐力。如果不是觉得你很好，值得我如此，我会这样吗？啊，你自己说！”

    她自己说？她觉得，自己论美貌比不上阿姑，论才华也比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收拾收拾家里，让他吃穿无忧罢了。卢氏心里暗道。

    “哎算了，我就不该对你抱希望。”大郎君又摇摇头，“这样说吧！你猜得没错，我是很喜欢阿娘，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停止对她的喜欢。可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你的喜欢好么？阿娘是阿娘，这辈子和她一起到老的注定是阿爹。而与我相伴走过一生的人却是你。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你呢？”

    现在，他已经把态度挑得这么明确，卢氏要是再不明白，她就真是天下第一号傻瓜了。

    “可是……”她咬咬唇，小声的、极不自信的道，“我差了阿姑那么多……”

    “我也不如我阿爹啊！”大郎君道，“而且，我实话和你说，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做到如阿爹那般，将阿娘爱如至宝，让她的一切凌驾于自己的一切之上。为了阿娘，他心甘情愿丢官弃爵，两个人放下一切外出游荡，做一对平凡夫妻。我是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业的，所以以后我注定还要东奔西跑，把家里的一切都扔给你。也就是说，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而你能接受这一切、还无怨无悔的帮我把家里照料得井井有条，你就是我理想的贤妻了。现如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很满意，对你也很欢喜。”

    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完，卢氏再度眼泪汪汪。

    不过这一次，她是激动的。

    “你放心，我理解你，我也完全支持你！大丈夫志在四方，你要做大事业，我没有任何意见。你只管出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必然会在后头帮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只要……只要你心里有我。”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小声又小声，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无比娇羞的面容落在大郎君眼里，便让他眼神一热。

    他连忙抓住她的手。“所以，以后你别再妄自菲薄了。也别想着为了哄我开心，拼命的为我和阿娘创造机会。阿娘是阿爹的，这个事实我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明白了。而且现在，他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咱们又何必再去打搅他们？我们也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嗯，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和你……和你一起过好咱们的小日子。”卢氏连忙点头，低垂的眼帘下，双眼中却早已是笑意闪烁，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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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

﻿    匆忙跑回自己的小院，李氏连忙走进佛堂，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一手执起念珠，一手轻敲着木鱼，她闭上眼将金刚经念了整整五遍，才觉得心绪平静了下来。

    “娘子。”贴身丫鬟小声叫着，“您怀有身孕，就不要再一直这么跪着了。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孩子……对了，她腹中有孩子了！

    李氏双手捂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只觉得心口又开始波澜起伏。

    不过，比起在阿姑和大嫂跟前的起伏还是要小了许多。或许是自己方才念了半天经的结果吧！

    而且，不知不觉，她觉得心口还浮现一丝丝的期待来——这可是她的孩子呢！以后就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自从父兄战死城头、母亲姐妹们为了避免被安史乱军侮辱而纷纷自尽身亡后，她终于又要迎来一个自己的骨肉至亲了。

    虽然说，这个孩子的由来有些不堪言说……

    犹记得那一日新婚，她由伯母还有族中姐妹送嫁，听说崔家将阵势摆得很大，只稍逊一个月前给崔节度使嫡长子娶妻的规格。可是，任由外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她的内心依然波澜不惊。即便上了花轿，她依然紧紧捏着手里的念珠没有放开。

    “你……哎！既然想拿着那就拿着吧！你阿姑说了，一切随你。”临上花轿前，当看着她依然紧紧抓着这一串她时刻不曾离手的念珠的时候，伯母只是轻叹一声，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

    后来进了崔家门，拜堂撒帐，种种礼节下来，折腾得人几乎累弯了腰。她曾经听族中姐妹说过，成亲当日，她们都紧张得不像样，一开始嬷嬷教的东西全都忘光光了，只能空白着脑袋任由人摆布。等到所有仪式结束，人都坐在新房里了，她们才反应过来——原来事情都已经办完了？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谨记着之前伯母教导她的东西，每一步、每一下，全都完美的遵照礼仪来进行。一个接着一个的礼仪下来，都不用身边的人指点，她就能自己做到完美无缺。旁边的喜娘惊叹于她的定力，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并不在意罢了。这一系列的仪式，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除了不能亲眼看到外，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只是穷极无聊在配合所有人的演出罢了。

    等一切完毕，她被送回新房，好容易卸了一身的装束。她本是想换上自己日常的衣裳的，但是喜娘死活按住了她。“少夫人，今天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呢，您怎么还能穿这种灰扑扑的衣裳？这可是对婆家的不敬啊！崔家家大业大，如今崔节度使更是如日中天，他们即便再心胸宽广，这大喜的日子被人触了霉头，你觉得谁还能笑得出来？你作为新妇子，至少一开始还是收敛些吧！”

    喜娘说得对。她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是太任性了些，便听话的换上了新做的鲜亮衣裳。只是，衣裳上身后，她怎么都觉得怪怪的，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得很，就连坐都快坐不住了。

    不知不觉，她又将念珠从手腕上退了下来，心中开始念着经文。念了好几遍，她才觉得心静了不少。

    喜娘见状，免不了又大呼小叫。还好旁边有崔家的丫鬟在，丫鬟便道：“不妨事。夫人已经吩咐过了，大家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现在这里既然没有旁人在，二少夫人想怎么办都行。”

    喜娘这才作罢。

    李氏闻言，心里对这位尚未见面的阿姑便生出了几分感激。只是手上捻着念珠的动作一直未停。

    一直等到将近亥时，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便有小丫鬟跑进来道：“二郎君回来了！”

    一屋子的人便都忙碌起来，她也在喜娘的催促下将念珠又收了回去。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礼仪。

    一对新人都老老实实的做了，只是都不怎么走心就是了。

    李氏本以为自己无心于这个婚姻，结果等见到自己这位新婚夫婿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一位的表现居然比她还要敷衍！

    全程他都眯着眼，要睡不睡的。就连交杯酒都是喜娘再三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也不过是草草饮了一口，然后就开始赶人：“都弄完了吧？弄完了你们就赶紧出去，我们要睡觉了！”

    大家听了，都禁不住往新妇子那边看去一眼，便赶紧退下了。

    而前脚人刚走，后脚大郎君就已经将靴子一脱，滚到床上去。

    拉过锦被将自己盖好，他都已经闭上眼睛了。结果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猛地睁开眼，对依然坐在床头、仿佛一根枯木般的李氏道：“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想干什么随便。不过不要太大声，我要睡觉了。”

    “哦。”她轻轻应了声，便见到这个男人闭上眼，很快就呼呼睡了过去。

    这一瞬间，李氏发现她宁静许久的心头稍稍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这个男人……她记得，就是他主动提出的要和自己成亲，理由也在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而在从伯母口中听到这一番说辞的时候，说实话，当时她心头也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当时她是震惊，也是好笑。

    她没想到，世上居然还会有这样的男人。为了睡觉，其他什么都能牺牲，就连自己的婚姻也不在乎！而他的家人居然也准了他了！

    “据说，崔六夫人也是的确对他死心了。这位崔二郎君，从在娘胎里就爱睡觉，这么多年了这个爱好就没变过。只要能让他睡觉，你让他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他们便想着，这么个儿子，娶了媳妇那岂不是祸害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吗？所以，他现在到了这个年纪，家里还没有给他定亲，便是因为不知道挑什么样的小娘子才能配他而不被糟践。直到近日，他自己提出的要娶你。家中长辈将他的话一思量，觉得这样是挺不错的，便答应了。你们俩也算是能搭伙过一辈子，等以后年纪大了，从他兄弟那里过继一个孩子来，这不也是一个家吗？不管怎么说，总比你一个人在庙里待着，一个人凄苦的强。”伯母当时是这么和她说的。

    其实，不管去了哪里，她不都是一个人吗？这个夫婿都表明了等成亲以后大家各过个的了。

    不过，既然这么做能让关心自己的亲人稍稍放心些，她也没有异议。反正，只要有一颗向佛之心，到了哪里都可以修炼。她是这么想的，所以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而现在，在见到她这位货真价实的睡神夫婿的真面目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的惊讶了。

    传言果然不欺她！这个人果真是把睡觉当做一生的大事业在做！

    不知不觉，她的目光就移到了那张已经熟睡的面孔上。

    他生得很好，这一点她早就听族人说过。今天他上李府迎亲时，她也已经亲眼见过了。犹记得当时姐妹们还生生被他的容貌给惊艳了许久。不过，不管他长得多好看，在她看来百年后都不过是一具白骨，没什么可惊讶的。但是，耐不住阿妹在送她出门时不停的说，不停的说。

    “阿姐，崔家姐夫生得真好！听说他和崔六夫人长得很像，可是他的面相却一点都不阴柔，反而阳刚稳健，真是好看极了！你们要是生个孩子，应该也能这么好看吧？”

    所以，姐妹们的话又在耳畔回响，她就忍不住开始观察起他的相貌来。

    他的五官生得是真好，标准的鹅蛋脸，脸部线条流畅柔和，却并不缺乏力道。再加上长手长腿，果真是个令人一见倾心的美郎君。

    但只可惜，这个美郎君只爱睡觉不爱美人。不然就冲着他这张脸，不知道要勾得多少小娘子要死要活了。

    真是可惜了呢！

    心头浮现这么一声轻叹，她又微微一惊——似乎，这声叹息她经常听家里的亲戚这么用在自己身上？

    他们果真是一对呢，都是这么的让家人发愁，又如此的我行我素。

    叩叩叩

    外头门板上忽的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击声。李氏赶紧回头：“是谁？”

    “二少夫人，时候不早了，您别再念经了，赶紧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给舅姑敬茶、还要去见族中的亲朋长辈呢！”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李氏便是一怔。

    赶紧抬头看去，她才发现烛台上的一对龙凤喜烛都已经燃了有半截手指头长了。

    她居然盯着这个男人看了这么长时间？

    她赶紧低头：“知道了，这就睡了。”

    便赶紧又低头念了一遍经，再脱了鞋子躺上床去，依然捻着念珠又念了好几遍经文，让自己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她才闭上眼睡去。

    第二天，她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博陵崔氏的宗族可比太原李氏还要庞大得多。小两口一大早起来，一直忙到天黑，才终于松了口气。

    回来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后，阿姑将二郎君留下说话，她便一个人回来了。身边没有那么多外人在，她也松了口气，便去了旁边新搭好的佛堂诵经。

    再过不久，二郎君回来了。

    尚在新婚中，她也不好真个不理会自己的夫君，便匆忙回来了。

    才刚进门，她就看到那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抬起头，冲她绽放了一抹异常绚烂的笑容。

    她顿觉眼前一花，心绪又开始起伏了。

    心里念着经，她一脸平静的走上前去：“阿姑可是和你说了什么？”

    “是啊！阿娘说，今天我在宗族里的表现太差了，竟是都没有理会你。虽然我们的这门婚姻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但我也不能对你不理不睬啊！所以她把我痛骂了一顿，还交代我明日回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给你长长脸面。你看，就我刚才那个笑，如果拿去应付你娘家人的话，他们会不会满意？”二郎君立马便道。

    原来是在考虑明天回门的事情啊！

    李氏松了口气，便点头道：“很好。你这样就可以了。”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二郎君点点头，便再对她招招手。

    李氏慢慢走过去。“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觉得吧，一直我一个人笑，你却一动不动的站在我身边，那画面是不是太诡异了些？给你家里人看到，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这两天欺负你了？所以，要不你也露两个笑脸出来？”

    李氏一怔。“我已经不会笑了。”

    “我也没让你对所有人都笑，就是对你伯父伯母那些人笑一笑。也不用真笑，就是做个笑的样子就行。这方面我很在行，来来来，我教你。”说着，他就对她咧出一个笑来，“就这样，你学学看。”

    李氏还是摇头。“我真不会。”

    “这个你不可能不会。只要摸对了方法，那就很简单！”二郎君却说着，便上手来给她帮忙了。

    李氏本想后退。可是想想他也是为了自己好，便还是站在那里，任由他帮自己弯曲嘴角。

    两个人折腾了半天，她发现——自己还真的会笑了！

    “你看，很简单的吧！”大功告成，二郎君拍拍手，“明天你就这样就行。好了，任务完成，我睡觉了！”

    就又一头倒下。

    这速度……李氏莫名有些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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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2 今日第三更+巧克力满39加更合并

﻿    第二日，夫妻回门。二郎君见过伯父伯母后便被拉去男人那边了。李氏则和伯母还有族中姐妹们一处说话。

    她按照二郎君昨晚上教她的，轻轻对她们拉开一抹笑。

    伯母立马欢喜的将她给搂进了怀里。“我的儿，看你和你夫婿处得好，伯母可算是放心了！”

    姐妹们也纷纷道：“阿姐今天明显比以前在娘家的时候看着精神多了。刚才她都笑了！须知她都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了？”

    “所以说，这门亲事做得还是极好的。崔六夫人果然是神医，这世上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伯母高兴的道。

    姐妹们和纷纷点头。

    李氏依然端着浅浅的笑，心中却暗道：阿姑可没有给她看病，这些都是她的夫君教给她的。

    想到那个人昨天一边教她，一边顺口说出他小时候为了敷衍父母兄姐而发明出假笑的过程，她不禁叹服不已。不过，他这个本事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至少，让伯母和姐妹们知道自己在婆家过得好，总比一直冷着一张脸让她们为自己担心的好。

    在李家待了一天，夫妻二人再一道回去。进了屋子，李氏真心实意的向二郎君道谢。

    二郎君不以为意的道：“没事没事，我们怎么说也是夫妻呢！帮你一把，也能给我自己省了不少事，何乐而不为？”

    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神，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李氏不觉有些发懵。“你在看什么？”

    “你这身衣服……谁让你穿的？”二郎君问。

    “安嬷嬷啊！”李氏道。还在新婚期呢，下头的人给她安排的都是这些鲜亮的衣裳。她抗拒无果后，也就接受了。

    不过现在看着二郎君的眼神，他似乎很不喜欢？

    “赶紧换了换了！”果然就听到他如此道，“都已经不用做给外人看了，你何必委屈自己打扮得跟只彩灯似的？从现在开始，你想穿什么穿什么，别听他们胡说。”

    “可是……这样好吗？”李氏还有些担忧。毕竟自己是新媳妇呢！

    “我说好就好！”二郎君道，“你说你这么一张脸，配着这么一身衣服，看起来多别扭！多看两眼，都影响我入睡的心情。”

    呃，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氏明白了，便赶紧将自己平日里穿的衣裳拿了出来换上。

    “这就对了嘛，看起来顺眼多了！”二郎君终于满意了，便又打个哈欠，“还好现在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我能放心大胆的好好睡个觉了。不过你先帮我看着点外头，要是有人来了叫我一声，不然给告到阿娘那里去，他们又要教训我了。”

    “好。”李氏立马点头。

    便任由他在榻上躺着，自己则在一旁抄写经书。

    一晃两人新婚便有五六日了。

    这些日子，李氏算是见识了二郎君这个名副其实的睡神本事。反正只要有空，他就滚到床上去了。而阿姑那边也事情极少，每天也只是一大早的等她们做儿媳妇的过去请个安，侍奉用了早膳，就回来了。她便继续专心念经。

    然而如今战事未平，大家都知道大郎君二郎君很快都要回到战场去的，所以除了早膳外，其余时间慕皎皎并不要求孩子们一定要和她一起用。对于大郎君夫妻而言，那么自然是给小夫妻俩创造了足够的空间来亲密。而对于她和二郎君而言，则是让他们有了足够的空间来做自己的事情。

    但他们在外人眼中毕竟也是夫妻，又是新婚，所以吃饭睡觉总在一起。久而久之，两个人总得进行一些对话。李氏突然发现，自己嫁给二郎君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男人是真心想和自己搭伙过日子，对自己也十分敬重。虽然他话不多，但句句都是重点。有他的提点，自己在婆家过得还算滋润，同阿姑大嫂以及其他房里的妯娌长辈们也都相处得不错。

    如果两个人能一直这么相处下去，这一辈子的确是比自己一个人长伴青灯古佛要舒服得多。

    现在就相当于是自己身边多了一个挚友吧！即便两人一天到晚都说不上几句话，可每次只要见到他那张美美的脸，和他说上几句话，她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就连贴身丫鬟都忍不住道：“郎君对娘子你真是好。”

    “嗯，他是对我很好。”李氏承认。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突如其来大消息给打破了。

    “你要走了？”晚膳时分，她想起白天从大嫂卢氏那里得知的消息，小声问他。

    “是啊！”二郎君道，“阿爹都已经率兵先行了，我和阿兄必定是要尽快跟上的。现在我们之所以还留在长安，只是为了尽快将婚事给办了、给长辈一个交代而已。如今我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是该走了。”

    “嗯。你走后，我会日日为你诵经，请求菩萨保佑你平安无事。”李氏便道。

    “好啊，那就辛苦娘子你了！”二郎君也不和她客套，当即应了。

    或许是第二天要走了的关系，二郎君罕见的没有早睡。他看着李氏指挥着人给他收拾好东西，突然问她：“要不然，下次回来我给你带个礼物吧！”

    李氏摇头。“不必了。”

    “嗨，也只是顺便而已。每次打退了敌兵，他们总会丢下许多东西，那就是大家去捡现成的时候。以前在凉州，我们每次跟着阿爹去打突厥打吐蕃，都会捡不少好东西。只是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我都拿回家给阿姐阿妹玩耍了。现在我依然没用，但再给她们似乎不大妥当？那就给你处置好了。你要是不喜欢，拿回娘家去送给你的姐妹把玩也是好的。”二郎君慢声道。

    李氏听他说着话，忽然身体一僵。她脑海里便浮现出当年惨烈的一幕幕来。

    犹记得那时候，潼关大破，太上皇带着杨贵妃一行人一早就跑了。她的父兄却因为担着守城之责，便依然在城头坚守。谁知安史叛军如此厉害，三下两下，就将城门攻破，率队抵抗的她的父兄自然就成为了嚣张杀进城门来的叛军的刀下鬼。而安禄山一行人对父亲据不投降的行为十分生气，竟是命他手下一队人马直接杀入他们家，誓要将他们一家人都杀光！

    母亲姐妹们得知后，纷纷悬梁自尽，只求不被叛军玷污。唯有她，她没有选择死。

    父亲死了，阿兄阿弟都死了，如今就连母亲和姐妹们也不能幸免。如果她再死了，那么他们一家不是都不存在了？那么到时候，谁能为他们报仇，谁又能代替他们看着叛贼伏诛？

    她要做那个人！

    心中打定主意，她便将捏在手中的白绫扔下了。而是在乳娘和丫鬟的帮助下躲进了地窖里。但是她还是低估了叛军的狠毒，他们进门后就四处搜查，找到了母亲姐妹们的尸首还不放心，又叫来府上的丫头小厮来一个个的认。得知还有一个她逃脱后，便四处搜捕。最后是她的贴身丫鬟阿绫穿着她的衣裳在贼寇面前触柱而亡，才让那群人死了心。

    等叛军离开后，她从地窖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疮痍，全府上下二百多人，几乎都被屠杀殆尽。家里的珠宝玉器也都被一扫而空。

    那个时候的他们，应当也是那群叛军铁蹄下的战利品吧？

    她还清楚的记得母亲姐妹们就算自尽却依然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容颜，记得阿绫血肉模糊的脸。后来父兄的尸首也被抬了回来，他们死得更惨……

    她忍不住的开始瑟瑟发抖。

    她觉得好冷，整个人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的地窖里一般。那么潮湿，那么冰冷。她能清楚的听到叛军提着大刀在家里前院后院扫荡的声音，听着府上的丫鬟小厮奔走逃命的匆忙脚步声，还有他们被砍杀时那绝望的呼叫。

    但她也只能听着了。她如今连自保都来不及，又有什么能力去救别人？

    她又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惨遭洗劫过后的家里。看着满院子的鲜血，还有死不瞑目的下人们，她更觉得彻骨寒凉。

    “哎！”

    一声长叹在头顶响起，随即她就发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一只温暖的手掌在她头顶上轻拍了拍，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你哭吧！”

    她想挣扎，很倔强的说：“我不想哭。”

    “真的吗？”

    二郎君清清淡淡的问。只是这么三个字，却仿佛一下子拉开了她心口那一扇名为悲伤的闸门。她只觉得眼眶一酸，便有泪珠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然后，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便靠在他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二郎君轻轻拥着她，给她拍着后背，任由她哭了个彻底。

    这是自家被毁了后她第一次哭。她本以为那日跪在父母兄姐的尸首前，她已经将一辈子的眼泪流干了。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还远远没有。她只是将满身的悲伤给藏了起来，故意做出坚强的面貌来欺骗别人。结果一不小心，竟是连自己都给欺骗了。

    今天二郎君说的话勾起了她那段不堪的记忆，他的话又莫名戳中了她的泪点，便叫她突然忍不住，便张口将积累了这许久的悲伤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当自己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来的时候，二郎君的衣裳已经被她的眼泪给打湿了大半。尤其是肩膀还有胸口那一大片地方，真个是湿淋淋的，几乎都能拧出水来。

    二郎君对此却并不在意，而是问她：“哭好了吗？”

    李氏乖乖点头。

    二郎君便点点头。“那就好。”便连忙站起来，“赶紧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李氏闻言，不由面色一红。

    等他沐浴完回来，李氏的眼睛也已经用帕子沾了冷水敷过，不那么疼了。只是双眼依然红彤彤的，跟只小兔子一般。她一脸歉疚的看着换了一身装束的二郎君：“对不起，方才是我孟浪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起你的伤心事。”二郎君却反过来向她道歉。

    李氏赶紧摇头，连忙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罢了罢了，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若真觉得自己有错，回头让人给我把这件衣服洗干净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李氏赶紧点头。

    “而我……”二郎君顿一顿，“我自会奋勇杀敌，为岳父岳母还有几位姨姐姨妹报仇。”

    听到这话，李氏心中又是一震。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双目怔怔的看着他。眼神中似是感动，又似是几激动。二郎君也看着她，便冲她歪歪头：“怎么，就因为我懒了点，你就怀疑我的本事不成？”

    “当然不是。”她连忙摇头。也不知怎么回事，看他这么一副仿佛惨遭冤枉的无辜模样，她突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二郎君眼神一亮！赶紧就上前来捧住她的脸：“你笑了？方才是真笑吗？”

    她点点头。“是。”

    “你笑得真好看！来，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然后，事情就超脱了她的控制。

    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笑了两下，二郎君就会突然将唇落在她哭得红肿的眼皮上。

    但是，这种感觉很好。软软的凉凉的，让她依然因为哭得太过而有些发热发疼的眼睛觉得舒服得很。她舒服得都忘了要推开他。

    然后，事情就越发的一发不可收拾。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拥她在怀。随即两人的衣裳一件件落下，再然后……

    醒来后，她对发生的事情完全不能接受，便赶紧披上衣裳钻进了佛堂里。

    那个男人也没有追过来，或许他也后悔了吧！

    一直到第二天他们离开，她都没有出去送他。对此，安嬷嬷几个人还说了她好几句。但是阿姑和大嫂那边却是没有任何表示，阿姑甚至还叫人送了些素斋过来，嘱咐她还和以前一样，不要因为二郎君不在家中就无比拘束。

    后来的日子，大家依然和睦相处，只除了她身边那个几乎一天到晚再睡觉的男人消失了。

    她除了去阿姑处侍奉外，其他时间都花在佛堂里，慢慢的都已经说服自己忘了这件事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自己居然怀孕了？

    这个消息大大震惊了她，她突然觉得有点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丫鬟进来道：“娘子，夫人过来了！”

    李氏一惊，赶紧起身出去迎接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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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3

﻿    慕皎皎走进门来，就看到李氏眼眶红红，红唇紧抿，一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委屈模样，她也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二郎君真是作孽。

    不过，她很快还是扬起笑脸，扶上李氏的手道：“你怀有身孕，现在胎又没有坐稳，还是少动作的好。横竖现在家中也无事你就多在榻上躺躺吧！阿姑那边有我去帮你说。”

    李氏听了，脸皮就红得更厉害了。

    本来一开始就说好了嫁过来大家各过个的，她也一直表现出来的如此。结果谁曾想，成亲才刚一个月呢，她就已经怀孕了！残酷的现实仿佛在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也给足了旁人看好戏的理由。结果现在阿姑还过来关心自己，她真是无地自容。

    慕皎皎却仿佛不知道她的心事，又低声叹道：“说起来，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李氏一惊，赶紧摆手：“阿姑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自从我入门以来，大家都对我极好，就连夫君他、他也是时时处处关心我的。你们没用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说的不是那个。”慕皎皎摇头道，“而是……哎！本来你父母过世还不满三年，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在家中为他们守孝才对。可是为了我家的一点私心，我们愣是让你在孝期嫁了过来。现在更是怀有身孕，这便是错上加错，我都没脸解释了。这事是二郎对不起你，也是我们崔家对不起你。明日我就到亲家公和亲家母灵位前祭拜，向他们赔礼认错。这件事，是我们崔家做得太过了。”

    “阿姑您千万别这么说！”李氏听得心里越发愧疚，“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大家都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了。而且，我好歹已经给阿爹阿娘守了一年多，孝心已经尽了。伯父伯母之所以让我早早嫁过来，也是唯恐时间越长，我出家的心越坚定。再加上二郎一直在战场上拼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用伯母的话说，娶了娘子，至少他知道后头家里有个人在等着他，也就不至于真个将命都豁了出去。这于我是救赎，于他也是。至于这个孩子……”

    想到孩子出现的原因，她脸更红得厉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反正，二郎绝对有错，我们也有错！原本我就打算过要在亲家忌日那日往他们灵位前赔礼认错的。现在既然出了这事，这日子少不得要提前了。还望亲家看在你一个人孤身在这世上漂泊的份上，不要多怪你。”慕皎皎坚持道。

    “阿姑……”李氏闻言，眼眶又是一算。她眨眨眼，强行将到了眼角的泪珠又给憋了回去。

    “好了，你先休息吧！今天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太过震惊，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咱们先休养一晚，明天再来好好说。”慕皎皎柔声道。

    李氏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第二天，慕皎皎说话算话，果然就带着香烛纸钱，和李氏一道往太原李氏去了。

    因为李氏的父母姐妹死后尸体都被运到太原老家安葬，所以长安城内只在李氏宗祠里摆着他们的牌位。

    当得知事情的起因经过，李家人大喜。尤其是李氏的伯母，她拉着李氏的手高兴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十七娘，这件事其实也怪不得崔家。要说错，伯父伯母也有错，本来这门亲事就是我们主动同意的。你家人都死得那么惨，我们实在是看你那些日子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太可怜了。正好有人家来提亲，我们便想着，或许等你沐浴了家庭的温暖，你就能慢慢好了。再加上现在战乱未平，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也就顾不上了。你又已经为你爹娘守孝守了一年，大礼上已经没错了，毕竟谁又忍心挑你一个孤女的不是？”

    “至于现在你怀有身孕，那更是好事一桩。想必小叔还有弟妹他们泉下有知，也必定会无比欣慰。而你夫君人在战场，战事变幻莫测，谁知道最终结局会是如何？万一……我说万一，你好歹也给他留了个后，这也算是你以后的依靠不是吗？”

    李氏慢慢垂下眼帘。“我知道。”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道理你当然都知道。只是你这个孩子啊，太爱钻牛角尖了。现在你好容易退出来一些，我却唯恐你一不小心又一头钻了进去，所以先提前给你加重点印象好了。”伯母语重心长的道，“现在，你夫家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是真心接纳你，你阿姑对你也是真好。等你再生下腹中的孩子，我们就彻底的放心了。”

    “我……”李氏抖抖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伯母也没有再多劝她，而是拍拍她的手背：“好了，去给你爹娘上香吧！和他们说说你这些日子的境况，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你亲口说的话，他们肯定会更欢喜的。”

    李氏微微点头，便转身去了。

    因为今日情况特殊，伯父特地将父母兄姐们的灵位都请了出来，单独布置在一个佛堂里。

    李氏走进去，便见到慕皎皎正跪在蒲团上，小声念念有词。仔细去听，便能听到她在说：“亲家亲家母，此事说来是小儿顽劣，与十七娘无关。你们说是生气，尽管罚小儿便是，千万不要迁怒十七娘。她孤身一人在世间生存，本就艰难，不该再承受任何本不属于她的苦难了。至于小儿，等他回来后，我自会教训他，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氏听在耳朵里，眼睛又酸酸涩涩的很不是个滋味。

    她慢慢在慕皎皎身边跪下，双手轻抚着小腹，闭上眼悄悄在心里和父母说了许久的话。

    等再睁开眼时，慕皎皎已经上完香了。她再将三炷香递到她手上：“去给你爹娘上柱香吧！让他们知道你来看他们了。”

    李氏乖巧的接过香去了。

    上完香，两人又给故去的人烧了纸钱，然后才向李氏的伯母等人告辞离开。临行前，伯母又拉着李氏的手交代了半天：“我的儿，你以后在婆家千万记得要保重自己、好好生下这个孩子。你阿姑是个好人，你有什么事情只管找她便是。有她在你身边照顾着，我也就不担心了。”

    “嗯，阿姑对我一直很好。”李氏点点头。崔家的人都是难得的好人。

    伯母听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放手让她上车。

    而等回到府上，慕皎皎又将李氏叫到了自己房里。将闲杂人等全都遣出去后，慕皎皎才沉下脸，一本正经的对李氏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李氏怔了怔。“阿姑，您想让我说什么？”

    “关于这个孩子的去留问题。”慕皎皎道。

    李氏心里便咯噔一下！脸儿转瞬间又变得苍白无比。

    慕皎皎静静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一心想要修行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二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必定是他的错无疑。只是现在他人在外面行军打仗，我不好将他叫回来，免得动摇军心。但是对你，我还是能有决定权的。现在，这个孩子才一个月，是去是留，全随你意。”

    李氏的双手便下意识的捂住了小腹。

    “阿姑……”

    慕皎皎又叹息一声：“我也不是非要逼着你打掉这个孩子，我只是不想让孩子成为你的束缚。毕竟女人本就一直处于弱势，你要是再怀孕生子，那么心中就多了一份牵挂，这只怕对你的修行不利。如今过错又在我们一方，结果又已经如此，我们在别的方面已经弥补不了，也就只能竭尽全力将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顿一顿，她又道：“这件事你尽管放心，昨天本来就只有咱们几个人知道。阿琏、你大嫂、还有红豆他们都是自己人，我已经让她们都封口了。如果你真的做了那个选择，保证其他人也都不会知道这个消息。”

    “可是，我已经告诉伯母了……”李氏小声道。

    “啊？”慕皎皎一愣，“你怎么就说了？我不是叮嘱过你先别说的吗？”

    她也不知道啊，反正看到伯母，对上伯母关切的面孔，她就忍不住将事情给说了。然后，伯母欢喜得不行，拉着她说了好多话，宽慰了她许久，还交代她一定要好好养身体，十个月后抱着孩子再来拜祭阿爹阿娘。

    “就算他们真的心里有气，但等看到了小外孙，他们必定就只顾着欢喜了，哪里还等得及生你的气？”伯母如是道。

    “不过这样也没事。李夫人也是个厚道人，你怀孕时间又不长，她肯定不会出去随便说的。”慕皎皎立马又道。

    “不！”

    李氏却突然大叫一声。

    慕灵灵不解看她。“不什么？”

    “这个孩子我不打掉，我要留着他！”

    “你确定吗？”慕皎皎眉心微拧，似乎不大赞同她的决定。

    李氏定定点头。“我确定！这是我的孩子，他既然进了我的肚子，那就说明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缘分。我昨日在佛前祷告，佛祖也并没有生气，可见他也是乐见我将孩子生下来的。”

    “你如果要生，那自然最好了。可是你要想好，一旦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那是需要花费你许多精力的。到时候，你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对佛诵经了。”慕皎皎道。

    李氏闻言顿了顿。然后，她依然定定回应：“我佛慈悲，他一定能理解我的。”

    “那好吧！”慕皎皎这才点头，便又上前来给她把把脉，“现在你情绪有些激动，这样对胎儿不好。你先深吸几口气，这两天多躺躺。回头我开一副药，你每日煎一剂吃，让孩子慢慢壮实起来。”

    “嗯，媳妇多谢阿姑关心。”李氏连忙点头。

    慕皎皎只是又叹了一声，便亲自送她回房休息，再留下一张药方，这才离开了。

    而等出了李氏的院子，慕皎皎就扭头看向身边的红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叫助纣为虐？”

    “娘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这分明是帮助二少夫人看清她的真实心意嘛！”红豆立马就道，“二少夫人一开始只是因为目睹了亲人的惨死，被刺激得太过才会生无可恋。可是自从和二郎君成亲后，婢子看她和二郎君夫妻俩相处得很不错啊！二郎君明显也是喜欢二少夫人的，不然您说他为何会对二少夫人如此上心？至于二少夫人嘛……婢子可是看出来了，每次您骂二郎君的时候，二少夫人的眼神都在闪烁不定，分明就是不大赞同您的话，可是又不好意思辩驳。由此可见，他们分明就已经是郎有情妾有意了，只是这两个人都不走寻常路，所以一时半会没让人发觉罢了！”

    “他们的确是不走寻常路。这两个孩子……他们什么时候互生情愫的，我都一直没有发现！如果不是偶然发现她怀孕了，我到现在都要以为他们果真如二郎所说，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罢了！”慕皎皎没好气的道，“这个二郎，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结果只要一站出来，那就必定会闹出一件大事来，我都快被他给吓死了！不行，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要把他给打一顿。不带这么吓人的！”

    “呀，原来娘子你一再说要教训二郎君，是因为这个啊！”红豆便又笑道。

    慕皎皎摇头。“这只是其一罢了。二郎这孩子，真是爱闷声作大事。只是，这种大事吓到外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自己人都吓，那就是他不对了。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掉！”

    “是是是，娘子说的都是。”红豆赶紧应声。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的走了，留下后头院子里的李氏依然捂着小腹，脑海里情不自禁的联想起那些日子和二郎君在一起的日子，便嘴角弯弯，不由自主的开始描画着腹中孩子的模样了。

    她的孩子呢！她和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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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4

﻿    当知道了腹中这个孩子的存在，李氏慢慢的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偶尔想想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肚子里成长，这种感觉也着实玄妙。她决定：反正孩子他爹不在，那自己就一个人好好养他好了！本来孩子就是在她腹中孕育的，二郎君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呢，这个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这么想想，其实生个孩子也不是坏事啊！天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来，她好多次晚上梦到惨死的家人，都是从睡梦中哭着醒来的。

    如今，她可算是又要添一个家人了。

    只是，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多久，二郎君就回来了……回来了！

    因为崔蒲阻止了回纥人洗劫洛阳妇孺的计划，圣人大怒，便罢免了崔蒲的兵权。不仅如此，圣人甚至连崔蒲身上的官职都罢免了。而作为洛阳事件的四大帮凶之一，二郎君自然也难以逃脱。

    得知消息的时候，李氏又是一阵慌乱。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他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又回来了？”

    最最关键的是，他叫她拿什么面目去应对他？要是没有腹中这个孩子的话，自己还能借着以前的说法，一天到晚在佛堂里度日。可是肚子里现在多出一个孩子来，她总不能为了自己心里舒坦，就委屈孩子吧？

    呜呜呜，她该怎么办？

    李氏都急得快哭了。

    不过，很快她就来不及哭了。因为，贴身丫鬟匆忙的跑到她身边：“娘子，不好了！郎君才刚回来，就被夫人给叫过去，母子两个关起门来都一盏茶的时间了，郎君还没有被放出来！”

    李氏马上就想到了慕皎皎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等二郎君回来后要教训他的话。她又心口一缩。

    她连忙站起来，正待往外走。可当到了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又停下了。

    自己这么过去，拿什么立场说话？求阿姑不要打他了，说自己是自愿的？啊啊啊，想想她又觉得好羞耻！

    虽然说，那一晚二郎君真的没有强迫她。但自己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把话说出口，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种事情，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说得出口嘛！

    可是，她要是不说，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夫君真的要被阿姑狠狠教训一顿？她可是记得那天阿姑那恶狠狠的表情呢！

    那到底去还是不去？

    李氏又急得想掉眼泪。

    正在去与不去之间来回徘徊，就听到丫鬟叫道：“郎君回来了！”

    李氏抬头，果然看到二郎君在小厮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来。

    见到如此，她便又察觉到一股名为愧疚的情愫涌上心头。

    慢吞吞的迎上去，她看着二郎君僵硬的姿态、龇牙咧嘴的表情……虽然是龇牙咧嘴，他也依然好看得紧。不对，现在不是看脸的时候！李氏心里只觉得越发的愧疚了。

    她小小声的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好，疼死了！”二郎君立马扁嘴。

    李氏就说不出话了。

    二郎君便抓着小厮的胳膊催促道：“赶紧扶我进去，让我先趴下再说。再把棒疮药给我拿出来，好生涂一涂，我真的要疼死了！”

    小厮连连应着，将人给扶了进去。再有一个小厮便从他们带回来的包裹里拿出药，再送了进去。

    李氏站在外头，听着里头二郎君的大呼小叫，脸色越发苍白。

    “阿姑她……还真打他了？”她小声道。她本以为慕皎皎只是随口说说呢，或者做做样子也就算了。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没想到阿姑这么实在，居然打得这么狠！

    一旁的丫鬟就道：“是真打了。婢子方才还去听了，夫人让六老爷亲自动的手，打得郎君哇哇大叫。但即便如此，夫人也没有放过他，坚持让郎君打了他二十棍子才放手。而且，夫人还说……”

    “阿姑还说了什么？”李氏现在已经不止是震惊这么简单了。

    她的这对阿姑阿舅，再次刷新了她对为人父母的认知。她就没见过对儿子这么严厉的父母！

    “夫人说，这二十棍子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因为娘子你还怀有身孕，她唯恐吓到你，所以暂且从轻发落。等娘子你平安生产后，她自会再将郎君叫去算剩下的账！”

    还算？他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李氏脸上血色退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正在这个时候，房内又传来二郎君一声痛呼。她再也忍不住，连忙转身就往里跑去。

    走到床榻附近，她就看到了二郎君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屁股。她顿时胃里一阵翻绞，便转头开始干呕。

    二郎君发现了，立马对小厮呵斥：“你们怎么看门的？怎么让娘子进来了？赶紧送她出去！”

    “不用了。”李氏深吸口气，便又扭头走回来，“我就是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长这么大还被爹娘打，这是耻辱！”二郎君闷声道。随着小厮给他清理完伤口开始上药，他赶紧抓紧了床褥，一副咬牙隐忍的模样。

    本来之前他还叫上几声的。可是自从她进来后，他连叫都不叫了。应该是生怕吓到她了，所以干脆自己强忍住了吧？看看他的胳膊上都已经爆出来好几根青筋。

    李氏看在眼里，心中更愧疚了。

    好容易小厮给他上完了药，李氏连忙命丫鬟取来一床薄被给他盖上。再看看他满头的冷汗，她赶紧掏出帕子给他小心擦去。

    二郎君就闭着眼睛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氏见了，小心翼翼的问：“可是还在疼？”

    “身上的伤口还好。阿娘做的药很管用，敷上去凉冰冰的，比方才舒服多了。就是我心里很不自在。”二郎君闷声道。

    李氏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在。

    这么大个人了，辛辛苦苦出去征战，还救了一城的妇孺。结果却被夺了官职不说，才刚回到家门呢，居然又被按住打了一顿！他心里的憋屈简直没法说了！

    “你说我现在这样，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二郎君小声嘟囔。

    李氏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去和阿姑说明情况，让她饶了你的。”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阿娘教训我教训得对，那件事的确是我趁人之危了。你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之中，好容易身边出现了一抹温暖，你就迫不及待的抓住。而我却居心叵测的对你下手……其实后来想想，我也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后来你不想见我，应该心里已经恨死我了吧？我也胆小，本想向你认个错。只是都已经干出这种混账事了，这又哪里是一两句道歉的话就能管用的？我想来想去想不到什么法子，就干脆偷偷溜走了。本来是打算去了战场上多杀几个叛军，最好能生擒了曾经杀害你家人的敌军将领来向你赔罪。结果谁知道，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我都没脸见你了！”二郎君说着话，便将头给埋进了枕头里。

    原来，他说的没脸见人，那个人是自己？

    李氏一怔，心中酸酸涩涩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看着这个跟鸵鸟似的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的男人，她咬咬唇，慢慢就把手给放在了他肩上。

    “我没有怪你。”她小声道。

    二郎君一动不动。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没脸见我。”李氏又道，“虽然你没有为我家人报仇，可是你却和你父兄一起救了全洛阳的妇孺。这件事，比帮我报了仇还要让我开心。”

    二郎君依然埋着头一动不动。

    李氏见状，就只能继续道：“我家人已经入土为安了，他们的仇迟早会报的。但是洛阳的妇孺一旦被掳走，那就一辈子都不能重回故土，这样不知会有多少人家如我家一般家破人亡。你以一己之力，救下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这是大功德，我心中一直为你感到自豪。而且……”

    她咬咬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孩子的事情，也并非是你的错。至少直到现在，我也不曾后悔过。”

    二郎君猛地抬起头。这个动作吓了她一跳。

    “你真的不后悔？不恨我？”他连忙问。

    李氏摇头。“一点也不。”

    二郎君却不信，又连问了她好几遍。李氏耐心的摇了好几次头。

    大郎君终于高兴的笑了。“那就好！回来的时候，我还生怕你因为生我的气，连我的床都给扔了出去，让我回来也无处可去呢！”

    “怎么会？”李氏被他天马行空的想象逗得差点又想笑。可是想想那一次笑了的后果，她赶紧又憋住了。

    不过，二郎君还是又发现了她眼中闪烁的点点光泽。

    “你笑起来是真好看。”他道。

    “你才真好看。”李氏道。而且，笑起来就更好看了。成亲那几日天天看着他的脸，害得她都不敢照镜子了。看惯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她都觉得他配自己真是委屈了。

    所以，等她决定将孩子生下来后，娘家姐妹们来看她，还羡慕嫉妒恨的说：“能和姐夫这么好看的男子睡在一起，阿姐你真是赚大了！”

    按照她们的逻辑，自己还真是赚了。

    现在再看看二郎君这么一副愧疚难当的表情，她心里也不知道该是愧疚还是得意。睡了这样一个美男子，还能得到他的愧疚，姐妹们要是知道，必定又要嫉妒她嫉妒得牙痒痒了。

    二郎君撇撇嘴。“男人要这么好看的皮相干什么？我倒是宁愿我生得普通些，这样或许我才能睡得更安稳点吧？”

    说着，他又开始打哈欠了。

    李氏闻言，又不禁莞尔。

    这个男人真的是……怎么就这么爱睡觉？就连伤成这样，他都还没有忘记这件事。她也是服气了。

    不过想到他受的这份伤也有自己的功劳，她还是赶紧点头：“那你就睡吧！这里有我看着，阿姑那里再有什么事，我会挡着。”

    就当是自己害他被白打一顿的补偿吧！

    二郎君连忙就点头。“多谢娘子，那我就睡了！”赶紧就闭上眼。

    不过因为屁股上有伤的关系，二郎君这些日子只能趴着。一直这么趴着，太难受了。可只要翻个身，又会碰触到屁股上的伤，二郎君立马又疼得哭爹喊娘。因此在养伤的时候，二郎君几乎都没有怎么好好睡过。

    睡不够，他那脸就别提多可怜了。哀怨得跟个小媳妇似的，看得李氏心里越发的故意不去。

    她悄悄去找了慕皎皎，想求她再给二郎君弄点药，慕皎皎却道：“就该让他疼一疼！女人生孩子可比那还要疼得多，我这样已经是对他从轻发落了！这件事你别管了，这就是我给他的教训！”

    李氏抖抖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也就只能越发小心的照料他，以期用这样的法子来弥补弥补他。

    不知不觉，李氏去佛堂念经的机会少了许多，她一天里大半的时间都用在陪伴二郎君身上了。和二郎君说说话，引导他说说话，这样才能将他的注意力从屁股上的伤痛上移开，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二郎君养了两个月，才终于可以下地行走了。

    而两个月后，李氏腹中的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日听着阿爹阿娘说话的缘故，这个孩子特别的活泼，才刚刚四个月出头，就已经开始在李氏肚子里欢快的动了起来。卢氏腹中的孩子还是到了差不多四个半月才开始有动静呢！

    发现这一点，小夫妻俩都欢喜得不行。

    慢慢的，李氏又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为什么二郎君的身体好了，他却依然黏在她的身边？虽然他几乎一半的时间依然在睡觉，但比起过去，他睡觉的时间明显减少了。而且只要是醒着的时候，他都待在她身边，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其实我也想去睡啊！可是阿娘说了，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现在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不便不说，心理上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再加上孩子慢慢有了知觉，也需要双亲都陪在身边，这样胎教才最好。所以，她就让我多陪陪你。这样，可以方便照顾你，以后孩子生出来后也能更聪明活泼。”二郎君打着哈欠如是道。

    她其实不用他陪。每天感觉着孩子的动静，悄悄和孩子说几句话，她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她并不过多追求。不过，他说有父亲陪着，对孩子更好，这一点她却无法反驳。所以，最终她也就只能乖乖妥协，任由二郎君跟在她身边，不时和她说说话，偶尔捧本书念给孩子听。虽然这举动比起大郎君那边不算热络，但也算是尽了为人父的本分了。

    而且每当到了晚上，二郎君就乖乖的滚回到旁边厢房去睡觉，给他们母子留出足够的独处的空间来。

    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蛮不错的。李氏觉得。两个人对外是夫妻，对内却相敬如宾，便是依然秉持了曾经的许诺。那一晚果然只是一个意外。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她很满意。

    只是美好的故事总是短暂的。年后四月，因为外地起兵造反之辈连绵不绝，再加上安史叛军迟迟剿灭不了，郭子仪等一干将领数次上书请求圣人放崔蒲出去领兵作战。圣人在压了他们许久后，终于还是放手了。

    二郎君得知消息后，就对着李氏嚎了整整半天。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好不容易才回来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怎么又要往战场上去？天知道我这些日子就一直没有睡够，等去了战场上就更没法睡了！”

    李氏怔怔看着他。“可是你不是说，你要去为我家人报仇的吗？”

    二郎君就顿住了。

    见他如此，李氏也顿了顿。

    “其实，你要是真不想去也没事。这些年你已经够辛苦了。”她小声说。但言语里总归是带上了几分落寞。

    “不，我去！”但二郎君马上就道，“都已经答应过你的事，我怎么也得说到做到。不然，阿娘知道了肯定又要教训我了。”

    说起这个，他还忍不住抓了两下屁股。

    李氏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又不禁浅浅一笑。

    “算了，我还是认命吧！”最后，他只能如此。

    李氏见状，差点又没忍住。

    很快出行的时间定下，她便连忙挺着大肚子指挥丫头们再给他收拾箱笼。

    一转眼，便又到了临近出行之日。

    这一晚，李氏沐浴后正欲躺下，却见二郎君出现了。

    “可是还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她连忙便问。

    二郎君摇头，目光却直直的看着她。

    莫名的，李氏就想到了那一晚。她的小心肝便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双颊也渐渐染上一抹绯红。

    “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就要出发了。”她小声道。

    “今晚我想睡这里。”二郎君却道。

    他还真这么说了！李氏又一个激灵。

    “可是我这里不方便。”她道，双手已经快把帕子都给揪烂了。

    “你想多了。”二郎君却道。

    李氏一怔，便听他道：“我只是想到这次一去，肯定不会那么快回来，说不定我都赶不上孩子出生。既然如此，趁着最后还有一点时间，就让我再好好陪陪他吧！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你身边躺着，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李氏又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看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半年时间，他不是什么都没做吗？怎么现在才不过两句话，自己就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明明这段时日他们相处的挺好的啊，自己也已经将他当做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看待了。

    “娘子，可以吗？”见她不语，二郎君小声问。

    “可以。”李氏连忙点头。

    自己腹中的是他的孩子。做父亲的想在离开之前和孩子亲密接触一番，这也是人之常情，她怎能拒绝？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二郎君高兴的笑了。

    他连忙对她道谢，便亲自扶着她在床上躺下，然后才自己脱了靴子上床去。

    两个人肩并肩的躺了一会，李氏便听到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可是反观自己，却莫名其妙的还在紧张，而且紧张得都睡不着！

    真是的，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吗？她发现自己的心态似乎变了不少。

    算了，不管了，睡觉！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就在昏昏欲睡之中，身边的男人忽的一个翻身，就一把抱住了她！他的腹部轻轻抵着她隆起的肚子，然后就不再动了。

    李氏又是一惊。

    而那个睡梦中的男人的手又往她腹部轻抚几下，口中喃喃自语：“孩子乖，睡觉啊！阿爹陪你睡觉。”

    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的。李氏心里明白。

    现在看他对孩子表现出如斯的父爱，她也就不好意思叫醒他了，更不敢推开他。

    罢了，就让他们父子抓紧最后的机会再亲密接触一下吧！李氏心里说着，又闭上眼，强迫自己就着这个姿势，就靠在二郎君怀里，闭上眼慢慢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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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5

﻿    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二郎君相互依偎着靠在一处的这一晚，李氏睡了一个好觉。

    她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看到了尚未离世的父亲母亲，还有兄弟姐妹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聚在一处，说笑之间，母亲还把她给拥进怀里，满脸疼爱的道：“我的十七娘这么好，以后不知道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君才好呢！”

    不用你们担心了，我已经嫁了个世上最好的夫君了！她在心里说着，想到那张时而委屈、时而张扬、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在睡觉的面孔，在母亲的怀抱里笑得好生甜蜜。

    正开心着，忽听耳边一阵响动。她睁开眼，就对上了二郎君的面孔。

    天色尚早，朝阳透过清晨的薄雾，穿过窗子照射在他脸上，使得他那张脸仿佛徐徐绽放的花朵一般，如此美丽动人。如果再滚动上两颗露珠，就更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了！

    现在的他，似乎比平时更鲜嫩可口。

    那一瞬间，李氏突然想一口将他吞吃入腹！

    不过，这个想法才刚划过脑海，她就发现二郎君醒了。

    两人眼对着眼，四下里一阵尴尬。李氏再联想到自己昨晚上乱七八糟的梦、还有方才的想入非非，顿时又羞得真想闭上眼重来一次。

    二郎君看她不对劲，赶紧就问：“怎么了？可是孩子又乱动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李氏现在也不能真挖个洞躲起来，便顺数推着的点点头，双手抱上肚子——孩子，对不起了！

    二郎君便轻拍了一下她圆圆的肚子，故意板起脸呵斥道：“你小子别这么折腾你阿娘！大清早的，要是让你阿娘休息不好，你阿娘心情不好全都是你的错！”

    “你别这样说他……”李氏脸又一红，讷讷小声道。

    二郎君却摆摆手。“没事，我是他老子，教训他两句还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他平时就闹得凶，等我走了没人镇压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天都给掀了？想想还是我小时候最好了，阿娘说我在她肚子里就没折腾过，生下来也是一天到晚的睡觉，一点都不闹事，好带的很！”

    那也太好带了点，她倒是不希望肚子里的孩子和他一般。李氏心里暗道。

    不过看着他这么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她又差点忍俊不禁。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烟消云散。两个人再说上几句话，便起身穿衣洗漱。

    再去慕皎皎那里请安，一家人一起用过饭后，大郎君二郎君还有南山便都跟着崔蒲一道跨上战马，再次杀向叛军所在地。

    李氏这次挺着大肚子出来送行了。

    二郎君坐在马背上，回头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她，还不忘催她挥挥手，用口型告诉她——等着我杀了敌人为你报仇！

    李氏含笑点头——我等着！

    目送他们离开家门口，人全都消失在了远方，她还久久舍不得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了。你月份大了，不能在外久站，不然二郎知道了也会担心的。”阿姑突然来到她身边，温和的话语让她一个激灵。

    李氏连忙收回目光。“一切听阿姑安排。”

    只是，再回到小院子里，李氏怎么都觉得不自在得紧。

    无论她人在哪里，不管何时何地，她总觉得四周围空洞洞的，身边站了再多的人她也觉得空洞得慌。就像是有个什么要紧的人或者东西消失了一般。

    她开始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不到半个月，她就消瘦了不少。

    阿姑知道后，还特地来给她看了病，也叫厨房做了开胃的饭菜给她。但她依然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要不，我去请你娘家姐妹来陪陪你吧！顺便也让她们和你一起交流交流生产前后需要注意的事项。”最后，慕皎皎只能这么说。

    或许有姐妹们陪着，自己能觉得好点吧！李氏便点头了。

    没过两日，姐妹们来了。当见到形容枯瘦的她，姐妹们都吓了一大跳。

    “阿姐，姐夫才走了半个月，你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若是给姐夫知道了，他岂不得心疼死？”

    “是啊！阿妹你也真是的，虽然你们夫妻是相处没多久就分别了，可你好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这相思病就别害得太厉害了。”

    “谁说我是得相思病了？”李氏闻言大惊，下意识的否决。

    “还说不是！你现在这样，分明就是个想见情郎而不得的小娘子嘛！”一个姐妹就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李氏被吓到了。

    她得了相思病？怎么可能！她和二郎君两个人只是好友啊！除了那一次的事务外，其他时间他们都是如朋友一般和睦共处的。

    “算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姐连忙板起脸来喝止她们，便主动上前来执起她的手，“不管是怎么一回事，阿妹你也不该这么折磨自己啊！你马上就要临盆了呢！你现在不吃不喝的，肚子里的孩子要是长得不好，回头你说你怎么对妹夫交代？你这样对得起妹夫这半年对你的悉心照料吗？”

    悉心照料？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李氏又被这个新来的说辞砸晕了头。

    大姐便笑了：“阿妹，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现在我们大家都有多羡慕你吗？不止是族中的姐妹，就连长安城里的其他小娘子，大家也都对你羡慕嫉妒恨得很。如今谁不知道，你的夫君不仅长得好，对你更是呵护有加。自从他回到长安，便日日陪在你身边，对你嘘寒问暖，和你一起养育着肚子里的孩子。这份耐心，这份宠爱，我们这辈子都是头一回见！你们俩可真是甜死人了！”

    李氏一怔。“那是一位……”他被阿姑打怕了，才不得已这么做的呀！

    不过，这种话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反而跟自己故意矫情的解释似的。她便还是闭嘴了。

    而一听到大姐这么说，其他姐妹们也都纷纷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十七妹你的确是太幸福了。你看看我们，再看看长安城里其他小娘子，谁怀孕的时候被夫婿这么悉心疼爱过？那些臭男人，一个个看到我们的大肚子，一天能问两句孩子是否安好就已经够不错了。多少人就因为我们不能侍奉，直接每初一十五过来点个卯，其他时间都厮混在侍妾房里。可是妹夫倒好，竟是日日陪在你身边，从来都没有多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就是啊！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现在我算是真信了！我记得，当初你阿姑怀孕的时候，崔节度使也是这般贴身照料她的。有人给他送了女人去，他却直接拒绝了，说什么‘我娘子正因为我的缘故承受孕育之苦，我现在不能帮她分担也就罢了，你们居然还怂恿我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来刺激她？你们处心积虑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居心何在？’。看看这份胸襟，这份深情，妹夫绝对是得了崔节度使真传！”

    “没错！你家大伯也是。你们妯娌俩嫁进崔家，可真是祖上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呢？偏偏崔六夫人又没多生几个郎君出来，现在唯一还未定亲的小郎君年纪又还小，我们是等不起了。想想真是令人伤心不已呢！”一个阿妹捧着心口，好生痛苦的哀叹。

    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就把二郎君还有整个崔家都给抬到天上去了，李氏不觉好笑。

    只见她唇角弯弯，眼神亮亮，就连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便给她脸上增添出几分迷人的光彩。

    姐妹们看在眼中，又禁不住叹道：“你可算是笑了！”

    “阿妹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还是多笑笑的好。”

    “是啊是啊，你一笑，让我们都想跟着笑，心情不由自主的就好了呢！”

    ……

    是吗？李氏捂着脸，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一晚，二郎君突然捧起她的脸，然后就将唇印上她的眼。

    还记得小时候，爹娘也夸过她笑得好看，让她有事没事多笑笑。那时候她是阿爹阿娘捧在掌心里的娇娇女，每日无忧无虑的过活，自然一天到晚都在开怀大笑。

    可是后来爹娘死了，家也没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人间独活，她又怎么笑得出来？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了。

    送走姐妹们，李氏回到房间，便忍不住捧起镜子露出笑脸。

    她先是露出之前二郎君教给她的假笑，发现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是讨喜了不少。她再联想到昔日和二郎君在一处，她躺在榻上晒太阳，二郎君捧着一本三字经一字一顿的念给孩子听，美其名曰胎教的时候，她便禁不住的唇角弯弯。之前习以为常的情景，现在想起来却是如此温暖，让她忍不住就开心了起来。

    然后，再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她都惊呆了！

    只见镜子里的那个小女子面色桃红，眼波流转，生生妩媚了许多。这便给她这张只称得上秀丽的面孔增添了几分用脂粉难以装点出来的颜色，叫她的美貌一口气提升了五成不止！

    而且，面容倒是其次。那一双眼，曾经让二郎君欢喜、今天也叫姐妹们惊叹的眼，真真就像是一汪春水，碧波荡漾，笑意流转，仿佛将三月的春意完全凝聚其间，叫她自己都看得几乎失了神。

    那一次，二郎君应该就是这样被迷倒的吧？

    这么说来，那一晚的事情，倒不能再怪二郎君，而怪自己太勾人了！

    我的天！这样的自己太可怕了！她怎么以前没有发现的？

    李氏赶紧扣下靶镜，一手狠狠按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口，口中念了十遍经，才终于让心情平静了下来。

    “以后，把我房中的镜子全都撤了，不许再让我看到哪怕一面！”她对丫鬟呵斥道。

    丫鬟不明所以。“娘子，好歹也留上两面吧！每天早上您还要梳妆呢，不对着镜子哪里知道梳得好不好、您满不满意？”

    “不用了。我本就是修行之人，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要紧？”李氏摆摆手，冷声道。

    丫鬟见状，也就只得照办了。

    从此以后，李氏果然不再枯瘦，每天饭照吃，安胎药照喝。只是，人却仿佛被抽走了魂似的，又仿佛枯木槁灰一般了。

    慕皎皎见到后，也只是摇摇头。

    再过几天，卢氏发作，生下一个小郎君。时间再过上大半个月，李氏也发作了。在疼了一天一夜后，她也生下了一个小郎君。

    “娘子，是个小郎君呢！您看，他的脸长得多像郎君！不过这双眼见像你，真漂亮！”将孩子抱到她身边，丫鬟笑吟吟的道。

    刚生下来的孩子红通通的，皱皱巴巴的，不过已经能看到和二郎君差不多的眉眼。才过没两天，孩子的眼睛睁开了，果然和她的一样。李氏看着这个自己辛辛苦苦十个月孕育出来的孩子，顿时觉得心口满满的。

    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孩子的小脑瓜，唇角弯弯露出一抹笑来。

    但马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马上就又将笑脸给收起了。

    二郎君在外头听说了消息，便遣人送回来一包东西。那里头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是些胡人用的珠串、匕首等物，也就是他曾经许诺过会带回来给她的战利品。

    李氏从里头挑选了一块小银牌，请人帮忙打成护身符，给小郎君戴在了身上。

    至于其他的，她一样都没有留下，都拿去给娘家姐妹们分了。

    姐妹们得了东西，都高兴得不得了，又开始不住的夸赞二郎君是个好夫君。人在外头呢，都还不忘记给娘子和孩子寄东西回来。李氏只是扯了扯嘴角。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次一去，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他们就能回来的。但没想到，此次一别，竟是漫长的三年不见。

    这三年的时间，小郎君从她肚子里瓜熟蒂落，然后慢慢长大，不知不觉就三岁了。这三年级，她可谓是为这个孩子操碎了心。因为——这孩子那张脸长得像他阿爹也就算了，那贪睡的性子竟然也跟着二郎君学了个十成十！

    从孩子三个月开始，李氏就天天开始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每每和卢氏的儿子放在一起，看着卢氏的儿子精力旺盛的各种翻滚，她的儿子却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呼呼大睡。卢氏的儿子去撩拨他几下，只要没捏住他的鼻子掐上他的脖子，他都随便别人折腾，自己只管睡自己的。

    慕皎皎知道后只是笑：“他这德行就是随了他阿爹了！不过没关系，你看二郎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孩子除了贪睡，其他也没什么毛病，你不用担心。你放心好了，该他学会的东西他都会慢慢学起来，最多比别的孩子慢一些就是了。”

    这话说得容易，可是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正常版的参照物在，她又怎么放得下心？

    李氏愁得不行，每天就想方设法的哄孩子起来多动动。但是孩子就是不动，除非逼不得已动两下给她交差，其他时间依然是能睡就睡。李氏一颗心都扑在了把这个孩子给弄得正常点上，就连佛堂都极少去了。

    而最后的最后，她都快被这个孩子折磨得没脾气了。

    阿姑反正一口咬定孩子没事，和他阿爹一样呢，就撒手不管。而娘家的伯母姐妹们就冲着孩子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也对他凶不起来。看着孩子张大小嘴打着小哈欠的模样，她们还不住的叫可爱。再看到孩子放心的靠在她们怀里睡觉，她们更是觉得幸福感爆棚，忍不住又酸溜溜的对她说了好多话。

    她抱怨两句，反倒还被姐妹们说矫情。

    “你阿姑不都说了这是正常的吗？他阿爹就是这样，他也这样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才对。而且我看孩子这样挺好的，现在他还小，多睡睡也能多长点身体。等以后再大些了，他肯定就好了。”

    李氏憋屈得不行。

    但对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听着他奶声奶气的管自己叫阿娘，她又舍不得把他怎么样。于是，她就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到了二郎君身上——都是那家伙害得！如果不是他这德行，孩子至于也如他一般没个正行吗？

    等他回来了，她一定要把孩子扔给他，让他自己带去！她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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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6

﻿    只是，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将近三年，也没有盼到朝廷的军队班师回朝。反而是太上皇也圣人相继离世，阿姑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召进宫去，一连住了十三天，差点连命都交代在里面。

    然后，阿舅回来了。

    只因为听说阿姑在宫里受了欺负，他就回来了，来安慰阿姑，顺便帮阿姑出气！

    阿舅回来了两天，就在阿姑身边停留了两天。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一处做些什么，但有限的两次过去请安用饭，当看到阿姑阿舅便是当着人也掩不住的亲热，李氏心头又不觉掀起了阵阵波澜。

    回去后，她便听到身边的丫鬟道：“老爷和夫人果真恩爱。唯恐夫人受了委屈，他竟是丢下一切，千里迢迢跑回来哄夫人。这世上要是有个男人能这么对我，我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哎，咱们郎君也不差啊！这三年，他虽然一直没有回来，但给娘子和小郎君的礼物就一直没有断过，上次他不是还将攻城时害死娘子父兄的那名大将给活捉了吗？”

    “那倒是。这崔家的男人啊，对娘子可都是一心一意，好得叫人眼红！”

    崔家的男人的确都很好，就算是懒散如二郎君，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可圈可点。这一点李氏完全赞同。

    可是！她还是立马深吸口气，心里告诫自己他们只是挚友关系罢了。他对自己再好，自己回头也会一一回报给他。没错，就是这样！

    只是，他的心绪还未完全平定下来，小郎君就已经过来拉她的手了。

    “阿娘阿娘。”三岁的孩子，因为刚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瞪瞪的，那柔软的小手却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拉了几下，让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李氏便低下头：“怎么了？”

    “阿娘，你说我阿爹他是不是和祖父一样厉害？”这孩子放弃了睡觉的机会，一本正经的和她讨论起自己的父亲来。

    李氏便是一愣。“你的阿爹，他现在也是讨伐叛军的一员大将。虽然比不上你祖父，但应该也不差多少了。”她慢声道。

    “好哇！”小郎君便欢喜的蹦了起来，“我就知道，我阿爹是大英雄，和祖父一样的大英雄！等以后长大了，我也要做和阿爹一样的大英雄！”说着，他又昂起头，圆圆亮亮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阿娘，你说阿爹他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我都没见过他呢！”

    李氏心头便一阵酸涩。

    “等仗打完了他就回来了。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阿爹直到现在都没回！”小郎君撅起嘴，“既然祖父都能抽空回来见祖母，阿爹他为什么不也抽个空回来见我？”

    因为他懒啊！李氏心道。

    “他明明就是不喜欢我！”小郎君却道，小脸上满是委屈，“他都没问过我怎么样，他也没要过我的小像。明明伯母每个月都要送一副阿兄的小像去的，我却一次都没有！”

    呃……

    李氏一怔。她能说，这事其实是她故意的吗？她心里告诉自己，她和二郎君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怎能如夫妻一般如此亲密的来往？所以，她每次去信也就简单报告一下家里的事情，让他知道他们母子平安，也就罢了。其他的，她才懒得说。

    结果现在，这事竟然让孩子以为他阿爹不喜欢他？

    身边的小郎君却越说越委屈，眼眶里都已经能看到泪花在来回转动。“阿爹他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以后他回来了我也不理他！”

    “你不许胡闹！”李氏立马喝道。

    小郎君不服气的顶嘴：“我就要！谁叫他不喜欢我？”

    “谁说你阿爹不喜欢你了？他明明那么喜欢你！”李氏叫道。

    “哪有！我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那时候你还在阿娘肚子里呢！”李氏叹口气，便将自己怀孕时二郎君做的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末了，她又道，“而且你看看你戴在身上的银牌，你每日捏在手里玩耍的小刀小剑，哪个不是你阿爹送回来的？他都已经对你这么好了，你还要他怎么喜欢你？”

    “可是、可是阿爹他来信从不问我长多高了、学业如何、长得怎么样。明明大伯都会事无巨细的问阿兄的！”小郎君又开始眼泪汪汪。

    孩子心思最是敏感。他虽然懒散了些，但架不住日日都和大郎君的儿子玩在一处啊！每次自己阿爹来信了，捎回来了什么、说了什么，自己阿娘又回复了他什么，阿兄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他。小郎君听得多了，自然心里就会和自己阿爹的所作所为作对比。然后，他就得出结论——他的阿爹对他的关心不如阿兄的阿爹！

    再加上这一次崔蒲千里迢迢杀回来见慕皎皎，此事更是刺激了孩子幼小的心灵，他终是忍不住了。

    李氏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这个看似懒散、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儿子原来自己一个人想了这么多。她便不由想到了慕皎皎说过的话：“小郎和他阿爹一样，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他们心里明白得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和谁亲近不该和谁亲近，他自己心里自有一杆秤。”

    之前她一直只当是阿姑为了安慰自己随口说的。可是现在她才明白，阿姑说的都是对的！这个孩子真的什么都明白！

    她错了，她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任性的举动会给孩子的心上造成这样的伤害，她一开始就该好好和二郎君回信才是。

    李氏连忙抱住儿子。“这件事不怪你阿爹，怪阿娘，是阿娘不对。”

    小郎君眨眨眼，李氏便苦笑两声：“你阿爹没有不关心你，是阿娘担心他在外一直奔忙够辛苦了，便不想再拿家事烦他。反正等战乱平息，他回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结果阿娘不知道，我这么做却是狠狠伤了你的心。以后阿娘肯定不这样了，阿娘和你伯母一样给你阿爹回信好不好？可是你阿爹对你的心一直没有变过，你看看你房里那些东西，那些都是你阿爹对你的关爱啊！”

    “真的吗？”小郎君伤心得狠了。现在听到阿娘这么说，他还有些将信将疑。

    这小模样，又和二郎君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当初她说不怪他不能为她家人报仇时，他也是这么一副表情，看得人的心都几乎要化了。

    “阿娘说是，那就自然是了。”李氏拍拍儿子的小脑瓜，温柔的道。

    小郎君这才抽抽鼻子，小脑袋往李氏胸前一贴。“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说罢，他再打几个哈欠，就靠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了。

    这个孩子！

    李氏看着怀抱里没心没肺睡过去的儿子，看着他脸上依然斑驳的泪痕，还有那还在一抽一抽的小鼻子，心中微叹口气。

    终究，有了孩子之后，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啊！而且现在，事情的发展势头又开始沿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了。

    “我佛慈悲，还望佛祖指点信女现在该如何是好？”连忙捻着手腕上的佛珠，她轻声虔诚的问。

    然而佛主并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转过年来，长达七年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崔蒲要带着大郎君二郎君等人回来了！

    得知消息，小郎君欢喜得不行，又日日缠着母亲让她讲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吵着闹着要母亲将父亲的模样给他画下来，这样也避免日后阿爹回来的时候，他连人都不认识。

    李氏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给他画了一幅。

    她都不知道，原来二郎君的面容一直都留在她脑海里。当她提笔作画的时候，一开始还需要费心想想，可等慢慢进入了状态，二郎君的容貌就自动在眼前浮现，她手下也走笔如神，不住的回忆着他的一颦一笑、打哈欠时慵懒的身姿。不过半日，一张惟妙惟肖的画像就大功告成了。

    “画得很像。不仅容貌像，神韵更是一点不差。我倒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画还画得这么好。”慕皎皎正好过来看孩子，有幸目睹了这幅画的出现，便由衷的对她表示了赞叹。

    李氏也没想到慕皎皎会突然出现，不由有些惊慌。“不过随手涂鸦罢了，让阿姑见笑了。”

    “不，你是真画得很好。连他些微的一点小动作都描绘得异常传神，可见是用了心的。”慕皎皎却道。

    李氏便又小心肝乱蹦几下，连带脸颊也开始泛红。

    阿姑这是什么意思？说她这些年一直未曾忘却二郎君吗？

    低下头，她看看自己的化作，也是一惊——这不正是二郎君陪着自己安胎时的模样吗？这样的表现并不算太多见，至少比他睡着的时候少太多太多了。可为什么自己却画下了他这一瞬间的模样？

    难道说，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把他的一切都收入心中了吗？

    越想越多，想越多心越乱，最后李氏已经又开始手足无措了。

    然而慕皎皎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后，她便不在多说什么了，倒是小郎君赶紧就扑向慕皎皎：“祖母，这幅画像真的和阿爹一模一样吗？”

    “没错。你只要记住画像上你阿爹的模样，回头等你阿爹回来，你肯定就能认出他。”慕皎皎摸摸孙子的小脑瓜。

    小郎君忙不迭点头，小手就紧紧抓着画像不肯放了。接下来的日子，他是只要睁开眼就要看一眼画像，睡觉的时候也将画像牢牢抱在怀里。

    李氏见状，心头除了惊慌外，余下的便是感慨——这便是血脉亲情吧？虽然他们父子俩没有见过面，但是孩子却一心的崇敬父亲。而在孩子没有出世前，二郎君也是将最后一点在家的时间都花在了陪伴孩子上。

    孩子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挺好的。她很欣慰。

    到得五月间，回朝的队伍渐渐往长安城逼近。小郎君一天三遍的问她大军所在。而她，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上下起伏，每次都得念好多遍经才能平复下来。

    然而就在大军抵达长安附近时，慕皎皎肚子里的孩子终于发动了。而且还是难产！

    这下，大家的心思便都放在了难产的高龄产妇身上，谁还有心思管那些外出多年的人现在到了哪里？

    崔蒲刚进家门，就直奔产房而去，坚持陪在慕皎皎身边，直到她安然生产。

    将这个过程看在眼里，李氏心中感动之余，也有几分酸涩——夫妻之爱，最极致也不过如此了吧？阿姑阿舅，这对有情人真是让人艳羡。但是，也只是艳羡了，她这辈子已经不再奢望这样的感情了。

    等慕皎皎脱离危险，李氏才慢慢回到自己的院子。而刚到院子门口，她就听到里头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有小郎君的，还有……那个略有些低沉的嗓音，似乎经过了岁月的陈酿，比当年更加醇厚诱人了。

    心头便咚咚咚的，仿佛无数头小鹿在胡乱的撞来撞去。李氏发现她开始激动了，她紧张了！

    她激动的想拔腿就往里跑，但紧张的心绪却又让她根本连都都不能动一下。

    丫鬟小声道：“娘子，听声音是郎君回来了？您不去见见他吗？”

    “我这就去了。”李氏勉力平静的道，便艰难的抬起脚，一步一步、看似稳定的入了院子。

    她以为这一路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她的心情也因为念经也完全平静了下来。可是，当前脚踏进院子，看到那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父子凑在一处，开怀大笑时，她又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撞，她的眼眶开始酸涩，鼻子也开始发软。

    她好想哭。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阿娘！”

    很快小郎君发现了她，便欢呼着拉着二郎君过来了。“阿娘，这是阿爹！他真的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二郎君也笑吟吟的看着她：“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再朴实不过的四个字，却让李氏泪如雨下。

    二郎君父子见状，两个人都惊呆了。

    小郎君赶紧上前来抱住她：“阿娘不哭！”

    二郎君顿了顿，也慢慢走上前来。“我回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她高兴，就是太高兴了所以才会哭啊！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爱哭了？李氏心头烦闷又惊慌，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就赶紧牵着小郎君回房去了。

    二郎君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母子俩离开，唇角便泛起了一抹浅笑。

    他再慢慢跟上去，就听到屋子里的小郎君正在对李氏道：“阿娘不哭，以后我不睡懒觉了，你不哭了好吗？”

    “真的吗？”李氏哽咽着问。

    小郎君迟疑一下。“以后每三天多睡一天，可以吗？”

    噗！

    李氏便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二郎君听到她的笑声，连忙也踏步进来。但等看到他，李氏立马又板起脸。

    二郎君便摸摸鼻子，赶紧冲儿子笑道：“阿爹这次回来还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小郎君忙不迭点头。再回来拉拉李氏，“阿娘，一起去！”

    “阿娘就不去了，你和你阿爹去吧！”李氏忙道。她害怕自己和二郎君再相处下去，又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怪事来。

    然而小郎君死活拉着她不放，二郎君又只是闲闲站在一旁看热闹，根本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李氏无法，只能被儿子给拽着往外走了。

    一直到天黑，小郎君都一手拉着李氏，一手拉着二郎君，久久没有放开手。也不知是见到阿爹太幸福还是怎的，他居然都没有在吵着闹着要睡觉。

    而等一家人一起用过晚膳后，他才终于扛不住，就靠在二郎君怀里睡着了。临睡前，他还努力的睁大了眼睛：“今晚我要和阿爹阿娘一起睡！”

    李氏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二郎君立马就点头了：“好，这是必须的！”

    小郎君这才满足的睡去。

    李氏立马瞪他。

    二郎君却将儿子给放在榻上，这才回头对她道：“这是孩子四年来的愿望，你真忍心让他失望吗？”

    李氏便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好半天，她才讷讷道：“即便如此，你也可以先去别处睡，等到天快亮了再过来。”反正，只要孩子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父母都睡在自己身边，他就满足了。

    “娘子，你别忘了，我才刚从外头奔波数月，好容易才回到家。我现在累得随时能倒下去，而你觉得我要是倒下去了，我还能按时爬起来吗？这里是我家，不是随时会槌响战鼓的军营！”二郎君淡声道。

    的确。一个人如果在自己家里都不能睡死过去，那也太悲哀了点。而且他这几年在外头征战，肯定是不好睡不好，现在刚回到家呢，自己也不让他好好睡觉，这对他这种嗜睡如命的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他不明说，她也明白。

    “那好吧，你今晚睡这里就是了。”无奈，李氏只得让步，“不过，就今晚！只是为了让孩子开心开心，明天我就让小郎去睡他的房间。”

    “当然，就今晚。”二郎君连忙点头，唇角却隐隐翘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很快二人洗漱更衣，便双双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这是他们第三次同床共枕了，但是现在在两个人中间却多出了一个小郎君。

    有孩子在，李氏当然不怕二郎君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虽然孩子已经在身边沉沉睡去了，李氏却发现自己依然久久无眠。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又开始紧张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二郎君开口了。“娘子，你也睡不着？”

    李氏很想不理他，很想装睡。可是，二郎君现在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知道她还没睡！于是，她就只好应了声。

    “其实我也睡不着。”二郎君低声道。

    这可是奇了！他们这对父子，睡眠质量一向极高。不管在哪里，就算只是在地上随便铺上一条毛毯，他们就能躺上去，最多半盏茶的时间就睡着了。结果现在，这个在外经历了战火折磨多年的男人，好容易回到让他安稳踏实的家，他居然睡不着了？

    “为什么？”李氏忍不住问。

    “我一直在想今天阿娘难产的事。”二郎君道。

    李氏听了，心口也是一缩。

    今天的慕皎皎着实凶险。那凄厉的叫声，那一盆盆鲜血，叫她一个生过孩子的人看在眼里都难受得恨不能转身就跑。真是难为阿姑怎么熬过来的。还有阿舅，他居然能一直陪她到最后。而河间郡王又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人甫一出现就让阿姑顺利生产。然后，阿姑还把孩子交给了他！

    阿姑阿舅还有河间郡王，她总觉得这三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令人存疑的关系。

    “当初你生小郎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二郎君突然又问。

    她生小郎的时候啊！李氏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是很痛，我一度都以为自己要活活疼死了。不过，对比一下阿姑今天受到的痛苦，我就觉得我那日其实受的罪也还好。孕期阿姑一直在给我调养，后期她也时常带着我和大嫂走动锻炼身体。我不过疼了两个时辰就把小郎生下来了。姐妹们都说我已经很幸运了，他们第一胎生孩子的时候，多少人都要至少疼上一天一夜。”

    说话间，她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李氏一怔，便又听二郎君道：“辛苦你了。”

    李氏本来打算收回手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而二郎君也只是这么说了说，很快就收回手，便闭上眼睡觉了。

    他刚才这么做，应该真的就只是为了表达对她给他生养孩子的感激吧！李氏想着。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能惦记着这件事，并对自己表达感激，这就已经很不错了。须知她的姐妹们九死一生生下孩子，夫君的心却全都被刚出生的孩子给够了去，谁还有心思管女人？反正她们身边有大堆的丫头婆子呢，她们就能将她照料得很好了。这是很多男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殊不知，在这个时候，男人的一句话，能抵得上所有丫头婆子的悉心照料。

    虽然二郎君的这句话来迟了将近四年，但鉴于他这些年一直不在长安，所以现在听他这么真心实意的说了，李氏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再闭上眼，她发现她很轻易的就坠入了梦乡，而且还做了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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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7

﻿    第二天一早，当小郎君睁开眼，发现阿爹阿娘都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特别的开心。

    早上遇到大郎君那边的郎君，他还得意的向阿兄炫耀了一番。阿兄得知后也没闲着，便开始显摆自己阿爹对自己的好。两兄弟说得口沫横飞，都坚持自己阿爹最好，最后差点打起来。

    李氏见状，都不由好笑。

    “平日里看他也没这么精神，可是今天却突然这么精力充沛，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任由谁看到平常就知道睡觉，除非紧急事件否则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的孩子这么活力四射，他都会感到惊讶的吧！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这些年想尽办法让他多走动走动而不得。结果现在，他阿爹才刚回来，他就突然这样了！

    早知道这个人这么有效，他真应该早点回来和他们团圆。李氏暗想。

    而等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她又是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就是看到孩子活泼了些吗，脑子里怎么就开始往那些方向去想了？

    悄悄看看那边，还好二郎君正在和大郎君小声说话，时不时往孩子那边看上两眼。那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表示他现在心情正好。

    “看看，自从阿爹回来了，孩子们都活泼了许多。所以说，还是有啊爹在身边好啊！弟妹你说是不是？”身边，大嫂卢氏突然感慨道。

    李氏一个激灵。“这个……是，是这样没错。”

    “弟妹你怎么了？”卢氏方才一颗心都扑在丈夫和儿子身上，听李氏的反应才发现她不对劲。

    李氏连连摆手，就更紧张了。“我没事啊！真没事！”

    卢氏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是看着他们父子终于团聚，高兴过头了吧？”

    “嗯，可以这么说。”李氏无力的把头点了点。

    卢氏便拍拍她的手。“现在二叔已经回来了，你以后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顺便放松一下心境，你看现在孩子不是好动多了吗？”

    “我没有担心……”李氏小声道。

    “好吧，你说你没有担心就没有担心好了。”卢氏从善如流。

    可是，这话为什么听着叫人觉得这么别扭？李氏咬咬唇，心里又觉得好一阵无力。

    经过了昨天的欢脱过后，今天小郎君虽然依然兴奋好动，但好歹没有再缠着他们。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过后，孩子就乖乖跟着乳娘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娘子，为夫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见她回来，二郎君便神秘兮兮的摸出一只小匣子来。

    李氏便问：“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吗？”二郎君笑着对她使个眼色。

    李氏便打开了。当见到匣子内躺着的那一颗虎牙时，她便睁圆了双眼，一手不可置信的捂住唇。

    “这个、这个是……”

    “没错，这就是那日带队杀进你家的叛军首领随身携带辟邪的虎牙。那日我在战场上遇到他，亲手结果了他。只可惜当时战时紧急，我不能把他的尸体拖回来给你，便只能把他腰上挂的最显眼的东西拽下来带回来给你了。”

    这颗虎牙她认识。那日她躲在地窖里，透过地窖的门缝就看到一个人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她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却清楚的看到他挂在腰间的一颗虎牙在来回晃动，凛然的杀气弥散开来，叫本就阴冷潮湿的地窖都仿佛变成了修罗场一般，钻心刺骨的冷，她差点没忍住低叫出来。

    “娘子，您忍住！婢子以后不能再侍奉您了，还请您自己多多保重。”

    这是阿绫最后对她说的话。然后，这丫头就冲出了地窖，对着那个人破口大骂：“狗贼，我李十七娘便是一头碰死，也绝对不会容许你沾污我一分一毫！”

    说罢，便一头往墙上撞了过去。

    砰地一声响，然后便是另一个小丫鬟的哭叫声。

    有了这个插曲，那个人才终于没有再带队深入。

    “把这个人拖出去，叫李家的人来认认是不是李十七娘。”她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如是道，然后阿绫的尸首就被人拖了出去。那个当时被阿绫一并带出去的小丫鬟还在哀哀的哭泣着，也被拖走了。

    她暗道那只虎牙在眼前一晃，张牙舞爪的离开。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这一幕，然后大汗淋漓的惊醒。她根本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能再亲眼看到这只虎牙的一天！

    “我说到做到，帮岳父岳母报仇了。这颗虎牙怎么处置，全凭你安排。”二郎君轻声道。

    李氏慢慢将虎牙握在了掌心里。“我要去祭拜阿爹阿娘，你明天可否陪我一起回去李家一趟？”

    “好啊！反正现在我无事可做。”二郎君立马答应了。

    第二天，夫妻俩带着小郎君一起回了李家。

    李家上下得知二郎君安然回归，也都异常欢喜。李家伯母抱着小郎君，亲热得不行。再见二郎君刚回来第三天就陪着李氏回来祭拜父母，更是高兴得不行，连忙亲自帮他们张罗。

    李氏在父母灵前将虎牙砸碎，扔在炭盆里焚了，才流着泪道：“阿爹阿娘，你们的仇终于报了，儿的心愿已了，今日特来告慰你们的亡灵！”

    而后，她便伏地痛哭不止。

    二郎君见状，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等她起身，他才递给她一条帕子。

    一家人在李家逗留半日，便又回到了崔家。二郎君刚从前线回来，现在慕皎皎又还在昏迷中，崔蒲一门心思的扑在她身上，根本不管外头的事。圣人遣人来宣他们进宫对奏，崔蒲自然不去，也就只能大郎君二郎君兄弟俩去了。

    到得晚间，二郎君从宫里回来，便见到李氏已经在房里摆了一桌酒席。

    “今日这一桌酒，是庆贺杀我家人的仇人伏诛，也是我向二郎你的谢酒。”李氏道。

    二郎君便大大方方坐下了。“只是你现在不是茹素了么？喝酒没关系吗？”

    “今天是个好日子，地下的阿爹阿娘他们喝不到酒，就只能我来代他们饮两杯了。想必就算佛祖知道，他也会谅解我的行为。产仇人伏诛，此乃大事，当浮一大白！”李氏坚持到。

    二郎君便欢快的拿起酒壶给两人倒酒。李氏却按住了他：“让我来。”

    今天李氏是真的高兴。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就把一壶酒都喝光了。

    李氏喝得面色陀红，人也有些晕晕的。但她却越发觉得高兴了：“现在，阿爹阿娘，阿兄阿姐阿弟阿妹他们在地下也该能安心了，我也安心了！这件事多亏了你，为表感谢，我再敬你一杯！”

    “你不能再喝了。”二郎君却握住她已经开始颤抖的双手。

    李氏不服。“我就要喝！你放手！”

    “其实，如果你真要对我表示感谢的话，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二郎君却在她耳边道，轻轻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李氏歪歪头。“什么法子？”

    “让我再亲你一下，可好？”

    “好啊！”今天她心情好，主要是酒精麻痹得脑子迟钝了，竟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甚至，她还主动抬起下巴，“来吧！”

    见她如此主动，二郎君也就不客气了。

    然后……事情又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当李氏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只觉得头疼，浑身上下都疼。而身上的这种疼，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自己很久以前经历过的一般。但现在身体的感觉明显比上次还要强烈，似乎身体更累更酸了。

    之前是什么经历呢？她迷迷糊糊的想着。

    然后，一个画面突然闯入脑海，她猛地惊醒。

    睁开眼，她就看到一张好看的面孔近在眼前。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的气息就这样喷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异常的舒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发现，他们俩居然是抱在一起的，而且薄被下的两个人都一丝不挂！

    “啊！”

    李氏惊叫一声，赶紧推开他坐起身，拉过被子将自己给裹得死死的。

    然后……就露出了身边赤条条的二郎君。

    二郎君被她的尖叫声吓得睁开眼。懒洋洋的扫视一圈，他唇角便泛起一抹苦笑：“娘子，我冷。”

    李氏瞥一眼他光溜溜的身体，赶紧又扭开头去，只将被子空出一角递给他。

    二郎君拉过来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然后，外头侍奉的丫鬟们就来了。

    “娘子，您怎么了？”

    这种话叫她怎么说？李氏咬唇不语。二郎君便道：“她做噩梦了，不过没事，我已经安抚好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再好生劝她两句。”

    丫鬟不疑有他，赶紧退下。

    二郎君才又看向李氏：“娘子，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她怎么可能忘！眼前的一幕幕都在不停的提醒她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她便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可是她明明记得，他们只是喝酒来着。她先好，先代阿爹喝了一杯，再是阿娘，然后几位阿兄阿姐，再是阿弟阿妹，她还敬了他这个恩人。可是他呢？他却不让她喝了，非要她用别的法子报答。他是恩人，他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反对。然后……然后事情就再次超脱了她的掌控。

    明明他一开始只是将碎吻落在她额头上，然后就慢慢铺满了全脸，最后竟然封住她的唇。然后他的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开始上下摸索……

    “你趁人之危！”李氏悲愤的控诉。

    二郎君一脸无奈：“娘子，冤枉啊！昨晚上明明是你先开始的！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你就自己把脸送到我面前来了。后来我再做了一些事，也不见你反对，反而满足得低哼哼，这便表示其实你心里也很喜欢啊！再后来，你甚至还主动起来了！这就说明你也是愿意的，我并非占你便宜。你要是不信，为夫现在就帮你回忆回忆？”

    “不用了！”李氏愤然否决。

    不用他帮忙，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昨晚上的一幕幕了。虽然只是一些片段，但也足够让她认清自己的确不是被动。甚至有几次，她还太主动了些！

    都是酒惹的祸！早知道她就不该喝酒的！李氏心里暗叫。

    “娘子。”二郎君见状，便慢慢往她这边凑过来。

    “你不许过来！你离我远点！”李氏立马像是受惊的小鸟儿一般，赶紧扯着嗓子大叫。

    二郎君不敢再动，她就对外高喊：“阿月，阿月！”

    丫鬟阿月连忙进来了，李氏便胡乱捡了一件衣裳将自己裹住，便跳下床去：“给我拿一套衣裳来，我该去阿姑那边看看了！”

    然后，直到慕皎皎醒过来，李氏都没有再给二郎君一个好脸色看，她甚至理都不理他了。

    小郎君很是不解，但看阿娘脸色这么难看，他还是没有再乱闹腾，只是在母亲跟前的时候便乖乖的哄她开心。而等到了阿爹跟前，父子俩就又一起没心没肺的玩耍。

    二郎君最近也很忙。崔蒲不管事了，把所有的一切都扔给他们。虽然其中大头都落在了大郎君身上，但余下的那些事情对他这个懒鬼来说也已经负担够重了。每天再外头忙着，回来还要陪儿子，他也忙得不可开交。

    好容易将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朝廷的赏赐也下来了，二郎君被封为平川侯。李氏自然也摇身一变，成了侯夫人。

    这件大喜事又让崔家热闹了许久，李氏娘家人自然要过来恭贺。大家都围着她对二郎君夸赞不已，伯母更是拉着她的手道：“我的儿，你可算是熬出头了！如今你爹娘的大仇既然得报，以后你心上也没了负担，便好生同你夫君过日子吧！你夫君年岁也不小了，膝下却只有小郎一个，孩子也太少了些。你抓紧时间，再多给他生几个，记住了吗？”

    李氏抿唇不语。

    伯母便叹口气。“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又钻到牛角尖里去了？”

    只是不管伯母和姐妹们怎么努力，她就是不肯点头答应。伯母无奈，回家的时候都还在叹着气。

    到得晚上，在外头陪客的二郎君回来了。

    李氏见到他，立马又要起身避让。

    二郎君却一个箭步走上前来，将她给拽住了：“娘子，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之前的那些事情你就当是做梦吧，大家都不要再提了，我要去佛前诵经了！”李氏冷声道。

    “可说你就不怕，再过不久你又被阿娘把出有孕来？那一晚，咱们可亲热了不止一次哦！”二郎君郑重的提醒她。

    李氏脸一红。“怀上小郎那次是意外，这一次不一定就那么准了。”

    “但咱们再努把力，应该还能再给小郎添一个阿弟或者阿妹吧？”二郎君立马就道。

    “你！”李氏回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二郎君定定看着她。“今天你伯父还有堂兄都拉着我说了许多话。他们说你一人在世上生存不易，便劝我多和你生几个孩子，也好保障你在崔家的地位。我答应了。”

    李氏越发的恼怒。

    这种事情他怎么能随便答应？她都没答应呢！而且，上次的事情她还没和他算账，他居然还敢主动对别人做出这样的允诺？他将她置于何地？

    “以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过挺自在的，只是现在回来，看着小郎宛如小时候的我在我跟前蹦跳，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我觉得我并不排斥这样的亲昵，甚至愿意再造几个这样的孩子出来玩玩。”二郎君淡声道。

    他要和谁造孩子？和她，还是和别的女人？

    想到如果自己决绝，他可能会去找别的女人，李氏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二郎君说话之时，双眼依然盯着她的眼：“娘子，现在咱们可以坐下说话吗？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了。关于现在，关于未来，还有关于孩子。”

    李氏垂下眼帘，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强力反对。

    那他就当她答应了。

    二郎君当即拉着她进去坐下，再示意丫鬟们都出去，自己再亲手给她倒了一盏茶：“你的手很凉，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李氏木然接了过来，却没有喝。

    二郎君也不强迫她，而是幽幽的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排斥我。你从小在满满的父母之爱下长大，却又在一日猛地失去这一切，还目睹了家人的死。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很大，叫你几乎都不敢再去用心经营家庭，你害怕再经历一次这样的锥心之痛，是不是？”

    “我……”李氏很想大声说她不是！可是对上二郎君的眼，她却发现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二郎君便又将她一把拥入怀中，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几下。

    李氏想要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和二郎君这个在战场上拼杀了七年的人比力气？二郎君要拥她入怀，她就必须乖乖躺在他怀里。

    李氏挣扎几下后便认命了。

    二郎君见她乖了，才接着道：“之前你一直回避我，拿要给家人超度为借口，我认了。那时候战乱未平，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来，便干脆随你去好了，这样我死了你也不用太伤心。可是现在，我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身边，小郎也已经安然长到这么大，你为什么还是如此排斥我？”

    李氏抿唇不语。

    二郎君突然又问：“该不会，你是太胆小了？”

    李氏身体便是一僵。

    “还真是？”二郎君惊呼，忍不住低笑起来。

    “不许笑！”李氏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一双闪闪发亮的美目死死瞪着她。

    她却不知道，现在精神奕奕的她有多美。双眼圆睁，怒意汹涌，就好像给她浑身都镀上了一层亮光似的，叫人看得几乎移不开眼。

    她在和他生气呢，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眼睛又开始呆呆的盯着她看，那双手更是往她这边伸过来，眼看就要捧起她的脸了。李氏赶紧把他的爪子给拍到一边。

    “我在和你说话，你别再乱动手动脚！”

    她很想表现得气势十足，然而嗓音里控制不住的颤音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二郎君赶紧把手收回。“娘子教训的是，是为夫孟浪了。那么现在，你可以回答为夫刚才的问话了吗？”

    那个还用回答吗？李氏不由自主的又垂下眼帘：“我当年发过誓，等父母亲人的大仇得报后，就要在佛前供奉一生的。”

    “可是你已经嫁给我了。”二郎君便道。

    李氏一怔，二郎君又道：“你立的誓言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破了，那就说明已经是无效的了。既然如此，你现在又还苦苦守着这个所谓的誓言做什么？你这样分明就是在逃避，你在自欺欺人！”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一旦认真起来，说的话就跟刀子似的直接把人的心都给剖开了，强行将她埋藏在心底的想法给挖了出来，还逼着她自己承认！

    李氏脸色一白。“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一开始你明明说过的，我们只是成亲给外人看，但以后各过个的，互不干扰。这样，我也不算对佛祖食言，可是是你！你害得我食言了！”

    “没错，就是我干的。所以既然都已经再三食言了，那么以后你就彻底食言也没什么吧？”二郎君道，“我佛慈悲，他自然是愿意天下的善男信女都过上温馨幸福的小日子的。而且你食言几次，你看佛祖怪罪你了没有？没有嘛，那就说明佛祖其实也是赞同我这么做的。”

    “你胡说！佛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看在我解救了新唐王朝无数百姓的份上，让我功过相抵了？”

    李氏发现，她说不过他。这个男人的嘴巴居然这么厉害，才不过三两句话，她就又被他给噎住了。

    她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男人，突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便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二郎君见状，立马脸色一变。

    “你别哭啊！我好好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就哭了？你先把眼泪收收，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完了你再哭行不行？”

    李氏不管他。她现在伤心得不行，哪里还管时机对不对？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想哭，她就是不让他如愿！

    二郎君磕磕巴巴的说了半天，也不见她停止流泪，反而李氏的眼泪还有大雨滂沱之势，他便心一横：“不要再哭了！你再哭的话，信不信我再亲你？”

    李氏一怔，赶紧就把眼泪给收了回去。

    果然人还是凶点好啊！二郎君松了口气。

    但他马上就发现，他还是放松得太早了。因为马上，李氏就眼泪汪汪的控诉道：“你欺负人！”

    嗷！

    二郎君真想仰天长啸。

    女人真是一种麻烦的东西，可为什么他就是惹上了，现在还不想放手呢？

    “是，我就是欺负你了。而且以后我还会欺负你，一直欺负到老了到死了为止！”他咬牙切齿的道。

    李氏又是一惊，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看着他，眼睛里波光涌动，楚楚可怜得真让人想好好蹂躏。

    二郎君便咧嘴冲她一笑：“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李氏扭开头去。

    二郎君立马又把她的脑袋给扭了回来。“娘子。”他叫道。

    “你不要这样叫我。”李氏闷声回应。

    二郎君却又叫道：“娘子。”

    李氏再想瞪他。可一抬眼，就对上二郎君满是笑意的眼，不知怎的，她就生不起气来了。

    “娘子。”二郎君再叫着，不管她是什么反应，他就慢声道，“最初我让人去提亲，的确就是秉承着那个心念去的。可是谁知道等娶了你进门，你让我知道原来女子也有如此令人疼惜的一面。不管是你伤心时、失意时、还是面无表情时，都好玩得让我移不开眼。尤其后来你又对我露出笑脸，你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勾人吗？明明一开始是你勾引我的你知道吗？”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李氏更委屈了。这个男人占了她的便宜，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反过来说她的不是？

    “本来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放心的睡到天荒地老，可是就因为你，从咱们成亲开始我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好觉了，后来你还那样勾引我！再后来我从洛阳回来，你如果真个一心向佛的话，你就不该管我，安安静静的去佛堂念经去就是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照顾我、还要主动来开解我？就是你的主动，才又勾起了我的心思。那段时日，我在洛阳明明都已经作出决定，以后咱们继续井水不犯河水的！”二郎君继续控诉。

    李氏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突然很想这样大叫。

    现在还有天理了吗？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可为什么听他的意思，反而他才是那个最纯洁最无辜的男人，她就是那个妖媚惑人的妖精，生生将他给蛊惑了？

    李氏又想哭了。可是她努力的挤了挤眼睛，却发现已经挤不出一滴眼泪来。

    二郎君还在控诉：“后来我的伤好了，阿娘叫我贴身照料你，你知道你那段时日又有多迷人吗？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的样子、你看着孩子在你腹中乱动时那样柔和的眼神，无一不叫我心动。后来我又要出征，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提出想和你共枕一夜。如果你当时严词拒绝了我，我必定死心，以后在安心做孩子阿爹就是了。可是你根本连拒绝的意思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心里其实也是愿意的，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

    “后来我走了，每隔一个月你都会给我来一封信，说说家里的事情，说说小郎的事情。信上内容不多，但我要的都有了。以你那一心向佛的性子，你能做到这样已经极不容易了。当然最关键的是，我叫人送回去的东西你都收了！你还分给了你的娘家姐妹们！你在主动在她们跟前营造我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事实，你知道吗？你都已经这样做了，我又如何能不更加心动？”

    李氏已经不想说话了，她也不想哭了。

    她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他还能把话说到什么地步。

    二郎君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又接着道：“这次回来，虽然有小郎从中斡旋的原因在，但如果你心中果真没有我的话，你怎会愿意一直和我在一处？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你还经常偷看我！”

    李氏就懵了。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可他怎么就知道了？

    这件事，她的确无法辩驳。

    “再加上那一晚，你喝了酒之后那么热情。”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二郎君脸上又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都说酒壮怂人胆。酒能激发人的潜能，让人放肆无忌的将她压抑在内心的心情给释放出来。所以说，你明明就是……”

    “你不要再说了！”

    李氏已经快羞死了。她忍不住主动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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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睡神夫妻的相处之道8

﻿    二郎君便笑得更开心了。

    他强行将她的手移开：“娘子，现在你还要狡辩吗？”

    李氏都不敢再看他的眼。

    她慢慢低下头，就连肩膀也垮得不像样：“你说的没错，我的确胆小，我也是怕。那一日的杀戮，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心上都抹不去的痛。我从未想过我会经历那么一日。我一直以为长安城内很安全，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幸福欢乐的在一起，就和其他人家一样。可是，那样的人祸突然就发生了，毫无征兆。我当时真的被吓坏了，那个噩梦整整一年都在缠绕着我，挥之不去。直到现在，我才稍稍好了些。”

    “我是胆小。现在叛军已除，新的圣人登基，国家又渐渐有中兴之势，按理说我是不应该再害怕了。可是我就是害怕怎么办？安禄山的反叛不也是突然发作的吗？现在长安城虽然被夺回来了，可是下头四处还是一直有人在起兵反叛不是吗？谁知道哪一天就又有谁带着兵杀进长安来了？我已经目睹我的家人在我眼前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所以我逼着自己置身于红尘之外，我强迫自己和旁人都拉开关系，难道这样不行吗？”

    “行，当然行。你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没错。”二郎君道，“只可惜，你遇上了我。”

    他还好意思说！

    李氏又愤愤瞪他：“你毁了我的修行，破了我的誓言，现在居然还要将责任归咎于我！”

    二郎君再摸摸鼻子。“我错了。可是，你真的是很勾人啊！”

    “你不要再说了！”李氏大叫，嗓子颤得不行。然后，她又禁不住落下泪来。

    二郎君见状，便主动伸手去帮她拭泪。李氏推了他一下，见他坚持要如此，也就没有再推脱了。

    而后，二郎君便道：“我这样做的确对不起你。可是你也得理解理解我的心情不是吗？一个如此可口的小娘子日日都在自己身边，你还是我名正言顺的娘子！那么咱们做点正常夫妻该做的事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还在诡辩！李氏满心的不悦。

    二郎君尴尬笑笑，赶紧又板起脸：“好了，咱们不说那些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就说眼下。”

    “我没什么好说的。”李氏依然冷冷道。

    “好好好，你不说，听我说可以吗？”二郎君便道。

    现在从你嘴里出来的肯定没什么好话！李氏暗道。但也没有打断他。

    二郎君便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李氏低沉的心便是狠狠一蹦。

    这个男人，他怎么这么狡猾？突然就扔出这句话来，可叫她还如何心如止水的应对他接下来的说辞？

    她握紧拳头，又听二郎君道：“这些年我在外征战，见多了生离死别。和我并肩作战多年的郭家阿兄也战死沙场，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当时见他如此，我便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回家，万不能让爹娘因我而伤心难过，更不能让妻儿因为失去了我而饱受旁人欺凌。当然，最主要的，我还是担心要是我死了，你肯定会又狠狠伤一次心。虽然你当时并未对我投入太多感情，但我们好歹也是夫妻不是吗？只要看到小郎，你就会想起我，这点你不反对吧？”

    李氏默默摇头。

    他说的很对。只要有小郎在，她就不可能真的对他视若无睹。他好歹也是小郎的父亲呢，他们父子俩又长得这么像。

    “所以，不管战况多么激烈，好几场战争打得有多艰难，我都咬牙扛下来了。我能活着回来见到你们，这便是我对你的承诺了不是吗？”

    嘎？李氏的精神突然又是一振。

    他对她承诺了什么吗？刚才他们根本就没有提到什么所谓的承诺吧？还是她因为太过上心太过慌乱，忽略了他的话？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啊！

    她呆呆的抬起眼：“什么承诺？”

    “我会好好活着，陪你到老的承诺啊！”二郎君一本正经的道。

    “这个你没和我说过！”

    “是吗？那就是我记错了。可是我还是做到这一点了，这个你不能否认吧？连七年战乱我都扛过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扛不下来的？所以你尽管放心的和我一起过日子好了，我一定会成为坚定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陪着你一直到最后。”

    本来还想骂他无耻，又坑她来着。可是听着二郎君说到后面，李氏便觉得心口一紧，她说不出话了。她只觉得鼻子发酸，心口也一阵阵的发痛。

    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到最后。这件事她曾经多么希望阿爹阿娘能做到，可是他们却早早的丢下她去了。但是现在好了，他出现了，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保证。他甚至还已经提前用事实说服了她。

    李氏发现，她动摇了。她已经不想去反驳他，她甚至还想表示她相信他！

    而在发现她已经开始出现动摇时，二郎君就一把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娘子，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陪着你，让我做你最亲的人。然后我们一起生儿育女，再造出一大家子来。我们做父母，好好养育孩子们，让孩子们都幸福快乐的长大，绝不让他们赴上你当日的后尘。而我，也会常伴在你左右，绝对不会率先丢下你。便是要死，我也一定让你死在我前头，不然再你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

    李氏的肩膀又开始微微发颤。

    “你是说真的吗？你可以说到做到吗？”她艰难吐出这两句话。虽然声音细若蚊蝇，但二郎君还是听到了。

    “我说话算话！不信，你就用下半辈子好生监督我啊！再不然，你去请阿娘来作证，只要我做不到，就让阿娘来罚我。阿娘下令，阿爹动手，阿爹现在正无聊，他肯定乐得对我下狠手。他这个人对儿子最狠心了！”二郎君小声咕哝，“反正，以后我绝对不会像他那样。小郎小娘子都是我的至亲骨肉，我一定都将他们疼入骨子了去。当然，我最疼的人一定是你，因为你才是要陪我一生一世的娘子嘛！”

    “你又胡说什么？”李氏羞得推他一把。

    二郎君赶紧点点头：“对对对，是我说错了。应当是我要陪娘子你一生一世才是。这样，总不会有错了吧？”

    他笑着，看着他，语气中的揶揄太过分明，叫人想忽视都难。李氏不悦的白了他一眼：“我不和你说话了！”

    便起身要跑。

    然而才刚起身，二郎君就把她给拉了回来。而且好死不死的，当她后退的时候，竟是主动坐在了二郎君的腿上！

    李氏更羞得满面陀红，赶紧推他道：“你快放手！”

    “不放！娘子你难得对我主动投怀送抱，我怎么能放？”二郎君说着话，还双手抱紧了她。

    李氏低呼。“你又胡说！哪里是我投怀送抱？明明是你、你拉我的……”

    “反正你就是投怀送抱了！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二郎君厚着脸皮道。

    李氏闻言，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人怎么、怎么这样！”她羞羞答答的道，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往上高高翘起。

    她又笑了！

    二郎君目光闪闪，贪婪的盯着她羞涩的笑颜看了又看，才慢慢又将脸往她的脸那边凑过去。“娘子，我想亲亲你。”

    “不要！你每次说亲我，然后就会、会和……”想起之前两次被他亲的后果，李氏更羞得快缩成一只虾米。

    二郎君见状跟个强抢了良家妇女的恶霸一般，嘴巴一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既然娘子你如此盛情，那为夫就却之不恭了！”

    然后，他就把她给扑倒了。

    再然后，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一对夫妻住在了一起。

    再过两个月，当卢氏再被诊出有孕时，李氏也露出了怀孕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上次的冲击，大家这次的反应都很平淡，只有慕皎皎意味深长的盯着他们夫妻看了眼。然后，她就道：“二郎，你留下，我们还有一笔旧账没算完。”

    二郎君一脸茫然。“什么旧账？阿娘您说的话儿为什么听不明白？”

    “当初本来说要打你五十棍子的，只是因为你娘子怀孕需要人照顾，我只让你阿爹打了你二十棍子。现在余下的三十棍子你也该还了。”慕皎皎道。

    闻听此言，李氏先被惊吓到了。

    “阿姑！”她赶紧就在慕皎皎跟前跪下，“这件事其实同二郎没有关系。其实当初那件事，媳妇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要帮他说话！”慕皎皎冷声道。

    “媳妇说的是真的！只是当时媳妇碍于面子，没有帮二郎澄清，害得他平白挨了二十棍子。现在如果再让他多挨三十棍子，媳妇真是难辞其咎了！还请阿姑您不要再打他了。这件事是媳妇的错，媳妇甘愿受罚！”李氏大声道。

    慕皎皎目光一暗，盯着这对小夫妻看了半天，这才摆手：“算了，看在你为他求情的份上，我就当做你是心甘情愿的好了。只是，这三十棍子可以免了，但二郎你以后得好生照料你娘子，这才不枉她拉下脸为你说话！”

    “是，这些都是儿应当做的。儿一定会好好去做，决不让阿娘担心。”二郎君赶紧应是。

    从慕皎皎处出来，二郎君便又盯着李氏嘻嘻的笑了起来。

    李氏脸颊红红，加快脚步把他甩到身后。但二郎君很快就追了上来：“娘子你慢些走，等等为夫。”

    李氏不管，二郎君便径自加快脚步来和她并肩而行。慢慢的，他还伸出手来，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既然说了要陪你一起走到老，那么现在我自然也要说话算话。”他道。

    李氏唇角弯弯，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只手就让他这样握在手心里了。

    然后，他们就这样肩并着肩，手拉着手，走过了长安城又一次被吐蕃围剿，走到李氏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再走到她又怀孕，又生子。

    一转眼，时间便过去了十多年，他们一路并肩而行，二郎君坚决践行了他对她的承诺。

    再面对娘家姐妹们的羡慕嫉妒，她也不再一味的躲避或者推拒，而是大大方方的将二郎君的好给展示出来，就让她们羡慕嫉妒恨去！

    然后，就到了他们的小郎君……不，现在应该是大郎君要说亲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李氏又愁了起来。

    她愁的自然是不知道该给儿子选个什么样的小娘子才好。

    经过崔蒲和大郎君二郎君两代的经营，现在长安城中谁不知道汉阳王一家都是极佳的婚配对象？尤其是汉阳王家的儿郎们，那便是有本事、长得好、还对娘子一心一意的表率。从孩子十岁开始，几乎每个人见了她都要和她商量定亲之事。到现在眼看孩子年纪到了，说亲的人家更是络绎不绝。

    以前只听说一家有女百家求，结果到了他们家，却变成了一家有郎百家求！

    这个还只是李氏担心的一个方面。现在她更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最近，大郎君有些闷闷不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问他话他也不答，和他说成亲的事吧，他也避而不谈。可真是愁死她了！

    因为担心孩子，李氏不知不觉又到了儿子住的小院门口。

    看门的小厮见状，便要进去通报，李氏却摆手：“不用了，我自去找他就是。”

    小厮顿了顿。“可是，郎君在里头。”

    夫君也在？那就更好了。李氏便道：“如此甚好，你们就更不用来打搅我们了。”

    小厮便退下了。

    李氏慢慢到了儿子书房，便听到她的夫君熟悉的声音传来。现在光是听着这个声音，她就禁不住的眉眼弯弯，心情极好。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的心情好不起来了，因为她听到夫君如此说道——

    “你喜欢上了太原王氏的那个看起来傻呆呆的小娘子？”

    “阿爹，她不傻，她只是反应迟钝了些！”儿子一本正经的纠正。

    “好好好，就当是她反应迟钝好了。这个小娘子你既然喜欢上了，那咱们就娶呗！咱们家去提亲，他们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可是，她身边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兄。两个人虽然没有定亲，但看身边人的意思，是想将他们凑成一对的。”儿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憋闷，几分委屈。李氏听了，终于恍然大悟——她算是明白儿子最近闷闷不乐的原因所在了。

    然后她听到夫君问：“那她喜欢她那个表兄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看她一直呆呆的，对谁都差不多，似乎也没对他那个表兄表现出太多的欢喜。”

    “那不就行了？既然只是旁人一厢情愿，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娶，赶紧把她娶进门来再说！”

    “这样好吗？可是我担心……”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呀？这叫先下手为强你懂不懂？你知道当年你阿爹我是怎么搞定你阿娘的吗？实话跟你说，我虽然常年跟你祖父祖母在外地，但也被你祖母带回过长安几次。偶然的几次机会我见到你阿娘，便觉得她笑得真好看，这个小娘子我喜欢，便一直悄悄关注着她的动向。后来安史乱军攻破长安，她的家人遇难，她家破人亡之下，心灰意冷想要削发出家。那情形可比现在你面对的要紧张多了好吗？你可知道她娘家的伯父伯母都快要同意她出家了！”

    “这事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后来阿爹你是怎么把阿娘扭转过来的，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曾经也问过阿娘，可是她就是不告诉我。”儿子闷声道。

    “废话，这可是我和你阿娘之间的秘密！如果不是看你小子蠢得过分，我也不会告诉你！”夫君道，然后便又得意洋洋的对儿子公布他的手段，“在这种事情，咱们就要发挥男人先天的优势，来个先下手为强！管她小娘子心里怎么想的，反正你先把人给弄到手了再说！等她成了你名正言顺的妻，那么你再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了？就连舆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然后，你再抓准了她的性子，摸清楚她最在乎的是什么，一点一点和她磨呗！你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将她的性子扭转过来，让她全心全意的喜欢上你、依靠着你、以致最终离不开你。就算一年两年不行，五年十年呢？大半辈子的时间，你要是还办不到，那就是你无能了！反正，你阿爹我是办到了的！你看你阿娘现在多喜欢我！”

    二郎君说着，直接两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阿爹……”儿子悄悄叫他一声。

    二郎君却瞪他。“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没有？我跟你说，只要你抓住这个中精髓，稳准狠的出手，保证那小娘子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儿记住了。只是阿爹，阿娘……”

    “你阿娘怎么了？难道你还想向她去取取经？这就算了吧，你阿娘和王家的小娘子不一样，你学了也没用。”

    “不是，阿娘她现在……”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忽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莫名让二郎君满身的得意凝固住。

    二郎君慢慢回头，便见到李氏正站在门口，一脸愤愤的瞪视着他。

    二郎君顿时就惊慌了，害怕了。

    “那个，娘娘娘娘子，刚才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的！我这不是为了教导儿子所以胡乱编了个故事吗？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我再信你，我就是天下最大的傻子！”李氏咬牙切齿的道，“崔程，以后你最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说罢，便气咻咻的走了。

    “娘子，冤枉啊！娘子你等等我，娘子，娘子！”

    二郎君急得不行，也顾不上教导儿子了，便赶紧拔腿追着李氏出去了。

    而在他身后，他们的儿子目送父母远去，一手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看来，现在还得加上一条——得将事后被发现的危险也算进去，以及危急时刻的应对政策也得先考虑好。”

    再一拍手。“这样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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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小娘子的显赫之路

﻿    小娘子进了甘露殿，便见到太子妃王氏迎了上来。

    “阿姐，殿下已经一整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了，我们说破了嘴皮子他也没有任何回应。不得已才请了您过来，您赶紧去劝劝他吧！”

    小娘子眉心一拧：“圣人驾崩，朝中正是一团乱的时候，太子既要主持圣人的丧礼，又要预备不久后的登基大典，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耍脾气？”

    “谁知道呢？或许他是伤心过度了吧！”王氏急得直掉眼泪，“还请阿姐您赶紧去劝劝他吧，现在除了您的话他还能听一听，我们便是再焦急也没有法子啊！”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小娘子点点头，便信步走了进去。

    殿内，太子李适正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几乎都看不出多少生气。一干宫女太监候在两侧，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看他们的脸色，一个个也都面有忧色。但当见到小娘子过来时，他们眼中都泛起希冀的光芒。

    小娘子慢步走过去，便冷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太子猛地抬起头，眼中便浮现一抹光彩。“阿姐，你来了！”

    “是，我来了。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这位早应该忙得团团转的太子殿下现在正在这里躲懒呢！”小娘子冷声说着，便走上前来，忽的一把揪上他的耳朵。

    “哎呀呀，好疼好疼，阿姐饶命啊！”太子赶紧龇牙咧嘴的大叫起来。

    太子妃王氏等人见了，都面露讶异紧张之色。太子的贴身太监见状，下意识的要上前来阻拦，却被王氏呵斥道：“不许乱动。”

    而小娘子也揪着太子的耳朵拧了半日，继续冷喝道：“身为一国太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要死不活，颓废不思进取，哪里有半点身为未来新唐王朝帝王的勃发英气？你这样，叫我如何相信这个王朝交到你手上能蓬勃发展下去？”

    太子被训得眼泪直流。“阿姐，我错了，求求你先饶了我可好？”

    “饶你？好啊，你先发誓不会再这样颓废逃避！”小娘子道。

    “好，我发誓！”太子赶紧就举起手，高声发誓不提。

    等他把话说完，小娘子才松开手。

    谁知太子忽的又大叫一声：“阿姐！”便一把抱上她的腰肢，将头埋进她怀里。

    小娘子一怔，太子妃王氏等人则是赶紧低头，转身出去了。

    小娘子无语看着这个还跟个孩子似的不停往自己怀抱里钻的男人，好生无力的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吗？”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妻子的面主动对她投怀送抱，他也干得出来！

    “你是我阿姐，不是旁人。”太子却道。

    小娘子就更无言了。

    “好吧，那你想靠就靠吧！什么时候靠够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她低声说着，便在他头顶上轻拍了拍。

    不够，什么时候都不够，他恨不能靠在她身边一生一世！太子心中大叫，那双手收得更紧，身体也和她贴得更近。

    “阿姐……”他继续低声叫着，嗓音里满是悲哀和无助，“当初安史之乱，曾祖父和祖父阿爹纷纷走避，却将我阿娘留在了长安，害得她为叛军所掳，之后不知去向。后来阿爹寻访她十年未果，我早是个没有阿娘的孩子了。后来又经历一系列的动乱，如今阿爹也驾崩了，留给我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各地战乱尚未完全平息，百姓还待安抚，朝中阉党专权，而下面的藩镇又隐隐有独大之势，这些现在都需要我去一一处置了。想想我就害怕！”

    她其实又何尝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小娘子低叹一声：“害怕也没用。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你还有退缩的余地吗？你若是昂首挺胸的出击，不管结果如何，但至少你努力了，做到了你应该做的，大家就算惋惜也不会多说你什么。可如果你就因为害怕而退缩了，那便是懦夫，是孬种！你觉得新唐王朝的百姓们会认这么一个连责任都担不起来的人做他们的圣人吗？”

    顿一顿，她又道：“我阿娘曾经说过，你身在大家大族之中，从小就享受到了这个大家族给你带来的荣耀和富贵，那么你以后也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才叫公平。这话用在你身上也是一样的。你身为皇族子弟，享受了普天之下许多人都享受不到的富贵和尊荣，那么现在到了你该付出的时候了，你就必须要勇敢站出来，竭尽全力的付出，以报答百姓们这么多年来对你的供养，明白吗？”

    太子身体微僵，慢慢抬起头来：“阿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了。身为新唐王朝的太子，我自然知道我将要担负的是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退缩，我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只是……现在你让我再颓废一下可好？就一会，一会就好！”

    “好吧！”小娘子再摸摸他的头，“就今天一次。一会，你万不可再如此了。”

    “嗯，谢谢阿姐！”太子立马露出一抹欢愉的笑，便又欢快的扑入她怀里。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一名内侍走进来：“启禀圣人，淮国公来接国公夫人回府了。”

    听到这话，小娘子赶紧就将怀里的人推开，眉开眼笑的道：“南山阿兄来接我了？那我该回家了！”

    太子冷不防被她推起来，眼中一抹晦涩一闪而逝。

    但他马上就又扬起笑脸：“原本还打算留阿姐你在宫里用了饭再走的。现在既然姐夫来了，孤也不好再多留你。今日多谢阿姐开导，孤心里已经明白了。明天开始，孤会出去见人，力争做一个好皇帝，肃清弊端，还新唐王朝百姓一个大唐盛世！”

    “好啊，我相信你！”小娘子立马笑眯眯的点头。

    太子见状，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眼见太子终于振奋起来了，内侍们高兴得不得了，太子妃王氏也欢喜得落下泪来。

    她亲自将小娘子送出去，一面还拉着小娘子的手感叹不停：“现在多亏了有阿姐你在，不然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说起来，阿姐你真是太子殿下的福星。当初太子殿下落难在外，便是你救了他，还一路照料他，将他送还回玄宗皇帝身边。那时偏偏又逢太子殿下没了母亲，便越发的依赖你。这一依赖，就到了现在。直到如今，他还是最听你的话，我们说上一百句也抵不上你一句。所以以后，还请阿姐你多进宫来看看他才是。这样，我们也就能放心了。”

    小娘子眨眨眼。“深宫禁内，我一个外命妇怎能时常进来？现在情况特殊，我来一次也就算了，以后要陪在太子身边的人是你，你自然应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陪伴他、开导他才是。我家中也有夫婿有儿女，他们更需要我的照料。”

    太子妃闻言，眼中一抹幽光闪过。

    “阿姐教训的是，是我方才太激动了，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赶紧陪笑道，“对了，我记得阿姐你家的三娘子马上就及笄了？你打算给她寻人家了吗？”

    “应该还早吧！她阿爹太宠她了，舍不得这么早把她给嫁出去，说是要再留两年。”小娘子道。

    “这样吗？我还说，我们的七郎和她年岁差不多，正好堪匹配呢！这件事如果说给太子听，他肯定也会十分高兴。七郎可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了。”王氏便道。

    小娘子仿佛没有听出她的暗示，继续凉凉道：“这个还是算了吧！太子一向视我如亲姐，将我家的孩子也都视若己出。让我的孩子嫁给七郎，在我看来同兄妹乱论无异。”

    王氏唇角又抽了抽。“原来阿姐您是这么想的？可是您和太子毕竟并非亲生姐弟。”

    何止并非亲生姐弟？本来太子年纪比她还大点好吗？只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一句戏言，居然就让太子将这件事给认了下来。这么多年了，他一口一个阿姐叫得极为顺溜，便叫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她就是他的阿姐！甚至连太子妃以及东宫内的一应妃妾也都上赶着的管她叫阿姐，拼命的巴结讨好她，就想让她在太子跟前帮她们说说好话。

    这些人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

    小娘子浅笑：“在我看来，我们就是亲生姐弟，太子也是这么想的。不信，你去问问他？”

    这种话她怎么敢问？太子妃心道。当初她眼看太子似乎太过依赖小娘子，还曾说过几句酸话。她自认为已经说得够隐晦了，但谁知太子当即大发雷霆，差点没把她给打入冷宫！

    他当时一字一顿的对她道：“她就是孤的亲姐，孤要敬重一辈子的人。你若是做不到敬重她，那孤就要考虑要不要让你回娘家，让你娘家人再好好教教你何为敬重了！”

    当时她大惊失色，赶紧扑跪在太子脚下大哭不止。“妾知错了！妾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出言毁谤阿姐，妾有错！以后妾再也不敢了，妾往后一定将淮国公夫人敬若亲姐，再不胡说八道！”

    听她再三发誓，太子才放过了她。但他还是又道了句：“以后阿姐说的话，那就是孤的意思，你明白了？”

    “妾明白。”她忙不迭点头。

    太子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又哪里还敢去多嘴？要是再惹得太子生气，等他登基为帝之后却不封自己为皇后，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阿姐说笑了。”太子妃干笑两声，赶紧将这个话题给圆过去。

    不过，既然小娘子都已经表明态度不会将女儿嫁入皇家了，那她也能松口气。毕竟，就以太子对她的喜爱恭敬程度，如果她的女儿入宫，那么必定会独得太子恩宠，那么她的夫婿也会跟着鸡犬升天，那可不是个好现象！

    方才她也不过只是想拿这个话题试探试探小娘子的态度。现在得到结果，她便放心了。虽然中途得了小娘子几次冷遇，但也没关系，谁叫她现在背后有太子罩着呢？自己也只能忍了。

    反正，只要自己能顺利当上皇后，这点小事忍了也就忍了！

    将小娘子送到宫门口，太子妃才哼着小曲折返回去。

    而小娘子出了宫门，便见到南山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静静的看着前方。当见到她出现，他冰冷肃穆的眼神立马柔和下来，人也赶紧翻身下来，大步来到她跟前。

    “劝好了？”他问。

    小娘子便点头。“劝好了。”

    “那我们回家吧！”

    “嗯。”

    两人手拉着手，将她送上马车，南山再自己翻身上马，一路护送她回到位于樊川别墅的老郡王府——小娘子舍不得和阿爹阿娘分开，所以他们一直都和慕皎皎夫妻俩住在一起。慕皎皎和崔蒲搬到樊川别墅来后，他们也跟着搬了过来。

    进了府，两个人自然要去给慕皎皎和崔蒲请安。

    当进了院门，他们就发现里头气氛不大对劲。小娘子赶紧问丫鬟：“又怎么了这是？”

    一个‘又’字，表明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现在再问，她也并没有多紧张，而只是打算提前搞清楚状况，也好进去的时候方便劝解。

    小丫鬟见了她，也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就道：“还不是老郡王？今天小娘子们过来玩耍，厨房便做了几样糕点，都是甜的，还做成小兔子小猫小狗的形状，十分可爱。老郡王见小娘子们吃得十分香甜，他也就来了兴致，偷吃了好几块。老王妃发现了，就不许他再吃了，说他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甜的。可是老郡王不依，非要吃，老王妃又非要拦着。结果，老郡王就生气了，现在都没理老王妃呢！”

    丫鬟说得无奈，小娘子和南山夫妻俩也听得万分的无语。

    她这个阿爹，真是越老越任性了。现在这脾气简直比小孩儿还大，也就阿娘还能镇得住他了。

    额头上接连掉下好几根黑线，她才摇头叹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去。”

    进到房里，他们便见到慕皎皎正在教小娘子们读医书，小娘子们也都认真的跟着学。崔蒲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旁边的榻上，形单影只的看起来好生可怜。

    所以不用多想，这场战役必定又是以慕皎皎的全面胜利而宣告结束。崔蒲输的凄惨，却又拉不下面子，就直接缩到一旁和她冷战，等着慕皎皎回头再来哄他，给足了他面子，再让他踩着台阶往下走。

    不过，看慕皎皎的样子，她是不打算太早让他如意了。

    小娘子暗地里吐吐舌头，便慢步到了崔蒲身边。“阿爹。”

    终于有人理会他了！

    崔蒲立马翻身坐起来，可是一张脸依然故意板得死死的。

    “你们回来了。”他硬邦邦的道。

    小娘子颔首，便在他身边坐下：“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卖新鲜出炉的庾家粽子的，我便叫阿兄买了一些带回来给你们吃。不过阿爹你和阿娘一人只能吃一个。”

    说着，她便叫南山将粽子提过来，自己亲手剥了一个递给崔蒲。

    崔蒲接了粽子，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又只能吃一个？我身体好得很，多吃点也没事！”

    “阿爹，你不要任性！上次是谁多吃了几个粽子，闹得半夜肚子疼，还让阿娘一宿没睡帮他扎针治病的？”小娘子小声道。

    崔蒲便住嘴了。小口小口将一个粽子吃完，再让小娘子给他擦干净了嘴，他才满意的眯起眼：“不让多吃就不多吃，可是你的态度好歹得好点嘛！看看小娘子不就做得很好？”

    这话是故意说给慕皎皎听的呢！只可惜慕皎皎懒得理会他。

    教孩子们看完一页书，她就对小娘子招招手。小娘子赶紧再捧上一只剥好的粽子递过去。

    慕皎皎一边吃着粽子，一边问她：“今日太子妃召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小娘子赶紧就把事情说了。

    崔蒲立马冷哼：“那小子绝对是装的，就是骗你怜悯他呢！身为太子，他又从小经历了那么多事，哪里就应付不来现在的场面了？当初玄宗皇帝、肃宗皇帝接连驾崩，他不是还在帮圣人打下手，将两位皇帝的丧事都办得井井有条吗？”

    “我知道啊！可是他是我阿弟，他说他伤心难过，我身为阿姐当然要安抚他啊！”小娘子道，“而且，我看他今天的害怕不是作假。只能说，他不是不怕，只是并没有害怕到那个份上。在外人跟前，他必然会堂堂正正做出皇帝的模样来，可是在我跟前他哭两嗓子说几句软弱的话，那也没什么呀！人在至亲跟前会流露出软弱的一面不是很正常吗？”

    “你呀你，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了！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崔蒲无力摇头。

    慕皎皎却道：“这样也好。人心中总会有些害怕的事情，抓紧机会将心头的恐惧说出来，再让信任的人加以安抚，便能助他将恐惧降到最低。这样，也更方便他安心的去做接下来的事。你今天做得很对。”

    “你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他刚做出负面的评价呢，不想慕皎皎就对女儿的行动表示了肯定，崔蒲很不爽的瞪过去。

    慕皎皎淡淡斜过去一眼：“我说的不对吗？”

    崔蒲就怂了。

    “对，当然对，娘子你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那你还说我是故意和你作对？”

    “没有没有，是我闲的发疯在和你作对，都是我的错！”

    哎，她就知道。小娘子心里又长叹口气。

    阿爹阿娘这所谓的吵架啊，根本就不会持续多久。反正就是阿爹间接性的发疯，然后被阿娘镇压下去，最后还得他主动过来服软。

    每一次都是如此，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乐此不疲。

    不过，既然长辈们和好了，她也放心了，便赶紧和南山告退，带着孩子们回房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孩子们去将慕皎皎今天教授的东西好好温习一遍，他们夫妻俩也关起门来说起悄悄话。

    “阿兄，你没生气吧？”看着南山板起脸的脸，小娘子小小声的问。

    南山摇头。“我怎会生你的气？你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从未瞒过我，我也相信你。”

    “嗯，我知道阿兄你肯定会相信我！”小娘子连忙就冲他展露笑颜。

    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她的性子还是如此纯真，笑容也干净美好得让人心情舒畅不已。南山看在眼里，也唇角勾勾，算是笑了。

    “只是，虽然太子喜欢你，一直将你当做阿姐对待，只怕旁人不会这么想。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后宫的那些妃子。所以，以后你还是离他们远点，别和她们打太多的交道。”他一本正经的教导她。

    小娘子也跟个好学生似的点头。“嗯，我记住了。今天太子妃和我提起孩子们的亲事，我也拒绝了。我才不会让孩子们去趟这一趟浑水呢！”

    “你这样做得很对。”南山连忙点头，“而且，这次以后，你至少三个月不要再进宫去了。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咱们不要胡乱插手，不但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故，那帽子肯定要扣到咱们头上来。”

    “嗯嗯，阿兄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小娘子又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便上前来摸摸他的肚子，顿时小脸一变，“你不会直到现在都没吃饭吧？”

    “刚才我不是吃了一个粽子么？”南山低声道。

    因为崔蒲心情不好，所以他也不敢当着岳父大人的面吃太多，不然岳父大人肯定又要把矛头指向他了——那个任性的老头子绝对干得出来。本来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小娘子，心里那口怨气还没完全散去呢！

    “才一个粽子，怎么够？你每次可是要吃好多东西才能吃饱的！”小娘子赶紧便道，便将他按住坐下，“你先在这里坐会，我去给你做饭。”

    南山拉上她。“我陪你。”

    “好啊！”小娘子也不拒绝，就拉上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进了小厨房。

    站在厨房里，南山机械的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双眼却一直盯着那个来回奔走的身影。听着她念念有词：“阿兄喜欢吃肉，只是火气太大，羊肉得先处理一下。但是肉太油腻，还得做点清爽的小菜平衡一把。还有甜点也得来一点，但是也不能太甜，他不爱吃……”

    小嘴里絮絮叨叨的，双手也一直忙碌个不停。

    渐渐的，南山的唇角便越翘越高了。

    他的这个小妻子，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改过对他的称呼。他也曾经让她改口，结果她试着叫了一声夫君过后，就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阿兄，这么叫感觉好怪，我还是接着叫你阿兄吧，好不好好不好？”

    威武雄壮如他，从小跟在身边的都是一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后来被俘虏，被转卖，如果不是凭着一身傲骨，他都无法坚持到最后。而等到了大郎君身边，他们也是以打架论上下，再加上后来投身军旅，上阵杀敌……他全身上下几乎都见不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但是，他却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块小小的柔软的地方，那是专门为她保留着的。

    早在他进了崔家，小娘子冲他甜甜的笑着，那柔软的小手拉上他的手，软软的叫出一声‘阿兄’的时候，他就彻底沦陷了。

    再后来，她的那一声声‘阿兄’的叫唤就仿佛成了他的救赎。不管心情多么烦躁，只要看到她，听到她叫他，他就能迅速平静柔软下来。他早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所以，尽管知道自己提出要娶她一定会被抚养自己长大的崔蒲憎恶，也会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大郎君兄弟俩痛骂甚至痛打，但他还是这么做的。

    只要能得到她，被打上几顿骂上几顿又如何？就像现在，她在他身边，两人相互扶持这么多年，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手作羹汤，还能时时刻刻的关心着他、惦记着他的口味，这就足以安抚他从岳父还有两个大舅子那里受到的虐待了。

    这么软软甜甜的小娘子，不管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那么无辜可怜的小脸，他就怎么都狠不下心。所以，只要她求了，他就一定会答应。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像个男人，更和手下将士们心中自己冷漠严肃不近人情的形象大相径庭。可是没办法，那个求他的人是她呢，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她，看她伤心难过？

    至于她和太子的关系……不管太子心里是怎么认为的，但只要她认定他们是姐弟，那就一定是姐弟。他相信她。

    这个小人儿，看似软软糯糯好说话，但其实摆在心里的底线清清楚楚，底线之上的事情，随便你怎么折腾，她不管。可一旦碰触到底线，她就会跟只被侵犯到的猫咪一般，竖起全身的毛，一爪子挥过去。

    太子如果是真心倾慕她的话，那就一定会尊重她的决定。不然，他就等着下半辈子都被她给打入天牢永远不在见面吧！

    果然。

    圣人入土为安后一个月，太子宣布登基。

    登基后的圣人又颁发了一系列的圣旨，其中有一道便是给小娘子的——

    “……兹封永真郡主为永真长公主，享食邑一千五百户，钦此！”

    长公主，圣人的亲姐才能享受的待遇，现在却给了她。这足以表示圣人对她这个阿姐的敬重了。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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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小娘子的显赫之路2

﻿    不过，即便当了长公主，小娘子已然该干什么干什么。

    得到封赏后进宫拜谢过新圣人后，她便又回到家里，继续侍奉父母，扶持夫婿，教养儿女。闲来无事她就钻进厨房钻研各种吃食，适合爹娘吃的、适合南山吃的、适合孩子们吃的，忙得跟只陀螺似的。

    只是这些年，新唐王朝上下一直未曾太平过。

    但是小娘子身为深闺妇人，她不懂朝政，也懒得关心这些。反正只要爹娘安好，家中安稳，她就满足了。

    这位低调而又受圣人喜爱的长公主，在新唐王朝一众骄横跋扈、泼辣任性的公主里头简直就是一个画风清奇的存在，于无形间反而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也令不少人赞叹不已。

    转眼到了贞元二十一年。

    正月初一，诸王、宗室贵戚照例前来宫中向圣人祝贺。小娘子身为长公主，自然也要去王皇后处恭贺。

    这些年，王皇后对小娘子一直是又妒又恨。只是小娘子行得正坐得直，圣人对小娘子的敬重也一直不曾淡过，她也只能忍了。现在，她还得笑吟吟的将小娘子叫到身边坐下，做出两个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来，这样回头圣人也能借着问她和小娘子说了些什么，多和她说上几句话。

    小娘子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她觉得这里的人都好假好空，在这里的每一刻都那么难熬。有这个时间，她宁愿在家里研究新的吃食。至少每次只要新口味出来，看到家人享受的面容，听着家人的赞叹，她心里就觉得好舒服！

    正眯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的同王皇后搭话，顺便心里算着时间，打算等差不多了就赶紧开溜。可是，就在时间快到的时候，忽见一个内侍匆忙从外走了进来，在一名宫女耳边说了几句话。宫女便上前来，又在皇后身边低语了几句。皇后当即脸色微变，就抓住了小娘子的手。

    “阿姐，圣人他病了。”她道。

    小娘子便心一沉。“病了？怎么病的？”

    “不管什么病，你且去看看他吧！”王皇后道，这是真心实意的恳求。

    若说对皇宫里这些人并无多少好感的话，但对那个一心一意将自己视为亲姐的圣人，小娘子的感情还是极真极浓的。现在听王皇后这么说，她便点头：“好，找个人带路吧！”

    等她到了圣人所在的地方，便见殿内早已经空空如也。圣人躺在榻上，正在低声哀叹，偶尔还能听到落泪之声，当是伤心到了极致。

    想想他这些年遭遇的那些事情，小娘子心中也是一软。

    她慢慢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用这个擦吧！”

    “阿姐……”

    抬头见到她，圣人便又鼻子一酸，接过帕子大哭不止。

    小娘子听他哭得伤心，便在床沿落座，轻轻给他拍了拍后背：“到底是怎么了？”

    “今日，王公贵族都来向圣人庆贺，唯独太子因病无法前来，圣人得知后，便开始流泪哀叹，现在竟至起不来了！”一旁的内侍忙道。

    太子李诵的确是个让人心焦的孩子。他身体一直就不好，现在更是缠绵病榻，竟然大过节的都已经不能勉力起身。而慕皎皎已经过世，她的徒弟们也都老了。徒孙们虽然都学到了她不少本事，然而青出于蓝的人却是没有。这些人给太子看过，也都是束手无策。

    而圣人这些年虽然力图恢复玄宗时期的大唐盛世，却屡屡碰壁，心中本就不得志。如今这个大好的时候，却又得知太子的消息，便越发的悲痛，就到了这个地步。

    这也是个可怜人。

    小娘子心中暗叹，便在床沿落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要伤心了。我不是说了的么，伤心伤身，这不是一件好事。太子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还沉湎于这件事中无法自拔，那国事该怎么办？整个新唐王朝还等着你来引领呢！”

    “阿姐，你就不要再拿这些话激励我了。这些年，我尝尽了各种方法，力图将国家扳回正轨，奈何收效甚微。现在我累了，真的累了。我觉得老天似乎就一直在和我作对，想方设法的让我不如意。我这一辈子，也就认识你这一件大好事。如果不是你，我只怕连现在都熬不到！”圣人摇头，又禁不住的泪如雨下。

    完了。

    小娘子见状，心中便是一声低叹。

    他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陪，简言之——开始破罐子破摔了。现在她便是想给他重塑信心都没办法了。

    “你……哎！”她便只能长叹一声，再轻轻摸摸他的头，“这些年也的确是辛苦你了。”

    他当了皇帝几十年，所有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时时刻刻注重礼仪。但唯有她，一直都把他当做亲人一般看待，怜悯他疼爱他。现在，看到她又如往常一般轻抚上他的后脑，轻轻柔柔的说出这句话，圣人只觉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一涌而出，他便又抱住她的手大哭不止。

    小娘子便坐在那里，任由他放肆大哭，一手则继续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圣人哭够了，却还不肯放开她的手，反眼眶红红的看着她：“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再多陪我一会。”

    小娘子看着他。“今天年初一，我家中也有许多事情要办呢！”

    “阿姐……”圣人楚楚可怜的叫唤着。

    小娘子终归还是没有忍住。

    “好吧，我再多陪你一会。只是，天黑之前，我一定要回家的。”

    “嗯，我知道。我定不会妨碍你和你的家人团圆。”圣人赶紧点头，便仿佛一个得到了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将脸在她手上蹭一蹭，便闭上眼。

    不多时，便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只是，他的呼吸还是有些微弱，这便彰显着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趋于崩坏。

    小娘子再坐一会，确定他睡着了，才轻轻抽回手，轻手轻脚的往外去。

    “阿姐！”王皇后正守在外头。见她出来，她连忙便叫。

    小娘子对她颔首：“圣人睡着了，你去陪他吧！”

    “阿姐你不陪了吗？”王皇后微惊。

    “你是他的妻，和他生同衾死同穴的人。现在他病重，本来就该你陪在他身边。更何况太子如今又是这个状况，他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你陪着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小娘子猛地沉下脸呵斥。

    她这个人一向温温柔柔、得过且过，是众所周知的好脾气。结果谁曾想，一旦发起怒来，她居然也能这么可怕！

    王皇后被吓得一个哆嗦，居然连皇后的架子都摆不动了，只能顺从的低头认错：“阿姐教训的是，是我错了，我这就去陪着圣人！”

    小娘子再点头，又握住她的手道：“圣人心里苦闷，你要多给他握手、拍肩，说些儿女的欢乐事，让他心里好受些，记住了吗？”

    “是，我记住了。”王皇后连忙点头，心中又是惊惧又是讶异，但还隐隐有几分感激。

    惊惧的，自然是小娘子突然表现出来的严厉了；讶异的则是小娘子怎么会突然和她说起和圣人的相处之道？但她也明白，小娘子这是在真心实意的教导自己。这些年，因为圣人对她超乎寻常的喜欢，她总是怎么看小娘子都不顺眼，虽然明面上对她亲热有加，但私底下的小动作却没有断过。小娘子都忍受了，一句话都没有对圣人说过。而带了现在，她居然还能不计前嫌的教导自己这些话，自己心中如何能不感激？

    只是再想想，本来这些年就是小娘子抢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现在她不过是还给自己罢了，自己有什么好感激的？

    此时，小娘子便将她往内一推：“好了，你去吧！”

    王皇后急着见圣人，也顾不上和她多计较，便赶紧抬起脚，眼角也已经有泪珠滚落下来。

    “圣人……”人还未至，哭腔却已经长长的拉开了。

    小娘子听了，只能再摇头长叹一声。

    乘着车到了宫门口，再走到外头，果不其然又看到南山正等在外头。

    他也已经老了，须发花白，身形也开始佝偻了。虽然有慕皎皎留下的药方在，但因为多年在战场上的驰骋，他身上受伤太多，那些深入脏腑的伤害不是后来的汤药就能治愈的。

    但是，在见到妻子出来的那一瞬，他还是又对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亲自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这么冷？你随身的暖炉呢？”一面小声抱怨着，他却已经自动自发的将她的双手都包裹在掌心之中，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的身体。

    “我留下了，给圣人放在身边作伴。”小娘子道。

    南山眉心微拧，但还是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回到家里，家中的小辈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子孙们都围拢过来，一叠声的说着好听的话，朝他们讨要红包。亏得他们早有准备，但早准备好的红包还是差点不够发。然后，两人再在孩子的簇拥下，一家人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看着下头乌压压的一群孩子们，小娘子由衷感叹：“果然，只要孩子们健健康康的，这就是一件大喜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再不想奢求更多。”

    “我也是。”南山点头，闷声应和她。

    小娘子便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南山和低下头，两人相视一笑。

    “哎呀，祖父笑了！祖父笑了！我看到了！”

    小孙女突然跳起来，异常激动的大叫。

    其他孙儿孙女们听了，赶紧齐刷刷的睁大眼往这边看过来。只是，南山一脸严肃，哪里看到半点笑容？他们便吵嚷着让南山再笑一笑，却被南山呵斥：“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还不赶紧回去坐好？”

    孩子们立马就乖乖坐了回去，一个个面容严肃得很。

    小娘子见了，便悄悄推他一把：“大过年的，你别对孩子这么凶。”

    南山眉头皱了皱。“好吧！”

    那看着她的眼神又柔和了不少。

    “我算是明白了，祖父眼里只有祖母，他的温柔也只给祖母一个人！”一个孙儿突然小小声的道。

    大家纷纷点头。

    小娘子听到，连便是一红。南山却道：“这难道不对吗？”

    “对，很对！”孩子们赶紧点头应是，又禁不住嘻嘻哈哈起来。

    见孩子们又欢喜了，小娘子也绷不住连，也露出了幸福的笑。

    大年初一的晚上，大家就这么热闹的过了。

    紧接着初二初三初四，以及新年的每一天，他们又忙着走亲戚、往各处吃春酒，忙得不亦乐乎。

    只不过，今年的长安城里却不如往年那般热闹。大家在欢喜之际都稍稍带着一点压抑。

    “听说，圣人的病一天比一天加重了，现在已经起不来床了。”酒席上，小娘子听到有人这么说。

    “可是，这么多天了，内宫与外廷竟是断了消息，关于圣人和太子殿下的消息一点都没有传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人道，“哎，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圣人和太子平安与否？”

    说话间，大家便都时不时的往小娘子这边送过来一眼。

    大年初一进宫朝拜那日，小娘子见过圣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早都知道了。

    算起来，她算是最后一个见过圣人的人了。只是，从出宫到现在，小娘子却只字不提关于圣人的任何事情，不管别人怎么问都不说。现在亦是如此。

    转眼便到了正月二十三。

    这一日，长安城内突然戒严，宫里跑出来无数内侍和羽卫，内侍跑遍了长安城内的勋贵世家，请诸人进宫吊丧，羽卫则挨家挨户通知百姓们挂起白幡。

    很快，长安城内便传来声声大叫：“圣人驾崩了！”

    圣人驾崩了。他终究还是没有扛住，撒手人寰了。

    小娘子任丫鬟给她梳妆打扮，双唇紧抿，双手也暗暗在身侧紧握成拳。

    进了深宫，就有人将她引到了圣人榻前。看着那个仿佛已经安然午睡的圣人，小娘子突然就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太子正在榻前跪着。见小娘子进来，他便转向那边，哀哀哭道：“阿爹临终前，曾再三嘱咐我以后一定要善待大姑母，将您当做亲生母亲一般奉养。以后，儿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姑母就像当初教导阿爹一般，不要客气，实实在在的指出来便好。以后，我们也缺不得阿姑您的扶持！”

    太子病弱，对着小娘子再三叩拜便有些体力不支。到最后，他竟是昏了过去。

    小娘子见了，本想拒绝的话语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连忙给他把脉，行针，让他勉强心跳平和了些，她便又回去命妇中为圣人哭丧。

    太子在圣人灵前继位。即位后，他便又发布了许多诏书，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小娘子的——她被封为永真大长公主，食邑增长为两千户。

    “其实再多的食邑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我又不缺这点吃的。”捧着圣旨，小娘子低声叹息。

    “这是圣人给你的庇护。”南山却道，“有新圣人的这道圣旨，再加上这两千户的食邑，你下半生无忧了。便是王皇后想动你，她也不能和先帝还有圣人对着干。”

    是啊，她那个阿弟，都驾崩了，居然还想着为她树立最后一道屏障。他这个阿弟真是做到极致了。

    小娘子暗叹，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对不起她那个阿弟的。他一直对她一心一意，她却处处避让，尽到阿姐职责的次数少之又少。只可惜，现在她后悔也晚了。

    如今她只能竭力弥补。

    “眼下新圣人身体虚弱，他又刚刚继位，朝中以及四周那些野心勃勃的国家必定又会开始骚动。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好生守住圣人，也才能让先帝走得安心。”南山在她身边道。

    小娘子连连点头。“你说得没错。只可惜，这些我都不懂。”

    “你不用懂，我懂就够了。”南山柔声道，“还有阿兄他们，我们联手，保证朝政稳固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

    “那就靠你们了。”小娘子便道，“你在前头忙，我在后头为你做饭。”

    “这就够了！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南山赶紧点头。

    说完话，两人便又相视一笑。

    他们猜得没错。这些年吐蕃势大，四周围的国家都对新天我刚才肥美的土地虎视眈眈。再加上主弱臣强，在新圣人上任之际，果然就有人开始动歪脑筋了。

    但南山以永真大长公主夫婿以及圣人姑父之名，快准狠的捉住几个领头羊，当众将之斩杀，狠狠震慑了那群心怀不轨之徒。再加上大郎君等人主动出击，先给了吐蕃回纥等地悍然一击，便叫他们都老实缩了回去。

    新唐王朝的圣人更替得以平稳进行。

    为此，圣人对小娘子越发敬重。王太后见状，也知道大势已去，对小娘子只有低头敬重的份。

    只是，圣人终究还是太过体弱。在位半年后，他便将禅位给了太子，自己做了太上皇。

    次年，太上皇病逝。

    新的圣人对小娘子一样敬重有加。加之他后宫没有皇后，位份最大的妃子贵妃郭氏乃郭子仪孙女，也就是小娘子的外侄女。郭氏是小娘子看着长大的，对小娘子亲近敬重不在话下。新圣人即位后，她便数次邀请小娘子进宫说话，恩宠更甚。

    “这长安城没办法待下去了。”一次，从宫里回来后，小娘子对南山道。

    现在她进出宫廷太频繁，明显已经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南山便道：“那咱们离开吧！我老了，本就不欲再掌兵权。现在我就上书乞骸骨，然后我们去扬州休闲山庄养老吧！”

    这些年，经过扬州城内官员几十年来的经营，扬州的休闲山庄已然成为新唐王朝各地休闲山庄内的翘楚，那里的一座宅子可谓是千金难求。不过，这对崔家人来说完全不是烦恼，因为现在休闲山庄的掌管者便是慕皎皎的徒孙啊！他们可是特地留了一座宅子，就等着崔家人过去呢！

    “好啊好啊！这是个好办法！”小娘子赶紧点头。

    夫妻二人说干就干。

    第二日，南山便以年老体迈为由，上书请求交回兵权，以安天年。

    圣人看了奏折，十分欣慰。

    当初南山等人齐心协力维护新皇，保卫新唐王朝的领土完整，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些人十分感激。只是，如今事情已毕，这些人便显得居功至伟，让人免不了忌惮了。

    但是还不等圣人心中生出什么过分的想法来，他们却能够急流勇退，主动交出兵权颐养天年，此举十分得圣人的喜欢。他深深的觉得，当初祖父认的这位姑祖母果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难怪祖父、阿爹都如此信任依赖他们。

    到现在，他都有点舍不得放他们走了。

    圣人再三拒绝，南山再四坚持，最初圣人还是准了他的请求，又大大封赏了他们的儿女。

    到了夫妻二人离开长安去往扬州那日，圣人同郭贵妃亲自来送行。

    圣人拉着小娘子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阿爹临终前，也曾再三交代过朕，一定要敬重姑祖母，听姑祖母的话。姑祖母您现在却要离开孙儿，这可叫孙儿以后怎么活？孙儿都还没有在您跟前尽过孝心啊！”

    “我们离开了，对你更好。”小娘子摸着他的头道，“而且，你想尽孝心，也不一定非要我们在长安才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尽孝，有的是方法。”

    年轻的圣人闻听此言，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心中又是满满的感动。

    尤其是那在他头顶上轻揉抚过的手掌，更让他的心都柔软得不像话。

    他想他明白为什么祖父会如此喜欢她、临死前都要嘱咐儿孙们善待这位姑祖母了。这样一位不恋权势、将眼前形势看得分明的长辈，的确值得人敬重！

    他虽然做不到如祖父一般对她全身心的依赖，但至少在危难时刻，他想他会第一时间选择向她求助。

    圣人和郭贵妃依依不舍，惜别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勉强放手放他们前行。而等他们到了扬州，圣人依然对他们恭敬如初，一年四季嘘寒问暖、年节礼品都以最高规格送去，一直到小娘子过世才作罢。

    元和十年，小娘子薨，已近中年的圣人闻听噩耗大哭不止，及至晕厥。醒来后，他便命人以嫡出大长公主之礼厚葬小娘子，并亲自提笔撰写墓志铭。

    如此恩宠，一时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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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小郎君和俏厨娘

﻿    崔柏觉得，他是汉阳王府上最没有特色、也最好相处的一个人了。

    相较于骄纵狂妄的大姐、沉默恋母满肚子算计的大兄、爱睡懒觉却腹黑得令人发指的二兄、纯真可爱以卖萌见长的二姐、还有河间郡王府上那个天天就知道和蛊虫一起玩的鬼一般的阿妹，从小就没什么脾气、长相也没什么特色的他处在这么一堆兄弟姐妹中间存在感真是低得没话说。

    不过，这样挺好的。

    他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身为老汉阳王以及神医娘子之子，他从小就享受到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阿爹阿娘虽然不太管他，可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大兄大嫂还有二嫂都一直是把他当亲儿子在疼的。二兄那只睡神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他就算醒着也都把时间用在了纠缠二嫂上。

    不出众，又是小儿子，人又长在战乱之后，他理所当然的缩在家里享受爹娘兄姐的疼爱，而且还不用付出任何东西。

    这猪一样属慵懒舒适的生活，真是让他沉迷不已啊！

    将一本野史翻到最后，他合上卷轴扔到床头，便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看时间，差不多午时了，要用午膳了。随便吃点饭，把肚子填饱了，再出去走动走动消消食，回来再小憩一下。然后再看一本书，就到了晚上，再用了晚膳，沐浴更衣，他就能睡觉了。

    瞧瞧，这一天天的过得多快！他就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而此时此刻，汉阳王府的后厨里头已经忙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午膳给小郎君做些什么才好？真是愁死人了！”胖胖的厨娘在烟熏火燎的厨房内来回踱步，愁得快将包头发的布都揪起来撕成一片片。

    新被招进来的小厨娘见状很是不解：“吴兴连带鲊，古楼子，冷淘，这些不都做好了吗？既然郡王、二郎君他们那里都送这些去，那么就把这些再做一份送去小郎君处不就行了？不是说小郎君不挑食的吗？”

    汉阳郡王一家子，除了男俊女美，一个个都聪慧过人外，还有一个令人艳羡的本事，那就是——会吃！

    从老郡王和老王妃开始，下到郡王郡王妃、二郎君夫妻、小娘子夫妻，甚至连这些主子身边的仆从，一个个也都挑嘴得很，普通的饭菜根本就入不得他们的嘴。所以，府上的厨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做出来的饭菜精致可口得叫人第一次来吃饭的人满足得想要掉眼泪。所以，达官显贵们都已能来汉阳王府上用饭为荣，厨子们则以能进入汉阳王府的后厨做事为骄傲。只要能在汉阳王府的后厨做事满半年的人，出去后就是各大酒楼争相聘请的对象，而且身价还不低！

    当然了，主子们总会有一些刁钻的口味。哪天突然想吃什么了，就叫丫鬟过来提前打个招呼。亏得这些郎君娘子们人品都不差，额外加菜的话都会带来丰厚的赏钱，大家做起事来也就不觉得多辛苦了。

    但只有这位二郎君，他是这个府上的一股清流……从生下来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叫人来厨房提过任何要求。只要是厨房做的，他都吃，一点都不挑剔。

    至少在进府的时候，她是这么听人介绍的。

    所以现在看胖厨娘这么着急，几乎恨不能窜上天去的模样，小厨娘很是不解。

    谁知胖厨娘回头就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二郎君他是不挑，可是你知道想要让他吃下一份完整的饭有多难吗？就说吴兴连带鲊，这鱼得是刚从河里捞起来的，从它在水里自由活动到死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不然就失了鲜味，二郎君最多尝两口就不吃了。除此之外，鱼肉片的时候得片成一定均匀的厚度，这个厚度要保证鱼肉在蘸到酱料的时候酱料能深入鱼肉七分的位置，这样就能让他既尝到鱼肉的鲜美，又能让鱼肉的腥味被酱料中和掉，却不至于让鱼本身的味道给酱料掩盖。酱料的配比也是一大问题，每一样东西的分量都要搭配得恰到好处，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那味道不正，他一样是不会多吃的！”

    “还有古楼子，咱们府上用的都是最好的面、最好的羊肉，可是二郎君肯吃的古楼子必须外面烤得焦脆，里头的羊肉却不能因为烤得时间太长而显得干燥失了水分。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一口面必须配上半两肉，这样就能让他在尝到鲜美的羊肉的时候顺便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

    “再说冷淘。用槐叶汁和面做成面条，煮熟之后再放在冰水或井水中浸凉就成了，看起来很简单吧？可是二郎君吃的必须只能在井水里浸，冰水太凉，冻过的面条口感欠佳他不吃。但就算是浸在井水里，这时间也不能太长，凉气太重伤胃他还是不吃！就算浸得刚刚好，等端上去的时候，拌上蔬菜、蘸着豉汁，这配料的问题又来了——放什么菜、菜的分量多少、豉汁放多少，怎样才能让这些东西的配比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让他能在吃一口面条的时候顺便吃一小口配菜恰到好处的解腻，又要让配菜不至于叫面条被泡软而影响了那弹软的口感，你觉得这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听胖厨娘说完，小厨娘已经呆了，小嘴儿都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小郎君居然这么挑食？那为什么别人都说他不挑！”

    “因为我们送去的饭菜，他的确都吃了啊！而且从没有挑过毛病。”胖厨娘无力道。她在郡王府干了十多年了，全府上下每一个主子的口味都被她掌握得一清二楚，只要是她做出来的饭菜，主子们就没有不爱吃的。多少酒楼看中她的本事，愿意出重金聘请她过去做饭，但都被她给拒绝了。因为——她发过誓，一定要攻克小郎君这座高山！

    但很可惜，直到现在，不管她怎么努力，小郎君这座大山依然稳稳矗立在她跟前，她却每天往上跳至少三次，每次都狠狠摔下来。为数不多的几次小郎君能将送去的吃食解决一半，她就已经激动得捧着撤下来的一半菜肴开始研究自己又有了那些进步。

    大家都夸奖她一把年纪却不居功自傲，还在一门心思的研究厨艺，可谁知道她也是被逼无奈？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厨艺得到府上所有人的认可而已，可为什么就是这么难？

    虽然着急，但大家还是很快又精心做出一份饭菜，命人给各处送了去。

    今天的古楼子做得还不错，面饼烤得焦脆，只是羊肉却失了些许水分，吃起来有点发干，所以小郎君只吃了小半张就不吃了。冷淘也还行，但面条稍稍早了约莫两三口茶的时间就从井里捞了出来，导致面条有些发硬，咬着也有点粘牙，他勉强吃了几口，也就将东西推到一边。

    余下的东西他也都随便尝了几口，等觉得肚子差不多饱了，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丫鬟送上一盏茶。他接过来开了盖子，顿时眉头微皱：“都泡了这么久了，香味都散了，还怎么喝？重泡一盏！”

    丫鬟赶紧又下去重泡了一盏送上来。但这一次却是时间太赶，阿娘亲手炒制的茶叶香味都没有发散出来就端上来了。这样的茶简直就是在玷污阿娘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茶叶，他当然是不会喝的。

    丫鬟就只能再去泡。

    如此重复了五次，丫鬟才勉勉强强泡好了一盏茶。

    二郎君用了半盏，就挥手叫人下去了。

    看到了吧，普通的饭菜、普通的茶水就能打发他，他就是一个这么好养活的人！

    只是，为什么他一个这么随和、几乎都不和人乱提要求的人，每到吃饭时就会让全府上下的人避如蛇蝎呢？就连最纯真可爱、对谁都笑得甜甜的二姐，她都不肯让他在饭点去他们的院子里蹭饭。用二姐的话说：“你这个人太难伺候了，我才不要让你来坏了我们吃饭的兴致，还带坏我家孩子！”

    他干什么了？他明明记得自己什么都没干啊！他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阿兄阿姐们的要求他从来没有反驳过，小侄子小侄女来找他玩，他也都尽心尽力的作陪，明明孩子们也很喜欢他的！可为什么一到饭点，大家就会齐刷刷和他翻脸呢？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

    坐在牡丹楼的雅间里，隔着窗子眺望外头曲江畔的美景，小郎君心中还在哀叹不止。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这么好、这么随和的人，大家干嘛要集体唾弃他！

    “饕餮兄，你又瘦了。”王十二郎过来，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调侃。

    二郎君很不悦的白他。“说了我不是饕餮，饕餮是非天下珍馐美味不吃的，我却是家常的一点饭菜就能养活了！”

    “是是是，你不是饕餮，但我也没见过堂堂汉阳王府上的郎君，能被自家府上厨艺高超的厨娘给养成这样瘦骨嶙峋的模样的。”王十二郎揶揄道。

    二郎君撇撇唇。“或许是因为我天生吃不胖吧！”

    王十二郎听到这话，嘴角眼角开始一起抽筋。

    再过一会，李三郎也到了。茶博士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送上，王十二郎和李三郎纷纷拿起象牙箸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他们一边赞道：“牡丹楼的大厨手艺越发精进了，这道烤羊排真的外焦里嫩，酥脆可口，鲜香诱人，我一个人能吃一大盘！”

    “这道鱼脍也不错，切得厚薄均匀，沾上酱料真是天下第一美味！”

    ……

    看着两个好友津津有味的吃，还一边大加赞叹，小郎君却只是一样挑了一点尝尝味道就放下了。

    另外两个人也懒得理他，只管吃自己的。他们都已经习惯这家伙这德行了，反正就算问他为什么不吃，他就会挑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毛病，反而将别人的胃口也给败坏了。所以他们觉得，他们吃饭的时候能够带上他，这就已经够朋友了！天知道，如今整个长安城内，肯和他同桌吃饭的几乎都已经没有了！

    小郎君也还有一点好，那就是他就算自己觉得东西不太能入口，但也不会强迫别人不吃。别人不问，他也不说，只要朋友们吃得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看看，他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人。毕竟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嘛，阿娘教过他的。

    可是，为什么他都已经这么好相处了，大家还是这么嫌弃他？刚才这两个家伙的眼神别以为他没有注意到！

    小郎君觉得好伤心。他觉得，一会和他们聚完，他还是去樊川别墅那边蹭个饭。他吃了这么多饭，觉得还是阿娘亲手做的能让他全吃下去。倒不是阿娘的手艺有多好，或许是因为那是阿娘做的吧，他就是喜欢。只是……免不了又要被阿爹各种吹胡子瞪眼的教训了。

    正在神游天外之际，他忽的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钻进鼻孔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味呢？他用言语描述不出来，但他就是觉得，虽然还没有看到东西，但现在只是闻到味道，他就觉得肚子开始咕咕乱叫，他许久都没有觉得这么饿过了！

    “我出去一下。”他赶紧站起来，对两个友人丢下这句话，就连忙迈开步子出门下楼。

    王十二郎和李三郎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又怎么了？”

    “谁知道，或许又发疯了吧！”

    “也是，不用管他，反正一会他自己就回来了。”

    两个人浅淡的聊了两句，便又低下头，继续和跟前的美食奋战。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多亏了他们和小郎君的关系才让牡丹楼的厨子提前给他们做出一份来的，可不能浪费了！至于小郎君那只怪胎……反正他坐在这里也是发呆不吃东西，那么离开与否有什么关系？

    今天，苏叶娘和闺中密友楼兰娘相约来曲江游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江畔游走了半日，走得累了，便找了个还算僻静的地方，将随身的粗布铺开，再将几份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一一摆上。

    一面吃着糕点，她们一面继续看着四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们，说笑不停。慢慢的，她们的目光就落在了坐落的在曲江畔的牡丹楼上。

    这座牡丹楼，现在可是曲江边上一大景观。它可是老汉阳王妃、神医娘子的娘家父亲——忠勇侯名下的产业。牡丹楼占据了曲江边上最佳的位置，据说坐在二楼可以饱览曲江的全部风光。当然了，现在牡丹楼还有一个更加令人心驰向往的存在——里面的美食！

    据说，现在在牡丹楼里做菜的厨子，几乎都是从汉阳王府里出来的。这一个个的厨艺都是得到了汉阳王府上下所有人的肯定的，能不好吗？

    所以，这里的消费虽然贵，但是每日里前来用饭的人却络绎不绝，生意好得不得了。

    就在他们坐在这里的这一小会功夫，他们就已经看到四五驾马车、七八顶轿子往那边去了。

    啃着手里的胡饼，楼兰娘看着前方那一座巍峨壮丽的牡丹楼，禁不住发生一声艳羡的低叹：“你说，牡丹楼里最便宜的一桌酒席得多少钱？咱们攒多久才能进去吃上一顿？啊啊啊，我都闻到里头烤羊肉的味道了！真香，好想吃上一口！”

    苏叶娘笑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有这个钱，你阿爹肯定会想着给你多置办一些嫁妆，才不会叫你把钱花在这个地方。”

    “是啊！咱们都是升斗小民，好容易攒点钱也不舍得拿来吃喝玩乐啊！”楼兰娘耷拉下脑袋，又开始闷闷的啃胡饼。

    苏叶娘也摇摇头，便打算继续吃东西赏景。

    然而目光一转，她的眼神就定住了。

    楼兰娘现在心情不好，本来吃东西就吃得心不在焉。所以她很快就发现了好友的不对劲，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又忍不住惊呼：“好俊俏的一位小郎君！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出身也不俗吧？只是这人似乎太瘦了些，他是不是有病？”

    “不知道。”苏叶娘摇头。不过，看他走得这么快，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两人说话间，就发现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实——这个人怎么往她们这边过来了？这里有什么他认识的人吗？

    可是看看四周围，这里聚集的都是平民百姓，达官显贵们都在前头搭着棚子赏景呢！

    那么应该是他有急事要从这里通过吧！他们暗想。

    不过，难得见到一个如此俊美又通身贵气的小郎君，她们和四周围的人一样，忍不住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行动而一直往前走。

    然后，这个小郎君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居然就站在她们跟前了！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她们……手里的胡饼，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

    他的眼神太过骇人，就跟一辈子没吃过饭的恶鬼，好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就发现了食物一般，看得她们俩觉得自己的手都快烧起来了！

    苏叶娘赶紧将手收回去，规规矩矩的起身行礼：“这位郎君，请问您有何贵干？”

    “你们这份胡饼……可以卖给我吗？”二郎君突然开口。

    两个小娘子都是一怔。

    “这四周围这么多卖吃食的，卖胡饼的也有好几家，你为何非要买我们的？”苏叶娘问。

    “可是我就想吃这个。”二郎君的双眼依然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胡饼，拼命吸溜着口水。

    这模样，可把两个小娘子吓得不轻。她们下意识的互相抄对方那边靠拢。

    他一个小郎君，这样盯着两个小娘子，很快也引起了四周围人的注意。立马就有人走过来打抱不平：“你想干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小娘子算什么本事？”

    “不好意思，我不是欺负她们。我只是看她们的胡饼十分美味，想买来尝尝。”小郎君赶紧回头，恭敬的行礼，慢条斯理的解释。

    如此彬彬有礼的表现，倒让来打抱不平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只是买饼吗？那就买吧，只是你得按市价给钱，可不能因为别人是两个小娘子不懂事，你就胡乱欺负人！”

    “这是自然。”小郎君赶紧点头，就摸出荷包，从里头抽出一张金叶子，“我也没在外头买过胡饼，不知道市价，你们看这个价钱够不够？”

    我的天！

    大家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一片金叶子，他都能买一车胡饼了，结果现在却还在小心翼翼的问这两个小娘子够不够？

    大汉真的站不住了。他赶紧缩缩肩膀，继续缩回人群里去。

    苏叶娘两个人也被递到眼前的金叶子惊得目瞪口呆。

    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金叶子呢！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他居然一口气就抽出一片递过来，这事情她们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楼兰娘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金叶子上移开，便大声道：“我们不卖！”

    小郎君脸一白。“可是不够？”便又摸出一把金叶子，“这些呢？够了没？”

    我的天我的天！她好想点头说够够够了！这一步金叶子，足够她和叶娘每个人都打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嫁人了！

    可是，她好歹还算镇静。所以眼看小郎君拿出的钱越多，她就表现得越坚决。“不卖不卖，你出多少钱我们都不卖！这些是我们自己的午膳，给你了，我们吃什么？”

    “那……我用一顿饭换你们的？”小郎君立马就想出了应对办法。

    “好啊，除非你用牡丹楼里的一桌酒席来换，不然我们不答应！”楼兰娘大声道。

    苏叶娘听了，也不禁眉头一皱。“兰娘，咱们这么说是不是太狮子大开口了点？”

    “哎呀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让他知难而退。”楼兰娘小声道。

    苏叶娘便点点头，也给好友助阵：“没错，除非是牡丹楼里的一桌酒席，否则我们不换。”

    “好啊！”

    谁知道，她们话音刚落，小郎君就点头同意了。“你们要什么样的酒席？就最新推出的烧尾宴可行？”

    “行啊！只要你真能用烧尾宴来换，我们就把这里的东西都给你！”楼兰娘道。

    “好！”

    二郎君赶紧点头，双眼闪闪发亮：“那么现在，你们就跟我过去吧！”

    还真去？

    楼兰娘和苏叶娘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有些踟蹰。

    这一幕，倒是让围观的百姓们振奋了。

    “小娘子，你们去吧！别担心，我们在外面帮你们守着。要是进去发现有任何不对，你们就大叫，我们一定进去救你们。半个时辰后你们不出来，我们也去救你们。这个人的模样我已经记住了，保证不会任由他欺负你们！”方才站出来的大汉现在又站出来了，拍着胸脯做保证。

    随即又有人站出来帮忙说话。还有人小声道：“我看这个郎君生得这么好，气度不凡，又能一把掏出这么多金叶子，想必也不是普通人。牡丹楼里一顿饭他肯定请得起。”

    “说不定只是纨绔子弟闲来无事，想玩玩新把戏呢？”

    这个猜测很靠谱。

    两个小娘子听在耳朵里，也渐渐动心了。

    用一点家常的糕饼换一桌烧尾宴，怎么算怎么值！而且只要真换到了，她们也算是进牡丹楼里吃过饭的人了！

    不过……苏叶娘凑到楼兰娘耳边低语了几句。楼兰娘连忙点头，就对那位大汉屈身一礼：“这位阿兄，今天承蒙你肯站出来为我们做主。既然如此，还请你不如好人做到底，陪我们一起进去吧！！若是真换来烧尾宴一桌，你也正好与我们共享。”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位小娘子诚心相邀，我自当随身护你们周全。”大汉也是豪爽，当即点头。

    事情议定，小郎君便赶紧转身，带着他们一起进了牡丹楼。

    再过不到一刻，王十二郎还有李三郎就察觉到外头传来阵阵喧闹之声。透过窗子往外看，还能看到不少平民打扮的人在欢呼雀跃不停。

    “发生什么事了？”两个人莫名其妙。

    正要叫来茶博士问个清楚，就听外面有人在大叫：“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傻子，居然用一桌烧尾宴，换了外头两个庶民的几张胡饼！庶民吃不完烧尾宴，就直接叫茶博士将饭菜送到外头，她们邀请大家共享了！”

    “一桌烧尾宴，怎么也得耗费百金吧？就换了几张胡饼……”李三郎突然觉得自己的肉都在疼，虽然现在花的不是他的钱，“这是哪个傻子干出来的事？我一定得认识认识他，然后狠狠的嘲笑他一通！”

    “没错！还得以后见一次嘲笑一次！这个天下第一号大傻子！”王十二郎重重点头。

    两人说着话，就见雅间的门打开，失踪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小郎君回来了。出去时两手空空的他现在身上挎了个包袱，手里还捏着一张胡饼，正津津有味的啃着，脸上也满是享受之色。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就扑面而来。

    王十二郎小小声的道：“你不要告诉我，那个用烧尾宴换了几张胡饼的大傻子就是你！”

    “呀，你们都知道了？”小郎君咧嘴一笑，又大大咬下一口胡饼，“这个东西是真好吃。面饼揉得恰到好处，劲道十足却咬得并不费力，烤得脆而不焦，上头的芝麻撒得也粒粒均匀，一口吃下去，面的绵软筋道、芝麻的香甜全都恰到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你们要不要来一个？”

    “来你个头啊！”

    还真是他！

    王十二郎还有李三郎都要崩溃了。

    “你想吃胡饼，叫你家的厨娘做就是了。再不济，叫人去买也行啊，现在叫牡丹楼的大厨做也是一样的，这又费不了几个钱！可是你看看你……哎，我都没法说你了！”

    一桌烧尾宴啊，就换了几个胡饼，这买卖他亏大发了！

    小郎君却是一脸淡然，继续大口大口吃着胡饼。

    三下两下将一个吃完了，他才无奈道：“可是我现在就是想吃啊！反正一桌烧尾宴，在外人看来死贵，我外祖父又不收我钱！就相当于是白拿的，不换白不换！”

    这个混蛋，他们好想打他！

    不过，眼看他又抓住一张胡饼开吃，王十二郎和李三郎又开始觉得惊奇。

    “这个东西真的这么好吃？”

    他们还从没见他这么好胃口过。吃完一张胡饼又一张啊，以前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应该吧，我反正觉得还能入口。”小郎君道。

    能被他说一句还能入口，那就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也朝他要了一个胡饼，各自咬了一口。

    “是还不错。”李三郎道，“可是，我觉得这味道和我吃过的也差不了多少，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这般的美味了？”

    王十七郎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小郎君就继续咬着胡饼，笑得满足而自豪：“所以我就说嘛，我不挑食，我这个人最好养活了。你们看，最简单的胡饼就能让我吃得很开心，我就是这么随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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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小郎君和俏厨娘2

﻿    这两天，长安城北面的一户人家里头，气氛十分的轻松愉快。

    “叶娘，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真好吃。要不然，你再带上几张胡饼去曲江边上转两圈，看看还有没有哪个傻子会用牡丹楼的一桌酒席换你的胡饼吃？咱们不要烧尾宴，其他的酒席也行啊！”苏家阿兄笑嘻嘻的道。想到那天阿妹和好友出外游玩，结果却带回来一大包吃食，以及那些美味得让人直流口水的好东西，他直到现在还忍不住在吸溜口水。

    苏叶娘没好气的道：“上次只是误打误撞，碰巧让我撞上富贵人家的小郎君闲的没事找找乐子罢了。这种好事，哪是次次都能遇到的？咱们能遇上一次就谢天谢地了，人要知足！”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不是突然嘴馋了，和你说说过过嘴瘾吗？”苏大郎搔搔脑袋，“不过牡丹楼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吃过他们的东西后，我现在再吃别的东西都觉得没胃口了。”

    “是啊！难怪那里头的东西卖得那么贵，它的确做的好吃！咱们这辈子能尝上一口，就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了！”苏家老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也由衷的感叹。

    苏家老娘则板起脸：“你们一个个什么意思？吃惯了好东西，就瞧不上我们娘俩做的东西了是不是？既然这样，你们滚滚滚，出去吃席面去，我和叶娘还不伺候了！”

    “阿娘，冤枉啊，儿不是这个意思！儿从小到大就喜欢阿娘您做的饭，一天不吃您做的就睡不着觉！”苏大郎赶紧就改口。

    苏家老爹也连忙扬起笑脸：“都吃了你做的饭一辈子了，我的嘴都习惯这个滋味了。外人的东西也就只是尝个鲜而已，哪里能和你比？”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的好话，才让苏家老娘收起了脸上的怒气。“算了，我也不和你们多计较。晚饭好了，你们还不赶紧收拾桌子摆好碗筷？”

    父子俩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赶紧就起身忙碌起来。

    再过一会，一桌子看起来平实无华的饭菜便被端上了桌。

    苏家并不富裕，苏老爹是个落第秀才，每日就在街头的私塾教书，赚点钱养家糊口。苏大郎还在读书，打算年后去应试，看能不能再考个秀才回来，也好给家里再多挣一份禄米。苏老娘和苏叶娘母女俩在家，母女俩做做针线活什么的贴补一下生计。一家子活得辛苦，但四口人心性开朗，每天都乐呵呵的。

    家中地方也不大，他们就四个人围在一张高脚榻边上，榻上放着一盆胡饼，一份蒸菜，还有一盆野菜汤，这野菜还是苏叶娘今天出去郊外亲手摘回来的。

    四个人拿起竹筷正要吃饭，便听咚咚咚，前面院门被人敲响了。

    “请问，这里是苏老爹家吗？”门口有人问道。

    “正是！您请稍等，这就来给您开门了！”苏老爹赶紧就起身，去将院门打开。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俊俏的小郎君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毕恭毕敬的对他躬身行礼：“老丈，今日我们冒昧上门来打搅，还请您见谅。”

    苏老爹一辈子都是和那些泥腿子的庶民们打交道，何曾被人如此礼遇过？现在看到对方这样行礼，他笨手笨脚的想回个礼吧，却发现自己举动迟钝得很，看起来傻乎乎的。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却越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人到了门口，就迟迟没个回应，苏老娘还有苏大郎、苏叶娘几个人也都心中存疑，赶紧都迎了过来。

    待见到门口那张脸，苏叶娘失声惊呼：“怎么是你！”

    “叶娘，你认识他？”苏大郎忙问。

    这个小郎君生得不俗，衣着更是华贵，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都足够他们一家子吃好几年了。这一看就是个富贵郎君的人，怎么会和自家阿妹扯上关系？

    他立马就将这个人当成了调戏自家阿妹的登徒子，赶紧瞪大眼怒视对方。

    小郎君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二话不说就瞪上自己了，但他还是好脾气的对对方礼貌的笑笑，再对苏叶娘打个招呼：“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的？”苏叶娘再次惊呼。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别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而且方才还叫了阿爹的名字，明摆着就是早已经知道他们的名字了，结果自己还傻傻的这么问！

    小郎君却微微一笑：“自然是找人问的。”

    说着，他再环顾一周：“不过，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咱们一直这么说话似乎不大妥当。”

    苏老爹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路：“贵客请里面请！”

    “阿爹！”苏大郎却连忙拦住他，“这个人是谁，干什么的咱们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让他往咱们家里进？万一他心怀不轨呢？”

    “你这个傻孩子，他既然都已经能查出咱们家的底细，那你觉得他要是真想把咱们家怎么样，咱们拦得住吗？”姜还是老的辣，苏老爹一句话就让苏大郎闭嘴了。

    大家赶紧让路，把小郎君主仆两个给让进来。

    苏家宅院不大，就里头几间屋子，外面一个小院，所有地方加起来还不如小郎君自己住的院子的一般大呢！但就这么一个地方，却挤了苏家一家四口人。

    贴身的小厮环顾一周，脸上难免带上几分嫌恶。

    苏老爹等人看在眼里，心中的自卑就更甚了。

    然而小郎君却没有管那么多。因为才刚进门，他的注意力就已经被桌上的吃食给吸引了过去。

    “呀，原来你们正要吃饭？那倒真是我打搅你们了。”他状似讶异的说着，脸上的表情好生惭愧。

    小厮闻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这位小郎君可真会编瞎话！他明明就是卡着饭点过来的，也正是因为闻到了这里头传出来的饭菜香味才赶紧上前敲门的！

    苏老爹赶紧就摆手。“没事没事，我们还没吃呢！小郎君您要是不嫌弃，不放一起用一点？”

    “好啊，我正好也没用晚膳呢！”小郎君一点都不客气，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大家闻言，又是狠狠一惊。

    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郎君就已经又毕恭毕敬的将苏老爹还有苏老娘给请到上座，再依次请苏大郎和苏叶娘兄妹两个入座了。

    他如此谦逊有礼，便叫大家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稀里糊涂的，五个人就一起坐下，开始吃饭了。

    小郎君拿起一块胡饼，大大的咬了一口，顿时满足的眯起眼：“真是美味啊！”

    这么捧场的表现，自然也叫苏家人内心充满了自豪感。

    苏老爹豪情大发：“既然喜欢，那你就多吃点，不用客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郎君了连忙点头，大口解决掉一个胡饼，他喝了一口野菜汤，便又拿起一个，然后再拿起一个，再一个……

    不多时，一半的胡饼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也太不客气了点吧？

    苏家人被他豪迈的吃相给惊呆了。就连小厮也看不下去，赶紧悄悄掐他一把：“郎君，够了！你都快把人家的晚饭给吃光了！”

    “啊，是不是我吃了这些，你们就吃不饱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看这些东西这么合胃口，一不小心就吃多了。这样吧，我再赔你们一桌酒席，你们看这样可好？”二郎君赶紧冲他们歉疚一笑，便回头对小厮吩咐道，“你去牡丹楼定一桌酒席，叫他们赶紧送过来。”

    “郎君，牡丹楼离这里这么远，做好了送过来饭菜都凉了！”小厮彻底对他无语了，“奴婢刚才过来的时候，看那边倒是有一家魏氏酒楼距离近些，不如就去那里定？”

    “也行。你看着办。”小郎君点头。

    小厮赶紧就去了。

    苏家人再次目瞪口呆。

    魏氏酒楼，那也是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酒楼，地位也就只比牡丹楼差一点。结果他一开口，居然又要给他们一桌酒席？

    虽然被他吃掉一家子一半的口粮他们很心痛。可是现在一听说可以再吃到魏氏酒楼的酒席，苏家人就来不及心痛了，他们开始激动了！

    小厮的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见到魏氏酒楼里的茶博士们鱼贯而入，将新鲜出炉的饭菜送到了苏家的小院内。上次他们吃到那些好货，还是苏叶娘从外头打包带回来的，那滋味自然比不得新鲜出炉的，但在油纸包打开的瞬间，那扑鼻而来的香味还是让一家人都差点忘了呼吸。现在，这些吃食刚离开灶头，就被送到了他们家，卖相更是好得叫他们都移不开眼。

    苏老爹苏老娘手忙脚乱的将榻上的东西移开，想将魏氏酒楼送来的东西放上。但才放了四五个菜，地方就远远不够了。还好魏氏酒楼的掌柜早有准备，马上就叫人将酒楼里特制的长榻搬了一个过来，这才堪堪将十多个菜放下了。

    苏家家贫，许久才吃得起肉。距离上次苏叶娘带东西回来又已经过去了快十天，现在再看到这满桌的肉，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

    小郎君大方得很，立马摆手道：“大家请用吧！”

    苏家人也就不客气了。

    大家赶紧朝那一桌菜色扑过去。只是吃了几口，他们就发现小郎君居然还在啃胡饼？

    苏老爹有些不好意思：“崔郎君，你也过来吃点吧！”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了，我喜欢吃胡饼。”小郎君道，再就着一口野菜汤将胡饼送下肚去。

    然后，他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果然，自己选择来这里觅食是正确的！这胡饼还和上次做的一样，软硬适中，香脆可口，面饼上芝麻的分布完全符合他的口味。野菜汤也是美味，随便喝上一口，一口汤里都会带上一两根野菜，清冽的汤汁伴着清爽的野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全身都暖洋洋的。唇齿间也残留下了野菜独有的鲜香。再配上胡饼，真是世上最好的搭配！

    如果没人拦着，这满满一桌的胡饼他一个人能全吃了！

    看他几口解决一个胡饼，看样子是真心喜爱的，苏家人也是不解。不过，他喜欢就好，说不定这位贵公子就是有这样的怪癖呢？

    苏叶娘看着他一脸满足的大吃大嚼的模样，眼神一闪，便悄悄和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母女俩又回到厨房，重新开火。

    最终，小郎君真的一个人把苏家全家的晚饭都吃光了。最后因为吃得太撑，他是扶着腰站起来的。

    小厮简直恨不能对外宣布自己和他没关系！现成的山珍海味他不吃，却吃胡饼吃到撑，这是汉阳王府上的小郎君吗？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

    可是，小郎君却是一脸满足的和苏家人告别：“今日多谢你们的款待，某告辞了。”

    “崔郎君慢走！”苏老爹和苏大郎赶紧起身送别。

    将他送到门口，苏叶娘突然就从厨房出来了。

    “崔郎君且等等！”她说着话，便捧着一大摞胡饼出来了，“我家就这一点面了，只做了这些，崔郎君你带回去慢慢吃吧！”

    见着这些东西，小郎君眼睛一亮，赶紧就命小厮将东西接了，然后道谢不提。

    好容易等这群人走了，苏家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这位小郎君是不是真有病？”苏大郎问，“魏氏酒楼这么好的酒菜他不要，偏偏跑来咱家吃胡饼！胡饼这种东西哪里没得吃，他却偏要来咱们家吃？”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家清秀的阿妹身上。

    苏叶娘摇头。“阿兄，你想太多了。崔郎君对我没别的意思。你们也看到了，他从进门开始的眼神就是落在胡饼上的，方才我把胡饼递给他，他也没多看我一眼，注意力依然都放在了胡饼上。”

    所以说，与其说他是想打她的主意，还不如说这一位一直想打主意的对象都是他家的胡饼！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苏老爹也道：“这位小郎君目光清明，举止斯文，除了吃得多些，并无任何逾越之处。依我看，他并非歹人。”

    所以说，他真的就是为了胡饼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觉得这个理由真扯。

    “算了！就当是他真有病好了。但咱们用家里所有的面换了这一桌菜，也不算亏待他。”苏老爹道，便指了几个菜对儿女道，“你们将这些菜给街坊邻居送去，让他们也尝个鲜。”

    苏大郎和苏叶娘连忙应是。

    本以为，这个插曲过去了也就罢了。但是苏家人很快就发现——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自从发现了他们家的所在后，小郎君就盯上了他们，隔三差五就来蹭上一次饭。当然，他从来不白吃白喝，总会拿长安城内有名的酒楼里的席面来和他们交换。

    两个下来，苏家人就已经将长安城内好酒楼内的席面都吃了个遍。

    然后，苏叶娘忍不住了。

    在小郎君又一次过来蹭饭的时候，她主动选择送他出门，却在门口板起脸喝道：“崔郎君，我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吗？”

    小郎君闻言，吓得手里的胡饼差点都掉了。

    “为什么？难道说，是这次的席面不好吃？”

    “不是！席面很好，可是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你见过哪个普通人家三不五时的就吃席面的？因为你的关系，现在整条巷子里的人看我们家人的眼神都不对了！还有，你可知道你的饭量有多大？每次你来吃一次，我们家都要饿上好几天！我家的白面全被你一个人给吃了！”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小郎君颔首，“我知道了，你请尽管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叶娘见状，终于也松了口气。“你明白了就好。”

    “明白，当然明白！”小郎君赶紧点头，便再同他行个礼，就转身施施然走了。

    “其实，这个小郎君人品是真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苏大郎走出来，看着他们主仆离去的方向摇头叹道。

    苏叶娘摇头。“管他呢，反正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然而，第二天她就知道，她还是太天真了。因为……

    大白天的，父兄都去私塾了，她们母女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做针线，突然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传来。听声音，竟是坊门口那家面铺的伙计？

    苏叶娘赶紧去开门，就见到两个伙计满面笑容的站在门口。

    “苏娘子，这是你们家定的米面，一共是白面一百斤，绿豆五十斤，黄豆五十斤……你们看看数目对不对？”

    母女俩现在都已经是习惯性的目瞪口呆了。

    “我们家没买面啊，我们也没钱买这么多东西！你们是不是找错人家了？”苏叶娘小声道。

    “没有啊，就是你们家，而且之前订货的人都已经把钱付清了，特地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在午时之前把东西送到，省得你们晚上饿肚子。”伙计道。

    听到这话，她们就知道订货的人是谁了。

    苏叶娘突然觉得浑身一阵无力。

    她以为他说他知道了，是真的知道了。结果谁知道，他的知道了竟是这么个知道了！这个人果真脑子有问题！

    “苏娘子，这些面要我们给你们扛进去吗？”面铺伙计便问。

    “扛进来吧！”苏娘子无奈让到一边。

    等伙计将米面等物放下。人刚离开，很快又有人上门了，这次是送肉的。然后是送蔬菜的，再有送鸡蛋鸭蛋的，再然后是……

    到了晚上，苏老爹父子俩从私塾回来，就看到他们家的小院里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吃食堆满了。

    父子俩差点都以为他们走错了地方。

    还让苏大郎眼尖，看到正呆呆坐在院子里中间发呆的阿娘和阿妹，才终于确定这里是自己家，他赶紧走进来。

    “阿娘，阿妹，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崔郎君送的。”苏叶娘有气无力的道。

    “这些都是？”

    “是啊，全都是。”

    苏家父子也是无语。

    “看来，下次崔郎君再来，咱们得和他好好说话。”苏老爹抚须叹道。

    家里其他三个人纷纷点头。

    于是，下一次小郎君再来的时候，用过饭后，苏家四口人就将他给团团围住，所有人都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看，看得小郎君好一阵心惊肉跳。

    “怎么了？可是某最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说，这些东西分量不足，亦或是口感不好你们不喜欢？”

    “不是，你叫人送来的东西都很好，全都是我们买不起的东西！可是，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们才不敢接受！”苏老爹道。

    苏老娘也道：“而且，你才来吃了几顿饭，却又是送酒席又是送米面肉的，这也亏太大了。而且，你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我们家也没地方放啊！”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小郎君立马温驯的点头。

    然后，第二天中午，苏家门口又出现了几个送家具的伙计，给他们送来了足够放下这些米面的结实家具！

    伙计还笑眯眯的说：“几位要是觉得这些不够，尽管和我们说，我们再送。想要什么样式的也尽管开口。崔郎君说了，钱都包在他身上！”

    苏家人彻底崩溃了。

    这个人肯定有病！而且还病的不轻！大家一致认同了这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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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小郎君和俏厨娘3

﻿    最后，小郎君是被赶出苏家的。

    他很忧伤，以至于忧伤得吃不下饭。

    “为什么会这样呢？”靠在窗边，他小声自言自语，“明明我只是想吃一点家常便饭，我也不是白吃白喝，可为什么他们还要把我给赶出来？难道说，是我给的回报太少了？”

    “你可拉倒吧！”李三郎都听不下去了，“但凡是个正常人家，谁愿意和你这样脑子有坑的人打交道？人家能容忍你这么多天，就已经是人品够好了！”

    当然，他们人品更好，因为他们已经忍受他这么多年了！

    小郎君很不认可他的说辞。“我怎么了我？他们对我提的要求我不是都满足了吗？我这么随和的人，从来不和人闹红脸的，他们说什么我都照做，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要是真不满，那就当面说啊，我改就行了。可为何最后他们要集体翻脸，还不许我再找上门去吃饭？”

    说什么说？改什么改？再说，再改，还得继续被你纠缠。人家根本就是不想再见到你这个人了好不好！

    王十二郎真心实意的建议他：“要不你去找找老王妃，让她好好给你看看吧！”你真的有病，得治！

    “我每个月都去见阿娘，她说我好得很。最近两个月我去，她还夸我长胖了呢！”小郎君立马就道。

    好吧，他爹娘都已经放弃他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王十二和李三纷纷低头吃饭，随便他絮絮叨叨去。

    而没有再上苏家吃饭的小郎君，他这两个月好容易养起来的肉很快就又消了下去。

    大郎君二郎君等人见状，心中也焦急不已。

    “你不是爱吃胡饼吗？这里多得是，各种口味，你吃啊！”大郎君大声说着，就差拿起一张饼往他嘴里塞了。

    小郎君一样抓起一张咬了一口，便随手扔到一边。“味道不对。”

    “这有什么不对的？厨娘都已经按照你拿回来的胡饼改进过了，明明味道一模一样！”二郎君也没好气的道。这么好的天气，本来他是打算好好睡个回笼觉的，结果却被兄长抓来看小弟，他心里也存着几分火气。

    “就是不对啊！”小郎君道，“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吃起来味道也十分相似，但入口的感觉还是有细微的差别。面饼还是有点干了，芝麻也偏糊，还有……”

    就是以为这点差别，他总觉得难以入口。

    不过，眼看两位兄长的眼睛里又开始冒火，他聪明的闭嘴：“不过，这已经是最相似的了！”便赶紧咬了几口。

    “你还是别吃了！”大郎君简直看不下去。他这跟吞钉子似的模样，哪里是吃饭？被人逼着喝毒药还差不多！

    他还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搞得好像他们都跟欺凌可怜人的土匪恶霸似的，简直气死人了！

    “我不管你了！不吃饭就不吃饭，反正饿死了我挖个坟把你埋了就是，还给我们省事了！”一甩袖子，他扬长而去。

    二郎君打个哈欠，也跟着走了。

    小郎君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再艰难将嘴里的胡饼咽下去，便也长叹一声：“他们干嘛又生气了？我现在不是在吃他们送来的胡饼吗？哎，这一个个脾气真大，怎么就不能学学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整整半个月，小郎君都没有再出现。

    苏家人第一天觉得真是轻松自在，第二天觉得这日子还不错，可是第三天，他们就还是浑身不自在了。

    她们觉得好不习惯，就像是什么少了个人一般。

    就连街坊邻居过来串门的时候也会忍不住问一句：“那位天天来你家吃饭的崔郎君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应当是回家了吧！”苏叶娘道。

    “哦，应该是吃腻了外头的清粥小菜，所以回家去继续吃山珍海味了吧！我就说嘛，那么俊俏、又贵气十足的小郎君，怎么会天天来咱们这种地方吃这些粗野的东西？肯定是他吃惯了好东西，所以出来打打牙祭罢了！”

    邻居们絮絮叨叨的，说完这个便又将话题转开了。

    苏家母女也低声应是，心里却暗道——才怪，他倒是想再来呢，可是他们不许他再来了！

    不过，等邻居走后，母女俩面面相觑，突然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其实，那位崔郎君人还是不错的。为人彬彬有礼，也从不占人便宜。每次他过来的时候，家里都格外的热闹。”苏老娘道。

    苏叶娘撇唇。“即便如此，他也是咱们高攀不上的贵人。既然如此，咱们还是早些和他断了的好。不然，相处越久，吃用惯了那些好东西，以后他自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咱们呢？阿爹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其实也发现，自己心里也是有些怀念那位崔郎君了。他是长得真好看啊，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那一脸满足的模样，浑身都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简直迷死人了！他的决定也是对她努力做饭的最大的肯定。每次看他吃饭，他们的食欲也随之大增。这两个月下来，他们家人都胖了一圈了。

    也不知道等回家去了，吃着家里的山珍海味，他会胖成什么样？

    楼兰娘过来看她的时候，听苏叶娘说起这事，便掩唇笑了起来：“你这是瞧上他了么？要是真心喜欢的话，不如你去找找他？就冲他这么喜欢你的手艺，他说不定就能娶了你为妻呢，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啊！”

    “你别胡说！”苏叶娘连忙打断她。只是不知怎的，她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烧，“那可是博陵崔氏的郎君，真正的高门贵人，哪里是我这样的人高攀得起的？倒是你，都要出嫁的人了，还一天到晚的往外跑，你也不怕你阿娘骂你！”

    “就是因为嫁人后就不能到处跑了，所以我才要抓紧还没嫁出去的机会多跑跑啊！”楼兰娘道。

    说起来也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那日在曲江一见，她就和那位挺身而出的壮汉看对眼了。回来后，两人来往了几回，也见了双方长辈。都是蓬门小户，大家也就不讲那许多规矩了。既然是门当户对，孩子们又互相喜欢，过不久男方家中便遣了媒人过来说亲，楼兰娘的爹娘也答应了。现在，好日子已经定下，楼兰娘再过一段日子就要出嫁了。

    现在说起自己那位未婚夫徐，楼兰娘还满眼都是笑。

    “对了，咱们一年生的，你年岁也不小了，真的该考虑考虑成亲的事了。就算崔郎君不行，你让崔郎君帮忙牵个线，说个好点的读书人家也行啊！他们认识的好人家肯定比咱们多，这点小忙他不至于不帮吧？”楼兰娘想想又道。

    苏叶娘摇头。“还是算了吧！我阿爹说了，他们是想等我阿兄考取功名后，再给我说亲。这样，我也能嫁得体面些。再说了，阿兄都没成亲呢，我记什么？”

    “也是，等你成了秀才阿妹，这身份就又上了一层了，说亲就更容易了。”楼兰娘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又有人敲门。

    苏叶娘去开门，便见到一个锦衣华服、一脸和善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敢问，这里可是苏老丈家？”他轻声细语的问着，满脸的微笑仿佛春风拂面，令人身心愉悦。

    苏叶娘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那一天，那个崔郎君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她心中立马警觉起来，便死死堵着门口：“这是我家。不过，我阿爹现在不在家，你要找他的话往巷子口的私塾去寻就行了。”

    “不，某不是来找苏老丈的，某主要要找的还是苏娘子你。”那人笑眯眯的道。

    苏娘子依然不让道。“你是崔家人？”

    “正是。”

    “那你回去吧，我们家不欢迎姓崔的！”

    丢下这句话，苏叶娘就把院门给关了。

    楼兰娘见状，她可吓得不轻。“叶娘，你这样做好吗？那可是博陵崔氏的人啊，他们要是一个不高兴，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放心吧，他们不会。”苏叶娘摆手。

    “你这么相信他？”

    苏叶娘一怔，突然发现她还真是太相信他们了！或许是因为小郎君在他们这里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得太随和，渐渐的他们都已经不把他当什么贵人看待了。当初把人从他们家赶出去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可是气势汹汹，小郎君却跟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的夹着尾巴跑了。他们都那么欺负他了，可是他不是也没回来报复吗？

    所以现在，再看到崔家人，她下意识的就已经给对方身上打上了好脾气的标签。

    不过事实证明，来人的确又是个好脾气的。

    被苏叶娘关在门外，他也不着急，便耐心的等着。一直等到苏老娘出去卖了绣活回来，再等到苏老爹苏大郎父子俩从私塾回来，他对上他们时还是那么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眼看人家都在大门口站了半天了，苏家人也不好意思再把他关在外头，便又将人给迎了进来。

    来人才自我介绍：“某乃汉阳郡王府上的大管家。”

    汉阳郡王府！大管家！

    一句话，两个重磅消息，惊得苏家四口人悉数魂飞魄散。

    苏老爹就已经激动得哽咽了起来。汉阳王啊，那可是他最崇拜的英雄！现在在私塾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的讲到老汉阳王的种种举措，于无形间又给老汉阳王增加了不少小粉丝。不过，现在的汉阳王也很厉害就是了，他继承了老汉阳王的衣钵，这些年一直在打吐蕃、攻回纥，战功彪炳，不输父亲。

    所以，对于汉阳王一家，他都钦佩得紧。

    现在居然可以叫他见到汉阳王府上的人，即便只是个大管家，他就已经激动得快说不出话了。

    苏叶娘自然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汉阳王情节的。虽然当初长安城被吐蕃围困的时候，她年岁还小，但也将老汉阳王的功绩都给听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后来父亲一直在他们眼前提起老汉阳王的种种，她心中对汉阳王一行人也恭敬无比。

    结果，现在才知道被自己关在门外傻站了半天的人居然是汉阳王府上的大管家，她羞窘得不行，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不管苏家人表现如何，大管家一直都是一副淡然和善的表情。和大家一一见礼过后，他便开门见山的道：“今日某上门，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苏老爹赶紧便道。他都已经做出决定——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一定会点头答应。毕竟对方是汉阳王啊！

    “某想请贵府上苏娘子去王府做厨娘。”

    嘎？

    苏家人呆了。苏老爹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倒是苏叶娘脑海中灵光一现，便小小声的问：“我不是厨子，也只会做一些家常小菜，根本上不得台面。就算做出东西来，贵人们只怕也不会吃吧？”

    “其实……好吧，某实话实说好了。某请苏娘子去王府做厨娘，为的只是让她给府上的小郎君做饭。”管家笑道。

    苏家人便都是一震，他们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位小郎君，他……”

    “没错，正是前段日子常来这里用饭的那位。他便是我家小郎君，老郡王和老王妃的老来子，现在郡王一母同胞的亲弟。”

    我的亲娘诶！

    苏家四口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大叫。

    “哈哈哈！”当楼兰娘第二天再来，从苏叶娘嘴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不止，“那位崔郎君居然是老汉阳王之子？这么久了，你们居然都不知道？”

    “谁能知道那些？他自称是博陵崔氏之后，现在一直跟着兄嫂生活，从没有和我们提过他阿爹阿娘，我们便当他只是博陵崔氏的旁支子弟，又唯恐他一直在兄嫂手下过得不如意——你也看到过的，他长得那么瘦，说不定就是一直被虐待的结果呢？不想伤他的心，我们就一直没多问，他也就没再多说，结果谁知道……”苏叶娘捂脸。

    其实仔细想想，她就应该发现事情不对的。毕竟谁有那个本事在牡丹楼定一桌烧尾宴，还能让厨房立马就将饭菜做出来？又有谁在魏氏酒楼订酒席，让人在送酒菜过来的时候还顺便送一张榻来的？那张榻现在还在她家院子里摆着呢，酒楼的茶博士说，这张榻就送给他们了，也好方便以后再有酒席来的时候他们就用这个东西来吃饭。如非是和这两家酒楼的东家都有着过分密切的关系，别人怎会对他们这么上心？

    结果，就因为他们见识短浅，没有往多了想，就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想想，她真是追悔莫及！

    楼兰娘也叹道：“不过也是。这位汉阳王府上的小郎君为人一向低调，长安城内的百姓们一向只知道有这个人，却极少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为数不多的关于他的说法就是这个人脾气极好。如果他不自报家门，咱们谁又能猜得出来他是什么人？不过，他这也隐瞒得太深了点！”

    “可不是吗？昨天得知消息，我阿爹阿娘都惊呆了，昨晚上一晚没睡，都在追悔莫及呢！”苏叶娘道。

    “那，那件事你们是怎么回复的？你爹娘不会真答应让你去汉阳王府上做厨娘了吧？”

    “你觉得，以我阿爹对汉阳王父子的崇拜，再加上对方真心实意来求，他会拒绝吗？”

    楼兰娘便抽抽嘴角。“所以，现在你进汉阳王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是啊！他们还向阿爹许诺，可以让阿兄和我一起进府，顺便和王府上的小郎君们一起念书。”苏叶娘又道。

    楼兰娘闻言，便不再讶异，只剩激动了。“那可是件大好事！郡王府上的先生，必定比这里私塾的要好得多……叶娘，我不是瞧不上你阿爹，但说句实在话，去郡王府上让名师教导几日，你阿兄考中秀才的机会就更大了啊！”

    “是啊！顺便，阿兄在那里，也能随身照料我，有人欺负我了他也能随时站出来。你看，他们把一切都料理得多妥当？我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好吗？”苏叶娘叹道。

    她算是领教到了高门大户的本事了。一个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和善好相处，但肚子里的算计却是一抓一大把。可关键是，不管他怎么算计，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还是为你考虑，让人欢天喜地的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卖了，还高高兴兴的在帮人数钱！

    而那位小崔郎君，他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

    不过，不管怎么哀叹。三日后，她就和兄长一起包袱款款搬进了汉阳王府。

    大管家直接将他们兄妹俩领进了小郎君的院子。

    “以后，你们就在这里住吧！院子里有小厨房，苏娘子你每日只需要负责给小郎君准备一日三餐即可。苏郎君你每天早上可以和小郎君一起去上课，两个人路上也有个伴。”管家继续热情的给他们安排，兄妹俩都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

    不过，就算他们插手，结局也不可能比现在还好了吧？

    兄妹俩住在一处，阿兄还和小郎君同进同出，既方便了阿兄随时监督小郎君，也能让阿兄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状况。这个管家手段了得啊！

    将住处安置妥当，兄妹俩再被带领着去见小郎君。

    小郎君现在还在榻上瘫着呢！

    他好饿。

    自从那日被从苏家赶出来后，他就开始觉得饿了。可是再怎么饿，等见到厨房端过来的饭菜，他还是一点胃口也无。随便吃上几口，好歹让肚子觉得舒服点了，他就叫人将东西给撤下去了。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吃，而且他真的咽不下去啊！所以，把吃饭当做任务一般，只要保证自己不被活活饿死，那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所以，当苏叶娘走进门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瘦骨嶙峋的小郎君——一如那日再牡丹楼外见到的模样。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失声惊呼。

    大管家苦笑：“所以这就是我们坚持请苏娘子你来给他做饭的原因。”

    苏叶娘这才是信了。原本大管家说，小郎君不爱吃饭，她还不信。想想小郎君在她家的时候，就算是几张普通的胡饼他也捧着啃得不亦乐乎，那么粗糙的野菜汤他也可以喝下好几碗。这么好的胃口，哪里像是他们说的对什么都没胃口、一天到晚都吃不下几口饭的人？

    但是，现在看到这个已经被饿得奄奄一息的小郎君，她是彻底无语了。

    当看到小郎君捧着苏叶娘做的家常小菜大快朵颐的时候，苏大郎也终于相信小郎君看中的真的是自家阿妹做出来的吃食，而不是自家阿妹了。

    虽然现在他还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扯。

    终于吃到了合自己胃口的饭菜，小郎君才终于又活了过来。精神头足了，他便去大郎君处道谢。

    “要谢我的话你还是在等等，等把苏娘子娶进门后再一起谢吧！”大郎君却道。

    小郎君一愣。“娶进门？我娶她进门干什么？”

    “你傻啊你！”大郎君狠狠白他一眼，“你觉得这世上能做出让你吃得下去的饭的人有几个？好容易现在出现了一个大活人，还和你年岁相当，你不赶紧把她抓在手里，难道还想放手让她跑吗？你可知道，苏家只答应让她过来帮忙半年，等半年后她阿兄考上秀才，他们就要把女儿接回去说亲了！而你觉得，等她嫁入书香门第，别人家会放自家娘子出来给你做饭吗？还是你到时候还有那个脸皮找上门去蹭饭？”

    “你要听实话吗？”小郎君道，“其实我真有。”

    啊呸！

    大郎君真想抽出大刀劈死他。

    但他心里默念长兄如父，长兄如父，好容易才把这股冲动给压了下去。

    “阿弟啊！”他深吸口气，便来到小郎君跟前，重重在他肩头上拍了拍，“难道你不觉得，有个能做合你胃口饭菜的娘子很好吗？这样，你至少能保证一辈子都不饿肚子了。”

    “阿兄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小郎君想了想，点头。

    “所以？”大郎君挑眉。

    小郎君便笑了。“那就娶吧！”

    于是，在进了汉阳王府后不久，苏叶娘就发现，事情似乎不大对劲。

    身为小郎君的专属厨娘，每天她就需要准备小郎君的三顿饭，其他所有事情都不用她动手。不到一个月，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郎君就又慢慢丰润了起来，人变得更好看了。因为这个原因，汉阳王妃还数次叫她过去说话，送了她好多东西。就连在樊川别墅的老王妃听说了消息，在小郎君再过去请安之前，还特地命人将她一起带了过去。然后，她就见到了闻名遐迩的老汉阳王夫妻。

    这对夫妻真是般配啊！老汉阳王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依然英气十足，威风不减。只是每当目光转到老王妃身上时，他的目光就变得格外的柔和，她一个外人看着都禁不住心儿开始砰砰乱跳。老王妃也是美丽优雅得令人移不开眼，她在长安城内见过不少贵人，但那些人美则美矣，但只要和老王妃一比便失了光彩。

    而就是这样的一对夫妻，居然那么温和的和她说话。老王妃甚至还将她叫到身边，问了她好多话，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给她戴上了。

    苏叶娘幸福得几乎晕眩。晕晕乎乎的，一直等离开了老郡王府，她才慢慢醒悟过来——老王妃都问了她些什么？似乎是年岁多大、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老王妃问这些做什么？

    再然后，似乎和崔家相熟的人家都知道小郎君身边多出来一个专属的厨娘。然后，就开始有人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蹭饭……没错，就是蹭饭！和当初小郎君找上他们家蹭饭时一个德行！

    而且，来蹭的最多的就是他那两个狐朋狗友——王十二郎和李三郎。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这两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有些诡异。

    倒是小郎君不以为意，每天只负责把她做的东西全部吃光。

    “看吧，我就是这么好养活的人。结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说我挑食，我哪里挑了？明明你做的东西我都能吃完！”小郎君很不满的道。

    想想他上次去老郡王府时就提提筷子做了点摆设的模样，她无语摇头。

    这个人从哪得出的这样的结论？就因为他不像那些自诩喜好美食的人一般非得吃那些传说中的美味？然而天知道，家常菜才最考验人的本事好不好？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做的饭菜哪里出众了，就是让他如此的喜欢。明明其他人吃了也都只觉得味道是不错，可也没到让人眼前一亮、吃过之后就念念不忘的地步啊！

    “只能说，他的胃口有问题，而你做的东西正好就对了他的胃口。”楼兰娘过来探望她的时候，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这样的论断。

    “不过这也是好事啊，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你怎么能有机会进到汉阳王府来？你阿兄也就不会得到这么好的机会进来念书了。回头等你阿兄身上有了功名，你也在汉阳王府里镀了一层金，出去后说亲的人家又能好上不少。我听我阿娘说，现在就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打听你了！”

    未婚的女儿家，听说起自己的亲事，难免羞涩。苏叶娘也不例外。

    只是，她还才刚开始羞涩呢，顺便还想打听打听都有哪些人家在打听自己？但一抬头，她就对上一双幽幽的眼。

    冷不丁的，她就心口一缩，突突的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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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小郎君和俏厨娘4

﻿    苏叶娘赶紧站起身：“郎君您回来了！”

    小郎君看她一眼，低哼了声往里走。

    “他这是怎么了？”楼兰娘也发现情况不对，赶紧小声问。

    苏叶娘摇头。这位小郎君一直都是个好脾气的人，她来了这里几个月，也从没他发过火，自己做的东西更是捧场的全都吃完，再加上时不时的抽抽风让人想揍他两拳，和之前在他家时没两样。可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出去一趟，突然回来就这样了？

    “应该是在外头受气了吧！”她小声道。

    只是，这个借口她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就以这位小郎君的性子，谁能气到他？他气别人还差不多！

    两人说话间，又有人过来了。

    两个小娘子双双回头去看，霎时都倒抽一口凉气。

    好漂亮的一个……小郎君还是小娘子？

    只见来人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一身玄色长袍穿在身上，便显得气度神秘莫测。她有着一张无比精致的小脸，从五官到脸型都美好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一头长发在头顶盘成一个简单的方髻，再插上一根碧玉簪子，如此轻灵通透，看得人完全移不开眼。

    只见这个人走上前来，目光一扫，便落在了苏叶娘身上：“苏娘子？”

    声音也清朗好听，但依然雌雄难辫。

    苏叶娘赶紧点头：“我是。请问你是……”

    “算是他的阿妹吧！”来人便道。

    啊，原来是个小娘子！苏叶娘明白了，但心里却也暗暗惊讶——不都说小郎君便是老郡王和老王妃的最后一个孩子了吗，现在怎么又多出来一个阿妹？

    而且还是这么好看的阿妹。

    明明她只是暗暗的想，来人却仿佛看清了她的心中所想一般，那优美的唇角微微勾起：“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哦。

    不对……等等！以后？慢慢？事关主家的私密，她需要知道吗？而且她知道那些事情干什么？

    苏叶娘脑子里正在考虑这些，又听到来人道：“对了，我就不去见他了，你帮我转达一句话——人丑就不要乱作怪，好好过日子死不了人！”

    啊？

    “这话是给小郎君的？”苏叶娘小声问。

    “这府上，谁长得最丑给谁！”来人冷声道，便转身走人了。

    虽然年纪尚小，然而她一身的气场真是强大到令人叹服。这一个转身的姿势，更是潇洒到没朋友。即便知道她是个小娘子，苏叶娘和楼兰娘还是看直了眼。

    呆呆的目送她离去，两个人还半天回不了神。

    “这位小娘子应该就是河间郡王府上的小郡主吧！”楼兰娘小声道，“我记得外头都说，这位小郡主生得极好，就是性子冷漠不近人情。现在看看应该就是了。”

    哦，河间郡王是老王妃的义父，老王妃也顺便做了小郡主的义母。这么说起来，她还真是小郎君的阿妹。

    苏叶娘对比一下，也颔首道：“应该就是她了。”

    “不过，听这话还是说得太毒了点？明明小崔郎君生得这么好，她还说他丑！其实也就是比她差了点嘛，放到外头还是很好看的。”楼兰娘忍不住的为小郎君叫屈。

    苏叶娘便嘴角抽了抽。“其实在这个府上，他还真是生的最丑的一个。”

    所以说，上天何其不公啊！老汉阳王夫妻都是俊男美女，生下的几个儿女也都美得惊人。最丑的一个小郎君，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还叫她们看得移不开眼呢！

    不过，现在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见惯了这些人的容貌，她也就慢慢淡定了。但今天阿宝小郡主的出现还是给了她会心一击——实在是太好看了！这样的小娘子，给她看一辈子她都看不腻！

    楼兰娘听她这么说，也是无语。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她叹道。

    苏叶娘一样叹息不止。

    不过鉴于小郎君现在心情不好，两个人也不敢再多说。楼兰娘很快就告辞走人，苏叶娘也悄悄的打算回自己房间蹲着去。然而还没走出去几步，小郎君身边的小厮就来拦她了：“苏娘子，郎君有请。”

    苏叶娘无奈，硬着头皮进了小郎君的房间，便见到他正瘫坐在榻上，一脸幽怨的望着远方。

    这个人一向都是一副吊儿郎当随波逐流的模样——至少装出来的是如此，难得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乍然见到，苏叶娘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些心疼。

    听到脚步声，小郎君慢慢回头，眼中的幽光还在跳跃。

    “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闷声道。

    苏叶娘一怔。“她？谁呀？”

    “阿宝。”小郎君咬牙切齿的道。

    哦，阿宝小郡主，看来她刚才和兰娘猜的没错。

    想到那个美貌的小娘子，她才这个年纪就已经好看到了这个地步，那等及笄后还得了？苏叶娘眼睛一亮，但看着小郎君这么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开心，便垂头道：“郎君你不必如此伤心，至少在长安城内，你的容貌还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你也赞同她的说法，觉得我在这个家里是最丑的一个？”小郎君便问。

    苏叶娘张口结舌。“郎君你不丑啊！”

    “可是和他们比起来，我最丑了！”小郎君今天是和这个‘丑’字杠上了。他吸吸鼻子，一脸幽怨的道，“从小，就有人说我不是阿爹亲生的，因为阿娘是在阿爹离开灵州后十个月生下的我。一直到我十岁上下，还有人在这么说，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不断，理由就是——你看，他们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生得那么好看，就只有他最丑！这就说明肯定有问题！后来还是我渐渐眉眼和阿爹长得越来越像了，那些人才渐渐住嘴了。但是，也正是因为长得像阿爹，我就成了家里最丑的一个，被他们所有人排挤！”

    “我看大郎君他们并没有排挤你啊！”苏叶娘小声道。今天的阿宝小娘子虽然看起来盛气凌人，但言语中也并没有多少恶意。反倒是他……她都亲眼见过他许多次将身边的人噎得说不出话，多少次大郎君和二郎君眼看都要动手打他了，但好歹还是忍住了。

    奈何小郎君没有这样的自觉。他已经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了：“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兄弟姐妹里最不出众的一个。我长得不好，阿爹阿娘一直不怎么喜欢我，估计是觉得我这张脸给他们丢人了吧！我那么小的时候他们就把我扔给阿兄阿嫂，自己跑出去吃喝玩乐。大兄是鼎鼎大名的郡王，战神；二兄战绩不如大兄，但也不差，至少在平定安史之乱时他立了大功。唯独我，从小无所事事，又在小小年纪就蒙父荫做了侯爷，我这辈子注定不用付出任何辛劳就能享用一切荣华富贵。他们都说我命好，阿兄阿姐也都疼爱我，但谁又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倒是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总好过有人一天到晚的说我矫情，拿我不肯吃饭说事。我是不肯吃吗？我就是没胃口、吃不下嘛！你看现在，你做的东西我不就吃的下了？我这么好养活、好相处的人，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呃……

    一开始听他那么说，苏叶娘还在想怎么劝他来着。不过听到最后，她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她倒是很想去厨房那把刀，把这个人的脑袋劈开看看他那里头都塞得些什么东西！

    他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一辈子求都求不来的。不就是在兄弟姐妹里头容貌最次吗，不就是今天被一个比他好看了好几倍的人刺激了一下吗，他至于这么矫揉造作？她都快听不下去了！

    还说什么老郡王夫妻觉得他那张脸给他们丢人了。拜托，你和老郡王长得这么像，他们嫌弃你，不就是嫌弃老郡王？老郡王知道肯定又会操起拐棍打他。

    她也的确觉得这个人需要被狠狠修理一顿了。看看他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心中正想着，不想小郎君猛地回头，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还好还有你！”他大声叫着，一脸感动的看着她。

    苏叶娘一个怔愣，下意识的想收回自己的手。奈何小郎君不放，还目光闪闪的看着她：“还好我遇到你了！你对我真好，你还向他们证明了我是个正常人，有你在身边真好！”

    苏叶娘彻底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了。

    恰恰是她的存在，证明了他的不正常好吗？这世上哪个正常人需要专门给自己配一个厨娘的？他上头还有双亲和兄姐呢！

    不过，她也懒得和他说。她已经了解他的德行了，这个人完全就是自我沉醉的典型，别人的话他根本就不听。所以，她又何必再浪费这个口水？让他自己说去吧！

    二郎君也没指望听她再劝他。他果真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反正绕来绕去话题总在肯定自己的普通和合群上。顺便，还要控诉一下身边人的奇葩，而那一个个居然还好意思说他是个奇葩！他明明这么普通！

    说了半天，他再摸摸肚子：“我饿了。”

    苏叶娘如蒙大赦：“我去给你做饭！”赶紧落荒而逃。

    不过，也不知道是那次和她谈心上瘾了还是怎的，以后小郎君有事没事就拉着她说说心里话。也是从他的自言自语里，苏叶娘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让人无语。

    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大郎的课业越来越重，每天从学堂回来还要挑灯夜读，几乎都没多少时间和阿妹说话了。小郎君早已经有爵位在身，读书只是为了消遣，所以渐渐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苏大郎似乎也没发现。

    然后，那位阿宝小郡主隔段时间也会过来一趟。每次来了，她总会带给小郎君一通暴击。这个小娘子嘴巴真毒，三两句话就能将小郎君打击得体无完肤。不过，人长得好看就是有这点好，再恶毒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苏叶娘都对她生不起气来。反而她觉得阿宝的话也没说错啊，小郎君也的确需要被人刺激刺激，让他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只不过，每次阿宝走后，当再看到小郎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躺在那里、就连晚上的饭都要少吃一碗的时候，苏叶娘心中又会浮现一丝丝的心疼。

    所以当小郎君再拉着她谈心的时候，她也就随着他去了。其实那些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她慢慢的也觉得他似乎不那么奇葩了。

    不知不觉，在王府里的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有王府里先生的指导，苏大郎轻松考取了秀才的功名你，苏家上下欢喜不已。街坊邻居闻听消息也纷纷上门道贺。

    苏老爹兴奋之余，便大手一挥：“今儿我家请客，一会大家都来我家吃酒！”

    苏叶娘在王府里做了半年厨娘，离开时王府管家给了她足足一百贯的工钱。把钱捧回去，苏老爹和苏老娘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

    “他们说，为了小郎君能好好吃饭，王府以前几乎每个月都要请几个新厨子。但只要他们做的东西不合小郎君的胃口，新厨子就要被请走。而被送走的时候，他们也会给二十贯作为安抚。如今我在府里做了半年，却让小郎君安生吃了半年的饭，二十贯一个月都是少的！”苏叶娘将郡王妃卢氏的话说给他们听。

    长辈们便无语了。

    能和小郎君这样脑回路不同寻常的人做家人的人，那思维肯定也异于常人。

    不过，现在这笔钱正好让他们可以放开了手脚去买面卖肉，开了五六桌席面宴请街坊邻居。苏叶娘在王府里闲的没事时也常往大厨房去，跟着胖厨娘学了不少本事，今天正好展现一番。

    街坊邻居们哪里吃过王府里的东西？今天一见到这么多好东西，大家都开了眼界，便纷纷拉着苏叶娘问起这些菜色的做法。然后慢慢的，问题就从郡王府上的菜变成了郡王府，以及郡王府上的人。

    “对了，现在你走了，小郎君以后怎么吃饭啊？”有人突然问出一句。

    苏叶娘心口便是一抽。

    是啊，那个人只吃她做的东西，这半年来都是如此。别人做的东西，不管做得多么好看，别人夸得有多好，他最多随便尝上几筷子就不动了，反正等回家后，有她再做了给他填肚子。王十二郎和李三郎都开玩笑说，如果不是她，小郎君只怕早就活活饿死了！

    那么等自己走了，他是不是又要饿瘦？再饿得皮包骨头一般，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那如果阿宝再来刺激他，他还有力气去忧伤、去絮絮叨叨的说那么一大串自我吹捧的话吗？

    他他他……现在她满脑子的都是他。

    “叶娘，叶娘！”阿娘突然连叫了她好几声，苏叶娘回神，才发现锅里的菜都快糊了。她连忙将东西盛起来送出去，再回来时，却见阿娘正在厨房门口等她。

    “叶娘你过来，阿娘有话问你。”阿娘一脸严肃的道。

    苏叶娘赶紧低头，乖乖跟着母亲走到角落里去。

    “叶娘，你实话告诉我，你该不是喜欢上小郎君了吧？”苏老娘冷声问。

    苏叶娘冷不丁一个激灵。“阿娘您怎会这么说？我和小郎君云泥之别，咱们家也远远攀不上他，而也不可能生出这样的妄想来啊！”

    “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你不用扯别的。”苏老娘依然冷声问。

    苏叶娘便低下头，讷讷的说不出口。

    “哎！”苏老娘便叹气，“你这个孩子，怎么就是这么想不开呢？这两天看你回来一直魂不守舍的，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对。今天在见到你听他们说起小郎君时的模样，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可是，汉阳王府上真不是咱们家高攀得起的啊！”

    “儿知道。阿娘请放心，这些其实都只是儿的一厢情愿罢了。小郎君他……其实对儿并无任何念想。”苏叶娘小声道。

    想想自己离开那日，小郎君淡然的表情，她现在胸口还有些闷闷的。

    原本她以为，这半年来小郎君吃惯了她做的东西，好歹也会对她的离开有些不舍才是。可是等她前去道别的时候，小郎君却还是那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笑嘻嘻的叫她回家好好歇歇去！

    对了，他还赠了她一块玉佩，说是留给她的念想。

    然后就没有了。

    果真是个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呢！除了自己外，他谁都不在乎。

    苏老娘闻听此言，再看看女儿脸上落寞的神情，又是一声长叹。“罢了。既然都已经回来了，那就别再多想了。好好收收心，等我们把你阿兄的亲事议定后，就会给你议亲了。其实这些日子一直有人家上门来说，昨天又有不少街坊邻居在帮他们的亲戚说项，我看有几个小郎君还不错。回头我和你阿爹商量商量，选个好人家给你定了，以后你就安生嫁过去相夫教子吧！至于过去的那些事，你还是趁早忘了吧！”

    “嗯，阿爹阿娘的苦心儿心里明白，儿一切都听你们安排。”苏叶娘乖巧点头。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等到家里的热闹散去，夜深人静之时，苏叶娘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异常难受。她忍不住将小郎君送给他的那块玉佩拿出来，对着油灯看了又看，才默默咬牙：“以后，你就自生自灭吧，我也不管你了！”

    便将玉佩塞进箱笼最底层，一层一层压实了，仿佛就是把这个人也给压进了心底一般，这才长出口气。

    第二天一早，苏叶娘起床收拾，不想就听到外头巷子里一连串的吆喝声传来，似乎还有街坊邻居们的惊呼声？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过来了吗？

    正想着，她就听到自家大门被人敲响了。

    “来了！”苏叶娘赶紧过去敲门，不想拉开院门，就对上了小郎君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他又瘦了！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苏叶娘心头就浮现这个想法。

    然后，她才又后知后觉的想到——她管这么多干什么？现在她又不是郡王府上的厨娘了！

    后退一步，她屈身一礼：“小郎君，您怎么来了？”

    “我突然想你了，我们全家也都很想你们，听说你阿兄考中了秀才，今日特地过来恭贺。”小郎君说着，又冲她微微一笑。

    这个混蛋！

    为什么许久不见，他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和她打招呼，就好像她还不曾离开过王府一般？

    苏叶娘眼眶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而且他那第一句话什么意思？他会想她？

    可为什么明知道他是信口胡说，她还是忍不住的心动了？昨晚上好容易下定的决心也开始松动。

    这样是不对的！她心中大叫，赶紧再低下头：“既然如此，那请进吧，我去请我爹娘来。”

    苏老爹和苏老娘得知是郡王府上的人来了，赶紧迎出来。结果等迎出来他们才发现，今天找上门来的可不止小郎君，还有汉阳王府上的所有人，包括老郡王和老王妃！

    上次只是见到王府上的大管家呢，苏老爹就激动得手足无措。现在见到老郡王老王妃夫妻，还有大郎君二郎君夫妻，大娘子小娘子夫妻，甚至连阿宝小郡主都来了！

    这么多人齐聚一堂，将苏家的小院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苏家人突然觉得眼前花团锦簇，他们都快看瞎眼了！

    没办法，入目所见，全都是俊男美女，如何能不叫人眼花缭乱？

    崔蒲安然在上位坐下，便对苏老爹拱手笑道：“得知贵府上郎君得了功名，我们今日特来道喜。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见谅见谅，绝对见谅！”苏老爹赶紧摆手。

    见到自己的偶像，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差点就想拉着全家抱着他的大腿大哭一场以表达心头的激动他知道吗？

    崔蒲便笑了：“苏郎君果然如小郎所说，宽和大度，是个好长辈。”

    “小郎君是这么说我的吗？”苏老爹听了，顿时高兴得不像样。

    崔蒲颔首。“他还说了，你们家每一个人都很好。他很喜欢你们。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们，但听他这么说，也早就喜欢上你们了。”

    呜呜呜……苏老爹的眼眶红了。他赶紧擦擦眼角，唯恐眼泪掉下来让自己丢人现眼。

    “小郎君太过誉了。其实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多亏了小郎君还有郡王抬举，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本来我们还打算找个时间去郡王府上致谢呢，结果谁知道郡王您就先过来了，这实在是我们失礼了啊！”他赶紧便道。

    “没事，回头你们想去我们府上，随时去就是了。”崔蒲不以为意的道，“不过听你们的意思，你们家人也不讨厌我家小郎？也不讨厌我们？”

    “当然不讨厌了！”苏老爹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既然如此，那咱们两家来结个秦晋之好吧！”崔蒲便道。

    嘎？

    这神转折……苏家人又震惊了。

    “郡王，您说什么？我刚才似乎耳朵出问题了，没听清？”苏老爹掏掏耳朵。

    崔蒲便笑了：“其实我们今日上门来，除了贺喜苏大郎君取得功名外，也是顺便来为我家小郎提亲的。这半年来，他和苏娘子朝夕相处，早已是两情相悦。到现在，小郎他已经离不开苏娘子了。只是这孩子生性腼腆，不敢说话，所以这些话也就只有我们做长辈的来帮他说了。”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叶娘却在心里大叫——胡扯！什么叫朝夕相处两情相悦？那家伙分明就只是爱她做的饭而已！而且他也一点都不腼腆，他自恋极了好吗？

    “而且，两个孩子也都是真心相许的。小郎说，临分别前，他们还互赠了定情信物。”崔蒲慢条斯理的道。

    苏叶娘又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我什么时候和他定的情，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你忘了吗？你临走前我不是给了你一块玉佩？”小郎君道，便从怀里摸出一双筷子，“这个则是你送我的信物。”

    “这个明明是你说看它挺好看的，让我留下给你把玩的！”苏叶娘道。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何必留下一双筷子日日把玩怀念？”小郎君慢条斯理的道

    这么羞耻的话，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这么稀松平常，就像是平日里说惯了的一般？反倒是苏叶娘听后脸儿爆红。

    苏家老爹老娘双双将目光扫向自家女儿。等发现女儿的反应，他们眼中便浮现一抹怀疑：“你果真收了小崔郎君的定情信物？”

    苏叶娘捂脸：“儿没有！那是……那是……”

    没办法解释，她只能赶紧回去将玉佩给翻出来，便递到小郎君跟前：“这是你的东西，还你！”

    小郎君不接，反而对苏老爹夫妻扬唇一笑：“你们看，她承认了。”

    崔蒲再趁热打铁：“你们看到了，孩子果然是对彼此有心呢！既然如此，咱们就把亲事定下吧！来来来，我家小郎的庚帖在此，苏郎君请把你家小娘子的庚帖拿来吧！”

    偶像的话，对苏老爹不啻于催眠药。他赶紧点头，巴巴的就去提笔写下了女儿的生辰八字，然后将之和崔蒲交换了。

    拿到苏叶娘的庚帖，崔蒲笑得十分满足。他还主动握住苏老爹的手：“以后咱们就说亲家了，得多多走动才是啊！”

    “是是是，郡王您说什么都是对的！”苏老爹赶紧点头。

    然后，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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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小郎君和俏厨娘5

﻿    等崔家人再呼啦啦的离开的时候，苏家人还有些发懵。

    “阿爹，您怎么就答应了？阿妹她出身寻常，从小更是被咱们娇惯着长大的，哪里能适应王府里的日子？您把她嫁进王府去，这不是让她羊入虎口吗？”苏大郎最先反应过来。

    苏老爹却道：“汉阳王都主动上门来求亲了，我哪里还有说不的机会？而且，你们也看到了，叶娘她和小崔郎君都已经私定终身了，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拆散他们吧！”

    然后，一家子又齐刷刷看向手里还拿着小郎君留下的玉佩的苏叶娘。

    苏叶娘欲哭无泪。“阿爹，我真没有……”

    “汉阳王都这么说了，怎么可能有假？”苏老爹却呵斥道，“难道你想说汉阳王他说谎吗？”

    自己的偶像，他不准许任何人玷污。

    苏叶娘就说不出话了。

    所以，苏老爹一甩手。“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没有二话！”

    苏老爹平日里还是自己有主意的，可一旦遇上自己偶像的事，那么必定偶像说的都是对的，他就成了个没主意的小媳妇。苏老娘和苏老爹夫妻多年，她自然是听夫君的。

    长辈们那边说不通，苏大郎和苏叶娘兄妹俩就关起门来自己商量对策。

    “阿妹，这门亲事不能结！且不说汉阳王府咱们高攀不起，就说小郎君，他想娶你肯定还是为了你会做饭给他吃！”苏大郎义愤填膺的道，“你好好的秀才家的小娘子，即便只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厨娘的地步，他们王府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苏叶娘道，“可是，这件事阿爹都已经答应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苏大郎便斜着眼看过来。

    苏叶娘赶紧低头。“阿兄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阿妹，你老实回答我，该不会这门亲事你也是赞同的？”

    苏叶娘心儿怦怦乱跳了几下，连忙摇头：“我才没有！”

    那家伙快坑死她了！她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告别那天他那么的气定神闲了，感情他们早就把一切都给设计好了！

    也就她傻，当时还依依不舍的，眼巴巴的等着他再多说两句。没等到后就把他给的玉佩宝贝似的握在手里，每天晚上睡前都得看一看。结果现在想想……自己又是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呢！

    气死她了！这种阴险狡猾、又矫情又自恋的男人，她才不要嫁。不然，她下半辈子还不知道被坑成什么样呢！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苏大郎沉声道。

    苏叶娘深吸口气。“我说的就是真话。不过，他们一家人都那么狡猾，这次居然直接就抬出老郡王来，就是知道阿爹不会违逆老郡王的任何意思。所以现在，想退婚的话只怕难。”

    “让阿爹改变主意的确不可能。那就只能从王府那边下手了。”苏大郎道。

    “可是，王府那边的人更不好对付吧？”

    这半年，她可是和王府上下的人都打过不少交道的，深知那些人看似和善好相处、实则背地里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的真面目。单是那半年，她都亲眼看到多少人栽在他们一家子手上。

    当然，她是站在王府这边的，对于王府取得的胜利欢呼雀跃不止。不过现在，再想想他们的手段，苏叶娘便忍不住心惊起来。

    和他们斗，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的份。

    “那……就找个好说话的人下手好了。”苏大郎道。

    于是，几日后，苏叶娘便在一间茶楼里和阿宝见面了。

    今日的她换了一袭月白色的袍子，头发依然梳得简简单单的，却是风姿卓绝，仿若天上的仙人踩着云朵飘然而来，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你找我。”进门后，在她对面坐定，阿宝开门见山的道。

    又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苏叶娘差点就想跪倒在地对她俯首称臣。

    “呃……是。”她好不容易才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是为了你和崔家小阿兄的亲事？”

    这小娘子要不要这么爽快？苏叶娘心里还在捉摸着怎么把话说出口呢，没想到对方就已经主动帮她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她现在只有点头的份。

    “所以说，你不想嫁给他？”阿宝又问。

    苏叶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想。”

    “为什么？是因为他长得太丑？”

    “他不丑！”苏叶娘低叫，“只是比起你们来说，他不太出众罢了。可是在寻常人眼里，他还是很好看的！”

    “那你还嫌弃他什么？他太惹人嫌？”阿宝又问。

    这个倒是可以有。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吧，其实她都已经习惯了。那个人其实也就耍耍嘴上功夫，又没有伤害到别人。甚至听多了，她就把他的表现当笑话在看，再配上他那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其实蛮好玩的。

    想到那样的画面，苏叶娘不禁唇角弯弯。

    “你喜欢他。”

    突然间，阿宝道。

    苏叶娘一个激灵！

    “我我我……我没有！”赶紧摆手，徒劳的解释，却发现越解释越心虚。尤其被阿宝那么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看着，她发现自己的心事就像是被挖出来了全部摊开在她跟前，随便她读取一般。

    别说阿宝刚才说话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就现在被她这么看着，她自己就已经发现自己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信了。

    “你就是喜欢他。”然后，阿宝又说了。

    还是那么笃定的语气。

    苏叶娘低下头。“是，我是喜欢他。他生得那么好，脾气又和软好相处，谁能不喜欢？只是，我们身份差别太大，我一个平民女子，如何高攀得上郡王府？我也不想嫁进王府去，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们都不喜欢他。”阿宝道，“而且我们都不觉得他长得好，更不觉得他脾气好好相处。你是唯一一个这么觉得的人。”

    苏叶娘嘴角抽抽。“那是因为你们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自然对人的要求就高了。”

    “所以，你是喜欢他这个人，却不喜欢他的身份。”阿宝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吧！”苏叶娘道，强忍着心痛对她行礼，“所以，还请郡主看在我们都是女儿家的份上，帮我一把。”

    “让我帮这个忙的话，也不是不行。”阿宝颔首，“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很久了，大兄他们亦是如此。如果能把他给赶出家门的话，想必大家一定都会举双手赞同。”

    呃呃呃……

    苏叶娘发现，她怎么听不懂她的话了？

    “郡主，我只是想和他解除婚约，没想让你们把他赶出郡王府。”

    “一样的。”阿宝摆摆手，“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郡主！”

    苏叶娘目瞪口呆。连忙追出去，却发现阿宝已经飘然远去了。长长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荡起层层涟漪，美不胜收。

    不对，现在不是欣赏这个的时候！

    苏叶娘连忙追出去，结果肯定是没有追上。

    无奈回家，她把这件事和兄长说了，苏大郎也眉头紧皱：“她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天，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从第二天开始，便见到汉阳王府上的人开始往他们家里搬东西。那些苏叶娘都认识——全是小郎君院子里的！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苏叶娘心惊不已。

    “苏娘子，昨日老郡王他们一起合计了一下，觉得你的思虑是极有道理的。顺便他们也已经烦透小郎君了，所以决定就让他婚后来你们家住好了！当然，每个月他的米粮我们都会按时送来，你们不用担心。”王府大管家笑眯眯的道，一边继续指挥人往里头搬东西。

    苏叶娘一阵头晕目眩。

    苏家所有人都开始头晕目眩。

    神经病！崔家一群人都是神经病！小郎君更是病的不轻！

    他们就没见过，哪个堂堂王府，居然让自家的小郎君成婚后去女方家里住的，尤其女方家里还是这样的条件！

    “小郎君他也同意了？”深吸一口气，苏叶娘小声问。

    “那是自然。小郎君说了，只要能同你在一处，让他去哪都没问题。他就是这么随和好相处的人。”

    啊呸！苏叶娘终于体会到大郎君二郎君每次听到这话都想动手打他的感觉了。如果这个人在眼前，她也要打他！

    “现在他人在哪？我想见他。”她决定了，她不要再旁敲侧击拐弯抹角了，她要去找正主，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说清楚！

    “苏娘子您想见他？好啊，这件事某去安排，想必小郎君一定也十分乐意和你见面！”大管家赶紧应了。

    于是第二天，这两个人就见面了。为了防止如上次一样的事情发生，苏大郎这次没有让阿妹单独出行，而是自己陪伴在左右。

    见面的时候，苏叶娘还带上了自己亲手做的胡饼以及一些糕点。

    一等见到这些东西，小郎君便欢呼一声，赶紧飞扑过来，抓起来就往嘴里揉。

    这德行，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了似的。

    苏大郎都看不下去了。“侯爷，今日我们兄妹请您出来，是想协商退婚一事。”

    小郎君飞快的咽下一块胡饼，这才抬起头来：“退婚？为什么？可是我们家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们不满意？你们尽管指出来，我们一定改！”

    “不用改了，我们现在只想要退婚。”苏大郎才不给他们再雷自己一次的机会，义正辞严的道，“侯爷您的身份高贵，理应匹配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舍妹出身寒酸，不懂规矩，嫁给您后不知要给您丢多少次脸，还是算了吧！”

    “这么说的话，那是要我和所有亲戚都断绝关系吗？”小郎君想了想，“其实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阿爹阿娘还有阿兄阿姐他们可不可以不要断？不然我怕世人骂我不孝。”

    他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苏大郎额头上青筋啪的爆出一根，他发现自己的思维真的追不上这个人的闹回路，这自然也就更坚定了他不将妹妹嫁给这个人的决心。不然，一天到晚和这种人在一起，妹妹还不得疯了？

    “侯爷，你明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某实话实说好了——我不想让我的妹妹去给人做一辈子的厨娘！她生在我家，虽然出身不高贵，但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辛苦。而且，我阿妹这么好的人，他值得有人一心一意对她，宠爱她呵护她，而不是一天到晚被人差使去做饭做饭！”

    小郎君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连自己最爱吃的胡饼都不啃了，似乎开始深思。

    苏大郎见状，他可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人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也还没到听不懂人话的地步。

    苏叶娘见状，却心口一揪，不知为何开始担心了。

    不过马上，她就知道她的担心多余了。

    慢慢的，小郎君抬起头来，目光和苏大郎对接，然后就转移到苏叶娘身上。

    “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让你给我做饭，所以才会想娶你？”

    “难道不是吗？”苏叶娘小声道。

    “本来就是！”苏大郎气势更盛。

    “好吧我承认，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可是，我也是真心喜欢她的啊！”小郎君道。

    啊？

    苏叶娘听到这话，瞬时就脸红了。

    苏大郎也是一怔，但马上又沉下脸：“侯爷，您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您当我们都是傻吗？我说了不会把妹妹嫁给你，那就是不会！”

    “可是我说的就是真话啊！”小郎君好无辜的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因为喜欢吃她做的饭才喜欢上她，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可是我想娶她，这是事实。我愿意和她白头偕老生生不离，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渴望，可不是因为几顿饭的缘故！”

    “小郎君，你不要再说了！”苏叶娘都快羞死了！

    本来叫他出来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可怎么到头来，她发现自己的心念却动摇得越来越厉害了？有了他这句话，她甚至觉得其实自己嫁给他也无妨。反正就是一日三餐嘛，以后自己嫁人了也是要做的。他又长得这么好看，躺在那里看着也赏心悦目得紧，这也不算亏本买卖不是吗？

    看着阿妹的模样，苏大郎就知道她已经投降了。然而做兄长的还在坚持奋战：“不是为了饭是为什么？我阿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非要将一辈子浪费在你身上？”

    “不，她这辈子就只能浪费在我身上了。”小郎君道。

    苏大郎又脸一沉，小郎君便咧嘴冲他一笑：“其实早在那一日，听到苏娘子同楼娘子说起她的亲事时，我就已经打定主意——她这辈子只能嫁给我了。”

    “你！”苏大郎被他这志在必得的德行气得低吼。

    苏叶娘却是一惊。“是那一天？可是时候还那么早……”

    “是啊！一开始阿兄他们是劝我娶你，因为这世上能做出让我一口气全吃完的饭菜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我也觉得他们言之有理。可是后来和你朝夕相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你看着还蛮顺眼的。后来再听说你家里已经开始给你说亲了，我当时心里就很不高兴。然后我就确定——我喜欢上你了。”小郎君笑道。

    苏叶娘脸颊红得仿佛火在烧，一颗心也咚咚咚的跳个不住，自己捂着都不行。

    苏大郎见状，赶紧低喝：“叶娘，你别上他的当了！”

    “阿兄。”苏叶娘慢慢抬起头，一脸羞涩的道，“其实，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我愿意嫁给他。”

    “叶娘！”

    “阿兄，我相信他。”苏叶娘低声道，“他不会说谎的。”

    “嗯嗯！”小郎君赶紧点头，“我这么平易近人的人，怎么会说谎骗人呢？以后咱们可是要朝夕相处、互相扶持一辈子的，现在说谎，以后迟早会被拆穿，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我自己？”

    顺便，想到自己二兄设了那么大一个局，将二嫂给框到身边，让一心向佛的二嫂慢慢爱上他、为他生儿育女，小日子眼看越过越红火了。可是到头来呢？只要是谎言，就肯定有被戳穿的一天。那段日子，二兄的日子可是过得生不如死呢！家里人轮番去劝，最后还是阿娘出马，才终于让二嫂消气原谅了二兄。不该，从那以后，二兄在二嫂跟前都低声下气的，跟个小媳妇一般，别提多憋屈了。他将之看在眼里，早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至少在对待自己的妻子这件事上，他会做到坦诚相待。

    苏叶娘听到这话，心里暖烘烘的。

    这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深情款款，一个娇羞无限，分明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里还有他插足的缝隙？苏大郎好一阵无言。

    早知道是这个结局，他今天就不该来的！或者说，他就不该让阿妹来。不然，听不到小郎君的剖白，她也不至于动摇得这么快！

    这群姓崔的果然都有一身的好本事。一个个诡计多端，舌灿莲花，这世上就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

    “算了，这事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一甩袖子，直接摔门而出。

    他算是明白了，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全都作废了，就因为小郎君这几句话！他的啥阿妹呀，怎么就信了这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了？

    只可惜，她都已经说出那样的话了，自己也不好再拦着。而小郎君的态度也摆得一清二楚——这门亲事是结定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也就只有等他们成亲后，自己多多行使兄长的责任，多看护阿妹一点了。

    反正，就算以后日子真过不下去，还能和离呢！他的阿妹他养得起！

    前脚苏大郎走了，后脚苏叶娘没了兄长在身边，更觉得羞涩。其实以前她也没少和小郎君独处过，当时她并不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小郎君方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耳畔不停回响，便叫她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屁股下头也如坐针毡。

    “我、我也该回去了。马上阿兄就要成亲了，家里正忙着呢！”她小声道。

    “哦，那我送你。”小郎君从善如流。

    这个人还真是随和得过分，居然都不知道留她一留！苏叶娘心中暗道。但话都出口了，她还是起身慢慢往外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果真是那日听到我和兰娘说起我的亲事，才、才生出那样的主意的？”

    “是啊！”小郎君点头。

    “我记得没错的话，在那之前，我都没有见过阿宝郡主。可是自那之后，阿宝郡主却是隔三差五的就来。”苏叶娘道。

    小郎君眨眨眼。“你终于发现了？没错，阿宝就是我叫来的，当然第一次不是，但后来都是了。这不是为了让她给咱们创造独处的机会，也好让你多了解了解我吗？本来我也想过其他法子，可是阿宝说，对我这种人，不用其他法子，只要让你习惯我这德行就够了。你听他，她这话多伤人！亏得她还是我阿妹呢！”

    苏叶娘又眼前一黑。

    “我前些日子还找她……”想让她帮忙劝他退婚。

    小郎君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找错人了，她促成你我的最大帮凶。甚至上次你们见过后，她还特地找到我，又把我骂了一顿。然后她说，叫我最好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你，这样你就能心甘情愿的嫁给我了。不得不说，她这个人虽然嘴巴毒了点，但出的法子还是挺有效的。”

    啊啊啊！

    苏叶娘差点疯了！

    搞了半天，原来她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这个时候，一只修长温暖的手突然捉住了她的手。

    苏叶娘一怔，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小郎君的笑脸。

    “我送你回家。”他道。

    “好。”

    苏叶娘慢慢低下头，突然就觉得心头缠绕的那些愤懑、悲伤全都消失不见。现在她只能感觉到阵阵暖意，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烘得她差点想舒服得闭上眼睛。

    然后，婚礼如期进行。

    婚后小郎君也堂而皇之的进驻了苏家，从此就赖在苏家吃喝拉撒了。

    “看吧，我就说我是个再合群不过的人了！在王府上我就能活得好好的，来了这里也是一样。我就是个这么好打发的人啊！”水足饭饱后，他靠在榻上，笑眯眯的看着收拾完回来的苏叶娘，一脸的满足让人好想揍他。

    苏叶娘已经对他彻底绝望了。

    “你果真决定就在我家住下，不回王府了？也不去住你的侯府？”她小声问。

    “不去不去，一辈子都不去！我就在这里，和你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我要向他们证明，我就是一个再普通、再正常不过的人了！”小郎君笑眯眯的摇头。

    苏叶娘垮下肩膀。

    其实她希望他赶紧滚啊！这个人一点都不正常好吗？自从他来了这里，她天天都要给他做饭，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请客从来不去，因为他——不、吃、饭！

    就这样，他还说他不挑食，好养活。好养活个鬼啊！

    每次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她都好想打他。

    难怪老汉阳王还有汉阳王听说他要搬出来住后二话不说，立马就帮他打包行李。别人家成亲是小娘子送嫁妆，他们家倒好，反送了一百零八抬嫁妆来他们家！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有爵位在，他们只怕恨不能把这个家伙给送到她家来做上门女婿吧？

    而她，这辈子就摊上这个人了。

    摊上了！

    或许说，是当初在牡丹楼外那次见面，她就已经被摊上了吧！然后，就被摊了一辈子。

    现在，她是想甩都甩不掉他了。这辈子就老老实实给他当个煮饭婆吧！苏叶娘暗叹。

    不过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样貌，能嫁给一个这样出身、这样容貌的夫君，显然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虽然说这个人奇葩了点，在他那群兄弟姐妹里头还是最丑的一个。

    正想着，她突然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榻上，被小郎君好死不死的按在身下的那种。

    “你刚才在偷看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小郎君笑嘻嘻的道。

    苏叶娘脸一红。“我就看了怎么了？你是我夫婿，我看不得吗？”

    “看得看得，随便你这么看。正好，我也想好好看看你，那咱们就互相看吧！”小郎君连忙点头，便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了起来。一边看，他一边叹道，“娘子你真好看。”

    苏叶娘好笑。“你是今天吃饱了心情好，所以觉得我好看，还是只要一想到以后有我在你可以吃到饱，所以心情好了，觉得我好看？”

    “不都一样吗？反正现在看到你我就觉得心情好，觉得你越看越好看！”小郎君笑说着，便将头抵上她的头。

    暖暖的气息迎面而来，也叫苏叶娘心中一暖。

    其实她觉得自己也是够矫情的。其实管他怎么样呢？不管他娶自己是不是为了吃上自己做的饭，但至少他也拿出妻的位置来给自己了不是吗？而自己……说句心里话，他再矫情，再自恋，再讨打，可是自己还是喜欢他啊！能嫁给他、能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这就已经是极好的结局了。

    哎！明明那天他都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的。可是人总是那么的不满足，现在得到他了，她心里就又开始胡思乱想，非得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往复杂了想。

    “娘子，我好喜欢你。”正这么想着，小郎君突然道。

    苏叶娘猛的一惊，连忙抬起眼。

    小郎君还在冲她笑着：“我考虑了这么久，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你的，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是因为你的厨艺吧！可是，这份喜欢却是真心实意的，比喜欢你的厨艺还要多一些。所以我确定，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

    苏叶娘便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小纠结都消失无踪了。

    有他这句话，那就够了。

    她唇角勾勾，慢慢也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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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更说明

﻿亲们，在高产这么多天后，小茶今天华丽丽的卡文了。或许也是因为对阿宝的故事抱了太大的希望吧，所以小茶不想随便写写凑数。

    所以今天就一更，先好好休息一下理理思绪，明天再继续奋战阿宝的故事。

    真没想到，写个番外也能写这么多，小茶话唠的属性暴露无误。本来一开始写番外的时候还在发愁说十万字怎么凑，还计划只要凑够总字数二百万就完结去休息的，现在看来是妄想了。

    阿宝肯定又是个小长篇，想想就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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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阿宝

﻿    春日的清晨，河间郡王府内宁静如初。

    吱呀——

    房门突然被打开，丫鬟低头走进来：“郡主，郡王来了。”

    “让他进来吧！”正埋头观察盒子里两只白白胖胖小虫子的阿宝头也不回，只淡然应道。

    随后，便见河间郡王慢步走了进来。

    年过古稀的他身体已经开始老朽了，不仅步子慢了许多，身体也微微佝偻起来。然而那一头白发却更给他增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感。精致的面容随着时间的侵蚀而不复年轻时的惊艳，但细看却别有一番雍容慈爱的气度。

    他走进房内，看着那个一门心思和蛊虫打交道的小娘子，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柔情。

    “阿宝。”他低声叫道。

    阿宝这才回过神，便连忙捧起盒子给他看：“祖父您看，我的生骨蛊已经养好了。等他回来，就能再给他种进去，然后就能知道效果了！”

    “嗯，你做的蛊虫一向都是最好的，这次也一定能达到预期效果。”河间郡王含笑点头，但随即就慢慢收起笑脸，“不过，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可能。”阿宝摇头。

    “是真的。上次他离开前，乔知府便给我来信，感谢我们这么多年来的付出，随信送来的那许多金银珠宝你也看到了。现在，他年岁不小了，他们准备让他回去成亲生子了。所以这一次他回去的话，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河间郡王道。

    “不可能。”阿宝却还是这三个字，一脸的笃定，“他肯定会回来。”

    河间郡王便眉梢一挑。“你这么自信？”

    “是。”阿宝颔首，“离开我，他活不了。”

    河间郡王便笑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不说他了。前些日子我叫人给你准备的衣裳首饰都送来了，你赶紧试试，后天就要进宫赴宴去了。”

    “怎么又要进宫？”闻听此言，阿宝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正常的情绪——不，应该也不算正常吧！毕竟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谁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吸引小郎君的注意力？尤其她还长得这么好。可是偏偏，这孩子极不喜欢出门，每次也就是去汉阳王府上她不是那么抗拒。其他地方，她是能推则推。如果推不了，那也必定是一脸的嫌弃，从出门前三天一直到外出回来，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河间郡王无奈道：“你年岁不小了，也该说亲了。”

    “我不成亲。”阿宝立马便道。

    “我知道。只是现在是独孤贵妃亲自主持的宴会，请你的帖子还是她亲手写了命人送来的。独孤贵妃的好意咱们总不能拒绝吧？你以前都已经拒绝过许多次了，这次好歹也得过去走个过场。”河间郡王苦口婆心的劝。

    阿宝依然不想去。

    只是，抬头看看祖父苍老的脸上满满的无奈和希冀，她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好吧，我去。”

    三日后，她果然如约乘车进了皇宫。

    不过，河间郡王给她准备的那些繁复的衣裙、沉甸甸的首饰却一样没有用上。她依然只穿着平日里自己穿惯了的黑色长袍，头发简简单单绾成一个髻，还是河间郡王好说歹说，她才将拿到手的木簪子放下了，换成了一支羊脂美玉雕琢成的。

    进了宫门，换乘软轿，人就直接往御花园去了。

    现在是春天，正是花也娇美、人也娇美的时候。独孤贵妃也没有别的爱好，就好赏赏花，看看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在自己跟前欢快的蹦跳，顺带做个媒。圣人宠爱她，自然也就随便她折腾了。

    于是，几乎隔三差五的，御花园里就要以各种名义举办一次赏花宴，但是被请来的都是年纪轻轻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们。其目的如何，一目了然。

    其实去年独孤贵妃就已经下过帖子请她了，但河间郡王都以阿宝年纪还小、身体又细弱为由拒绝了。但是现在，她都已经十四岁了，独孤贵妃怎么都不肯放过她，今年便是下死命的来请。河间郡王拒绝不得，就只能让她来了。

    进了御花园，阿宝自然是先去向独孤贵妃请安。

    独孤贵妃为人和善，生得又美，在一袭华贵衣衫的装点下，真真是美艳逼人。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吧，她浑身上下都焕发出一阵令人炫目的光彩。十二岁的华阳公主就坐在她身边，小公主和独孤贵妃生得很像，眉眼精致，想必以后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儿。不过，现在的她大病初愈，小脸还有些苍白。跪坐在独孤贵妃身边，便显得身量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乍一见到阿宝，独孤贵妃母女俩便双双露出笑脸。

    “阿宝，你可算是来了！”赶紧将她招到身边坐下，独孤贵妃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这个孩子，我不是交代了今天要稍稍打扮打扮的么，你怎么还是这身装扮？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你看看你这样多浪费！”

    “是啊，阿宝阿姐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打扮一下，肯定艳冠群芳，叫这里所有的小娘子都失了颜色。”华阳公主也道，一双眼儿不住的在阿宝身上打量，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之前大病一场，差点救不回来，还是圣人请了慕皎皎来，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给她扎针施救，才把她的命从阎罗王手里夺了回来。所以，对和慕皎皎有关的人，她都存着几分感激之情。

    尤其眼前这一位，她生得这么好、性子却如斯淡泊冷漠，便更给她身上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每次见到都让人惊艳不已。即便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小娘子，可是每每看着她如此刚硬洒脱的做派，小小的公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幻想着——要是她是个小郎君该多好？那样的话，自己一定要嫁给她，就算看着她这张脸她也能过一辈子了！

    阿宝闻言只是扯扯嘴角：“我不喜欢。”

    独孤贵妃便不说什么了。

    “罢了，你人能来就好了。去吧，先四处走走，如果有谁看得顺眼的，就和他多聊一会。”

    阿宝应是，便转身离开了。

    背影一如她本人一把冷漠，一看就是个独来独往关了的人。想必这次就算来了，她也不会对任何小郎君动心吧？毕竟，她这个人比那些小郎君还要俊俏挺拔，就怕现在她的出现反而会让小郎君们自惭形秽呢！

    独孤贵妃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拼命的将她请过来，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华阳公主痴痴的目送阿宝的身影远去，这才不舍的回头问向母亲：“阿娘，阿宝阿姐生得这么美，你说什么样的郎君才能配得上她？”

    “这个……我也不知道。”独孤贵妃低声道。

    现在，她是彻底的后悔了。其实阿宝真的不该来的，因为她将今日过来的小郎君们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居然发现就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她的！

    再想想阿宝的才貌性情，能与她并肩站立而不失风采的人……她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她所料不错。

    阿宝进了御花园，便径自往花圃深处走去。

    现在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装扮一新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们打着赏花的旗号，不停的四处张望，搜索中意的小娘子。一旦有看对眼的，大家便开始目送秋波，情意绵绵。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有好几对已经对上眼了。

    不过，更多的还是在广撒网。

    阳光灿烂，春意融融，满园的鲜花之中点缀着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少男少女，这样的画面真是美好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然而这么美好的画面很快就遭到了破坏。因为——

    “快看，那只煞星来了！”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居然也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寒意，如何能叫人不害怕？

    大家回头看去，便见到一个黑衣黑袍的身影正徐徐朝这边走来。

    于是，恐惧呈波浪形，迅速朝四周围推送开去，让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染上了惊惧之色。大家下意识的纷纷开始往后退，往草木葱茏处、大树后头躲避，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渐渐逼近，他们赶紧屏住呼吸，闭紧双眼，仿佛这样就能不被她发现了一般。

    殊不知，那个身影只管施施然往前走着，根本就没有扭头往两旁看上一眼。

    即便如此，等大魔王走过后，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长出口气，纷纷拍着胸口庆幸逃过一劫。

    “真是的，这个煞星怎么来了？她以前不是根本不出门的吗？”大魔王走后，大家才凑到一起小声言语。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就是闲的没事干所以故意出来吓唬吓唬咱们？”

    “我看，是她看自己年岁不小了，开始着急了，便打算赶紧给自己找个婆家吧？”

    “可能吗？她这样的人，谁家愿意要？”

    “其实也不一定吧！她长得不错，身份也尊贵，还同汉阳王一家过从甚密。就算是看在汉阳王一家的面子上，肯定也有不少人家愿意同河间郡王府结亲的。你们可别忘了，她可是河间郡王唯一的孙女啊！”

    此言一出，大家便都闭嘴了，随即小娘子们心头便升起了阵阵危机感。

    再抬头看看小郎君们那边，等发现小郎君们看着那只大魔王的眼神里也更多的是恐惧时，她们才悄悄松了口气。

    而在身前身后发生的那些事情，阿宝一概不知。

    她现在一门心思的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混到这个所谓的赏花宴结束便赶紧回家去。

    “阿宝姑姑！这里！”

    正走着，忽听一声热情的呼唤传来。阿宝回头，便见到两个小娘子正异常欢快的朝她挥手致意。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娘子所生的阿苹小娘子，还有小娘子所生的阿萱小娘子。这两个人年岁和她差不多，今天正好也被拉过来赴宴。

    阿宝立马就朝她们那边走去。

    阿苹便笑道：“我刚还在和阿萱说，你今天会不会来呢，结果你就真来了！怎么样，一口气看到这么多同龄人，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吵。”阿宝回答。

    “哈哈哈！”阿苹和阿萱便纷纷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我就知道！阿宝姑姑你肯定会这么说！其实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三个小娘子一起说说笑笑，便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一起消磨时间。不过，其实主要是阿苹和阿萱两个人在叽叽喳喳，阿宝只负责旁听罢了。

    阿苹和阿萱早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强迫她说话。三个人在一起相处得很不是不错。

    只是，在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跑出来坏人好事。

    现在，就看到一个人过来煞风景了。

    “哈哈，这位兄台好福气啊！居然一个人坐享两位小美人，左拥右抱叫小弟好生羡慕。不如，兄台你分一个小美人给小弟如何？”

    只听一串故作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三个人回头去看，便见到一个用华服紧紧包裹的肥头大耳的少年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来。

    原本他的目光是落在阿苹和阿萱两个小娘子脸上的。但等见到阿宝的面容，他顿时眼神一亮，竟是按捺不住的狠狠咽了口口水。

    随即他脸上笑意更盛，竟是都不用左右搀扶，就迈着肥短的腿来到阿宝跟前，双眼贪婪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期间又连咽了好几口口水，这才拱手行礼，做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姿态：“某乃长沙王世子李元，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阿宝眉梢一挑。“长沙王世子……想必你是才回长安不久吧？”

    “你怎么知道？”李元愣了愣，旋即大喜，“难不成你一直在关注着我？”

    “你想多了。”阿宝冷声道，“除非是一直不在长安的土包子，否则没谁会如你这般不知轻重的自己跑到我跟前来自寻死路。”

    说罢，她站起身：“这个地方被人玷污了，我们换个地方。”

    阿苹阿萱赶紧起身跟着她走。

    李元见状，霎时大怒。

    “侮辱了本世子，你还想走？做梦！”他板起脸呵斥，“来呀，给我把她们围起来！”

    他随身跟着的四个侍卫立马行动起来，将阿宝三个人团团围住。

    阿宝今日只身赴宴，阿苹阿萱倒是各自带了两个小丫头，可是她们知道阿宝喜好清静，便早就远远的将丫鬟打发走了。谁知道这个时候会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人来，还对她们摆出这样的阵势！

    两个小娘子见状先是一惊，随即双眼也开始闪闪发亮。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看到了幸灾乐祸——终于又有个傻子主动送上门来了，现在有好戏看了！

    独孤皇后那边，她很快也接到了消息，顿时她也大怒：“他将长安城当做他的长沙城吗？来了长安也不知收敛，反而继续放肆妄为，简直找死！”

    华阳公主一脸焦急。“阿娘，咱们不去帮帮阿宝阿姐吗？”

    “她不需要帮忙。”独孤皇后道，“反而是长沙王世子肯定落不到任何好下场。”

    华阳公主却还是焦急得不行。“阿娘，咱们还是去看看吧！阿宝阿姐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打得过长沙王世子？再说了，长沙王世子身边还带着四个孔武有力的小厮呢，阿宝阿姐就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你这个孩子……哎！”独孤贵妃看看自己这个因为身体孱弱而极少和人打交道的女儿，终是长出口气，“好吧，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她的真本事好了。”

    母女二人施施然起身，便大步往出事的地方而去。

    此时的李元已经开始对阿宝发出言语上的威胁了：“你姓谁名谁，报上名来！”

    “我叫什么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姓同一个姓就够了。”阿宝淡声道。

    “你也姓李？”李元微愣，随即就更加得意了，“看来你也是宗室。只是，我回来长安这些日子，宗室里略有头有脸的人我都见过了，却从没有见过你。”

    要是长得这么好的人，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和他结交了，怎会拖延到现在？所以说，这个人肯定是宗室里没什么地位的！既然没什么地位，那就更方便他下手了！

    李元心里的得意的想着，便猥琐的搓了搓手。“好吧，看在咱们都是同一个祖宗的份上，这件事我不和你计较了，这两个小娘子我也不和你抢了。大家既然是亲兄弟，那咱们一起去喝一杯吧！我知道长安城里有几个地方很不错，比如牡丹楼、比如魏氏酒楼，都是吃饭喝酒的好去处！那里的招牌菜我到现在都没吃完呢！也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这次我一定让你好好尝尝何为世间美味！”

    听他如此吹嘘自己外公和姨夫家的酒楼，阿宝嘴角轻扯。躲在她背后的阿苹和阿萱两个人就直接掩唇笑起来了。

    阿宝也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摇头道：“喜欢吃，你自己多吃些，我就不去了。”

    这话似乎是在服软？

    李元闻言大喜：“哎，瞧你说的！那么好的饭菜，我一个人独享有什么意思？好东西得好朋友一起分享才更美味嘛！难得你我一见如故，咱们就别耽搁了，你赶紧跟我走。咱们先好好说说话，一会再去牡丹楼吃饭！对，这一次就先去牡丹喽好了！”

    先趁着机会好好占占他的便宜，然后到了牡丹楼灌他几杯酒，把人给灌醉了，他就方便下手了！李元心里盘算着，便又咽了口口水。

    真没想到，都说楚地女子窈窕，却不曾想长安城内居然也有这等绝色！方才他远远走过来的时候，还说这小子哪来的好运，怎么就能让两个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子一门心思的陪着他，等看到他的脸他总算是明白了！

    只要能得到他，这世上便是有再多的花花草草他也看不入眼了！

    如是想着，他甚至还主动伸手来拉扯阿宝。

    阿宝随手将他甩开：“我说了我不去。”

    “阿弟你可是害羞了？嗨，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来吧来吧，跟阿兄走，阿兄保证让你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做这人世间最极致的享受！”见他俏脸冰冷，言语也冷冰冰的，却生生勾出人几分征服欲来，李元就心动得更厉害了。那手拉不住阿宝的手，他居然就开始在她身上摸索。越摸越觉得舒坦——果然美人儿浑身上下都是美的，隔着衣服摸起来都这么舒服了，那脱了衣服还得了？

    “人世间极致的享受？”听得这话，阿宝眼中一抹冷芒一扫而逝，“这种感觉不用你给，我现在就能给你。”

    “真的吗？那好啊，你快给我快给我！”李元还不知死到临头，主动往她跟前靠去。

    阿宝抬起头，看了看已经来到近跟前的独孤贵妃和华阳公主，目光又回到李元跟前：“你确定你要，不后悔？”

    “当然要，不后悔！阿弟你赶紧给我，我等着呢！”李元连连点头，人都快贴到她跟前来了。

    “好，你把手伸出来。”阿宝便道。

    “好啊好啊！别说手了，我整个人都能给你！”李元急切的说着，双手巴巴的往她眼前送去，人也继续往她身上贴。

    阿宝眼神一冷，一把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咦，你这是干什——啊，你干嘛掐我！”

    李元被她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只是他生性怕痛，身边的人随便碰他一下他都难受，没想到跟前这人居然掐他，他便来了火气。正要发作，他突然就脸色一变，五官都扭曲起来。

    “啊啊啊，救命！我身上好疼，救命，快去请大夫！救我！”

    他大声叫着，随即整个人都扭曲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叫声越来越凄厉，那张胖乎乎的脸早已变得青紫，嘴角鼻孔里也溢出血来。

    其他少男少女们远远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曾经被阿宝惊吓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那些切身体尝过这等痛楚的人更是浑身发抖，似乎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开始在体内抬头。

    华阳公主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也吓了一跳。

    “阿娘，阿宝阿姐她对长沙王世子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这样了？”

    “你忘了吗？她的义母是老汉阳王妃。”独孤贵妃只道。

    华阳公主立马恍然大悟。“老汉阳王妃医术高明，阿宝阿姐据说是得了她的真传。那么，她用医术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长沙王世子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她的手段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不过是叫人吃点痛，能有多厉害？”独孤贵妃淡声道，“她自有分寸。”

    “哦。”华阳公主连忙点头，“阿娘说的是，阿宝阿姐可是河间郡王的孙女、神医娘子的义女呢，她做事肯定有分寸，咱们不必担心。”

    “是你自己不必担心。”独孤贵妃道。

    华阳公主便吐吐舌头，低头傻笑起来。

    母女俩说话间，那四个小厮眼见自家郎君被放倒，顿时都目露凶相，捋起袖子叫嚣着要教训阿宝。只可惜，没等他们挨到阿宝的衣袖，这一个个也倒下了，一样和他们的主子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而阿宝，她则拍拍衣袖上的尘土，轻飘飘的来到独孤贵妃母女跟前：“今天这场合似乎不适合我，我还是先告辞了。”

    独孤贵妃点点头，但还是担忧的往长沙王世子那边看了眼：“他们如何？”

    “没事，疼上一个时辰就能好了。”

    “嗯。”独孤贵妃彻底的放心了，还主动对她释出一抹浅笑，“好了，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阿宝颔首，施施然行礼退下。

    阿苹阿萱见状，也赶紧对独孤贵妃行个礼，便跟着阿宝一起退下了。

    三个人出了皇宫，两个小娘子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长沙王世子这个土包子，他难道不知道牡丹楼和魏氏酒楼里的招牌菜其实都是咱们在家里吃腻了，所以才送出去给酒楼里卖的吗？结果还拿那些东西来献宝，他也好意思！”阿苹鄙夷道。

    阿萱也不住点头。“他来长安前难道就没打听过这里谁能惹这里谁不能惹吗？阿宝姑姑你可是所有人眼中的大魔头，今天那些人看到你全都主动给你让道，这气势，多霸道，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出来玩了！”

    阿宝扶额。“你们爹娘听到这话又要怪我了。”

    “才不会！阿爹阿娘明明是叫我们多和你走动走动，最好能学上你几分本事，这样以后就算嫁到婆家也不怕被夫君欺负！”阿苹低声道。

    阿萱连连点头。

    阿宝再嘴角抽抽，她不说话了。

    真吵。玉华郡主玉华郡主

    这是她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虽然才离开家不过两个时辰，可是她已经开始怀念那个地方了。

    那么安静的家，祖父没事不会打搅她，丫头们也都是安安静静的，就连那个人也都安静得跟木偶一般，除非自己叫他否则绝不出声。嗯，他走了一个多月了，家里就更安静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待着。

    虽然年纪比这两个小娘子都小，但身为姑姑，阿宝还是尽职尽责的将她们都送回家后，然后才让车夫调转马头回到河间郡王府。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正待进去，车夫突然勒紧缰绳。

    “郡主……”

    阿宝挑起帘子，便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眉目清秀的男子立在车边。

    和她四目相对，男子便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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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阿宝2

﻿    “哦。”

    阿宝却只是淡淡应了声：“既然回来了，那就进去吧！”便放下帘子。

    车夫赶紧挥动鞭子将马车从偏门赶入。

    目送着马车进来大门，男子的目光还半天收不回来。

    “阿兄！”此时却见一个小娘子来到他身边，“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位青阳郡主吗？这么冷漠，一点都不欢迎你的样子，那你干嘛还要回来？”

    男子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再说一句她的坏话，我这就让人送你回梧州去。”

    小娘子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男子这才颔首，便整肃了一下衣裳，才一步一步的走进郡王府。

    两人先去河间郡王处请安。见到他，河间郡王浅浅笑道：“你竟然真回来了。上次接到你父亲来信，本王还当你就要留在梧州了。但是阿宝说你肯定会回来，结果你就回了。看来，本王真的老了，这双眼都不会看人了，还是阿宝更厉害。”

    乔衍恭敬的道：“某这条命是郡主给的，此生自然都要追随在郡主左右。”

    河间郡王摆摆手：“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本王老了，不管了。”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娘子，“这是你家阿妹？”

    “是，小妹乔四娘，这次非要跟着某来见识见识长安的繁华，某拗不过她，就只好将她带上了。”乔衍道。

    “也好。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长安待了十年，每年只能和家人团聚一个月，想来对亲人也是思念得紧。现在有个人来陪陪你是好事，以后就让她在府上安心住下吧！有空的时候你带她出去走走玩玩。”河间郡王颔首。

    “是，某知道了。”

    河间郡王年迈，说完这些话便闭上眼。乔衍也不多打搅他，赶紧带着阿妹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暂住的院子，他梳洗过后，换了一身衣服，便又要出门去。

    乔小娘子赶紧追上来：“阿兄你要去哪？”

    “自然是去见郡主。我回来后还未去向她请安。”乔衍道。

    “方才在门外你不是已经和他行过礼了吗？而且我看她对你爱答不理的，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又何必再去自讨苦吃？”乔小娘子不悦道，“每次你回家，阿爹阿娘问你在长安过得怎么样，你都说好好好，结果你就是这么好的吗？如果不是我这次跟过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一直都被他们那么对待！在梧州，你好歹也是知府之子，何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阿兄，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咱们好好在梧州过咱们的日子不好吗？”

    “你别胡说。我在这里很好，这里已经是我家了。”乔衍道，便回头吩咐丫鬟，“伺候乔娘子休息。”

    丫鬟赶紧上前来将人给拉走。

    乔小娘子还不甘愿，奈何乔衍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自就转身离开了。

    他快步到了阿宝的院子门口，守门的婆子赶紧就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牙的口：“乔郎君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不在，郡主都没人陪着说话，好生孤单呢！”

    “薛老娘你又胡说八道，郡主一向不爱说话，也一个人习惯了，何曾孤单过？”一旁的丫鬟赶紧便道。不过等对上乔衍时，她还是冲她颔首一笑，“乔郎君是来见郡主的吗？郡主在内院，你请跟我这边来。”

    “不用了，我知道郡主在哪，我自己去找她就行了。”乔衍忙道。

    丫鬟便点点头，侧身放他进去了。回过头，她又对婆子瞪眼：“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搞得跟郡主眼巴巴的盼着他回来一般，郡主是这样的人吗？”

    “是是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说了。”婆子连忙低头求饶，只是低垂的双眼里看不出半点悔意。

    丫鬟听她认错了，也懒得和她多计较，便转身去做事了。

    那边，乔衍进了内室，便见到阿宝又已经蹲在一个小盒子跟前，正专注的看着。他轻手轻脚的来到她身边，也不出声，就陪她盯着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虫子发呆。

    阿宝看了有足足一刻多钟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她并不惊慌，也并不讶异，就仿佛这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是理所当然一般，便对他道：“把手伸出来。”

    乔衍乖乖伸出手。

    阿宝便用指甲掐破了他的手臂，再捉起一只虫子放在伤口处。小虫子立马蠕动两下，便哧溜一声从伤口钻了进去。

    “你在对我阿兄干什么？”

    此时却听一声尖叫传来。乔小娘子不知何时过来了，好死不死的正好看到了阿宝将蛊虫喂到乔衍身体里去的画面，当即尖叫着飞扑过来。

    只是等她赶到的时候，虫子早已经没了踪影，只余下乔衍胳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以及点点血迹向她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兄，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就让她给放进去了？你怎么就那么傻！”乔小娘子心疼得不行，抱着乔衍的胳膊大呼小叫个不停。

    乔衍不以为意的推开她。“不然你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要不是有郡主这样日日为我操劳，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在你们面前了。”

    “可是，谁知道她弄进去的是什么东西？我从没见人给别人这样治病的！”乔小娘子哭道。

    “嗯？你没跟他们说过吗？”阿宝闻言眉梢一挑，“这些年我在你体内种下的蛊虫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你一个字都没有和他们提过？”

    “蛊？！”

    乔小娘子闻言，立马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可是那个巫蛊的蛊？”

    “没错，正是。”阿宝颔首，“当初我之所以选中他，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绝佳的试蛊容器。你看，现在他同那些虫子相处得多好！”

    “啊啊啊！”

    乔小娘子直接疯了。她赶紧就拉上乔衍的手：“阿兄，咱们赶紧走！回家去！这个鬼地方不能待，她会害死你的！”

    “四娘，你别胡说。”乔衍推开她的手。

    “阿兄！”乔小娘子快哭了，“她给你下蛊啊！还下了那么多！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你的身子都已经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你真的要死了！”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已经死了。”乔衍淡声道。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我早说过，如果你敢在长安闹事，我立马就把你给送回梧州去。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阿兄！”

    “此事没得商量。”

    乔小娘子泪如雨下，却依然没有让乔衍的态度有丝毫的缓和。她伤心欲绝，只能捂着脸哭着跑了。

    乔衍这才又转向阿宝，一脸的歉疚：“郡主对不起，我阿妹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没事，有个亲人这么关心你是好事。而且她之前不知道，不怪她。”阿宝淡声道。

    “没错，怪我。如果我早点和她说清楚，她就不会这样了。”乔衍道。

    “低笑。”阿宝点头。

    乔衍微微一愣，随即便苦笑起来：“郡主您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我还当我才刚回来，您会说两句好话让我宽宽心呢！”

    “你不需要。”阿宝道。

    “的确是不需要。”乔衍轻出口气。

    “还有，她交给你了。”阿宝又道。

    乔衍点头。“明白。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绝对不让她误会郡主您半分。”

    “她误会不误会我是小事，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吵死了。”阿宝皱皱眉。

    乔衍突然就忍俊不禁。

    当发现阿宝的目光扫射过来时，他连忙收起笑脸，却还是忍不住揶揄：“都这么久了，郡主你还是这么怕吵。”

    “不管何时何地，我都是如此。”阿宝道。

    再观察他一会，发现他的身体没有异样，阿宝便又扭头去观察别的虫子了。乔衍见状，就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便悄悄退下。

    回到住处，乔小娘子正在自己房里偷偷哭泣，乔衍得知后也只是摆摆手：“让她哭去吧！这是事实，迟早她都得接受的。”

    乔小娘子在屋里听到这话，便又是一通放声大哭。

    今天注定不会是安宁的一天。

    到得傍晚时分，王府门口又热闹起来，原来是长沙王府上来人了。

    “郡王您年纪大了，还是在府里歇着吧！外头的人我来对付就行。”乔衍赶紧便道。

    河间郡王颔首：“那就交给你了。”然后，果真走人，不管闲事了。

    乔衍也赶紧就走出门去，便见到长沙王府上的人排成整整齐齐的两队，正站在王府门口。后面不远处还停着一辆轿子，想必里头坐的就是长沙王本人了。

    真是有趣。不过小孩子打架，居然也能出动长沙王本尊来和河间郡王对峙，可见长沙王将这个儿子宠到什么地步了。

    乔衍连忙上前行礼。

    长沙王府长史一见来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怒意：“你是什么人？我们要见的是河间郡王！”

    “实在是对不住，郡王年迈，已经不见外客了。现在王府上的事情都由我掌管，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只管同我说。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都能做主。”乔衍淡然道。

    “就你？”长史明显不信。

    乔衍点头。“没错，就是我。某姓乔，乃梧州知府之子，已经在郡王府上住了十年了，这件事长安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只管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长史闻言并未放心，反而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做郡王府的主？识相的你赶紧退下，把这里真正的主子请出来，我们王爷要让他们就今天皇宫里发生的事情给一个交代！“

    “皇宫里发生的事情？皇宫里发生什么了吗？”乔衍便问。

    “当然！凌霄郡主她……她居然当众欺凌我们世子！导致世子到现在还起不来床，河间郡王难道就是这样教导晚辈的？这件事河间郡王必须给我们王爷一个交代！”长史高喝。

    乔衍却耸肩。“这种事情，你们当场没有将人捉住，现在事情都过去半天了，才巴巴的跑过来要交代，岂不是可笑？而且，你们说郡主欺负你们世子她就真欺负了？人证呢？物证呢？在哪里？”

    “我们世子还有他的四个小厮就是人证，物证自然就是他们的伤！”长史道。

    “自己人给自己人作证，那算什么人证？既然你们说郡主是当众将人打伤的，那你们为何不请几个旁人来作证？至于物证嘛……某相信郡王还是更愿意相信大夫的诊断。如果这两样俱全，郡王和郡主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可如果没有……”乔衍的笑脸上忽的染上一层冰霜，“那你们还是少在这里信口雌黄的好！”

    说罢，他竟是连长沙王长史的脸色都不看，就径自转身走人，外加一声高喝：“关门！”

    王府上的人行动也是迅速，立马就砰地一声将大门给死死关上了。

    长史吃了个闭门羹，脸色变得黑紫。

    他赶紧转身来到轿子跟前，便见到里头的长沙王也已经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简直欺人太甚！他区区一个梧州知府之子，不过仗着河间郡王的威名，居然就敢给我堂堂亲王脸色看？好，要人证物证是不是？我这就去找来，直接呈到圣人跟前，让圣人来裁度！”说罢，他将轿帘一挥，“本来还想说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大家私下里将事情解决就算了。可是现在，既然你们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外头长沙王一行人气咻咻的离开，里头郡王府里的人却依然该干什么干什么。

    乔小娘子本来在和阿兄赌气的，但在听到这件事后便又赶紧跑到他跟前：“阿兄，你这是在做什么？他们王府上的事情，本来就该他们自己去应对，干嘛要把你给推到前头去受罪？还有，阿宝郡主她居然还打人？她连长沙王世子都敢动？长沙王可是圣人的亲兄弟啊！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关系可比河间郡王亲了不知道多少去了，她怎么也敢！”

    “这事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放心，没事的。”乔衍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乔小娘子快急疯了，“就算他们真没事，可是你呢？你可是这里位份最低的人了，方才又和他们正面冲撞，要是他们看在圣人的面子上放过河间郡王和阿宝郡主，可是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啊！阿兄，你怎么就这么傻！”

    “傻的是你才对。”乔衍摸摸她的头，“你心态放轻松些，真没事的，你相信我。”

    这叫她怎么相信嘛！乔小娘子含着眼泪要哭不哭的看着自家阿兄，发现那个在家里温温柔柔、对所有人都亲切有加的阿兄，回到京城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而这个中关键就是一个人——阿宝郡主！

    接下来几天，她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四天，五天……

    时间一连过去了十几天，长沙王那边也再没有任何动静。居然真的没事了？

    乔小娘子不解，连忙又问自家阿兄，乔衍只是摸摸她的头：“因为郡主很厉害啊，他们都怕了她了。”

    才怪！一个小丫头，年岁还没她大呢，就是装得深沉些，哪里就厉害了？乔小娘子不信，觉得阿兄分明就是被郡主给迷住了心窍，便又去问丫鬟。

    丫鬟掩唇笑道：“长沙王想搜集人证物证，那也得他搜集得到啊！这些年在咱们郡主手下吃亏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谁搜集到人证物证了？当时在场的人都不会站出来为他们作证，而大夫去给长沙王世子看病，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必定是他健康得很。而且当时在御花园，独孤贵妃都没有强留下郡主给交代，这就代表圣人也是不管这事的。既然如此，长沙王又能如何？也只能打落鸭王肚里咽咯！”

    乔小娘子听得一惊一乍的。“就这样？长沙王就放弃了？”

    “他最好放弃。如果不放弃，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才好看呢！”丫鬟笑道。乔小娘子莫名觉得骨子里一阵冷意流窜，她下意识的抱住胳膊。

    等再过上几天，长沙王那边果然再没有任何消息。河间郡王依然闭门不出，阿宝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折腾那些小虫子。倒是乔衍，他一天到晚忙的要死，早上晚上去郡王跟前请安，中午赖在阿宝身边两个人一起研究虫子，其他时间还得处理郡王府上的一应事宜，忙得跟只陀螺似的。

    好容易，他才抽出来一天时间带着自家阿妹出去玩耍。

    兄妹俩上午在曲江转了一圈，便进了牡丹楼用饭。吃饭的时候，乔衍和阿妹商量着：“用完饭咱们休息一会，我再带你去乐游原上走走。那里的日落极是不错，郡主最喜欢看了。只可惜，她不爱出门，也就只能我看了回去转述给她听。”

    乔小娘子扯扯嘴角。“方才游曲江，你看牡丹花看得比我还专注，也是说回去要绘上一幅画送给郡主，就算是代她游赏过了。下午去乐游原，你又要转述给她听。你这次到底是带我出来玩的，还是为了她出来的？”

    “当然是为了你。给郡主画画说话，那不是顺便吗？”乔衍连忙轻咳两声，摸摸鼻子。

    乔小娘子便趴在桌子上，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家阿兄：“阿兄，你老实回答我，你该不会喜欢上这个阿宝郡主了吧？”

    “我一直都喜欢她啊！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乔衍笑道，“所以阿爹阿娘说要给我说亲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此生不会娶妻。我这条命是郡主给的，我这辈子自然也就是她的。我会陪在她身边一生一世。除了她，我心里不会再放下任何一个女人。”

    “阿兄！你这样痴情有用吗？她明明心里没你。这些天我都看到了，她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乔小娘子不忿的低呼。

    “那你可就错了。除了亲人外，我可是郡主她唯一能看得入眼的男人了。她看我的时间加起来，只怕比看郡王他们的还多呢！”乔衍摇头，一本正经的道。

    说着话，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便露出一抹愉悦而满足的笑。

    乔小娘子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焦急。“阿兄，她是不是给你下蛊了？那种让你只能跟在她身边，一辈子不得背叛她的蛊虫？所以你才会这样？”

    “阿妹，你想太多了。郡主她不是这样的人。”乔衍笑道。

    “我看就是！你分明就是被蛊虫给左右了，所以连我的话也不听，爹娘的话更是当做耳旁风，就一门心思的的守着她。她除了那张脸长得还可以……可是不阴不阳的，一点女儿家的娇媚都没有，除了给你下蛊，我不信她还能有什么手段让你心甘情愿留在那个鬼地方！”乔小娘子气道。

    乔衍便又脸一沉。“这一次我当你是无心之失，不算第三次。可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阿兄！”乔小娘子跺脚低叫。

    “哈哈，我看这位小娘子说得很对啊！那个阿宝郡主不阴不阳的，根本就不像个女人。你居然还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她，为她说话，此举很是可疑啊！”此时忽听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传来，乔小娘子脸色一变，随即便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郎君在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厮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乔小娘子吓得脸儿一白，赶紧跳起来躲到乔衍身后。

    乔衍也站起身，目光往对方身上一扫：“长沙王世子？”

    “正是本世子！”长沙王世子昂首挺胸，目光也鄙夷的打量了他一通，“想必你就是阿宝郡主养在身边的那个小郎君了吧？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你说如果我划花了你的脸，她看到会不会心疼？”

    “她不会。”乔衍道，“她只会給我治好了，然后让你的脸比我的更花十倍。”

    “哈哈哈，你小子口气很大啊！听你这么一说，本世子倒是很想试试看她有没有这个能耐了！”长沙王世子咬牙切齿的道。

    这些日子，他都快丢死人了！

    在御花园里被当众欺负了，丢人现眼不说，居然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就连独孤皇后也只是牵着华阳公主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等到人走了才装模作样的叫人将他抬走，等他不抽抽了再将他送出宫去。得知他被欺负，阿娘便去向阿爹哭诉，阿爹气急，立马带人去郡王府讨说法，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回头他们想搜集人证物证，结果发现居然所有人都不肯合作！大家纷纷表示那日在御花园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倒地不起也是自己摔的，他根本就没有同阿宝郡主有任何接触！至于他的身体……阿爹请来长安城里的所有名医来看过，大家也都说他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他们还告什么？最后还是有个和他在酒肉上十分投契的朋友悄悄告诉他：“你们可千万别和河间郡王府过不去。河间郡王不是好惹的，那个阿宝郡主更是厉害！这些年，长安城里不知多少小郎君都吃过她的亏了，现在大家对她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只要事不关己，大家肯定都不会站出来的，你们也死了这条心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相安无事便好。”

    我呸！相安无事，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长沙王世子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这些日子一直在思索着报复的手段。只是阿苹阿月两个小娘子他不敢乱动，阿宝又一头埋在郡王府里不出来。好容易今天听说了乔衍兄妹俩出门的消息，他赶紧就带着人追来了。

    就是这个小子，那天居然也敢当众给他阿爹没脸。今天他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顺便也打打河间郡王的脸！

    如是想着，他眼中已经开始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乔小娘子看在眼里，赶紧抓紧了阿兄的手。

    乔衍却是拍拍她的肩膀，回头再冲长沙王世子微微一笑：“世子殿下，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你们转身离开，一切还来得及。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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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阿宝3

﻿    “哈，真是可笑，本世子还需要你一个区区知府之子来救？”李元闻言越发恼怒，直接对左右吩咐道，“去把他给按住！给我划花了他的脸，往死里打！”

    自从那次在阿宝手上吃瘪后，他将随身的小厮数量又增加了一倍。现在八个人立马围过去，将兄妹二人的桌子团团包围。

    乔小娘子被这阵仗吓得小脸刷白。

    乔衍拍拍她的手安抚一番，再对李元道：“世子，舍妹和此事无关，还请您不要牵连于她。”

    “放心，本世子不是那等会不怜香惜玉之人。虽然这个臭丫头长得极一般。”李元低哼。

    “那便多谢了。”乔衍随手将乔小娘子推出包围圈去，随即自己便摊开手，“你们来吧！”

    “阿兄！”

    眼看着这群人往他那边蜂拥而去，乔小娘子尖叫不止。

    马上，便传来了阵阵殴打之声，以及乔衍的痛呼。

    乔小娘子心痛得不行，连忙想要跑过来阻止，谁知酒楼里的茶博士一把按住了她：“小娘子稍安勿躁。”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我阿兄！”乔小娘子大声哭喊。

    “现在这个时候，你过去反倒是帮倒忙。”茶博士却道。

    而那边，眼看着乔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李元两手抱胸，得意洋洋：“再嘚瑟啊！你再嘚瑟啊！刚才不是把话放得那么狠吗，你接着再放啊！河间郡王府上的一条狗，你也敢和本世子对着吠？本世子动不了他们，难道还动不了你不成？现在本世子就彻底毁了你！我看她李珍宝又能将我如何！”

    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乔衍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眼依然亮晶晶的，眼底一抹嘲讽显而易见。

    他虽然没有在说话，但光是那个表情就足以令李元疯癫——都已经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被打得命都快没了，他居然还敢嘲讽自己！

    “看来是打得不够狠。你们再给我用力点，让他好好尝尝什么是绝望的滋味！”李元气急败坏的大吼。

    他的话音刚落，乔小娘子便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乔衍却笑得更开心了。

    “长沙王世子，你死定了。”他低声定定道。

    李元气的跳脚。“给我打！打！打死了，我看谁敢让我偿命！”

    “我！”

    他话音才落，便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阿宝居然出现了！

    她依然穿着那一日的黑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坠饰，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叫人害怕。大步走过来时，她的披风在身后荡起，仿佛一双黑色的翅膀高高扬起，随时都要展翅飞翔。

    酒楼里原本还在看戏的人见状，纷纷脸色大变，慌忙夺路而逃。

    掌柜的见状，赶紧就道：“快关店门！”

    茶博士便在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之前将大门给关上了。

    “郡主！”乔小娘子见到阿宝出现，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飞扑过来拉住她，“您快救救我阿兄吧，求求您了！”

    “我来就是来救他的。”阿宝淡声道，轻轻将她的手推开，便大步来到李元跟前。

    “看来上一次的事情还没让你记住教训。”她道。

    想起上一次御花园里的事情，李元还是有些心惊。他也不知道阿宝对他做了什么，为何自己突然就浑身绞痛，疼得他差点就想撞墙自尽！疼了足足一个时辰，那痛感才渐渐减轻，而他身上出的汗早已经将一层层的衣衫全都湿透了！醒来后接连好几天，他还时常觉得那种痛意还没有从体内拔除，好几个晚上他做梦自己又痛了，然后被活生生的痛醒的！

    可是请了太医来瞧，也把长安城上下的名医都请了一遍，大家都说他身体好得很，没有任何问题。但他还是坚持让大夫给他开了不少药，吃了十来副后，他才稍稍放心了些，觉得身上似乎是不那么难受了。

    可是现在，当在看到阿宝的那一瞬间，为什么他又开始觉得五脏六腑里头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拼命搅动，疼得他想要缩成一团？

    不行！他可是长沙王世子呢！上次在御花园已经丢人丢够了，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心里不住的给自己大气，李元嘴上连忙大叫：“你们都给我过来！好生护着我！”

    八个人高马大的小厮赶紧就跑了过来，站成一排将他跟前给当得密密实实，不让阿宝有和他正面接触的机会。

    李元这次才觉得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连忙就又昂首挺胸大声叫嚣：“上次是本世子没有准备妥当，所以才会着了你的道。可是现在，本世子可是带足了人手，我告诉你，这次我不怕你！”

    “是吗？”阿宝唇角轻扯，一抹冷意幽幽的散发出来。

    李元冷不丁的打了个冷战。

    “乔衍。”阿宝突然叫道。

    早已经瘫在地上的乔衍赶紧慢慢举起手：“郡主，我在。”

    “你现在情况如何？”

    “似乎、似乎不大好。他们划花了我的脸，还打断了我好几根骨头。现在我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几乎没有其他感觉了。”乔衍如实将自己的现状描述给她听。

    阿宝听完便颔首。“我知道了。”

    便抬脚开始往前走。

    李元赶紧大叫：“你们给我上！全都给我上！趁着酒楼关门了，再好好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到底谁不知道天高地厚，马上你就知道了！”

    在八个小厮围拢过来之际，阿宝一声冷笑，忽的双臂一挥，长袖招展，便仿佛两只黑色的翅膀凌空展开，一股威压之势迎面而来，让人几乎承受不住。

    八个小厮是长沙王这次特地挑选出来的，以一敌三不在话下。但是现在对上阿宝，这个小娘子身体突然爆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就已经给他们的心理形成了巨大的震慑——这个阿宝郡主只怕不简单！

    然而身后的李元还在大呼小叫，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但是不等他们靠近阿宝身边，便见到从她衣袖中飞出几道白光。白光正对着这八人而去，恰到好处的对准了他们的印堂。白光转瞬即逝，而就在白光消失的刹那，这八个人都察觉到额头上一痛，仿佛被一只小虫子啃了一口一般。然后，他们就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身体不住的抽搐起来。

    李元见状，便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你你……你居然会妖法！我要去跟圣人说，你这个女人会妖法，圣人一定会活活烧死你！”

    “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阿宝浅浅笑着，夸过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小厮们，一步一步来到他跟前。

    没想到，自己自以为牢固的屏障转瞬间就倒下了。李元才意识到上次阿宝的确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上次她表现出来的本事只是冰山一角，现在她的这一手就已经比上次强了十倍不止！

    这还只是对待小厮而已，要是换做自己……他不敢想象她还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

    李元连连往后退去。到最后退无可退时，他竟然就扑通一声跪下了：“青阳郡主，我错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现在我知道错了！现在既然欺负他的这八个人都已经受到教训了，他们也应当解气了才是。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是这事明明是你指使的，你要针对的人也是我。傀儡受罚是必须的，可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更应该站出来承担后果吗？”阿宝冷冷说着，继续往他那边靠去。

    李元连连求饶，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现在就跟只丧家之犬一般，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在一个小女子跟前跪地请求她饶过自己一命。

    奈何，阿宝完全没有被他打动的意思。

    她看看那边瘫成一团的乔衍，将他身上的伤收入眼底，便慢慢抬起手来，往李元那边伸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元突然站起来，拿他的头往她小腹上狠狠撞去。一面撞，他一面大叫：“贱婢，看本世子今天不好好叫你瞧瞧本世子的厉——”

    可是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得意的大叫就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原来阿宝竟是一把托住了他的头顶，五指紧扣在他的头皮之中。李元那么强横的冲劲立马就被化解于无形，甚至他整个人都开始剧烈的颤抖，从脸到身上的肥肉都抖索个不停。

    “闯下大祸，却依然不知悔改，简直找死！”

    一把将他往后推去，阿宝厉声呵斥。

    李元便扑通一声仰躺在了地上。

    阿宝再走上前，一手按在他胸前：“你叫人打断了他的肋骨是不是？”

    便听啪啪啪接连几声响，声音都是从李元胸口传来的。

    然后，阿宝再将指尖落在他脸上，轻轻划动几下：“你还毁了他的容？”

    李元便又尖叫起来。他痛苦的双手捂脸，然而白胖的双手下面可以清晰的看到一股股鲜血流淌了出来，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一滩小溪。

    “啊——”

    乔小娘子一开始只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但等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她终于也按捺不住，便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但不管她叫得多大声，阿宝手上的动作都没有断过。

    空旷的酒楼大厅内，就听见李元和乔小娘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在为阿宝的行为配乐。酒楼里的掌柜和茶博士们早已经没了踪影，而乔衍他就躺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正歪头看着阿宝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满都是笑意以及……满足。

    指尖从李元头顶划到他的脚尖，阿宝花费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等到最后，李元早已经由于惊吓过度昏厥了过去。但阿宝还是一丝不挂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办完，这才站起身拍拍手：“好了。”

    再过去拍拍乔小娘子的肩。

    “啊！”

    乔小娘子又是一通尖叫。

    “别叫了，赶紧和我一起把他扶回去。”阿宝淡声道。

    现在看着这张依然淡然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乔小娘子除了恐惧，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了。她还想要尖叫，但是阿宝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便叫她的声音怎么都叫不出来，身体也早不受自己控制的随着她的指令走过去，两个小女人一起将摊在地上的乔衍给抬了起来，艰难的往外走。

    茶博士这时候又跟幽灵一般的出现，将门板卸下，给他们放出可供两人出去的空间。

    两个人将乔衍搀扶出去，当前脚夸过门槛的时候，阿宝突然回头，冷冷往楼上扫了一眼。

    “怎么了？”乔小娘子忙问。

    “没事。”阿宝回头，继续往前走。

    而此时的楼上却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还有一声轻笑隐隐透过空气传来。但是声音十分的细微，听得并不真切。

    身后的声音阿宝没有再管，而是竭力和乔小娘子一起把乔衍给抬出去，外头立马便有王府里的人过来接应。

    两个小厮把乔衍抬上马车，阿宝也紧随而上。乔小娘子还在地上发呆，阿宝便回头看了她一眼：“还不上来？”

    乔小娘子就乖乖跟着上去了。

    直等到在马车上坐下了，她看看依然躺在榻上一动不能动的自家阿兄，再看看那边似乎在专心研究阿兄都情况的阿宝，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这个女人这个可怕，自己明明要离她远点才是啊！

    看看这才多大会功夫，阿兄因为她的缘故变成了这样，酒楼里还躺着一群被她给放倒的男人。那些男人加起来比二十个她还壮，结果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女人太恐怖了，她害怕！

    只是，现在自己都已经坐上车了，她也不敢闹着跳下去。不然，要是惹怒了她，她再拿出对付那些人的本事对付自己，那自己这条命可就完了！

    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办？就这样和这只煞星在一个车里坐着吗？她坐不稳啊，她害怕啊，她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呜呜呜，她要回家！阿爹，阿娘，我想你们了！上次阿兄威胁说要送她回梧州的时候，她真应该二话不说上车就走的！她干嘛要留下来，现在好了，看到这样的画面，以后她都别想再睡个安稳觉了！

    不过，很快她就会发现——现在的她还是太小瞧了自己。以后的她可是阿宝身边最忠实的跟班，最爱看的就是阿宝花样折腾那些坏人呢！

    但是现在的乔小娘子还在莫名的担忧着。而阿宝也没空去理会她。她现在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乔衍身上。

    一面观察着他的伤势，她一面问：“现在感觉如何？”

    “好一点了，骨头正在一点一点修复，但还是疼。”乔衍小声道。

    “恢复总得有个过程，忍忍就好了。”阿宝道，声音依然平淡无波。

    乔衍颔首。“这个我知道。只是这个过程也太磨人了些，郡主你要不要再改进一下，将速度加快些？”

    “可以考虑。回去我试试。”阿宝点头道。

    乔衍便笑了。

    乔小娘子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这个时候了，阿兄居然还有心思和她说这些！两个人一本正经的研究着，不知情的人还当他们是在讨论哪个病人的病情呢，殊不知现在表现得最活跃的那个就是现在的病患，之前已经被打得瘫成一团，爬都爬不起来的病患！

    不对呀！

    很快，乔小娘子就发现事情似乎不大对劲——明明方才在酒楼里，阿兄还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马上就要死掉了呢！郡主问他话，他也回答得断断续续，她都听得好费劲。结果现在，阿兄居然已经能一口气说这个多话了，而且还说得这么流利！

    该不会，刚才那一幕幕都是他装的吧？乔小娘子十分的怀疑。

    带着这样的怀疑，她也来不及害怕了，便开始偷听起这两个人的对话。

    不多时，马车进了郡王府，小厮赶紧将乔衍送回他的卧房。丫鬟端了热水来给他清理伤口，阿宝却道：“我来吧！”

    丫鬟便退下了。

    乔小娘子跟着进来，听到这话俏脸绯红：“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对我阿兄做这种事！”

    阿宝莫名其妙的回头看她：“这种事情我做了千百遍了，他浑身上下那块地方我不熟悉？现在你这么说是不是太晚了点？”

    “啊啊啊，你不要脸！”乔小娘子满面通红，连忙就捂着脸跑了。

    阿宝依然莫名其妙，乔衍忙道：“郡主别理她。她年纪小不懂事，此事我事后自会同她解释。”

    阿宝颔首，便拿毛巾沾湿了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拭身体。一面擦拭着，她还一面继续和他讨论着他的身体的变化，乔衍也都老实的一一作答。

    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完一遍，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阿宝再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自己施施然走了。

    乔小娘子这才又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阿兄，你和郡主，你们……你们都已经……”

    “你别胡说。郡主这样对我，是为了观察我身体的变化，好方便她研究蛊虫的进度，有不对的地方好改进。”乔衍一本正经的和她解释。

    乔小娘子听到这话，却又联想到进入王府当日，阿宝说过的她是将乔衍当做人蛊在养的话，立马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阿兄，咱们还是回梧州去吧！这个地方真的不能待了！他们一个个的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你又何必还留在这里任人欺凌？”

    “傻丫头，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我的身体之所以能恢复成这样，多亏了郡主一直为我操劳。如果不是她，十年前我就已经死在阿爹对手的毒手下了。现在你也看到了，在她的精心培育之下，我的身体不仅比以前强壮了许多，恢复能力也比一般人都要强得多，寻常小伤根本奈何我不得。就连今天这样的伤，也只是暂时给我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不出三日，我就能恢复过来。这些都是郡主养的那些小虫子的功劳，你难道不觉得这些小虫子很神奇，郡主也很神奇吗？”乔衍浅浅笑着，“郡主喜欢研究这些小虫子，我也喜欢陪她一起研究，看着这些小虫子的功效一点一点显现，我就和郡主一样的高兴。便如现在，我就能清楚的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迅速的恢复，这都是郡主的功劳！”

    他说得兴致勃勃，乔小娘子却早已经是小脸刷白。

    “阿兄，你是下定决定要留在郡主身边了是吗？”她小声问。

    乔衍颔首。“此生此世，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乔小娘子眨眨眼，两颗泪珠又滚落下来。

    这一天还不到傍晚，长沙王又气势汹汹的来了，在郡王府门口大叫着一定要河间郡王和青阳郡主给他们一个交代。因为——长沙王世子李元已经被阿宝给打残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接都接不起来的那种，脸上也生出几道蜘蛛网似的痕迹，十分的狰狞可怖，那张脸算是毁了。可是偏偏他的那条命还留着，人就瘫在榻上难受得直哼唧，太医院里的太医见了都束手无策。

    这一次，郡王府连大门都没开。只有一个小厮隔空喊了一句话：“长沙王还是请回吧！郡主正忙着料理乔郎君的伤势呢，回头等桥梁及好了，咱们再来算这笔账！”

    她居然还有脸来算账！长沙王气得半死，就带着人在河间郡王府门口围着，大有不等到人出来给交代他就不走的架势。奈何他们守他们的，郡王府上的人依然我行我素，根本就不理会他们半分。

    长沙王等到天黑也没再等到一个交代，人气得差点想去将郡王府的大门给砸了！

    还是长史好说歹说，才劝他暂时回府去。

    第二天一早，长沙王便跪在皇宫门口，身边还躺着病情越发严重的世子李元，哭求圣人给他出头。

    圣人得知消息后，也只是叫人将李元抬到太医院去让太医想办法，但对于阿宝郡主那边却是只字不提。

    而这个时候，河间郡王府上却迎来了一大批客人。

    大郎君夫妻、二郎君夫妻、小郎君夫妻、大娘子夫妻、小娘子夫妻、以及他们的小娃娃，外带丫鬟小厮等等，近百号人一窝蜂的涌进来，就让平静的郡王府仿佛烧开了的锅一般，一瞬间就沸腾起来。

    现在男人们都聚拢在乔衍床前，一本正经的研究着乔衍的身体，顺便对阿宝的最新进展发表评论。女人们就拉着阿宝八卦当日的事情，顺便一起讨论着对付长沙王一家子的下一步计策。

    乔小娘子原本是在阿兄身边伺候的。但因为来了外客，她不好再多呆，就被拉到了女人们这里。然后，看着这群女人幸灾乐祸的说着李元的惨状，顺便还落井下石的看笑话般考虑着接下来的发展，她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了。

    大郎君、二郎君、大娘子、小娘子，这四个人，连同他们的妻子和夫婿，这些可都是新唐王朝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和他们见面的！这次来长安，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或许能见到他们其中的一两个，她也想过这些人会表现得多么高风亮节、雍容出众。结果……

    现实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看看这些人这些样子，一个个就跟干了坏事也不知反省，反而还幸灾乐祸的打算落井下石的大坏蛋一般，哪有别人口中所说的半点大义？

    她觉得她的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在她肩上轻拍了拍。

    乔小娘子惊吓回头，便对上一双美丽的容颜。

    这一位，似乎是哪位娘子生的小娘子？今天见到的人太多，又全都是俊男美女，乔小娘子脑容量有限，一时半会还没能将人都给分辨清楚。

    不过，现在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这群人都不是好人！和阿宝一样，他们都不是好对付的！

    虽然还没有见识到她们真正的手段，可是阿宝干的那些事她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这些人方才说的话她也已经全都收入眼底。所以，当对上这个小娘子灿烂的笑颜时，她下意识的就肩膀一缩，想要逃离。

    阿萱见状，便忍不住掩唇低笑：“你被吓到了是吗？其实没关系啦，等你慢慢熟悉了，你就知道大家其实都很好相处的。尤其是阿宝姑姑，她这个人嘴硬心软，和外祖父几乎一个性子。和她相处越久，你就会越喜欢她。”

    喜欢她？那个把蛊虫当饭往她阿兄身体里喂的人？那个一刻钟的功夫就放倒了九个大男人，而且让其中八个疯癫，而位份最高的那一个直接瘫了，连男人都做不成的人？

    她会喜欢上她？除非她疯了！

    乔小娘子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阿萱见状也不多言，便拉着她问起梧州那边的事情来。不一会，阿苹也过来了，然后阿彧抱着孩子过来……乔小娘子发现，这些人想和你交好的时候，你真是怎么都抵挡不住。不知不觉，她就放弃了内心的抵抗，欢欢喜喜的和她们说起梧州的风物，再听她们介绍长安城内的景点和小吃，大家聊得兴致盎然。到最后，她居然还答应了大家的邀约，决定过段时间挨家挨户的去拜访她们，还答应了要亲手做梧州的食物给她们尝鲜！

    一直等到客人们都走了，乔小娘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被她们给牵着鼻子走了？

    这些人好可怕！她不要和她们一起玩啦！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手段的确厉害。

    接下来几日，长沙王世子的病情一日比一日眼中。据说，他脸上的蜘蛛网已经变得密密麻麻，就连长沙王夫妻看到都恶心得不行，每次必须给他戴上面罩才能去看他一眼。他的骨头也在持续碎裂着，现在除了头骨外，他身上的骨头最大的也就只有鸡蛋大小了，而且还不能碰，因为一碰就会碎得更厉害。

    这个人，彻底的废了。

    而儿子被弄成这样，长沙王自然气急，一开始他还火急火燎的找圣人、找其他兄弟帮他出头。但在发现大家都对此事避而不谈，就连那日出事的牡丹楼也对外宣称他们没有看到长沙王世子被欺负，反而是长沙王世子当众命人将乔衍给打了个半死，这件事当时在酒楼里吃饭的客人们都看到了，大家都能出来作证！

    长沙王眼看着儿子一日比一日病重，自己却无能为力，而针对世子的功绩还在接踵而至，他气得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好好好，他们就是仗着汉阳王功劳大，就连圣人也要避让三分，所以不敢得罪是不是？那好，动不了他们，我就不信我连区区一个梧州知府都动不了！”躺在病榻上，长沙王咬牙切齿的道。

    只可惜，他命人搜罗到的梧州知府的罪状还没送到御史台，他长沙治下一干长史、詹事等人的罪状就已经先一步被御史给递交到了圣人跟前。御史们还就此事大书特书，在朝堂上跪地磕头，恳求圣人一定要严管宗室，不能让这些人因为圣人看不到就在下头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毁了皇族的名声！

    长沙王听说后，又吐了好几口血。

    结果，他的长史下台，詹事等人降级，梧州知府依然稳稳的坐在他的官位上，都不知道电光火石之间，围绕着自己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大事。

    再然后，长沙王就彻底的放手了。

    他斗不过他们，他承认。还好现在只是失去了一个世子，如果再和他们对着干下去，他相信再被拉下台的就会是自己了！他相信姓崔的那一伙人绝对干得出来！

    乔小娘子这些日子一直关注着外头的动静呢。一开始她还提心吊胆，但到了后来，得知父亲无事、反而是长沙王手下接连受挫，甚至到最后长沙王都不再折腾了，还主动跑去樊川别墅那边请慕皎皎出面为世子治病的时候，她就完全放心下来了。

    这是一群疯子！而且，还是一群极有心计、也极有本事的疯子！

    对这么一大群人，她只有这么一个认知。

    而阿兄能被这群人给守护在羽翼之下，其实也是一件幸事吧！尤其连他们一家子也因为阿兄的关系被庇护了。这么想着，她对这群人的排斥似乎就不那么重了。

    不过，想到阿兄那日受到的苦难，她觉得有一件事，她还是要去做。

    转眼，乔衍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那被打断的肋骨居然都不用用药，就自己好了！

    “尽管如此，你还是要多走动走动，这样恢复得更快些，也能让关节更灵活。”阿宝道。

    乔衍一向将她的话奉为圭臬，立马就乖乖的杵着拐棍去后花园练习走路去了。

    趁着这个时候，乔小娘子来到了阿宝跟前。

    阿宝的住处没多少人伺候。再加上乔衍常来常往，大家都已经随便他进出了。乔小娘子身为乔衍的阿妹，大家也对她放心得很，甚至看门的婆子还主动和她打招呼：“乔小娘子来了？郡主在虫室，你快去和她说话吧！”

    乔小娘子吓一个哆嗦：“我我我……我这就去了！”

    赶紧缩手缩脚的往里走。

    没人阻拦，她轻松的杀到了阿宝的虫室外头。

    但她还是没有胆子推门进去。那一日的记忆太过可怕，她到现在都还拒绝去回忆。所以，那一屋子的虫子她还是不要看的好。

    便蹲在虫室门口，她傻等了半天，好容易才等到阿宝出来。

    见到她，阿宝眉梢一挑：“你找我？”

    “郡主！”乔小娘子立马在她跟前跪下，“求求您，放了我阿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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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阿宝4

﻿    阿宝静静看着她。“放过他？我何曾抓住他不放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阿兄他就是不愿意离开你啊！”乔小娘子低叫，“当初阿爹因为不慎着了死对头的道，害得阿兄被人毒害，差点性命不保。幸亏当时郡主您和河间郡王出现，救了他一命。为此我们一家都对您和郡王感恩戴德，阿爹和阿娘也深深觉得愧对阿兄，便一直想要弥补他。可是如今他一年就回去一次，在家的时间不过一个月，我们都来不及怎么对他好。现在眼看他年纪不小了，早该成亲生子才是，但阿爹阿娘和他提了几次，却都被他婉拒了。”

    “他这么做是对的。”阿宝道。

    乔小娘子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初那个毒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腐蚀了，这些年我一点一点给他重建，好容易才将他的身体都给弄得差不多。只是，现在的他也只是勉强能和常人一般，但生儿育女什么的只怕还不行。”阿宝耐心对她解释。

    乔小娘子张张嘴。“你什么意思，说明白点不行吗？”

    “明白点说，就是他还不行，所以最好还是别成亲祸害别人好好的小娘子了！”

    “哇！”

    乔小娘子就哭了。

    “你这个人嘴巴怎么这么毒？”

    “我说的是实话。”阿宝道。

    “实话你也可以委婉点说嘛！”

    “我一开始委婉说了，你不是听不懂吗？”

    “那你也……”乔小娘子眼睫眨眨，突然又上前来拉住阿宝的手，“郡主，既然如此，那请你一定要救救我阿兄！他可是我爹娘最心疼的孩子啊！这些年阿爹阿娘一直都对他心怀愧疚，只盼着能让他早点回去，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不然他们就算死都不会瞑目的。要是给他们知道阿兄这样，他们肯定会伤心死的！”

    “我觉得，你让你爹娘在再生一个儿子或许可能性更大点。”阿宝诚实的道。

    乔小娘子眨眨眼，眼泪又滚落下来。

    “郡主，求求你了，你这么厉害，你就再救救我阿兄吧！只要能让阿兄恢复如初，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即便是我这条命！”

    “你不适合种蛊。”阿宝淡声道。

    乔小娘子一听，便又开始放声大哭。

    但即便哭着，她的双手依然牢牢抓住阿宝的裙摆不肯放，嘴里也不住的在说着恳求的话。

    当乔衍闻讯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阿宝站在那里，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直跳，双眼看着跟前那个依然在嚎啕大哭的小娘子，大有想将裙子直接撕碎走人的冲动。乔小娘子则死死攥着裙摆，哭得满面泪痕，眼睛哭得红红肿肿、脸上也泪痕斑驳，真是丑得令人没眼去看。

    他赶紧上前来将阿妹的手掰开。“四娘你赶紧放开郡主。”

    “阿兄！”乔小娘子回头见到他，便又是一通大哭，顺便将眼泪鼻涕全都插在他身上了。

    乔衍眉心也跳了跳，他似乎都能察觉到眼泪鼻涕透过春日的薄衫沁入最里层，自己的肌肤与这黏黏糊糊的东西亲密接触的那种恶心感。

    而此时阿宝赶紧就后退一步：“你们自家的事情，自己解决。”

    便又退回虫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是解放了，可是他却惨了。

    乔衍无奈叹口气，好说歹说的将乔小娘子给劝了回去。

    但即便回去了，乔小娘子的眼泪还是没有断过。

    “阿兄，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和我们说？”

    “说了又能如何？还不是让你们对我担忧更多？原本我能捡回这条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本就不该奢求太多的。”乔衍淡声道。

    “可是，郡主明明这么厉害，她既然能把你的命给救回来，那肯定也能让你真正变得同常人无异吧？阿兄让我再去求求她，说不定她一心软，就答应了呢！”乔小娘子继续眼泪汪汪的道。

    乔衍摇头。“你就别为难郡主了。她要是能做到的话，肯定不会藏私。”

    也就是说，她现在也没这个能耐？意识到这一点，乔小娘子后退两步，眼泪又要下来了。

    乔衍赶紧叫她打住。“你可千万别再哭了！一开始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就是知道你知道后肯定会担心。现在你看，可不就是如此？”

    “我只是为阿兄你伤心。你也未免太命苦了点。”乔小娘子抽噎道。

    “不，应该是我命太好才是。”乔衍却摇头，“遇到那种事，别人想活下来都难，我却多活了十年不说，现在竟然看起来还和常人无异！直到现在，郡主还一直在改进方法，一步一步将我的身体改造得更好。我此生何德何能，能遇上郡主这样的恩人？”

    “可是她明明就是在把你当蛊人，她喂你那么多虫子也根本就不是为了治好你，她只是想看看她养出来的虫子有没有用罢了！”乔小娘子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郡主这样做的好处我也享受到了不是吗？既然得了她的好处，我就该感恩。”乔衍笑道，“正好郡主对男女之事无意，我的身体又这样，我们俩正好凑在一起，互相搀扶着过一辈子，也算是互相老来有个伴了，这不也挺好吗？”

    “你和郡主这样说好了？”乔小娘子便问。

    岂料乔衍又摇头。“没有。但我相信，郡主也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乔小娘子便撇唇。“说了半天，还是你在单相思嘛！阿兄，她好歹也是郡主呢，她说她不想成亲，难道别人就会让她如愿了吗？她可是河间郡王唯一的孙女，河间郡王的血脉就靠她传承了，河间郡王又岂会容许她如此？”

    “郡王一向敬重她的决定。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逼她。”乔衍摇头，笃定的道。

    “可是万一呢？而且，她长得这么好，要是有人看上她了，死活要娶她，那又该怎么办？现在她还小，那是没见到看对眼的郎君，自然说不想成亲。可一旦让她遇到志趣相投的人，那又该怎么办？阿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听阿妹说的这么一本正经，乔衍却笑得更开心了。“四娘你方才不是还死活要让我跟你回家、离郡主远些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为我和郡主的事情担忧了？”

    “这不是以前我不知道你的真正情况吗？现在既然只有郡主能治好你，那就只能让你继续跟着她咯！而且看你的样子，就算你好了，只怕你也不会愿意回家去娶妻生子的。那我也就只能遵照你的愿望，多帮你想想了。”乔小娘子嘟嘟嘴，说得还有些不情不愿。

    乔衍听了，眼中不觉浮现一抹暖意。

    “阿妹，谢谢你。”他揉揉小妹的头，真心实意的道。

    乔小娘子赶紧就拍开他的手：“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少还将我当个孩子！而且我刚才和你说的都是认真的，你千万要好好考虑考虑啊！郡主这样的身份，想嫁人是轻而易举的事，咱们家的身份还是太低微了些！”

    这么说着，她觉得自己态度变化也是太快了些，这其中自然不乏功利之心在，便也觉得有些无颜面对自家兄长，就赶紧扭头走了。

    而等她走了，乔衍才慢慢收起脸上的浅笑，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现在，我也只能盼着那种人不要出现了。”

    然而，或许是老天看他现在日子过得太顺畅，便故意想找点事和他作对吧！

    再过几日，长安城内便传出一则消息——长沙王世子的病居然开始好转了！

    “据说，是从西域请来了一位神医，他用西域奇术为长沙王世子治病，当天长沙王世子的病情就没有再恶化了。然后，长沙王世子的状况再渐渐好转，现在都能摘下面具见人了！”

    听说消息后，阿宝便眉梢一挑。“果真有这样的奇人？看来有空我得会他一会。”

    乔衍在一旁听着，便觉得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掌死死抓住，差点呼吸不过来。

    而此时的长沙王府上，楚文铮从李元房中出来，便见到长沙王夫妇一起迎了上来：“神医，我儿现在如何了？他何时能好全啊？”

    “世子现在已经能说话，也能吞咽食物，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至于其他的，这就得看机缘了。”楚文铮意味深长的道。

    长沙王夫妇很是不解：“什么机缘？”

    “那自然是，我同青阳郡主的机缘。”楚文铮笑道，“不知王爷您可否代某向青阳郡主专程一封书信？某觉得，关于世子的情况，我们需要亲自见面，好生探讨一下。”

    长沙王立马将脸一沉。“和她有什么好探讨的？我儿就是被她给害得！她要是来了，还不知要将我儿又害成什么样！”

    “那，要是某主动去郡主那里呢？”楚文铮便问。

    长沙王不解。“你为何非要见她？”

    “那是因为关于世子的病，有些事情某一定得找郡主问清楚。不然，某要是胡乱猜测的话，恐会伤了世子的身体，让他不能痊愈啊！”楚文铮道。

    长沙王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他当即点头：“好！你先写一封信，本王命人给你送去就是了。”

    “可要是郡王府上的人看到是王爷您送去的不接……”楚文铮还有些担心。

    长沙王便道。“本王自有法子让他们接信！”

    既然都已经打出了这样的包票，长沙王果然成功将这封信送到了阿宝手上。将信展开看过后，阿宝便回了一封信，果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楚文铮便选了个好日子装扮一新，主动上河间郡王府上拜访来了。

    他来到阿宝跟前，毕恭毕敬的对她行礼：“某楚文铮，见过青阳郡主！”

    “是你。”一听到他开口，阿宝便颔首。

    楚文铮也点头。“没错，就是我。没想到郡主耳力这么好，那次某不过是笑了声，也叫你给发现了。”

    一旁的乔小娘子听到后便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你！那日在牡丹楼，在楼上一直盯着我看、后来我们出门时还笑出声的人就是你？”

    那时候她原本没有注意到的，但阿宝当时的反应引起了她的注意。后来回来后她也反复琢磨，一直在考虑那一声浅浅淡淡的笑声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现在看来，她没错，当时阿宝是感觉是对的！

    这个小娘子好恐怖！

    察觉到这一点，乔小娘子看着阿宝的眼神里又带上了几分钦佩——那么细微的一点动静，她居然也能察觉到，她的本事也太厉害了！

    “没错，正是某。”楚文铮也对她浅浅一笑，随即又回转向阿宝那边。

    阿宝便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当时用的什么蛊。”

    “我当然知道。所以今天我过来拜访，根本就不是为了世子的病，而是以他为跳板，来见郡主你罢了。”楚文铮也大方，直接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阿宝听了并不觉得讶异，她只平静的问道：“你见我做什么？”

    “难得这世上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发现这一点，难道郡主你不觉得激动、不想和对方见个面、好好交流一下感受吗？”楚文铮笑着，目光往乔衍身上一扫，便笑得更开心了，“而且，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在这个时候相遇，这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的姻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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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阿宝5

﻿    “不觉得，不想，不觉得。”阿宝道。

    楚文铮一怔，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的话，立马放声大笑起来。

    “郡主你真有意思。怎么办，你对我不冷不热，我却越来越觉得你有趣，巴不得赶紧和你说说话，好好交流交流蛊术上的心得体会。尤其是你种在长沙王世子身上的那些小虫子的功效和解除方法。这一点，想必你不会拒绝我吧？”

    阿宝闻言，这才眼神一亮。“此事倒是可以。不过……你不回长沙王府了吗？”

    “既然想见郡主你的愿望已经达到，你也答应收留我了，那我干嘛还要回去？本来世子身上的蛊虫我就无法完全排除，能做到现在这个成果便已经是我的极限，便是回去，我所能迎接的也只是长沙王的怒火，我傻了才去自寻死路！”楚文铮立马笑道。

    “你倒是诚实。”阿宝唇角微勾，竟是释出了一抹笑意。

    虽然只是一抹浅浅的微笑，然而呈现在她脸上，就仿佛春风化雨，将整个春天唤醒，让花花草草全都焕发出勃然生机，也让人看得几乎转不开眼。

    楚文铮都差点看呆了。他深吸口气，连忙低头道：“那些虫子都是郡主你用自身精血培育而成，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弄死，那不是说明你的本领太差，就是我太强。只可惜，两者皆不存在。我这些日子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但显然长沙王是不会相信的。现在，我也只能来求郡主您的庇护了。”

    “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不庇护你。”不想他的示弱也没有换来阿宝的怜悯，她依然只是冷冰冰的道。

    楚文铮又一怔：“好吧好吧，此事我自己去向长沙王交代。只是等事情完毕，郡主您能否暂时收容某，也顺便让某好好和你一起切磋一下技艺？”

    “这个可以。”阿宝颔首。

    楚文铮大喜，赶紧行礼：“既然如此，那就请郡主您稍等某几日！”

    等楚文铮离开后，乔小娘子便不住的开始想乔衍使眼色。乔衍却只是垂眸不语，乔小娘子自己按捺不住了，便上前道：“郡主，那个人明显心怀叵测，你不要信他！”

    “我知道。”阿宝道

    “那……”

    “可是我对他一样有所求。只是各取所需的话，我收留他也是应该的。”

    “但我觉得他的所求绝对不低，郡主你还是先叫人去查一查他的底细吧！谁知道他是不是吐蕃派来的奸细？”乔小娘子小声道。

    “祖父不涉政，我和阿兄他们的来往也不多，他要真是奸细，继续留在长沙王府反而更好些。”阿宝却道。

    乔小娘子被她噎了一次又一次，却还不肯死心，便又要说话。乔衍悄悄看她一眼：“不要再说了。”

    乔小娘子自然不愿意。但是阿宝却已经转过身：“我回虫室了。什么时候他再来，便领他去那边见我便是。”

    “是。”乔衍连忙应是。

    目送阿宝的身影离开，乔小娘子快急疯了：“阿兄你怎么就不说句话？那个人这次分明就是冲着郡主来的，郡主也已经明显被他给挑起兴趣了。等他真的过来了，和郡主朝夕相处，那郡主身边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不会的。”乔衍轻轻摇头。

    “不会才怪！那个人看着郡主的眼神分明就很不对劲，方才他还用那种眼神看你！不行，你赶紧去和郡主说说，让她别收这个人进来。不然，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乔小娘子简直比他还要着急。

    乔衍却拍拍她的头：“傻丫头，这是郡主的私事，她既然都已经答应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改变主意？郡主这个人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相信她心里肯定自由主意。”

    “再有主意，她也只是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娘子啊！少女思春本是常理，她只是开窍得晚了些，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开窍。那个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和郡主之间有那么多相似，谁知道朝夕相处下来，郡主会不会就被他给说动心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真不会。郡主年纪虽小，但心地成熟，你不能将她当做寻常的十四岁小娘子看待。”乔衍依然摇头。

    “你……哎，算了！”乔小娘子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有用，便干脆一甩手，“我不和你废话了，我找阿萱她们商量去！”

    她这个阿兄真是中了郡主的毒了，居然对她信任到了这个地步。她这个做妹妹的看在眼里都为他着急！

    等妹妹走后，乔衍便垂下眼帘，慢慢往阿宝的虫室走去。

    阿宝正对着一只盒子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到是他便又低下头去。

    乔衍在她对面坐下：“郡主最近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看你发呆的时候比以前多了许多。”

    “是，我遇到瓶颈了，怎么都突破不了，和祖父商议了几日，依然没有成果。我正在考虑去那里找个人来切磋一下，他就出现了。”阿宝道，“出现得可真及时呢！”

    “是挺及时的。那这么说来，他是要在王府常住了？”乔衍便笑着点头。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是这样。”阿宝颔首。

    “那好，我这就叫人收拾厢房去。”乔衍赶紧起身。

    阿宝点点头，这种小事她从来不管。

    楚文铮回到长沙王府上，也不知道和长沙王说了些什么，便惹得长沙王大怒，直接将他痛打一顿扔了出来。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楚文铮艰难爬到了河间郡王府门口，苦苦哀求郡主收留。

    乔衍出现，便顺势命人将他给抬了进去。

    “以后，你就住在清风苑，这是空置的院落里距离郡主的住所最近的一个了。生活上的事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我自会为你收拾妥当。”将人在清风苑安置好，乔衍体贴的对他承诺。

    “多谢。”楚文铮道，那双眼却又将他给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你便是郡主养的蛊人？”

    “是。”乔衍点头。

    “养了十年，居然还没死，而且还掌管起王府里的事物来了。你这个蛊人很不一般啊！”楚文铮笑道。

    “多亏郡主仁慈，让我安然活到现在。”乔衍回道。

    “她的确仁慈。而且直到现在居然都只养了你这么一个蛊人，这又是一大奇事。想想我自己，到现在都养了不下十个蛊人了吧？那些人的下场如何，你想不想知道？”楚文铮说着，眼底一抹邪恶的笑意闪现。

    乔衍面色平静，眼神波澜不惊。“别人的事，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只要跟着郡主，郡主一定会保我周全，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好。”

    “呵，你倒是对她信任得很。”楚文铮眼神一闪。

    “那是自然。郡主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条命早就是她的了。她要是想拿去，随时可以拿走。而只要是为了郡主好，我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辞！”乔衍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的道。

    楚文铮立马心一沉，他发现自己居然被乔衍方才释放出来的气势给镇住了！

    “乔郎君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里又没有外人，还请你明说的好。”但他马上又扬起笑脸，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揽上他的肩膀。

    乔衍推开他。“我的意思便是——你如果只是来找郡主切磋的，那最好不过了，郡王府上下一定会竭尽全力照料你周全。可是，如果你还打着什么其他的主意，我劝你最好把那些小心思收一收。别说其他人了，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容许你动郡主一根手指头！”

    楚文铮闻言便笑的更开心了。

    “怎么，害怕我把郡主给拐走，害得你下半辈子都只能独守空闺吗？”

    “你自己心思龌龊，就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我对郡主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乔衍冷喝。

    “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我和郡主之间如何发展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直到现在，郡主做什么不都是她自愿的吗？以后，我也会让她自愿下去。”楚文铮再拍拍他的肩膀，“不信你等着看！”

    “我自会一直看着你。”乔衍沉声道。

    说罢，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而只是用眼神继续搏杀。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的话，他一定会被这满屋子仿佛一点就会爆炸的火药味给吓尿了。

    第一次对话不欢而散。

    不过，这个小插曲对楚文铮并无多少影响。在清风苑休养几天后，他便主动去找阿宝，和她商讨起养蛊虫的事情来。

    他肚子里着实有几分货，再加上说的话也对阿宝胃口，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聊了整整一天，他连午膳都是留在阿宝身边用的。接下来的日子，他更是几乎和阿宝形影不离，他甚至还说服阿宝在虫室里给他搭了一张榻，他中午就留在阿宝身边睡觉了！到后来，他甚至有几个晚上都是再阿宝院子里过得夜！

    两个人眼看着越走越近，关系也越发的亲密。王府上下不知不觉便流传出了种种流言。

    对于此，河间郡王不置可否，阿宝仿佛没听到，乔衍也置若罔闻，每日依然忙得团团转，只有乔小娘子快急疯了：“阿兄，你看看那个姓楚的好不要脸！他现在故意做出和郡主亲密的姿态来，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有一腿。先造成这样的舆论，回头他再好好哄哄郡主，说不定郡主还真就被他给哄上手了！他的心计好厉害，你必须小心提防啊！”

    “瞧你说的，事情哪有那么严重？郡主那里我天天都去，他们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没你想得那么不堪。郡主一直醉心养虫子，她和他现在过从甚密，也只是为了虫子罢了。等突破这个瓶颈，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自然就淡了。”乔衍淡然道。

    “你你你……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能如此镇定？阿兄，我都快为你急死了你知道吗？”乔小娘子急得跳脚，然而乔衍不急，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再想想她这些日子不停的往阿萱、阿苹她们那里跑，想请她们来帮忙，这几个小娘子也只是笑。

    “阿宝姑姑心里主意正着呢，哪里需要我们去插手？而且我们身为小辈，也没那个资格去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啊！如果姑姑真被姓楚的勾走了，那也只能证明是你阿兄没用，我们更没法管了。”

    在外头被狠狠打击了，结果回来，阿兄也是这么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搞得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在上蹿下跳的着急一般，她心里心不是滋味。

    奈何乔衍却道：“如果你真看不下去的话，我这就叫人送你回梧州去。”

    “我不要！”乔小娘子立马把头摆得拨浪鼓似的，“你和郡主的事情一日不成，我一日不会回去。我就留在这里了！”

    乔衍便笑了。“阿妹，多谢你。”

    乔小娘子便是一怔。“好端端的，阿兄你谢我什么？我根本什么都没为你做啊！”

    “有你一直支持着我，这就已经足够了。”乔衍道。

    乔小娘子还是不解。她搔搔脑袋，正欲问话，那边阿宝郡主身边的人过来了：“乔郎君，郡主请你过去。”

    “好，我这就去！”一听是郡主召唤，乔衍瞬时双眼大亮，忙不迭就答应着转身走了。

    目送阿兄的身影远去，乔小娘子轻轻摇头：“阿兄你分明就是已经对郡主着魔了啊！这辈子要是娶不到郡主，你只怕都活不下去了吧？”

    如是想着，她便又深吸口气，握紧拳头低叫：“不管了！既然这是你选中的人，我就一定会帮你把她弄到手，不管用什么法子！”

    再说乔衍，他进了虫室，便见到楚文铮又和阿宝在一处。当他进来时，这两个人还正凑在一起，似乎小声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楚文铮说了句什么话，阿宝便唇角微勾，脸上浮现一抹愉悦的笑意。

    自从这个人到来后，阿宝脸上的笑意便越来越盛，大家都在说，郡主应该是真喜欢上他了。不然，为何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她现在却动不动就在笑？而且，还每次都是在楚文铮在身边的时候！

    而当她笑起来时，楚文铮也开心的跟着一起笑。他的双眼痴痴的看着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想要把她的容颜给刻进内心深处一般。

    这样的画面真是刺眼得紧。

    乔衍脚步稍稍一顿，便走进去道：“郡主，您找我？”

    阿宝立马就回头。“没错，你过来。”

    见她的注意力被人勾走，楚文铮的脸色有一瞬变得十分难看。但等再抬头的时候，他又是满面堆笑，甚至还主动和乔衍打起招呼：“乔郎君，今日这只虫子可是我和郡主一起研究出来的，专门针对你的身体的。你先试试看效果如何，哪里不对指出来，我和郡主在一起商量着改进。我已经答应郡主了，一定要和她齐心协力，把你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

    说到‘完完全全的正常人’这几个字时，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眼神更是带着满满的嘲讽。

    乔衍听了，也觉得胸口堵得难受，真恨不能立马举起拳头给他好看！

    奈何阿宝根本没有回头，便没有看到楚文铮的面色。至于他言语里阴阳怪气的味道……以她的心思，肯定也不会去注意那么多。看她一脸平静的模样，乔衍便也默默将这口气咽下了。

    此时便见将虫子又捉起来：“把手伸出来。”

    乔衍便乖乖伸出手。

    阿宝又将虫子给种入他体内。

    三个人便坐下，开始静待效果。

    再过不多大会，乔衍便觉得浑身发热，体内气血翻涌，仿佛煮开了一口大锅，热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四处叫嚣着想要一个发泄渠道。他不由握紧拳头，但依然抵挡不住体内越来越强烈的攻势。

    阿宝也发现了他的不对，赶紧问道：“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

    乔衍强忍着不适继续将自己的感觉如实道来。阿宝听着，立马眉头一皱，便要拉过他的手来帮他缓解，谁知楚文铮一把按住她：“郡主，还是再等等吧！他的身体有反应，说明这只虫子还有有效果的，也就是说咱们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既然如此，那何不再多看看，看这只虫子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成果？这样，咱们也才能搜集到足够的资料来进行改进啊！”

    “不用了，这样就够了。”阿宝却一把甩开他，便翻手抽出一根银针往乔衍胳膊上扎去。

    但被他这么一拖延，时间终究还是有些晚了。就在银针下去之前的瞬间，乔衍终于扛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而后他便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最后定格在他眼前的画面，便是阿宝满面的惊慌以及关切，还有楚文铮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等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乔小娘子的满面泪痕。

    “阿兄，咱们还是回家去吧！”这么久了，她终于又旧事重提了。

    乔衍却环视四周：“郡主呢？”

    “郡主昨晚上守了你一夜，等到早上你没大碍了才走了。”乔小娘子抹着眼泪道。

    “这样啊！”乔衍点点头，唇角便泛开一抹浅笑。

    乔小娘子将之看在眼里，心更疼了。“阿兄，这个病要是治不好，那咱们不治就是了。什么重要都没有性命重要啊，你说是不是？你不能生儿育女，那以后我多生养几个，然后过继给你就是了。你就说你要小郎君还是小娘子，各要几个，我都生给你！”

    “哈哈，小娘子这这个主意好！乔郎君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兄妹说话之时，忽听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不用去看，乔衍就知道是楚文铮出现了。

    乔小娘子修炼还不到家，回头看到来人是谁，她立马就跳了起来：“谁准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把我阿兄害成这样，你就把脖子一缩，跟没事人一般。现在我阿兄没事了，你就又跳了出来，你也好意思！”

    “哎，乔小娘子真是冤枉死某了！昨晚上乔郎君身边不是有郡主在了吗？他的身体一直是郡主帮忙调理的，那虫子也是某和郡主一起养的，所以不管出什么状况，只要郡主一个人就够了。某跟着过来反而是添乱，而且……想必乔郎君也更宁愿只要郡主一个来照料你，你说是不是？”楚文铮笑眯眯的，不顾乔小娘子的怒视，径自大步走到了乔衍榻前。

    乔衍冷冷看着他。“是。”他点头道。

    “看吧，我就说嘛！我这样还是给你们创造了一个难得的独处机会呢，你们都已经多久没有独处过了？难得有一个这样的机会，即便当时乔郎君您并无知觉，不过现在知道了你肯定心里也十分的欢喜吧？”楚文铮继续笑道。

    “没错。”乔衍也接着点头。

    “所以，乔老弟你是不是欠我一声谢谢？”楚文铮打蛇随棍上，随即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不要脸！”乔小娘子被他的无耻气得牙痒痒。

    楚文铮看她一眼，再对乔衍笑道：“乔老弟，你觉得呢？”

    “多谢。”乔衍低声道。

    楚文铮掏掏耳朵。“你说什么？声音那么小，我没听到呢！”

    乔衍便加大音量再说了一遍，楚文铮这才满意了。

    乔小娘子见状，她已经气得快跳起来了。眼看着自家阿兄病成这样，这个人却还在落井下石，她气得又要发作，却被乔衍呵斥道：“四娘你出去，让我和楚兄单独说几句话。”

    “我不走！”乔小娘子拼命摇头。

    “四娘，听话。”乔衍沉声道。

    楚文铮也笑道：“就冲着他叫我这一声阿兄，我保证今天绝对不再动他，这样你可放心了？”

    “谁信你？”乔小娘子冷冷道。

    “我信。”乔衍道。

    “阿兄！”

    “你快出去。这里是郡王府，他还不敢将我如何。”乔衍冷声道。

    乔小娘子咬咬唇，这才再阿兄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走了。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紧贴在门口，屏息听着里头的动静。

    而等乔小娘子走后，乔衍便又看向楚文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是啊！顺便再给你一个警告。”楚文铮道。

    “什么警告？”

    “警告你，想活命的话就赶紧滚回梧州去！今天这次只是让你先尝到一点小小的苦头，只要你还敢继续赖在长安，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恶毒的话语，即便没有亲见，乔小娘子也能脑补出楚文铮说出这话时那趾高气昂、冷眼俾睨的姿态。

    她霎时气得不行，真想再跳进去将姓楚的按住痛揍一顿！

    奈何马上她就听到自家阿兄道：“只是这样吗？”

    “看来，你是早已经做好准备了？”楚文铮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诧异，还有几分不满。

    “那是自然。”乔衍定定点头。

    “那好吧，你就等着看我如何当着你心爱的郡主的面，将你给活活折磨死吧！”楚文铮冷笑。

    而后，乔衍便不再吭声了。

    乔小娘子听得心惊胆战。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兄落进这个人的魔爪！她握紧拳头，连忙就飞奔去了阿宝的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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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阿宝6

﻿    平日里最怕小虫子、就连看到蝴蝶这么美丽的生物都会吓得哇哇大叫捂头乱窜的乔小娘子，今天为了她的阿兄，雄赳赳气昂昂的闯进了阿宝的虫室。

    乍然见到她出现，阿宝都不禁眉梢高挑：“你有急事？”

    “没错！”站在虫子的包围圈里，虽然现在她还一只小虫子都没有见到，但乔小娘子已经克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她赶紧深吸口气，快速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她就又拉上阿宝的衣袖，“郡主，那个人真的是居心叵测，他想害死我阿兄啊！求求你了，你赶紧赶他走吧，不然我阿兄就真的没命了！再不然，你把阿兄赶出去也行啊，我好带他回家，好歹也能保住他一条命不是吗？”

    岂料听到这话，阿宝却唇角微勾，浅浅的笑了。

    “你被他骗了。”她道。

    “啊？”乔小娘子不明所以，“谁骗了我？阿兄？”

    “不，是楚文铮。”阿宝道，“那些虫子是我和他一起养的，虫子如何，我岂会不知？他想弄死乔衍，也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啊！”

    乔小娘子就反应过来了。“我就说！他怎么可能这么嚣张，分明就是在狐假虎威！这里好歹还是郡主你的地盘呢，他有什么资格对我阿兄的来去指手画脚？不行，我去找他算账去！”

    可是，才刚转过身，她又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可是，昨天我阿兄他吐血却是事实。郡主你跟我说，再这么下去，我阿兄他是不是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阿宝幽幽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便让乔小娘子心惊胆战。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今天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今晚我就把阿兄给打晕了拖回去，只求郡主您不要拦我便是！”

    “你要真想这么做，我自然不会拦你。不过，我要和你说的却不是这件事。”阿宝道。

    “那是什么？”乔小娘子便问。

    “其实，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阿宝满面开口。

    乔小娘子便是一愣。

    “他又没和你们说是吗？”阿宝淡声道，“当初把他从你们身边带走，就是因为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将他救活。如果活了，自然是好事一桩，可如果救不活，也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其实他如果当时就死了，或许还能痛快些。这些年，我与其说是在救他，还不如说是在用他的身体试蛊。既是试蛊，那就和当初神农尝百草一般，你知道是什么感觉。”

    “所以说，其实阿兄不止是这一次极有可能丢了性命，他以前许多次，也都差点丢了性命，是这个意思吗？”乔小娘子小声问。

    “是。”阿宝点头。

    “所以，阿兄他才拒绝了楚文铮的恐吓。”乔小娘子点点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阿兄想留下那就让他留下好了，我陪着他一起！”

    阿宝又眉梢一挑。“你为何又改主意了？”

    “因为我相信阿兄，我也相信你啊！”乔小娘子大声道，“我相信阿兄命好，既然之前那么多次难关他都闯过了，那么这次他也不会例外！我也相信你，既然之前你能一次又一次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还让他的身体一次比一次好，这次你肯定也会竭尽全力的救他。这么说来，他全好的机会还是很大的，那就留下呗！带回去一个完完整整的阿兄，总比带回一个不能生儿育女的阿兄好啊！”

    “可是，你也极有可能带回去的是他的尸体。”阿宝道。

    乔小娘子脸儿一白：“郡主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吗？就算你故意说来骗骗我让我高兴也行啊！”

    “好吧，他有五成的把握让他恢复如初。”阿宝便道。

    “就是嘛！”乔小娘子终于笑了，“郡主你真好！我相信你，我等着你彻底治好我阿兄，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去！”

    说罢，便蹦蹦跳跳的转身出去了。

    阿宝看着她欢快的跟只小鸟似的飞了出去，一个人怔愣了半天。

    “这，就是少女的心思么？”她自言自语，“果然跳跃离奇，搞不懂。”

    而等出了虫室，乔小娘子也终于长出口气。

    “可算是远离那群虫子了！”她开心的自言自语，便迈开欢快的步子往回走。

    但一直等到了院子门口，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最重要的那件事还没和她说呢！”

    既然阿兄不走了，那么她就应该说服郡主将楚文铮那个混蛋给赶走的啊！那家伙都已经主动向阿兄揭示出自己的恶意了，那么以后给阿兄治病的时候，天知道他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郡主那边她不担心，可是她担心那家伙会私底下耍手段啊！那种阴险狡诈之辈，他干什么她都不会好奇！

    可是，都已经出来了，自己要是再杀回去，是不是太丢人了点？而且，方才一鼓作气的冲进虫室，现在出来了，她身上好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也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叫她去虫室里转一圈……她就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呜呜呜，我怎么就这么笨啊！”乔小娘子跺跺脚，连忙就飞奔进自己的房间，连阿兄那边都没脸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楚文铮继续厚着脸皮留在王府里，每日依然死缠着阿宝郡主，渐渐的便让所有人都以为阿宝对他有意。甚至连华阳公主都悄悄的找人打听了此事。还好崔家人给了她明确的否定答复。

    而乔衍也从阿宝一个人的小白鼠变成了阿宝和楚文铮两个人的小白鼠。他的日子就重复着被种蛊——身体发生异常倒下——被阿宝救回来——调养好——再被种蛊，如此循环，一转眼时间就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间，乔衍的身体稍稍好转了一点点，但起色并不太大。

    乔小娘子眼看着自家阿兄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再一次又一次的被捞起来，渐渐的她觉得自己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所以等到最后一次，乔衍又倒下的时候，她居然都没有觉得紧张害怕，而是安然等着阿宝又一次把他的命给救了回来。

    “郡主，这么下去不行啊！”等乔衍脱离了危险，楚文铮便对阿宝道，“我能力有限，这么久了也不见多少有用的进展，反倒是害得他一次又一次的受罪。如果再这么下去，只怕他等不到好全就已经吐血而亡了。不然，咱们还是往我家乡去一次吧，让我父亲帮忙看看，我父亲他肯定会有办法！”

    “现在似乎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阿宝低声道。

    楚文铮便是一喜：“郡主你这是答应了么？”

    阿宝点点头。

    “那好，我这就给父亲写信，回头咱们收拾收拾，就赶紧过去吧！想必父亲见到了你他也一定会很高兴，他最喜欢用心钻研的孩子了！”楚文铮连忙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乔小娘子在里头为乔衍擦洗身子，顺便也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便将阿宝和楚文铮的对话都收入了耳中。她不由心一沉，胡乱给乔衍将脸擦拭干净了，便跑出来拦住了正打算离开的阿宝。

    “郡主，你真要跟他去贵州吗？这个人这几个月一直在提这件事，我总觉得他肯定又在计划什么大事。而且贵州偏远，那里又四处都是大山，据说山里的人狡猾野蛮，多少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你去了，就不担心他们也不放你出来了吗？”

    而且，以楚文铮的本事，她深切的相信这种事情那家伙干得出来！

    “不放我出来，那我就留在那里好了。苗疆多蛊师，多跟他们学学本事也不是坏事。”阿宝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乔小娘子扁扁嘴。“那好吧，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一个。”

    “你？”阿宝微愣。

    “是啊！你要是去了，阿兄肯定也要跟去。我本来就是来照顾阿兄他，那自然是他去哪我就跟去哪。不然，回头我怎么回梧州去向阿爹阿娘交代？”乔小娘子便道。

    于是，前往贵州人马便定下了：楚文铮，阿宝，乔衍，乔小娘子，以及河间郡王还有崔蒲夫妻给阿宝准备的人马。

    原本，河间郡王同崔蒲等人都是极不同意阿宝往贵州去的。毕竟苗地多大山，那里苗族山寨数不胜数，而且大都在朝廷管辖不到的范围之内。他们一旦进去了，想出来的话没有人带路是难上加难。只是，阿宝此生的只愿便是精进自己的蛊术，如今在长安城，她早已经没了追赶的目标，楚文铮的出现恰恰给她打开了一闪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意识到原来在遥远的贵州苗疆，还有许多世代养蛊的人家，那里多得是她可以学习的东西！

    说楚文铮居心叵测也好，说他别有所图也罢，但不得不承认，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对阿宝来说绝对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的。尤其，在如今改造乔衍的身体屡屡无法得到更深一层的进展的情况下，便叫人对那个地方的向往更加深了一层。

    崔蒲慕皎皎也深知无法将阿宝拦下，便只能给她配备了足够的人手，才恋恋不舍的放手让她去了。

    一行人走了两个月的大路抵达贵州，然后又在大山里穿行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抵达了楚文铮的部族所在地。

    楚文铮生长在一个名叫秋云寨的山寨里，寨子里只有四五百人，但几乎家家都养蛊。刚踏进寨门，听到那一声声熟悉的虫鸣，阿宝便不由闭上眼深吸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愉悦的浅笑。

    乔衍跟在她身后，见状也笑道：“真没想到，在我新唐王朝的版图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所在。郡主你到了这个地方，便如游鱼回到了水里，想必蛊术一定会精进许多。”

    “嗯，我一定会彻底将你给养好。”阿宝点头。

    乔衍便笑得更开心了。“我等着！”

    乔小娘子则是从进门起就抓住了乔衍的衣袖，死死不肯放开。“阿兄，我怕！”她小声道。

    只要一想到这里处处都有让她害怕的小虫子，她就害怕得想哭。现如今她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亦步亦趋的跟在乔衍身后，就跟只小尾巴似的。

    乔衍哭笑不得：“早就和你说了，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你真害怕的话就别跟过来，结果你偏不听。现在来了又这样，要不我现在就叫人把送回去？”

    “我不要！我要随身照顾你！”乔小娘子立马拒绝。

    “你这叫照顾我吗？现在分明是我在照顾你好吗？”乔衍无奈。

    “那我也不管，反正我就是要跟在你身边。在你好全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乔小娘子坚持到。

    乔衍无力。“既然决定跟着我，那你就表现得大胆些好吗？你看郡主，她比你小，结果如此落落大方，看她这样你就不自惭形秽吗？”

    “我自惭形秽啊！这些日子我一直自惭形秽着，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乔小娘子便道。

    乔衍无力翻个白眼，已经对她无话可说。

    他发现了，和阿萱阿苹那些小娘子相处久了，他这个阿妹的嘴巴也越来越利索了，他都几乎说不过她了。早知道，真应该把她送回梧州去的。

    楚文铮在前头带路。听到后头乔家兄妹的对话，他回头对阿宝笑笑：“这对兄妹感情真好。我若是有个妹妹，她应该也是这么娇俏可爱吧！只可惜……哎！”

    阿宝颔首。“乔小娘子是很可爱。”

    “是啊！想到这么一个小娘子马上就要被吓坏了，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呢！”楚文铮惋惜的叹道。

    阿宝立马眉心一拧。“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会你自然就知道了。”楚文铮却是神秘一笑，立马回头指向前方，“那里就是我家！走吧，马上就到了！”

    楚文铮的父亲乃是秋云寨的大蛊师，也便是秋云寨的领主。在苗寨，一个寨子的领主向来都由蛊术最强的人来担任。那么身为领主，他们的住所自然是寨子里最雄伟最精致的。

    苗寨的建筑风格以及衣饰都和中原不同，乔小娘子进来后便忍不住往四周围看个不停，心中惊叹不已。阿宝和乔衍要好些，但两个人眼中也明显写满了讶异。

    随着楚文铮的引领，他们进入一所宽敞的院子，被带上了后方一座二层小竹楼。竹楼二层，赫然便见到无数装着小虫子的小盒子各处随处摆布着，而在这些小盒子的包围下，一个身穿苗族服饰的年迈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央，正对着一只打开的盒子念念有词。

    “啊，虫子！好多好多虫子！阿兄救命！”

    见到这一幕，乔小娘子立马吓得尖叫不止，一头就往乔衍怀里钻了进去。

    她的叫声惊醒了年迈男子，他猛地睁开眼，两把眼刀飞扫过来，更吓得乔小娘子脖子一缩，直接躲到了自家阿兄身后。

    乔衍赶紧行礼致歉。

    楚文铮也上前道：“阿爹，我回来了。也将青阳郡主还有他的人蛊一起带回来了。”

    楚雄这才收敛了怒意，只是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他目光一扫，率先看到了乔衍，满意的颔首；再看看阿宝，再度颔首。但等发现躲在乔衍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乔小娘子时，他又面色猛沉：“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阿爹息怒，她是这个人蛊的阿妹，这次跟过来看看。”楚文铮忙道。

    楚雄沉下脸：“秋云寨从不收容无用之人！”

    “阿爹放心，她就在这里住上几天。等事情办完了，她就走了。”楚文铮忙又解释。

    楚雄这才颔首：“罢了，先把人带下去吧！这个人蛊留下。”

    乔小娘子一听，连忙就死死抓住乔衍的胳膊不放了。阿宝闻言也道：“他和我们一起走。”

    楚雄瞪眼：“你可知道，在秋云寨违抗我的命令会是什么下场？”

    阿宝随手一拈，便见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虫子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挣扎扭动。“你说的下场是这个吗？”

    “啊！”一见到这种虫子，乔小娘子便又放声尖叫起来，乔衍赶紧捂住她的嘴。

    楚雄见到这个画面，立马目光一凝，竟是直接坐了起来。“你居然捉住了我的虫子？你怎么捉住的？”

    “看到它飞过来的时候，随手就抓住了。”阿宝淡然道。

    楚雄眼底随之慢慢蒙上一层阴影，双手也扶在案上，人慢慢又坐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比我儿信上说的还要更厉害一些。既然如此，今天我便给你一个面子。你们一起下去吧！”

    这施舍的语气听得阿宝眉心又是一拧。楚文铮赶紧上前来：“郡主，这边请吧！你们快跟我来，咱们先略作休息一下，一会我再带你们好好逛逛这个宅子。这里可有不少宝贝哦，你肯定会喜欢的！”

    “嗯。”阿宝点点头，这才扭头跟他走了。

    一直到出了这个二层的小竹楼，乔小娘子还觉得浑身发冷，她忍不住一手拉住乔衍，另一手抓上阿宝：“阿兄，郡主，这个地方我觉得好邪门，咱们还是别待了吧！我想回家！”

    “四娘乖，没事的。”乔衍依然柔声劝她，可是乔小娘子哪里还听得进去？

    只是既然阿兄和郡主都不肯走，她也没办法离开，就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到了晚间，她还赖在乔衍身边不肯走。

    “阿兄，我怕。”她可怜巴巴的道，“你说会不会有虫子趁我睡觉爬到我嘴里来？”

    “在我身边，就算真有虫子爬进去了我也救不了你。”乔衍道。

    乔小娘子立马吓呆了。“那该怎么办？”

    这傻乎乎的模样令乔衍失笑。

    “罢了，跟我来吧！”他牵上阿妹的手，将她带到了阿宝处。

    阿宝正换了衣裳打算休息，见到他们兄妹过来，面上略略露出一抹讶异：“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郡主，我阿妹她初来乍到，一个人睡觉害怕，要不你就帮我照顾她几晚吧！”乔衍道。

    “阿兄！”乔小娘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帮自己说话，赶紧又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好啊！”岂料，听他这么说，阿宝立马就答应了。

    乔小娘子又愣住了。

    她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她原本以为阿宝会拒绝的！

    乔衍便笑着将她推过去：“我就说了，郡主人很好的。”

    把人交给阿宝，他便转身离去了。乔小娘子站在原处，只觉手脚都不自在得很，倒是阿宝很快躺下了：“你不来睡吧？”

    “啊？来了来了！”乔小娘子赶紧就一路小跑过来。

    虽说她也很怕阿宝身上的小虫子，可是想想这个地方她最熟悉的两个人就只有阿宝和自家阿兄。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和阿兄一起过夜不大妥当，现在也就只有阿宝还能给她一点安全感了。所以，她一咬牙，踩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步子上了阿宝的床。

    这一晚……当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接下来几晚也都平安无事。

    第二天，楚文铮再将阿宝和乔衍一起带到楚雄跟前，这个人的态度依然和前一日那般高高在上，只是看着阿宝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热络。而一旦说起蛊虫之事，再谈论起乔衍这个人蛊，大家便越发的投契了。

    在楚雄的帮助下，他们果然又做出了新的蛊虫，给乔衍用过后，效果大大提升了！

    乔小娘子见状，她终于放心了不少。

    一转眼，他们在苗寨里待了便有一个多月。

    在这里，阿宝便仿佛到了天堂，日日除了和楚兄一起研究乔衍的情况，就是和楚文铮一起出去各处拜访，钻研当地的各种蛊术，收获颇丰。乔衍则被楚雄留在身边，日夜观察着他的状态，对他好奇得不得了。

    唯有乔小娘子，她一开始还紧张兮兮的四处防范，后来也放开了，便也开始小范围的四处走动。

    这一日，她又出去闲逛，却发现几个苗族的小娘子正在水边染布做新银饰，几个人还用苗语叽叽喳喳的说笑着。乔小娘子虽然不懂苗语，但来了这么久，她也学会了几个词，从这些人嘴里，她隐约听到了‘新娘’‘外来的’几个字眼，顿时心口便是一缩！

    赶紧快步走上前去，谁知那些小娘子见到她来了，立马就闭嘴说起别的事情来。乔小娘子见状，心中越发觉得诡异。

    到了晚上，她连忙就对阿宝道：“郡主，我发现事情不对，他们好像想把你留下来做他们小领主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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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阿宝7

﻿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阿宝点点头，面色依然平静如初。

    乔小娘子早已经习惯了她这不急不慢的性子，见状她便自己继续拼命的着急：“郡主你就不着急吗？难道你真想嫁给姓楚的，做这里的领主夫人？”

    “不想。”阿宝摇头。

    “那……”

    “这事还做不得准，回头等我问问楚文铮再说。”

    呃……乔小娘子嘴角抽抽：“郡主，你觉得他会对你说实话吗？”

    “为什么不说？难不成他还能用蛊控制我，让我乖乖嫁给他吗？”阿宝道。

    乔小娘子突然无言以对。

    再过几日，楚文铮果然捧着一套苗族服饰来到了阿宝跟前。“郡主，这是我特意命人给你制作的我们苗寨女子穿戴的衣裳首饰，你快穿上试试！”

    阿宝看看衣裳：“这些的样式似乎同其他苗寨女子穿得不大一样。”

    “这都被你发现了？”楚文铮笑道，“没错，这一套其实是苗寨女子成亲时穿的衣服。你的衣饰上还特地装点上了凤凰图案，这便是领主家的女眷才能有的殊荣，多少小娘子一辈子求都求不来的！”

    “我可没求。”阿宝道。

    “我自然知道郡主你不稀罕这些。可是郡主你难道真不觉得我们是天生的一对么？当初在长安，我就说过，我们有着相同的出身，也有着相同的追求，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相处得也极为融洽，难道你不觉得等成亲后，我们也会一如往昔，相亲相爱到老吗？”楚文铮循循诱导她道。

    “不觉得。”阿宝定定摇头。

    即便早知道她这样冷硬的性子，但再一次被她拒绝，楚文铮的面色还是十分难看……不，应该说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后，他被拒绝时脸色可比当初在长安时难看了百倍不止。

    当初被阿宝噎回去，他只是自嘲一笑，便赶紧随便找话题将事情给揭过去。可是这一次，他却是冷冷笑道：“郡主你对男女之事并无任何想法，然而我却不然。当初在长安牡丹楼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只有你才能和我一起孕育出苗寨里最强大的蛊师。”

    说着，他忍不住对她挤眉弄眼：“最强大的蛊师哦，你难道不心动吗？”

    阿宝依然摇头。

    楚文铮眼神便倏地一冷。“该不会，你还真想等将你那个蛊人治好了，然后和他白头偕老吧？”

    “有何不可？我看他比看你顺眼多了。”阿宝道。

    “可是他不行！”楚文铮道，“难不成郡主你打算这辈子都守活寡？”

    “不可以吗？”阿宝依然是一脸的淡定。

    楚文铮一顿，便又笑道：“可以，当然可以。不过郡主，既然你对男女之情无意，那你为何就是不肯考虑我？论理说，我处处都比姓乔的出色，你和我在一起时明显更开心了许多。只要你想，我也能让你下半辈子都一直开心下去，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好，你居心不良。”阿宝道。

    “哈哈哈！我居心不良，难道他居心就良了吗？他不一样是想得到你！”楚文铮大声笑着，忽然又将笑脸一收，“他一个蛊人，说白了就是蛊师手里的一个傀儡，居然还有胆子肖想蛊师？在我们苗寨里，哪个蛊人要是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那是要遭受万虫噬心之刑的！”

    “他不是苗寨里的蛊人。”阿宝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是一直没动他吗？”楚文铮又笑道。

    “不”，阿宝摇头，“你们之所以没动他，并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郡主果然聪明！其实你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是不是？”楚文铮拍手笑道，“乔衍这个蛊人，可真是天下难得的极品。想我阿爹和我，我们寻遍天下，也没找到像他这样的好东西。这些年我们也曾养过不少蛊人，但都是随便折腾几下就死了。可是他，我下死力折腾了他半年，他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就连我阿爹都说，他这个蛊人世间难得。有他一个，就能抵得上寻常一百个蛊人不止！当然，这都是多亏了郡主你调教得好，你这十年时间花得值！有这个蛊人做陪嫁，你以后在我家都不用抬头看人，便是我阿爹也无所谓！”

    “原来你想方设法诱我过来，目的还有他。”阿宝颔首。

    “其实一开始我还真只是打算要郡主你的。可是这半年来，你和他都给了我不少惊喜。这么有用的蛊人，不要白不要！反正他又一直对郡主你不离不弃，那我们就干脆将他收留了算了！这样，好歹也算是成全了他对你的忠义不是吗？”楚文铮振振有词。

    阿宝轻笑：“你把一切都计划得这么好。可是，你可曾问过我和他的意见？”

    “如果是在长安，我必然是要过问你们的意见的。可是现在，我们是在我的地盘上。在这里，凡事都是我和我阿爹说了算，你们的意见重要吗？我今天过来，也不过是告知你这个消息罢了。”楚文铮态度突然强横起来。

    “这样啊！”阿宝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她没有反抗的意思，楚文铮又扬起一抹浅笑：“郡主你放心，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来陪伴你们，还想尽办法将你们给带回来，这就已经足够说明我的诚意了。你们俩只要乖乖的，我可以保证你们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丝毫不比长安差。等你成了我的妻子，我还可以让你接触到我们秋云寨更深层更古老的蛊术，让你的蛊术一日千里！”

    “那乔衍呢？”阿宝问道。

    “他？现在我阿爹正对他感兴趣得紧，郡主你就先让他跟着我阿爹吧！反正等我阿爹死了，他就又能回来了。如果你真想再要个蛊人的话，我也能去给你找。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你再慢慢养出一个不输他的来肯定不难。”楚文铮笑道。

    “也就是说，现在他是回不到我身边了？”阿宝不高兴了。

    “没错！”楚文铮定定点头。

    “那这门亲事没得谈了。”阿宝便扭开头。

    楚文铮又沉下脸。“郡主这是打算为了这么一个蛊人，和我们整个秋云寨作对？”

    “他是我的蛊人。”阿宝坚持道。

    “但是现在人既然在秋云寨，那么一切就由我阿爹统管。我阿爹要他，那是他的荣幸，你也不能反抗！”

    “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阿宝冷冷道。

    楚文铮又轻笑两声。“我知道郡主你心里不高兴。在长安，你也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人，我遵守了你们的规则。可是既然到了这里，你难道不该遵守我们的规则吗？而你在过来之前，就应该已经料到会有任何不测发生了。”

    “我是知道，我也并未后悔来到这里。”阿宝道。

    “好！有郡主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楚文铮立马点头，“这衣服郡主你先穿上试试吧，若是哪里不合适就叫人去改。两个月后便是我们寨子一年一度的建寨节，阿爹已经决定就在那天为我们举行婚礼。到时候，你一定会是我们秋云寨有史以来最美丽的新娘。”

    说罢，他将衣服放下便转身走人。

    等楚文铮离开，乔小娘子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郡主你看到了，他还真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当初第一次见面，他不是就已经将目的表达得一清二楚了吗？”阿宝道。

    见她还是那么平淡的表情，乔小娘子就觉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郡主，该不会你就真打算留在这里，做他们的小领主夫人吧？”

    “不会。”阿宝摇头。

    “那咱们就赶紧想办法逃走啊！”乔小娘子赶紧就道。

    “你觉得他们会不防范着我们这一点吗？”阿宝便问。

    “他们防范了，难道我们就不能采取应对措施了吗？”乔小娘子闷声道。

    “就凭我们几个人，现在还真奈何他们不得。”阿宝摇头。

    这个事实她当然知道。只是，乔小娘子终归还抱了几分希望的。但现在听阿宝主动将这话说出来，她便仿佛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噗的一声所有的气都泄了个一干二净。

    “难道我们就只能任他们摆布了？”她绝望的坐到地上。

    “那也不一定。”阿宝摇头。

    “不然呢？我们还能怎么样？”

    “看天。”阿宝指指头顶。

    那还不就是任人摆布的意思！乔小娘子心里大叫，无奈垂下脑袋。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些天，楚雄果真将乔衍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品一般，一直放在身边，给他喂了各种蛊虫，观察他身体的反应。父亲忙于研究这个新来的蛊人，寨子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了楚文铮去做。他一边忙着整肃宅子上下的事情，一边还要筹备成亲之事，忙得不可开交。但即便忙碌，他脸上也都时时带着笑，可见他心情极好。

    寨子里的人们也不知道是为了马上要到来的建寨节，还是小领主的大婚，也都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只有阿宝，她依然在潜心钻研那些小虫子，仿佛事不关己。乔小娘子在她耳边说了说了，叫也叫了，却依然一点用也无。最后，她也就只能趴在阿宝身边看着她和那些虫子打交道。

    反正都要死了，她突然觉得那些白白胖胖的小虫子也不那么可怕了。说不定等自己被埋在土里的时候，和自己作伴的还是他们呢！她心里想着，便咧开嘴冲虫子们笑了笑。

    “好了！”

    这个时候，忽听阿宝一声低叫，乔小娘子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跳起来。

    “郡主你说什么好了？”

    “我的蛊虫，终于练好了！”阿宝笑道，“秋云寨身在大山之中，齐聚天地之灵气，养虫子一日抵得上在长安一个月还多。虽然才短短几个月，但是这些蛊虫的长势却是大好，到现在已经彻底成熟了！”

    说着，她还笑眯眯的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展示给乔小娘子看。

    乔小娘子心头好容易升起来的一点希望的曙光就又被当头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我的郡主啊，你今晚上就要和楚文铮成亲了，结果你居然还有心思研究这些虫子？”

    “为什么我要没有？”阿宝只问。

    “我……”乔小娘子张张口，最终还是无奈的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和阿宝已经没什么可说了。

    两人说话之际，便见到这些日子侍奉阿宝的苗寨女子走了进来。

    “郡主，吉时快到了，您请换上嫁衣，随我们去前头行礼吧！”

    “哦。”阿宝点点头，便起身任由她们给她梳妆打扮起来。

    这一身别具一格的嫁衣，还有头饰这些日子经过无数次的修改，现在完全贴合她的身段和气度。等阿宝穿戴完毕，乔小娘子都忍不住叹道：“郡主你穿这身嫁衣真好看！”

    只可惜，她不是嫁给她阿兄。

    “是吗？就是沉甸甸的。”阿宝皱眉道。

    乔小娘子闻言，便扑哧一声笑了。这位郡主，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抱怨这些，也是没谁了。不过由此可见，她心里对这门亲事也是十分的不喜欢吧！这样，她心里好歹还能觉得好受一点点。

    只是可怜了她的阿兄……哎！

    而此时，一名苗女来到乔小娘子身边：“乔小娘子，小领主命我们先将你领到后面坐坐。现在天很晚了，你该去歇息了。”

    他们这是要赶她走？

    乔小娘子大惊。“我不走！”

    只是，现在可不是她想不走就能不走的。那名苗女将话说完，便直接拽上她就开始往外拖。那架势，根本就不容她拒绝。

    乔小娘子气急，突然便摸出袖子里藏着的之前阿萱送她的银针往苗女身上刺去。

    “这个东西你随身带着，紧急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犹记得离开长安那日，阿萱将一只小巧的针包送给她时，对她说的这句话。

    其实那半年多在长安，她和阿萱她们都相处得不错。身为神医娘子之后，这些小娘子们自然也都会一些医术。和她们呆的久了，她多少也跟着学了点。她尤其喜欢针术，阿萱她们便特地教了她不少，临分别前还特地送了她这个。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将针藏起来预防虫子的，结果没想到这么久第一次用针，居然是来扎人！

    那名苗女被刺中穴位，立马便松开手，咕咚一声倒地不起。

    其他几个人听到声音赶紧回头，便看得乔小娘子一个哆嗦。她赶紧摸出更多的针：“你们别过来！不然我的针可没长眼睛！”

    奈何那些人听到这话，却都开始迈步往她那边走去。

    “哎！”

    此时却听一声无奈低叹，是从阿宝嘴里发出的。

    她随意挥一挥衣袖，便听到扑通扑通接连几声响，这些苗女便纷纷倒地不起。

    这效率，可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倍。

    乔小娘子讶异的睁大眼：“郡主，你这是……”

    阿宝走过来，随手从她手中抽走一根银针，便往被她放倒的苗女脖子上扎去。直到银针完全没入脖颈之中，她才抬头道：“像你这样一根一根的扎，得扎到什么时候去？”

    她又被鄙视了。乔小娘子郁闷的想。

    不过，但她马上又兴奋起来：“原来郡主你是打算今天逃婚吗？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早点告诉我，咱们可以一起做准备啊！”

    “原本我没打算这么早动手的。”阿宝道，“不过现在也好，早点动手早点完事。”

    说罢，她便一把拉上乔小娘子的手，两人一起出了竹楼。

    今天是秋云寨里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今天分配在阿宝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多少。一路走出去，虽然又迎面遇到几个人，但不等他们靠近，阿宝就已经抢先一步将他们给放倒了。

    好厉害的招数！

    乖乖跟在阿宝身后，乔小娘子将这一幕幕收入眼底，眼中亮光闪闪。和郡主比起来，她真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手段不堪入目，难怪郡主会这么说她！而且，就算真的想走人，阿宝提前和自己说了还是没说也没两样吧？自己跟在他身边，不给他添乱就已经是帮忙了。

    哎，以后她还是乖乖的别说话好了。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等出了竹楼，乔小娘原本以为她们要面对的是苗寨里的千军万马，结果谁曾想，迎面扑来的却是静悄悄。

    到处都静悄悄的，似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四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太不同寻常，乔小娘子吓得赶紧躲到阿宝身后：“郡主，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你想太多了。”阿宝淡声道。

    她可不觉得。这个地方她一直都觉得邪门得很，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现在她们还处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

    正想着，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忙抓紧了阿宝的衣袖。

    “郡主！”

    但很快，一个满是欢喜的呼声传入耳中，乔小娘子听一听，发现这声音怎么和她阿兄的那么像？

    赶紧抬起头，没想到来人还真就是她的阿兄！

    见到迎面而来的乔衍，阿宝唇角微微勾起。

    “都办好了吗？”她问。

    乔衍颔首。“办好了。”

    “那好，走吧！”

    “好。”

    简单交流几句，两个人就一同转身，朝着寨子外头走去。

    乔小娘子如坠云里雾里。“郡主，阿兄，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阿兄你怎么就出来了？他们不是说他们的领主把你看得很紧，都不让你出门的吗？”

    “我给他们寨子里唯一的一口井里下了毒。”乔衍道。

    “啊？”乔小娘子一愣。

    乔衍再看向阿宝，浅浅一笑：“多亏了老王妃这些年的悉心教导，她的苦心没有白费。”

    “也是你学得好。阿娘早就说过，她于毒术一道并不精通，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你自己钻研。”阿宝淡声道。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郡主、没有老王妃，就不会有我的今天。我们今日也不会离开得这么轻松。”乔衍笑道。

    “那倒是。”阿宝点头。

    一面跟着他们往外走，一面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乔小娘子可算是将事情给理清了。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你们不要告诉我，这件事你们是早有预谋的！”

    “为何不可？”阿宝反问。

    “是啊！”乔衍也笑眯眯的道，“他们能对我们有所预谋，为何我们就不能如此？郡主不是早就说了吗，各取所需，大家谁都别瞧不上谁。”

    呃，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长远来好不好？

    乔小娘子深深觉得自己的智商又收到了深深的打击。这一次的打击比以前还要深，还要重，重到她几乎都抬不起头。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为何楚文铮相邀，郡主就爽快的答应了？为何老王妃他们那么轻易的就放行了？为何到了这里，楚文铮一伙人的举动这么大胆放肆，阿兄和郡主却都不急不慢，只有自己一天到晚急得跳脚？那分明就是因为他们早胸有成竹嘛！

    偏偏就是自己傻，根本都没有往那边去想，还一天到晚的急急急。现在回头看看，她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在瞎闹腾！亏得郡主一直都忍着自己，要是换做自己是她，她肯定早已经把那个上蹿下跳的自己给拍死了！

    现在，乔小娘子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她乖乖跟在乔衍和阿宝身后，三个人一道往外走。

    只是，等到了宅子出口的时候，他们又看到了一队人马——是楚文铮。

    他带着十多个苗族的汉子，一行人将出去的路堵得死死的。楚文铮双眼泛红，冷冷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阿宝和乔衍，眼中浮现一抹杀意：“想跑？在我们寨子里干出这样的事，你们以为你们还跑得了吗？”

    “阿兄，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没事？”见到这群人，乔小娘子又是一惊。

    “这么多人里头，你难道还不允许人家有几个聪明人吗？”乔衍低声道。

    而且，楚文铮这些年一直在外行走，心思自然比寨子里的人都灵活些。他会对他们有所防备也是可以理解的。

    楚文铮听到这话，便冷笑道：“乔郎君，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如果你敢将我们拦在这里，很快我就会让你对我的认知再上一个新台阶。”乔衍笑道。

    楚文铮心猛地一沉，便又听乔衍道：“我这些年跟在郡主身边，别的没学会，倒是研究了一些用毒之道。这些日子在你们寨子里牛刀小试，现在你应该已经看到成果了。不过还好，这些天大家对我们都十分热情，大领主也在我身上倾注了十分的关注，大家的情我还是领了的。所以，现在我下的药并不太重，虽然现在让大家都睡着了，但不过只要在三天内让他们服了解药，大家就能安然醒来。可如果不给他们服用解药……”

    “解药在哪？你快给我拿出来！”楚文铮立马便道。

    “你们放我们出去，解药我们自会给你们。”乔衍笑道。

    “你当我傻吗？放你们走了，我这一年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楚文铮高喝。

    乔衍摊手。“那你也可以试试，困住我们三个，却牺牲了你们寨子里除了这十多个人外的所有人。然后，你们的宅子覆灭了，你觉得仅凭你们这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其他寨子的进攻吗？你们要想再建起一个和现在一样的寨子，又需要多长时间？为了留下我们，却让你们祖祖辈辈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如果楚兄你觉得这个买卖够划算的话，那你尽管做就是了。”

    这一声楚兄，叫得可真是嘲讽意味十足。

    楚文铮额头上便啪啪啪的接连跳出来许多跟青筋。“乔衍，你好卑鄙！”

    “彼此彼此。我们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乔衍含笑拱手，“怎么样，现在楚兄你做出决定了没有？”

    楚文铮恨得将牙磨得咯咯直响。然而最终，他还是主动往旁让去：“你们走！”

    “多谢。”

    乔衍再拱手毕恭毕敬的致谢，便回头一手拉上阿宝，再一手拉上乔小娘子：“走了，回家了！”

    “嗯。”阿宝点点头。

    乔小娘子也瞬时心花怒放，赶紧蹦蹦跳跳的跟上。

    这三个人在前面走，后面楚文铮带着秋云寨里的勇士们穷追不舍。

    一直等下了山，眼看另一个宅子在望，楚文铮才冷声问道：“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

    “好啊！”乔衍笑道，随手掏出一只小瓷瓶扔过去，“这瓶子里的药，放在井里化开了，给所有人喂下去。连喂上三次，他们一年内肯定不会再出事。”

    “一年？”楚文铮又脸一沉，“那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你再去长安城见我们，我就把最后一道解药给你。”乔衍依然笑眯眯的，“现在还没出你们苗寨的势力范围，我可不敢现在就把你们的毒都给解了。不然你要是再杀个回马枪，把我们又给抓回去怎么办？”

    “你倒是够小心防备的！”楚文铮咬牙切齿的道。

    “没办法，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乔衍笑道。

    楚文铮真恨不能抡起刀子把他给砍成一滩肉酱！

    他上当了！而且，居然是上了这个自己一直都没有正眼瞧过的蛊人的当，这个事实令他大为火光。尤其，现在他还当着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还差点赔上了整个寨子！

    他这个跟头栽得太大了，这将是他整个人生最大的污点！

    可是，现在他还必须将这个污点背负在身上，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蛊带着他好容易骗回来的妻子人选远走高飞！

    “乔衍，这一次算你赢。可是下一次，你就不可能这么幸运了！你欠我的，我也会让你如数都给我奉还回来！”他恶狠狠的盯着乔衍，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只怕你以后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呢！”乔衍却浅浅一笑，回头看向阿宝一眼，“郡主会保护我的。”

    阿宝点头。“是。”

    从开始到现在，阿宝就静静站在他身边，任由他主导一切。现在更是跟个柔弱的小女子一般，还让他牵着手！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费尽心思的靠近她、逗她开心、将所有自己知道的都捧到她跟前，甚至还带她来见识了这个可以深入发展蛊术的好地方，她也最多施舍给自己几个笑脸，却从没有让他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果然在她心里，自己就是比不上这个蛊人是吗？

    楚文铮深吸口气：“郡主，既然都要走了，你能老实回答我一句话吗？”

    “你说。”阿宝颔首。

    “如果没有他，你会不会考虑和我一起留在寨子里？”

    “不会。”

    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再次将楚文铮已经被伤得鲜血淋漓的心又撕扯成一片片。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便转过身去，“我们走！”

    “小领主，咱们果真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吗？”走到约莫百步远外的地方，一名勇士忍不住小声问。

    “只要他们能走出这座大山，那就是老天要给他们自由。可如果他们走不出去再回来求我们……”楚文铮冷笑，“那一切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勇士立马明白了，赶紧点头：“小领主您说得极是！我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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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阿宝8

﻿    进山之时，有楚文铮的带领，他们还在山间走了一个月。现在出去，没有人指引，他们全靠自己摸索，一路行来自然更加艰难。

    而在这连绵不绝的大山里头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苗寨，那里都不是他们能乱闯的地方。所以，三个人在山林间小心摸索，走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但举目望去却依然置身在群山之中，那片曾经承载过他们脚步的平原还不知道在哪。

    而在进山之前，阿宝也特地将河间郡王以及慕皎皎他们给他们的人马都留在山外了。

    转眼又到天黑之际，一轮圆月慢慢爬上山巅，挂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也将乳白色的光线徐徐撒向天地之间。

    乔小娘子烤好了野兔，给阿宝还有自家阿兄一人分了一只腿，便捧着一块兔肉缩在角落里默默的吃了起来。

    自从那次自己的智商被狠狠打击过后，她就再也没有自作聪明的乱叫乱蹦了。反正，她现在只负责跟着乔衍和阿宝，只要他们在，那么就肯定有希望，她坚决相信这两个人肯定不会把她给扔到深山里喂狼的！

    没错，她对这两个人就是这么信任！

    而那边，乔衍啃完一只兔腿，看看身边还在小口小口吃着东西的阿宝，眼中满是担忧：“郡主还觉得累吗？还是吃食不合胃口？方才我出去时还摘了一些野果，你先凑合吃点填填肚子吧！”

    “没事。”阿宝摇头，三下两下将兔腿吃完，便对他招手：“你进来。”

    乔衍连忙点头，回头对自家阿妹道：“你先在外头等等，一会我出来换你守夜。”

    “没事，你晚点出来也没关系。”乔小娘子连忙摆手，小小声的道，“要是能一整晚不出来才正好呢！”

    乔衍也不知道听到她的话了没有，反正他说完话就赶紧迈开步子跟上了阿宝的步伐。

    现在他们栖身在一个山洞里。这个地方是乔衍特地选的，里头空间还算宽敞，最里面还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表面还算平坦。乔衍摘了不少软草铺上去，再在上面铺上一件大氅，便能凑合着过上一夜了。

    这些晚上，阿宝和乔小娘子都是这么过过来的。

    现在，阿宝却没有直接躺上去，而是坐在旁边的碎石上，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她的五官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动，但他明显察觉到从她的周身都洋溢出一阵愉悦之意。

    这说明她的心情很好——每次只有在养出想要的蛊虫的时候，她才会是这样的表情。

    乔衍不由笑问：“事情办成了？”

    “是。”阿宝点头，便掏出一只盒子，里头两只粉嫩的小虫子正在轻轻蠕动着身体。这虫子看模样和以往养得差不多，但个头却要娇小一些，颜色也不是过去的通体莹白，而是散发着一层浅浅的樱粉色，看起来似乎可爱了许多。

    “看来你说得没错，有些东西，还非得在这汇集了天地只灵气的地方才能养出来。在其他地方，再好的东西也没用。”乔衍道，心中也不由激动莫名。

    “是啊！这一趟苗寨来的值了。”阿宝笑着，又对他道，“把手伸出来吧！”

    乔衍乖乖的伸了。

    再将这只粉色的小虫子种进去，阿宝一如既往的观察起他身体的症状，乔衍也如实道来。

    只是渐渐的，他就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郡主，要不你出去呆一会？算了，还是我出去吧！我把四娘换进来，她胆子那么小，一个人在外头呆久了肯定又要害怕了。”他哑着嗓子说完这几句话，便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一只细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丝滑冰凉的触感传来，稍解了他身上的火烫，让他忍不住闭上眼深吸口气，真恨不能再凑过去多从她身上汲取一点凉意。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他拼命的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咬紧牙关道：“郡主，您快放手，我真的该出去了！”

    然而那个凉爽的身子此刻却主动凑了过来，另一只细软的手也贴上了他的腰，甚至往他身上某一处慢慢游走过去。

    “果真有反应了？”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让他浑身上下热血奔流，他觉得他快要爆炸了！

    “是。所以，郡主您还是赶紧放开我吧！不然，我真怕我做出什么冒犯您的事情来。”乔衍几乎是小声祈求的道。

    阿宝听了，却发出一连串欢愉的笑声。

    “我说了不许你冒犯吗？”她轻声道。

    乔衍一怔，猛地回过身：“郡主，您的意思是……”

    “你的身体从里到外，哪一块不是我一点一点给你重塑起来的？现在好容易将你最后一点缺陷也弥补了，你觉得这最后的验收工作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做？我又怎会放手让别人去做？”阿宝轻声说着，一手已经径直罩在了那个位置上。

    乔衍一声闷哼。“郡主，您不要……”

    “我偏要。”

    阿宝昂首冲他一笑，便另一手按住他的胸口，将他往大石块上一推！

    乔小娘子守在外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阿兄怎么还没出来？他前些日子不是很快就能出来的吗？而且，为什么她似乎听到里头还传来了什么异样的声音？

    难道说，是阿兄身体又出问题了？还是说山洞里出现了什么猛兽？

    想到这些，她脸色大变，赶紧就抬脚往里走。只是还没走上几步，她的脚步就停下了。

    她听到了什么？

    阿兄的喘息声，郡主的笑声，还有阿兄压抑的低吼：“郡主，您别这样！”

    “这样怎么了？我看过春宫图，上面的男女就是这样做的。”

    “郡主……”

    接下来的声音，根本就令人不忍去听闻。

    乔小娘子脸颊发烧，赶紧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悄悄回到火堆边坐下，她捡起一块干柴扔进去，随着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里头还能听到男人女人的声音传来，而且还是如此的清晰……还越来越清晰了！

    “啊啊啊！”

    乔小娘子捂住耳朵，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观察四周围，不许再听里头的动静。

    “自己阿兄在里头干坏事，我这个做阿妹的在外头帮忙看着，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也就仅此一例了吧！”盯着眼前跳跃的火苗，再抬头看看天上那一轮圆月，乔小娘子无力自言自语。

    哎！

    再低叹一声：“看来，今晚上注定是我守夜了。那就守着吧！”

    双手捂住耳朵，继续抵挡那边越发大起来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当乔衍从里头出来，看到正睡在洞口的自家阿妹的时候，他脸上也不由开始发烧。

    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唯恐打搅了阿妹的睡眠，但乔小娘子听到动静，还是警觉的睁开了眼。

    “谁？你给我站住，不许靠近这个山洞！”神识还未完全清醒，她就已经跳了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挡住洞口。

    不过，当看到出现的人是自家阿兄时，她赶紧就后退两步。“原来是阿兄啊，你、你醒了，昨晚上睡得好好？”

    话刚出口，她就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

    乔衍听到这话，也赶紧扭开头：“还好，你呢？”

    “我啊？我都没怎么睡，一直守到天亮才敢闭上眼。”

    也就是说，她一直听到天亮？

    乔衍再也摆不出那张宁静致远的面孔，赶紧就扭开头：“我先出去一趟，麻烦你再在这里看一会。郡主她……还在睡，你别吵醒了她。”

    “知道啦，我肯定帮你好好看着她，让郡主好好休息休息。”乔小娘子赶紧点头。

    “也不是……”乔衍想再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话可说。便连忙轻咳两声，赶紧转身走人了。

    看着自家阿兄别别扭扭的走远，乔小娘子再吐吐舌头：“难得你还有这么娇羞的时候！可是，昨晚上占便宜的人不是你吗？”

    不过，脑海里回忆一下昨晚上自己听到的声音，她突然发现——似乎，好像，被占便宜的是自家阿兄？

    “哎呀算了不管了！谁占便宜谁被占便宜不都一样？反正郡主已经是我嫂子了，这就是件大好事！”拍拍手，确定这个认知后，乔小娘子便又欢快的笑了起来。

    阿宝这一觉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她便见到乔衍正坐在身边，那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看。那双眼底，激动、倾慕、不敢相信、追悔等等情绪缠绕成一团，扯都扯不开。而当发现她睁开眼时，他赶紧就将头扭到一边，然而呈现在她眼前的耳垂上却能明显看到一抹粉红。

    “郡主您醒了？身体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觉得不适？”他小声问着，结结巴巴的依然不敢正眼瞧她。

    “还好，就是有些酸涩。”阿宝如实回答，“不过，现在我只觉得饿。”

    “啊，我去摘了一些草药，还打了一只山鸡，用草药裹着山鸡烤了，刚刚烤好，郡主你要不要尝尝？味道肯定会比以前好得多！”乔衍说着，连忙就跑出去，再献宝似的将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山鸡送到她眼前。

    阿宝接过来咬了口：“嗯，的确好吃。”

    乔衍顿时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赶紧又将一捧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送过来：“这些果子，生津止渴，于女子的身体也是极有好处的，郡主您也吃一点吧！”

    阿宝也认识草药，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功效是什么。她便眼露笑意：“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辛苦！”乔衍忙不迭摇头。直到现在，还不见阿宝露出后悔亦或是愤怒之意，他就觉得跟捡到宝了一般，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晚上太累，阿宝现在是真饿了。她吃了半只鸡，果子也吃下大半，便慢慢起身。

    乔衍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她，但手伸出去了又缩了回去。

    阿宝见了，便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现在正体虚，你居然也不想着扶我一把？”

    乔衍赶紧就乖乖的伸手扶上了。只是当碰触到她细腻的肌肤，他就忍不住的开始想入非非——昨晚上，他也是这样，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肌肤，那柔软细嫩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可是那温润的触感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真的是郡主！郡主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一直到现在，再一次品尝到这等销魂滋味，他还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一团云，他喜悦得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了！

    乔小娘子坐在外头，现在心里还在不停感叹：早上阿兄出去一趟回来，就提着两只山鸡，一堆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回来了。然后，他就开始闷头洗洗切切煮煮烧烧，还不让她帮忙！好容易将东西弄好了，他才扔了一只山鸡给自己，让自己去处理，他则小心翼翼的将用草药汁浸透的烤鸡还有一堆看起来很能勾起人食欲的东西一起捧进了山洞里，又半天没出来。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这个阿兄之前还没娶呢，就已经把阿爹阿娘阿妹都给忘干净了。现在好容易把人弄到手了，那更是连我这个阿妹都不放在眼里了，我好苦的命！算了，等这次回去了，我还是回梧州去吧，就不在他们跟前碍人眼了！”啃一口烤鸡，她含糊不清的道。

    百无聊赖的一口接着一口，好容易将一只鸡腿啃完，没想到山洞里头又传来动静，郡主和阿兄居然出来了！

    一瞬间，乔小娘子居然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面目应对这个已经成了她货真价实的嫂嫂的阿宝郡主。她脑子里开始想着——现在，自己是该叫她嫂嫂还是郡主？

    想来想去没有答案，她就只能仰起脸冲着那边傻笑。

    这模样，比乔衍一开始的还要傻。

    阿宝见状忍俊不禁。“你们至于这么尴尬吗？”

    好吧，明明最该娇羞的她都没有娇羞，他们兄妹俩却娇羞成了这样？尤其是自己，自己明明应该是个置身事外的人才对啊，为什么反而跟个羞答答的新娘子似的？乔小娘子抑郁了，她赶紧退后一步，将天地让给这对男女——她不管了！反正她又笨，也帮忙出不了什么主意，所以还是老实点缩在一旁的好。反正等这两个人拿定了主意，自己再乖乖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不过，正后退着，为什么她又听到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往这边靠拢过来？

    赶紧回头去看，便见到一群穿着苗族服饰的人手里拿着各种木棍羽箭等物，正在慢慢往这边靠拢。那一瞬间，乔小娘子仿佛又回到了被困在秋云寨的那些日子，她害怕得开始双腿发抖。

    但是想到那两个正在后头说不定是在诉衷情的人，她还是鼓起勇气将藏在袖子里的银针又摸了出来：“你们是谁？不许再靠近了，不然休怪我的银针不留情面！”

    还好还好，来人并非是秋云寨的人，也不是和秋云寨有着密切关系的那些寨子。这半个月的赶路，让他们早已经脱离了秋云寨的势力范围。

    在秋云寨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学会一些简单的苗语。几番交流之后，这一个热情好客的苗寨便邀请他们前去做客。

    三个人在山野之间风餐露宿了这么久，也的确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番。所以在阿宝首肯后，他们进了这个名叫孤云寨的寨子。

    这一去，没想到就逗留了两个月之久。

    问其原因，当然是因为阿宝进去之后就又发现了这个寨子里也有不少可爱的小虫子！而寨子里的领主也对她的蛊术十分感兴趣，当然了，乔衍这个人蛊也让他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双眼闪闪发亮。不过，这个寨子的人们明显都更爱好和平一些，所以领主只是热情的留他们下来，在和阿宝深入交流了一番养蛊的体会后，又从阿宝那里得到了培养人蛊的一些经验，在苦留他们无果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放他们离开。

    而离开了这个寨子，再走上不久，他们又被另一个寨子的领主请了回去交流养蛊的方法。

    如此往复，这条出山的路，他们竟是走了半年才终于走出来。

    等到再踏上平原的地面时，乔小娘子直接激动得哭出来了。

    “我居然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哈哈哈，我终于活着回来了！”站在平地上又跳又叫，她真恨不能现场跳个舞来好好庆祝庆祝。

    而在他们背后，楚文铮站在秋云寨寨子最高处，远远眺望远方的群山，一双手几乎紧握成拳，所有关节处都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阵阵白色。

    “李珍宝、乔衍、乔媛，你们三个可真是厉害……真是厉害！”

    他们不仅从这连绵的群山中走了出去，甚至还和好几个更靠近平原的寨子里的领主当上了好朋友！这样，她在苗寨中也不算势单力薄了。以后自己就算想再将她给掳过来，还得先看看那些山寨里的人同不同意！

    “你们这个算盘打得可真精。乔衍，你够狠！”

    “阿嚏！”

    被楚文铮咬牙切齿的咒骂的乔衍坐在马车里，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出了大山，他们立马同在贵州落脚的属下联络上了。现在，他们正坐着马车往长安赶。

    “阿兄你怎么了？该不是病了吧？”乔小娘子见状，赶紧关切的问。

    乔衍摇头：“没有。这半年，经过郡主和诸位寨主的调养，我的身体又壮实多了。这些寻常小病小痛根本奈何我不得。现在之所以打喷嚏，应该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吧！”

    “肯定是楚文铮！”乔小娘子便道，“他进山的时候故意带着我们山里饶了那么多圈子，出山的时候却不管我们，不就是打算让我们绕死在山里吗？现在我们活着出来了，他肯定心里已经呕死了，现在也只能骂我们泄愤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让他骂吧！反正他们的好日子没多久了。”乔衍笑道，忍不住抬眼往阿宝那边看去。

    正低头发呆的阿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马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她也冲他笑了笑。

    乔衍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这件事，其实我做得挺龌龊的。”他小声道。

    “那你后悔吗？”阿宝问。

    “一点都不。”乔衍立马摇头，神情坚定无比。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阿爹阿娘说过，对于这等小人，就必须斩草除根。”阿宝轻声道。

    “就是就是！”乔小娘子也连连点头，“这次的事情，咱们可是让他们丢了大脸了，现在他们一直隐忍着，是因为还没有拿到阿兄你一年后的解药。可要是拿到了，谁知道他们又会干出什么来？这等强取豪夺之辈，他们才不会管仁义礼智信是什么东西呢！所以，我也觉得还是尽快把他们给除掉的好。而借刀杀人这个手段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说罢，她在心里重重的感叹：果然自己也学坏了啊！

    阿兄在楚雄那里三个多月，居然将楚雄的不少独家秘术都给弄到了手。然后等和其他山寨交流的时候，他们就顺便将这些秘术都给交流了出去。再过不久，秋云寨引以为傲的秘术就将不再是秘术，而是苗寨里头几乎人人都会的手法了！这样一来，秋云寨还有什么本事在这许多苗寨中立足，楚雄父子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率领这个不小的寨子？

    等下次再来的时候，秋云寨轻则首领换人，重的话或许连寨子都不会存在了吧！

    这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反而觉得欢喜得不得了？

    她真的被这两个人给带坏了。尤其在那些山寨里的时候，她居然还主动帮那些小娃娃们一起养虫子，教导他们口诀，一遍又一遍的教，直到把大家都教会了为止……

    心里不停的感慨着，乔小娘子脸上的笑容却越放越大。

    她爱死这种感觉了怎么办？她甚至还想继续做坏人怎么办？她甚至觉得，她都不想再离开他们身边了，那什么梧州她也不想回去了！她要继续跟在阿兄和阿宝郡主身边一起做坏事！谁欺负他们了，一只小虫子飞出去就能让对方生不如死，这才叫拉风嘛！

    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突然发现那些虫子也挺可爱的嘛，至少比某些表里不一、居心叵测的人要好相处多了！

    而就在她心里思绪奔涌的时候，阿宝依然盯着乔衍看着。

    她的目光澄澈依旧，双眼也干净清澈，不带一丝杂质。每次晚上去找他，说要给他检查那只粉色虫子的效果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干干净净的表情，仿佛天上的仙女，让人不忍心玷污。

    但接下来她的那一系列的动作，却又生生要将圣人都给逼得发狂，又更何况是他这个早将她放在心上的正常男人？

    现在，只是被她这样的目光看着，乔衍就发现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咆哮着奔流起来。

    赶紧扭开头，他小声道：“这次苗疆之行收获颇丰，回去我们对郡王他们也能有个交代了。”

    “是啊！”阿宝点头，“不过，回长安休整一段时间后，你就回梧州去吧！”

    乔衍猛然回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乔小娘子也立马回神：“郡主，你这是要赶我阿兄走吗？”

    说着，她就眼眶一红，赶紧就扑过来抓上她的手：“郡主你不能这样！我阿兄他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千万不能始乱终弃啊！你要是不要他，他、他肯定会一根绳子吊死在郡王府门口的！没错，他宁愿死，都不会回梧州去，这话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一面说着，她一面狠狠的掐了自己阿兄一把。

    然而乔衍仿佛被阿宝的话吓到了，半天都没有回神。

    阿宝无力扶额。

    “谁说我要始乱终弃了？”

    “可是你要赶他回梧州！”乔小娘子低叫。乔衍轻轻点头。

    “回梧州，请你们父母来长安。要谈亲事，难道不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阿宝淡声道。

    啊？

    听到这话，兄妹俩双双震惊了。

    “郡主，你这是……”乔衍张张口，却没有再接着说。乔小娘子赶紧就接话，“郡主，你是打算给我阿兄一个名分了？”

    阿宝轻咳一声。“这些日子，我考虑了许多次，觉得如果真要有人与我一起共度余生的话，我觉得他是最好的选择。”

    乔衍的耳垂立马就变成了粉红色。他扭开头去，没有说话。

    乔小娘子却已经开心的欢呼起来了。“太好了！郡主，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肯定会对我阿兄负责任的！你放心，去梧州请爹娘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在最快的时间将他们请来，让你们赶紧成亲！”

    过了好半天，乔衍才慢慢回过神来。

    “其实你不必如此。”他小声道，“反正此生此世，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可是我想和你成亲啊！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后连阿爹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叫上一声。”

    “啊！”

    巧家兄妹又是齐声高呼。乔衍蹭的一下站起来，头顶撞上马车顶，嘭的一声响后，他立马又蹲坐下来。但他却来不及去揉被撞得生疼的脑袋，而是小心翼翼的扶上阿宝的小腹：“郡主，你腹中……腹中……”

    此时，又听前方一连串的马蹄声越靠越近。

    阿宝唇角微勾，浅浅笑道：“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先想想这一路回去怎么应付我阿兄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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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人面桃花

﻿    大历七年春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啼哭声，又一个小郎君降临在了崔家的后院。

    虽然这已经不是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了，但得知膝下又多出一个小孙儿，慕皎皎心情还是十分激动。

    “这是阿爹的第十个孙儿，老一辈都说十全十美，今日便请阿爹给孩子赐名，好全了这十全十美之名吧！”抱着襁褓，大郎君小心翼翼的将孩子递到崔蒲跟前，毕恭毕敬的道。

    崔蒲捋着已然花白的胡须，看着这个正在襁褓里挥舞着小手呀呀低叫的小娃娃，突然觉得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不知不觉，他居然都已经有十个孙子了！

    回头看看身边的慕皎皎，两人相视一笑：“要不，你来给孩子起个名？你可是孩子的祖母呢！”

    慕皎皎摇头道：“要是我起，自然而然又要从草药里头挑一个字出来。但是这一辈的孩子在排辈上就注定了无法从我擅长的领域下手。所以，还是你来吧！”

    “也是。”崔蒲颔首，便拈须想了一阵，“既然是第十个孙儿，那就给他起一个护字吧！但愿等他长大后，能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将咱们博陵崔氏的荣耀一路维护下去。”

    崔护？

    慕皎皎将孩子的名与姓拼在一起，突然便觉得心口一缩，一种异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而此时崔蒲又回转头来，冲她得意一笑：“娘子，你看我起的这个名字如何？”

    “挺好，挺好。”慕皎皎连忙点头。

    转眼，小十郎崔护长大了。

    这个孩子随了慕皎皎的性子，虽然天资优秀，然而从小便性情孤僻，极不合群。但或许是隔代亲吧，他却和慕皎皎异常的投缘。

    大郎君夫妻也想到老父老母年岁已高，而他们又无法常常侍奉在左右，便干脆将十郎君送了过来，让孩子代自己在父母跟前尽孝。所以，小十郎君的童年以及少年几乎都是在樊川别墅这边度过的。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慕皎皎自然是疼爱非常。就连一向对儿子们瞧不上眼的崔蒲，对这个性情和慕皎皎十分相似的孙子也喜欢得不行。

    所以，当看到小十郎君因为科举不第而郁郁寡欢的时候，他罕见的着急了。

    “怎么办？怎么办？十郎这些天饭吃得少，话也不说，一天到晚闷闷不乐的，这可怎生是好？”

    “这孩子就是心事太重了。他还这么年轻，一次不第，下次再考便是了。以他的才学，肯定能中。只是现在他钻进牛角尖里，一时拔不出来罢了。给他点时间，肯定就没事了。”慕皎皎淡声道。

    “我自然知道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现在，看着他不高兴，大家心情都不好，我也开心不起来啊！这大好的春光就这么白白辜负了，多可惜！”崔蒲焦急的道，便眼珠子一转，“你说，要不要咱们把他拖出去走上一圈，让他看看外头的花花草草，或许他心情就能好点了？”

    “你可算了吧！你敢强行将他拖出去，你信不信他接下来一个月都关起门来谁都不见？”慕皎皎没好气的道。

    “我信。他的性子和你一样，都是死心眼，干出这种事不足为奇。”崔蒲连忙点头小声道。

    慕皎皎脸一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崔蒲赶紧摆手，便挤出一脸的笑来抓住她的手，“娘子啊，十郎最听你的话了。现在既然别的法子都没有，那就只能让你去劝劝他了。你会去的，对不对？”

    他都已经腆着老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她还有什么可说的？而且说句心里话，对儿子女儿她或许能硬下心肠来，可现在对上孙子，慕皎皎发现，她还是犯了人的通病——就是忍不住的疼惜这个孩子，舍不得看他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所以，她还是主动来到了小十郎君的房里。

    “祖母！”见到慕皎皎进来，正凭窗凝思的少年郎君赶紧站起来。

    慕皎皎走过去，看着这个孩子一脸的落寞，轻叹口气：“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我和你祖父打算去城郊走走踏踏青，你可要和我们同去？”

    “既然祖父祖母都去，孙儿自当陪同。”小十郎君赶紧便道。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慕皎皎可算是松了口气。

    到得清明当日，他们果然整备好车马，便到长安城南门外游玩。

    崔蒲和慕皎皎年岁都大了，不爱走动。所以略下车走了走，他们就叫人找了个鸟语花香的地方，铺上毯子，摆上红泥小火炉等物，便惬意的坐下吃吃喝喝起来。小十郎君自然陪坐一旁。

    崔蒲见他依然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便道：“叫你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在这里枯坐也是无趣。这样吧，你去四处走走，一个人好好散散心，只要申时前后回来便可。”

    小十郎君摇头。“孙儿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祖父祖母便好。”

    “我叫你去你就去！我好容易和你祖母单独相处一会，谁叫你在这里碍眼了？”崔蒲不高兴的吹胡子瞪眼。

    小十郎君便是一怔，愣愣的看向慕皎皎。慕皎皎无奈笑道：“你就去走走吧！你祖父就这个毛病，你让让他就是了。”

    小十郎君这才起身：“那孙儿便去走走。祖父祖母还请在此耐心等孙儿回来，你们千万别乱走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们都多少岁的人了，谁还连这点小道理都不懂？”崔蒲不耐烦的摆手，“你还不赶紧走？”

    小十郎君被催得没法，只得起身匆匆一礼，便转身走人了。

    而等他前脚刚走，慕皎皎忽的就拉着崔蒲站起来。“走！”她兴冲冲的道。

    “去哪？”崔蒲莫名其妙。

    “跟着十郎，看热闹去！”慕皎皎道。

    切！崔蒲很不屑的冷哼：“这小子跟只闷葫芦似的，哪有什么热闹可看？”

    “那可不一定。”慕皎皎撇唇，坚持拖着他走。崔蒲挣扎几下，但终究抵不过慕皎皎的坚持，便还是跟她去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小十郎君身后走了一路。这孩子最近精神恍惚得厉害，这次出来也没见多少好转。现在被他们俩一路尾随，他居然都没有发现。慢慢的，崔蒲和慕皎皎便也开始直接大摇大摆的在他后头不远处跟着了。

    闲闲跟着他走了一路，崔蒲走的脚都疼了，一张老脸也拉得老长：“我就说嘛，他这么无趣的人，哪能有什么奇遇？咱们还是回去歇歇脚，喝杯茶等着他逛完了回来吧！”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人那么无趣，这辈子本来也不该有任何奇遇的？”慕皎皎冷哼。

    崔蒲肩膀一缩，立马就不废话了。

    两个人继续跟着小十郎君往前走。

    终于，再走了一阵，三个人兜兜转转，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行到了一处小院门口。正值春光烂漫的时候，小院内别出心裁的种满了桃花，多多桃花在枝头叫嚣着盎然的春意，还有几枝探出院墙来，将春意撒播到院外。

    见到此情此景，小十郎君的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情意。

    只见他绕着院子来回走了几圈，终是走上门去，轻轻叩响了院门。

    “他想干什么？”躲在不远处的篱笆后头，崔蒲小声问。

    “应当是想讨一杯水喝吧！”慕皎皎道。

    那边，连叩了好几下门后，终于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着吱呀一声轻响，院门并未打开，只是稍稍被从里头拉开一点缝隙。不过透过这个缝隙，慕皎皎清楚的看到了一角粉嫩的衣裙——来人是个小娘子。

    “谁呀？”随即，娇嫩的声音证明了她的猜测。

    小十郎君忙不迭行礼：“某出城踏青，路过贵宝地，忽觉口渴，便想求一杯水喝，还请小娘子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你且稍等。”

    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过一会，便又折返回来。

    随即，院门终于开启，一双纤纤素手托着一只小巧的杯子呈送到了小十郎君面前。“郎君请用。”

    “多谢。”小十郎君连忙接过，不经意间低头，待见到小娘子的容颜便是一怔。

    察觉到他的注视，小娘子赶紧垂头，娇滴滴的催促道：“郎君请用茶。”

    “哦，是，多谢小娘子提醒。”小十郎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吃茶。

    只是吃上几口，他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便又看得小娘子满面羞红，真真同这满院的天花一般，美不胜收。

    小小一杯水，即便喝得再慢也很快饮完了。捧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小十郎君的目光还迟迟不舍得从小娘子身上收回。

    崔蒲见了，便小声道：“既然瞧上人家了，你还矜持什么？赶紧搭话啊！你今天若是连这个小娘子都拿不下，干脆也别回家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小十郎君道：“某走了一路，突觉有些疲乏，不知可否求贵府上一席之地，少坐片刻歇歇脚？”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崔蒲的孙子！有我当年的风范！”见状，崔蒲大喜，拍着手掌便要大笑。还好慕皎皎反应及时，赶紧就捂住了他的嘴。

    那边，小娘子听得这话，更羞得不行。

    她欲说还休的看了小十郎君一眼，便连忙转身离去了。

    “小娘子，你的茶杯……”

    小十郎君低声叫着，赶紧举着茶杯追了上去。

    这一唱一和的，可真是顺遂得紧。崔蒲见了，都不禁摇头感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年头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也太奔放了些，哪像当初，我们想和一个小娘子单独说说话都有多难！”

    “以前你不还经常吹牛你有多风流的吗？”慕皎皎凉凉道。

    崔蒲便又干笑不止。“那个……都过去的事了，咱们别再提了。娘子看戏，咱们接着看戏啊！”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看的了。一双小儿女都进了院子了，除非他们跑过去扒着院门看，否则能看到什么？慕皎皎摇摇头，便起身道：“走吧，回去了！”

    “啊？这事情刚开始有点意思了，怎么又要回去了？”崔蒲自然不舍。

    只是慕皎皎都已经走了，他再想看自家孙子的热闹也不行，便只能再抓紧时间多看几眼，便连忙又去追随慕皎皎的脚步。

    老夫妻俩回去再坐上一会，便见到小十郎君回来了。

    现在回来的他可比离去之时精神了不少。步履潇洒自是不必说，就连暗淡了好几个月的双眼中也跃上了几分亮眼的神采，眼角唇角都微微上弯，显示他现在心情不错。

    崔蒲见状，便要去打趣，奈何慕皎皎悄悄掐了他一把，他才不大甘愿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让我问？”回到家里，崔蒲才不高兴的埋怨。

    “小辈的事情，咱们何必插手？让他自己去处置好了。说不定，后续还能有不少惊喜呢！”慕皎皎意味深长的道。

    崔蒲听了，立马来了兴致。“娘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和我说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等着看咱们的小十郎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呢！”慕皎皎却道。

    崔蒲便扁嘴。“你越来越坏了，就知道欺负我！”

    “对呀，我不欺负你，还能欺负谁？”慕皎皎浅笑，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戳。

    崔蒲顺势就往他怀里一钻。“我不管！你欺负了我，那你就要负责安抚我到我心情好！不然，我不依！”

    噗！

    一把年纪了，他还这么耍宝，可真是叫人承受不住。慕皎皎忍无可忍，便破功笑了出来。

    崔蒲见了，便闹得更凶了。

    听得祖父祖母那边的动静，小十郎君只是无力摇头。不过，只等一闭上眼，今日那个小娘子的容颜便在眼前浮现，一颦一笑无比鲜活，仿佛近在眼前一般。不由的，他的心口也涌上一股蜜意，人和傻傻的笑了起来。

    转眼，又是一年过。

    到得清明节，这次不用祖父祖母吩咐，小十郎君便主动提出要陪他们出游。至于出游的地点嘛，自然还是南城门外了。

    陪着祖父母走一走，然后坐下，小十郎君都不需要崔蒲再做恶人驱赶，就主动道：“祖父祖母先在这里歇一歇，孙儿出去走走。听说附近有许多桃花开得十分灿烂，孙儿去折一枝回来给祖母插瓶。”

    哈哈哈，这小子这么快就把目的给暴露了！

    崔蒲强忍着心头的笑意连连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小十郎君赶紧便走了。

    崔蒲便对慕皎皎使个眼色：“怎么样？追不追？”

    “当然要追。”慕灵灵道。

    于是，老夫妻俩又鬼鬼祟祟的跟上孙子的步子，杀到了去年的小院子外。

    今年的桃花依然烂漫。然而小十郎君前去叩门许久，也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再耐心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终于确认院内没人，那满身的落寞远到崔蒲和慕皎皎都能切身感受得到。

    “切，既然对人家小娘子有心，你为何要等过了一年才来？一年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崔蒲小声吐槽。

    慕皎皎只是摇头。

    落寞的又在院外徘徊许久，小十郎君才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只是，他却并没有转头离开，而是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笔墨，写了一首诗。

    “你看得清他写的什么吗？”慕皎皎小声问。

    “那还用说？我虽然老了，可是眼睛还好得很，你听我念给你听！”崔蒲立马便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慕皎皎轻声接下去。

    “咦，你也看到了？”崔蒲连忙回头。

    慕皎皎笑道：“是啊，看到了。”

    便赶紧又拉拢崔蒲：“赶紧走。”

    “啊？我都还没看够呢！”崔蒲还不舍得，但还是被慕皎皎给拖走了。

    还好还好，前脚老两口才回去坐下，后脚小十郎君就魂不守舍的回来了。看到他这般模样，崔蒲差点就想嘲讽，但他在慕皎皎的冷眼注视下还是忍住了。

    至于那支许诺给慕皎皎的桃花自然是连影子都没有。

    慕皎皎问了一句，小十郎君就是一脸要哭的模样，搞得慕皎皎还得反过来安抚了他半天。

    回去之后的小十郎君明显又开始神游天外。这小模样看得慕皎皎和崔蒲好生心疼。

    “要不，咱们帮他一把？”崔蒲悄悄的和慕皎皎商量。

    “不用。他自己的事情，必然得自己动手才是。”慕皎皎冷声道。

    “也是。”崔蒲点头，也不再多管了。

    再过没两天，早上过来请安过后，小十郎君便道：“孙儿今日与人有约，须出门一趟，就不陪祖母您研究医书了。”

    听起来有戏啊！

    听得这话，崔蒲连忙冲慕皎皎挤挤眼。慕皎皎也含笑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小十郎君赶紧便出去了。

    而等人一走，崔蒲就又跳了起来。这敏捷的伸手，哪里像是个年过花甲的人？

    “娘子，咱们再去追啊！”他拉上慕皎皎的手便道。

    “这次不用追了。”慕皎皎却道。

    “为什么？”崔蒲不解。

    “因为，这次好戏自会送上门来。”慕皎皎意味深长的道。

    崔蒲眉头紧皱，很是不解。只是慕皎皎也不解释，这便让他很是怨念。

    不过，他的怨念很快就得到了化解。因为小十郎君出去不过半天，就急吼吼的回来了！进到房内，他就在老夫妻跟前跪下了：“孙儿有一事恳求祖父母做主！”

    “什么事？”崔蒲忙问。

    “孙儿有一位心上人，孙儿想娶她为妻！”

    我的天！

    这进展可真够神速的！崔蒲忍不住又往慕皎皎那边看去一眼，却见她浅浅含笑，面上看不出多少异样来。

    算了，问她还不是问孙子呢！崔蒲撇撇嘴，赶紧就抓住孙子开始盘问。

    小十郎君也是老实，果然就把事情从去年开始说起，然后再到今年的清明节，以及今天。

    原来，今天的他实在是捱不住，又往那家种满桃花的小院子走了一遭。结果这次叩门终于有了回响，然而来开门的却是一位老翁。听他自报家门后，老翁大哭不止，捶着他的肩膀大哭：“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知道吗？”

    小十郎君大惊，连忙问去，才知道原来自去年清明节见面过后，小娘子便对他牵念不已，日日在家中守候却迟迟未能将人等来。今年清明节，小娘子只是出门走亲戚去了。谁知回来便见到他提在门扉上的诗句，竟然忧伤成疾，好几天不吃不喝，现在已经香消玉殒。

    小十郎君得知后也是追悔不已，苦苦哀求老翁放他进去见小娘子最后一面。老翁允了，等见到躺在榻上、依然面如桃花的小娘子，小十郎君伤心不已，抱住她痛哭。

    他跟在慕皎皎身边长大，自然也学了一些医术。抱着小娘子哭时，他指尖碰到小娘子脖子上的脉，竟然发现还有一点微弱的跳动，便知小娘子还一息尚存，便赶紧施救。然后，小娘子果然又醒来了。

    老翁见状大喜，小娘子见了他，也慢慢恢复了精神。三人对坐，说上几句话，小十郎君便主动提出要迎娶小娘子为妻。

    “她叫降娘，也出身书香门第，容貌不俗，谈吐高雅，祖父祖母大可以将她叫来看看。”说起那位降娘小娘子，小十郎君眼角眉梢里都是满满的情意，似乎要让整个屋子都开满朵朵桃花。

    对了，这次他回来，可是带来了一大捧的桃花，娇艳妩媚，芳香诱人。

    慕皎皎和崔蒲对视一眼，两人便都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你阿爹阿娘也叫上，咱们一起去他家拜访拜访吧！”慕皎皎道。

    小十郎君闻言大喜，赶紧就飞奔出去找自己爹娘了。

    既然孩子们都已经互生情意，而且那位降娘小娘子也着实品貌不俗，看得出家教甚好，慕皎皎和崔蒲都对她十分满意。父母都点头了，大郎君夫妻也便没有反对。于是，这门亲事便轰轰烈烈的办了起来。

    成婚后的小十郎君和降娘依然在樊川别墅与崔蒲慕皎皎夫妻同住。小夫妻如胶似漆，小日子过得十分甜蜜。降娘温柔和顺，能识文断字，帮助慕皎皎整理校正医稿，也省了慕皎皎不少事。

    这一日，她又来慕皎皎身边请安，慕皎皎将她叫到身边坐下，便拿出一只锦盒递给她。

    降娘不解：“祖母，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慕皎皎笑道。

    降娘打开了，便见到里头躺着一支碧玉发簪。簪子雕成桃花状，在簪尾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君字。

    “这是谁用过的发簪吗？”她好奇的问。

    “是啊！当初你祖父年少时，曾同平康坊内一位名叫君君的名妓过从甚密，君君极爱桃花，这只簪子便是你祖父攒了整整一年的月钱，才买来一块羊脂美玉，命人给她雕琢而成，君君一度十分喜欢。只可惜，后来你祖父同我成婚，君君又被鸨母赎身带走，从此二人天各一方。离开长安前，君君托人将这支玉簪交还给了你祖父，你祖父便一直将之带在身边。”慕皎皎道。

    “是这样吗？那那位君君娘子，她现在怎么样了？”降娘忙问。

    “她已经过世了，还是为了救我而丢掉的性命。”慕皎皎叹道，便将后来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我和你小姑逃走后，段皇后的人就捉住了她，她不愿再受辱，便自尽身亡了。只是因为当时正值战乱，尸体遍地，后来我们派人去寻找她的尸骨却不得，只能给她立了个衣冠冢。我们知道她留下一个女儿叫凤娘，这些年一直在到处寻找，然而找了许多个凤娘，却都不是她的女儿。或许，凤娘也已经死在安史之乱中了吧！只是君君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一直铭记在心。第一次见到你，我和你祖父不知道为何，都觉得你十分的亲切，隐隐觉得你身上似乎有君君的影子在。这不，他便翻箱倒柜将这支簪子找了出来，叫我一定要给你。即便我们找不到，那么你们也要帮我们接着找下去，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要放弃，记住了吗？”

    “是，儿记住了。”降娘赶紧点头，抱紧了匣子。

    两个人又说了半天的话，降娘才转身离去。

    她却没有去小十郎君那里，而是转身进了自己父亲的院子。

    “阿爹。”她轻声叫着，将匣子递给了他。

    当见到匣子内的玉簪时，老翁手都禁不住一抖，双眼顿时老泪纵横。

    连忙将玉簪连同匣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他才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东西暂时放在我这里，你别和他们说。”

    “是，儿知道。”降娘连忙应是，轻轻退后，嫣上房门。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清楚的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钻入耳中——

    “阿娘……”

    慕皎皎那边。

    降娘走后，崔蒲便过来了。

    “该说的都说了？”

    “都说了。”慕皎皎颔首，“簪子也给了。现在，她应该已经转交到凤娘手上了吧！”

    崔蒲颔首，便轻笑一声：“凤求凰，凤求凰，凤为雄、凰为雌，你说当初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别说我们了，就连君君只怕都没有想到吧？如果知道她当初生下的其实是个小郎君，你说她还会不会那么听他们的话？”慕皎皎低声道。

    “肯定不会。”崔蒲摇头。

    “所以……”

    “哎！”

    崔蒲长叹一声，便拥住了慕皎皎。“还好，我们用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找到了她的孩子，也算是稍稍弥补了对她的愧疚。也还好，她的孩子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母亲，他还一直没有忘本。”

    “是啊，还好，还好。”慕皎皎点点头，便靠在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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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    终于赶在七月的最后一天把番外都写完了，小茶真的真的不想再把文拖到八月去。

    其实在写完最后一篇番外的时候，小茶心里五味杂陈。

    簪花这本文，是小茶有史以来写得时间最长、也字数最多的一本。对这本文，小茶倾注了很多的心血，每次写文的时候查资料、想情节，好多次都快疯掉。但是每次看到大家对这本文这么支持，小茶还是非常非常的开心，所以写起文来也有动力啦！

    其实在开这本文的时候，小茶根本没有想到它会这么受大家欢迎。因为在最开始设定大纲的时候，小茶就没有把重心放在男女主的感情上，而这样的情节安排在女频文里一般都不讨喜（文章进行到四十多万字的时候，不少读者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但是让小茶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一直在支持着小茶，一路跟到了最后，这对小茶来说真的是莫大的鼓舞，也是让小茶每天坚持万更的动力所在。

    在这里，小茶要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每天给我的钻石、推荐票的支持，谢谢你们的订阅、打赏，谢谢你们的留言。每次看到各方面数据的增长，小茶都会心情大好。是的，小茶我就是这么俗的一个人！

    回到文章本身。诚如当初一个读者评论，这就是一本唐传奇文，通篇看下来其实就是披着一个伪唐朝的壳子，但如果精通历史还有中医的人看一眼，肯定就能把小茶扒得皮都不剩。所以，小茶在这里也要谢谢大家的包容，没有把小茶批判得太狠。遇到问题也是理性的交流，还让小茶增长了不少见识。

    在上一本文里，小茶就说过小茶身体不好。写这一本的时候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在这本文开头几个月，小茶还经历了结婚、考驾照好多事情，好多次都崩溃得想撞墙。但是因为看到这么多读者都在追文，大家对情节的反应也很热烈，搞得小茶也兴高采烈的，天天拼了命的写。从上架到现在，这本文几乎天天都是万更，更的最少的一次也是七千字，貌似也就三次吧！从上架第二个月开始，簪花这本文就一直在网站更新榜的前三名，每个月的更新量都在三十多万字，这又一次突破的小茶的极限。

    所以这么坚持了半年，小茶快要崩溃了。这次完结后，小茶打算先休息一阵，然后再开文。再加上之前就说了，还要修改出版的稿子。原本答应出版编辑七月份交稿子的，结果到现在小茶都还没怎么改。因为出版编辑说，和男女主感情进展没关系的内容都可以不要，那簪花这本后面一百多万字其实都可以删删删了，可小茶觉得这些都是精髓啊，怎么能删？纵观全篇，文里的每一个人小茶都喜欢，谁都舍不得砍掉。所以，把出版的稿子改出来也注定是一个劳心劳力的过程。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小茶打算先专攻出版。我这个身体也扛不住两头烧。

    絮絮叨叨的，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怎么就这么多字了。连载的时候巴不得早点完结，可是等真正到了完结的这一刻吧，心里又舍不得写下完结两个字了。人真是个矛盾的动物，笑。

    算了，就先写到这里吧！

    最后，小茶还是要多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小茶的不离不弃，小茶爱死你们了！挨个抱住么么哒！

    咱们下一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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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小茶新书《春暖入侯门》

﻿    亲爱的，小茶回来啦！

    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出去游荡许久的小茶飞回来鸟~

    因为种种原因，中间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不过以后，小茶还是会对大家不离不弃哒~

    现在，就请大家在这里对小茶新书先睹为快吧！

    简介：

    顾采薇眼睛一闭一睁，就重生在了害死自己的人身上。

    老天爷还附赠一个冰山侯爷夫君，以及处处和她作对的便宜儿子。

    报仇是没法报了，寻死也是不可能去寻的。

    于是，她决定——她要和离，她要回家，她要回归人生的正轨！

    然而在和离之路上，她的冷面夫君悄悄给她挖了无数个坑……

    第001章成了最讨厌的人

    阳春三月，窗外阳光明媚，草长莺飞。

    但是室内的顾采薇却冷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抓住手边的丫鬟。“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丫鬟被她过分激动的表现吓得不轻。“您是临漳顾氏之后，现在的长宁侯夫人啊！”

    听到这个称呼，顾采薇肩膀一缩，无力的坐了回去。

    她临漳顾氏之后没错，可是长宁侯夫人……那是她堂姐的身份啊！

    而且，还是从小就和她不对付、两个人只要见面就会掐架的那个堂姐。

    最最关键的是——她这个堂姐，一年前才死皮赖脸的嫁给了京城里的长宁侯做继室，据说夫妻感情很不和睦，婚后一个月，长宁侯就被她作得离开京城，上个月才刚回来。

    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就变成顾采芹了呢？

    不行，她必须回家，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拿定主意，她旋即站起身，正要吩咐人准备车马，不想这个时候，一声轻柔的呼唤声忽的从外传来——

    “阿姐！”

    顾采薇眉头微皱，就见一个姿容俏丽的妙龄少女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她慢慢悠悠的走到顾采薇跟前，才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听说阿姐你醒了，阿妹立马赶来拜望。阿姐你是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两天里，阿妹我日日在菩萨跟前焚香祷告，恳求菩萨让你早点醒来。现在你终于醒了，阿妹我就算立刻去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说罢，她就捂着脸嘤嘤嘤的假哭起来。

    “滚开。”顾采薇根本没心情和假惺惺的多费口舌。

    但没想到，眼看她要走，这个女人还主动拦在她跟前，故作关切的问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是还在怪罪我，所以根本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如果我说是，你现在能滚远点了吗？”顾采薇冷声问。

    要是寻常人家的婢妾被主母这么骂，她早吓得魂不附体了。可是眼前这位妙龄少女脸上却不见一丝惧怕，她反而掩着嘴轻轻笑了。“阿姐，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又想在我跟前摆当家主母的威风了？上次的教训你这么快就忘了？”

    这女人还反威胁起她来了？

    顾采薇轻笑：“我倒是不知道，我堂堂当家主母，教训你一个婢妾还能有什么后果？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滚，那我倒是要给你个教训。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重打十板子！”

    话音刚落，两旁的丫鬟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惊讶。

    女子依然一点不怕，反而翘着脚斜着眼瞧着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这绝对是在挑战她的尊严。

    就算她不是顾采芹，那也绝对不容许顾家人的脸面被一个小妾这样踩在脚底下摩擦！

    顾采薇忍无可忍，随手抓起床头的杯子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所有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我说的话你们都没听到是吗？现在，赶紧把这个女人拖下去，打！板子数量加倍！你们不打她，回头她的板子就双倍落在你们身上！”

    严厉的呵斥传入耳中，几个丫鬟这才害怕了，忙不迭跑过来，七手八脚的抓着女子就把她往外拖。

    女子也才终于变了脸色。“顾采芹，你敢！我可是太平公主驸马赏赐给侯爷的！”

    “那又如何？还不只是一个贱妾？”顾采薇冷笑，“拖下去，打！”

    不知为何，今天的夫人气势十足，震得所有人都心悦诚服。丫鬟根本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赶紧拖着女子出去，按在地上狠狠打起来。

    顾采薇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们行刑。

    在她的冷眼注视下，丫鬟们一点都不敢偷懒，连忙又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二十板子打完，女子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呻吟。

    顾采薇这才满意颔首。正要继续叫人备车，不想一个丫鬟突然惊叫：“侯爷！”

    第02章侯爷

    顾采薇猛地心口一凛。

    脸面回头，她就见一个身量异常高挑、身形却十分单薄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这个人五官长得很是俊美，俊眼修眉，气度淡泊，只是面色太过苍白了些，就连薄薄的两片唇上也不见任何血色。

    两个人目光对接，男人的眼神也淡淡的，竟然不见一丝波动。

    顾采薇心口忽的一紧。

    这个人就是她堂姐顾采芹的夫婿，当今长宁侯杜隽清，曾有房谋杜断之称的蔡国公杜如晦的玄孙。

    按理说，她应该管这个人叫姐夫。可是长宁侯从小体弱多病，几乎不怎么出门。顾采芹又是嫁给他做继室，所以虽然同在京城，顾家和长宁侯府上来往也并不多，只在当初顾采芹出嫁的时候他来迎亲，顾采薇远远看过一眼。当时她唯一的印象也就是这个男人的身体似乎太弱了点。

    现在，才是她第二次见到他。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不想那边的女子已经凄厉的哭嚎起来：“侯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明明是上门来探望夫人的，可夫人就因为自己身体不舒服，就把那天的事情都怪罪到了妾身身上，竟然不管不顾的叫人把妾身给按在地上打！妾身冤枉啊！”

    长宁侯目光迅速从女子身上扫过，末了又转回到顾采薇身上。“夫人，可有此事？”

    “有。”顾采薇颔首。

    长宁侯瞬时眼神一暗。

    他正要开口，却听见顾采薇轻笑一声：“都说男主外女主内。怎么，侯爷今天是打算越俎代庖，连后院的事情都想插手了？”

    长宁侯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明明薄唇都已经微微张开，但在听到她的说辞后，他又闭上了嘴。

    趴在地上的女子见状，她连忙又哭着低喊：“侯爷，妾身无能，才刚来您身边，都还没来得及伺候您，就得罪了夫人。既然夫人不喜欢妾身，那就请您送妾身回去吧！反正妾身就算留下来，以后也活不了了！”

    她一边说一边抽抽噎噎个不停，哭得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而且哭着哭着，她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然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可是这个男人看在眼里，他却是着急了，赶紧吩咐人：“来人，快扶她回房，请大夫！”

    “是！”跟在他身后的人连忙就过去将人给扶了起来。

    长宁侯也要和他们一道走。

    “侯爷！”

    顾采薇见状连忙低喊一声。

    长宁侯回头，他不耐烦的瞪她一眼。“顾氏，你别太过分。本侯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一声顾氏，道尽了男人对她的不耐烦和厌恶。

    顾采薇听了，她却双眼微亮，连忙说道：“那如果我就要过分呢？”

    长宁侯双眼微眯。“你什么意思？”

    顾采薇轻笑。“那我就和侯爷您明说了吧。在这个府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顾氏！”长宁侯果然怒了，“你还真当本侯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怎么，侯爷您还想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休了我不成？那你大可以试试看！”顾采薇昂头挺胸，叫得比他还要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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