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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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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鸳鸯洗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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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策—鸳鸯洗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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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环—鸳鸯洗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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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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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九

﻿农历九月九，重阳节。

    登高远眺，赏菊饮酒，遍插茱萸。

    连温柔这种没甚学识的人，也会吟两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诗句来应个景儿，凑个兴。

    这天她大清早起来，就在蒸重阳糕，甜甜的香气溢了满室，待到糕蒸出笼，在上面薄薄的洒上一层木犀花，更是清香袭人，逗人食欲。

    重阳糕是重头戏，却少不了一席好酒菜来衬，做好后装入提篮，再携一坛酒，一家人外出踏秋，登高远眺，心畅意快后铺张油布在地上，团团围坐，举觞对饮，任那秋风卷着菊香，荡个满袖，到那自在逍遥时刻，便给个神仙也不做！

    当然，想象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当真做起来却未必。

    临出门前，温柔就发现家中大小望向她的眼神都很奇怪，要怎么说呢？譬如温妈妈吧，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副女儿终于开了窍的欣慰，小环则是淡淡的含蓄的笑着，不过笑容里总有那么点挪揄的味道，至于温刚，那笑容越发奇怪了，带着点困惑，又有点欣然，却是真心替她高兴。

    她转头再看其余人，目光里满是赤裸裸的暧mei笑意。至于嘛！不就是一家人出去过个重阳节，他们怎么就能笑成这个样子？就算这个世界里没有过重阳的习惯，但是踏青踏秋也很寻常，怎么她做一做，别人就要戏笑？

    哎，搞不懂，就不去想罢！

    陆策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好歹也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不让人去唤他一声，多半说不过去，温柔招招手，将守在书房外头的洗竹叫到身前，笑道：“咱们要出外踏青，你去问一声，瞧他去不去。”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陆策，温柔心想，照常例，他一定会从书册间抬起眼来，淡淡道一句：“你们去吧。”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谁知洗竹进去问了一声，却同着陆策一块出来了。他站在书房门口，着一身青色素袍，玉簪挽着发，风姿雅淡，脸上的笑意令秋的萧瑟转成了春的和煦，笑道：“洗竹，备马。”

    看这架势，像是要一起去？

    温柔纳闷了，瞧上去，他今日情绪特别好呀！是皇帝老儿升了他的官，还是做了一笔大买卖发了财？猜不透，反正吃食带得足够，人多些更热闹。

    登上山顶凉亭，望着远处山水郁郁渺渺，温柔顿生出尘之感。

    陆策携一壶酒，拎着两只白玉杯，走过来道：“此处景致不错，坐下饮一杯？”

    温柔点点头，捡了一处干净些的地方，席地而坐，反正是男装出门，不至于不便。眼看着那淡黄色的ju花酒被斟入白玉杯里，泛出醉人的清香，她不禁拿起杯子就轻抿了一口，笑道：“你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陆策已自斟自饮了数杯下肚，闻言瞟了她一眼，淡淡垂下眼道：“是啊！天气不错。”

    这是什么理由？温柔也没在意，学着样儿仰头将整杯酒饮下，横竖这酒甜甜的，带着一股ju花的清香，入口不烈。不过酒意还是驱着红晕浮上了脸庞，眼神有些微迷荡起来。

    洗竹送了两碟果子过来，陆策抓了一把松子，剥开后吹去细皮，摊开手掌递给温柔道：“别空腹喝酒，吃点东西吧。”

    温柔伸手拈了两颗松子仁，送入嘴里，心里却是极度纳罕，今儿的情形，有点不对劲，不过数杯酒下肚后，她就开始有些飘飘然了，心事完全丢到了一边，取了一碟重阳糕，自己拿了一块，又递给陆策道：“今儿过节，要吃糕哦。”

    “哦？”陆策一愣，拿了块糕道：“有这讲究？”

    温柔咬了一口糕，点点头，嘴里含糊道：“长长久久……步步登高……”

    “还要祝姐夫和姐姐永结同心，比翼高飞。”温刚拿着酒杯走过来接了话道：“我敬你们一杯。”

    呃？！这回轮到温柔愣了，一口糕卡在嗓子眼里，半天也没咽下去。

    “我祝姐夫和姐姐连理长结，白头到老。”小环也过来凑了个趣。

    这什么跟什么啊？重阳节，又不是他们新婚，有这样祝人的吗？温柔满头雾水。

    洗竹也端着杯儿过来笑道：“大节下，小的也放肆一回，敬爷和夫人一杯，祝爷和夫人情比金坚，地久天长！”

    陆策微微一笑，与众人碰了杯，仰头将酒饮下。

    温柔却越听越觉着不对，不禁脱口问道：“今儿过的什么节？”

    “九九节呀！”温妈妈在旁乐呵呵道：“今儿这日子，有情人总要想法子凑在一块过节的，讨个好口彩，天长地久。”

    此话一出，温柔大惊，手里的重阳糕“啪”一声落在了地上，连众人紧接着不断说出口的吉利话儿都没听见。

    老天，又误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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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归宿

﻿阳光暖暖，晒得山石有些微微烫热，石畔的池水在风里泛起一丝涟漪，荡了一阵又平复如初，这是秋日的一个午后，舒适得叫人仄仄欲睡。

    一名身着烟绿夹裳的女子斜靠的山石上，她怀里抱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个月大的男婴，男婴有一双灵动的眼，此刻正辘辘的转着，好奇的看着头顶垂挂下来的枝条，和枝条上那绿的叶。

    女子显然也是困倦极了，微闭着眼，轻拍着怀里的男婴，似要哄着他睡，又像是要哄着自己睡。她脸侧有发丝散落下来，整洁中稍带的一丝凌乱，让她看上去更显出一份女性的温雅气质，像天然的珍珠一般透出柔和的光泽。

    “姐姐，别睡着，小心一头栽到池子里去。”树后闪出一名正是花样年华的女子，但她已盘了发，是出嫁的妇人装扮了。此刻她面上带着笑，笑里却又夹杂着两分无奈的苦涩，像是有什么难题未解，侧身坐在山石上轻声叹息道：“没有用，我劝过了，她还是不肯进食。”

    被唤作姐姐的那名女子被惊醒，那涩涩的困意顿时消散无踪，她微蹙起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婴孩道：“有两天了吧？”

    “有两天了，滴水未进，我看她那样子，是一心想要寻死了……不如，你去劝劝她？”

    “我？能劝她什么呢？感情这种事，如果她自己想不开，旁观的人就算再费心解劝，也是没有用的。”抱着婴孩的女子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以为她经历过家里的巨变之后，对这种事能看得开些，没想到还是这样……”

    两人各自犯着愁，一时相对无语。

    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丫鬟，满脸俱是焦急之色，没口子的嚷着：“夫人，环姑娘，不好了！你们快去看看，赵姑娘昏过去了！”

    被唤作夫人的自然是已经嫁了陆策的温柔，那个作出嫁妇人打扮的花样女子正是小环，而那个昏过去的赵姑娘，则是赵颜。

    自从两日前叶昱亲自上门向温柔的丫鬟裁云求亲后，满腔爱慕都投注在叶昱身上的赵颜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开始绝食。她是不想活了，在这个世上她已经一无所有，现在连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人也要娶了别人，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让她留恋的地方呢？不如死了的好，一了百了，不拖累别人，也不委屈自己。

    听到消息赶到赵颜居处的温柔和小环，一进门就看见赵颜躺在床上，她昏迷时被灌了几口水下去，已经醒了，但是盯着帐顶的双目却十分呆滞而无神，仿佛一口干枯了多年的井，了无生意。

    “怎么这样想不开？”温柔看见她那样子，惋惜而无奈，该劝的她都劝过了，赵颜听不进去，她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她狠狠心向身旁的丫鬟道：“请大夫去，请何霖何大夫！”

    听见何霖这个名字，赵颜的眼珠总算微微动了两下，张了张口，勉强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道：“别……别去……”

    她虽然没见过何霖，但是与陆家走得亲近，怎会没从那些丫鬟小厮嘴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她知道此人医术超群，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就连当初温柔下狱，情况危急时，也是靠了他替皇帝看了病，求了情，才能从天牢里出来，此刻要是真把他请来了，恐怕就算是绝食，也根本死不了。

    “好，不去。”温柔笑道：“若是你肯进食的话，自然就不用劳烦何大夫了。”她其实也只是唬唬赵颜罢了，何霖这人脾气古怪得很，虽然与陆策一向交好，但也不是轻易就能请动的，她可真没把握让他来替赵颜续命。

    一听要她进食的话，赵颜又闭上了眼睛，任凭小环在旁说尽了好话，都不肯点头。半晌，她才睁开眼来，看了看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温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带着点羡慕，也有两分妒忌，三分感激，情绪复杂的很。

    她如何能不知道呢？叶昱一直喜欢的人是温柔，从头至尾，一点都没有变过，哪怕她已经成了亲，生了次子，这份感情依然像陈封的烈酒，含蓄而又浓烈。这种感情方面的纠葛当然不会有人告诉她，叶昱也绝不会提，但是他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那样炽热而深情，赵颜有时想过，如果他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一眼，哪怕仅有一眼，她这辈子也算值了。可是，从来没有过！

    如果说对裁云真有三分喜欢，叶昱才想娶她的话，那么另七分原由必定是为了温柔！赵颜心里很清楚，裁云是温柔的贴身丫鬟，而叶昱又对温柔痴心不改，那么娶了裁云，总能让他感觉离温柔更近一点。

    那么自己呢？赵颜想想就黯然叹息，知道叶昱对赵家是恨之入骨的，也许这就是让她错失良缘的因由了。她将目光从温柔身上移了回来，这事谁都怨不得，要怨，就怨造化弄人，只有叶昱不爱温柔，或者自己不爱叶昱，这个死局才能得解。

    “听话，喝点粥。”温柔从丫鬟手里取过一盏口味极清爽的蘑菇野菜粥，那是她先前熬煮了热在灶上，预备着赵颜一旦想开就能趁热喝的，但此刻看她那副样子，再不吃点东西是真的不行了，才让人端了上来。

    粥是素的，但不知里面添了什么材料，香味极其诱人，赵颜对温柔亲手做的美食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再说生理上的反应不是心理上能控制的，因此肚子不由自主就咕咕叫了两声，羞得她脸色一红，就转头埋进了被子里。

    “看吧，分明是饿了，就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了。”小环伸手去拉她，却怎么都拉不起来，只得无奈的向温柔望了一眼，表示自己实在没辙了。

    那碗香味诱人的粥就搁在桌上，从热到温，最后变得冰凉，都没有人再去碰过。赵颜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碗粥，从最初的火烫，到现在的冰凉，但即便是凉了，也不能忘记初见叶昱的情形，只是那一眼，就认定了非他不嫁，眼下回想起来，当初的那份心跳，初恋的淡淡甜蜜，却全都变成了苦涩，就像她被强迫喝了这一个月的药。

    “怎么样？今天你是打算自己起来喝药呢，还是照旧让我用银针刺穴？”

    眼前的那个男人，剪了个短得像要扎手的怪异发式，浑身上下脏得好像一辈子都没洗过澡一样，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臭味！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让人看着觉得厌烦，赵颜很不给面子的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理他。

    她很少做这种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可是面对他，似乎什么面子、道德、顾忌统统都可以抛到一边去了，因为她最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过了，而最肆无忌惮的言辞她也从他的嘴里听见过，最初是骇然失色，渐渐也就习惯了，直到如今，也能够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听他大肆指责那些道德伦理的虚伪，不再去反驳他，有时心里竟还有那么点隐约的赞同，只是她自己不敢承认。

    “我忙得很，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何霖从怀里取出一只沙漏，往桌案上一搁，点头道：“十分钟，不多不少，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不介意用强的。”

    他是一个月前的某天夜里被陆策从被窝里强行拽来的，原本他不愿意配合，但陆策微笑着告诉他，如果他不来，就放火把他囤积的药材全烧了。他认识陆策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这个人是说到做到的，面对这样的威胁，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却视药材如命的他也只好屈尊配合。

    对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他原本没什么兴趣，不过连着一个月用银针刺穴替她灌药来维持生命，却也让他的针灸术更上了一个层次，简直快要练到神乎其神的境界了，连眼睛都不用看，手指一抬，针就扎下去了，想让这女人的嘴张多大就张多大，想给她灌多少药就灌多少药，还能美其名曰的是为了她好。

    干这种近似于恶作剧的事情对何霖来说，似乎挺有趣，加上这个女人很安静，几乎从来不说话，最多只是用怨恨的眼神瞟他两眼，就算他大放阙词指天骂地，她也只是忍不住了才反驳两句，但随后又安静起来，不言不语。这种安静合了他的胃口，不知怎的，看这个女人越来越顺眼，他也就一天又一天的在陆府里待了下来，就住在这间屋子的外间，守着这个女人，怕她一时想不开要自杀。

    赵颜瞟了他一眼，这个人又说奇怪话了，十分钟是什么意思？是指一柱香？还是一盏茶？她忍着没有搭理他，心里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败给他了，不吃药，他有办法给自己灌，想自杀，只要没死透，他还是有办法救起她来，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不过这段时间有这个奇怪的人作伴，她心里感情的伤痛倒是渐渐减轻了，这不是说她忘了叶昱，而是这个人做的怪事说的怪话太多了，她时常看着听着，觉得新鲜有趣，就忘了去想心事。

    “何伯伯！何伯伯你在吗？我来找你玩了！”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屋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奔跑声。

    何霖笃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瞬间慌张起来，就好像一只见到了猫的老鼠，满屋子乱窜着，想要找一个躲藏的地方。

    救星来了！赵颜吁出一口气，微笑道：“今日我不吃药！”

    何霖听见这话找地方躲藏的速度慢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咬牙道：“成交！”

    赵颜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抬手指了指床下。

    何霖是个不怕脏的人，飞快的钻了进去，立刻就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猛的推开，一个年约四岁，身着淡橙色夹裳，梳着丫髻的小女孩探头进来了，她脸上带着点和悦的笑，微嘟着嘴儿，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亲她一下。

    这孩子就是温柔的长女，陆萌，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如此模样，长大后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赵颜也颇喜爱她，就算心情不好，也忍不住对着她回之一笑。

    “赵姨，你看见何伯伯了吗？”陆萌的目光在桌上的沙漏上遛了一眼，说着话就走了进来，笑吟吟道：“外面在放花炮呢，裁云哭着不肯上花轿，说要服侍我娘一辈子。我知道她是口是心非啦，不过热闹的很，我找何伯伯一起去看乐子。”

    “他……”这院子离府门远得很，温柔是特意让她在这里静养的，因此不管外头怎么闹，赵颜都没听到一点动静，此刻听陆萌这么一说，嘴里立刻发起苦来，但是心却奇怪的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也许，是她已经疼得麻木了？

    “他在这里是不是？”

    陆萌说着就在屋里翻找起来，急得床底下的何霖暗自叫苦不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这小女孩，别看她年纪小，一肚子的古灵精怪，集了她父亲的腹黑与母亲的亲善于一体，表面上看去无害之极，但要是被她整过的人，一提起她的名字，定然都要骇然色变。

    何霖比较倒霉，刚住进陆府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能害死人，看她长得伶俐讨喜，一向不喜欢孩子的他，竟然也动了教她点医术的念头，从此后悲剧就开始轮番上演。最初的大半个月，陆萌很乖巧的跟着学，对配药这项枯燥无聊的事尤其感兴趣，学得又快又好，甚至让何霖动了想收她为徒的念头。

    好景不长，等这小丫头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恶魔的本性就露出来了。她能配出各种功用稀奇古怪的药来，悄悄搁在何霖的茶杯或是饭碗里，甚至还有被窝里，整得他叫苦不迭。这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这小丫头眼力其佳，什么样的宝贝药材都别想逃过她的眼，何霖那些还算丰富的药藏底子，被她糟蹋了小半个月，也就快的糟蹋尽了，因此一听见她来找自己，就忙不迭的要躲起来。

    姑奶奶，你倒是说话啊！何霖从床底瞟见陆萌找他的时候，随便踮起脚在药架上取了好几个瓷瓶偷偷搁到怀里，心疼得都快揪起来了，这意味着他的库存又减少了许多，而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陆府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他……他不在……刚才说内急，蹲……蹲茅厕去了……”赵颜不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失态，费了全身的气力，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个谎来。倒不是这些话让她难以启齿，跟何霖在一起久了，早就对这种事无所谓了，她只是心系着叶昱，神思恍惚。

    编得好！编得太好了！床底下何霖差点就想替她鼓掌了！去了茅厕，这小丫头总不会找了去闻臭气罢！

    谁知陆萌一点也不失望，只“哦”了一声，一双灵动的眼往床底下瞟了瞟，望着何霖露在外面的半截衣角不语，最后笑吟吟的在床边坐了下来，似模似样的拿手去探了探赵颜的额角，笑道：“赵姨，你生的究竟是什么病啊？都一个月了，还没好吗？”

    “我的病……我，我没事……”赵颜强颜欢笑。

    陆萌摇摇头：“虽然没发烧，但是好像病得挺严重，你看，你都说不顺话了。一定是何伯伯的医术太烂，害你这么久了还卧病在床。”

    “是……是啊……”赵颜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想着她快点走开，让自己好好静一静，就随口应着。

    何霖听她们两人对答，肺都快气炸了，他最恨别人说他医术不好了！偏偏这小丫头就喜欢揭人的疮疤！一定是陆策告诉她的！一定是！这父女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真是一件隐痛！

    他是学医的，原本满腹才华，自信满满，但是却在刚毕业那年，动了个简单的小手术，就把病人给治死了，从此后成天生活在内疚之中，只是拼命的背着各种医书，都滚瓜烂熟了，却再不敢替人瞧病。直到，直到那一次神思恍惚间的在街上走着，被车撞了，他的整个世界顿时就翻天覆地变了个模样……

    他跟温柔不一样，是身体跟着一起穿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车撞了一下，就撞到了这另一个世界里来，所以他在这个世上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家，只能流落在街头，靠卖点野外采来的草药谋生。也因为没有买衣裳的余钱，他当时身上穿的一直是在旁人眼里看来觉得十分怪异的现代服饰，很多小孩常围着他喊疯子疯子，连带的，他开始不喜欢孩子。

    就是那一年，他穷困潦倒之极，却幸运的在大昭的街头遇见了陆策。

    陆策从来没问过他来历，只是一双眼在他身上瞟了几下，就仿佛洞察前情似的笑了，替他买了间小宅院，供给他各种草药器具，随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甚至还会带几个病人来让他瞧，渐渐的医好了他自信心不足的毛病，成就了他这一代神医，或者说是惯出了他那一身嫉世愤俗的毛病，成就了一代怪医。

    他原本以为陆策是有什么企图的，可是相交数年下来，他却从来没对他提出过什么要求，直到他遇见温柔，那个令何霖吃了一惊，与何霖一样，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

    能够看出陆策是深陷情网，才请他出手相助的，这不是利用，只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忙。何霖从那时开始，才全心全意的信任了陆策，在一个酒醉的夜里，将自己的来历合盘托出，可是——

    他现在后悔了！谁知道陆策会把这种事当成哄小孩睡觉时听的睡前故事来讲啊！难怪会把自己的女儿教成一个人精，一个小怪物，一个恶魔！哼哼，将来有他的苦头吃了！

    何霖在床底下忿忿不平，却不知道自己错怪了陆策，他的事，陆策从没往外说过一句，只是陆萌太精灵了，与他相处了这一个月，早就摸清了他的顾忌，此刻说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气他出来。

    不过何霖的忍耐工夫也是极强的，愣是没出来，陆萌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向赵颜道：“赵姨，你是喜欢叶昱哥哥吗？”

    这个称呼乱的！明明都是差不多辈分的人，在陆萌嘴里，硬是分出了伯、姨、哥三个不同级别的称呼来，她完全是随着心想怎么喊人怎么喊人的，看见何霖面相老些，就称他为伯，看见赵姨与母亲差不多年纪，就称一声姨，至于叶昱，可能是潜意识里知道他对自己母亲的感情，就硬是喊人家一声哥哥，让人觉得要是再单恋她母亲，都有点乱伦的嫌疑。

    “啊——”这问话让赵颜吃了一大惊，看着面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小女孩，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昱哥哥人虽然好，可是现下讨了媳妇了，你就不要再想他啦，不值得。”陆萌开始遁遁诱导。

    赵颜越听越吃惊，这种成人腔调都不知道她打哪学来的，还说得似模似样。她有点怀疑陆萌是被温柔打发来开导她的，不禁想要为难她一下，接了一句：“为什么不值得……”

    “咦，这还用问吗？”陆萌瞟了她一眼，笑吟吟道：“你想着他，他却不会想着你，这岂不是不值得？”

    “孩子话，你又懂什么呢……”说的虽然不是没有道理，但赵颜还是露出了苦笑。

    陆萌最不爱别人说她小了，听见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郁闷道：“谁小了！只是我说的话你不爱听罢了！哼，要是我，将来要嫁人就要嫁一个一心只想着我，念着我的人！就像我爹爱我娘一样！若是那人心里还想着别人，就算我再喜欢他，也是不嫁的！”

    这一番话，从孩子嘴里吐露出来，带着点幼稚的腔调，但是却更加惊人。这一刻赵颜震惊的望着她，甚至都忘了去想叶昱，不明白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为什么对感情能有这样斩钉截铁的决断？相比起来，她是不是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离经叛道的言论何霖最喜欢了，差点喝起彩来，但陆萌话锋一转，又让他头上差点滴下了汗。

    她说：“其实我觉得你跟叶昱哥哥一点都不配！他不爱说话，你也不爱说话，两个人对坐在那里，一对闷葫芦，岂不是要憋死人？现下他娶了爱说话的裁云，为了公平起见，你最好也嫁个爱说话的人。嫁谁好呢？”

    赵颜再次苦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陆萌那粉嫩的手托起了自己的下巴，眼睛眨啊眨的，忽然笑道：“对了！嫁给何伯伯最好了，他不是也没有成亲吗？你们两个正好配成一对！”

    “他？”

    “她？”

    床上床底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语气里都带着十足的诧异与惊恐。

    “才不要！他为人那么古怪还不洗澡！脏都脏死了！”

    “我不干！她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盯着我的背脊瞧，瞧得人遍体发寒！”

    “什么？我哪有盯着你看！我根本就把你当成空气了好吧？”赵颜面上挂不住，气得立刻转而攻击何霖。

    “我哪里古怪了？这世上没有比我更正常的人了！”

    ……

    两个人话不投机，竟然吵了起来，直到陆萌在旁发出“嗤嗤”的笑声，他们才醒悟过来。赵颜低下头满脸通红，而何霖则是大喊一声：“糟糕”，跳起来就想往屋外跑。

    “看吧，我就说你们是一对！”陆萌唯恐天下不乱的继续煽风点火：“都合起来骗我了！羞啊羞啊！何伯伯，你不是蹲茅厕去了吗？怎么蹲到赵姨的床底下去了，啧啧……”

    何霖前脚都快踏出门了，听见陆萌这句话，立刻又转身跑了回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让人难堪的话来，他脸皮厚，被调侃了倒没什么关系，但万一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让赵颜还活不活了？

    不过捂住陆萌嘴的时候，何霖心里突然诧异了一下，咦，他到底为什么要帮着这个半死不活，为了点感情挫折就寻死觅活的女人啊？他最讨厌这样不自爱的女人了！可是，好像又不是太讨厌她，她还是比较安静的，每天躺在自己身后不吵不闹的看着自己做试验，听着自己说话，让他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错觉！他只是怕她寻死，怕这一个月的努力白费了而已。嗯，一定是这样！就是这样没错了！他只是想早点离开陆府，离眼前这个眨巴着眼看他的鬼精灵远一点而已……

    赵颜听见陆萌的话早就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了，看见何霖回来捂住她的嘴，心里小小的感激了一把，但随即看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乱转，又恼怒起来。这个人，总是这样没正经的样子，一点都不避男女之嫌，此刻细想想，陆萌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何霖一向很规矩，坐怀不乱的样子，但他们两人在外人眼里如此“亲密”的相处了一个月，她若是不想活就罢了，若是想活，除了他，还能嫁别人吗？

    可若是不想活，他又不会让自己去死……哎呀呀，事情怎么会变成现下这样乱糟糟一团？理都理不出个头绪来！赵颜突然间迷茫了，发现自己似乎对嫁给何霖这个提议也不是太反感。他总说三妻四妾要不得，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他说名节是个狗屁东西，都是男人不自信才搞出来约束女人的把戏，他说……

    一个月来，何霖说过的那些话一下子全都跳入了她的脑海，纷乱乱的，每一句都是那么教她震惊，但回头细思量，她又觉得有点赞同。如果嫁给他，日子大概会过得很轻松吧？两个人就算同在一屋，也可以各做各的事，互不相扰，起码他不会纳妾，不会打骂自己，也不会介意她心里偷偷住着一个人……

    不不不！赵颜你在想什么？你早在心里发过誓，非叶昱不嫁的！幻觉，一定是幻觉！鬼才会觉得这个男人值得一嫁呢！

    两人正在各自迷茫，陆策与温柔却相携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策瞄了一眼屋内的诡异情形，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但是他却没有问，只是淡淡笑着向陆萌道：“原来你在这里，倒教我和你娘好找！”

    “爹！”陆萌趁着何霖愣神，从他手里挣扎出来，一面往陆策怀里扑去，一面嚷道：“何伯伯要杀人灭口啦！”

    温柔好笑的望了她一眼：“见了你爹就撒娇，这满口里混吣的都是些什么？”

    “娘！我没胡说，何伯伯怕我把他和赵姨的事……唔唔……”陆萌话说到一半，嘴又被何霖捂上了，只是他的行动快于想法，当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样做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立刻又讪讪的松开了手，自嘲道：“我跟她玩呢，你们别介意……”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于是笑得更虚心了，不知不觉中，他的目光对上了赵颜的目光，两人深深的对望了一眼，又各自将目光挪开。彼此相处了这么久，两人都是头一回感觉到尴尬，只有陆萌在旁捂着嘴笑，笑得像只小狐狸，而温柔与陆策望向她的目光里，也满是宠溺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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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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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杖责打

﻿“夫人，不要……”

    “求您了……饶了我吧……”

    “我……下次再不敢了，夫人饶命啊……”

    一名衣冠不整作丫鬟打扮的女子在两名家丁的挟持下不断挣扎哭嚎，不过这行为显然没有引起堂中那位高坐在上被称为夫人的李氏的同情，她神情仄仄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拿帕子轻拂了拂身上那条大红水绸撒花裙，低着眉眼曼声道：“怎么还不堵了她的嘴？拉下去扒了小衣杖击一百。”

    杖击一百！这简直就是要将人生生打死！侍立在旁的几个丫鬟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慌的神色，可是她们知道自家夫人正在气头上，愈劝恐怕愈是火上浇油，于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忐忑不安的眼神，谁也不敢多口解劝。

    家丁们应声喏喏，也不知从哪里扯了块破布，飞快地堵了那丫鬟的嘴，拖到堂外，架起板凳，将她死劲摁在凳上，抡起毛竹大板就一五一十的打将起来。

    那丫鬟开始还嘴里唔唔有声的挣扎着，渐被打到鲜血飞溅，剧痛之下已然昏死过去，再没了声息。

    “喂，赵安，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堪堪打到四十板，执杖的一个家丁看打出不好来，压低了声音询问同伴，“怎么办？还打不打？”

    那个叫赵安的家丁横了他一眼道：“夫人没有叫停，你有胆子停么？”话虽这么说，他落杖的时候也不觉减缓了力道。

    两名家丁咬着牙又抡了二十杖下去，那被打的丫鬟却如死去一般毫不动弹，赵安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谁知触手冰凉，更无一点生气，骇得他顿时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谁叫你们停的？”堂外杖击声刚刚停歇，堂上坐的李氏听不到杖击声便微微拧起了眉头，语气颇为不悦。

    “夫人……不……不好了……”赵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禀道：“如花……好像已经被打死了……”

    “打死了？”李氏面不改色，只抬了抬眼，笑道：“我看她是装死吧！你端盆水去泼在她身上，包管又活转过来了。”

    赵安心里暗骂她心狠手辣，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慌忙依言跑了下去，端了盆凉水，照着那丫鬟的头脸泼了过去，等了半天，毫无动静，他也不敢再去探那丫鬟鼻息，丢下盆子就跑到堂上对着李氏连连叩头，惶恐道：“如花当真死了，小人不敢扯谎！”

    “真死了？”李氏站起身来，整了整头上的嵌珠翠玉簪，轻哼道：“倒便宜她了！你上帐房领几个铜板，买条破席，卷裹了她，丢到乱葬岗上去罢！”说罢，她似乎觉得有点秽气，扯了帕子就掩住鼻子向堂外走去。

    丫鬟如花的尸首还没来得及被收殓下去，许是心里厌恶，李氏走动的时候就绕了点路，避开了架在院子正中的刑具，可是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丫鬟，其中一个叫锦绣的不巧正走得离如花近了一些，忽然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裙角，慌忙中眼角一瞥，看见扯住自己裙角的正是那个已经被宣布死去的如花的手，立刻吓得忘了一切，放开嗓子就尖叫起来。

    “吵什么？”走在前面的李氏被这尖叫声给骇了一跳，心里怒气无法抑制，不辨情由，回过身来就一耳光煽在了锦绣脸上。

    “夫人，仔细手疼。”

    丫鬟金玉与锦绣交好，虽然还没弄明白一向处事谨慎的锦绣为什么会突然放肆大叫，却知道今日不同往常，若是再惹恼了夫人，铁定没有好果子吃，于是赶忙跪下替她讨饶。

    哪知锦绣被狠狠甩了一耳光，只是稍愣了愣，紧接着又尖叫起来，一面叫，一面指着自己的裙摆，神情骇然欲绝。

    “诈尸……诈尸了……”

    走在最后的嫣红最先发现锦绣失态的原因，不过她倒没有尖叫，只是向后疾退了数步，腿一软，就失魂落魄地坐倒在了地上。

    李氏脸上有惊骇一闪而过，但她知道如花这个丫鬟生前最是懦弱，绝不相信她死后倒有了胆子变鬼为虐，何况此时红日当头，乾坤朗朗，于是强自镇定道：“慌……慌什么，赵安，你，你去探她的鼻息……”

    她到底有几分亏心，这句话说得声魂俱颤。

    赵安心里也怕，毕竟刚才执杖的人是他，可是又不敢违命不从，战战兢兢摸上前去，正要伸手探如花的鼻息，却见如花的身体微动了动，从喉头逸出一声低弱的呻吟，只是她的嘴被堵着，这呻吟听起来气若游丝。

    看这样子，人仿佛还没有死！

    赵安的胆子一下子大起来，一把扯掉塞在如花嘴里的破布，再一探鼻息，发现还有些微呼吸之气，连忙回禀道：“夫人，她还没有死，方才想是被打得闭过了气去，缓得一缓，又活了！”

    没死！在场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李氏立刻放下了紧握在胸口的双手，嫣红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默默站到了她身后，就连锦绣也终于停止了尖叫，感觉被打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心里忐忑起自己方才的失态来。

    松气之后是静默，想是众人还没从这场惊魂事件中彻底回神，此刻院子里只剩下秋蝉的鸣叫，声声阵阵，不绝于耳。

    还是金玉为人机灵，觑着此时夫人脸上未有恼色，连忙低声问道：“请夫人示下，这如花……”

    “带下去养伤！”李氏不耐烦地发了话，转身便走，刚行到月洞门前，又突然回过身来，锐利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视了一圈，缓缓道：“不许找大夫给她瞧！还有，这件事不许张扬出去，老爷若是问起，就说如花病了，不能上前伺候，记下没有？”

    “记下了。”院子里几个丫鬟和家丁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赵安微躬着身，眼见李氏被丫鬟们簇拥着去得远了，这才一挥手，向站在他身旁的赵福道：“还不快过来搭把手，把如花抬到她自己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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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半私语

﻿痛，屁股连着大腿一片火辣辣烧心的痛，温柔咬着下唇极力忍耐，可是时不时总有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她的喉间逸出，这时候就能听见耳旁有个低沉的男声在安慰她道：“忍一忍啊，马上送你回屋里上药。”

    这个声音温柔以前从未听见过，但她此时根本无暇去细究，只知道身上难以忍受的痛楚简直让她窒息，甚至有好几次她都痛得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当中，即使现在也只能闭着眼，微张着嘴，一点一点地吸气。

    “你快去街口张大夫那里讨点棒伤药，我去找个人来替她擦药。”

    温柔感觉自己被轻轻抬放在了一张床上，那个低沉的男声在絮絮地对着另外一个人说话。

    “夫人不是嘱咐过不让找大夫给她瞧么？再说，我……我也没钱……”又一个没听见过的沙哑男声响起。

    “我这里还有一吊钱，你先拿去讨药吧。”

    “这怎么行？这是你攒着要替自己赎身的钱哪！”

    “别管这么多了，人命要紧。”

    “早知道这样，方才打轻点不就得了？”

    “你以为夫人这么好糊弄？方才下手要是轻了，恐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好了，别啰嗦了，快去。”

    “好吧。”沙哑的声音犹豫着答应了，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他们在说什么？温柔已经痛得不会思考了，只知道过了片刻，自己的头被人轻轻扶起，然后一勺温热的开水被喂进了她干裂的唇中，她顾不上去嫌弃水中微带的油腥气，只是不住嘴地吮吸着，直到干渴的感觉稍稍得到缓解，才再次无力地垂下了头。

    “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去就回来。”

    隔了一会，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然后就有轻微的脚步声直通往屋外去了，温柔则神志一松，顿时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当中。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屁股和腿上还是一片火辣辣的痛，只是这痛里还夹杂着阵阵清凉，不再像先前那么难以忍受，但微微一动，牵扯到伤口的时候，她还是差点呻吟出声，强自忍住了，才睁大眼睛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这个屋子。

    夜已深沉，屋子里黑漆漆一片，连一点光线也没有，可是依稀能听见轻微的鼻息声，似乎这屋中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温柔稍稍放下心来，想起这一整天的经历和先前那个总是在耳边回响的低沉男声，有一丝疑惑慢慢的浮上心头，无奈她神思仍不清明，脑子也还是昏沉沉的晕眩，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金玉，你睡着没有？”

    静寂中，忽然有女孩压低了声音在说话，温柔心里一惊，随即便支起耳朵开始倾听。

    “快睡着了，被你一喊一推，又醒了。”被唤作金玉的那个女孩，睡意正浓，声音听起来有点滞涩含糊，“你又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白天打起瞌睡来，又要挨骂了。”

    “我睡不着，我害怕。”

    “怕什么？”

    温柔听见两人的对话声中夹杂着翻身扯被子的声音，还有人在轻轻咳嗽，越发感觉此时身处的环境古怪起来，于是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说如花会不会死在这屋里？”沉默了一会，最先说话的那个女孩又出声了。

    “别胡说，赵安不是央了大夫人屋里的扫红替她上了药么，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可是……”那女孩还待再说，却被金玉截住了话头，“这都三更天了，你不睡，我还得闭闭眼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算如花死在这屋里，冤有头债有主的，也寻不到你身上。”

    温柔听了这番话，心里莫名的慌张起来，还没来得及仔细思量，又听见一个女孩迷迷糊糊插话道：“隔墙有耳的，你们少嚼舌头，趁早歇着吧，搅得人都醒了……”

    又是一阵翻身扯被的声息过后，屋子里渐渐恢复了最初的静寂，可是温柔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她再也睡不着，只想着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偏偏屋子里一团黑，连点光都没有，她身上又痛，无法偷偷爬起来探看，少不得忍着，暗自琢磨揣测。

    她们口中的如花说的是自己吗？这屋子里，好像就只有自己受了伤吧？

    赵安是不是先前那个说话声音低沉的男人？他说过要找人来替自己上药的。

    那么“金创药”、“一吊钱”、“赎身”、“大夫人”等等这些让人感觉莫名的词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温柔越想越心寒，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火灾受了重伤，被人从现场救了出来，虽然心里也奇怪为什么大火只烧了自己的屁股和大腿，更奇怪救她的这些人的反应和举动，可是当时她已经痛得没能力去思考了，现在半夜听了这段令人匪夷所思的对话，才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处境难以想象，顿时惶恐无措起来。

    怎么办？要不要喊醒这些人来问问？还是趴在床上等天亮了自己观察？温柔心里慌乱矛盾之极，加上伤口的疼痛更是让她难耐，真想立刻放声大喊出来，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样做可能后患无穷，只好死死的咬着嘴唇忍住，等天亮。

    从来没有觉得熬夜是这样痛苦的事情，时间缓慢到几乎静止不动，好像过了漫长的一整个世纪，温柔才看见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慢慢亮起来。当光线明亮到可以模糊看清屋子里的一切时，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万丈深渊。

    木门木窗土炕，样式古老的木制家具，墙角摆着铜制的脸盆架，炕边放着马桶，桌上还搁着一盏油灯……

    无论如何，这都是古装电视剧里才可能出现的场景！

    “啊——”温柔再也忍不住终于惊叫出声，可是她的嗓音嘶哑低弱，即使放声大叫，也像被人掐着喉咙，声音根本传不出多远，只能回荡在这个阴暗逼仄的小屋之内。

    “怎么了？怎么了？”炕床那头，三个被惊醒的女孩慌张地掀被跳起，待看清喊叫的人是温柔时，才各自长吁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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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入厨房

﻿赵府大厨房外，几个厨娘坐着晒太阳，边摘菜边相互窃窃私语。

    “听说前段日子有个叫如花的大丫鬟被夫人打了？”

    “可不是么？差点被打死！”其中一个头上包着蓝底白花帕子的矮胖厨娘在卖弄她灵通的消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向众人道：“那如花是爬了老爷的床，还未入巷，就被夫人逮了个正着！夫人碍着老爷脸面没有当场发作，后来趁着老爷出门的机会，才闹了起来。”

    众厨娘闻言惊叹骇笑，连忙追问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我晌午送饭时听那些丫鬟们悄悄议论的，要是有一字虚的，你们可着劲儿啐我。”矮胖厨娘指着天赌咒发誓。

    “你们说的如花可是那个高挑身材，瓜子脸，长着一双狐狸眼的丫鬟？”又一个厨娘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就是她！”众厨娘纷纷点头。

    “哎，这是怎么说的！”后来的厨娘讶异道：“那丫鬟看上去挺懦弱的，有回我撞见金玉骂她来着，最后还打了她两下，她却只顾着低头拿帕子抹泪，一句回嘴的话都不敢说。这样一个人，她有胆子爬老爷的床？”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矮胖厨娘意味深长地笑道：“谁不愿意捡高枝儿飞去？只是也得思量思量自个翅膀上的毛长齐了没有。”

    “真够不要脸的。”有人啐骂了一句，“夫人怎么没将这个狐媚的东西打死？”

    矮胖厨娘轻蔑一笑道：“你当我们夫人又是什么有脸面的出身？她当初还不是……”

    “别说了，有人过来了。”正说到热闹处，一个厨娘眼尖，瞧见远处花丛中有两个人影一闪，慌忙提醒众人。

    众厨娘急忙收声，散开一些，各自做事去了。

    过了片刻，嫣红领着杖伤未愈的温柔绕过花树走了过来，向其中一个厨娘喊道：“刘嫂，夫人吩咐了，日后如花就在大厨房里做事，你带下去安排吧。”

    刘嫂闻言惊讶地打量了温柔几眼，一边将湿湿的双手在围裙上擦抹，一边连声答应，等着嫣红又嘱咐了几句，走得远了，才皱皱眉略有些厌嫌地对温柔道：“你会做些什么？”

    温柔这十几天虽躺在屋里养伤，可是闲言闲语也听了不少，与她同屋的那三个丫鬟对她又很冷淡，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再说她心事满满，也没空去理会刘嫂的态度，只淡淡道：“什么都不会。”

    刘嫂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觉得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大家闺秀了，于是轻蔑地撇撇嘴道：“那以后你就烧火洗菜打杂去！记住，这里可不是你从前待的上房，把你那轻狂样儿收一收，做事手脚麻利些。”

    轻狂样儿？温柔差点失笑，她这种连站都站不太稳，憔悴苍白的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能有什么轻狂样儿？不过她也懒得分辩，别人爱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吧，她只管点点头，转眼看见刘嫂脚边泡着一大盆豆芽菜，便走过去将菜盆端到厨内的木桌上，站在桌边闷头摘拣起来。

    “端出来。”刘嫂扬着声向厨内喊道：“那木桌儿是放熟菜的！”

    温柔看看此刻空着的木桌，微微皱眉道：“我身上的伤还没好，蹲坐不了，暂时用用这桌子，一会擦干净不行么？”

    “不就是一点杖伤，养了这几日早该好了吧？你来这可不是享福的，趁早别拿乔。”矮胖厨娘将手里正洗的青菜一撩，向温柔道：“摘好豆芽菜就过来洗青菜，将虫子拣干净，仔细点多过几次水。”

    虫子！温柔头痛地盯着那一大盆青菜，再看看身周那些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笑容，等着看戏的厨娘们，将心一横，挽起袖子，端着那盆豆芽就走出厨房，忍着伤处的疼痛，蹲在空地上摘拣起来。哼，不就是洗菜摘菜吗？她都死里逃生，还莫名其妙穿越了！怎么还会怕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话虽这么说，温柔背着人蹲在那里摘豆芽菜的时候，还是感觉眼眶里热辣辣的，但是该流的眼泪，在前几天里就早已流尽了，哪怕她哭到眼睛红肿，心里哀求了千万遍，老天爷都没有将她送回原来的那个世界，所以她早就发了誓，不管再苦再难，都不再流那些对自己处境毫无助益的眼泪！于是她高高地仰起头，使劲吸着鼻子眨着眼，让那些热热的液体倒流回去。

    反正现在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算赚了，她不吃亏！温柔阿Q似地自我安慰着，顿时觉得心里的憋屈消散了一些。她身周那些厨娘见没什么热闹可瞧，又相互八卦了一会，就各自忙着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没有人看戏不代表没有人挑刺，厨娘们常日里辛苦劳作，又要看上房伺候的那些大丫鬟们的脸色，有时甚至还要被打骂，早就满腹怨气了，此时温柔被罚到厨房里做事，落井下石的人不少，不是挑剔她菜洗的不干净，就是指责她摘菜时把能吃的部分都丢掉了，骂她浪费，至于指派了一堆事情给她做，在她忙得团团转时讥笑她手脚太慢，娇生惯养不会做粗活，那更是小菜一碟。

    温柔也明白李氏早将她视为眼中刺，肉中钉，在她伤未好之时，将她发配到这里来干粗活，就是想让她受人欺辱打骂，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巴不得她快点死掉，所以她若是受不了气，大闹一场，倒霉的人也只会是她，而且还会将这群厨娘得罪的更深，激得她们变本加利的来ling辱她，于是少不得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就当替这身子原来的主人如花受点罪，还了侵占她身体的情份。

    此时她又被打发去灶台生火，蹲在地上折腾了半天，浪费了一堆引火用的干草树叶，也没能生起火来，站在旁边等着炒菜的刘嫂，看她的眼神已经十分不善起来，可是温柔越急，反而越发手忙脚乱，一个没留神，引火用的火石脱手落到了刘嫂的脚背上，毫不意外的，又被骂蠢笨了。

    “还是让我来吧。”

    就在温柔抹汗的时候，一个甜脆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她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梳着抓髻，耳上戴着一对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银丁香，正对着她笑问道：“你是新来的？”

    一整天下来，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笑，温柔不觉也回了一笑，点了点头。

    “小环，你走开。”刘嫂看到这小女孩，皱眉发话道：“你让如花生火就行了。”

    “娘，这个姐姐初来乍到，我看她不会生火呢，不如我教教她，也免得误了各位大娘的时间。”小环一面若无其事地说着话，一面将火石、火绒拿在手里，轻轻巧巧就打着了火，点燃了干草塞入灶中，又捡了几根比手指还细的干树枝加上，等着火慢慢旺起来，再依次往里添加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树枝，最后才将那些劈好的柴块放进去。

    她一面生火，一面将需要注意的事说给温柔听，没过多会，温柔费了半天劲都没生起来的灶火，就已经熊熊的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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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场混乱

﻿十二三岁的年纪，在温柔生活的现代，还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半大孩子，可是眼前这女孩却已经会做许多事了，甚至还懂得体贴人，在刘嫂忙着炒菜做饭没工夫理会她们的时候，压低声音偷偷安慰温柔道：“我娘脾气不好，可是没什么心机，若是说了什么得罪姐姐的话，姐姐可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温柔报之一笑。说实话，她在这里受了不少耻笑辱骂，要说完全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但气过之后也就罢了，不见得还在心里记恨，毕竟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还完全没有什么认同和归属感，何况这里的人针对的都是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如花，她并不知道如花曾经做过什么事，也许她们对她的敌视也情有可原。

    一会的功夫，小环已经将大厨房里的三座炉灶都生起了火，趁着添柴煽火的空隙，又凑过来向温柔道：“姐姐，你是从上房里出来的吗？”

    “嗯。”温柔点点头，养伤的这十几天里她听到的事情不多，可是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她多少还是弄懂了。她知道如花和金玉那三个丫鬟都是夫人李氏的人，而李氏其实则是赵府老爷的二房，只因正室夫人苏氏常年卧病在床并不管事，这李氏掌了赵府的内务，又仗着老爷宠爱，越发恣意娇纵起来，不许下人们称呼她如夫人，而要以夫人称之，至于正室苏氏，为了区分，则让下人们称她大夫人。

    “真好！”小环满脸艳羡之色，轻轻拉了几下风箱轻声道：“在上房里做事一定很风光。”

    “咦？”温柔微讶，不明白小环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在上房做事，不还是个丫鬟么？有什么风光的？”

    “当然不一样呀！”小环微仰起脸，笑道：“在上房做事，可以*致些的菜肴，四季都有新裁的漂亮衣裳穿，而且时常跟着夫人出门，还能赚些打赏，遇上夫人高兴，没准还会赏几件首饰，更重要的是……”

    后面的话，小环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蓦然间红了脸。

    “刘嫂，快来听听，你家小妮子春心动了！”

    矮胖厨娘最八卦，从一开始就时不时支着耳留意温柔和小环的对话，此刻见小环红了脸，立刻放声大嚷起来，引得一群人都笑着往这边张望。

    小环急了，脸涨得更红，站起来没口子的分辩道：“不是！你们别听王嫂胡说，我才没有……没有那个意思……”话说到后来，她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头也低得快埋到胸前了。

    众人见状更是大笑。

    刘嫂方才忙着炒菜，没工夫说话，这会腾出手来就一把揪起小环的耳朵，冲着她大声喝骂道：“贼丫头，有些话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浑说的吗？还不快离了这里，别叫那起没廉耻的东西白带坏了你！”

    刘嫂嘴里骂着女儿，眼角瞥的却是温柔，这话里的意思温柔哪能听不出来，顿觉一口浊气梗在了喉间，待要开口反驳，却又觉得无从驳起，再看小环，已经羞恼哭了，用力挣脱她娘的手，就捂着脸呜咽着跑出了门。

    看来，她以后也不敢再搭理自己了吧？温柔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再看看厨房内仍在说笑的几个厨娘，心里觉得厌烦，便低下头去只顾着拉扯风箱，想弄出点更大的动静来掩去那些讨厌的笑声。

    “哟！你作死呀，把火烧这么旺！”矮胖的王嫂只顾着和人说话，起了油锅却没留神火候，等到回头时，锅里的油已经烧了起来，慌得她丢下油锅就手忙脚乱去水缸那里舀水。

    温柔低头生闷气呢，也没留意灶上的情形，被王嫂骂了才抬起头来，忽见她端着个水瓢急吼吼冲回来就想倒水进油锅里灭火，骇得连忙站起来就用力将她的身子推开，然后一手端起油锅，一手抢过灶边搁着的锅盖，往起火的油锅上压盖下去。

    厨房的地上本就油滑，王嫂被温柔用力一推当然站不稳，矮胖的身子直向后仰去，自己重重地跌了个四脚朝天不说，那一满瓢水还泼在了正捧着碗鸡蛋羹的宋妈身上。

    宋妈年纪大了，反应一向迟钝，根本避不开王嫂那如同暗器般脱手飞来的水瓢，大惊之下手里那碗滚烫的鸡蛋羹便失手全倒在了王嫂头上，烫得王嫂失声狂叫，没命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狼狈地奔到水缸前就将脑袋整个浸了进去。

    厨房里顿时慌乱成一片，温柔处理好手中起火的油锅，吁出口气的同时刚好看到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心里一沉，知道这下自己惨了！

    果然王嫂的脑袋甫离水缸，就忍着痛对着温柔破口大骂起来，诸如“贼****”、“贱娼妇”之类的污言秽语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若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温柔真是被骂傻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她原来以为古人说话都文绉绉的，骂人应该没什么创意，谁知王嫂那张嘴里遛出来的脏话不但是她前所未闻的，而且还字韵铿锵，琅琅上口，甚至骂了半天还能翻陈出新，丝毫不带重样的。

    刘嫂忙着指挥人收拾地上的碎碗瓷片和脏残的鸡蛋羹，又要安抚受惊的宋妈，一时也没空顾及温柔那边，就由着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直到王嫂脸上被烫的伤处疼痛难耐，心里一股邪火再压不住，挽了袖子准备上前打人时，才一把扯住了她，恼道：“这里已经乱了锅，你还添什么乱？趁早到屋里给自己上点药，回头要打要骂都由你。”

    王嫂不敢在刘嫂面前倔强，狠狠瞪了温柔一眼就骂骂咧咧的去了，可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小丫鬟跑来大厨房催菜，问说怎么还不摆饭，老爷等急了在发脾气呢！

    刘嫂满脸堆了笑，敷衍着那小丫鬟去了，一面指挥人把已经炒好的两个菜端走，一面又找鸡蛋准备重新炖个鸡蛋羹，谁知一回头，瞧见温柔已经寻了个大瓷碗，敲了几枚鸡蛋在那里拿筷子搅打了，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心里觉得这丫头多少还有点眼色，不过想起方才那场混乱都是因她而起，害得自己还被一个小丫鬟排场了两句，顿时又恼起来，向着温柔冷冷道：“一会你拿一吊钱出来，赔了打碎的碗和洒了的鸡蛋，剩下的拿给王嫂当药钱。”

    温柔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一吊钱在这里价值多少，加上心里正忐忑着事情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此刻听见刘嫂发了话，心想这惩罚也不是太重，便随口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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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波再起

﻿好容易熬到赵府主人吃完饭，剩菜都撤了下来，厨娘们集体去吃饭了，温柔又累又饿却还必须待在厨下洗涮锅碗，收拾桌案。那一大缸被王嫂弄污的清水，刘嫂也指明了让她去挑换，温柔眼瞅着厨房里没人，便偷偷地废水利用了，等洗净那些锅碗，再用净水冲洗一遍，最后拎起水缸边的扁担和两只水桶，出去挑水。

    幸好水井离厨房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并不太远，打水的问题也好解决，稍稍研究了一下，温柔就搞明白这井上装的辘轳该怎么使用了，可是她重伤未愈，而且在现代的时候干的也不是什么体力活，此时想要挑起那两桶沉得能压垮她肩膀的水，还真的是相当困难。就在她犹豫着把水一桶一桶拎回去，还是干脆咬咬牙挑着走的时候，忽听耳旁有个熟悉的声音道：“挑水？我帮你吧。”

    温柔吓了一跳，回头见站在身后的是赵安，这才放了心，笑道：“你怎么没吃饭去？前几天的事，我还没谢你呢！”

    前几天温柔还沉浸于离奇穿越的震惊中，悲痛莫名，赵安替她带了几回棒伤药，她都视若无睹，眼下情绪总算和缓多了，这才想起还没向他道谢。

    “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赵安面对温柔的时候似乎有点不自在，目光总是不敢投注在她的脸上，只抢过她手里那两桶水，扁担一挑就轻松架在了肩上，边走边道：“我已经吃过了，倒是方才没看见你，你应该还没吃吧。”

    温柔闻言哀叹一声道：“别提了，这一整天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悲惨！想偷懒歇歇，喝口水都难，更别说吃饭了。”

    “你——”赵安忽然停住脚步，犹豫着看了她一眼，“你说话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柔吃了一惊，心想赵安别是瞧出什么端倪了吧？她可不认为自己“借尸还魂”的事情是可以随便让人知道的，于是脱口便问道：“你和我很熟吗？”

    她本意是想了解这个身体的主人如花从前的人际关系，不过问出话来才觉得不妥，但要改口已经迟了，赵安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在指责他多管闲事，微黑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幸好天黑，瞧不太出来，他拼命摇头否认，“不，我们不熟，一点也不熟，你别理会我，我混说呢。”

    温柔轻笑，觉得这个面容看上去有几分精明的男子，其实忠厚老实的很，不过她也警觉到自己多嘴的不妥，毕竟这里的人说话时的谴词用句与她不太相同，就连口音也有差异，所谓沉默是金，她以后还是多看、多听、多思考，少开口为妙。

    须臾挑了水回去，温柔见厨房门口有个小女孩正探头张望，仔细一瞧，竟是小环，见到她回来，急忙向她招招手道：“如花姐姐，快来。”

    “什么事？”温柔丢下身边的赵安，快赶了两步。

    “我见你没去吃饭，就偷偷替你留了两个馒头一盘菜，你快吃了吧，一会我娘她们回来，你又得忙着洗撤下来的碗碟了，根本捞不到一点吃的。”小环说着，指指桌上搁的一盘青菜，又将揣在怀里的馒头递到她手里。

    馒头触手还温热，温柔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她还以为这个小姑娘以后再也不敢同她说话了呢，没想到竟还这么细心的替她留了饭。

    “赵安哥哥，水倒进这个缸里就成啦，不过还得劳烦你挑两回才蓄得满。”小环见赵安进来，知道他替温柔挑水，连忙招呼，回头见温柔还低头站在那里，急道：“快吃呀，仔细让我娘撞见！”

    温柔欠意地望了赵安一眼，用目光向他道谢，然后才在小环殷切的注视下，在馒头上咬了一大口，咀嚼了两下，麦香味顿时溢了满口。她是真饿了，从早起到现在，只喝了一碗薄粥，又劳作了这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过，此时食物的香味唤醒了被压制住的饥饿，她再也顾不上去理会什么吃相问题，急急寻了双筷子，夹一筷青菜，啃一口馒头，埋头苦吃起来。

    “姐姐，你小心噎着。”小环被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给吓到了，赶紧在煮水的锅中舀了碗热水，摆在温柔手边。

    赵安则摇着头憨憨一笑，接着帮她挑水去了。

    水缸蓄满后，两个馒头已被温柔塞进了肚里，那盘青菜也吃了个精光，她一边收拾桌上的空碟，一边向小环道谢，见赵安放下空桶扁担要走，连忙赶上去道：“前两天你替我买棒伤药花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赵安不安地拿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我要还你呀。”她还没忘了自己半昏迷的时候听见的对话，知道赵安攒的钱是要替他自己赎身的。

    “几个小钱，你不用计较了。”赵安说着就转身出去。

    “这怎么可以，一定要还的！”温柔赶上去拽住他的袖子。

    “不用了，真的不用。”赵安竟然莫名地惊慌起来，想要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袖子，又不敢使出大力，站在那里样子很尴尬。

    “呀！不好意思！”温柔这才发现自己对他“动手动脚”起来，这在古代该是大忌讳吧！连忙放脱他的袖子缩回手来，可惜已然迟了，一个略带粗嘎的女音突兀响起，喊着她的名字，“如花！”

    温柔回头一看，见是刘嫂带着二三个厨娘回来了，每个人都瞪着她的手，面上的表情很古怪，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堪的丑事。

    赵安见事不妙，更不能多说什么，匆匆向温柔点了点头就急忙避走。

    “哎，不过是吃个饭的工夫，人家也能寻个空子同男人拉拉扯扯！”其中一个厨娘望着赵安的背影，忍不住说了刻薄话，回过头来又道：“刘嫂，你真该管管！我方才还看见厨房里有个人探头出来，可不是你闺女小环？”

    刘嫂一听这话，立刻冒了火，冲进厨房揪出小环就打骂起来。小环也不敢辩，只是大声求饶，一时间厨房内外，只听得一片哭天喊地的叫骂声。

    温柔自己受了委屈还不觉得怎样，毕竟这几天里早已看尽了白眼，可是小环因她被打，让她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待要上去劝解，又见小环挣扎哭叫的当儿，还在偷偷向她使眼色，教她不要管，便晓得自己不能再上去火上浇油，只得站在原地，低头紧咬着下唇，极力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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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穷困潦倒

﻿打完了闹完了，看热闹的厨娘们也散了，温柔独自一个收拾好厨房，刘嫂将门一锁，才打发她回去休息。

    赵府很大，温柔来了这几天，都一直待在屋子里养伤，今天才第一次出门，被嫣红领着这里一兜，那里一转，虽然已经在努力记路了，可是此时天色昏暗，头顶只得一轮朦胧不清的毛月亮，四周又都是花丛草木，就有几条石子铺的甬道，她也认不清哪条才是回去的路，又不敢问人，只好随便挑一条路走着看看，若是错了，再退回来也不迟。

    算算时间，至多不过晚上九、十点钟，可是过惯了城市里灯火通明的夜，温柔还真怕这里黑越越，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环境，好在路虽暗，她手里却还提着一盏纸灯笼，虽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四周更显阴森可怖，但总算依稀能辨清脚下路。

    在园子里兜兜转转了近一个钟头，温柔才总算找到了赵府下人居住的那一片屋落，由于屋内多半点着灯，灯光从纸糊的窗子里透出来，瞧上去虽也昏黄黯淡，可是多少有了点人气儿，一直半吊着颗心的她，到此时才总算吁出了一口长气，再一抹额头，全是虚汗。

    找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屋，她推了推门，才发现门内已经上了栓，于是轻拍了两下，半天，里面才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道：“谁啊？”

    “我，温……”话音出口，温柔才发现自己险些说漏了嘴，好在及时收住，停顿了一下，又拍门道：“是我，如花。”

    也不知屋里的人到底听清没有，总之过了很久都没人搭理她，就在温柔忍不住想要再次拍门的时候，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开启，随即一个花布包袱被丢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床棉被，最后金玉探出了头，她手扶着门框，足蹬着门槛，睁着双惺忪睡眼向温柔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现下当着面儿查看清楚，我们可没昧下你什么细软。”

    这意味着自己被赶出了这间屋子？那她今晚要睡哪去？温柔皱着眉看了一眼脚下的花布包袱，那根本不是她的东西，即使查看，也不知道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于是摇头道：“不用看了，只是你不让我进屋，那我今晚睡在哪？”

    “你不是被夫人打发去厨房了么？自然往西边粗使丫鬟们住的屋子里去。”金玉不耐烦道：“你若不看包袱，到时少了什么可不要赖我们。”说完，她将身一退，碰一下就关上了屋门，又听得一阵撞击门板的声响，想是她在里头栓门。

    这一天过得真是糟糕透了！温柔无力地弯腰捡起棉被夹在腋下，又将花布包袱挂在手上，提着灯笼辩了辩方向，实在搞不清哪边是西面，只好信步乱走，后来总算遇见一个出来打水的丫鬟，见她身上穿的是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没有金玉等人的衣饰那般干净体面，心里猜想她大概就是个粗使丫鬟，于是等她打了水，便紧跟在她身后，往更偏僻的一处屋落走去。

    那粗使丫鬟见温柔跟着她，回过头来借着灯笼的黯淡光线打量了她几眼，问道：“你是夫人屋里的如花？”

    看样子在这赵府里，自己还是个名人哪，只是出名的因由，实在不算光彩！温柔点点头，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道：“我现在厨房做事，今晚不知道要去哪睡，姐姐能不能带我去？”礼多人不怪，叫声姐姐也没什么，反正自己早就估算过如花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花骨朵一般的年华，而眼前这个粗使丫鬟，看上去怎么也有十六七了吧，叫她一声姐姐，也没错。

    那粗使丫鬟见温柔嘴甜，心下倒也有两分欢喜，遂道：“我住的屋里还有个空铺，你不如就跟我来吧。”说着，又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叫小燕。

    温柔跟着小燕到了屋里，放眼一看，这屋子极狭窄，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一张大通铺上挤睡着六个女孩儿，要是再算上她和小燕，就整整八个人了，她当年读大学时住的宿舍，都没这么挤。看来这赵府还真是有钱，养得起这成群的奴仆。

    小燕关了门放下水桶，指指最靠里的一个床位对温柔道：“你就睡那里吧。”她一说话，有两个还未睡着的丫鬟转过脸来往外瞧了一眼，也不出声招呼，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小声点。”就又转头去睡。

    温柔吹熄了灯笼往墙角一搁，依言走到大通铺的最尾处，将棉被和包袱往空铺上一放，又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见墙上糊着几张破损的年画，四处摆的都是满满当当的杂物，只留出一小条走路的空道，此刻还凌乱搁着几双粗布鞋，看上去极为简陋逼仄。

    房间里本来东西就多，人又多，还不开窗，温柔坐了一会，不免感觉很是气闷，但知道古代女人封建，住的又是平房，防着人偷窥，所以绝不可能叫她们开着窗睡觉，只得叹口气，忍耐下来，反正总比没地方睡觉要好吧。再想起明天还要拿一吊钱赔给刘嫂，她便赶紧打开花布包袱，找找里面到底有没有钱。

    包袱里面装了两身换洗衣裳，料子还是挺精致的，温柔也不知道那到底是绫罗还是绸缎，反正用手摸上去滑腻腻怪舒服的，和她现在身上穿的那身衣裳料子差相仿佛，比小燕穿的粗布衣裳要好得多了，想必是上房里使唤的丫鬟特有的高等待遇。

    她再翻，找出几双袜子，一双绣花鞋，还有两个刺绣香囊，几条汗巾手帕，可是翻到了底，都没寻出钱来，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又将那些衣裳手帕一一拿起抖了抖，总算从中掉下一支银簪子。

    这就是如花所有的财产？她还真够穷的！

    温柔虽然不知道一吊钱在这年头的购买能力，可是总也知道一吊钱相当于一千文铜钱，约等于一两银子。这支银簪子拿在手里掂掂还挺沉的，不知道到底有多重，实在不行，明天就拿它去抵债吧！可笑自己，还想着要还赵安的药钱，穷成这样，拿什么还呀！

    “哎，你睡不睡？我要吹灯了。”

    温柔正坐在床上发呆，小燕洗完脚却要睡了，她只得点点头，将那些衣裳和零碎东西胡乱卷裹在包袱里，铺好棉被躺了下去，心里犹自琢磨着，怎样才能弄点钱来还债。忽然想起以前看过一些古代小说，里面的丫鬟使女们好像每个月都能领到月钱，不觉在黑暗中翻转了身子，压低声音问躺在身边的小燕，“我们一个月能领多少月钱？”

    “你们上房里的丫鬟不是每月能领五百钱么？”小燕的口气听着有些艳羡，“我们粗使丫环就没这么多了，每个月勉勉强强领一百个钱，说起来还是那些跟着老爷出门的小厮儿有钱，多少有点打赏的进帐，有时赏的还是银子呢！”

    一百钱？温柔又苦笑了。她既然已经被打发去厨房做粗使丫环，那月钱肯定会减，一百钱，就算完全不花用，也得攒上十个月才有一吊，这可怎么还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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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早起梳洗

﻿居住条件虽然不怎么好，但万幸此时已是入秋季节，夜里不怎么闷热，温柔又劳累了一天，头沾着枕头，没过多久，倒也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仿佛只是一阖眼的功夫，还没睡足，她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在轻轻摇晃，吃了一惊，跳起来就喊：“地震？地震了！”

    满屋里的人都起来了，停了手边的事，睁着眼诧异地瞧她，小燕在旁推推她道：“你胡说什么呀？是我叫你起床。”

    呼，虚惊一场！温柔吁出口气，感觉困倦又袭了上来，看看窗纸上还未透进日光的影子，想来天都没亮，怎么这么早就要起来了呢？前几天同金玉她们住在一起，见她们似乎也能睡到天蒙蒙亮才起身呢，不觉奇道：“这么早就要起来了么？”

    屋子里几个正洗漱的丫鬟看着她吃吃的笑，其中一个叫巧儿的冲她丢了个白眼道：“不起来，难道等着日上三竿叫老爷夫人来服侍你不成？”

    小燕也笑道：“我们都是打扫庭院、浆洗衣裳的丫鬟，自然要趁早把屋子和院子收拾干净，至于你，还是赶紧去大厨房候着吧，别耽误了做早饭。”

    温柔无奈，只得揉揉酸涩的眼，爬起来穿衣服，心里却暗自叫苦，痛恨老天爷将她丢到这么个地方，不但没有人权，连睡懒觉都不行，这日子，得过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不过眼下除了逆来顺受之外，也没别的法子可想，还是等熟悉了这里，再想办法慢慢改善生活吧。

    等她起床，屋里的丫鬟们早都洗漱完出去做事了，小燕还盘腿坐在床上梳头，对着温柔呶了呶嘴角道：“我早起打来的水还剩小半桶，你将就着洗漱吧，不过明儿个你可得自个去打水，别又睡迟了。”

    温柔答应一声，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那根银簪子揣在怀里，然后找小燕要了一点牙粉，去外头折了一根杨枝，咬软了一头，沾着牙粉就擦起牙来。

    小燕见了，道：“你怎么连刷牙子都没有一支？”

    这里的人把牙刷称为刷牙子，是一种竹制柄，马尾制刷头的东西，样子其实和温柔以前用过的牙刷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精致。作为日常必须品，如花当然也有一支刷牙子，可是温柔即使占了如花的身体，从心理上来说，她也还是无法接受如花用过的牙刷，所以这几天一直使用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方法，拿杨枝擦牙，不过此时被小燕一问，她也不能照实回答，只好遮掩道：“使坏了，还没买。”

    “西角门看门的蔡婆子一向同我们交好，你要是少什么零碎东西，就找她代买吧。”小燕说着从床上跳下来，穿好鞋，整了整身上衣裳，就要出门，口里还直念叨，“今日可迟了，都怨你！”

    温柔已经擦好牙，正洗脸，见小燕要走，不禁急道：“好姐姐，等我一块去吧！”她昨晚摸着黑走的路，此时还不太认识，要是一会再迷上一两个小时的路，铁定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等你？我们俩又不顺路！”小燕见她急急丢下擦脸的手巾，又忙着将盆里的污水泼出去，搁好脸盆就要走，不禁笑道：“你头也不梳，就这么蓬着头出去了？”

    “我……忘了……”温柔用手一摸头发，果然感觉毛毛散散的，她前几日受了杖击，伤势未愈，一直是趴着睡的，倒也没怎么弄乱头发，所以压根没想起这茬，再看小燕梳了一个三髻丫，总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会梳古代那种复杂的发型吧，只好散开了头发，拿梳子理理顺，在脑后编了一根简单的发辫，扎上头绳，将就一下吧。

    好在小燕见她这么梳头，也没表示惊讶，想必这年代的女孩，也有梳这简单发式的，温柔便放下了心，带上昨夜从厨房里拿来的灯笼，关上房门，随着小燕一同走。

    这会大概正是凌晨五点左右，天色刚蒙蒙发亮，两人走到一条岔路旁，温柔不认得路，只顾着跟在小燕身后，小燕却停下步子回转身来，指着另一条路道：“还跟着我干嘛？去厨房不是该走这条道么？”

    “啊！我心里想着事，忘了。”温柔连忙退了几步，同小燕告别后往另一条道上走。

    到了厨房，远远就见里面灯火通明，想必厨娘们都已经开始忙碌早饭了，温柔只得硬着头皮进去，果然刚跨入门槛，就有人冷笑道：“好懒丫头，天都亮了才起来，你等着谁伺候你呢？”

    温柔假装没听见，走到正指挥着众人煮粥蒸包子的刘嫂跟前，将怀里揣的那根银簪子递给她，小声道：“刘嫂，我没有钱，能不能拿这根银簪子抵还那一吊钱？”

    刘嫂接过银簪子用手掂了掂，再仔细看看，才开口道：“这簪子外面镀了一层银，里面全是铜芯子，最多只值个三四钱银子。也罢，我暂且收着，但下剩的数儿，你趁早交上来。”

    温柔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很失望，更头痛的是上哪再找钱来还债？不过此刻却不是她可以呆站着想心事的时候，刘嫂收了银簪子就使唤她去劈柴，一直忙到太阳升起，主屋里摆过了饭，才许她坐下来一同吃点东西。

    要说赵府下人的伙食也不算差，早上吃饭备了稀粥、干饭、包子、面饼等主食任由各人取用，下饭的菜肴也有好几样，不过多半都是腐乳和各式咸菜，还有一小碟子咸鱼干，不过那些厨娘们每人夹了一筷就见了底，根本轮不到温柔。

    温柔舀了一碗稀粥，趁着低头喝粥的空子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到底有什么擅长的本事，能够利用了在这个陌生的古代赚钱活命，可是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除了厨艺之外，什么事都只会点皮毛，换句话说就是什么都不会！写不能，算不能，画也不能，甚至连针线都不会拿，勉强能钉个纽扣算不错了，要想学别人做点针线活卖钱，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厨艺，在这个年代又有什么用呢？她探过金玉等人的口风，知道自己是被卖身到赵府来的，想要离开这里出去外面酒楼打工赚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温柔想着便苦笑了，那夫人李氏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啊！知道她穿越前是个厨师，所以特地打发她来厨房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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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婚配年纪

﻿温柔正吃饭，忽然见小环从外面跑进来，口里直嚷：“饿死了，饿死了，有什么吃的？”

    “姑娘家，这么慌张做什么？那边还有新出笼的包子，你拿两个吃吧。”刘嫂似乎对小环管得挺严，看见她不合规矩的举动就要唠叨。

    小环在厨房内兜了一圈，掀了锅盖瞧瞧，口里哝咕道：“怎么又是包子和稀粥啊？都吃了三四日了，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有吃有喝你还挑？有本事争点气，让三姑娘把你挑到屋里使唤，随着姑娘吃香喝辣，不比跟着我这个穷酸的老娘喝稀粥嚼咸菜强？”刘嫂呼噜噜几口将温热的稀粥喝完，捡了一个肉馅的包子递给小环，那是她特特留下的，其它的包子里都是菜肉馅，菜多，肉少。反正她身为大厨房管事的，克扣点肉来给自己的女儿开小灶，只要不过份，也没人敢道个不字。

    小环接过肉包瞧了瞧，又看看那些低头吃饭，故意不与她目光对视的厨娘们，心里暗自叹口气，舀了碗粥就坐到了温柔身旁。

    温柔可没想到她昨天接连被打骂了两回，今天还敢挨着自己坐，看看正打发人去上房里要水牌准备安排午饭的刘嫂，压低声音道：“你和我这么亲近，不怕你娘又打你吗？”

    “没事，我娘疼我呢，看上去打骂的凶，其实手上力道并不重，我再大声哭喊两句，她就更下不去手啦。”小环低着声音偷偷地笑，又在桌子底下将手里的肉包掰开，递半个给温柔道：“不过我极不喜欢娘给我留独食，这厨房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都想她这个管事的位置，日后万一闹出来可不好看，可是不管说多少次，我娘总是不听。”

    温柔诧异这个年纪小小的女孩竟会留意到府中这些错综复杂的明争暗斗，偏偏她又口无遮拦，这样的事都随口对自己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说，不禁抬头看看别人有没有留意到她们两个的窃窃私语。幸好厨娘们都在大声议论着府里的八卦，刘嫂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压根就没人理会她们这两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她这才放下心来，悄悄笑道：“你怎么这么信任我？”

    “信任？”小环眨眨眼，笑了，“我第一眼看见姐姐就觉得很投缘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而且你又不像她们——”她说着，对那些大声说笑的厨娘们抬了抬下巴。

    温柔被小环天真的话语搅得哭笑不得，只将那半个肉包递回去道：“这是你娘给你留的，还是你吃吧。”

    “姐姐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我这还有呢！”小环说着，晃了晃手上那个肉馅已被咬掉的包子接着道：“我知道你在上房吃惯了好的，一时也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不过还是忍耐一下吧，没准什么时候夫人气消了，还会召你回去使唤。”

    这小女孩算是在安慰她？温柔心里一暖，觉得小环的性格十分讨人喜欢，一点都没有现代孩子惯有的那种娇纵，纯真里又带点自小在复杂环境中长大而耳濡目染来的一点世故，偏不让人讨厌，只觉得可爱，不禁笑道：“夫人是不会把我召回去使唤的，我也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小环大大的吃惊了，紧盯着温柔，一口包子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对啊，不想回去。”温柔肯定道。

    回去有什么好？如花还不是因为爬了赵府老爷的床才被打死的？不管她是自愿还是被迫，反正赵府老爷是看上了她的姿色，夫人李氏又将她视为眼中钉，回去除了被打骂虐待，最后死路一条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好下场，若是当了赵府老爷的小妾，那种日子，在她看来更是生不如死。

    小环喝了口稀粥，好容易才将口里的包子冲下去，回过头来道：“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

    “忘了问你，你昨天说当上房丫鬟的好处，说了半截，那个最重要的好处是什么？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温柔的确不懂那些厨娘为什么取笑她动了春心，当上房丫鬟和动春心有什么关系？

    “那个……”小环的脸蓦地红了，低下头犹豫了半天，终究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话，还是用比蚊子哼哼还轻的声音对温柔道：“当了上房丫鬟，有机会配个好人家……”

    原来如此！温柔恍然大悟！

    “上房丫鬟要是得脸，还能自个挑选府里有出息的男人，没准还能配出去嫁个小户人家，不用再当奴作婢，若是当个粗使丫鬟，夫人随便指个家丁就给配了。”小环说着，抬起头担忧地望了温柔一眼道：“姐姐也快到了婚配的年纪，还说不想回上房的话，难道就不担心吗？”

    结婚！这事情温柔从来没想过！小环的话一下子就将她给问住了。

    她穿越前不过二十四岁，谈过两次没什么感觉的纯情恋爱，可是却从没想过要嫁人。现在穿回了古代，年纪更小，不过十四五岁，穿越的痛苦和生存的压力都已经让她忧心如焚，自然更不可能想到嫁人这档事了，此时被小环这么一说，才恍然惊觉，想起古人结婚都很早，过了十五岁，就已经是婚配的年纪了，天知道哪天那个视她为眼中钉的李氏就会打发她去嫁人，好绝了后患！

    这样一想，温柔只觉手心里黏黏腻腻的全是冷汗！不！她不要自己的生活被他人任意支配！也不想终此一生都在赵府当使唤丫鬟或是老妈子！她只想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堂堂正正的活着！就像，从前一样！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小环见温柔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额头上还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只道她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便急着站起来想替她倒碗水去。

    “我没事！”温柔被唤回了神，连忙一把拉住已半站起身的小环，神色凝重地问她道：“府里的丫鬟一般多大才配人？”

    小环见她问这个，心下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嘴反问，只照实道：“这可没个定数儿，一般十七八岁就配人，若是府中一时没有适婚的家丁或者老爷夫人没想起，也会拖个一两年，至于上房的丫鬟们，要到十八九岁才许人，但那都是得脸的姐姐，老爷夫人使顺了手，舍不得打发走才多留一两年，若是寻常些的，十七八岁也配人了。”

    十七八岁！温柔心里断定那李氏绝不会将她留到这么久，没准更早就配了人家，这样一算，她只剩下一年的时间！可是这一年里她要做些什么才能逃脱被指配婚姻的悲惨命运呢？温柔咬着唇低头苦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她可以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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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冰糖葫芦

﻿赵府门禁很森严，丫鬟们常日里出入必须要有上面发的腰牌，否则就是私自离府，被捉到要打板子的。至于夜间，各处的门都落了锁，还有值夜打更的家丁来回巡查，比白天管得还要更严些，因此温柔打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压根没想过逃跑这回事，一来逃跑的风险太大，几乎有九成几率会失败，二来逃出去后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她要是有钱，不如直接赎了身，找好落脚的所在，光明正大的走出这赵府去。

    只是赎身不知道需要用多少钱，这种事她总不能问小环吧，即使问了她也不会知道，因为每个丫鬟的卖身价都是不同的，只能慢慢留神打听了。温柔轻轻叹口气，觉得身上压的担子更重了，即要还债，又要赎身，上哪找钱去呀？月钱是肯定指望不上的，那几个铜钱，只够买买生活必须品……

    她只顾在那里出神想心事，没注意身周的厨娘们都已经吃完了饭，小环赶紧推她道：“快吃。”她才惊觉脸上抹着烫伤药的王嫂已经向着她这边走来，于是赶紧端起碗，三口两口将那碗早已放凉的稀粥灌下肚，抹了抹嘴，站起来收拾碗筷。

    “小环，你吃完就赶紧往三姑娘那边去，估摸着她该起身了，你殷勤些去院子里折些花给三姑娘送去，别整天凑在这厨房里，乌烟瘴气的有什么好玩？”刘嫂从门外跨进来，不停口又道：“如花，你把碗筷收拾完给桶里打满水，再把柴劈了，过两个时辰回来洗菜烧火。王嫂，你再找个人把早饭送出去，再迟些，那些小子们就饿得要骂娘了。”

    如花！温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到现在她还十分不习惯这个名字，每回有人唤她，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一个满头花翠，留着络腮胡子，还在拿手指抠鼻孔的家伙，天知道这名字是谁起的，真是有才！

    不过听刘嫂话里的意思，只要她在二个时辰内做完洗碗打水劈柴的活儿，剩下的时间就完全可以由她自己支配了，这对温柔来说是好个消息，总算有空闲到处逛逛，熟悉一下赵府的环境，免得成天迷路，于是她手上的动作就更快起来，三下五二洗净了碗，又打了两三桶水来，才到柴房里劈柴去了。

    正在温柔与那把沉重的大斧子作斗争时，小环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出来寻她了，温柔抹抹额头上的汗，诧异道：“小环你白天没事要做吗？”

    “有啊，三姑娘那一院子的花草都是我在照管，不过早起已经浇过水啦，昨日又刚修了枝，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么，所以溜出来找你玩。”

    “我哪有空玩啊，你看，还有这些柴要劈。”温柔原本还以为能剩下点时间自由活动的，哪知道她劈柴生疏的很，不是劈歪了就是滑了斧子，折腾了半天，还有一大半没劈完。

    “我来帮你好了。”小环说着就去柴房里寻了把斧子出来，帮着温柔一块劈，只是她年小力薄，本来就不怎么做这种粗活，使起斧子来，动作看上去比温柔还要笨拙，有一回用力太过，斧子直接脱手飞出，险些剁了温柔的脚，吓得温柔让她赶紧住手，只坐在一旁陪自己说话解闷就成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多半都是温柔在拐弯抹角地问一些有关赵府和这个陌生世界的事情，小环难得遇到一个年纪比她大的人来向她请教问题，答得也干脆开心，两人边说话边干活，就不觉得太过吃力了，等温柔劈完柴，堪堪过了一个时辰，小环摸摸自己贴身藏的荷包，取出两个铜钱，向她神秘笑道：“姐姐，我们去买糖葫芦吃吧？”

    “去哪买？我们可出不去。”温柔叹气，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年代，皇帝是一个姓叶的家伙，总之从来没在她那个世界的历史课本里出现过，可是这地方的人一样很封建，女人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是当丫鬟，只要在大户人家里做事，还未婚配，一样无法自由出入。

    “后边角门临街，好多卖吃食玩意的小贩，我们不用出去呀，只要招招手，就有商贩自动过来兜揽生意。看门的赵禄哥哥和我挺熟的，只要不迈出门槛，我常日里买东西，他都睁只眼闭只眼，不来管我。”小环兴高采烈地摇着温柔的手道：“走吧走吧，糖葫芦酸酸甜甜很好吃的，想起来就叫人流口水。”

    温柔看着小环直笑，心想她还真是个小丫头，喜欢甜食，偏偏自己的年纪其实已经很大了，对这种小孩吃的玩意儿实在没有兴趣，但是又不好扫小环的兴，只得点点头，随着她去，就当认认府里的路也好。

    还未走近后边角门，温柔果然看见门外有许多小贩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往赵府门里瞧，只盼着有个人来光顾他们的生意，有几个眼尖的，瞧见时常出来买零嘴的小环领着另一个姿容清丽的小丫鬟往这边走来，立刻扯了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哎——瓜子儿哎——焦瓜子——五香瓜子——”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

    “烤白果嘞——白果！”

    “江米小枣——好大的粽子嘞！”

    温柔见这些人直着脖子，手捂着半边耳朵仰天长喊，一个比一个喊得欢快，一个比一个喊得热闹，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又在心里叹息，看来想做一个小贩卖卖零嘴吃食都不是容易的事，起码得有一把响亮的好嗓子，才能吆喝出生意来。

    “赵禄哥哥——”小环看见角门边守着的一个家丁，花蝴蝶似地就扑飞了过去，“我来买糖葫芦吃，你替我捡两串大个的！”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听这两个丫鬟是冲着他来的，吆喝声立刻又响了一倍，还对着小环道：“姑娘放心吧，包管捡最大的给你！”

    “小环！”温柔连忙赶上去拉住她道：“你买一串就行了，我不吃。”

    “不行，好东西哪有一个人吃的道理！”小环摇头，坚持将手里拽着的那两枚还温热的铜钱递给赵禄道：“两串，帮我捡两串，喏，我看最上面那串就很大，还很红！”她说着，已经馋涎欲滴了。

    劝不动小环，温柔心里有些着急，她觉得本该自己拿钱出来请小环吃，可是偏偏她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眼见赵禄看了她们两眼，已经要出去替小环买糖葫芦了，她灵机一动，大声道：“等等！”

    “怎么啦姐姐？”小环不解地回过头来，“你别同我客气，这次我请你，下回你再请我，这样我们每人都能多吃一次呢！”

    温柔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帐哪是这样算的？如果小环今天不请她吃，还可以多剩一枚铜钱，日后不是一样可以再买一次？不过她没有将这话对小环说，只拉过她轻声问道：“两枚铜钱可以买多少冰糖？”

    “不知道，挺大一包吧？”小环也没有概念，倒是赵禄在旁插话道：“够买近一斤了。”

    温柔闻言脸上立刻带了笑，悄声道：“方才我们一路上走来，看到海棠树上都结了果子，要是能摘，不如我们自己做糖葫芦吃吧？”

    “你会做？”小环眼睛一亮，她又不傻，当然知道买一斤冰糖可以多做几串糖葫芦，反正府里的海棠果子主人家是不要吃的，都是几个小丫鬟们没钱的时候偶尔采了当零嘴吃，只是味道太酸，她不爱。

    “会做。”温柔一笑。

    见这两个丫鬟在门内窃窃私语上了，门外的糖葫芦贩子可急了，大声问道：“哎，你们到底买不买啊！”

    “不买不买！”小环冲他做了个鬼脸，向外喊道：“今儿个有没有卖冰糖的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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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海棠果子

﻿两个铜钱买了近一斤的碎冰糖，温柔拿手掂掂，觉得这里一斤的重量比她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一斤要稍轻一些，差不多四百克的样子。

    小环嘴谗等不及回去做冰糖葫芦，走在路上就先从纸袋里拈了一小块冰糖送入嘴里，含了一会，笑道：“好甜！姐姐你要不要来一块？”

    温柔笑着摇摇头道：“别吃太多，吃光了可就不够做糖葫芦了。”

    “唔，再吃一块，就一小块！”小环说着，又拈了一块。

    温柔瞧小环吃的香甜，心里对她不禁又多了几分怜惜。穿越前，温柔见惯了孩子们五花八门的零嘴，各式糖果更是色彩缤纷，口味繁多，几乎都没人拿纯冰糖当零嘴吃的。不过既然自己现在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又打算好好生活下去，那么今后有条件的话就多给小环做点好吃的，让她尽可能的享受一下她那短暂得已然快要逝去的童年吧。

    一路回去，走到海棠树前，温柔发现树好高，两人个矮，摘不到就只好寻了长竹竿子来打，好在这一片海棠树长在赵府较偏僻的角落里，就算她们在这“糟蹋”树木，也没人看见，不会被呵斥。

    捡了海棠，两人回到柴房，温柔忽然想起没有炉灶和锅子，这糖葫芦该怎么做？大厨房里肯定是不敢去的，不被刘嫂骂个狗血淋头打出来才怪！她为难地同小环商量，还是这丫头有主意，说她和刘嫂住的是单间的小屋，屋里有小灶和一些简单的炊具，干脆上她屋里做去。

    “刘嫂要是回去撞见怎么办？”温柔还有点犹豫。

    “不会啦，我娘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回去！再说这会大家都很忙，也不怕被人瞧见了多嘴告状。”小环说着就拉温柔，急道：“快走快走，时间不多啦，一会你还得回来做事。”

    温柔只好捧着海棠果跟她走。

    好在小环住的地方离大厨房并不远，没走多会就到了。

    小环去找竹签子并负责生火，温柔则拿水洗净了海棠果，将里面的果核剖出来，然后捡差不多大小的用竹签子串好，每串五个，一共串了八串，剩下两个特别大的，她没有串，而是单独摆放到了一边，等着小环将火生好，把冰糖和水按二比一的份量倒入锅中就熬起糖来。

    冰糖化开需要一点时间，小环心急，总是不断地问，“好了吗？该好了吧？”

    温柔手里摆弄着那两个大的海棠果，笑道：“你这里有砧板吧？拿去凉水里泡一会，再给我拿一碗凉水来。”

    小环依言去了，等她回来，温柔正在观察锅里糖液熬的火候，又对她笑道：“取根筷子来搅拌一会。”她自己侧过了身子，继续摆弄那两个海棠果。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温柔将手里的两个海棠果递给小环道：“拿签子串起来吧。”自己接过她手里沾了糖液的筷子，迅速在凉水碗里冷却。

    “哎呀！这个是朵牡丹花，这个是朵海棠！”小环看清温柔递给她的那两个海棠果后，欣喜地喊出声来，“太漂亮了！姐姐你竟然还有这能耐！”

    食品雕花是温柔学厨时最擅长的手艺了，虽然刚才用来雕刻海棠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小刀，并不是什么专用的食品雕刻刀，但是用来哄哄小环已是绰绰有余，见她果然欢喜，温柔便觉得欣慰了，笑道：“还是雕得不太精致，留着给你玩吧。”

    她说完话，试着咬了咬筷子上已冷却的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赶紧将锅子端离了火，又对在一旁啧啧赞叹不已的小环道：“别顾着玩，快把火熄了吧，把浸过水的砧板拿来。”一面说，她一面将已经串好的海棠果在糖液里迅速一滚，然后拿起来放在小环递过来的砧板上待凉。

    等到所有海棠果都裹好了糖汁，齐齐摆放在砧板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泽时，温柔这才抚掌笑道：“大功告成！”

    “可以尝了吗？”小环的眼神满是期待。

    “可以啊，你吃吃看。”温柔忙着将使用过的锅碗筷都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小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只觉酸甜爽脆，满口里都是海棠果和冰糖的清香，不由眉开眼笑道：“好吃！姐姐，你也尝尝！”说着又指着那两串雕花的海棠果道：“不过这两串我可舍不得吃，要留着看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其实糖葫芦的花样还多着呢，任何水果都可以做，还能在里头夹馅儿，你要是喜欢，以后再做给你吃。”温柔说着，看看屋外的天色，迟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该回去干活了吧！”

    小环嘴里吃着糖葫芦，百忙之中抽空探头，一看不好，惊呼一声“迟了”，忙拉着温柔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去，在砧板上抓了五串糖葫芦再次冲出来，边跑边对温柔笑道：“这串是给赵禄哥哥的，他常帮我买东西，这串是给赵安哥哥的，他昨日帮你挑水来着，这两串我藏着，等忙完这阵，我们两个一块吃，还剩一串，我带给铃儿。”

    温柔原本正担心去得迟了要挨骂，听小环在身边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说天真话，不禁又被她逗乐了，越发觉得这个小丫头讨人喜欢，得了自己爱吃的东西，还不忘了要和同伴分享。

    半路上小环和她分道扬镳，往别处去了，温柔一口气跑回厨房，扶着门框就一个劲的喘气，毕竟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一阵急跑，让她觉得头脑有些发晕。

    刚巧刘嫂正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温柔跑的这样急，倒也没狠骂她，只喝斥了一句，“野丫头，疯跑什么？”，就将手里提的两条青鱼递给她，问道：“洗鱼剖鱼会不会？”

    “会。”温柔急喘几下缓住了气息，接过鱼就去收拾，假装没听见身后王嫂嘲讽的话语，“她会收拾鱼？刘嫂你可仔细她糟蹋东西！”

    刘嫂显然对王嫂并没有太大的好感，此刻正忙乱，见她还在说风凉话，心里一烦躁，不觉就顶了一句回去，道：“要不你去收拾？”

    王嫂顿时哑然无言，嘴皮子扯动了几下，也不知在暗骂些什么，转过身就做别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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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蛋皮鱼卷

﻿洗鱼剖鱼对温柔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手脚利落地将鱼鳞刮去，鱼鳃和内脏剔除，酸筋挑出，连同鱼腹里的黑衣都清洗干净，不过五分钟，两条青鱼都收拾好了。她提着鱼走进厨房的时候，被王嫂瞟见了，以为她是不会杀鱼进来找人请教的，刚想开口奚落她，转眼瞥见她手里提的鱼，顿时无法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结果被手上沾的洋葱汁给辣到了，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

    “收拾干净了？”刘嫂回过身来，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这两条鱼即使是她自己来剖杀，起码也得一刻钟的时间，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上房丫鬟，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

    “嗯，不知道这两条鱼要做什么菜，我没敢进一步加工。”温柔说着就将鱼递了过去。

    刘嫂接过鱼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非但挑不出毛病，她还不得不承认，温柔杀的鱼，比她杀的还要干净，不禁对这个丫头有些刮目相看起来，态度立刻温和了些，踌躇道：“这两条鱼本来要做糟青鱼，不过今日老爷点名要吃的鳜鱼没买到，不得不做条鱼上去应付一下，一时我也没想出要怎么做，你先搁在那，洗别的菜去吧。”

    温柔见刘嫂态度还温和，不禁大着胆拿眼在厨房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平时青鱼都是怎么做的？”

    “不过就是清蒸、红烧、糟油、爆炒，还能怎么做？”刘嫂随口答了一句。

    温柔在心里一思量，觉得自己想要在这赵府里立足生存下去，第一步还是得和这里的人打好关系，否则做什么事都有人在旁冷眼盯着，实在是寸步难行，何况她唯一会的也只有厨艺了，正好待在厨房里，不施展一下，难道真要蹲在这里洗一辈子菜，打一辈子杂？心里存着这个念头，她便试探着笑道：“不如取一条鱼让我换个新鲜的法子试着做做？”

    刘嫂一听这话，诧异地转过脸来瞧了她半天，见温柔的目光并不躲闪，只是目露自信地和她对视着，心里不禁就犯起了嘀咕，难道这丫头真会做菜？不过她杀鱼的手段倒是挺高明的，要不要让她试试呢？

    这事若是搁在平时，刘嫂是绝对不会同意让温柔试做的，只是恰好今日老爷要吃的清蒸鳜鱼没买到，她斗胆换成青鱼做上去也是为了交差，心里正有点惶恐万一老爷吃了不中意要发脾气怎么办，此刻听见温柔能换个新鲜的法子来做这鱼，不禁有些意动。

    “刘嫂，她既然敢夸口要做鱼，你何不让她试试？横竖还剩一条鱼，要是做得不好，我们再重做便是了。”王嫂好容易抹净了眼泪，凑过头来就替刘嫂出主意，但她绝不是好意替温柔说话，而是想看她出丑，只要她鱼做得难吃惹恼了刘嫂，就不愁没有收拾她的日子！哼，一个黄毛丫头，会洗剖两条鱼就算本事了？要知道这厨房里上上下下，都是做菜的一把好手，即使温柔真把鱼做好了，味道也绝对盖不过她们的去！

    温柔见王嫂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笑容，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只要是有关下厨的事，自己压根就不惧，于是再次向刘嫂恳请道：“就让我试一试吧！”

    “好吧！”刘嫂终于松了口，将手里的青鱼递了一条给她。

    “对了，老爷口味偏重偏淡？吃不吃辣？”众口难调，想要把菜做得适口，这点得先问问清楚。

    “辣？”刘嫂不解，也没在意，只答道：“老爷口味偏淡，盐不要放太重。”

    温柔点了点头，知道这里没有辣椒了，想了想，去案上取了点肥猪肉和几个鸡蛋，又问刘嫂有没有紫菜，这是海货，恐怕这里不容易有。没想到刘嫂倒是答说有，只是这东西珍贵，她又犹豫了半天，才取了一片给温柔，不过心里的好奇倒是更重了，想看看温柔到底能做出什么菜来，活也不干了，只叉着手站在边上，看她到底怎么施展，就连王嫂和另几个厨娘，也时不时往她这里偷偷瞥上两眼。

    温柔自然不怕她们看，自顾自将青鱼皮剥了，剔出净肉来，和肥猪肉一起剁成鱼肉泥，然后在盆里加了各种调料，大力搅打起来，等鱼肉泥变成粘稠状，她才搁下，又取了净碗打蛋，加调料，摊蛋皮。

    等到蛋皮摊出来，她在上面抹了鱼肉泥，铺上一层紫菜，再抹一层鱼肉泥，最后卷成筒状，拿净布包好，整齐地摆放在蒸笼里，上屉去蒸。

    蒸鱼肉卷的同时，温柔也没有闲站着，十分自觉地跑到屋外去洗菜，心里感叹着在古代生活真不容易，要是搁在现代，她就是一个大厨，手底下自然有替她洗菜的小工，她只要掌掌勺就成了，可是现在却样样都要自己动手，好在当初学厨时基本功练得扎实，否则这会她就连一样伴生的手艺都没有，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刘嫂先前看温柔剁鱼摊蛋皮，件件事做得轻巧迅捷，有条不紊，心里对她的好奇不由又重了几分，此刻倒是她盼着这青鱼蛋卷早点出笼了，也好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于是过不了多会就要催问一次到底蒸好了没有，又让她别只顾着洗菜，到时蒸过了火候，糟蹋了食材。

    温柔心里暗暗好笑，没想到刘嫂的脾气和小环还有点相似呢，都是如此心急，看来小环昨天说她脾气不好，但没什么心机，也算是中肯的评价了。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温柔洗静了手回到厨房，将蒸笼从火上撤了下来，然后将蒸好的鱼肉卷拿细线切成二厘米左右宽的片状，再整齐装盘。她做完这一切，刘嫂在旁已是看得心痒难搔，只见盘中斜铺的鱼肉卷剖面呈黄白黑三色交错，看上去就觉得清爽可口，恨不得立刻捡一块尝尝味道如何。

    温柔瞧出了她的心思，将特意留的几块没装盘的鱼肉卷拿给她，笑道：“刘嫂你尝尝，我只是胡乱做做，也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

    这个世界里做菜虽然也分煎炸溜煮、炖焖烤熏等等烹饪方法，可是食材的处理，色调的搭配哪有温柔这么讲究，常常只是随意地切块切丝，下锅一炒或上笼一蒸就算完事，即使是外头酒楼和有钱人家，做得细致些，图个变化，也不过拿各色菜肴混杂相配，只要滋味溶合不相冲就算好了。因此刘嫂才对温柔做菜的方式感到惊异，待到捡了一块鱼肉卷一尝，觉得满口鲜香，味道又清淡爽口，不觉点了点头，赞了一声，“不错！”又问温柔这菜叫什么名字。

    “这道菜呀，叫蛋皮鱼卷。”温柔微微一笑，觉得白瓷盘搭着这菜肴色泽太过素了些，又随手捡了一根萝卜雕了一大一小两朵牡丹，搭上几片香菜，摆在盘边做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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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收到打赏

﻿能被刘嫂称赞一声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他的厨娘听了心里好奇，纷纷围过来，每人分了点蛋皮鱼卷尝了尝，尝完之后各人脸上的神情真是复杂莫名，有艳羡的，有妒忌的，有惊讶的，只有王嫂，黑着脸，扁着嘴，懊恼得直想抽自己耳光，谁让她多嘴替温柔求情来着，结果笑话没看成，反倒让这丫头露了回脸。

    刘嫂看了看天色，见差不多是摆饭时候了，便连忙指挥人将已经做好的几个菜端到厅上，预备着夫人一会吩咐开饭就好摆上去的。温柔寻了个空子，悄悄向刘嫂求恳道：“万一老爷夫人问起这道蛋皮鱼卷是谁做的，刘嫂你能不能替我遮掩一下？”

    “为什么？”刘嫂讶然，这明明是得脸的事情，没准还能让她重回上房服侍。

    温柔叹口气，再不情愿，也只能将如花以前做的事兜揽过来，算到自己头上，低着眉眼道：“刘嫂你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被打发到这厨房里来的，我既不想再回去，也不愿意老爷夫人又想起我这么个人。”

    难道那件事这丫头也是被逼的？刘嫂这么一想，本来心里对温柔的厌恶之感顿时去了大半，反倒有些同情起她来，也不多说什么，只点头答允，转身又忙碌去了。

    温柔则吁出一口气，去柴房多抱了一些柴来，在厨下烧火。

    上面摆了饭没多久，丫鬟锦绣忽然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蹬着门槛向内问道：“老爷打发我来问问今儿个那道蛋皮鱼卷是谁做的。”

    王嫂一听，那脸更酸了，只哼了一声就转过脸去暗自骂娘了，刘嫂连忙接道：“是我，前两日想了个新鲜做法，刚巧今儿没买到鳜鱼，大着胆将青鱼做了上去，老爷吃的还满意？”

    锦绣不答她的话，只瞥了温柔一眼，然后拿手指头勾了一吊钱过来道：“老爷赏你的，嘱咐你日后再多想些新鲜的菜式。”

    刘嫂连忙道谢接过，又要让锦绣坐下吃茶，锦绣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厨房，皱皱眉道一声：“不用了，我赶着去回话呢！”说完就抽身离去。

    “这丫头也是个小狐媚子！”见锦绣走了，王嫂才回过脸来啐了一句，骂道：“瞧她那轻狂样儿！”说着，她又不屑地拿眼角余光瞟视温柔，那意思明显是连温柔都一起骂进去了。

    温柔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嫂压根就是个中年愤青，逮谁骂谁，估计上房里的丫鬟，没有一个是她能看顺眼的。

    刘嫂也不搭理王嫂，只回身将那一吊钱丢给温柔道：“收着吧！”

    温柔手里托着那吊沉甸甸的铜钱，心里万分感慨，不管钱多钱少，这总算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赚到钱吧！可惜，还没捂热就得花出去。她暗叹口气，笑着抬起头来，向刘嫂道：“这吊钱是我昨天闯了祸该罚的，刘嫂你收了分派给王嫂当药钱吧。”

    刘嫂想了想道：“也好！”于是拿走了那吊钱，将温柔那镀银的簪子还给了她。

    等到上面摆完饭，赵府的下人们惯例要聚在府中较偏僻处的小饭厅内吃饭，这次刘嫂没有撇下温柔，见她在收拾盘子，便招呼她道：“先吃饭去吧，回头再干活。”

    跟在众人身后进了小饭厅，温柔一眼就看见小环坐在角落里向她招手，眼瞅着众人没留意她，便悄悄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小环身边坐的一个瘦瘦弱弱，约摸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也在向她微笑，心里猜测，这大概是小环先前说的那个铃儿吧，于是回之一笑。

    “如花姐姐，你坐这里。”小环挤出一个位置让她坐下，苦着脸道：“原本留着我俩一块吃的糖葫芦没啦！”

    “哦？”温柔本就不喜欢这些甜食，也不在意，只听小环继续道：“连那两串雕了花的糖葫芦也没啦！”

    “怎么会呢？你不是搁在屋里没带出去么？”

    铃儿笑道：“都怨我，我坐在花树底下吃糖葫芦的时候被三姑娘看见了，她给了我一百钱，打发我去买，可是去得迟了，那卖糖葫芦的也不知逛到哪里去了，我只好空着手回来，小环为了让我交差，就将姐姐做的糖葫芦都交给我拿到三姑娘屋里去了。”

    “对啊，我本来想留着那两串雕花的自个玩的，谁知她一见也爱上了，说三姑娘肯定也喜欢，就一起拿了去。”小环撇撇嘴道：“谁知三姑娘还真爱上了，就将那糖葫芦插在桌上摆着看，害我嘴谗得要命，又吃不到……”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回有空再给你做吧。”温柔笑着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安慰了她一句，心里却在琢磨，不知道赵府三姑娘到底多大年纪，怎么也喜欢这种小孩吃的零嘴。

    小环十足孩子心性，方才还愁眉苦脑，这会想到乐事，又抿着嘴笑起来，悄声道：“姐姐，今儿个三姑娘还夸你来着。”

    “夸我？”温柔汗颜了一下。

    “她说做这糖葫芦的人手可巧，又给了铃儿一百钱，让她明儿再去买，只要那种雕了花的，不为了吃，只图它好看。”

    “啊？”这意思是，她明天还得做糖葫芦？温柔开始擦汗。

    “嗯，这钱姐姐拿去买冰糖和海棠果子，只求姐姐明日再替我做几个，让我好交差。”铃儿说着，将串着绳儿的铜钱塞到了温柔的手里。

    温柔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铜钱，一时没回过神来。敢情卖冰糖葫芦也是发家致富的好买卖啊！冰糖只要花几个铜板就能买来，海棠果子更是在赵府园子里偷摘的，暴利！暴利行当啊！这么一来，她心里倒是灵感突发，觉得自己要是有了本钱，做点零嘴糕点什么的在赵府里兜卖，没准还真能发一笔小财，不但可以还债，还能攒下赎身的钱……

    她越想越飘飘然，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暗自摇头，知道在目前大多数人见了她都侧目不睬的情况下，做吃食贩卖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还是等她熟悉了赵府的一切，和周围的人打好人际关系再图谋赚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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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娘亲现身

﻿时间转眼又过了两周，屈指算来，温柔穿越后在赵府里已经待了近一整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她除了吃睡就是干活，每天有洗不完的碗，劈不光的柴，还有挑不尽的水。好在大厨房里的人除了王嫂之外，别人见她干活勤恳又为人机灵，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温和起来，刘嫂虽然照例板着一张脸，但对她的喝斥也明显少了许多，即使有时看到她和小环待在一起说话，也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

    温柔对目前的生活基本还算满意，毕竟她在努力改善自己的人际关系，也稍稍看到了一点成效，唯一令她郁郁不乐的事就是三姑娘对雕花糖葫芦的兴趣并没持续多久，三天之后她就感觉腻味了，从此再也没有叫铃儿替她买过糖葫芦，硬生生将温柔那刚刚在心里萌芽的生财之道给扼死在了襁褓之中。

    生活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件容易事啊！温柔在心里很矫情地文艺腔了一把，放下手里劈柴的斧子，叹了口气。

    “姐姐——如花姐姐——”小环花蝴蝶一样从远处飞扑过来。

    温柔听见喊声，抬起头来微笑着望向小环，心想年轻就是好呀！活力无限！她这个身体虽然也年纪不大，可是心态却早已成熟，再也做不出像小环那般孩子气的举动来。

    “跑慢点，前几天不是还跌了一摔吗？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痛？”温柔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抹汗，笑道：“又是什么事，值得你喊得这样惊天动地？”

    “你猜！”小环一边抹汗，一边笑咪咪地望着她。

    “是月钱发了？又可以买零嘴吃了吧！”温柔知道刘嫂每月会留十文钱给小环买零嘴吃，估算着这两天也是该发月钱的日子了。

    “不，不对，再猜，是和你有关的事哦。”

    温柔听说事情和自己有关，不知怎的，心就猛然跳了一下。穿越至今，她就压根没遇上过什么好事，巴不得老天爷不要再给她找麻烦了，只要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她就得额首称庆了。

    “我猜不出来，快说吧！”她望着小环的笑脸，心想事情也不至于太坏吧？

    小环心里藏不住话，见温柔猜不着，便爽快告诉她道：“你娘来看你啦！”

    “什么？我娘！”温柔似遭晴天霹雳，一下子被这个重量级的消息给震晕了。娘！嘿！她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里还有娘啊？！

    “我在路上遇见蔡婆子，她叫我带话给你，说你娘正在西角门那里等你。”小环以为温柔那木然的表情是欣喜过度的反应，连忙催促她道：“姐姐，你快去吧，别让大娘久待。”

    “啊，好，我知道了，我就去……”温柔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游魂儿似地向前飘去，直到身后小环提醒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折转了身子，又换了条道，继续失魂落魄地走下去。

    娘！娘哎！温柔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还是该放声痛哭了！她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并且打算安心在这里生活下来，就是因为她在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亲人了。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遇到车祸双双身亡，是她做厨师的爷爷将她拉扯大的，可是就在她刚刚学成毕业，即将踏上社会之际，爷爷又因病去世，她哀哀痛哭了三天三夜，也没能将她最亲的爷爷再哭活过来，从此就只得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下去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只当自己是个从小死了父母被卖身到赵府的丫鬟，准备继续过她早已习惯的孤零零的生活，谁知就在这时候，老天又突然给她安排了一个活生生的娘！这让她该如何去面对啊？因为那被称作“娘”的妇人，对她来说分明就是个陌生人，那是如花的娘，不是她的娘！

    可是，她目前占据了如花的身体，那陌生的妇人对她来说也有血肉之恩，所以她唤那妇人一声娘也是应该的，难就难在她不是真正的如花，根本不知道如花家里的前尘往事，面对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稍稍应对不慎，就有可能露出马脚来。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眼见离西角门越来越近，温柔心里就越来越烦乱。算了，反正躲也躲不过去的，干脆豁出去随机应变吧！她立定脚步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在脸上堆起满满的笑容，自觉没有什么破绽了，这才一鼓作气快步往西角门走去。

    跨入西角门值夜的那间小屋，温柔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夹袄，面色憔悴的妇人局促地坐在炕床上，看到温柔进来，这才嘴角一咧，绽出一个带着点愁苦的笑来。

    “娘！”温柔竭力压抑住心里的别扭，带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娘。古人早婚，如花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估算一下，眼前这个妇人应该也不过三十多岁吧，可是她怎么瞧，都觉得这妇人眼角的皱纹和满面的沧桑遮掩住了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竟像有四五十岁的模样了。

    妇人听温柔这么一喊，不知怎的，稍稍愣了一下，过了会才回过神来，轻声应道：“哎！”然后她就低下头去，拿粗糙得犹如老树皮的手抹泪去了。

    温柔见她哭了，心里立刻一慌，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这妇人哭什么？难道是太久没见女儿，想得慌？

    “你们母女见面，老婆子就不待在这儿碍事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原本坐在炕角做针线活的蔡婆子，看见温柔来了，便站起身往屋外走，好给她们腾出叙话的空间。

    “谢谢你，蔡婆婆。”温柔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又用手按下不安地想要站起来的妇人，笑道：“娘，你坐下说话吧，渴不渴？我给你倒碗水喝。”

    别看温柔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其实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只能借着不停的说话做事，来分散心神，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妇人又愣了，这次她呆呆地看了温柔半晌，眼见她寻了只空茶碗，又要拿炕桌上的茶壶倒水，这才赶紧摆摆手道：“不，娘不渴，柔儿啊，你坐下来，娘有话同你说。”

    柔儿？！听见这一声称呼，温柔又似突遭晴天霹雳，提着茶壶正在倒水的手不由自主就抖了一下，笑容也因太过吃惊，顿时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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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病重求告

﻿妇人看见温柔神色变了，以为她是不想听自己说话，立刻又低下头去抽抽泣泣地淌眼抹泪了，哽咽道：“但凡有个法子，娘也不想再来难为你，只是你上回给的钱已经请大夫抓药用完了，你弟弟他……如今病得不成个人样子……他可是咱们温家唯一的命根子哪！这万一要是没了，娘也活不下去了……更没脸去见你那身在九泉之下的爹爹……”

    嘎？她怎么又冒出个生病的弟弟来！还是温家？那柔儿想必是如花在家时的名字，温柔温柔，名字居然同自己的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她穿越到如花身上的原因？一时间，温柔心里飘过千头万绪，只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哭得万分凄惨的妇人。

    “娘知道自个对不住你，你爹去了后，家里穷得连粒下锅的米都没有，只得把你卖到赵府里当丫鬟……如今又将你预备给自己赎身的钱花尽使空了……可娘这也是没法子哪！只求求你，不管哪里再借两个钱来，先救了你弟弟，娘再起早贪黑多做点活，帮你把借的钱还了，可使得？”

    妇人愈哭愈哀痛，但终于还是断断续续地将来意道明了，温柔这才恍然为什么如花穷得浑身上下只剩一根镀银的簪子。估计她爬了赵府老爷的床，也不是被什么人强迫的，而是自愿献身，只想着能被赵府老爷纳为妾室，这样就有余力来帮助家人了，即使做不了妾，当个通房大丫头，向赵府老爷撒撒娇，多少也能讨上几两银子去救她弟弟吧！只可惜，这个受了一辈子苦的女孩，心事未了，就被活生生打死了，要是这妇人知道如今站在眼前的她，根本就只是个借用了她女儿身体的陌生人，又不知会绝望哀痛到什么地步呢！

    这样一想，温柔对如花的遭遇加倍同情起来，她很想帮助如花把心愿了结，救回她弟弟，也想帮助面前这个哀哭不休，被残酷的生活压迫得几近绝望的妇人，只是，以她目前在赵府里的人缘，能够不受白眼就已经很好了，谁还肯借钱给她？总不能学如花的样子，去爬赵府老爷的床吧？不行，这种事她根本做不出来，何况将自己的命运和所有的希望依托在一个不可靠的男人身上，最终换来的结果也只能是失望！她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

    “柔儿……”妇人见温柔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只得抹着泪怯怯地再次开口道：“娘如今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

    温柔望着她那张苍老枯黄的脸，还有哭得红红的眼圈，不禁叹了口气，问道：“给弟弟治病还得花多少钱？”

    妇人低下头去，似乎不敢与温柔的目光对视，半晌才蠕动着嘴唇嗫嗫道：“请大夫上门一次得花一吊钱，抓副药也得三四百钱……我估摸着，还得借个四五吊钱才勉强够使……”

    真的够使吗？温柔很怀疑，如花以前在上房里当丫鬟，一个月也有五百月钱，加上收的打赏，平素攒下来的赎身钱应该也不少吧，还不是都拿去打了水漂，照这样看，她弟弟的病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还不知要投多少钱下去才能填得满，若是治好了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那活人也真的要被拖累死了！看来请不起大夫，看不起病的问题，也不只是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才有。

    “娘知道要的钱多，你一时也没处凑去，可是……能不能先想法子凑上一两吊钱，救救急也好哇……”妇人说着，又哭起来。

    温柔见她将自己当成了唯一可以依赖的对象，不免又有些自怜起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又能依靠谁去？不觉摇了摇头，将倒好的水端给妇人道：“先喝口水吧，钱的事，我想想法子。”

    听见温柔答应了，那妇人泪汪汪的眼里也透出了一抹喜色，一面接过她端来的水喝了两口，一面自顾自喃喃念叨着：“你弟弟有救了！你弟弟有救了啊！娘知道，只要再请上两次大夫，喝上几副药，他就会慢慢儿好起来的！”

    古代的疑难病症多了，医疗水平又差，实在很难说吃几副药下去到底能不能好，温柔皱眉道：“大夫说没说，弟弟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说是水肿，让吃木香流气饮，只因这药里有人参，所以贵。”

    是够贵的！温柔在这世界里待了近一个月，知道这里物价便宜，一吊钱够穷苦人家一家三口半个月的花用了，这样算下来，她那弟弟三天就能吃掉一吊钱，够她现在累死累活干上一年了！但有病就得治，温柔倒不是心疼他吃药贵，只是奇怪他吃了这么久的药，怎么还没把病治好，听妇人的口气，好像这病倒是越发重起来了，不会是大夫误诊了吧？

    她心里疑惑，口里便问了出来，“请的大夫可靠吗？弟弟现在究竟病成什么样儿了？”

    “请的是城东有名的李大夫，应该可靠吧？你弟弟现下全身浮肿不堪，还常常呕吐、发热、腹泻，大夫说这是属阴的水肿，吃木香流气饮最好。”妇人说起儿子的病，语气心酸之极。

    温柔听了心里疑惑，这病症的关键字眼，怎么都这么耳熟啊？不觉脱口问道：“脸睑肿吗？吃饭正不正常？”

    妇人一愣，低头想了想道：“肿的，刚儿一直没什么食欲，总说不想吃饭。”

    温柔听她这么一说，猛地从炕上站了起来，紧皱着眉在那里低头思索。她还记得自己以前上的厨师课程，那个风趣的营养讲师曾经对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等营养物质进行过详细讲解，说起过人体缺乏蛋白质时，常常会出现周身水肿、眼睑及身体的低垂部位水肿、头发易断脱落、呕吐、腹泻等症状，还拿不久前出现过的劣质奶粉造成的大头娃娃事件打过比方，因此她印象特别深刻。该不会如花弟弟的病，实际上就是严重缺乏蛋白质和其它一些营养素而造成的营养不良吧？

    “柔儿，你怎么了？”妇人看见温柔的异样行为，不禁吃了一惊，扶着炕桌也站了起来。

    “我……”温柔此刻心里十分矛盾，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的判断告诉那妇人，但她只是个厨师，并不是医生，对医理压根就是一窍不通，万一判断错误，耽误了如花弟弟的病该怎么办？但要是不说，真是那个庸医的误诊，因而断送了如花弟弟的性命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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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苦口婆心

﻿温柔犹豫了半天，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又问道：“咱们家里平常都吃些什么？”

    妇人见她突然问起这个，心里疑惑更深，但依旧如实答道：“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每天做死做活，就是赚不到银子，若不是你待在这府里，时常接济几个钱使，家里就真是穷的揭不开锅了。饶是这样，常日里也不过吃些菜粥、粟米粥、高梁面窝窝头，就点咸菜就是一顿，偶尔手头富裕些，称两斤白面给你弟弟做几顿汤饼解解谗，就算到了年节下，也买不起大鱼大肉，包些个素菜饺子，切三两猪头肉，你弟弟他……”说到这里，妇人又伤心起来，语音哽咽道：“也能欢喜上好几日……”

    温柔听得一阵心酸，她一直知道古代粮食产量不高，平均十来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遇上年景不好或是害虫横行的时节，更是常常发生饥荒，但是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毕竟离她的生活太远，现在听妇人这么一说，才知道古代穷人的生活真的很不好过！于是更加确定，如花弟弟的病，多半是长年累月吃不好，吃不饱所造成的慢性饥饿。

    她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觉得不吃治水肿的药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但若是真的营养严重不良，却是很容易出人命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先给如花的弟弟补充点营养，要是没有效果，再请大夫吃药也不迟，好歹有了营养，身体的抵抗力也能强点，病也容易好些。

    这么一想，温柔便干脆对妇人道：“暂时别给弟弟请大夫了。”

    “啊？”妇人惊呆了，没想到温柔竟会说出这句话来，不禁腿一软，站立不稳坐回了炕上，抚胸痛哭道：“不请大夫，不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儿命丧黄泉吗？”

    温柔听她哭泣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和不满，便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为了省钱，准备撒手不管了，于是无奈地叹口气解释道：“娘，我是不会害弟弟的，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妇人不答话，只是低着头哭。

    温柔接着道：“我听你方才说的病状，觉得弟弟得的不是水肿。”

    “不是水肿是什么病？”妇人蓦然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

    “我觉得他是营养不良啊！”呃，说话太急漏了嘴，营养不良这个词对古人来说不太好理解吧？于是温柔换了个说法道：“就是成年累月吃不饱，饿的。”

    妇人听了，把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不信，哪有饿了，还不想吃东西的道理？最近我常常替他烙饼，他都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

    汗，同古人怎么解释蛋白质问题呢？温柔头大道：“那不一样，他需要吃肉，蛋，需要喝牛羊奶！总之需要吃荤啦！”

    妇人还是摇头，道：“照你这么说，那庙里的和尚不都得生病？可人家一样活得好好的！还有富贵人家的夫人，也喜欢吃素，怎么就不得刚儿这种病？”

    吐血！那是因为黄豆、黑豆、青豆等豆类制成的豆制品，还有核桃、杏仁、松子等干果里也含有大量的蛋白质好不好？古代和尚过得多滋润啊，还有吃素的富贵人家，做出来的素菜都是很讲究的，怎么可以拿来同年成油水不进，白面都吃不饱的温刚比？可是这些话，她实在没办法向妇人解说清楚。

    温柔苦思了一会，才灵机一动道：“娘，实话告诉你，这府里有个姐妹，她弟弟同刚儿差不多年纪，得的也是这种病，一家人急得不行，又没钱请大夫瞧病，最后还是她瞅了个机会，趁着常替老爷诊脉的大夫上门的当儿，求那大夫开个方子。结果大夫就说这不是病，是饿的，让她弟弟多喝点牛羊乳，吃点荤食，要是家里穷呢，就多吃点豆腐，嗑点瓜子儿。还别说，这招真的有效，如今她弟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不过前几****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现在一想，弟弟得的可不就是这样的病？要不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好呢？”

    这番话温柔为了力求逼真，说得简直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气太过夸张，跟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拉皮条的媒婆差不多，就差没甩条手绢，再在嘴边上点颗媒婆痔了。

    “真的？”有了真实例子，妇人倒是将信将疑起来。

    “真的真的，一千两百个真。”温柔赶紧打包票，扯谎道：“替老爷诊脉的可是有名的神医，比城东李大夫能耐大多了，要不怎么老爷不请李大夫来诊脉呢？”一面说，她心里一面好笑，要是如花的娘知道这神医就是她，不知道会不会想一把掐死她。

    妇人哪知道温柔心里在想什么，她自个低头一想，倒也是，赵府老爷这么有钱，请的大夫肯定比较高明，于是就有些意动道：“那我给刚儿吃些什么才好呢？”

    “唔，我想想啊！”温柔皱了皱眉道：“让他一天喝一碗牛奶——”

    妇人此刻略略放下了心，终于注意到了温柔话里的漏洞，急忙打断她，诧异道：“哪里寻牛奶去？只有羊奶！”

    唔？没有牛奶？温柔也诧异，看来她似乎犯了什么常识性错误，不过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她匆匆把话带过道：“那就喝羊奶！开始的时候，炖点鸡汤啊，羊汤什么的，还有鱼汤，再多吃点豆腐，容易吸收，这样调理上一段时间，等他身体渐好，每天就只要喝些羊奶，吃点豆腐鸡蛋就好了。啊，对了，还要让他吃些新鲜水果蔬菜，红枣，红枣猪手汤，这个也不错！”

    囧，她好像说顺了嘴，乱七八糟讲了一堆，连红枣猪手汤这种适合孕妇吃的食品都讲出来了。算了，管他呢！反正那温刚肯定是营养不良，也不见得只缺蛋白质，没准还缺好多微量元素呢，吃点红枣猪手汤，补补血气，美容美容也不错！小孩子嘛，营养跟得上，身体发育好，才有好的未来！

    妇人被温柔这一通话又搞晕了头，愣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柔儿，你仿佛同从前有些不一样。”

    啊？！温柔闻言心里猛然一愀，该不会是自己话说得太多，露出马脚了吧？再看那妇人只是疑惑，并没有捏住她话里的什么漏洞，顿时又放下了心，勉强笑道：“娘，我只是想到弟弟的病有得治，一时太过高兴了而已。总之你依着我的话，回去替弟弟好好调养身体，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妇人连忙点头，不过温柔刚才说了一堆，有些话她都听不懂，只好再问一次，等温柔复述一遍，她记清楚了，脸上忽又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踌躇道：“真的会有效？”

    “真的！”温柔再次保证道：“不妨先试试嘛，万一要是不行，还可以请李大夫接着给弟弟瞧病，我也好有点时间去凑钱啊。”

    提到钱，妇人又忧郁起来，叹口气道：“娘也想让刚儿吃好些，可是家里没钱……”

    对哦！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想要吃好的，自然要有钱！温柔又头痛起怎么赚钱的问题来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妇人打发回去替温刚调养身体，她想了想，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根镀银簪子拿了出来，递给妇人道：“这簪子也值个三四钱银子，娘你或当或卖，得了钱先用着，我会想办法再弄钱去，你过两日，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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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希望落空

﻿好不容易送走了如花的娘，温柔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明明心里烦乱的不行，还要假装欢喜，真是好累！可是为了让那妇人安心，她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直到这时放松下来，才开始头痛钱的问题。

    钱钱钱，这世上最俗气的东西，可是离了它，真是寸步难行！若是身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辛苦一点，勤快做事，每个月也能有不菲的薪水可拿，可是现在做了被卖身的丫鬟，只有固定一百文铜钱的月钱，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两个人的吃穿用度呢？想要让温刚吃好，每个月起码得花三四吊钱，何况她自己还要想办法赎身，这些都是离了钱就办不成的事。

    “如花，你娘走了？”

    温柔想着心事迈步出门的时候，守在不远处的蔡婆子招呼了她一声，她忽然想起自己也该打点一下这个老婆子，毕竟平时买东买西的都要麻烦她，如花的家人来看望自己，也得借她的屋子说点私房话，于是伸手在怀里摸呀摸，暗中数出五十文铜钱，想想觉得太多，放回去十文，又觉得数字不太吉利，再放回去十文，这才应着声迎上去，将钱塞入蔡婆子的手里，笑道：“这次又麻烦婆婆你了，这点钱拿去买盏茶吃吧。”

    “这怎么行？”蔡婆子连忙摆手不肯要，钱却没有递还给她。

    温柔笑道：“只要婆婆你别嫌我小气就成了，同我还客气什么呢？”说着，她心里好笑，自己也觉得过于小气了，只是现在真的是没有钱，怀里剩下的那一百七十文铜钱，根本就是她想用来赚钱的本金，要是大手大脚都花用完了，那她就只能同如花的娘和弟弟，一起抱着头哀声痛哭了。

    蔡婆子扭扭捏捏收下了钱，老脸笑得像朵花，连声嘱咐温柔道：“若是有什么要买的针头线脑，只管来找老婆子。”

    温柔答应一声，去得远了，心里犹自琢磨钱的事情。当然借钱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这赵府里，肯借钱给她的恐怕只有小环一个，而她能拿出来的最大数额，也不过是十文铜钱！那么，赵府老爷的打赏又如何呢？他出手还是挺大方的，上回觉得蛋皮鱼卷味道不错，随手就赏了一吊钱，不管行不行得通，先试试吧。

    打定主意，温柔回去继续劈完了柴，就进厨房找刘嫂了，问她中午这顿饭，能不能让自己做两道菜。

    自从上回她露了一手，做了个蛋皮鱼卷之后，就没有再动手做过菜，一来锋芒太露了不好，二来替她遮掩的刘嫂也没道理一下子厨艺大涨，会引人怀疑的。因此今天她一开口说要做菜，刘嫂便有几分奇怪，再一细想，方才小环说如花家里有人来瞧她，心里猜测大概是她等钱用，想赚老爷的打赏，便淡淡道：“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你要做什么菜呢？”

    温柔低头想了想道：“做个野蒜干锅虾和三杯*。”

    刘嫂自然没吃过这两道菜，但一听菜名就知道是用鲜虾和鸡做的，就随她去自个料理。

    三杯鸡是江西名菜，做起来其实不难，只要食材新鲜，用料适当，再注意下火候就行了，至于野蒜干锅虾做起来就更简单了，食材只需新鲜活虾、野蒜和几个萝卜，起锅前加点盐和黑胡椒粉就行了。好在这里虽然没见辣椒这种调味品，但花椒、胡椒、孜然却还是很常见的，油盐酱醋酒也一样不少。

    等到上房摆了饭，这两道菜送上去，赵府老爷尝了之后自然是满口夸奖，可是不知道是温柔比较倒霉，还是赵老爷认为自家仆人不用时常打赏，这次锦绣来传话的时候，不但没带赏钱来，反倒嘱咐刘嫂道：“明日大夫人要吃斋，让你细心做几道素菜，可是一点荤油也不许搁的哦！”

    “吃斋？”刘嫂惊讶道：“往常不都是小厨房那边预备的么？”赵府里有两个厨房，刘嫂管的是大厨房，专职每日三餐饭菜，另有一个小厨房却是预备点心和宵夜的，大夫人觉得小厨房洁净些，所以每回吃斋时预备的饭菜，都轮不到大厨房插手。

    “夫人说了，你就听着呗，问这么多做什么？”锦绣撂下话就走了。

    温柔自然是大失所望，又一条财路断了，那两天后她从哪找钱供温刚调养身体啊？

    刘嫂也在头痛，埋怨温柔道：“我看都是你做的菜惹出来的麻烦，不然好端端的，大夫人怎么会想起我来？我哪会做什么素菜啊，红烧肉才是我的拿手菜！”

    被刘嫂一责怪，温柔忽然又欢喜起来，对呀，赵老爷不可能天天为了一两道菜就打赏下人，那么大厨房第一次替大夫人预备斋菜，要是做得味道适口，没准能捞点外块？这样一想，她立刻向刘嫂兜揽起活儿来，答应明天帮忙做素菜。

    刘嫂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略放下心来，只是口里难免还要唠叨她两句，直到看见温柔低着头不言语，自己也说得口干没趣起来，才转身走开。

    这次做菜未得到打赏，倒是给了温柔一个教训，让她明白打赏这种事是随主家心情而定的，高兴了，赏个一两吊钱，不高兴了，一文铜钱也不给，所以她再不敢将赚钱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夫人身上，万一她到时不赏呢？自己临时再想法子可就来不及了！何况照顾如花家里的事是救穷不是救急，还不知要投进去多少钱，单靠打赏来赚钱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另想长远之计。

    温柔低着头站在那里绞尽脑汁的苦想，但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主意，刚巧抬起头来，看见小环从远处走来，倒是瞬间想到了一个可以尝试一下的法子，于是招招手，将小环唤来，拉她到无人的僻静处，这才问道：“小环，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小环见她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不觉一愣，笑道：“什么事？姐姐只管问，无须同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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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鲜糖食

﻿温柔理了理思绪道：“三姑娘平时爱吃零嘴么？”

    “这个啊——”小环手里玩弄着腰带，摇摇头道：“我不是屋里伺候的人，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往常三姑娘出来院子里散步，或是在亭子里弹琴下棋，手边总有几碟精致的蜜饯茶果搁着，只是不太见她吃。”

    “三姑娘多大年纪？”温柔成天在厨房打转，除了赵府的下人外，赵府的主人她可是一个都没瞧见过。

    小环瞧了瞧温柔，嘻嘻笑道：“和姐姐差不多年纪吧。”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呀？真的不喜欢吃零嘴么？恐怕是东西太多吃腻了吧！但温柔不知道那位三姑娘的口味，没把握能做出什么她爱吃的新鲜东西，便只好又问，“三姑娘屋里的丫鬟呢？她们爱吃什么？”

    “那是一群谗猫儿！”小环笑道：“时常央着我替她们跑腿买零嘴儿，甜的咸的酸的，就没有她们不爱吃的！不过我也是谗猫儿呀，巴巴儿盼着她们使唤我，多少能分到点吃的。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要送什么吃的给她们？”

    温柔点头轻笑道：“实话告诉你，我家里等钱给弟弟治病，想做点吃的在府里偷着卖，但你知道我人缘不太好，何况这事儿也不能明着张扬出去，因此想求你帮我。”

    小环颇感兴趣地扬起脸问道：“替你卖吃的？”

    “不，不是！”温柔摇头笑道：“是替她们买吃的。”

    “啊？”小环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

    温柔解释道：“我做新奇点的零嘴，你拿到三姑娘院子里同铃儿一块吃去……”

    “哈！”小环拍手打断她的话道：“然后一不小心被她们看见，一定心里好奇想尝尝，于是就央我替她们买，我拿了钱呢，就拐到姐姐这里来！”

    “小环你真机灵。”温柔轻笑道：“只是别让她们知道东西是从我这里买去的，就像上回的糖葫芦一样。”

    小环点头应承道：“放心吧，这事儿我会守密的，不过姐姐你打算去哪里整治那些吃食呢？大厨房里人多口杂，肯定是不成的，要不还是去我家？”

    温柔想了想，无奈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去你家真的不要紧吗？若是刘嫂知道……”

    “我娘每天忙得脚不离地，白日里根本就不回家，怎么会知道？我们小心些就是了。”小环想到可以有新奇的零嘴可尝，兴奋地不得了，拉着温柔立刻就想走，结果刚好遇见刘嫂在前面大喊开饭，这才作罢。

    卖零嘴的主意暂时是定下了，但到底做什么东西来卖，却让温柔大费踌躇。在她以前待的那个世界里，巧克力、爆玉米花和薯片，当然是很受欢迎的几样零食，但现在想要做出来？别逗了！上哪找可可豆、玉米和土豆去？她不能肯定说这些东西这里没有，但至少目前还未发现过。好在零嘴零嘴，只要不是当正餐吃的食品，都可以被称为零嘴，做点小吃和甜品来充充数，应该可以吧？况且也不一定要做这里没有的吃食呀，只要味道更胜一筹，那就成了！

    温柔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的饭，心里盘算着这里没有塑料袋、塑料杯，也没有冰箱，所以暂时不能做那种流质的，需要热吃，而且储存时间不长的食物，不如，做点豆酥糖好了，反正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吃这些甜食嘴里不会觉得发腻，也不怕时间放长了糖会融化。

    吃完饭，温柔手脚麻利地帮着洗好碗，午后有一阵子时间，没她什么事儿，可以休息一个时辰，于是拖着小环去买做糖的原料，她一路上盘算好了，身上有一百七十文钱，当然不能一次全花完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做出来的糖能不能卖出去，万一亏本了，都没地方哭去，所以这次先做用料简单的豆酥糖，省成本！

    小环一听她要做豆酥糖，那是从来没吃过的东西，顿时就垂涎了，也不用温柔催，一把拽住她就往后边角门跑去。

    由于上回看门的赵禄被小环贿赂了一串糖葫芦，虽然不见得爱吃，但多少是份人情，所以这次看到温柔，神色就温和多了，听见她们要买东西，就向着门外吆喝了两声，将那些小贩们喊过来，由着她们自己挑选，温柔买的不多，不过是够做十斤左右豆酥糖的原料，就花了一百二十六文钱，同小环一起提回屋中，就挽起袖子开始做糖。

    做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个问题，这是古代，她得拿什么纸包糖啊？总不能用宣纸吧！再问小环，谁知这丫头想都不想就脱口道：“用桑皮纸啊！你不早说，我去买些回来替你裁开好了。”

    “那个……”温柔犹豫道：“这纸干净么？包的是吃食，不会到时吃了闹肚子吧？”

    小环一听，愣了愣，忽然笑道：“姐姐，我往常买的炒瓜子儿、蜜渍梅子还有糖瓜条儿，不都是拿荷叶或是桑皮纸包的吗？也从未见我吃坏过肚子。”

    呃，忘了这茬了！不过话说回来，温柔平时还真没注意过小环买的吃食，到底是用什么包的，听她这么一说，便笑道：“那烦你替我跑一趟吧。”

    古代纸贵，上等的桑皮纸在这里一刀要卖三十至五十文钱，不过常用来包裹茶叶、药材、吃食的多半是中等质量的纸，在这里一刀卖十文钱，一刀只有一百张，不过一张纸裁开也够包十多块豆酥糖，折算起来成本还不算太高。

    时间有限，何况小环屋里那个锅也小了点，温柔手脚再快，一次也做不完所有的豆酥糖，于是留下一半原料明天再做，这一个时辰，只做出五斤糖来，切成四方小块，用木条挤紧压实，再拿裁好的桑皮纸一包，系上红线，仔细端详一下，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卖糖总没有单买一块的道理吧？她干脆以六块豆酥糖为单位，系成一串，即方便拿，又好看。

    旁边小环早忍不住先摸了一块吃去，一边惊讶赞好，一边问她道：“姐姐，你这糖要怎么卖？说个价钱给我，到时有人问我，我好回话。”

    温柔点了点数，发现一共就做了百来包豆酥糖，系了二十串，因急等着钱用，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不觉狠狠心道：“一串卖三十文钱，贵吗？”

    “三十文？”小环吓了一跳，这样一包豆酥糖不就需要五文钱了吗？哇！她几口就吃掉了一个月的零嘴钱！不过，这样酥酥甜甜，入口即化的美味糖食，让她花五文钱尝一次，也还情愿，但，也仅只是尝一次而已。

    见小环想了半天没有答话，温柔自己也觉得大概卖得贵了点，自动减价道：“要不，二十四文钱？十八文钱？十二……”

    “姐姐，也不用卖得太贱哪！咱们辛苦这半日，总要算点工钱是吧？”小环眨眨眼道：“就卖二十四文钱一串好了，我虽然是个没钱的，但三姑娘屋里伺候的人，哪个不比我有钱？”

    也对！上房的丫鬟一个月能拿五百文月钱，偶尔买点零嘴吃食，还是够花的。这样一算，扣掉成本，半天就能赚三百多文钱哪！温柔也不管钱还没到手，掰着手指算了算，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这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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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私馈面脂

﻿温柔身无长物，睡觉也只有一间八人共用的逼仄小屋，如今这些豆酥糖和做糖原料，她自然是没法带回去的，只得藏在小环这里，还连声嘱咐她不要被刘嫂发现了。再算算时间，差不多得回去洗菜预备晚饭了，便将几块没有用红线系起来的豆酥糖塞给小环，同她一起锁了门，往大厨房里去了。

    晚饭时，刘嫂拉着她同坐，商量明天备斋的菜单，因此温柔想要找小环问问豆酥糖有没有人买都不能，心里总是悬着点事，也没心绪仔细想菜单的事，只敷衍着答了几句。谁知刘嫂忽然放下饭碗缓缓开口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温柔心里一惊，勉强笑道：“什么事？”

    “听说你家一向很穷，你娘才会把你卖到这府里来换几个钱买米下锅是不是？”

    刘嫂一句话，让她加倍惶惑，该不会是要问如花家里的事吧？拜托拜托，她知道的真的不多，但又无法转移话题，只得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照这样看，你家买不起鸡鸭鱼肉吧？那你这做菜的手艺到底是哪学来的？我看你杀鸡剖鱼的手势很熟练呢，做出来的菜色，也往往有几分新意，味道更是把我这做了十几年厨活的人都比下去了。”刘嫂说话语气温和，但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温柔的脸。

    “这个——”温柔略略松了一口气，无奈扯谎道：“在家时左近住了一位年老厨子，他年轻时攒了些钱，只是独自鳏居，我常去帮他干点活，赚几个钱贴补家用，他偶尔有了兴致也教我点厨艺，日子久了自然学了点皮毛。”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小时候她常常搬了小板凳看着爷爷杀鸡剖鱼或是做菜，爷爷也常常笑着指点她一些做菜的小窍门，所以她也不是完全扯谎，说话时流露了真情，脸上自然而然带出几分怅然忧伤的神情，落在刘嫂眼里，便信了她。

    “那就是名师出高徒了！”刘嫂感叹着拽了一句文。

    “是呀，他的厨艺是很高明的。”温柔说着，眼角微红，生怕被人看出异样来，连忙低下头去扒碗里渐冷的饭粒。

    “吃点菜，别只顾着扒饭。”刘嫂破天荒地替她夹了一块红烧肉道：“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想必是被温柔的话挑动了她的陈年旧思，她也长叹一声感慨道：“我小时候家里也穷，幸而嫁了个好人，就是小环她爹爹，也是个厨子，这点子手艺，还是跟着他学来的，只可惜他命短福薄，去得早，丢下我们母女两个……”说着，她放下筷子，撩起袖角拭了拭眼角。

    温柔一向不会安慰人，见她伤感起来，倒不知怎么开解才好，只好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劝慰。

    好在刘嫂伤感了没多久就缓过神来，自嘲笑道：“瞧我，没事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什么。吃饭，吃饭吧！你今儿洗完碗早点回去歇着，多想几个菜色，明日起来告诉我，我好打发人买菜去。”

    温柔点点头，又闷头扒饭去了。待到饭后洗碗打水，做完厨房内的杂事，她便提着灯笼回屋去，途经一条两旁都是垂柳香花的碎石小径，忽然看见前面假山旁有黑影一闪，唬得她差点失声叫唤起来，好在及时掩住了嘴，才没惊动人，紧接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别怕，是我。”

    “赵安？”温柔手抚着卟卟乱跳的心口，疑惑地提起了灯笼，果然看见面前站的那个人是赵安，这才松了口气，稳下了心神略有些埋怨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差点吓死我了！”若不是她以为自己眼花，看见的是鬼影，没想到贼盗的事情上去，不敢胡乱声张的话，恐怕早都扬声喊起来，闹得满府不安了。

    “我……”赵安显得有些赧然，支支唔唔了半天，才将手里紧攥的一样东西递过来道：“这个给你，早起出门顺带替你捎来的。”

    “嗯？”温柔疑惑自己并没有让赵安替她捎什么东西来啊，接过一看，见是一个青白釉的小瓷盒，想是赵安攥在手里很久了，触手微温。打开一看，里面盛的是白色呈凝固状的油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兰草香气。这个，是古代的面脂吧？她见同屋的几个丫鬟用过，只是她们用的那种，香气似乎不太好闻，显然比这盒面脂要劣质一些。

    温柔是个机灵聪颖的人，赵安又表现的这么明显，接过这盒面脂的电光火石间，她就已经完全明白他的心意了，心里难免暗暗吃惊讶异，但面上却又不能表露出来，于是借着低头看面脂的片刻工夫，在焦急地想着应对之策。

    见温柔一直没有抬起头来，赵安大概有点忍受不住这种沉默的气氛，先讪讪开口解释道：“我看你的手劈柴洗碗都粗糙了……而且天气凉了，脸上容易干……因此……买了这个……”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还将一段话说得七零八落，其中的意味更是不言而喻。温柔又是好笑，又觉尴尬，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只好假装不明白，笑着抬起头道：“没想到你还这么细心，我自己都忘了要买这个。多谢啦，不过这面脂得多少钱？我算给你。”

    “不，不用钱。”赵安窘得脸都红了，他心里有些失望，嘴上又说不出来，只好慌忙摆摆手，一个劲地说不要，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窘迫。

    真是个厚道老实人！不谈感情，只说婚姻的话，嫁给这样的人，应该可以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吧？温柔心里暗叹了一声，只是她现在身上担子重的很，又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一点都没有想要谈儿女私意的心情，再说她对赵安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这是无法勉强的事情，只好硬着心肠继续撇清两人间的关系，坚持道：“这面脂一看就是好东西，价钱一定很贵，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钱是一定要还的。”唉，想起来，她欠赵安的钱也多了，还有那一吊棒伤药钱没还呢！真是负债累累！

    “不用，真的不用。”赵安实在不会应付这种场面，慌得声音都颤了，简直想要拔腿逃跑。

    温柔不忍心再逼问，只好将怀里剩下的那四十几文钱全掏出来，抓起赵安的手，将钱一股脑儿都塞给他，接着笑道：“我知道这面脂肯定不止这点钱，就算我占了你一点小便宜吧。”说完，不等他再推脱，道声“明儿见”，就提着灯笼落荒而逃了。

    呜呜呜，温柔边跑边心疼那些钱！她明明不想买面脂这种奢侈东西的嘛！这下可真是穷得一文钱都没有了！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些豆酥糖能卖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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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转手倒卖

﻿跑回屋里，小燕那群粗使丫鬟们正在嘻嘻哈哈的净脸洗脚，彼此说着点白日里各处听来的八卦传闻，又计算着月钱明日是不是该发了，偷偷抱怨自从老爷的偏房李氏管了家，月钱就从来没按日子发过。

    一群人说得正热闹，忽见温柔慌慌张张跑进了屋，巧儿领着头笑道：“外头有鬼在赶你还是怎的？跑这么快，小心栽了牙，赶明儿豁着嘴说话！”

    众人都笑起来，温柔和她们混得稍熟，知道这些人喜欢没事调侃别人两句，并非有什么恶意，于是也笑着接话道：“是是是，外头有鬼在赶我！灯笼大的眼，血盆大的嘴，还吊着条大白舌头，就这样——”

    说着，她做了个鬼脸，吓得巧儿连声尖叫，赶着拿枕头去打她，口里嚷着：“叫你混说吓唬我！”

    “好啦，都静静吧，嚷这么大声，一会叫巡夜管事的大娘听见，又要骂了。”小燕为人比较老成，一边铺床，一边咕哝抱怨道：“你们说什么不行，这么黑的天，尽说鬼……还让不让人安心睡觉了？”

    众人又笑了一阵，各自收拾，准备安寝，温柔忽看到巧儿拿着盒面脂在抹脸，凑过去看了看，见也是白色呈凝固状的油脂，只是没什么香味，便问她道：“这面脂多少钱一盒？”

    巧儿且顾不上答话，只拿手指沾了那油脂往脸上仔细抹，待眼角额头都一一抹到了，自觉均净，才道：“二十文钱一盒呢！说是里面添了什么白芷，可以长肌肤，润泽颜色，就这么一丁点，我一个月得抹掉二盒，月钱全花在这上头了。”

    “谁叫你爱美，成天把张脸抹得跟腚子似的雪白……”旁边的翠容话没说完，巧儿便丢了面脂去撕她的嘴，笑骂道：“你没抹吗？你抹的比我还多呢！来，让姐姐看看，啧啧，一张小脸比腚子还要白了……”

    温柔早就从王嫂嘴里见识过了古人的彪悍，知道他们虽封建，可是有时说起荤话来，却也没什么忌讳，因此不理她们的笑骂打闹，只将赵安送她的那盒面脂取出来，问巧儿道：“猜猜我这盒值多少钱？”

    巧儿“咦”了一声，接过去仔细看看，又嗅了嗅味道，艳羡道：“你这盒是掺了兰草汁的，叫兰泽，我见有卖的，总得六七十文钱吧！”说着，又仔细瞅了温柔两眼道：“你发财了？买这么贵的东西。”

    “哪有发财，买了才后悔。”温柔攒眉，心想果然够贵的，要是换成钱，够给温刚买不少食物养调上好几天呢，不禁灵机一动道：“你们要不要，我便宜点转卖给你们，就算五十文钱好了。”反正这种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她是绝对不打算用的，白搁着也是浪费。

    “五十文？”巧儿有点心动，但这东西毕竟不算便宜，她还是有点犹豫。

    “卖我吧，我要了！”翠容一向喜欢贪小便宜，见这盒兰泽根本没有用过的痕迹，心里盘算着反正月钱就该发了，买盒来试试也好。女人嘛，最珍贵的就是容颜，本来她们这些粗使丫鬟长得就不算好，平时做的又是粗重活，要是再不仔细保养，恐怕就嫁不到好人家了。

    “不行！如花先问我的，我要买！”巧儿一向心高，长相也算灵巧清秀，最肯花钱打理自己，就想着有一天能被老爷夫人挑去上房使唤，先前犹豫是还想压压价，此时见翠容坏她好事，心里一急，就顾不上还价了。

    “我先开口说要的嘛！”翠容不让。

    “我再加五文！”巧儿怎肯让人压她一头。

    翠容贪的是小便宜，见她加钱，心里就不乐意了，翻身一骨碌就躺下了，口里还使性子道：“什么好东西，又不是没处买，我才不稀罕！”

    巧儿不理她，自顾自数了钱交给温柔，又将那盒兰泽嗅了再嗅，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到枕边，心满意足地躺下，想着赶紧睡觉，明日一早起来就能试用了。

    温柔得了钱也心满意足，赶着去洗漱完，躺下睡觉，心里还在担心着豆酥糖能不能卖出去的问题，一时半会睡不着。

    豆酥糖讲究吃起来酥松，手拈不散，入口即化，虽然搁上几天不会坏，但时间放长了却会受潮，不但看上去湿蔫蔫的不好看，味道也会差好多，不由她不担心，毕竟目前只有这一条生财的路子，要是断了，如花那一家就只能出去讨饭了。

    她想着心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一觉甜酣。古代没有闹钟是件让人头痛的事情，很容易就睡迟了，幸好她到这里来了一段时间，每日早起早睡，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生物钟，即使一时没醒过来，那些丫鬟们早起洗漱的吵闹声也绝对能将她闹醒。

    第二天一大早，温柔起了床就急急忙忙赶到厨房，见刘嫂早就在那候着了，赶紧将昨晚睡前想好的几个菜名报给她，连同要用什么原料都说清楚，刘嫂这才打发人去买菜，又乱着备早点，好在大夫人的早饭一向由小厨房那里炖了冰糖银耳莲子羹送上去，不需大厨房里备办，这才缓出了点空闲，让温柔还能偷空拉过小环，询问她昨天豆酥糖到底卖出去多少。

    “只卖掉三块啦。”小环苦着脸，将十二文钱放入温柔的掌心道：“她们倒是想吃，只是月钱还没发下来，没钱买，只得各买一块尝尝味道，说等发了月钱再多买些。”

    要命，鬼知道那月钱到底什么日子才发！糖放久了要潮掉的！温柔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心里很郁闷，连本钱都还没赚回来呀！

    “嘻嘻。”小环见她心里烦闷，忽然又笑了，向她吐了吐舌头道：“姐姐，我逗你玩呢，你别生气啊！”

    “嗯？”温柔不解抬头。

    只听小环继续道：“其实昨天虽然只卖掉三块豆酥糖，可是她们尝过后觉得味道比往常吃的糖食要好得多，正议论的时候，可巧三姑娘听见了，想着大夫人平素爱吃甜食，动了孝心，拿了一吊钱给我，叫我替她多买些，要送去大夫人屋里。”

    “一吊钱？”温柔双眼放光，“够买十几斤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三姑娘和大夫人再能吃，也吃不掉十几斤的豆酥糖，何况三姑娘平素叫人买东西，从来不仔细算价钱的，就算有多，也都留给我们当脚钱了。我想着，只要午后再偷空做些糖，就够交差了。”

    “好！”温柔越想越高兴，这一吊钱，总够如花一家先用上小半个月了吧，她也有了时间再想法子筹钱，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将手上那十二文零散的铜钱塞进小环手里，笑道：“这个钱，你拿去买零嘴吃吧，回头午后忙完，我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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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秘密泄露

﻿赵府大夫人苏氏胃口一向不太好，因此素斋备的样数不需要太多，温柔不过准备了三仙鱼翅、冬茹扒发菜、醋溜石耳、豆腐松、烧素蹄筋和藕鱼这六样菜，其中三样的菜名听着像荦菜，其实却是有荦菜之名、荦菜之形和荦菜之味的素菜，全靠调味功夫，连荦油都没搁一点。

    甜点原本没预备，但先前温柔听小环说苏氏喜欢吃甜食，于是特地加做了两道，杏仁茶和枣泥凉糕，最后做了一道清淡的粥品，名字叫太极两仪，其实不过是拿舂碎的青豆加水和调料芡成糊状，然后浇在同样芡成糊状的栗米粥上，做出太极图案，颜色黄绿相间，滋味清淡爽口。

    这些菜里，有一半是小厨房里往常惯做的，刘嫂问了做法来，叫温柔依样做的，另有一半却是温柔的自出心裁了，毕竟不做点新鲜菜色，很难讨得苏氏欢喜，那么打赏自然不用想了，没准苏氏吃了不满意，还要派人来训斥刘嫂两句。

    等到上房摆了饭，温柔闲了下来，心里就一直在忐忑，希望苏氏大方些，赏她点钱，这样就替她解决大问题了，谁知一直等到她午饭吃完，洗了碗劈了柴，都没见有人来，她只好失望地约了小环再去做豆酥糖。

    两人在屋里忙乱了半天，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温柔一惊，可是手里实在腾不出空来，只得向小环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外面到底是谁，结果小环刚走到门边，就讶然失声道：“娘！你怎么回来了？”

    完了！温柔闻言心里一凉，她真没想到刘嫂会突然回来，现在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再要收拾已然迟了，两只沾满豆糖粉的手也不知往哪里藏才好，只得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抬眼望向已然走进屋内的刘嫂。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果然不出所料，刘嫂进来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是生气，看看小环，又看看温柔，满面怒色道：“我寻你们寻了半日，原来却是躲在这里胡闹！”

    “娘——”小环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拽住她的一只手，扭屁糖儿似地扭动了两下身子，辩解道：“我们只是做点零嘴吃，也没干什么啊……”

    “做零嘴吃？！”刘嫂指着案板上那些做糖的原料气冲冲道：“做什么零嘴需要这么多东西？你是大肚子弥勒佛啊？吃得下这许多？我给你钱做什么使的？你不会去买吗？”

    小环被她骂得无语，温柔看不过眼，只得辩解道：“不怨小环，都怪我，是我要做豆酥糖，只是没地方……”

    “豆酥糖？”刘嫂回头又瞪了温柔一眼道：“我不管你做豆酥糖还是豆酥盐，你先告诉我这些东西哪来的？是不是大厨房里偷的？！每个月底可都是要盘帐的，少了什么，你都得给我赔出来！”

    原来刘嫂反应这么激烈，是以为她们偷了东西啊！温柔稍稍松了一口气，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事情实在是瞒不下去了，何况日后若是还想借用刘嫂家的厨房，现在就得干干脆脆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于是只得低下头去，将如花家里缺钱，要给温刚调养身体，所以才出此下策，想做点东西在府里偷着卖的计划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刘嫂听完她的一番话，神色略有些缓和，可是随即想起了什么，又生气起来，指着温柔厉声道：“在府里卖东西！你就不怕被发现了打板子啊！”

    “娘，没有这么严重吧？那些小厮们出门不是也常捎些东西回来府里卖么？”小环大着胆子道：“何况别人也不晓得是我们在卖，只当是我在替她们跑腿……”

    她话没说完，就被刘嫂揪起了耳朵，在身上打了两下骂道：“跑腿跑腿！谁让你掺合这事来着？敢情你是不怕打啊？不知道打板子是要被扒了小衣露出光腚来的么？痛还是小事，你一个姑娘家，这脸面还要不要？还嫁不嫁人啊！”边骂，她还边拿眼看温柔。

    温柔想起自己穿越的原因，脸蹭一下就红了，当时她痛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打的，哪里知道是要被扒了裤子才打呢？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哪！这种惩罚方式连她这个现代人都感觉难以接受，何况是古代的女人，难怪她养伤的那些日子里，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有点奇怪，敢情不只是因为如花爬了老爷的床呀？还因为她被打了板子，丢了大脸。

    再回想起那天执杖的人似乎是赵安和赵福，难不成赵安喜欢自己，就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他已经看了自己的身子，所以才想娶自己？怪不得他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有点手足无措呢！这样一想，温柔脸上更是火烧一样滚烫，呜呜呜，这下可真没脸见人了！不过再仔细想想，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裤子好像只被褪了一小截，痛得时候还嫌那裤子碍事呢！这么说，他们看到的应该也不多吧？算了，就当生病去医院，褪了裤子让医生扎了一针！

    温柔在这里又窘又惊，那边刘嫂打了小环两下倒也罢了，毕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她气消了之后，倒想起正事来，沉着脸对温柔道：“大夫人使丫鬟来叫你，我寻了你好半日了，快跟我去回话！”

    啊？此刻的温柔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刘嫂这么一说，她又猜疑起来，不知道大夫人找她到底又有什么事，该不会是看穿了那素斋是自己做的，要找自己去问话吧？不去又不行，她咬咬牙，自我安慰着，大不了就拿回答刘嫂的那番话去回答大夫人的盘问，反正只要不是那李氏找她，她就谢天谢地，该烧高香了！

    “大夫人找她？那这些糖怎么办哪？我答应三姑娘要替她买回去的！”这会小环也急了，她得交差啊！

    “三姑娘？这事怎么又扯上三姑娘了？”刘嫂一听这话，吃惊的同时，对温柔更是恨得牙痒痒了，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是个惹事精！可是事涉小环，总不能让她交不了差被训斥吧，只得摆脸道：“东西搁这又不会坏，等她回了话再来做！”

    说着，刘嫂一把拖了温柔就往屋外走，还没忘了回过脸喝斥小环道：“你给我好好待在屋里，在我回来之前，哪都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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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暗中试探

﻿温柔被刘嫂一路拽回了厨房，当然两人已经套好了词，就说她肚子疼，方才去茅厕了，所以才耽搁了这么多时间。

    一到厨房，等在那里的丫鬟扫红已经颇不耐烦了，温柔一见是她，倒稍稍放下心来，因为当初受伤的时候，赵安曾央她替自己上药，也算半个熟人了。

    扫红自然没耐心听完刘嫂罗里啰嗦的解释，只向温柔道：“夫人等半晌了，快走吧！”说着，领头就走。

    一路上扫红不说话，温柔也不能多问，两人默着声穿过一道垂花门，顺着抄手游廊到了主屋，门外一个正喂鹦哥的丫鬟见她们两人过来，立刻向扫红丢了个眼色，扫红便放轻了手脚，示意温柔在外面等着，她自己掀起帘子悄悄走进去，见大夫人苏氏正歪在一张软塌闭目养神，也不敢高声说话，只等着她伸手要茶的时候，借着递茶的时机，才低声回禀道：“如花传来了。”

    “让她进来吧。”

    这是温柔第一次听见苏氏说话，只觉声音温软，听上去不像个严厉的人，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了一半，暗自苦笑，在古代当丫鬟还真是够倒霉的，成天都要提心吊胆，要是再不赶紧赎身出去，恐怕她总有一天要得心脏病！

    温柔自己掀帘子进了屋子，只见屋内陈设一派含蓄温雅的古典风味，反正摆放的器物，她都是叫不出名儿来的，干脆也不乱看，只扫了一眼，知道苏氏是个年约四旬，仪态不俗的妇人，便向她请了安，然后站在那里，眼盯着软塌边摆的香炉，听她要说些什么。

    苏氏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打量了她几眼，才问道：“这几天大厨房里那些新鲜菜肴都是你做吧？以前倒没瞧出来，你竟然还有这手艺。”

    温柔没想到她开门见山，认定那些菜是自己做的，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想了想才道：“以前在家时跟着一位厨子学过一点手艺，都生疏了，去了大厨房后刘嫂又教导着学了几样菜，也不知道合不合老爷夫人的口味，不敢受夫人的夸奖。”

    苏氏微微一笑，将手里的茶递给扫红捧着，道：“刘嫂在府里做了这么些年，我还不知道她的能耐么？你也不用谦虚了，在我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我又不是西屋那位，见不得人有一点强过她的地方。”

    这话摆明了是说偏房李氏，温柔当然不便插话，只是心里纳闷，都说苏氏不管事是因为长年生病又性格懦弱，可是听她说了这几句话，却明显感觉她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倒叫人奇怪，她怎么会甘心受李氏压迫。

    “闲篇儿也不说了，叫你来是想调去小厨房里做事，每天为我调理些汤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苏氏说着话，抽了帕子抹了抹指甲，然后抬起眼来直视温柔。

    温柔心里叫苦不迭，她根本不想在任何靠近上房的地方做事，万一教赵府老爷或是李氏撞见，绝对讨不了好去，可是直说不愿意又不行，一时站在那里作声不得。

    “夫人问你话呢，怎么不回？”扫红看不过眼，在旁推了她一把。

    温柔心一横，咬咬牙道：“回夫人，我……不愿意。”

    此言一出，扫红和站在一旁的另一个丫鬟当即变了脸色，奇怪温柔哪来这么大胆子，竟敢顶撞夫人！谁知苏氏倒不生气，饶有兴味地望着她道：“为什么不愿意，我倒想听听。”

    话都已经说了，再要改口也迟了，何况她心里本就不乐意，落在赵府老爷或是李氏手里，横竖要倒霉，这个苏氏看着还不像个暴虐的人，碰碰运气吧！温柔想了想道：“夫人的恩惠如花铭记在心，只是夫人自然也知道我前些日子为什么挨打，在小厨房里做事，难免要到老爷或二夫人跟前伺候，我怕老爷或二夫人看见我就生气，因此还是离得远些，在大厨房里做事较好。”

    苏氏闻言轻笑，忽道：“西屋那位你不愿意伺候也情有可原，老爷那里你都不想去？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哪！”

    试探！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试探！温柔心里雪亮，知道这苏氏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看来这赵府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她根本就一清二楚，至于是在韬光养晦还是扮猪吃虎，温柔没兴趣去弄明白，她此刻自顾还不暇呢，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话道：“如花不敢妄想本份之外的事，只希望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日子，还请夫人成全。”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苏氏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谈何容易！”

    温柔不知道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接话，只沉默地站在那里。

    半晌，苏氏终于开口道：“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大厨房里你也别待了，去三姑娘那里伺候吧！她最近总说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你去那里尽心服侍，多做些细巧的点心，务必让三姑娘多进点饮食。”

    “是。”温柔听见让她去伺候三姑娘，总算松了一口气，一来那里还有小环可以作伴，二来她对付不了这些心机深沉的古人，应付一下三姑娘这种小女孩总行吧？起码稍稍出点差错，也不至于立刻喊打喊杀，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好了，说了这半天话，我也乏了，你下去吧。”苏氏身体似乎真的比较弱，渐渐露出了厌烦的神情，用手按按太阳穴，将温柔打发走了。

    “夫人，该吃药了。”旁边扫红见状连忙取过一只白玉药瓶，递给苏氏后，又忙着替她倒温水。

    苏氏从药瓶里倾出两粒红色的丹丸，送入嘴里又喝了两口水将药送下，这才疲倦地伸展了一下半蜷着的腿，另一个丫鬟赶紧将她身后的攒金丝弹花靠垫给挪挪正，扫红则上前去替她轻轻捶腿。

    隔了半晌，见苏氏的眉头已然舒展开来，扫红大着胆问道：“夫人，三姑娘那里服侍的人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派如花去？何况她今日说话也忒无礼了些……”

    苏氏半阖了眼也不睁开，只懒懒道：“我看她这两日做菜颇用了点心思，以为她心里存着别的不堪念头，今儿个找她来问话，不过是试探一下，没想到隔了半月没见，她胆儿倒大了。”说着，她又轻笑道：“既然她执意不从，我也就当做做好事积点德，成全她吧！打发她去三姑娘屋里服侍，你想老爷可有脸去动女儿房里的丫鬟？”

    扫红恍然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苏氏冷笑一声道：“我想得再周到又有什么用？奈何这身子骨不争气！不过乘着还没咽气，再谋划两日罢了，也别叫西屋那位太得了意！至于你们，少不得要替我多留点神，大事小事常探听着！”

    “夫人放心。”扫红低头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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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赵三姑娘

﻿温柔从苏氏的屋里出来，先长长吁了一口气，胸腔里的一颗心才再次落到了实地。

    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奴仆，尤其是卖了身的丫鬟和小厮，性命根本就不值钱，主人家想打想骂想罚都随心，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是小事一桩，报个急病身亡，然后买张破席一卷，扔到乱葬岗上就算完事，压根不会有人来指责追究，也不会惹上人命官司，所以她更坚定了尽快赎身的念头，想早点离开赵府，哪怕外面的日子过得再艰难，毕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也不用被人任意呼来唤去，连尊严都被践踏殆尽。

    情绪一放松，她忽然又想起赏钱的事，苦笑了一下，知道这次的如意盘算又落了空，不过好歹因祸得福，不但没被派去小厨房，反而被调去服侍三姑娘，就地位而言，她也算升职了，而且她会厨艺这事也算过了明路，可以正大光明的依着苏氏的话在三姑娘那里动动锅铲，就算私下做点什么吃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为难了吧？

    揣着满腹心事，温柔默默地回到了大厨房，刘嫂一见她，连忙追问，“大夫人传你到底为了什么事？难道是中午备的素斋不合口胃？”

    “她——”温柔迟疑了一会，轻声道：“知道菜是我做的，让我去服侍三姑娘。”

    刘嫂先是一惊，继而一喜，一把拉过她的手道：“三姑娘？”

    “嗯。”温柔点点头，不明白自己被打发去服侍三姑娘，刘嫂为什么这么兴奋，难道她是在庆幸总算把自己这个麻烦给扫地出门了么？

    “来——”刘嫂将她拉到僻静些的角落，悄悄笑道：“大夫人亲自发话让你去服侍三姑娘，说起来你也算三姑娘屋里的贴身大丫鬟了，那今后小环就烦劳你多多照顾了，若是方便的话，多打发她做些可以在姑娘面前露脸的事儿，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温柔松了一口气道：“这事刘嫂你放心，我是很喜欢小环的，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待，自然会多照顾她，刘嫂你也别太客气。”

    刘嫂听温柔这么说，又提起袖子来抹了抹眼睛道：“小环她爹去得早，我这做娘的又没本事，只能巴望她自个争口气，混出个人样子来。”

    温柔一看见人哭，就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站在原地陪着笑。

    “往常我错待了你，难为你竟不记恨，还愿意拉扯小环。”刘嫂感慨着施了一礼道：“我在这里先给你陪个不是啦！”

    “不不不……”温柔慌了，连忙扶住刘嫂道：“其实刘嫂你已经够照顾我了，就别再说这些见外话了。”说着，她又玩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借你家的锅灶用一用，做完那些豆酥糖呢，刘嫂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看你说的！”刘嫂被逗乐了，眼花还噙着泪花呢，又笑了，催促她道：“快去快去，小环在屋里等着呢！今后若是有需要，我家那锅灶尽你使。”

    刘嫂的脸变得真快啊！先前还骂她呢，这会就热情起来。温柔心里好笑又感慨，但知道刘嫂这人性格爽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没有故意存着什么为难她的坏心思，因此对她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并没放在心上，转身就找小环去了。

    小环听完温柔的述说后，反应与她娘完全不同，一派天真烂漫都写在了脸上，拉着温柔的手只是一个劲的笑，拼命恭喜她，又欢喜道：“今后我们俩待在一块玩的时间更多啦！”

    “玩？”温柔好笑道：“我们做丫鬟的，哪有工夫玩？从早到晚都是做不完的活，倒是你年纪还小，上头指派给你的事情不多，就抓紧机会玩上一两年吧，日后可就没这么闲了。”

    两人说说笑笑做好了豆酥糖，小环提了去三姑娘那里交差，温柔也跟着一块去了，想必这时候，苏氏屋里的丫鬟已经和那边打过招呼了，她也该去请个安，听从调派了。唉，想想心里就郁闷，古人为什么要有这么重的尊卑观念，教她活得好不自在。

    三姑娘闺名一个颜字，叫赵颜，其实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男儿气的，可是她本人却是娇娇怯怯，温温雅雅的女孩儿，典型的大家闺秀。

    温柔去的时候，赵颜正燃着香在弹琴，琴声从屋子里铮铮地流泄出来，可是听在温柔这个五音不全的人耳里，却觉得这琴音也不过只比弹棉花好听那么一点。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实在煞风景，简直俗不可耐，不觉低着头微笑起来，直到身旁小环轻轻推她，才发现琴声已经停歇，而赵颜正坐在那里睁着双好奇的眼打量着她。

    这目光——

    坏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准她在赵府的坏名声，连这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都略有耳闻了！温柔心里叫苦不迭，表面上还得做出坦然的样子，向赵颜请了安后才道：“大夫人打发我日后来服侍姑娘，劝姑娘平日多进点饮食。”

    赵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低柔温软，带着点怯怯试探的味道，又多少有点自矜。

    “回姑娘，我叫，如花——”如花这两字，真是让温柔难以启齿，在舌尖含了半天，才不甘地吐了出来。呜呜呜，凭什么她非得叫如花啊！拜托拜托，这三姑娘看上去也像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的聪明人儿，好歹给她换个顺耳点的名字吧！

    温柔最近真是倒霉，心想事不成！不知赵颜是没有替丫鬟改名字的癖好，还是压根就没觉得这名字俗气，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轻声道：“那你从今日起就搬到我这院子里住吧，和雅琴、书兰睡一屋。”

    “姑娘——”站在旁边捧茶的书兰面上露出点不乐意的神情，瞥了温柔一眼，在赵颜耳旁轻声道：“我和雅琴住的屋子小，睡不下了。”

    “睡不下？”赵颜那两弯细细的柳叶眉微蹙了一下。

    雅琴在旁出主意道：“不如把院子后头搁花具的屋子收拾一下，让她先将就着住吧。”

    看上去赵颜是个寡言少语，也没多少主意的人，听两个贴身丫鬟这么一说，她也没别的意见，只点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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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牛刀小试

﻿搁花具的屋子说白了就是杂物间，里面潮湿阴暗，一股子霉味。温柔收拾整理的时候，小环跟在她身后直抱怨，连声说这种屋子怎么可以住人呢？

    “已经算不错了，好歹是个小单间。”温柔穿越之后吃了太多苦，反而不挑剔了，何况就算她挑剔又能如何？照样没人搭理她，搞不好还要被打骂，不如随遇而安算了。

    “可是天气渐渐冷了，你的被子又那么薄，住在这种湿冷的地方，会得病的。”小环边说，边帮着温柔将花具之类的杂物挪到屋角，然后屋内剩下的空间也有限了，只够摆一张窄床，留条走路的道儿。

    “没关系，我一个人更自由自在。”温柔说着，拉过小环，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黑灰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吃饭吧，我再把这窗户重糊一下，不然晚上凉风从破窟窿眼里吹进来，还真不好受。”

    “那你呢？你也还没吃呢！”

    “傻丫头，我现在是三姑娘房里的丫鬟，自然跟着三姑娘吃，大厨房那边不会给我留饭的，你先去吧，明儿再来找我说话。”

    “跟着三姑娘吃？吃什么呀！雅琴和书兰在我们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碗筷都交回厨房里了，你连口汤都喝不着！”小环真是替温柔着急，原想着她重回上房当丫鬟，境况总会改善些，没想到还是处处受人排挤。

    “这你就别管了，忘了我现在照管着三姑娘的饮食吗？饿不死我的！”温柔好笑地推小环出门，见她走远了，才回转身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看这间简陋之极的小屋，轻轻叹了一口气。

    收拾完屋子，温柔洗了洗脸，关上门将就着擦了擦身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了，赵颜也快要睡了，便连忙赶到她屋里，问她晚上想吃些什么点心，好去预备。

    “左不过是那些甜腻腻的银耳莲子汤和杏仁茶，吃絮了，没胃口。”赵颜坐在灯下，正在看一本棋谱，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神情倦怠。

    雅琴是个机灵的，在旁出主意道：“姑娘方才不是还说手脚冰冷吗？要不，让她炖碗浓浓的鸡汤来，姑娘热热的喝下去，也好睡觉。”

    “油腻腻的，不想喝。”赵颜啪一下合上手里的棋谱，取出棋盘来摆了几个子，才懒懒道：“把被子熏了，再摆盘棋我就睡觉。”

    雅琴和书兰答应了一声，一个去拿香熏染绣被，另一个去倒茶了。温柔听见赵颜什么都不吃，心里可是叫苦不迭，她晚饭都还没吃呢，就等着赵颜吃宵夜的时候，顺便沾点光，想了想，终于开口道：“要不，我给姑娘煮碗粥吧？”

    赵颜三餐饮食都无比丰盛，倒是许久没喝清淡的粥了，听温柔这么一说，总算松了口道：“好罢，再配几样小菜来，要清淡点的。”

    温柔应了一声，下去煮粥，不过她可没打算做白粥，白粥虽清口，可是人人会熬，赵颜今天想吃，明天也许就不想吃了，她初来乍到，总要露一两手，先哄住赵颜的胃，今后才能在这里立足吧。

    她绕到了边上的茶水间，见苏氏早已打发人把这里收拾整理过了，俨然一间小厨房，锅碗食材都不少，想了想，就决定做生滚鱼片粥，不过粥做好端上去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忐忑，虽说这鱼片粥味道鲜美清淡，但她不知道赵颜口味，不能保证她一定喜欢，于是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也没迈步进去。

    “什么味道？好香啊！”这时书兰在屋内嗅见一股扑鼻香气，肚子不知不觉就咕咕叫了起来。

    温柔站在外面听见她说话，只得硬着头皮把粥端了进去，将一碗生滚鱼片粥，四碟清口小菜都搁在了赵颜面前，轻声道：“姑娘，粥煮好了。”

    赵颜搁下手里的棋子，细看那碗生滚鱼片粥，微讶道：“这粥里搁的是鱼片？”

    温柔不知道她下一刻是会欢喜还是生气，低着头露出抹苦笑道：“是。”

    赵颜再看那四碟佐粥小菜，分别是切得细细的拿香油拌的大头菜，剖成两半的油心咸鸭蛋，切片的酱乳黄瓜，还有一碟干脆就是一整块拿滚水烫过的生豆腐，只洒了盐粉和葱花在上面，白生生嫩颤颤的，看着就清爽喜人。惹得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她，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小块豆腐送入嘴里，只觉爽口嫩滑，夹着点豆腐原味的甜和盐粉淡淡的咸，挑逗起她的食欲，不觉又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姑娘，味道如何？”雅琴在旁闻着香气，早就垂涎欲滴了，这样的瑟瑟秋夜，有什么能比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碟爽口小菜更逗人胃口的呢？

    赵颜拿筷子夹了点粥里的鱼肉尝尝，觉得嫩滑不逊于豆腐，又胜于鲜美，不禁点了点头道：“不错。”

    温柔听她这么说，才暗自吁出口气，心里哀叹，伺候人的差使可真累！

    赵颜喝了半碗粥，吃了半块豆腐，见雅琴和书兰都立在边上干看着，忽然问温柔道：“粥还有吗？”

    “有，我多煮了些。”不多煮，她一会吃什么？

    “你们也下去吃一点吧。”赵颜拿筷头挑了点咸蛋黄，破天荒地对温柔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温柔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雅琴和书兰两人心急地拉出了屋子，三个人到了茶水间，不须片刻，便瓜分掉了那半锅的鱼片粥。雅琴和书兰每人喝了两碗，温柔可怜兮兮地只抢到了一碗，偏偏赵府里吃饭的碗儿都还很小，不过她虽然没吃饱，好歹空空的胃里有了点热食，身上也觉得暖和多了。再回头看还在喝粥的两人，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奇怪这两个往日也算锦衣玉食的丫鬟，怎么这么能吃！

    抢当然是抢不过啦！温柔借着她俩喝粥的空子，先舀了点水去洗锅。

    她在这里待了段时间，总算也学会了看天色来估算时间，涮锅的时候，她抬头看看天上那轮清月，估计也差不多亥时一刻，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了，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时候正是夜生活的开始，可是在古代这种没电又缺乏娱乐的世界里，已经该上chuang睡觉啦！于是她颇为阿Q地回头望望茶水间里还在闷头大吃的两个丫鬟，再摸摸自己半空的胃，自我安慰着：吃吧！让她们两个多吃点，天天吃，月月吃，吃完就上chuang睡觉，把她们养成两头小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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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暂得安身

﻿第二天温柔一大早起了床就在苦恼，早饭做什么好呢？要是再做一次鱼片粥上去，可就未必讨得了好了，她也不知道赵颜到底爱吃甜的还是爱吃咸的，想了想，得了，也别头痛了，每样做一点呈上去，随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不过这年头没有冰箱，厨房里新鲜的食材不多，都是些耐放的干货，温柔还得往外跑一趟，将需用的食材告诉专管买菜的小厮，叮嘱他一会送到三姑娘院子里来。

    等食材送来的当儿，温柔先熬了白粥，炒了肉松，炸了油条，揉了澄粉。等食材一送来，她立刻又剥虾仁剁馅，擀皮包饺子，等到一小笼五个虾饺蒸上，正听见赵颜屋子的门儿“吱呀”一声被打开，昨晚值夜的书兰打着呵欠出来替赵颜端洗脸水了，她又赶紧将羊乳倒入干净的锅里煮开，并放了少许杏仁去腥膻，然后将鲜姜挤出汁子来，顺便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在古代牛是不能顺便杀的，基本别想吃到牛肉，何况这里也没有专事产奶的乳牛，自然也没有牛奶卖，要想喝奶，只有羊奶。

    赵颜梳妆的时间倒不长，等温柔端着早点进去的时候，书兰正在往她梳好的发髻上插一支点翠珠钗，她对着铜镜端详了一下，回过脸来，看见桌上已摆好了食物，除了几碟子下粥的小菜是常见的之外，另有几样东西她都没吃过，不禁好奇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油酥肉松，配白粥很好的，这个是油条，也是配粥的，这笼是水晶虾饺，这碗是姜汁撞奶。”温柔微笑道：“我刚来，不知道姑娘喜欢吃什么，咸的甜的都做了一两样，厨下还留了豆浆，不知道姑娘想喝甜浆还是咸浆？”

    “咸……咸的吧……”赵颜不太肯定地说着，心里直犯嘀咕，一向只喝过淡豆浆和甜豆浆，这咸的，做出来能喝吗？

    咸豆浆！简单！反正紫菜、榨菜、虾皮和葱花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油条！温柔应着声立刻一阵风儿似地又赶回了茶水间，须臾就端了一碗飘着香油的咸豆浆上来，其实若是她自己，倒是愿意往里头搁辣油的，只可惜这地方没有辣椒，好多菜都做不成。

    赵颜可能是昨晚睡得不错，早晨看上去心情很好，怀着好奇的心思，这碟尝一点，那碗尝一点，最后吃得还不少，似乎咸食特别对她的胃口，一笼五个水晶虾饺，她吃了四个，油酥肉松也去了半碟，咸豆浆和白粥各喝了一碗，等到吃饱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诧异今天胃口怎么特别好，于是略有些羞赧地站了起来，道一声：“我出去走走，你们也吃吧。”

    温柔吁出一口气，觉得这赵颜虽然出身大户人家，吃东西倒还不挑剔，她做的都是自己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市井百姓常吃的早点，算是廉价的食品了，赵颜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看来她这回算是来对地方了，只要赵颜喜欢吃她做的东西，想必总会给几个好脸色看，让她往后的日子不必过得那么心惊胆战吧！

    “对了，你一会再蒸点水晶虾饺，我给老爷夫人请安的时候带去。”赵颜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嘱咐温柔，转眼再向书兰道：“你去外头厨房说一声，往后不必给我这边送吃的来了，只把每日的份例送过来就成。”

    “是。”温柔和书兰齐声答应了，见赵颜不需要人陪，便叫了雅琴，一齐下去吃饭了。

    听见赵颜让自己多做些虾饺，温柔便留了心眼，一共蒸了两笼，一笼多蒸了三个，最后偷偷留下六个来，那两笼便让雅琴和书兰拿着，随赵颜请安去了。

    偷留的水晶虾饺是给小环的，这丫头果然爱吃，只是她吃饱了饭来的，勉强塞了三个水晶虾饺进肚里，便直嚷着撑，后悔今儿早上不该吃那么多东西。

    “这三个，我带给我娘吃去！”小环悄悄地笑着，又问温柔道：“三姑娘待你可好？”

    “还好吧，反正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温柔现在不用去干什么劈柴打水洗碗的事了，自然有粗使丫环来收拾，她一边帮着小环给花木浇水，一边同小环聊着天，日子好像一下子变得悠闲起来。

    两人正说话，忽然院子外头有个粗使丫环在探头探脑，一看见温柔便喊她道：“如花姐姐，你娘来看你了。”

    啊！差点忘了这茬！温柔轻轻一拍额头，答应了一声，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内，将卖豆酥糖赚的一吊钱都拿了出来，随后便匆匆赶到西角门上去见如花的娘了。

    “弟弟好些了没有？”温柔一进蔡婆子的屋子，见只有那妇人独自坐在里面，便开门见山的问了。

    “不见好，也没有更坏，不过胃口倒是好些了。”妇人脸上的神色比第一回见时要平和多了，大概对她来说，儿子的病情没有恶化，就有好的希望了，只是她终究有些不放心，又踌躇着问温柔道：“你真有把握这法子能让刚儿好起来？这两****做了不少好东西给他补身子，钱花得像流水一样……”

    “总比请大夫吃药要省多了吧。”温柔打断她，将那一吊钱塞进妇人手里，叮嘱她收好后又问道：“这些钱够家里用多久？”

    “省着点，十天左右吧。”妇人看着手里的钱，似乎感慨万千，眼圈儿又开始红了。

    十天！和自己估算得差不多。为了赚这一吊钱，这两天她简直吃睡不宁，好容易赚了来吧，这花钱的速度比赚钱还要快！照这样算，她每月起码得赚上五六吊钱，才能兼顾赎身和赡养如花的家人，以目前的情况来计算，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看见温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妇人又抹起了眼泪，紧握住她的手道：“娘知道你为难，且将就这几个月吧，等你弟弟身子大好了，娘再去做多接点浆洗缝补的活儿，到时你每月贴补家里几个钱就够使了。”

    “不行！”温柔摇头。

    妇人一惊，都忘了哭，连忙抬眼看她。

    “我是说每月贴补家里几个钱哪里够用？”温柔连忙安抚她道：“好歹也得贴补两吊钱，不然娘你又舍不得吃又舍不得穿，将自己和弟弟的身子都熬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只是苦了你哇——娘真是对不住你，让你一个姑娘家，吃这样的苦……”妇人一听这话，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搂过温柔就放声痛哭起来。

    “不会不会，我辛苦一阵子，往后就好了……”温柔忙着安慰妇人，可是话刚说完，心里一寻思，怎么觉得这妇人说的话有点不是滋味呢？再一回想自己接的话，更是不伦不类，不觉苦笑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难不成这妇人还真想歪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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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在书评看到离湖的意见，想起古代牛的重要性，所以我把前文里与牛、牛奶相关的细节都改了，在这里要先谢谢离湖^^

    我偶尔会犯点常识性错误，而且有时候写的顺手，细节地方没办法一一考究，要是有什么错误，请大家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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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身价银子

﻿自从跟了赵府三姑娘赵颜之后，温柔的生活一下子变了个样，虽然每天都必须早起晚睡，替赵颜准备早饭和宵夜，中午晚上还得替自己和雅琴、书兰这两个丫鬟做饭，但是毕竟比当粗使丫鬟的时候轻松多了。

    饭后闲来无事，又不用在赵颜面前伺候，就算偷懒打个盹也没人说她，打骂更是没挨过，即便有时还会受到别的丫鬟排挤，可那也是暗中流露的一种情绪，当面的嘲讽少得多了，至于雅琴和书兰，由于吃多了她煮的饭菜，觉得过意不去，偶尔也会给她个笑脸。

    生活惬意多了，温柔的烦恼却没有减少，如何赚钱成了令她最为难的事，而且一闲下来，日子如何打发，也让她颇为困惑。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小单间里，没有书，没有娱乐，甚至没有人说话聊天，漫漫长夜，就只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竹叶或是雨打芭蕉的声音，想想逝去的亲人，想想生活在现代的日子，想想令她茫然的未来，常常想着想着，就多了一份莫名的怅然和无奈。

    赚的钱都给了如花的娘，她身上连做小生意的本钱都没留下几个，而且每天替赵颜准备吃食就已经够头痛苦恼的了，又要照顾她的口胃，又要常常翻陈出新，已经没有什么兴致再去偷偷做吃食贩卖了，提心吊胆的不说，就算能卖出钱来，也不过是几个铜钱，她得凑多久才能攒够一吊钱啊？

    不是她不够务实好高骛远，而是这点钱真的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她目前的实际困难，再说当奴仆的都是穷人，没有天天照顾她生意买零嘴吃的道理，往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难做的，于是温柔想了又想，想了再想，觉得赚钱的范围还是不能拘泥在府内，得想办法向府外扩张，可是她偏偏没有什么好主意，只能日复一日地暗自犯愁。

    “姐姐，你这些日子怎么总是愁眉不展的，有什么烦心事吗？”身旁小环打量了温柔几眼，拿剪子“喀嚓”一声绞下一朵龙爪菊，递给温柔替她拿着，又去剪另一朵，这是早晨预备着要给三姑娘插瓶用的花，每朵都得精挑细选。

    “头痛赚钱的事。”温柔无奈一笑道：“只剩四五天的日子了，再筹不到钱，我家里的人就只好喝西北风去了。”小环是她在府里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人了，虽然把这些困难说给她听，她也未必能帮着自己解决什么问题，但总比将话闷在心里自己苦恼要好些。

    小环果然也没什么主意，皱着眉想了半天，才陪着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姐姐能出去就好了。”

    “出去？出去也没用，我一个女孩家，根本找不到能赚钱的活儿。”不是温柔自卑，而是古代太重男轻女了，就连酒楼里跑堂的小二，也是清一色的男性，女人除了在家接点浆洗缝补的活儿，大概也只有卖身去勾栏，陪酒卖笑的能攒下几个私房钱吧！不过第一点，她不会，第二点，她宁死不干。

    “听我娘说，外头很多酒楼都招厨子呢，要是做得一手特色好菜，工钱给的可不少。”小环说着，又惋惜道：“不过姐姐说的也是，大酒楼里不要女人掌勺，女人能掌勺的都是自家开的小酒肆，夫妻店，小本生意混两个辛苦钱讨生活。我娘就常抱怨，但凡我爹要是还在，能出去做活，没准有一天还能攒下钱来替我赎身呢！”

    赎身，多艰难的事啊！温柔伸手轻抚了抚小环的发道：“你需要多少钱才能赎身呢？”

    小环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低头道：“很多……”

    “很多是多少？总有个价吧？”前几天如花的娘来的时候，温柔已经绕着弯儿问过了自己赎身的价码，说是当初卖进府时，如花才十一岁，因她长得好，赵府给了六两的身价银子，若是想赎身，还得看主家放不放人，至于是宽厚点不要身价银子直接放人，或是照原价赎身，甚至是将当年的身价银子涨上一二倍，交足了钱才许赎身，都要看主家的意思了。

    温柔估算着，赵府是不会直接放她走人的，原价赎身也不太可能，这样算下来，她起码得攒足十几两银子，才有自由的希望。当然不用怕赵府不放人，她还没有“受宠”到这个地步，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里，区区几两银子就能买断一个穷人的一生，赵府拿了她的赎身钱，照样可以从外头买进二三个更年轻的小姑娘来，又何必扣着她不放？不过话说回来，十几两银子，对目前的她来说，也算是个天文数字了，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赚！

    小环犹豫了半天，才比出三个手指头道：“我当初的身价银子是三两，因为我年纪太小，做不了什么活，要白养好几年。”

    温柔吁出一口气，苦笑道：“比我的身价银子少一些，但你年纪小，还能使唤上几年，想要赎身，难！”

    “还有我娘的，八两！”小环低下头轻声道：“本来她年纪大了，又成过亲生过子，身价不值钱，不过她有厨艺傍身，老爷刚巧要找个手艺不错的厨娘，因此给的身价银子较多，但现在要想赎身，也难……指不定得要上几十两银子，府里才肯放人。”

    “十一两！你们两人的身价银子就十一两了！”这里的银子远比铜钱值钱，虽说兑换比例一般是一吊钱换一两银子，可是真的拿银子去换，一吊半钱换一两，还有人抢着要，普通百姓有的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银子，小环和刘嫂的身价银，要是兑换成铜钱，大概都能换出十六七吊钱来，温柔奇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卖身？”

    这个问题涉及隐私了，若不是同小环关系非同一般的好，温柔还真问不出口，好在小环也没拿她当外人看，只是头垂得更低了，呜咽道：“当年我爹病了，请大夫吃药把家里的钱全都填进去了，没有个看着他死的道理，除了卖身当奴，我和我娘又有什么法儿呢……只是没想到，花了这么些钱，爹的病也没好，最后剩的那几两银子，也……也只够给他买副薄皮棺材……”

    小环说着声音越发哽咽起来，温柔叹了口气，默默拿出帕子替她抹泪。如果能够，她真的很想再次回到曾经生活过的现代，在那里，只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工作挣钱，总能养活自己，不像古代，一遇到天灾人祸，战乱伤病，穷人们就只剩下卖身这一条路，仅仅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皮，为了有个栖身之所，为了，能照顾那些就算想卖身，也因伤病或年老，没人要买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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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线光明

﻿两人默默对立了一会，忽然听见院子外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小环慌忙抹了泪，拿着剪子，遮掩着继续去剪那ju花，温柔抬眼，看见从院子外头走进来的是被雅琴和书兰这两个丫鬟簇拥着的赵颜，只得向着她施了礼，问了安。

    “怎么今儿姑娘都请安回来了，插瓶的花还没预备好？”雅琴不悦地瞅了小环一眼，忽然发现她神情不对，立刻扬声道：“你哭了？姑娘打你还是骂你了？大清早的哭什么？晦气！”

    小环低下头，说不话来。

    温柔见雅琴似有不罢休之意，连忙替小环掩饰道：“她方才收拾花木，没留神掐死了一条毛虫，吓哭了，我正在这劝她呢。”

    “走吧。”赵颜倒不在意，拂了拂裙子，往屋内走。

    “看你这胆儿！”雅琴信了温柔的话，没多计较，随着赵颜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道：“一会将手仔细洗净再拿花来插瓶，毛虫……想想就怪恶心的！”

    眼见她们走开，温柔轻拍拍小环的肩道：“别想伤心事了，先干活吧。”说完，她也跟进了屋，要替赵颜预备茶食。

    就在温柔往攒盒里摆放果脯点心的当儿，小环抱着数枝龙爪菊进来了，她仔仔细细地将花插在案几上的五彩花鸟纹瓶里，又准备顺手将换下来的残花捧出去，不过还没跨出门槛，就听见赵颜唤住她道：“今儿这ju花开的不错，你送些去老爷夫人那里。”

    小环答应了要走，赵颜又接着道：“等等，如花你把昨天做的那个杏脯蜂蜜蛋糕，拿一些让小环带点去给夫人，她爱吃甜食。”

    温柔没想到赵颜居然想到了这茬，为难道：“那个蛋糕搁不久，我没敢多做，若是要的话，还得现做。”

    “那就让小环等等，你做好了再让她带过去。”赵颜说着，又转头嘱咐书兰把她的琴取出来，不再理会两人。

    温柔和小环答应一声，一同从屋内走了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都轻轻笑了。温柔走到茶水间才出声道：“都怪我，没事给自己找别扭，做什么蛋糕！”说起来，她目前条件简陋，没有烤箱，蛋糕只能用蒸的法子来做，好在口感虽有差异，但大体味道还是八九不离十，只是这地方奶油不好弄，她只能在蛋糕上加点别的配料点缀一下，聊胜于无。

    小环见她一边抱怨一边忙碌，不禁笑道：“其实姐姐我还真羡慕你。”

    “羡慕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温柔叹口气，不都是一样在苦挨日子么！

    “你会做的不少吃食，我娘都不会，我也没见过别人会。”小环寻了条板凳坐下，托着腮若有所思道：“若你是个男儿身就好了，外头酒楼里指定抢着要你这个人，我听说那些手艺高明的厨子，做菜都不许人看的，生怕自己的看家本事让人学了，可见会做几样寻常人不会的菜肴，是多么难得的事了。”

    “嗯？”温柔听她这么一说，脑中似乎隐隐约约想到点什么，可是等她细想，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觉停下了正在打发蛋清的手，站在那里出起神来。

    “姐姐，你怎么了？”小环见她发呆，诧异地伸手轻推了她两下。

    温柔回过神来，急忙催她道：“你将方才说的那段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说你是个男儿身就好了？”

    “不，不是这个，是下一段。”

    小环纳闷地将整段话再次复述了一次，就见温柔站在那里侧着耳仔细听，猛然间跳了起来，大力拍着她的肩膀欢呼出声道：“我想到了！想到了！”

    小环见状连忙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苦着脸揉着自己被拍痛的肩膀道：“你想到了什么呀？吓我一跳！”

    “我—想—到—赚—钱—的—办—法—了—”温柔压低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的往外挤字。

    见她说得这样神秘，小环倒被惹起了好奇心，身子前探，凑过耳问道：“什么办法？”

    “卖—食—单—”温柔声音更低了，还是从嘴里缓缓地往外蹦字眼。

    “卖食单？”小环直起身子，皱皱眉道：“有人买吗？再说我们又出不了府！”

    “喂，不要泼我冷水！”温柔轻推了小环一下，沮丧道：“若是照你方才说的，会几样寻常人不会的菜肴是难得的事，那我的食单就一定卖得出去，只是……我们真的出不了府……”

    “对啊！”小环无奈地撇撇嘴道：“要是会写字儿，还能托人去卖，若是口传，记岔了什么食材或是作料，味道就差多啦！”

    “写字！”温柔又激动了，使劲眨着眼道：“这个我会！”不过话刚说完，她就想起自己会写的只是简体字，估计这里没人能看懂，何况毛笔是什么玩意儿啊！那是老古董！起码她这个新时代的知识女性不会用毛笔写字！再说自从她学会了使用电脑之后，连字都很少写，那一笔潦草之极的“温体字”，连她自己有时都看不懂，就别指望这里有什么天才能认得了。认真算起来，她其实跟文盲也差不多。

    倒是小环，乍一听说温柔会写字，那眼睁得都快赶上张飞了，嘴张得老大，半天蹦出一句，“真的啊？”

    “假的……”温柔苦着脸道：“哄你呢，我不会。”

    “我就说！”小环大人腔地伸出食指，微踮起脚在温柔额头上重重一推道：“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哪能会写字呢！能认全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唉——”温柔长叹了一口气，空欢喜一场啊！她又端起碗来继续打发蛋清去了。不过到底没有死心，心里还在琢磨，是不是该等如花的娘下回来拿钱时，拼着命儿让她背食单，然后出去卖呢？

    不！不行！

    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花的娘看上去性子怯弱，即使能让她背下食单来，估计她也没啥能耐去卖，说不定被某些无良的酒楼掌柜出言哄骗恐吓一下，她就三钱不值两钱的将食单给卖了！这不行！她现在就指着脑子里头搁的这些食单奔向富裕小康的新生活呢！何况前天月钱发了，是照上个月算的，那时她还是个粗使丫鬟，只拿到了一百钱，她买了些生活必须品，花了三十文，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一共也就一百二十五文钱，不够温家两口吃三天，等如花的娘慢慢儿背下食单，再慢慢儿的将食单卖了，估计再多三个温刚都被她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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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询谋谘度

﻿头痛之极！既然自己出不了府，如花的娘又指望不上，那么肯定还要托别人去办这件事，而且这个人还必须要可靠！否则他去赵府老爷夫人面前，告她一状，或者将食单卖了，把钱往自个荷包里一塞，然后反脸不认人，她又能找谁诉苦去？

    温柔再细想想，突然便有两个人的名字跳入了她的脑海——

    刘嫂和赵安！

    刘嫂是大厨房里管事的人，有一定的职权，而且她是嫁过人的，不像丫鬟们那样不能出门，偶尔也会跟着去采买食材，多少有点活动的自由。

    赵安——

    温柔想起他来，立刻摇了摇头，既然不打算接受他的情意，就不能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让他去办什么事，否则就亏欠他更多了。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也不能去做。不过想了半天，她只想出这两个人选，看来她在府里的人缘真的很不好，而且此事若是要去麻烦刘嫂，她又会答应去办吗？似乎，很难！

    “姐姐，你怎么又发愣了？”小环轻推推她道：“快点做这个蛋糕吧，我赶着交差去呢。”

    “啊，好。”温柔回过神来，抓了一把杏脯，切成小丁，泡入清水里。她手里在忙活，嘴里却忍不住向小环商量道：“你说我要是托你娘去帮我卖食单，她会答应吗？”

    “我娘？”小环微讶之后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道：“难喽，她很有可能先把咱们骂个狗血淋头，还是不要去招惹她吧……”

    谁说不是呢？温柔苦笑笑，但她目前实在找不到别的人选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总要试一试，才能甘心接受这此路不通的无奈吧！不过小环这丫头，和现代的孩子比较起来，真的成熟懂事许多，自己甚至能像对待大人一样，同她商量些事情，分解点心里的烦愁。

    “小环，我是打算将卖食单的钱，分给你和刘嫂一半，这样若是食单好卖，没准我们有生之年还有希望赎身出去。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又愿意一辈子当奴仆呢？即便赎身出去，生活一样艰难，起码可以活得相对自由，有尊严一点。”温柔低着头，轻轻吁出口气道：“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想要多赚点钱，恐怕也只有这一条路子了，否则等我攒够了赎身钱，估计早被夫人许配给府里的家丁了，难道再生个孩子出来，让他一睁眼就做人家奴仆，连个赎身的希望都没有吗？”

    “尊严？”小环跟着叹口气道：“姐姐你说的话，意思我都懂，只是有些词儿不明白。你放心吧，我娘那头呢，我回去找个机会和她细说说，若是有钱分给她，也许她能答允了去办，只是你这钱来得不容易，我们怎么能分走一半？我看十成里抽二三成给我娘，能打动打动她的心，也就够了。”

    “这你就别和我争了，你娘若是能答应去办这事，也是担了很大风险的，分钱是应当的，我也希望她能多赚点钱，早些替你赎身。”

    温柔心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没说出来，她想着若是多分点钱给刘嫂，大概她办这事也能上心一些，和那些酒楼的掌柜多磨磨泡泡，将食单多卖几个钱，对彼此都有好处。再说她是真的同小环交好，若是有机会一起赎身出去，也算有个伴，不然出府后，让她独自去面对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身边又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要说她不怕，那是假的。不过，她自己想想又觉得好笑，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她倒对出府后的生活患得患失起来，这毛病一定要改！希望是一定要有的，但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去生活，否则若是事情办不成功，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这些道理，爷爷以前就教过她。

    两人在这里说悄悄话，就没留神隔墙有耳，书兰忽然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她们身后冷笑道：“赎身！谁要赎身？”

    温柔被惊了一跳，险些将手里调好的面糊给打翻了，与小环无奈地对视一眼后，转过身笑道：“我们在这说闲话呢，我说但愿刘嫂能多赚点钱，替小环赎了身。”她一面说，心里一面忐忑，因为实在不知道这书兰偷听了多少话去。

    好在书兰刚迈脚进来，只听见后头一句话，听她这么一解释，也没再多想，只道：“想赎身，还是先做好手里的事吧！别到时钱没赚到，先领一顿板子去！”说着，她看看温柔手里调的面糊，接着问道：“你这蛋糕到底还要做多久？姑娘说今儿个胃里不舒服，午饭就不过去夫人那里吃了，让小环一会带个话过去，还嘱咐你不用做菜，只把前儿晚上做的那种脆馄饨做一碗端上去就成了，记得多放点汤，多洒葱花，只是千万别搁上香油给弄腻了。”

    温柔和小环连声答应了，眼看着书兰转身出去，才各自松了口气。

    小环手抚着胸口，吐舌低声道：“吓死我了！”

    “可不是！”温柔苦笑道：“看来以后说话还得多留神，不然迟早得去挨板子。”

    小环对着门外撅撅嘴道：“这雅琴和书兰以前待我倒还好，因烦着我替她们跑腿，极少挑刺的，不明白为什么你来了之后，她们倒瞧我不顺眼起来。”

    “傻丫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温柔叹气道：“我看多半是忌讳我这个大夫人指着名儿派过来的人，你又同我走得近，自然怕我们在姑娘面前得了好，抢了她们的位置。”可是苏氏派她来这里，自己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却也知道她绝对没有看重自己，想要栽培自己的意思！

    “哎！我怎么没想到？”小环一拍脑袋恍然道：“雅琴和书兰年纪也挺大了，该嫁人啦！”

    温柔望着她，心里好笑，再怎么说，她也还是个孩子呢！复杂一点的事，就看不太透了。即便是自己，在社会上混了一小段时间，也只能看出那些将心思明明白白都露在脸上的人在想些什么，若是有人笑里藏刀，她恐怕也一样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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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意外惊喜

﻿这一夜，温柔翻来覆去一直都没有睡好，心里总是想着事情，一会担心刘嫂不愿意帮她卖食单，一会又担心食单卖不出去，至于该卖哪些食单，卖多少银子，她也反复掂量了半天，没个准主意。

    好容易在天亮之前，迷迷糊糊合了一下眼，谁知没过多久，她又被竹枝敲窗的声音给惊醒了，看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眼睛虽然还困涩的很，却也没法睡了，只得哆哆嗦嗦地穿好衣裳爬起身来，赶着去替赵颜准备早饭。

    在赵颜这里服侍了这几天，温柔已经摸清了她的喜好，知道她爱吃清淡咸食，而且只求饭菜精致，不求数量，因此她也没有再像初来的那两天一样，忙着做许多种类的早点，只做了一碗七星鱼丸，又炸了几个香喷喷的萝卜丝饼，热气腾腾的端着送了上去，然后自己退下来，边在茶水间里同雅琴、书兰一起吃早饭，边不时地往门外张望。

    好容易盼到小环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温柔先看她脸色，见她一脸喜气，还偷偷向自己眨眼，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半悬着的心。

    等雅琴、书兰吃完早饭，陪着赵颜去请安了，温柔才得了机会寻小环说话，将她拉到僻静处，问她刘嫂到底怎么说。

    “我娘想了一宿，早起终于松了口。”小环悄悄笑道：“你不知道，费了我多大的口舌！在她耳边整整絮叨了一夜，说我想赎身出去，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府里。她起先还骂我，说出去有什么好，****小户的连衣食都顾不周全，哪有在府里吃穿不愁来得舒心。后来大概想着多赚几个钱攒着也没有什么坏处，若是突然遇个三灾六病的也不至于走投无路，这才点头答允了。”

    “那太好了！”温柔忍不住兴奋欢喜起来，穿越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由衷灿烂的笑容，拉着小环，立刻就想去寻刘嫂，商量一下卖食单计划的细节问题。

    “别急别急，好歹等我做完了活！昨天老爷还夸我将姑娘院子里的花木灌养得好，让我这几日多送点花去书房里插瓶。”小环说着又道：“再说了，我娘这会也忙，腾不出空子来，我们还是午后再去吧。”

    “好吧！”温柔也觉得自己太性急了些，好笑地松开了拉扯小环的手，笑道：“那你吃过饭也不用过来了，和你娘在屋里等我，我自己过去寻你们。”

    “好。”小环说着，看见铃儿提着花洒走过来，连忙住了口，转身帮着她一块浇花去了。

    温柔等了又等，好容易等到太阳慢慢爬出来，又慢慢地升到了半空中，急急做了饭，吃完后，趁着赵颜歇午觉的空子，出了院门，径直往刘嫂住的那间小屋赶去。

    进了门，就见刘嫂坐在床沿上，正同小环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便站起身来，吩咐小环倒茶去。

    “刘嫂不用客气，我又不是什么客。”温柔急忙拉住小环，和她一同坐到墙边的板凳上，才接着笑道：“倒是又有事来烦难你，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我既然答应了这事，你也别再说什么客套话了，不如咱们好好商量一下，你打算拿什么食单去卖，每道食单卖多少银子？”刘嫂为人爽快，看了看屋外，仔细关上门后就直截了当的切入了话题。

    “这个事情我已经想了一夜，觉得一开始，我们只单捡四五道食单去探探行情就行，一来不容易吃亏，二来图个物以稀贵，能卖高点价钱。”温柔现在浑身上下就脑子里这点食单最值钱了，往后若是能够赎身出府，也得指着这些食单再生财，自然要留点压箱底的绝活，要是一次全卖光了，她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眼见刘嫂缓缓点头，她又继续道：“至于每道食单卖的价钱，这个还得请刘嫂你帮着参详参详。你看，卖一两银子算不算贵？”

    “一两银子？”刘嫂哂笑了，只摇着头不言语。

    “刘嫂是觉得卖得太贵了么？”温柔对这里的物价只是略有所知，谈不上了解，见她摇头，略有些失望道：“那么五百钱如何？”

    “我不是笑你卖得贵。”刘嫂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是笑你卖得太便宜！”

    “啊？”温柔心里又惊又喜，忙问道：“那卖多少才合适呢？”

    “外头的小食肆小酒店咱们就不用去考虑了，反正你做的那些菜卖相味道都属上乘，卖到大酒楼里最合适。”刘嫂思谋着缓缓道：“酒楼那是啥地方？随便吃顿简单的都得花上几钱银子！他们若是得了什么新鲜食单，做出什么特色招牌菜来，还不是有大把大把的银子入帐？卖一两银子自然是便宜了些，我看不如卖十两吧！”

    哗！姜果然是老的辣！刘嫂此言一出，温柔和小环都像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一样被惊呆了。小环咬着手指算了又算，十两银子哪！抵得上她五六年的月钱了！就连温柔都忍不住拿小指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毕竟她来到这里之后，虽然眼里见惯了赵府奢华的排场，但是平素接触的人都是丫鬟小厮之流的仆人，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都算是巨款了，乍听刘嫂张口就说十两银子，心里便开始砰砰乱跳。

    “瞧瞧你们这点没出息的样子！”刘嫂扫了她俩一眼道：“既然要行险赚钱，自然图的是巨利，否则我出府还得甩开身边的人，独自上酒楼去挨人白眼，为的是什么？况且做生意，总得被人压压价吧？价钱先订高点，至于卖不卖得了十两银子回头再说。”

    也对！温柔听她这么一说，心跳又平缓了一些，神色紧张的脸孔上也稍稍露出了点笑模样，只听刘嫂又接着道：“话说回来，酒楼那些掌柜都是人精儿，任你说得天塌，他也未必会相信，因此卖食单之前，你得先把那些菜都教给我，我出去后在他们厨房里露一手，总要等他们尝了，辩出好坏，才肯出价吧？我呢，也等收了钱之后，再把这菜的做法，仔细教给他们的厨子知道，这才万保无失！”

    “没问题！”温柔激动地站了起来，看来这次算是找对了人，刘嫂毕竟年纪大了，想事情周到，要是这次食单真能卖成功，恐怕她再熬上一两个月，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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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初战告捷

﻿教刘嫂做菜不是件困难的事，毕竟她同锅碗瓢盆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只需要温柔在旁提点一下，告诉她一点给菜增色提味的小窃门，她很快就能举一反三，运用到实际操作当中去了，只不过让她自己发明新菜式还是有难度的，但照着温柔说的食材和调料去做菜，却已经十拿九稳了。

    短短两天时间过去，温柔教了她五个菜式，眼见离如花的娘再次来拿钱的日子渐渐近了，温柔心里着急，不得不催促着刘嫂赶紧找机会出府去卖食单。

    说起来，对于如花的娘，温柔倒没有多少感情，而且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花当初走到绝路上，多少也是被她软性逼迫的，但是温柔对于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弟”，倒是真的心存怜惜，小小的孩子，只因没投生到好人家，一生出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弄到现在半死不活的，真的很可怜，她也只当帮如花还了这个心愿，希望尽快将温刚的身体调养起来，等他年纪再大些，能够挣钱赡养老母了，她身上的这个担子，才算是卸了，心里对占用如花身体的负疚感，也会减轻一些。

    刘嫂对于卖食单这件能赚钱的事还是上心了，在温柔催促数次后，隔天早上就出去“买菜”了，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把那几个跟着的小厮先打发了回来，她自己则到中午饭点才匆匆赶回来，顾不上去找温柔，先忙着指挥别的厨娘准备午饭去了。直到饭后，她才打发小环将温柔寻到自己屋子里来，急急闭紧房门，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温柔觉得嘴里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轻声道：“银子吗？”

    刘嫂瞧了她一眼，默无声息地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四锭银子，然后才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慢慢喝起来。

    “这里有多少银子哪？我眼都花了！”小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银子，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来，估算着道：“怕是有十几两吧？”

    “整整二十两银子！”刘嫂终于开口了，但不是高兴，而是愤怒，她压低了声音骂道：“那个杀千刀的知味斋掌柜，我咒他出门被雷劈，回屋挨火烧，生孩子没屁眼！”

    刘嫂经常骂人，但从没骂过这么阴毒的话，温柔和小环对望一眼，两人都黑线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小环弱弱开口道：“钱不是都拿回来了吗？怎么还骂人家？”

    “二十两——”刘嫂拍案而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要不是小环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让她想起自己不能高声，恐怕那破屋顶都让她的声音给震塌了。

    “二十两银子哪！买了五道食单！这个杀千刀的！”刘嫂推开小环的手，不过总算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跳脚骂娘，愤愤道：“你们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他说食单他全要，但银子不能给这么多，我当时急了，说他不讲理。他倒好，说我即使教会了他的厨子做这几道菜也没有用，厨子又没同他签卖身契，万一哪天跑了不干，这食单不就带到别家酒楼去了？他可不能替别家酒楼付这个帐！”

    “娘，你就没去别家酒楼问问？”小环见她正在气头上，问话的声音也是怯怯的，生怕她将怒气转到自己头上，骂起自己来，可就惨了。

    “问了，都是一路货色！醉仙楼的掌柜同我哭穷，说近年物价飞涨，生意不好做，最后哭完，可怜兮兮地摸出五两银子就想打发我，当我是要饭的！还有那个一品轩的掌柜，他说我这食单不知道卖了多少家了，改明儿城里酒楼卖的都是这几道菜，说我拿他当冤大头，他不上这个当，回头就让伙计把我轰出来了！”刘嫂一口气抱怨完了，抚着胸口在那里呼呼喘息，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温柔连忙替她倒了水，双手端给她道：“刘嫂你先喝口水消消气，卖了二十两就二十两吧，也不算少了。俗话说第一次做生意，做的是诚信，等知味斋这几道菜出做名气来，别家的酒楼掌柜没准还得求着我们卖食单呢，否则生意不是全让知味斋兜揽走了么？”

    “对啊，如花姐姐说的对，娘你就别生气了。”小环连忙点头附和道。

    刘嫂瞟了她俩一眼，接过水喝了两口，这才缓和了情绪，慢慢道：“这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今儿个是真受够了气，若不是想着赚两个钱，一直按捺着自己的性子，我早把炒好的那几盘菜兜头盖到那几个掌柜的肥脸上去了，真真是气死人了！”

    温柔微微一笑，从桌上放的四锭银子里取过两锭，摆在刘嫂面前的桌上道：“刘嫂今日辛苦你了，这两锭银子你就替小环收着吧，将来替她赎身或是置嫁妆，也不用犯愁没钱使了。”

    刘嫂闻言轻拍了拍温柔的手背，叹口气道：“我就不同你假意推脱了，这银子我收下了，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呢，也别见外，知会我一声，但凡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说着，她将银子仔细收起来，又吩咐小环道：“还不快谢谢你如花姐姐？”

    小环看看刘嫂，又看看温柔，忽然扭捏起来，只红着脸低下头去，扯着温柔的袖子，意示感激，但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温柔笑着轻抚了抚她的发，收起桌上另外两锭银子，揣在怀里就同刘嫂告辞回去了，留下她们母女两个，好单独说些私房话。

    走在回去的路上，虽然迎面有凉风吹来，温柔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手心和脸孔还隐隐发烫，这是兴奋的！她隔着衣裳摸了摸怀里揣的银子，第一次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了一点安全感！钱的确不是万能的，但是在她没钱没亲人没自由的情况下，这些银子却能带给她无限的希望和安全感，让她知道自己还能赚钱，即使哪天离开了赵府，也有不依靠他人，而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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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话不投机

﻿匆匆回到自己住的小屋，温柔左看右看，满屋里破破烂烂，就是找不出一个妥当地方来藏这银子，搁在身上呢又不安全，沉甸甸的不说，万一平时不注意，被人拉扯一下掉出来，那就浑身长满了嘴也辩不清了。

    身上还有一百二十五文铜钱，要不找蔡婆子，托她买一口小巧带锁的描金漆盒？不，也不行！漆盒也需要地方搁，何况她这屋子，往日还常有人进来取放花具，那样一个小盒更没处藏！想了半天，温柔只得暂时将这银子塞到了自己的褥子底下，横竖明儿一早，如花的娘就会来找她拿钱，到时再说吧！

    战战兢兢的挨了一天，晚上觉都没睡踏实，温柔早上起来自个也觉得好笑，怎么穿越之后，眼皮子倒变得浅了，为这十两银子，都能提心吊胆一天，要是搁在从前，她领了薪水，往家里随处一搁，都从来不担心。唉，还是环境不一样，在赵府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想要保身，也只有谨慎再谨慎了，四下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拿她的错处呢！

    服侍赵颜吃完早饭，温柔也不等人来传报，自己揣着十两银子就去了蔡婆子那里，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果然如花的娘就准时来了，温柔塞了五十文铜钱给蔡婆子，托她去买两件点心，下剩的钱就留给她买茶吃，那婆子讪讪地搭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如花的娘看见温柔塞钱给蔡婆子，脸上就有几分不自在，等蔡婆子出去，忍不住就向温柔咂舌道：“五十文铜钱，我替人浆洗缝补也得三天才赚得到，省着点够吃一天了，何必买什么点心呢？”

    温柔好笑地瞧了瞧她，将心里那抹淡淡的不快和怜悯压了下去，问道：“弟弟身子好些了吗？”

    提起温刚，妇人脸上的些许不满立刻一扫而空，露出欣喜的笑容道：“刚儿好多了，我看再调理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柔儿啊！这可多亏了你！要不我们家命根子就险些被城东那个扒皮李给坑害了！”

    扒皮李？第一回来，还夸那是城东有名的大夫呢！不过温刚身体渐好，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温柔总算放下了心，站起身来，往屋外瞧了瞧，见四近没人，便栓上了屋门，返过身来，从袖袋里取出那两锭十两银子，搁在了桌上。

    “这……这是……”妇人乍一见这么多银子，眼都直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娘你安静点听我说完！”这些银子关系到温柔将来的生活，她不得不慎重了，此时也不再怕妇人瞧出她与如花之间的不同，正色道：“这里是十两银子，五两留给你和温刚当三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用，绰绰有余了！另五两，你去替我打两副镯子，两根簪子，要实心的，外面全渡上铜，明儿再给我带进来！”

    “啊？”妇人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还在犯晕乎，只顺着口道：“银子外边渡上铜？这是怎么说的……”

    “你不用管，只替我把这件事办了。至于你和温刚三个月后的生活费，我到时自然会再给你。”温柔说着，又嘱咐她道：“快把银子收起来，万一来个人撞见就不好了。”

    “哎……”妇人答应着，慌慌张张将那十两银子收进了怀里，又默坐了一会，只觉得心里突突乱跳，不由开口试探道：“柔儿啊，我这心跳得怎么这么快，这银子……”

    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她，反正都已经被她误会了，干脆误会到底好了，温柔想着便道：“老爷夫人赏的，我住的地方乱糟糟的没处搁，不如打成镯子簪子随身带着，倒放心。”

    “那……不如搁在家里吧？为娘的替你保管……再不然……干脆这些银子……我带回去……你就半年都不用照管家里了……”

    看见温柔渐渐变得淡漠起来的眼神，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前两回就觉得女儿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尤其是这一次，不但不像以前那样柔弱，动不动就愁眉苦脸，淌眼抹泪的，而且正色起来，眉目间甚至隐隐有一抹凛然不可侵的神韵，让她无法正视。何况现在家里的生活全靠她撑着，因此同她说话时，也加倍的谨慎小心起来，生怕得罪了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多嘴。

    温柔听完妇人那一番话，心里的愠怒压抑不住就浮现在了脸上。

    她对如花的娘一直笑脸温言相待，一来是怜悯她的穷苦，二来敬她是如花的长辈，即便对她的做法不认同，但体谅到这些也不能全算是她的错，她也是被环境所逼迫，加上古人的观念与自己这个现代人不同，她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什么，所以一直只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当成是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只要还清了钱，她也就不欠温家什么了，但此刻如花娘这种态度却让她无法不生气。予取予求也要有个限度吧？难不成如花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就只是温家的摇钱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那些钱我要赎身的，还是自个带着安心点。”

    “赎身？”妇人刚刚被温柔露出的愠色所迫而低下的头蓦然抬起，脸上露出了一抹惶惶之色，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颤声道：“赎了身，你怎么养活自己？”

    “我自然有养活自己的办法，也少不了你们那一份。”

    “可是你拿什么钱赎身哪？”

    “这不是正在赚吗？”

    “柔儿啊……”如花的娘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脸皮不由地臊热了一下，但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有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很陌生的女儿，她也得硬着头皮说下去，“不是娘不愿意你赎身，只是你已经……已经跟了赵府老爷……将来就算出去……名节也已经坏了，你到时还能嫁给谁去……正头夫妻是指望不上了，顶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给人当妾，不如就……就跟着赵府老爷吧？”

    温柔被她这番话给气得胸口憋闷，但平心而论，这妇人也的确是在替她的将来考虑，古代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坏了名节，就别想嫁好人家了！因此她也无法责备她，但问题是她不是古代女人！她身体里装的这个灵魂是来自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她甚至不在乎是不是一定要嫁人，如果能养活自己，单身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况，她并没有跟赵府老爷有什么苟且之事！

    “柔儿啊，听娘一句。”见温柔没有吭声，如花的娘胆儿也壮了些，又接着道：“我看赵老爷对你还不错，又给你这么多银子花，你再巴结巴结，讨个小心，没准就能收了你当通房丫头，熬到有了一儿半女，也能扶做姨娘……”

    温柔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拿手一拍炕桌道：“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个身，我是赎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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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商量赎身

﻿妇人被她吓了一跳，睁着眼怔怔地看她，温柔苦笑了一下，不得不安抚她道：“娘，这事我主意已定，你就别再多管了。”

    “唉——”妇人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轻声道：“但凡娘有些本事，也不想看你这样苦挨日子，既然你定了主意要赎身，那就赎吧……只是娘先前说的也是实诚话，你若是不听，将来吃了苦头……”

    估摸着蔡婆子快回来了，见她还要继续老生常谈下去，温柔只得果断地打断她道：“将来若有什么苦头吃，我绝怨不到娘身上，你放心吧！只是现下还有一件事不得不麻烦娘去办一下。”

    “什么事？”

    “赎身的事。”温柔想了想道：“明儿你把这五两银子给我带回来时，让人通传一声，去给夫人请个安吧。”

    听见要见赵府夫人，果然妇人又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半晌方道：“我这个样儿，夫人能见我吗？见了她，我说什么呀？”

    “说你要给我赎身！问她需要多少赎身银子。”这事温柔想了一夜了，估摸着眼下这十两银子不够赎身用的，因此才拿了一半出来，先解决温家的衣食问题，剩的五两，搁哪她都不安心，还是自己藏起来，等攒够了赎身银子，再一起拿给如花的娘，让她去赎卖身契。

    “可是……可是……”妇人可是了半天，终于道：“咱们的家底，赵府夫人清楚着哪！若是有钱，也不至于卖女儿，她怎会相信我有银子能给你赎身？别到时赖你偷了府里的什么物件，赎身不成，倒挨一顿打。”这也是她先前一直担心的，女儿忽然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给她，别是偷的吧？

    “我没偷没抢，他们没凭没据，怎么会赖我偷了府里的物件？”温柔沉吟了一会道：“这样吧，你就说我从小和一户人家定了娃娃亲，后来那人家遭了事儿搬走了，多年来一直没有音信，你只当这门亲事断了，谁想那家儿子前几日忽然来了，打扮得衣帽光鲜好不体面，想是家里发了财，还带了聘礼来同你商定吉日，要迎我过门，听说我被卖在赵府里当丫鬟，便自愿贴补点银子，替我赎身。”

    这一套话，听得妇人一愣一愣的，目光里流露出钦佩之意，但嘴里却连话儿都说不出来了。温柔看她那吃惊样儿，心里也觉好笑，总算当年上学时那些古典名著、话本小说之类的杂书没白看，编个故事扯起谎儿来似模似样的！唉，她也不愿意说谎哪，只是被迫无奈罢了！

    “娘，你都记下了？”温柔轻推推妇人，探问道。

    “记……记下了……”妇人将手在衣摆上摩挲了两下，咂舌道：“柔儿啊，你说我心里怎么就这么慌呢？赶明儿不会说错话漏了馅吧？要是夫人再问我别的事儿，我说不出来咋办哪？”

    “不怕，娘你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把夫人可能问你的话儿都想一回，扯两个谎就圆过去了，若是有想不明白的，你明儿先来见我时，问我就成了。”温柔知道，其实市井小民们的智慧并不低的，要是如花的娘与她同等身份的人谈话，好歹话了这么一把年纪，耳濡目染的事不算少了，随便扯一件出来都能自圆其说，最关键的问题是她天性软弱又没见过大世面，容易怯场，因此想了想又安慰她道：“你明儿同夫人说话时，别想着她身份有多尊贵，只当是同左邻右舍在话家常，放轻松一点就行了。”

    “哎，那我回去再琢磨琢磨。”妇人慌慌应着，有点神思不宁。

    先前温柔多少还怕她贪了自己的赎身银子，因此她先前提到钱搁在家里的打算时，温柔曾经动了怒，有些疾颜厉色，此时再看这妇人，见她也不是不想为女儿的将来考虑，只是世俗的观念让她更看重儿子，走到眼下这一步，应该不会昧了自己赎身银子，心里一松，气也消了，对她又温和起来。还能怎么怪她呢？只能叹息她家里穷，要是有钱，又怎么会卖女养儿？多半也是将如花当宝贝一样养吧，就像苏氏对三姑娘赵颜那样。

    两人在这屋里四目相对，各怀心思，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温柔知道是蔡婆子回来了，连忙赶过去开了门，见她买了四色点心回来，忙着要装碟儿，便笑道：“不用麻烦婆婆了，我娘说要走哪。”说着，她接过四色点心，取了两件糍糕递给蔡婆子道：“这些点心留着婆婆配茶喝吧。”下剩的，她递给妇人道：“娘，这些替我带给弟弟，让他安心养病。”

    “哎——”妇人连忙接过，心绪烦乱的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同蔡婆子随意闲话了两句，便告辞去了。

    温柔陪着蔡婆子吃了一盏茶，也告辞回去了，一路上细想想自己对如花娘说的那些话，没找出什么漏洞来，心便放下了一半，另一半悬着的心，是担心赵府要太多的赎身银子，那她一时半会还真没处凑去，再说，也不知道如花的娘明天能不能顺利完成自己托付的事，想想还真有点玄！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的事，明天再担心好了，现在想太多也没有用，还不如去找刘嫂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再去卖一次食单，估计就能攒够赎身的银子了吧。

    心里想着事，她迈的步子就慢，走了半天，还没到赵颜的院子，抬头看看，前面的岔路正是通往赵府老爷外书房的，心里觉得厌恶，不觉加快了步子，她可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遇到那个险些糟蹋了如花的糟老头儿。

    谁知她这边刚转过岔路没走多远，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抽抽泣泣的哭声，还没回头看呢，就见一个身影擦着她的身子疾奔了过去，还险些将她撞了一跤。

    温柔赶紧扶住道旁的花树，站稳身子后向前一张望，心里顿时惊了一跳，那个娇小的身影，不是小环却又是谁？

    “小环——”温柔看见小环这样气急败坏地跑出去，心里知道一定是出了事，一急，早将赵府下人不得高声喧哗的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提着嗓子就喊她的名字，可是小环却像没听见一般，理都不理，只捂着脸边哭边往大厨房那边跑去，片刻就不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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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惊天霹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柔心里又急又乱，只是理不出头绪来，没奈何，只好紧跟在小环身后，往大厨房那边追去，还未跑近，就看见小环扑在刘嫂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刘嫂则是一脸慌乱，低着头不停地追问小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另几位厨娘，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脸上神情不一，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刘嫂，先把小环送回家去吧。”温柔连忙跑上前，在小环背上轻拍了几下道：“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是问不出什么事来的，不如先让她冷静一会。”最重要的是，这些厨娘围在旁边竖着耳朵等着听八卦的样子实在太讨厌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经了她们的耳朵，估计不用片刻工夫，全府下人都知道了。

    刘嫂见女儿哭成这样，心里慌作一团，一时就没了主意，听温柔这么一提醒，才醒悟过来，与温柔两人搭着手，将小环扶回了屋里。那些厨娘本想跟过去，可是手上的事情没做完，又被刘嫂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甘地作鸟兽状散了开去。

    小环一路上哭个不休，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及至回到了屋里，更是滚到床上，埋头在被子里，任人怎么问都不肯吱声了，唯有露在外面的身体在轻轻颤动，时不时发出一声哽咽，哭得气都快喘不过来的样子。

    “诶——诶——”刘嫂急得一个劲地叹气，在屋里来回踱着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娘怎么帮你啊？”

    “刘嫂，别急，等她哭够了，自然会说的。”温柔嘴里安慰着刘嫂，其实她自己心里也着急的很，但眼前这种情况，不等着小环冷静下来又能如何？

    心里慌，坐立不安，温柔忍不住又站起身来去给小环倒水，因手微微发颤，水洒了些到桌上，她又忙着去找抹布来擦，似乎总要做点什么事，才能让心神安定下来。等她捧着茶水回到床边，想叫起小环先喝两口水时，却突然看到了她被半压在身下的衣裳上那几点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你受伤了？”温柔急了，丢下茶杯就想去查看小环的伤势，可是手刚碰触到小环的身体，就发现她惶恐地往床里躲了又躲，终于开了口，被闷在被中的声音无助又微弱道：“不要……不要碰我……”

    刘嫂顺着温柔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小环衣裳上的血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上前一把推开温柔，就去捉躲在床上的小环，口里急道：“死丫头你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娘——”小环躲不过，发出一声悲鸣，从被子里钻出来，又扑进了她的怀里，抽泣了半天才哽咽道：“老爷……老爷他……”

    下面的话不用再说，刘嫂和温柔都立刻明白了，一霎那间，整个屋子静寂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但转瞬刘嫂就当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鸣，搂过小环就哭道：“天哪！你才只有十三岁……才十三岁哪……那个杀千刀活该下油锅的老畜牲！他怎么能够……老天哪！你开开眼！你怎么不拿雷劈死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老畜牲！”

    小环被她这么一哭，更是放开了嗓子号啕起来，整个屋子里只剩下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凄惨哭声。

    温柔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只觉手脚冰凉，仿佛身上所有的血液都一股脑儿冲上了脸孔，她心里憋闷地几乎发不出声来，那怒气仿佛快把她这个人都炸掉了，思绪也一下子碎成了零散的片断，只一直默念着：他怎么能够！他怎么能够！小环还这么小！他不是人！他是畜牲！他真的活该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无限扩大，一时间旧仇新恨都涌上了心头，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受的那令她好几次痛得死去活来，夜难成寐的杖刑，想起在府里生活的这段日子里，忍受过的数不清的白眼和嘲讽，自尊几乎被践踏殆尽，再看到眼前这一对相拥着痛哭到几近昏厥的母女，心里的怒火被熊熊的点燃了，再也压熄不了！她一瞥眼，看到床头盛针线的笸箩里搁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子，立刻走过去默不作声的拿起，藏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疾步往屋外走去。

    “站住！”刘嫂在温柔声后厉声喝住她道：“你回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那老畜牲吗？还没近身，就先被人拦下来乱棍打死了！”她内心虽然痛不欲生，但毕竟年纪大了，经历过不少事，理智还没有完全失去。

    温柔没有理会刘嫂，开了门就继续往外走，这个时候她早就浑身热血沸腾，头脑发昏了，只想着要替小环报仇，狠狠地往那畜牲身上捅上几剪子才能解气。这人要是一冲动，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至于她这行为是对是错，到时闯了祸如何善后，如何脱身，自己会得到怎样的下场早被她抛到脑后，根本想都没有去想。

    “站住！”刘嫂冲过去一把将她拖回来，见她还想挣扎着出去，当即就狠狠一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这一掌，直接将温柔打懵了，小环也停止了哭闹，缩身在床角默声哽咽，而刘嫂心里的悲愤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反倒更加冷静了下来，板着一张脸对温柔冷冷道：“把剪子放回去，小环的事，有我这个娘作主，你不要给我惹事！”

    温柔的牙将嘴唇都咬破了，与刘嫂对峙着立了一会，终于将袖子里的剪刀摸了出来，丢回了床头盛针线的笸箩里，半晌，才哑着声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你也得给我忍着！”刘嫂脸上的泪迹未干，但神色却出奇的冷静，斥责她道：“那个老畜牲值得你搭上一条命去杀他吗？话说回来，你若是能将他捅死，我也不拦你了，但明摆着你这个样子出去，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温柔低着头默然不语，她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因此被刘嫂甩了一巴掌，心里一点也不怨，但小环若是这样被白白糟蹋了，她真的忍不下这口气！对于她这样一个没有真正的亲人，又被所有人孤立的人来说，小环的友情变得异常可贵，可是当初那个第一次见到她，就笑着向她抛来橄榄枝的伶俐女孩，现在的双眸却失去了所有的神彩，空洞洞茫茫然的，像只受惊的无助困兽一般缩在床角暗声饮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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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哀哀欲绝

﻿温柔和刘嫂默默地立在床前各怀心事，一时就没注意到小环，谁知这丫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角窜出，伸手就去摸那把被温柔丢在笸箩里的剪子，然后对准自己的咽喉就猛然刺下。

    “不要！”温柔惊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扑身上前就抢那剪子，但是小环用力太过猛了，剪子的尖端狠狠地刺破温柔的手后，又顺势划了出去，在她自己的颈间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疯了！”刘嫂也扑了上来，用力一拧小环的手，将剪子夺了过来，远远地扔到墙角，又急着去查看她的伤势，幸得那剪子被温柔的手一阻，减了力道，歪了方向，没有刺破颈间的大动脉，但血也流了不少，将小环的衣领染了个****。

    刘嫂看了小环的伤势，心里又急又痛，要斥骂她又不忍心，想松手又怕她再寻短见，只得哭道：“你要是这么狠心想丢下娘去寻短见，不如咱们娘儿俩今日就死在一处罢了！”

    小环一时发狠想寻死，被温柔拦下后全身的气力就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再也没有方才那独注一掷的勇气，此时见她娘搂着她哭得如此凄惨，忍不住也跟着再次落下泪来。

    “快些替小环上药包扎吧。”温柔忍着痛，提醒了刘嫂一句，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何况小环伤在了脆弱的颈部。

    刘嫂被她提醒，急急松开小环，望着她的双眼温言探问道：“答应娘，千万别再寻短见好吗？”

    小环闭上早已哭肿的眼睛，咬着唇默默的点了一下头，再点一下，一串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与鲜血晕染在一处，在衣裳上开出了红艳艳的花。

    温柔手上的伤其实比小环更重一些，但还算是运气好的，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她伤的是右手，恐怕好几天都动不了菜刀了。好在刘嫂是个厨娘，往常切菜的时候免不了有不小心将手弄破的时候，屋里倒还备了上好的刀伤药，她一边流泪，一边分别替她们清洗伤口，又寻出刀伤药来，替她们上了药包扎好，这才疲乏无力地坐到了床边，搂过小环轻声安抚她，自己也流着无声的泪。温柔立在旁边看她，觉得她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

    “刘嫂，刘嫂你在吗？”

    时间过得飞快，闹了这一场，不知不觉太阳就已经升到了头顶，是备午饭的时间了，大厨房里的厨娘寻上了门，等着听刘嫂调派，问她中午要做些什么菜。

    “在，你等等。”刘嫂慌忙擦干了脸上的泪，努力将悲伤隐忍下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尔后轻声嘱咐温柔道：“你在这里陪陪小环，至于三姑娘那里，我一会谴人去告诉她，就说你帮我杀鱼弄伤了手，向她讨个假。”

    “刘嫂？”外头的厨娘又喊了。

    此刻不能再多说什么，刘嫂望了温柔和小环一眼，沉声道：“一切等我回来再说！”然后她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裳，“吱呀”一声开了房门，对着屋外的厨娘喝道：“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我还没聋呢！”

    她的身子挡住了那还想往屋内张望的厨娘，赶着她道：“走吧！”，然后飞快地闪身出去，将房门带上了。

    温柔站在门后，听着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立刻将房门栓上了，坐回小环身边，不知该怎么安抚她才好，只得学着刘嫂的样子一把搂过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在心里默想着替她报仇的法子。

    小环兴许是哭了这一整个上午，又受了伤，早就精疲力筋，此时一点挣扎也没有，乖乖的任由温柔搂着，眼里干干的，仿佛泪已流尽，只时不时打着干噎，茫茫然盯着床角。

    两人就这样默默依偎着，也不知坐了多久，时间对她们来说仿佛如同静止了一般，只觉得刘嫂像是刚出去没多会，立刻又返身回来了。

    刘嫂带了一小锅鸡汤回来，想劝小环喝一点，可是小环似乎连动都不想动，不理她，只半躺在温柔的怀里发怔。再劝温柔，她摇摇头也没有胃口。刘嫂叹了一口气，也不勉强她们，默不作声的去烧了一大锅热水，寻出澡盆来，才轻声向小环道：“娘替你洗个澡，换件干净衣裳可好？”

    这次小环总算有了反应，点了点头，用她那几乎沙哑到失声的声音道：“好。”

    刘嫂手势温柔的替小环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又重新梳好了她乱成一团的头发，只是小环呆呆的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少女才梳的抓髻，触动了心里的伤痛，立刻又狠狠地将头发扯得一团乱。

    温柔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忍不住转过头去流下了眼泪，可是刘嫂没有再哭，不知她是不是同小环一样，流尽了泪，心里开始淌血。她只是沉默而又执着的再次替小环梳起了发，被扯乱，再梳，整整一个下午，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

    “你们得赶紧走！”直到小环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扯乱自己的头发后，刘嫂借着铜镜端详了一会自己的女儿，突然开口对温柔道：“你不是一直想出府去吗？就借着这机会同小环一起走吧！”

    “赎身银子还没凑够。”温柔默然摇头，就算她赎身的银子够了，这种情况下，赵府会放人吗？

    “逃出去。”刘嫂冷静之极，话语里几乎不带一丝感情，只转过头正视温柔道：“我替你们安排，明儿一早天不亮就走！”

    事情来得太突然，温柔本来还准备这段时间想法子赎了身，然后光明正大的走出赵府，现在突然说到要逃跑，心里十分没底。逃，怎么逃？能逃出去吗？就算逃出去了，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又能去哪？不觉沉吟道：“不能缓一缓吗？这样急着出去，没有钱，没有落脚点，一切都没准备，太仓促了吧？不如缓两天，我先赎了身出去，安顿好家里，找个僻静安全的落脚点，在外面接应你们？”

    “我们能等，小环不能等！”刘嫂语带哭音道：“那个老畜牲会放过她吗？就算我扯谎说小环病了，不让她上去伺候，那二夫人呢！想想你当初的遭遇，再想想小环！她不下狠手弄死小环不会甘心的！”

    此言一出，温柔与小环同时一惊，小环想到自己将会遇到的悲惨遭遇，吓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口里直喃喃念道：“我不去……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不去！咱们不去！咱们出府去！”刘嫂温声安抚着小环，片刻后再次抬起头来，望着温柔目露哀求之色，“我知道这件事原本与你无关，你只要再等上几日就能堂堂正正的走出府去，只是小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眼下又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就算能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若是不逃，更没有活路……我……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走……能不能求你，和她一起走，替我好好照顾她？在这府里，眼下我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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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走为上策

﻿刘嫂的话，怎么像在交待遗言？温柔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不觉脱口问道：“你不带着小环一块走？”

    一句话提醒了现在那个神思恍惚，人看上去木木然然的小环，她惶恐地拉着刘嫂的袖子哀求道：“娘，咱们一起走！”

    “自然一起走！方才那番话，我不过说着防个万一，若不慎出点什么事，我预早安顿好了你今后的活路，也安心。”刘嫂说着轻抚了抚小环的发道：“放心吧，我先替你们安排出府，暂时没人会发现你们不见了，我呢，到时借着清早买菜的机会也偷溜出府。”

    她说着又道：“你们出去后，先在城外那座小荒庙……不，不行，若逃出去了，赵府一定会派人去寻你们，城外反而不安全……”她低着头寻思了一会接着道：“去知味斋等我吧！城里许多年没有宵禁了，那酒楼日夜都开着，如花你还能顺便再卖几道食单给那掌柜，多凑点钱防身。”

    若不是此刻正满腹心事，刘嫂这几句话都能叫温柔替她喝起彩来！逃出了府不躲藏在偏僻安静之处，反而大摇大摆置身于闹市之中，谁又能想到两个出逃的丫鬟会躲在城内的大酒楼中呢？刘嫂果然精明！但是，温柔心里还有几分犹豫，真的到了不得不逃的地步了吗？她踌躇着开口道：“我约了我娘明儿来府里替我问赎身价的，她对此事还不知情，若是逃了，岂不是要连累到她？”

    刘嫂眉头一皱，沉声道：“你娘明儿打哪个门进来？我替你拦住她，叫她立刻回家收拾了，去知味斋寻你吧！”

    不妥！这样一来，岂不是连如花一家都牵连上了？拖家带口的，在外面躲躲藏藏，稍有不甚就会出岔子，这绝对不是什么稳妥的法子！这件事，到底是刘嫂因疼惜女儿而有欠思量了。温柔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不行，我家里还有个正在生病的弟弟，四五个人，太惹人注目了，根本逃不远也藏不住行迹。”

    “这——”温柔说的是实情，四五个人一起躲躲藏藏，容易泄露行踪不说，就是吃饭穿衣的问题都很难解决。刘嫂一时间也没招了，在屋子里团团转着，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这么凉的天气，她额角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听我说。”事已至此，温柔反而冷静下来，她仔细盘算了一会，抬眼直视刘嫂道：“明儿一早天不亮，刘嫂你先想法子将小环送出府去，随后你再借口买菜，也出府去，我让我娘去知味斋接你们回家躲几天，等我赎身出了府，大家再一起合计一下今后究竟该怎么办。好歹这样我就不用躲躲藏藏，有什么抛头露面的事，也可以有个人去应付。”

    说着，她转头问小环道：“你一个人出去，想必心里害怕，不过暂且忍忍好吗？过不了两个时辰，你娘就会去寻你的。”

    小环面露难色，但知道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法子了，只得点点头。

    “你这法子不错，只是也有不妥之处。”刘嫂细想了想道：“事儿赶得太巧了，平素谁不知道你同小环要好？现下她一出事，你就要赎身，难免惹人怀疑。住在你家并不安全，不如劳烦你娘替我们寻个住处，暂且躲躲。”

    温柔边听边默默点头。

    刘嫂说完转身去开箱子，从里面取拿出一小包银子，塞到温柔手里道：“你上回卖食单赚的那两个钱指定不够赎身，这些银子你拿去花吧。”

    按身价银子翻倍来计算，温柔赚的那些银子的确不够赎身，刘嫂再一逃，更是没人替她卖食单了，为了顾全大局，她也不推脱，不过接过银子瞧了之后，她却不安道：“太多了，用不了这些！”

    “事到如今，我照实说吧！”刘嫂面露愧色道：“这十五两银子里，有十两是昨儿我替你卖食单时，克扣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不等温柔和小环有所反应，先向着温柔赔罪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了，好歹请你原谅我这一回！”说着，她慎重地向温柔施了一礼。

    温柔初闻此事自然吃惊，但她在现代待得久了，也见过别人吃回扣的事情，再说此刻担心着小环，倒也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连忙扶刘嫂起来，叹口气道：“咱们这会也别计较从前的事了，还是商议正事要紧。”

    刘嫂依言起身，看了看温柔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今日之情，我记在心上了，日后有机会再报吧！只是还有一句话，我不得不事先嘱咐你。”

    见她说得慎重，温柔忙正色道：“刘嫂你有话就直说吧。”

    “你可仔细想好了，若是现下不同小环一块出府，万一二夫人不让你赎身，到时可就没人再帮你逃出去了！”

    刘嫂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温柔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但是她权横了一下得失，咬咬牙道：“我还是赎身出去吧！这样需要躲的只有你们二人，成功机会大一些！不然我们五个人，实在没处藏。再说二夫人早就视我为盯中钉，大概也巴不得我早些离了她的眼，应该不会不让我赎身的。”

    “那好，我立刻就去准备小环出府的事，你赶紧收拾一下身上，回三姑娘那里，别人若问起什么，你只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说话千万别露了破绽。”

    刘嫂做事还是很果断的，想的也周到，温柔点点头，仔细记下了她的话，将那一小包银子藏好，然后整了整头发和衣裳，再看小环，她坐在那里神色凄苦，咬着唇似乎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这时候，温柔也顾不上自己的行为举止是不是符合古人的标准了，上前紧紧地将小环搂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坚强点，姐姐不能陪你出府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记得千万别做出什么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小环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抱着温柔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眼见天色已渐渐黑了，时间紧迫，温柔无法再拖延下去了，只拍了拍小环的肩道：“别哭了，过两日我们就能在府外见面了，至于你的仇，早晚有一天我会替你报的！”这是慎重的承诺，她说的极其认真。

    话毕，她狠狠心放开小环就往屋外走去，及至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再看了刘嫂与小环一眼，便毅然仰起头，面上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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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欲静难止

﻿温柔一路走回去，只觉脸上一阵凉一阵烫，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衣袖里攥得紧紧地，咬着牙才能忍住，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

    她现在想起来了，前两天那个赵老爷就夸小环将花灌养得好，让她每日送花去书房插瓶，当时自己以为只是小事一桩，再说小环年纪那么小，她根本想不到这个老色鬼会打这样的龌龊主意，因此也没留心，要是早是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给小环提个醒。可是，提醒有用吗？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老色鬼既然起了这样的不良心思，恐怕迟早有一天会将小环弄到手的！

    温柔越想心里怒气越炽烈，甚至恨不得立刻动手，放把火将这赵府给烧了！可是她也知道这种想法压根行不通，没等火燃起来，她就先被发现了。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可是不忍不行！她不相信什么人在做天在看的鬼话，也不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的因果论，她只知道报仇要靠自己，要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因此不管心里如何痛苦，她现在都得忍下去，忍到有能力替小环报仇的那一天！

    “如花——”

    “啊？”温柔此刻情绪极其激荡，突然被人喊了一声，差点就吓得跳起来，回头一看，见是赵安，才竭力稳了稳情绪道：“你叫我？”

    “我听说你手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赵安一脸关切。

    这种小事，都能传到赵安耳朵里，那小环的事——

    温柔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忙低下头掩饰道：“没什么，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我这里有些刀伤药，你拿回去用吧，每天早晚上一次药，很快就会好的。”想必这次是有了正当理由来找温柔的，赵安脸上虽然还有几分腼腆之色，但总算话说得很流畅，没像上回那样结结巴巴。

    温柔看见他那肤色微黑，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摊在自己面前，掌心里托着一盒刀伤药，不觉又想起了他送自己面脂的那个夜晚，心里便多了几分暖意，伸手接过了药，轻声道：“谢谢。”

    “不，不用谢……”赵安听见她那柔柔的声音，再看见她微低着头，露出颈间一小片白腻细洁的肌肤，脸立刻又涨红了，舌头再次打结道：“没别的事……我……我先走了……”

    “请等等。”温柔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知道他对自己很好，可是自己却终是要辜负他这番心意了！

    “还有……事吗？”赵安立刻回转过身来。

    温柔探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小锭散碎银子，估摸着也有一两多的样子，递给他道：“这是上回你替我买药的钱，总算凑够了能还你。”

    “不，不要，我说过不需要还的……”赵安再次受到了挫败，感觉自己嘴笨的不行，在她面前总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温柔见他捏紧了拳头不肯收银子，看看附近没人，只得自己将钱强行塞入他怀里，道一声：“拿着吧，别让我为难。”

    说完，她狠狠心，不去看赵安脸上的表情，抽身扭头就走。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不准备接受他的情义，就绝不能给他一点点希望！不过她还是很庆幸这次能碰巧遇见他的，让自己还清了债，到时离开这里，也无所歉疚了。

    回到赵颜住的院子，温柔站在外面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了心绪，才进去向她请安，按着刘嫂教的那套话回明了自己手受伤的原因。赵颜倒是个好说话的，见她受伤的手上包扎得厚厚实实，也不追问查看，便让她下去休息，还嘱咐她这几天不用再下厨了。

    这一夜，温柔再次失眠，心里翻转着无数个念头，一会在想怎么替小环报仇，一会又想明日该如何对如花的娘说这件事，还不知道赎身的钱还够不够，及至时过三更，她又担心起小环能不能安全逃出去的问题来，更怕她出去以后辩不着方向，神思恍惚地被人捉住，竟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了顾全大局没答应陪她一起逃出去。

    好容易挨到天色将明，温柔赶着起来，点上灯，对着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面色十分憔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出去烧了一壶热水，用没受伤的手拧干手巾，替自己热敷了一下脸。她现在必须要振作，这一天，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做呢！还得提防着被上头传去问话，若是有一点不留神的地方，就有可能露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再收拾好身上，天色已经放亮了。因为昨天没时间细问刘嫂到底打算用什么法子送小环出府，所以她此刻心里没底，很想出去找刘嫂探问一下小环究竟安全逃出去没有，可是心里又有顾忌不敢去，踌躇了半天，终于没去，只等到大厨房里将早饭送来，服侍赵颜吃完，刚要收拾碗筷，便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噪杂吵闹的嚷嚷声。

    “外头怎么回事？”赵颜皱皱眉头，刚要对书兰使个眼色，让她去看，温柔便抢先道：“我出去瞧瞧吧。”

    赵府规矩严，下人是不能大声嚷嚷着说话的，此刻外面这么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温柔只觉得心里突突乱跳，猜测是不是小环没能成功逃跑，心慌得不行，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小心点！有鬼在后头赶你还是怎的？昨儿刚伤了手，是不是还要再摔一回，躺上两天，让人服侍你才欢喜？”雅琴在她身后直撇嘴。

    温柔这会哪有心事同她计较，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就急着赶出院子，只见外头乱糟糟的，不少人在四处乱跑，还大声嚷着——

    “快，赵禄去城东请苏大夫了，夫人让你去城西请高大夫！快点！”

    “车呢？混帐东西，到了这会还没套车，快骑马去！”

    ……

    怎么回事？听着这阵乱，不像是小环的事能闹出来的，要是小环出了什么事，夫人才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请什么大夫，巴不得她死呢！温柔听了一阵，还是没理出头绪，正巧一个丫鬟从她面前跑过，温柔便急急拉住她，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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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突然中毒

﻿那丫鬟本没空搭理温柔，但见她问得急，手又紧拽着自己的衣裳不放，只得告诉她道：“老爷早晨吃完东西就病了，上吐下泄的，看那样子像是中了毒，夫人紧赶着让我去两位少爷那里报信。”说完，她挣扎着就跑了。

    温柔闻言一怔，虽然心里非常痛恨那赵府老爷，巴不得他立刻挂掉，可是仍觉得他这毒中得十分蹊跷，再回想起刘嫂昨日那段类似遗言的话，心里顿时雪亮，知道这毒肯定是刘嫂下的，她大概预备在早饭里下了毒，然后再寻隙逃出去。

    明白过来后，她不觉又惊又急，惊的是刘嫂竟有这种胆量，急的却是不知她到底逃出去没有，至于那老色鬼，被毒死了最好，若是没被毒死，事情就更麻烦了！本来小环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丫鬟，逃便逃了，赵府即便派人去找，想必也不会追查得太过严密，可是眼下出了这件事，恐怕想躲都不容易了。

    温柔内心惶惶地在门口站了半天，总算想起来还得回去禀报赵颜，咬咬牙，强压下满腹不安的情绪，大步走回院子，心里多少希望赵颜得了信，赶着去看老色鬼的时候，她能跟着一块去探探情况。

    赵颜听了温柔的回报，果然大惊，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就往院子外头跑，雅琴和书兰紧跟在她身后，温柔踌躇了一会，也跟了上去。反正赵颜是个好脾气的，最多把自己骂回来而已，不过看她此刻心焦的模样，大概连身后有没有人跟都不在乎了，哪里还会注意到她？就连雅琴和书兰都急着去看热闹，压根没功夫搭理她了。

    一行四人急赶到李氏住的西屋，赵颜跨步进门，就看见她爹躺在一张软塌上，嘴里一个劲的哼哼着，脸上颜色灰败，而李氏则在他身边忙着将一屋子的丫鬟指使得团团转，一会要茶，一会要水，一会又坐到软塌前去替他爹揉肚子，不住声的安慰他大夫快到了。

    “爹——”毕竟是父女情深，赵颜看见这一幕，唤了他一声，眼里的泪就止不住落了下来，可是站在她身后的温柔，却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忍住不让心里交替翻滚的各种情绪流露在脸上。

    赵老爷勉强抬了抬手，哼哼了两声，似要说话，但最终那手还是无力地下垂了，话也没说出来，脸上倒是多了几分不耐烦的神情，恹恹地别过了脸去。

    倒是李氏迎了上去，将赵颜拉到一边，抽了帕子替她抹抹泪道：“快别哭了，倒招得你爹心里不舒坦，我已经派人急请大夫去了，估摸着也快来了，你在这里略坐坐。”说着，她又扬声唤人快点倒茶来给三姑娘。

    李氏果然八面玲珑，这种情形下，她不哭不嚷，只在脸上露出十二分的担忧，但仍在沉稳镇定的指挥着众人忙碌，既显出对赵老爷中毒的关切，又能让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心里稍觉安定，难怪苏氏这样厉害的人物也拿她没撤。

    趁着李氏同赵颜说话的机会，温柔将身子隐在了书兰身后，尽量往不起眼的屋角里靠，好在这会李氏屋里的来人简直是络绎不绝，不单是下人们在奔走忙碌，不一会连苏氏和赵老爷的两个儿子也赶了进来，场面乱烘烘的，根本没人会留意到她这个丫鬟。

    温柔看着远处那张老脸，没受伤的手拳起又松开，松开又拳起，生怕一个控制不住，自己就会跳出去，一把揪住赵老爷下巴上长的花白胡须，然后狠狠的在他的左右眼眶上各捶上一拳。暴力啊暴力！有时候痛恨一个人到了极点，真的会有恨不能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

    不多会工夫，被温柔在心里诅咒了一万遍，希望道壅塞、马脱缰、天上落雷下刀子而不能前来的大夫，被一个小厮拖着，连滚带爬的进来了，慌得赵颜躲之不及，温柔只得跟着她避到了屏风后头，虽然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了，但好歹还能听见，也不必怕别人注意到她了。

    大夫把脉的时候，四下里静寂无声，只有李氏偶尔接着答两句话，说清赵老爷吃了早饭后过了一会，就出现了腹痛、腹泻、头晕、恶心、呕吐等等不良症状，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这个——”那大夫踌躇了一下，还不敢断言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恰好此刻另一位大夫也赶来了，急急替赵老爷把了脉，又找李氏要了早饭吃剩的残羹剩炙来查看了一番，最后两人对着一碗鸡丝汤面研究了半天，才向苏氏道：“贵府老爷的确是中了毒。”

    “什么毒？”苏氏一惊，忙问道：“有救没有？”

    “照这症状看来，中的是水莽草的毒，若是施救及时，应当无防。”

    温柔在屏风后头听见这一句话，心里极其失望，却听李氏在那里急道：“那还废话什么？赶紧治呀！”

    那两位大夫对望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

    赵老爷的大儿子赵颀轻咳了两声，接过话头问那两位大夫道：“还请两位尽力救治家父，需用什么药材，只管开口，我立刻叫人出去预备。”

    其中一位大夫硬着头皮开口道：“药材倒不需要，只是……”

    “你倒是痛快点说啊！急死人了！”赵老爷二儿子赵顺的脾气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一样，按捺不住，毛糙糙就嚷了起来。

    “需要灌大粪来催吐……”其中一位大夫被逼迫不过，咬咬牙，将话说了出来。

    温柔听他这么一说，幸好及时忍住了没有喷笑出声，不然这笑声在满屋的静寂中就太显突兀了，没准两位夫人恼她幸灾乐祸，当场就让人将她拖出去打死。

    “大粪……”李氏只觉一阵恶心，差点就要呕出来，可是她看看苏氏，再看看躺在软塌上已经快昏迷的赵老爷，最终无奈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有，只是麻烦些，贵府老爷眼下这个情形已然不能再耽搁了，灌大粪催吐最快也最有效！”

    另一位大夫接话道：“催吐完还需灌羊血解毒，这个还得请贵府里的管家预备一下。”

    赵老爷躺在软塌上无力出声，这会李氏也不敢拿主意了，只低着头偷睃了苏氏两眼。苏氏自然明白她心里的算计，但眼下实在是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只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再看看赵老爷那微微蠕动的嘴，最后咬咬牙道：“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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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审问厨娘

﻿接下来温柔就听见两个小厮出屋去的脚步声响，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众人轻微的呼吸声响和赵老爷时不时哼哼两声闹出的动静。过了片刻，那两个小厮又回来了，然后屋内的声音就复杂起来了，发号施令的发号施令，端盆的端盆，倒水的倒水，其间夹杂着赵老爷的挣扎声，可疑的吞咽声和嘶心裂肺的呕吐声，她厌恶地低垂下了眼，拿袖子掩住了鼻子。

    活该！没毒死他，算他命大了！温柔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恶毒的去幸灾乐祸，她实在太痛恨这个赵老爷了！可是快意过后，心里那隐不住的担忧又浮了上来，她很怕小环和刘嫂没逃出去，也怕现在提赎身不是个好时机，但这赵府她实在是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容易等到赵老爷解了毒，被救活了过来，一屋子里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乱了一阵后，苏氏请那两位大夫又开了几副清毒补身的药方，便赏了银子将他们打发走了。

    温柔跟着赵颜从屏风后面出来，看见赵颀和赵顺带着几个人抬着赵老爷去别处休息静养了，李氏想要跟过去服侍，却被苏氏叫了回来，她淡淡道：“老爷那里有两个孩子看着，还有丫鬟们服侍，让他好生歇养吧。你先给我说说，老爷到底怎么中的毒，查出那个下毒的人了没有？”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起这样歹毒的心！我当时慌了神，只顾着照顾老爷了，还没来得及查问呢！不过方才大夫不是说，毒是下在鸡丝汤面里的吗？把今儿一早做这汤面的人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回夫人，我方才已偷空去厨房里查问过了，这汤面是王嫂做的。老爷每天早起都要进一碗汤面，说她做的可口，因此回回都让她单做这一样。”李氏身边的丫鬟金玉见查问起这事来了，便连忙开了口。

    苏氏似笑非笑地瞟了金玉一眼道：“你这丫头倒还心细，那就快点去把王嫂给我传过来吧。”

    说是传，但王嫂最终是被几个家丁架到院子里来的，苏氏扶着扫红的手，慢慢走出来，望着趴在地上披头散发，一边大声喊冤一边赌咒发誓的王嫂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趁早说出来，别等我拿了老爷的名贴把你送官，你才肯招。”

    “冤枉啊夫人！我真的没有下毒——”王嫂哭喊道：“我在这府里勤勤恳恳也算做了好些年，有什么理由要毒害老爷？再说我也没有那劳什子的水莽草……”

    苏氏闻言眸光一亮，打断她道：“你没下毒，怎知道老爷中的是什么毒？”

    “是……是金玉方才说的……”王嫂拿眼瞥了一眼立在李氏身后的金玉道：“她问我为什么要给老爷的汤面里掺水莽草汁。”

    “哦？”苏氏再瞟了金玉一眼，忽然沉下脸道：“没想到还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冤枉，夫人明鉴，我只是想替夫人分忧，实在没有别的念头……”金玉看了李氏一眼，见她默不作声，当即便跪了下来向苏氏讨饶道：“夫人饶我这一回，下次我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苏氏不搭理她，只轻掸了两下衣袖，漫不经心的问王嫂道：“你往常有风湿旧疾？”

    王嫂不知道苏氏怎么莫名其妙转了话题，也不敢不答，只哭着回道：“我身子一向不太好，可是也没有风湿之疾，倒是大厨房里管事的刘嫂，她的腿常风湿疼痛。”说到这里，王嫂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道：“刘嫂！一定是她！毒害老爷的人一定是她！”

    来了！温柔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刘嫂下毒的事一定掩不住会被人揭出来，因为动机太明显了！

    “刘嫂？”苏氏垂下眼，坐在扫红替她端来的一把椅子上，提声道：“把她带过来吧。”说着，她又接着问王嫂道：“你说毒害老爷的人一定是刘嫂，有什么凭据吗？”

    “昨儿她女儿小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哭着跑回大厨房来找刘嫂，后来她们进了屋就没再出来，没想今儿早上就出了这事，不是刘嫂还会是谁？”王嫂见有机会能辩清自身，当然一五一十的将昨儿的事都说了出来，一瞥眼见温柔也在场，立刻指着她道：“如花昨日也在场，她和刘嫂一同送小环回屋里的，三个人关上了门，也不知在商议什么，夫人只问她就知道了。”

    早知道这王嫂与她是有宿怨的，昨日的事，大概是瞒不下去了，与其等别人说出来，不如自己先说！温柔心里微一盘算，赌这一回吧！她不等人点她的名，便很自觉的站出来低头向苏氏道：“昨儿我娘来看我，说要替我赎身出去，我想着该让她亲自来问夫人，与她说了一会话就回来了，没想到走在路上，就看到小环哭着从我身边跑过去，我和她同在三姑娘那里服侍，交情一向还好，想着别是出了什么事，就赶着追上去瞧了。后来的确是我和刘嫂一同送她回屋的，但是小环只顾着哭，什么话也不肯说，刘嫂便将我支开了，让我去替她杀鱼熬汤，结果我不小心弄伤了手，刘嫂便打发我回去了，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这番话里七分真三分假，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一来堵了王嫂的嘴，二来也辩白了自己。温柔自己在心里寻思着，猜测小环大概是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否则早有人来回禀苏氏了，刘嫂也不至于闹这么一出。

    “赎身？你娘怎么没来同我说？”李氏平素仗着赵老爷宠爱，苏氏又没精神管府里的事，一向张扬跋扈，此刻赵老爷不在身边，苏氏又拿出正房的架势在这里审人，她一句话也插不上，又见自己的心腹丫鬟金玉还跪在那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听温柔这么一说，立刻忍不住插话了，好在府里日常琐事都是她在管着，也不算僭越。

    她还待再细问温柔，扳回点脸面，谁知苏氏在旁止住她道：“好了！丫鬟要赎身这算什么大事？也值得拿出来说？先问正经事要紧！”

    李氏被抢白了一句，顿时气得胸口憋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又不敢同苏氏争执，只得隐忍下来，暗中使劲瞪了温柔一眼。

    温柔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在叫苦不迭，本想着这时候提出要赎身的事，先打下个底子，一会让她娘来再说，就不算突兀了，旁人也不容易猜想到她赎身的事与小环的事有什么牵扯，谁知却不小心得罪了李氏，万一她记恨在心，不让自己赎身，再慢慢折磨自己，那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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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各逞心机

﻿这时候刘嫂已经被带到了，温柔一看见她，顿时忘了自己的事，惊得差点就失态了，她居然还没逃出去！温柔本以为刘嫂既然有胆量下毒，总是盘算好了退路，虽然替她担心，却没想过万一她真没逃出去，自己该怎么办。救？是肯定救不了她的，除了眼睁睁看着她受拷问之外还能如何？

    温柔心里百般焦虑，刘嫂匍匐在地上，脸上神情凄然。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本预备在赵老爷的汤面中下了毒后，立刻借口菜买的不够，遁机出府，谁知昨儿小环的事已经传到了李氏耳朵里，她不放心，一大早就派了丫环锦绣过去查问详情，将正要出府的刘嫂给绊住了，及至府内传出赵老爷中毒的消息后，李氏立刻下令，除了去请大夫抓药的小厮之外，府内任何人都不得出府，她再想出去，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到这个时候，刘嫂自然不再心存侥幸，只是想起小环孤伶伶的一个人，还在府外等她，便觉五内俱焚，悔不该压不住心里的愤恨，又起什么报仇之心，多事下毒，原本以为可以顺利逃脱，又替小环报了仇，谁知却害得母女俩再无相见之日。

    王嫂一见刘嫂到了，立刻哭喊道：“刘嫂啊，我平素又没得罪你，你怎么将谋害主家这么大的罪名往我脑袋上安？求求你，抬抬手放我一马吧！”

    刘嫂扭着头不瞧她，只当没听见，趁着众人不备，同温柔交会了一个眼神，她那目光里饱含着哀求之意，温柔自然明白她是在求自己今后好好照顾小环，心里一酸，连忙眨眨眼，一来表示自己答应了她的求恳，二来也将差点滴下来的泪再憋回去。

    苏氏劳神了半日，也觉疲倦，但此刻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喝退闹得她头痛的王嫂，再审刘嫂道：“听说你有风湿旧疾？”

    这事府里大半下人都知道，无可否认，刘嫂默默点了点头。

    “那水莽草你一定常用了？”苏氏久病成医，多少知道一些药理，先前听那两个大夫说出水莽草这名字来，便想起这味药是常用来治风湿病的，因此下毒之人，多半也患有风湿。

    刘嫂没有否认，再次点了点头。想起女儿，心里总觉不安，咬着牙也要拼一把，于是反问道：“不知夫人问我这个做什么？难道老爷中的毒，和这水莽草有关系不成？”

    苏氏微微一笑，绕开她的问题不答，只接着问道：“昨日你女儿出了什么事？”

    这一句，问到了点子上，刘嫂本想谎称治风湿用的水莽草被人偷盗了去，可是这会扯到了小环的事上，连带出她痛恨赵老爷的心思，她再撒谎也没用，心中凄楚，便低着头只顾流泪，默然无言起来。

    苏氏耐着性子再问，刘嫂仍不说话，只是在地上连连碰头，凄凄道：“请夫人不要再问！这下毒的罪状，我自认了便是！”

    苏氏见她如此，又联想到方才王嫂所说的小环之事，目光里顿时多了一份了然，站起来长叹口气道：“你干脆认了，倒也省事！”说着，吩咐那些家丁道：“这谋害主家可是大罪名，把刘嫂押下去送官吧！”

    温柔闻言身子轻轻一震，知道刘嫂要是被送了官，铁定凶多吉少，到时还不知小环会怎样难过呢！不过她知道自己在这赵府里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出去替刘嫂求情，不然一时的冲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不堪的境地，也再无余力来帮忙小环，因此只能忍，再忍！她别过脸去不看刘嫂。

    李氏见下毒之人被苏氏轻易就审了出来，心里万分不甘，总想着扳回点脸面，再次插话道：“这样大的事，难道不等禀过老爷之后再处置吗？”

    “老爷眼下需要静养，就别再拿这种事去令他烦心了，回头我告诉他一声就成了。”苏氏轻飘飘一句话顶了回去，心里却在冷笑，这李氏越来越不把她这个正房放在眼里了，寻着点话头就想大做文章！禀过老爷再处置？还不是一样要送官！

    “这——”李氏又讨了个没趣，心里怨恨更深，咬咬牙道：“好吧！”

    事儿到这里本就算完了，谁知刘嫂先前不哭不闹，此刻突然却闹起来，两个家丁拖着她也不走，只在地上对着苏氏死命磕头，哭着求恳道：“夫人，我一时激愤，我错了念头，下毒害了老爷，这事我自个认了，只是求夫人可怜可怜，放我女儿小环一条生路吧！”

    “此话怎说？”苏氏迟疑了一下，停下了步子。

    苏氏身体不好，经受不住劳累，因此常年不见人，不问事，府里的人事一直由李氏掌管着，刘嫂素知李氏善妒，是个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狠心主儿，温柔上回与老爷未曾入巷，已经被她差点打死，而小环被老爷强占已成事实，刘嫂自个在心里寻思过了，知道李氏压根不把几两赎身银子放在眼里，一定不会网开一面让小环赎身出去的，非要下狠手弄死了，才安心，一来绝了后患，不怕小环出府后过上十个月，再抱个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二来也可以借着小环给府里的年轻丫鬟们立个规矩，让她们不敢心生妄想，于是迫于无奈，才出了下策，准备和小环一起逃出府去，挣那一线生机。

    谁想她太过痛恨毁了小环一生的赵老爷，一念之差下了毒，自己也没走脱，此刻已经到了穷图末路之时，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见了苏氏，心里又萌出一点微弱的希望，想着求求看，兴许能为小环谋条更好的出路，这才死命挣扎着不肯被拖下去，非得将话说完，才自觉死得安心。

    “求夫人让小环赎身！求夫人！可怜我家小环她才十三岁，还未成年就已经被毁了一生，我这个做娘的今后也再帮不到她了，她如果还留在府中，今后该怎么活呀？夫人，求您就让小环赎身出府，让她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吧，夫人，您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就可怜可怜我这一片为人父母的心吧！求夫人了！”

    刘嫂死命在地上碰着头，磕出血来，迷糊了眼睛也不管不顾。小环逃出府的事，眼下还没人觉察，只盼能求得苏氏动了恻隐之心，同意让小环赎身，今后小环就不用东躲西藏，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不行！”苏氏还未开口，李氏就先抢着道：“谁知道小环是不是与你合谋了来毒杀老爷，这样的祸害，怎能轻易放出府去？否则日后还不知她要想些什么毒计来谋杀我们赵家呢！”她说着又转头向苏氏温婉一笑道：“这样大的事，总要让老爷来决断吧？夫人你说是不是？”

    刘嫂的死求的确让苏氏动了恻隐之心，但李氏这次抢了先，拿话扣住了她，她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同意让小环赎身，正好遂了李氏的心，还不知她会在枕头边给老爷耳朵里吹什么歪风呢！因此苏氏狠狠心道：“小环的事，等回了老爷再说，先把刘嫂带下去吧！”

    转头，看到李氏唇边绽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苏氏气得心内一阵绞痛，只是强忍着不在面上露出来，刚巧眼角余光又瞥见温柔站在那里，咬着唇，蹙着眉，看着刘嫂被人强行拖下去，顿时心里有了计较，也不理会李氏，只向温柔道：“你当初进府时得的身价银子是多少？”

    温柔没想到苏氏会留意到她，惊慌了一阵，才低头忐忑道：“六两银子。”

    “回头让你娘带上六两银子，替你赎了身就出去好好过日子吧！”苏氏说完，头也不回，扶着扫红的手就走了，假装没看见李氏一瞬间又气得泛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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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赎身出府

﻿温柔这会感觉有点晕，刚刚还沉浸于刘嫂被捉去送官的悲痛中，这会突然听见苏氏说她可以赎身出去了，这一悲一喜的反差实在太大，令她当场就在原地愣住了，待看见李氏狠狠扫了她一眼，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走开时，才从悲喜中回过神来。仔细一想，明白自己被苏氏亲口允了赎身的事其实是极其幸运的，若不是李氏借着小环的事压了苏氏一回，苏氏又借着自己作伐，反将了李氏一军，恐怕她想顺利赎身出府，还很困难。

    “走吧，回去了。”赵颜见苏氏和李氏斗着气，全走开了，她父亲又在静养，她也不好去打扰，只得迈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边走边向温柔道：“怎么突然就说要赎身？我从前可没听你提起过。”

    温柔微微抬眼，看见雅琴和书兰望向她的目光里流露出掩也掩不住的妒意，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惹事，只低下头轻声道：“这事我娘也是昨儿个才向我提起，本想回了姑娘，只是不知道得拿多少钱才能赎身出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就没告诉姑娘，没想到今日夫人开了恩，准我原价赎身……”

    “出去也好，嫁个本份点的人，好好过日子。”赵颜忽然极为感叹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倒让温柔微微忡怔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认真算起来，赵颜此刻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似乎也早熟了点，不过在赵府这样复杂的环境里生活，又成天看见自己的娘与父亲小妾之间的勾心斗角，恐怕也早就生出疲惫感了吧。

    “可惜了。”赵颜又嘀咕了一句。

    “姑娘可惜什么？”书兰忍不住插话问道。

    赵颜微微一笑道：“如花的做菜的手艺不错，她来了没几日，我倒觉得胃口好了许多，脸上也见肉了，她这一走，我又得成天吃大厨房里做的东西，自然觉得可惜。”

    雅琴闻言不服气地噘噘嘴道：“她那两手，我看了这几日，也学了些，下回我给姑娘做吧。”

    “你？”赵颜讶然笑道：“你拈个针绣个花自然是好手段，若要说做菜，恐怕还不如书兰呢！”说着，她又惋惜道：“说起来刘嫂做菜的手艺也还好，只是没想到她……”

    听见赵颜的话事涉主家，三个丫鬟全都不搭话了，赵颜自个心里也觉得她爹太过好色，连小环这样小年纪的丫鬟都被他弄上了手，实在不成个体统，但这样大不敬的话，她却不能说出口，只在心里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孝，于是连忙撇去这心事，转头向书兰道：“回头拿二两银子赏给如花，也算她服侍我一场。”

    温柔没想到赵颜会打赏她，连忙道谢，心里却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赵颜不怎么喜欢她呢，虽然面对她时神色总是很平和，却极少露出笑容，也没有特别重待她的意思。

    待到将赵颜送回院子，温柔收了书兰递给她银子，临别时，却不得不向赵颜磕下头去，以全这一段日子来的主仆恩情。磕头这件事，对古人来说兴许是家常便饭，对温柔来说却很是为难，她犹豫了一会，才咬牙跪下，心里自我安慰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辞了赵颜，温柔急忙赶到西角门，如花的娘已在那里等了半天了，还以为温柔出了什么事，急得坐立不安，见她进门，立刻探问道：“可是这府里出了什么事？方才管家的大爷们还不许我进府……”

    温柔心急小环，哪有心情听她说完，急着拉起她便道：“夫人允了我原价赎身出去，你快随我去见夫人。”

    蔡婆子在一旁听见，连声恭喜她，温柔耐着性子应付了一会，又塞了五十文铜钱请蔡婆子喝茶，向她道别后便带了如花的娘去见李氏。路上她偷偷将刘嫂给她的银子取了六两，让如花的娘揣上，一会好替她赎身。两人急急到了李氏住的西屋门外，等人通报的当儿，她才仔细嘱咐了妇人几句，让她好好答话，不要慌张。

    李氏心怀不甘，果然百般刁难，先问温柔为什么想赎身，又问她家里怎么忽然有了钱替她赎身，幸好这些话温柔早就思谋周全了，与如花的娘按照约定好的说辞，一五一十的答了，李氏还待再问，这时金玉忽然从屋外走进来，慌张地向她禀道：“夫人，我在府里寻了个遍，也没找见小环。”

    “怎么会找不到？”李氏大讶道：“许是见她娘出了事，心里害怕，躲在哪个旮旯里了，多派点人，再去找！”

    金玉答应一声出去了，温柔心里却是雪亮，知道小环早就逃出了府，就算李氏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的，不觉低下了头，生怕李氏在她脸上瞧出什么破绽。

    李氏此刻倒没心情去刁难温柔了，她修长的指甲轻叩着手里的茶杯，心里寻思着小环到底会躲到哪里去，她得赶在苏氏向老爷说清刘嫂的事之前找到小环，逼她供出与刘嫂合谋下毒的口供，一来为了与苏氏作对，二来斩草要除根，刘嫂是个心狠手辣的，她女儿想必也好不到哪去，留着这么个小骚狐狸，终究是个祸害！

    温柔在地下站了半天，见李氏只顾着沉思不语，知道她心里转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念头，越发着急出府去找小环，可是又不能催促李氏回神，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站下去，总算等到李氏发现这屋里还杵着两人，秀眉一拧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锦绣，你带她们去帐房交了银子，记得快点回来，我还有事使唤你呢。”

    李氏现在看到温柔就想起苏氏，心情坏得不得了，偏偏苏氏已经答允温柔赎身，她再刁难也没用，不如赶紧让她离了自己的眼，图个清静！

    温柔巴不得一声，给李氏磕头的时候，只当拜死人了，在心里诅咒了她两句，翻身起来，带着如花的娘去帐房交了银子，办好赎身的琐碎手续，取回了卖身契就去苏氏房里想要向她致谢，谁知过了一会扫红出来道：“夫人倦了，说免了，让你好生去吧。”

    少磕一个头，温柔高兴还来不及，但对于苏氏，她还是心怀感激的，低着头在门外说了几句愿苏氏身体康健的吉利话，才拉着如花的娘往府外走。

    走到侧门，如花的娘见温柔当即就要迈步出去，不觉拖住她道：“你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东西？什么东西？”温柔好笑道：“不过是两件衣裳，一床被褥，有什么好收拾的？这府里的东西，我一件都不想带出去！”若不是身上衣裳没法脱，她甚至连这一身代表丫鬟身份的青衣都不想往外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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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初归温家

﻿温柔前脚踏出赵府大门，后脚就想去找小环，但是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觉得这副打扮上酒楼去实在太惹眼，何况她自从穿越过来后，还从没出过门，不知道这世界里年轻女子单身上街的多不多，若是不多，走出去必定醒目，想了想，还是乖乖跟在如花娘的身后，往“家”里走去，认认路也好，免得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一路上她顺便观察了一下城内的街市，觉得道路还算宽畅，除了几条主要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设的之外，其余小道多半都是黄土路，上面铺了层碎石细砂，看上去倒是干净整洁，只是不知道下过雨后，会不会泥泞不堪。

    街市两侧多是商铺，也有一些地方集聚着做小买卖的摊子，摊主除了个别在忙碌的之外，无一不在直着嗓子大吼，以便招徕生意，远远瞧去，热闹之极。但这些不是温柔最关心的事，她只留神打量过路的行人，不出所料，道上行人多半都是男性，其间夹杂着不少梳髻的妇人，当然也有一些****小户的未嫁女子，但她们身边多半跟着年长些的妇人，较少单身独行的。

    看来这地方也讲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柔暗自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没嫁人也是件麻烦事，行动多少有点不方便。

    走过一条街，转进一条逼仄的小巷，她见这道旁多半都是带着小院的住家，巷中不少奔跑着疯顽的孩童，忽然问道：“娘，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空房子赁租？”

    如花娘的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转头望她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温柔在心里掂量了片刻，觉得小环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最先同刘嫂商议时，是因为自己还未赎身出府，不得已，才考虑到让她帮忙安置小环，可是眼下自己已经自由了，小环的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妙，起码不用担心如花的娘哪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泄露了风声，于是笑道：“我想着家里地方小，我又回去了，住着不方便，不如找间带小院的房子搬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也有点悬着，不知道话里有没有漏洞，但是如花家那么穷，按道理应该也住不起好房子吧？因此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谁知她这话一说，如花娘立刻泪眼婆娑了，叹道：“咱家那屋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自从你爹去了之后，越发破败不堪了，娘何尝不想搬个宽展些的住处？只是手头不宽裕，如今你赎身出来，使钱的地方更多了，能省些就省些吧，即便熬到你弟弟大些，能做活挣钱了，也得替你预备嫁妆，将来嫁出去才不会受婆家白眼。”

    自从见了如花娘之后，第一次听见她替女儿的将来考虑，温柔心里禁不住一叹，到底是母女连心，她还是放了几分心思在如花身上的，不过若是穷困到了无能为力之时，估计女儿还是会被丢到一旁，儿子至上，但她好歹还有这份心思，如花也不算太冤了。

    不过温柔想了想，觉得还是搬地方住好，毕竟她不是原来的那个如花，家附近住的邻居她一个都不认得，很容易就漏了馅，再说如花一家在那地方住久混熟了，基本家里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略有些风吹草动，没准左邻右舍便都知道了，还不如搬去陌生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妥当的多，即便要多花钱，为了安全，那也只能花了，因此还是执着问道：“赁个带着小院，三间房屋的住处，得花多少银子？”

    如花娘想了想道：“这可没个准数，若是离街近些的，就贵，若是偏僻点的，一个月总也得花上三五百钱吧。”

    温柔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太贵，暂时还能负担得起！

    “其实若是有银子，典房住更好。”如花娘又补了一句，温柔忙问，“为什么？”不过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这种市井生活的常识，她不知道，如花不应该不知道吧？

    果然如花娘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好在也没追问，径自道：“花上十数两银子，典间房住，过上几年，等人家还了钱再找地方搬，本金一文不少，又不用付租钱，岂不是更好？”

    原来典房就是抵押房子的意思呀！温柔总算弄明白了，不过她可没这么多钱去典房子住，何况她不像古代人，得了点金银就往屋子里藏，恨不能用来压上几十年的箱底，到老掏出来换副棺材。她若是有钱，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让钱再生钱啊，要不万一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了，她找谁哭去呀？于是摇摇头道：“咱们没钱典房，还是赁一个吧！”

    “真要赁？”如花娘吃惊道。

    “要！”温柔很坚定的点了点头，她不但要租房，而且一次还要租两间呢！不过这话却不能对如花娘说了，她只是道：“娘你放心，钱怎么花我心里有数，大富大贵我给不了你，但日后也不至于让你和弟弟挨饿。”

    说着，她暗自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是从良心上讲，她实在无法对如花一家就此撂手不管，还是等温刚长大些，能挣钱养活自己了，再把担子挪给他吧！横坚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

    两人一路说着话，回到了温家，因屋里有人，门是大开着的，温柔一掀帘子进去，先闻到一股略带潮湿的霉味，其中夹杂着人呼吸带出的复杂气味，还有烂白菜那略带甜气的沤臭味道，着实令人难受，便连忙将帘子敞开通风，又支起窗子，这才放眼打量起这间窄小阴暗，四处都堆着杂物的屋子。

    “哎，你怎么开了窗子，屋里的热气都放跑了，万一让你弟弟受了凉，这可怎么好！”如花娘连忙想要去关窗，温柔将她止住了道：“屋里空气还是流通一下好，不容易生病，一会再关窗吧。”

    说话的同时，她一眼就看见屋中一张床上半躺着一个羸瘦的男孩，约摸十二三岁的年纪，同小环差不多大，蓬乱着头发，脸儿黄黄的，模样倒还清正，此刻正睁大眼睛，吃惊的盯着温柔，半晌，激动地唤了一声，“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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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乔装改扮

﻿温柔听见这声呼唤，内心里最柔弱的地方被触动了，情不自禁就颤着声应道：“哎！”

    从小，她就很羡慕那些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一家老小可以热热闹闹生活在一起的人家，不过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上天夺走她的父母，毕竟，老天还是补偿给她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爷爷，让她知道什么是亲情，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滋味。

    只是每当爷爷去上班，将她一个人单独留在家里，或是逢年过节，听见隔壁邻居家传来欢声笑语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孤单，会思念父母，会渴望有个和她同龄的兄弟或是姐妹，可以与她作伴，陪她玩耍。但她也清楚的知道，这种渴望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因此随着年纪渐长，这份渴望便被深埋在了心底，直到今天，被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对她的灵魂来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男孩饱含深情的唤了一声，才彻底触动。

    对她来说，这声呼唤代表的是她一直以来匮乏的亲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在如此艰难困苦，前途一片迷茫的时刻，让她的心里涌起丝丝暖意，于是再看那个小男孩，就觉得亲切多了，面对他的时候，也不会再有害怕表达不出亲切感，而被人发现她其实不是真正的如花的担忧，让她的言行能够更自然一些。

    “姐，娘说你迟几日才能回家，我正掰着手指头等呢！”男孩兴奋地脸上都浮起了红晕，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慌得如花娘连忙赶过去按住他道：“看起猛了头晕！还不快躺下，你这身子不能再着凉了。”说着，又拿手替他掖紧被子。

    这男孩真是挺可爱的，温柔微微笑了。她以前还在心里寻思过，花那么多钱再押上二三年的时间去照顾如花的家人，到底值不值得，但这时却觉得自己的银子似乎没白花，起码救活了这样一个懂事的男孩，而且她虽然可以不依靠别人，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心里却难免会有一种没有归属感的孤单，此刻见这男孩真心欢喜她这位姐姐，也算觉得有了安慰，笑道：“你快好好躺着养病，姐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往后天天见着，你估计还会觉得烦。”

    “怎么会烦！”男孩听温柔这样一说，急得又想翻身坐起，他小时候其实是如花一手照看大的，才三四岁的时候就被姐姐牵着在家门口玩耍，一口一口的替他喂饭，因此他对如花的感情实在不亚于自己的母亲，见她能够回来，自然开心。

    温柔见他欢喜成这样，心里难免有点酸楚，可怜他不知道，他真正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感叹的时候，温柔心里惦记着小环，估摸着她一个人在知味斋已经等得焦急惶恐得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于是安抚了温刚几句，就急着要出门去寻小环。

    “娘，我爹以前穿的衣裳还在不在？”她想改扮了男装上酒楼去，这样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要知道她现在虽然自由了，小环却还是逃奴身份呢，低调行事，才能保安全。

    “你爹的衣裳？”如花娘回过身来，奇怪她找这个做什么，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变了，行事实在让她捉摸不透。

    “我有急用，快替我找找吧！”温柔没工夫解释，也不想解释。

    如花娘依言开了屋角的箱子，取出两套打了补丁的衣裳给她，温柔连忙接过来往身上一比划，顿时黑线了，衣裳太大，套在身上肯定松跨跨的，模样一定很滑稽，反倒引人注目。可是现在再改小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的目光又投注到了温刚身上，打量了他一会，摇摇头，这个男孩太瘦弱，衣裳太小，穿到她身上就紧绷绷的了，忽然一瞥眼，看见如花娘满脸疑惑的站在那里望着她，便喜道：“娘，你的衣裳借我穿一下吧？”

    如花娘的身材同温柔差不多，只是比她略矮胖一些，温柔拿了她的衣裳，跑到拿布帘隔开的里间，换上后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还是挺合身的，便又忙着动手拆辫子，想把头发全部盘起来，改妆成妇人装扮。

    “你到底要做什么呀？”如花娘掀了帘子跟进来。

    “有点事要出去办。”温柔一边说话，一边麻利的替自己梳着髻，这段日子她在赵府里也没白混，起码早起看那些丫鬟与赵颜梳头，学会了几个古代常梳的发式，自己梳个简单的发髻，还算是小菜一碟。

    如花娘欲言又止，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最近对这个女儿生出了一份莫名的敬畏感，不太敢干涉她的事，踌躇了半天只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温柔摇摇头道：“别等我吃饭。”说着，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娘，我让你打的镯子和簪子呢？”

    如花娘见她问起这个，便探手入怀，小心翼翼的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两对镀铜的镯子和簪子，递给温柔道：“在这呢，你收好。”

    温柔微微一笑，拈起一根簪子把头发固定好，然后将一对镯子套在手上，下剩的，她照样包好，揣进怀里，走到外间，轻抚了抚温刚的头，向他道：“姐姐出去办点事，一会回来。”

    “啊——”温刚看到她穿了自个娘的衣裳，还完全盘起了头发，扮作小妇人的模样，已经很讶异了，再看她站在门边，做贼似的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下，见门口没人，才闪身出去，更是惊掉了下巴，暗自嘀咕着，怎么几年没见姐姐，她的举动就变得如此古怪起来。

    温柔此刻心焦，压根没留意自己的举动是不是令人觉得奇怪，她只怕引人注目，到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见邻家一个老太太正背对着她在摘菜，另有一个小孩在自家门前玩尿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立刻猫着腰偷溜出去了，结果出了门走了一段路才后悔，居然忘记问如花的娘，去知味斋到底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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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赁房落脚

﻿再回去问耽搁的工夫就大了，横竖大酒楼一定座落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温柔遁着记忆，往来时的路上走去，一路还留神打量周围有没有出租的空房。不过走着走着，那些繁复的小巷就让她转晕了头，似乎有点迷路，好在运气不算差，当她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来回兜了三个大圈的时候，终于看见掩在角落里的一扇门木上，贴着吉屋出赁的红字条。

    温柔心里一喜，掂了掂怀里还债赎身后剩的十两银子，很有底气的上前敲响了那扇门。结果等了半天，里面没人出来开门，倒是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从里头探出张满面皱纹的老脸来。

    原来间壁住的是个积年的老寡妇，只有一个儿子，偏偏前两年染病死了，就留下这所房子给她。老寡妇没多少积蓄，一个人住着这房子又嫌太大，于是在院子中间砌起了一道墙，临巷的外墙上又重开了一道门，将这房子隔成了两半，一半留着自住，另一半打算租出去收点租钱，也好盘缠着度日。

    单看外面那单扇的木门，温柔觉得这房子挺小，待老寡妇开了门后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地方还挺宽展，有一个长满杂草的小院，底层三间房，一明两暗，边上还有个可以生火做饭的小厨房，楼上则是个小阁楼，可以用来存放杂物，一家三口住在里面，是很舒服的。可是老寡妇要的租钱太高，一月需五百文钱，温柔又没功夫同她磨价，灵机一动，便问自己若是租了她这房后，能不能再多安插个人住到她单住的那半所房子里去，只要有个地方睡就行了。

    “行啊！”老寡妇眨了眨眼，瘪着嘴道：“多个人住，我也有个照应，免得到时得个急病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只是这租钱……”

    “要加多少？”小环同自己一块住并不安全，因此温柔心里一直盘算着要租两所房子，和小环分开住，只是这样一来每月费的钱就多了，何况临近的两所空房也不好找，若是住得远了，不但不方便，她也不放心，此刻若能稍加点钱就解决掉这个难题，无论从省钱的角度还是从方便安全的角度来看，都是不坏的打算。

    老寡妇不知道是不是眼睛不好使，说话有眨眼的习惯，她想了半天，向着温柔眨眨眼道：“加二百文钱吧！”

    “打劫啊！”温柔差点就跳起来，多住个人，加张床需要二百文钱吗？用来买烧饼都可以吃大半个月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还是耐心问道：“便宜点，加一百文钱好吗？”

    老寡妇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半晌，忽然道：“闺女，你还没嫁人吧？怎么一副妇人打扮？”

    温柔吓了一跳，刚才还怀疑她眼睛不好使，现在却觉得她简直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厉害，嫁没嫁人都能看出来？她想问这老寡妇到底怎么瞧出她没嫁人的，只是这样一问，岂不是又不打自招了？于是只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瞧瞧，脸都没开！”老寡妇说着，又眨了眨眼。

    温柔算是败给她了！忽然觉得租这个精明得都快成精的老寡妇的房子，同她做近邻，似乎不是什么英明的事，但她急着去找小环，找到后，总不能领着她满大街转吧？因此十分有必要事先租下个落脚的地方，难得凑巧走到这里，巷子僻静，离街应该也不太远，再要找这么个地方，还不知得费多少时间，她考虑了一会，最后咬咬牙道：“好吧！婆婆你开的价我分文不还，但是我租这里就图个耳根清静，不喜欢听见左邻右舍们的闲言碎语，今后婆婆你……”

    温柔话未说完，那老寡妇已然眨着眼接话道：“老婆子年纪大了，眼花耳聋，嘴里牙也没剩几颗了，就留着吃饭使呢，哪有工夫到处嚼舌头去？”

    这样就好！温柔提着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原本就想多给点钱，先堵着老寡妇那张嘴，反正她租这里也是暂住，等了解适应了外面的世界，再打听清楚刘嫂的情况，同小环商量过后，她肯定还要找地方搬的。天下地方大了，何必单窝在这个城里，成天提心吊胆呢？

    可是她在古代没租过房，不知道都需要办哪些手续，当真定下之后，又犯踌躇了，问那老寡妇道：“还需要找中人写个文书吗？”

    老寡妇望着她只是暧mei的笑，笑得她都快抓狂了，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到底还有哪里不对劲，总算在她开口询问之前，那老寡妇发话了，“哪需要这么费事？再说这左邻右舍住的人，也没几个能识字的，找街上的写字先生又要多破费银钱，你只需住满一个月，交一个月的租钱，我再同里长打声招呼，方便你日后交纳官钱，这就成啦！”

    就这么简单？温柔顿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想起老寡妇所说的交纳官钱，这是什么意思？她细细寻想了一会，才终于恍然，大概是指交纳赋税吧。这个事不急，等以后慢慢观察打听了再说。

    老寡妇见温柔神思恍惚，抬脚就要离开，不由急了，在她身后喊道：“钱哪，你还没给钱哪！”

    “什么钱？你不是说住满一个月再交么？”温柔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话是这么说，但你多少也得给我交点定钱啊！”老寡妇急道：“不然你若去了不再回来，或是住两日偷偷溜了，我找谁要钱去？”

    果然是无钱寸步难行！温柔苦笑道：“交多少？”

    “半个月租钱吧！”老寡妇心里算计了一下，摊开一只粗糙老手道：“三百五十文钱！”

    温柔可不傻，万一这老婆子收了她的钱去，又转租给别人怎么办？因此也摊开手道：“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替门换把新锁，也得花不少钱吧！

    老寡妇眨着眼瞅了瞅她，咕哝道：“小妞儿倒精明！”说着，她解下系在裤腰带上的一把钥匙，丢进温柔的手里，温柔则将身上剩的所有铜钱摸了出来，往她手里一塞。

    “哎，怎么还不够一百文钱！”老寡妇拿手掂了掂，觉得重量不对，又数了半天，才发现上了温柔的臭当，顿时跳起脚就要骂人。

    温柔此刻拿着钥匙已跑得稍远，听见她在后头骂人，只吐吐舌，回过头道：“身上带的钱不够，我一会回来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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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化险为夷

﻿生怕再次迷路而耽搁时间，温柔跑出小巷后，遇见人就问了路，辨清方向才往知味斋赶去，及至进了酒楼大门，殷勤的跑堂就立刻迎了上来，想将她往空桌上带。

    “我找人，你不用招呼我。”温柔说话的同时，目光已在店堂内扫了一圈，正犯愁不知道小环会不会躲到楼上雅间去，就看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人，看那侧影，像是小环，可是身上穿的却是男人的衣裳，她心里不禁犯起了踌躇。

    “小娘子，你找的人可是他？”跑堂见温柔的目光一直游移在那张桌上，不由陪着笑道：“他是你兄弟？小小年纪酒量倒不小，天未亮时进的门，开口就要三壶酒，我瞧见他一气全灌了下去，连菜都不吃，这下可好，没多会就醉倒了。”

    温柔听跑堂的说这人是天未亮时进的门，心里不由一动，恰好此时趴着的那人换了个姿势，将脸歪过这边来，她一看，不是小环却又是谁？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担心。这孩子真是够胡闹的，幸好她喝醉了乖乖在桌上趴着，要不然万一撒起酒疯，说起胡话来，那可了不得！于是赶紧上前推了推她道：“醒醒，咱们回家了。”

    “唔？”小环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看见温柔，微微笑着唤了一声，“姐姐。”

    温柔吁出一口气，庆幸小环年纪不大，扮男孩方便，否则说话声音就早露了馅，可是她怎么喝这么多呢？估计是想借酒消愁吧！这样也好，醉了就不会胡思乱想，感觉上时间也能过得快些，不然自己来迟的这三个时辰里，还不知她会等得如何焦急呢。

    “快跟我回去，一家子人都在寻你，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大气性？娘说你两句有什么了不得？偏要偷了钱赌气跑出来喝酒！你才多大的人啊？就喝酒，要是染上酒瘾怎么办？”温柔见那跑堂的一直立在她身边旁观，不得不演上这么一出戏，否则半大的孩子，大清早跑来酒楼喝酒，实在是一件太奇怪的事了。

    “唔？我娘呢？”小环酒还没全醒，但听温柔说起娘，立刻转着头四下里找她娘。

    “在到处找你啊！差点没急死！”温柔一手掺起小环，就想往外走。

    跑堂的在酒楼做事，什么样人没见过？别人的家事他也不想理会，但见温柔要走，却不得不拦住她道：“你弟弟喝酒还没给钱呢！”

    “多少？”温柔暗自叹口气。

    “一百八十文钱！”跑堂说话的时候，睃了两眼温柔和小环身上的衣裳，有些后悔自己早上没睡醒，稀里糊涂就给小环拿了酒，若是换成眼下清醒时，他会让小环先付钱的。

    三壶酒就这么贵！温柔微讶过后也就了然了，毕竟她很清楚酒是拿粮食酿的，而古代粮食产量不高，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呢，酒自然就贵了。于是探手从怀里摸出块大约一两重的银子，抛在桌上。

    跑堂眼都直了，这才叫人不可貌相！本来还担心这姐弟俩万一给不出酒钱，他该让他们拿什么来充抵酒钱，没想到温柔伸手摸出的就是银子！他当然不是没见过银子，只是银子从穿着略显寒酸的温柔身上取出来，挺教人吃惊。

    能做跑堂的都是机灵人物，他脸上讶色一闪而过，立刻从桌上拾起银子，殷勤地陪了几个笑，就跑到掌柜那里去找钱了。

    温柔等着他回来，将找回来的铜钱收起，又数出二十文赏了他，这才掺着小环继续向外走。不是她花钱大手大脚喜欢给小费，而是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酒楼一向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若是到时有人来追捕小环，就希望这两个钱，能让那跑堂的把嘴管严些。

    不过怕什么就偏来什么，这简直已是条颠簸不破的真理了。温柔刚走到酒楼门前，就看到两名官差拿着张画像一路问过来。她心跳立刻加快，手脚发凉，直觉的认定这两名官差要找的人就是小环，很想找个地方先躲躲再说，只是这时她们已经走到了门口，再要退回酒楼里去，更显得奇怪，不得已，她只得掺紧小环，硬着头皮快步往外走。

    “站住！”

    温柔压根没走出几步，身后的官差就喝住了她。

    镇定！事情还没有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个时候不能慌，一定要镇定！温柔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转了身子，将小环掩在一边，脸上堆起略显惊惶的笑容道：“两位官爷叫住民女可有什么事？”

    其中一位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官差，看见温柔的脸时，眼里露出了点色眯眯的笑容，只是碍于大街上不能调戏良家妇女，不得不强作威严地举着手中的画像问她道：“见过画像里这名女子没有？”

    温柔迎着日光微微眯起眼，假装很仔细的看了看画像，然后摇摇头道：“没见过。”

    “那你走吧。”另一名瘦小官差挥了挥手，就想去问旁人，谁知那络腮胡子却不肯轻易放过温柔，指着她掺扶的小环道：“这个人是谁？把脸抬起来我瞧瞧！”

    “这是我弟弟，早上同家里人吵了几句嘴，就偷了钱出来买酒喝。”温柔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掺住身子在微微发抖的小环，试图将自己的镇定传递给她。

    小环虽然喝醉了，但是古代酒的度数本来就不高，又隔了三个时辰，差不多也醒了，只是双腿还有些发软，趔趄着站不稳，心里却是明白的，这时早就吓出一身冷汗，满心里都是恐慌，生怕被抓回赵府去，会被生生打死，若不是温柔死劲掺着她，恐怕这时她早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脸抬起来？”络腮胡子很不满，都想自己上前动手了。

    若是等官差上来动手，肯定会发现小环情绪的异常，温柔连忙自己动手，一手捏住小环的下巴，故意将她的嘴巴挤得略歪，然后才将她的脸抬起来，在两名官差眼前一晃，陪笑道：“官爷，他喝多了，晕着呢！”

    那络腮胡子看见小环的脸后愣了一愣，目光里明显流露出几分失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走吧走吧。”

    “谢官爷。”温柔能感觉到小环紧绷的身子猛然一松，立刻手上加了把力，稳稳的将她扶住，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可是她忍笑忍得好辛苦，此刻虽然安全了，却也不敢笑出声来，憋得脸上表情曲扭成一团，简直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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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又误会了

﻿两人默然无声地走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小巷，这才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看看左右没人，想要开口，结果同时说出话来，彼此都没听清，不觉又相视一笑。

    “方才我差点被吓死了！”小环抚了抚胸口，犹有余悸。自昨天的事发生后，她一直形如槁木，整个人都完全失去了生气，没想到吃了刚才那一吓，倒稍稍回复了一些往日的活泼，向温柔道：“姐姐，他们找的是不是我？我没瞧清那画像，只扫了一眼，觉得不太像。”

    温柔好笑道：“自然不像！要不咱们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说话吗？不过我觉得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你，发式衣裳都是像的，就连你耳上往日常戴的银丁香都神似，偏偏只是人不像。”说着她忍俊不禁道：“你不知道一开始我吓得腿都软了，待看清那画像后，实在想大笑，只是不敢，憋得好辛苦！”那画像，不像也便罢了，画上的人偏还长着大脸庞，小眼睛，蒜头鼻，估计上千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那样丑的。

    小环闻言嗔怪地推了温柔一把道：“姐姐你看见画得不像也不事先给我提个醒，害我吓个半死，酒都全醒了。”

    “那两名官差直着眼珠子瞪我呢，那种情形下，我哪敢提醒你！”温柔忍不住拿手往她的鼻上刮去，没好气道：“再说了，让你在知味斋等我们来着，你倒好，竟一气灌了三壶酒下去！我是被事绊住去得迟了，你酒也差不多醒了，若是去早了，是不是还得雇两个人把你抬回去？”

    “我……”小环低下头去，揉扯着衣角道：“我一个人害怕，想着酒能壮胆又能忘忧，这才……”

    “好了，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温柔打断她的话，掺着她慢慢往前走。

    惊险过后小环酒全醒了，神智也清爽多了，此刻想起重要的事，忙问道：“姐姐怎么是你来找我？你赎身出来了么？我娘呢？她在哪里？”

    “你娘有事去办，让我先来找你。”大街上，温柔可不敢把刘嫂的事告诉小环，万一她冲动起来，做出什么蠢事，岂不是又搭上一个？只好拿话先敷衍着她，等回去再说，因此勉强笑道：“我赎身出来了，今后我们两个又能在一块啦。”

    “真好。”小环是真心替温柔高兴，只是想起自己遭遇到的事情，又黯然神伤起来。

    温柔怕她多想了，人又变回那种木木呆呆，不言不语的样子，教人看着心疼，于是连忙拿话岔开她的心思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那画像竟完全不像你。”

    小环低头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想必官衙里请的画师太差，自然就画不像了。”

    温柔在这世界里待了一段时间，早知道她们这样卖了身的丫鬟，是没有户籍的，只在主人家的财产单上留个名字和年纪，万一走脱了，府里必定要派个人去官衙里备报，将走脱之人的外貌特征细细描述出来，再请画师画张可供通缉的画像。虽不能像现代照像技术那样完全逼真，但大致的脸形、五官应该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至于差得这样离谱。因此她前思后想，也想不明白，小环的那张画像，为何如此不像，只得暗自猜测，难道是苏氏与李氏暗斗，特意为之，让人找不到小环？

    猜是如此猜了，温柔自己也不信苏氏会为一个逃脱的小丫鬟费这么大周折，只得把疑惑压在心底，微微笑道：“还是刘嫂好心思，替你男装了出来。”

    “是呀，娘很细心的。”小环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洞，后怕道：“幸好他们也没有发现我打的耳朵眼儿，不然就惨了。”

    想必是逃离了赵府，不必触景生情，何况府外的气氛轻松自由，不像府内那样需要小心翼翼，小环虽然神色还是很黯然，但毕竟还年轻，经受得起挫折，本性又活泼，这会总算肯多说几句话了，又道：“姐姐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府的吗？”

    温柔摇摇头，说实话，这个问题她一直也很想知道。虽然刘嫂在府里待久了，与下人们相熟，但想要买通人将小环放出府，恐怕不是容易的事吧？谁也不敢担这么大的干系啊！

    “我娘竟然想得出，将我藏在送水车里混出府去！”小环皱皱眉道：“她说她本想将我藏在粪车里混出去的，只是那个太脏臭，怕我受不了，她想来想去，想起每日大清早天还未亮时，总有人赶着送水车进府，车上水桶里装着城外的山泉水，是预备给主家煮粥泡茶用的，因这车每日都来一回，也没人仔细盘查，她就买通了车夫，将我带了出来。”

    小环这一说，温柔才记起，似乎每日里总有人会提上两桶水到赵颜的院子里来，说那水是给姑娘泡茶喝的，她尝过，水质比普通的井水要清甜得多，没想到刘嫂竟能打起那辆送水车的主意，不禁叹息道：“她要是和你一起藏在水车里逃出来就好了。”

    “那车只藏得下一个人，娘说她等天亮就能混出府来，教我别担心。”小环说着，心里略有些狐疑道：“难道我娘她没出来？”

    温柔被她问得语塞，一时不知怎么答才好，恰好此刻已走到她租赁的那间房子所在的小巷口，便连忙带着小环往巷子里走去，道：“我在这里新租了房子，咱们进去再说话。”

    小环看见温柔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只觉胸口闷得慌，当下也只得忍耐着，静静的跟在温柔身后，往巷子里走去。

    及至走到赁下的房子门前，温柔上前去开锁。隔壁住的老寡妇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守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居然飞快地打开大门，站到了门边，冲着温柔喊：“定钱呢！你还没交足呢！”

    “啊——”温柔被她的大嗓门吓了好大一跳，无奈地苦笑了笑，将怀里揣着的铜板数足了数，交给她道：“这样够了吧？”

    老寡妇将手里的钱数了两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够了够了。”不过她抬起头来看到温柔身后跟着的小环，不禁又眨了眨眼，诧异道：“咋又是个闺女？”

    这眼神，还真毒！温柔黑线道：“闺女怎么了？婆婆，这是我表妹，今后她就住你那房里，还请婆婆多多照应她。”

    老寡妇眨眨眼，悻悻然道：“还以为你私奔，要带个男人回家呢！俩闺女这么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一番话，说得小环无言，温柔哭笑不得。怪不得先前她接自己的话接得如此顺溜，答应不去左邻右居乱嚼舌头呢！敢情又是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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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被迫立誓

﻿打发走了老寡妇，温柔拖着小环进了内屋，仔细关好门窗，这才转过身来，踌躇道：“小环，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但是你……千万要克制住自己，尽量冷静一点好吗？”

    小环心里已经很忐忑了，此刻见温柔这个样子，更是慌了神，脱口就问道：“是不是我娘她出了什么事？”

    温柔很为难的看了看她，最终还是将她早晨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出来，待说到刘嫂最后被押送去官府时，小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拉着温柔的衣袖连声问道：“怎么办？我娘她还有救吗？姐姐，救救我娘……”

    温柔摇了摇头，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刘嫂还有救没有，但那谋害主家的罪名似乎很严重，赵老爷最后又被灌了大粪，想必不会轻易罢休，这样算起来，刘嫂很可能是九死一生。温柔不能禁止小环哭泣，能做的也只是紧紧搂住她，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拍着安慰她。

    “别哭，只要人还在，就还能想法子，也许遇到天子大赦天下，还能放出来。”这个孩子真是太可怜了，接连遭遇了两件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打击太过大了，真怕她承受不住，温柔只能给她描绘一个虚无的希望，让她心里好有些寄慰，不至于绝望。

    “不可能的！”小环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无助地抓住温柔的衣裳道：“我知道我娘这次没救了……哪能那么巧……遇到什么大赦天下……娘……娘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别说胡话，你要是不活了，你娘为你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温柔真怕她想不开，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紧握住她的肩膀，凝望住她的泪眼道：“你娘还没死呢！你这个样子，能救她吗？”

    “我还能怎样呢……”小环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人完全抽空，腿一软就滑坐在地，哭道：“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们都没有法子去救我娘！或许……”她眼睛突然一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屋外跑去。

    “你上哪去？”温柔一把将她拖回来。

    “我去救我娘！我去府里求老爷夫人！我自愿回去替他们做牛做马，只求求他们，求他们放过我娘！”小环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目光里有了希望，她喃喃道：“对了，求老爷去！他想让我怎样我都愿意，只要他肯放过我娘……”

    “你疯了！”温柔听她这么说，心里哽得难受，知道她是想用自己的身子去换回刘嫂，可是这种希望怎么可能实现呢？即便赵老爷肯，李氏也不肯！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小环这时也不哭了，只闹着要走，执着无比。在她心里，是深信自己能换回娘亲的。

    温柔几乎拉扯不住她，再这样闹下去，没准一个不留神，真让小环跑出去了，到时在大街上再闹一场，估计两人都别想活了，只得学着刘嫂那天扇她一耳光将她打醒的例子，狠狠一耳光甩在了小环脸上。

    趁着小环捂着脸愣神的当儿，她堵着门压着声音坚定道：“你哪都不许去！我既然答应刘嫂会好好照顾你，就必须确保你的安全！你以为你做这样的傻事就能换回你娘吗？不能！刘嫂不是因为放你逃跑才被送官的，她是因为下毒才被送官！你这样傻傻的跑回去，还想求见老爷？二夫人先问你个逃奴之罪，打死你再说！再不然就屈打成招，赖你和你娘合谋下毒，将你也送去见官！你连见到老爷的机会都没有！你听见没有？给我清醒一点，我绝对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的！”

    “可那是我娘啊——”小环凄凄哭道：“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温柔叹了一口气，承诺道：“我答应你，就算我无法保证能救出你娘，也会尽一切努力去尝试，试着将她救出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闹，而是冷静下来，配合我，帮我一起想想法子！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懂了没有？”

    小环愣愣的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摇着头哭道：“我想不出办法，我一个小丫鬟，我能有什么办法呀？”

    “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温柔现在的情绪也十分激动，她咬着指甲，想要控制住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在内屋门边来回走动，绞尽脑汁的去想以前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想想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主角们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劫狱？不行，那是找死！找个替身将人换出来？也不行，别说没处找人去，就算找到了，也是以命换命，害了别人！贿赂？对！这个法子可以试试，当官的不是多半都爱钱吗？就算不能把刘嫂救出来，总可以想法子试试能不能免了她的死刑吧？只要人没有立刻死掉，蹲一段时间大牢也没关系，起码争取到了时间，还能再继续想法子！

    温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将想法细细说给小环听了，谁知小环立刻就将怀里揣的五六两散碎银子给掏了出来，哭道：“这些是我临走前娘塞给我的，只有这些，怎么够啊？”

    是啊！的确不够！即便自己把身上的钱完全掏出来，十几两银子，当官的哪会放在眼里，想要买回一条人命，没有几百两几千两银子，想都别想！何况就算有银子，也未必找得见送财的门路。温柔又在屋里来回踱了半天，最后站到小环面前，紧盯住她道：“要不我先去外头打听打听情况再说？但是你千万不能胡来，不能趁我不在的时候跑回赵府去，你能不能答应我？”

    小环眼下完全六神无主，温柔说什么，她只能哭着点头答应，可是温柔实在怕她又冲动，自以为想到什么好主意就去送死，只得狠狠心道：“你发个毒誓！”

    “好！要是我在姐姐不在的时候偷跑出去，我就不得好死！”小环哭着立了誓。

    温柔摇摇头道：“不行！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还怕好死不好死吗？你指着我发誓，说要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跑出去，我就不得好死！”她明白小环的善良，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利用她的善良来束缚住她。

    “姐姐——”小环怔怔的望着温柔，咬着唇，泪湿了满面。

    “快起誓，我没工夫在这里跟你磨蹭！”既然决定要想法子救人，那自然越快越好，温柔性格中强韧果决的一面在此刻展露无遗。

    小环被迫无奈，只得举起手来，哭着发誓道：“我要是趁姐姐不在的时候偷跑出去，姐姐就……就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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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县令丁忧

﻿温柔逼着小环立了誓，心里也很难受，可是她现在分身无力，还有一堆事情要忙着去办，不可能守在小环身边，与她一起哀哀痛哭，只得出此下策，先稳住了她，脱出身来，才好出去打听刘嫂的事。

    好在老寡妇出租的房里家什都是全的，可以在床上先躺一会，养养神，毕竟小环已经一夜没好好睡过了。临走前，温柔再三嘱咐小环，不管谁来了也别出声，只在屋里歇着，她自己则锁了大门，急匆匆出了门。

    衙门在哪里是很容易打听的事，温柔在大街上随意找了个面善的老头，就向他问路，谁知老头捋了捋胡须，咂巴着嘴道：“啥？衙门？你一个妇道人家，难道要上衙门里去告状？”

    “我——”温柔低头道：“是啊，要去告状。”

    老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不过最终还是道：“你赶得不巧了，这状儿哪，没法告了！”

    “怎么？”温柔微讶。

    “听说县老爷前几日死了娘，赶回祖籍守制去了，新官未上任之前，衙门里哪来的人断案？”老头边说边摇晃着脑袋，叹息道：“说起来，这位县老爷的运气可不怎么好，刚上任不满三个月，就得回乡丁忧守丧，这一耽搁，又是三年……”

    温柔闻言心内已是大喜，哪有空听他唠叨那县老爷的前程问题，忙问道：“这么说，想要告状，还得等新官儿上任？那新官什么时候才能上任？”

    “这可说不准了，总要等朝廷调度，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四个月，都没个准数儿！”老头被打断了话，原本有些不高兴，但看温柔问得急，心想她大概真有什么急状子要告，这才耐着心替她解说了。

    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也好啊！总算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温柔欣喜道：“谢谢老丈。”

    老头纳闷呢，这女子不是说要告状吗？怎么听见县老爷丁忧了，反倒一脸喜色？不过路人的闲事他也没空管，摇了摇头就想转身走开，谁知温柔走了两步，一想不对，又连忙回转身来拦住老头道：“老丈，再借问个事，既然衙门里已经没人断案了，那我今儿个早上，怎么还看见两位官爷拿着画像拿人呢？”

    老头抬起眼皮瞅了瞅温柔道：“不是还有县尉老爷么？专管治安缉盗之事。”

    头痛！这些古代官吏的人事她可完全不清楚，不由又紧张起来，问道：“若是有犯了事的人，被关押在大牢内，却还未被审过，会不会直接就处斩？”

    “还未被审过？那就关着呗！什么时候新官上任了再审，审过了再斩，人又逃不掉！”老头似乎有点激动，拱拱手道：“当今天子可是个明君！年前才下过旨意，不许各地官员草菅人命，凡有犯了死罪的，只要不是谋逆和杀人无算的江洋大盗，都一定要详细审清楚了才能处斩！”

    明君啊！温柔以手加额，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再细问道：“这么说这县尉老爷只管拿人？不管断案？”

    老头点点头，慎重重复道：“只管拿人，不管断案！拿了人就往大牢里一丢，死活不论！话说回来，这蹲大牢的滋味可不好受，要是挨不过的，就算死了，也只推犯人有宿疾，禁不住苦，压根没人敢管。这每年蹲在大牢里死的人，可比处斩的要多得多！”

    温柔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心里咒骂道：这算什么明君？亏自己刚才还夸他呢！没想到他只体恤那些有可能被判错了案的死刑犯，却不管不顾那些没犯死罪，却要在大牢里活活送命的犯人。这这这，这简直就是昏君的做法嘛，办事情不抓重点，只注意芝麻绿豆大的小处！

    她方才还庆幸着赵府把刘嫂送了官，没有直接在自个府里打死，这下看来，是死罪暂时可免，活罪却难逃了！别管刘嫂最后有没有运气逃出生天，起码她在大牢里暂待的这几个月，就绝对过的不是人日子，很有可能生不如死！

    温柔心里乱糟糟一团，只是站在这大街上也没法仔细思谋，最后只得再次向那位耐心很好，却又被她问得目露疑色的老头道了谢，急匆匆走开。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多拦了几个人打听县老爷丁忧的事，直到确信刘嫂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才拖着疲乏的脚步往回走。

    路上看见有小贩卖蜜合髓饼的，温柔没有尝过这东西，又想起小环和自己都大半天水米未进了，便摸出十几枚铜钱，买了些饼，拿干荷叶裹了带回去。

    进门看见小环哭疲了，红肿着眼皮睡倒在床上，想是正在做恶梦，身体微微有些抽搐，但做恶梦也是在睡觉，温柔不忍心叫醒她，只将髓饼搁在桌上，又锁门出去买米挑水。直到熬出一锅薄薄的米粥，眼看着太阳就快落山了，她才将小环叫起来喝粥吃饼，并把自己打听到的事细细说给小环知道，只是隐去了那老头所说的狱中日子难熬之事，不想让她太过忧心。

    “这么说我娘还有救？”小环眼里透出一抹希望的光。

    “是啊，还有救，所以你得吃饱了，才有体力替她奔波。”温柔一面劝她多吃点东西，一面道：“我想过了，在新官上任前这段日子，我们先想法子挣点钱，打点一下狱卒，让你娘在里头不至于过得太煎熬，回头再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她出来。”话虽这么说，温柔心里实在没底，一来不知道赵府会不会特别“关照”刘嫂，二来古代又没有彩票可买，一二个月的时间，能赚点钱来打点狱卒已经很勉为其难了，哪里够打点县令？

    “嗯！姐姐，我一定帮你多做活，赚够了钱，去救我娘出来！”小环说着，大大咬了一口髓饼，又赞道：“这饼真好吃，肥美甘甜，一定很贵吧？姐姐今后不要买这样贵的东西给我吃了，能有点清粥小菜填饱肚子我就很满足了，多省两个钱，我娘就能早日出来。”

    温柔看了看心思单纯的小环，突然觉得手中的饼实在难以下咽，她暗叹了口气，轻抚了抚小环的发，这才端起碗来喝粥，心里暗想：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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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稳定家人

﻿当天夜里温柔要回家，但小环从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过夜的经历，突然叫她独自睡在这陌生的房子里，她心里害怕，温柔只得嘱咐了她几句，将她托付给隔壁的房东老寡妇，这才锁了门往回走。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道路两旁的纸窗里露出的一点昏暗不明的灯光外，就只有初升的月亮洒下的淡淡清辉可以借来辩路，好在这次温柔没有迷路，一脚高一脚低的，总算摸回了如花的家，进门就看见正坐在桌边吃晚饭的母子俩。

    “姐，你回来了！等你一个多时辰了，吃饭吧？”温刚看见她进门，立刻放下了筷子，准备站起身给她盛饭。

    “你快吃，不用管我，我吃过回来的。”温柔说着，将剩下的一块蜜合髓饼放在桌边，再看看桌上的菜，有肉有汤，这才点点头，边坐在桌边看着他们吃饭边暗思寻思了一会，开口道：“我找了新的住处，明儿一早就搬家吧。”

    “搬家？”温刚对此事毫不知情，自然十分讶异。

    如花娘也吃了一惊道：“你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

    “嗯，地方还挺宽展的，先搬过去住一般时间。”温柔在犹豫怎么对他们说小环的事，今后时常要见面的，瞒也瞒不住，于是隐去了小环的逃奴身份，只推说她是赵府旧识，赎身出的府，只是她娘如今遭了事，她一个人在外面孤单单的无依无靠，因此要在家里住段时日。

    “好啊！”温刚听见小环同他差不多年纪，多了个玩伴，高兴还来不及。

    如花的娘却胆小怕事，用筷子敲了敲温刚的碗沿，喝令他快点吃饭，不要多管大人的事，随后踌躇了半日道：“别人家的事，咱们还是不要多管吧。”

    温柔淡淡瞟了她一眼，垂下眼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环的娘在府里时没少关照我，现下她出了事，托我照看女儿，我怎能不管？”

    “那她究竟遭了什么事？要紧不？”如花的娘还是不放心，想问个仔细。

    “三言两语说不清，娘你还是不要多管了。”温柔将话推了回去，又慎重道：“只是有件事我不得不事先嘱咐你们，到时若有人来找小环，或是问起她娘的事，你们只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推不知道就完了，别的事，有我来应付。”

    温刚闻言连连点头，承诺道：“姐，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一定不会说的。”

    如花的娘却沉默了，心里估摸着事态严重，不放心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怎么七上八下慌得很哪？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温柔见她缠问不休，索性将事情往大里说，吓吓她也好，免得她不当回事，到处乱说，于是点头道：“是大事，若是让人知道我们与她们有关联，怕是要掉脑袋。”

    “啊——”如花的娘一听，顿时慌了，手里的饭碗差点没砸桌上，颤声道：“儿啊，这事咱们不能管啊！听娘一句劝，赶明儿找个地方搬了，让她们找不见也就算了，可不能为了旁人的事，搭上咱们一家的性命，何况你弟弟还这么小……”

    “娘！”门窗都关着，但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温柔还是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放低了声音，但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她沉声道：“旁人的事是不该管，可是小环与我情同姐妹，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她的事我还是要管的！只要你紧着口不乱张扬，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说着，她又紧盯着温刚的脸道：“弟弟，你记好了，咱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当那些帮助过你的人遇到困难时，只要力所能及，总要帮他们一把，这样今后万一你落了难，才有人会帮你！当然，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知道哪些善良的好人应该帮，哪些大奸大恶之徒不能帮。不过这种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日后姐姐会送你去念书识字，等你念的书多了，自然会懂得这些道理。”

    这番话，实是温柔的心里话，虽然从表面上看来，小环和刘嫂对她并没有什么大恩情，但没有她们，她就根本赚不到钱，赎不了身，更重要的是小环最初见到她时就毫不吝惜送出的友情，对置身于白眼和嘲讽中的温柔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这份情意，价比黄金，她必须珍惜。

    “姐，你要送我去念书？”温刚的眼里简直能放出光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嗯，等日子稳定下来，就替你找个好先生，多念点书，将来也能有条好出路。”不论在什么年代，多读点书都不是坏事，相信有她在旁留神着，温刚不至于念成迂腐的书呆子吧。

    “你们姐弟俩……真是……”如花的娘急得要死，偏又插不下话去，但听见温柔肯供儿子念书，心里不免也有几分欢喜，她现在的心态，真正是哭笑不得，却还想着再劝女儿两句，语重心长道：“柔儿啊，你……”

    “娘！”温柔再次打断她道：“我做事自然有分寸，你就不要再多管了！但是我嘱咐你们的话，一定要记牢了，死也不能往外吐露一个字！”

    温刚连连点头，但是望向温柔的目光多少有点疑惑，觉得自己的姐姐有点变了，变得他几乎都快不认识了。从前家里若有什么事，娘怎么说，姐姐就怎么做，从来没有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但眼前的姐姐，说话行事利落果断，比娘还有主意的样子。温刚突然觉得这样的变化其实也不坏，毕竟娘说的话，总是家长里短的唠叨，他不爱听，可是姐姐说的话，他虽然有些不明白，却越发觉得高深有理。

    如花的娘看看自己的儿子，再看看女儿，忽然想明白了，原来这个家，从女儿自赵府赎身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她在当了！不过这样也好，她本来就是没什么主见的妇道人家，连儿子都养不活，既然现下女儿能挣钱，能养活家里，还能供儿子去念书，那么维持这个家的重担，就让她去挑吧！自己早就挑累了，也该歇歇了！何况不听她的话又能如何？和她大吵一场，还是到处去张扬小环的事？罢了罢了，最后只会闹到自己家破人亡！

    她叹了一口气，瞧见温柔带着询问的目光向她望来，只得点点头，答允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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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草草搬家

﻿搬家是件劳累的事情，当天夜里，温柔就同如花的娘将一些细软东西收拾了出来，租赁的房子里有现成的家具，因此家里那些粗笨的家什，温柔就不打算要了。她原本预备第二天早起，趁着街坊四邻还未起身的当儿，先悄悄把家搬了，好不走漏消息，结果前一天奔波的太累，早上竟睡迟了，等她起来，屋门口已经围了一堆旧邻，在同如花的娘唧唧喳喳说个不休。

    “温妈妈，你们要搬家啊？”

    “是啊！只是屋里这些家什太笨重，带不去，为此才请大伙来瞧瞧，你们若有用的，随便给两个钱，就搬去使吧！”

    “听说你们家女儿赎身回来了？”

    “难得赵家老爷和夫人的恩典，许她原价赎了身！昨儿个才回来。”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要搬！你这是离了咱们这条穷巷子，享女儿的福去罗！”

    “孙妈妈，瞧你这话说的！我哪有享福的命？不过是苦挨日子罢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瞧你们家女儿哪，就是个有福的，生得那好模样，人又聪慧，将来指定嫁个好人家！”

    “可不是？就说咱们这巷子里，卖儿卖女的可不只有你家，你倒是听见谁家小子姑娘有钱赎身出来了？定是你女儿乖巧，在那赵府里做得好，受了赏，这才得了出头之日！”

    如花的娘同街坊聊起天来，声音倒是又响又亮，温柔简直没法将她同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举止局促的妇人联系到一块。听了这些话，她急得赶紧穿好衣裳，从里屋跑出来，将她娘拉进屋子，压低声音恼怒道：“昨儿不是说好了，早起悄悄的走，你怎么倒招了这么些人来！”

    “我这不是想卖了屋里的家什，多少换两个钱贴补家用吗？”温妈妈想不明白，搬个家而已，女儿为什么不让声张？她心疼那几个钱，早起见温柔睡得香，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妨碍，就自作主张叫了人来。

    “你！”温柔气得胸口憋闷，可是屋门口围了那么些人，有些话实在没法说，何况人已经叫来了，就算这会统统轰走，消息也已经走漏了，都怪自己，昨天没加重语气嘱咐她千万不能声张！现在后悔也晚了，只得撂开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随她处置去。

    街坊邻居们进了门，四处看了看，这个说要桌子，那个说要床，须臾就将东西分配尽了，又有人向温柔搭话道：“几年没见，你倒是长成大姑娘了！瞧这模样，俊得跟朵花儿似的，你娘替你许人家没有？若是没有，嫂子替你做个媒吧？”

    温柔瞅了瞅那妇人满嘴的大黄牙，勉强挤出一抹生硬的笑，随后就转过脸去，假借着同温刚说话，不搭理她了。

    妇人见温柔不答话，脸上讪讪地下不来，只得又转头向温妈妈搭话道：“你们这是要搬去哪啊？”

    温妈妈刚想答话，却感觉身后被人紧扯了两下衣裳，只得将已经挂到舌尖上的话又咽了下去，含糊道：“远着呢，远着呢……”

    那妇人接连受了两次冷遇，愈发尴尬，只说了一句，“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老街坊。”就扁着嘴扭头去了。

    好容易打发走这一屋子人，温柔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再看看温妈妈手里捏的那一百多文铜钱，更是摇头不已。对她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浪费了这一大早上，就为了这一百多文钱，还泄了不少事情出去，值得吗？

    温妈妈一见温柔变了脸，心里立刻忐忑起来，她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可不知为什么，现下只要女儿一沉脸，她心里头就慌，这情形，跟她丈夫在世时，她看见丈夫沉脸就惶恐一式一样！

    “娘，这事你既然做了，也就罢了。”温柔看见她那陪小心的模样，心里暗叹，也不想再说她什么了，只是嘱咐道：“现下有两件事，你可得依着我的话做，再不能错了！”

    “你说，你说！我依你就是！”温妈妈见女儿松了脸，立刻有了笑模样。

    “刚儿，你也过来听着。”温柔将在一旁啃髓饼的温刚叫过来，接着道：“这第一件事，就是今后若有人打听我嫁了没有，你们只说已经许了人家，就是上回让娘替我赎身时编的那番话，说定了明年的日子才成亲。”

    温妈妈和温刚点点头应了，温柔又道：“再一件事，就是小环同我们住在一起，得给她改个名，就叫小喜吧，搬过去之后，街坊若问起，就说她是我表妹，若是街坊之外的人问起，你们别搭理。”

    两人答应了之后，温妈妈细想了想，又有话说，先瞧了瞧温柔的脸色才道：“这两件事都依你，只是说你许了人家，那今后谁还会上门提亲？你总不能终身不嫁吧？”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没准明年，咱们就不在这城里住了。”温柔说完就转身忙着收拾起东西来，她早就打算离开这里了，离赵府，离那些曾经认识如花的人越远越好，只是暂时被刘嫂的事绊住了脚，走不得。

    忙碌了一早上，总算将细软都搬进了新居，眼瞅着中午巷子里没什么人，温柔才将小环从老寡妇屋里叫了出来，让她见过了温妈妈和温刚。温柔又将自己搬家时想到的一些注意事项，细细说给三人听了，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暂时安下心来。

    这世界穷人家里没有吃三餐的习惯，往往是早起做一大锅饭，巳时左右吃了，到午后申时左右，再将剩饭热热，又是一顿。温柔吃惯了三餐，小环一直在赵府里待着，吃的顿数也多，不习惯这种两餐制，恰恰温刚身体虽好了许多，却还是需要多补充营养，温柔便决定日后家里一律吃三餐，米菜由温妈妈去买，她动手做。

    毕竟温柔是厨师出身，再简单的菜，做出来味道和普通人做的也差别甚大。这一顿午饭，她只是简单做了个锅塌豆腐，炒了个肉丝白菜，就将温刚吃得连声呼好，足足填了两大碗饭下肚，而温妈妈则在那里边吃边心疼炒菜的油，毕竟这里可食的素油只有麻油、杏仁油、蔓菁子油、苍耳子油、乌桕籽油等数种，而且产量都不大，金贵的很，若是荤油，常见的也不过是猪油一种，价钱也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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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再卖食单

﻿搬完家整三天了，温柔接连跑了三回衙门大牢，塞给狱卒三四两银子，结果他们只答应帮她照看一下刘嫂，连人影都不让她见，她每回只得失望而归。回家，看到小环那张殷切期盼，充满希望的脸，心里更是难受，偏偏苦于没有门路，实在无法可想。

    再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可不行，不但筹不够钱贿赂狱卒，就连自家的生活，到时都会变得困难起来。想做生意吧，没有足够的本钱，摆个食摊倒是可以的，但这样赚钱的速度缓慢，就压根救不了刘嫂了，想来想去，温柔咬咬牙，准备再去卖一次食单，不过这种生意，只能偶一为之，她并不想长做的，虽然来钱又快又多，但她未来的生活，就指着脑子里这些食单了，要是都流传了出去，她今后怎么办？

    再次踏进知味斋的门，那跑堂的倒灵醒，还记得温柔，虽然诧异她今日怎么又换了未出阁的少女妆扮，却也不问，只赶着招呼她入座，温柔摆摆手，说自己找掌柜的有事相商，跑堂吃惊的打量了她片刻，才赶着去请掌柜了。

    温柔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知味斋掌柜那张傲慢的脸变得还真够快，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不但将温柔请进雅座里仔细商谈，还赶着让跑堂的去厨房传了几个菜，请温柔尝后指点指点。

    温柔是来做生意的，也不同他客气，随意夹了一筷鲤鱼放入嘴里，她当即就皱了眉头，怎么这么难吃！酸酸甜甜是有点西湖醋鱼的味道，但是这酸甜味却压不住那股鱼腥味，她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怎么？这鱼味道不好？”看见温柔皱眉，知味斋掌柜自己夹了一筷，尝后咂着舌道：“我这酒楼里的厨子可是城中数一数二的，不少吃客就是冲着这道鱼来的，一尾得卖一百文钱哪！”

    一百文就这味道？温柔苦笑了，她知道这里的鱼卖的价格都很高，一整条活鱼，市场上就得卖上好几十文钱，进了酒楼包装一下再上桌，肯定价更高，只是味道她实在不敢恭维，只得苦着脸道：“太腥。”

    “腥？吃鱼不就吃个腥味儿么？”知味斋掌柜有点不以为然。

    温柔这是铁了心要在这里露两手，一会食单的价钱也能卖高些，便向那掌柜道：“能不能将厨子请上来问问，他是怎么做这鱼的？”

    知味斋掌柜一眯眼，原本拒绝，可是再想起上回刘嫂卖他的五道食单，做出菜来味道着实绝妙，这几天里可替店里招徕了不少食客，想必温柔也不至于贪他酒楼里这做鱼的法子，便让人将做这道鱼的厨子叫了进来。

    厨子倒是乐呵呵的极好说话，进了雅间后，尝了一筷自己做的鱼，笑道：“味儿没差啊！我照常现杀活鱼后，入锅氽一下，浇了糖醋汁子在上头就成了！这做法说起来简单，只是用的鱼需极新鲜的，氽的工夫短了不熟，长了鱼肉就不鲜嫩了，极讲究的。”

    做法果然好简单，怪不得一股子腥味呢！温柔想了想道：“能不能借厨房一用？我也做道糖醋鱼吧。”

    “好，好啊！”知味斋掌柜正想尝尝温柔的手艺呢，当即抚掌而起，侧过身道：“请！”

    温柔跟着他进了知味斋的厨房，一群男性厨子和杂工瞪着眼瞧她，她反正不是古代女子，不怕让陌生男人看，只顾着低头看灶台边上搁的调料。

    因见这里油还是挺多的，她就不替这掌柜的节省了，立刻挑了一条鲜活的鲤鱼，洗剖干净，在鱼身两面都剞出月牙花刀后在鱼腹内洒盐稍腌了一会，随后用蛋清和粉面调糊，均匀地抹在鱼身上，又倒了不少油入锅，烧旺后倒提着鱼尾，入锅去炸。

    等到整条鲤鱼炸成金黄色，温柔立刻将鱼出锅装盘，又在锅内留了少许油，依次抓了灶旁调料往锅里放，勾芡出糖醋汁后，再淋上热油，迅速浇在鱼身上。不过须臾工夫，一道喷鼻香的糖醋鲤鱼便做成了。

    “掌柜，尝尝吧。”温柔笑着将筷子递给他。

    知味斋掌柜早在旁抽着鼻子急不可耐了，忙接过筷子夹起鱼肉尝了一口，只觉这鱼外焦里嫩，酸甜适口，偏偏尝不出什么鱼腥味，满嘴里都是鲜嫩酥香，不禁大声赞好！又让厨房内的众位厨子分别尝了，众人俱都点头不语，望向温柔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惊奇。

    “好手艺啊！真是好手艺！”知味斋掌柜不绝赞着，但想起方才温柔用的油，又觉得有些肉痛，抽了抽脸上的肥肉，向跑堂的道：“要涨价！这道糖醋鲤鱼要涨价！就卖一百五十文钱吧！”

    真是生意人本色！温柔好笑道：“这道鱼的做法，就送给掌柜了，不算钱。”

    “好！好！”知味斋掌柜嘴里谢着，但看温柔那副沉稳自信的模样，知道她绝对不是好糊弄的，心里知道接下来她要是卖食单，必定涨价，于是脸上的肥肉又抽了数抽，将她再次请回雅座，搓着手赔笑道：“不知姑娘的食单，打算卖多少银子啊？”

    “我只卖五道食单，今后可就不做这买卖了。”温柔喝了一口茶后笑道：“掌柜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可别嫌我要价高。”

    “这个——”知味斋掌柜脸上的肥肉简直要抖起来了，但想到有了特色食单后，自己店里的生意会兴隆数倍，不觉咬咬牙道：“姑娘还是请先说个价吧。”

    温柔低头想了想，笑着比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知味斋掌柜想起上回五道食单刘嫂卖了三十两，这次价格虽涨了点，但免费学了一道糖醋鲤鱼，也不算亏，这才放下了心，满脸堆笑道：“行啊！我就不还姑娘的价了，五十两就五十两吧！”

    “是啊，五十两。”温柔见他没立刻跳起来，心里知道他是误解了，于是手里轻轻转着茶杯笑道：“卖一道食单。”

    “什么！”知味斋掌柜一听这话，果然胖大的身子立刻就跳了起来，脸上肥肉抖个不停，颤着声道：“姑娘，我小本生意，经不得吓！这一道食单就卖五十两，我可买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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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上门寻人

﻿一个时辰之后，温柔怀里揣着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被知味斋掌柜从酒楼里恭送出来。跑堂的站在胖掌柜身后，目送温柔远去后咂舌道：“掌柜，这么大价钱的食单，你还真买啊？”

    “蠢货！”胖掌柜心里原本就在肉痛，跑堂的这么一说，他转过脸去劈头就骂道：“你不知道上回买了她五道食单，这几日每天都能多赚十几两银子吗？这二百两银子，花得值！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本了！”他脸上肥肉抖啊抖，不停口的说着，也不知是在向跑堂的解释，还是在自我安慰。

    “那，掌柜的给我涨点工钱吧？”跑堂的笑着涎过脸去，结果挨那胖掌柜啐了一口道：“好吃懒做的东西！就见你吃的多，你还想涨工钱？干活去！”

    温柔自然没听见胖掌柜同跑堂的那段对话，她此刻走在街上，心里正乐呢！没想到这漫天要价的事儿，她如今都学会了，这还多亏了知味斋掌柜方才对那道糖醋鲤鱼坐地起价的提醒。想当初她在赵府时，急着想出来，一道食单一两银子她都肯卖，现在真的出来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二百两银子，对穷人来说可能是数辈子都攒不下的一笔巨款，可是对知味斋掌柜这种做生意赚得钵满盆盈的成功商人来讲，实在不算多，用不了一个月，买食单花的钱他就赚回来了。温柔心安理得的敲诈了他一把，就当是劫富济贫啦！

    在肉摊上切了一斤猪肉，又买了点猪脚猪肝，温柔拿草绳提着，兴冲冲就往家里走，谁知刚转进小巷，就见自家门口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瞧那身形，倒像是赵府的管家，另一个则是官差打扮，她心里一惊，急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温妈妈站在门前与这两人搭话，一副惶惶无措的模样，看见温柔回来，就仿佛见到了救星，忙拉过她道：“柔儿啊，你回来得正好……”

    “娘，这些东西你先提进屋去。”温柔打断她的话，将手里提的东西交给她时，暗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这才转头向着找上门的两人笑道：“赵管家，您怎么找到这来了？还有这位官爷，怠慢了，快请进屋吃杯茶吧。”

    “不了。”赵府管家看了看温柔道：“来找你是想问件事。”

    “什么事？管家只管问！”温柔口里答得爽快，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忐忑，不过好在这次跟着赵府管家上门的官差不是那天在街上遇见的那两人，她总算不用怕被认出来。

    “小环有没有来找过你？”赵府管家扑了扑衣袖上的灰，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温柔的反应。

    “小环？”温柔一愣，讶然道：“府里未嫁的丫鬟都不许出门，她怎会出来找我？”说着，她又笑道：“正想找管家打听呢，我赎身那天，刘嫂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知连累到小环没有，她如今可好？总算是姐妹一场，我出了府，这几日倒怪想她的。”哎，扯谎真不是容易事，太费劲了！

    听温柔这么一说，赵府管家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踌躇道：“你当真没见过她？”

    “瞧您这话说的，我若是见了她，怎会瞒着您？”温柔说着迟疑道：“该不是小环出了什么事吧？”

    “她？”赵府管家一甩袖子气呼呼道：“逃了！累得我们寻了几日，都没寻见！”

    “什么！她逃了？”温柔大惊失色道：“这丫头怎么这样傻？就算她娘干了糊涂事儿，她也不该跟着糊涂啊！她这样一个从没出过府门的女孩儿，能跑到哪去啊？万一被拍花的迷了去，可怎么好！管家，她想必是心里害怕，若是找见她，求您千万帮着说两句好话，求求夫人，饶她这一回！”

    赵府管家瞄了她两眼，不接她的话，只道：“二夫人想着你素日同她要好，让我寻你问问，谁知你竟搬了家，我问了许久，才寻到这里来！你倒是说说，你没事搬什么家？不是说赎了身就要嫁人的吗？”

    问到点子上了！温柔心里有点慌，好在这问题她早已经考虑到了，有应对的法子，于是低下头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那人是个经商的……接了一单生意出门去了，因此择定了明年开春的日子再过门。临走前，他瞧着我家住的屋子太破旧了，就给赁了这间房先搬过来住着，原说是等他回来，再给我娘和弟弟买下个住处儿，倒没想到管家会来寻我。”

    赵府管家从她的言行里丝毫寻不出破绽，更想不到这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会有如此沉着的心性，扯出一套滴水不漏的漫天大谎来，只当她是真不知道，摆摆手，就想走。但他身边随同的官差却不乐意了，止住他道：“费了这么大半晌的工夫，就这么白跑一趟？”

    “那官爷的意思如何？”赵府管家忙陪着笑，不敢得罪他。前几日，二夫人让赵康去衙门找画师描出小环的画像，谁知赵康对那画师不甚恭谨，还将二夫人赏的润笔钱给昧下了，结果那画师一气之下，就画了张压根不像的画像来充数，赵康回去交差时也不说，待寻了好几日没寻见人，二夫人才发现这挡子事，让人将赵康拖下去打了五十板子，差点丢了命！他可不敢再倚仗身份，重蹈覆辙了。

    “既然来了，就进去搜搜吧！”官差一挥手，推开温柔，就往门内闯。

    温柔心里大急，虽说她出门时嘱咐小环待在隔壁老寡妇房里，却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照着做，这万一被搜出来，可怎么是好？但事到如今，她也没了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官差身后，陪着他搜，嘴里还得不时的同赵府管家搭着话，关切地询问小环的情况。

    官差里里外外，楼上楼下仔细搜了一回，结果除了温柔的家人外，连鬼影子都没有瞧见，只得将温妈妈和温刚叫出来，拿着小环画像问他们有没有见过。

    温柔在旁一看，大吃一惊，没像到这次的画像，同小环竟有六七分像，但她心里着急，嘴上又不能说，好在温妈妈和温刚早被她“调教”过，各自摇着头都说没见过，虽然他们的神态略有点惊慌，但古时候百姓都纯朴，见了官差就说不上话的大有人在，这种神情反倒更加自然，那官差也没寻出什么破绽来，只得掉头与赵府管家往门外走去。

    “坐着歇会吃杯茶吧？”温柔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不得不虚留他们，眼见赵府管家向她摆摆手跨出了门槛，她正想关上大门缓缓神，谁知却听见那官差又敲起隔壁老寡妇家的门来，一颗刚落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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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有惊无险

﻿“开门！开门开门！”官差大力拍着门，那碰碰的声音仿佛撞击在温柔的心上一般，搅得她越发忐忑不安。

    “谁啊？把我家门拍这么响，撞丧啊你！”老寡妇急急从屋里出来，开了门就想接着骂，谁知入眼就是官差那一身显眼的捕快服，总算及时煞住了嘴，陪着笑道：“官爷，找老婆子有啥事啊？”

    官差狠狠瞪了她一眼，将手里的画像提到她眼前道：“看仔细了，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老寡妇眯着眼辩了半天，咂嘴道：“有点眼熟！”

    温柔躲在门后听见这话，差点吐血，真想跑出去捂住她那张嘴，忍了又忍，总算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听赵府管家惊喜问道：“在哪见的？快说！”

    “我想想，让我想想——”老寡妇叹着气道：“这人老了啊，脑袋瓜子就是不好使了！”说着，她又仔细看了半天画像，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说！”官差都快被她磨得没脾气了，温柔的心也吊在了半空中。

    “这姑娘不是斜对门李家的三闺女么？”老寡妇赞道：“像！画得真像！”

    “那家？”官差拿手指着斜对门一户人家，问道：“是不是？”

    “对，就是他家！”老寡妇点点头道。

    官差一转身就想上前去拍门，谁知老寡妇慌忙拉住他道：“官爷，你上哪去？”

    “搜人！”

    “啥？死人你也搜！”老寡妇一吃惊，就忘了忌讳，呸呸啐了两声才道：“李家三闺女前半年得急病没了！官爷，你们寻一个过世的人做什么？”

    “噗嗤”温柔实在没忍住，喷笑了出来，幸好隔着门，她的笑声又低，因此没让人发现，只听得那官差气得破口大骂了一阵，而赵府管家则在旁一个劲的劝他消消气，老寡妇也赔笑说着好话，乱了一阵，那官差也便罢了，瞪了老寡妇一眼，就拂袖而去。

    温柔听他们走得远了，悄悄开了门出来一看，见老寡妇正倚在门边上就着太阳光儿穿针引线呢，嘴里还含糊咕哝着什么，走得近了，才听清她原来是在咒骂那官差。

    “多谢婆婆。”温柔连忙向她道谢，她当然没傻到认为李家过世的三闺女真同画像上的小环长得相似，也知道这老寡妇的眼睛毒着呢，没道理认不出那画像上的人是谁。她即认了出来，还替小环遮掩，这份人情就大了。

    “谢？你谢我啥？”老寡妇装起傻来，只推不知，又衲了两针鞋底，才翻着眼瞅了瞅温柔道：“不知怎的，觉得腹内有些饥饿。”

    “婆婆想吃什么？我去替你做吧！”老寡妇装傻，温柔也不点明，这事就算混过去了，反正那官差也不至于再回头来搜人，算是又闯过一关。

    “老罗，牙都掉光了，啥也嚼不动，倒是你昨儿个拿来的那芝麻凉团，我尝着味道不错。”老寡妇眯着眼又继续衲鞋底。

    “这个容易，我回去就做。”温柔笑应着，又不放心地往屋内张望了两眼，刚巧看见小环也探着头悄悄往外看，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回到家，温柔正要下厨去做凉团，却被惶恐的温妈妈给一把扯住，急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我看那画像上的人，真像小……小喜……”

    “娘，方才你啥都没说吧？”

    “没，没来得及呢，他们刚上门，你就回来了。”

    “那就好。”温柔放心一笑道：“没什么事，别慌张，今后口风再紧着些，不会惹出什么祸事的。娘，你放心吧。”

    “可是……”温妈妈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问个清楚。

    温柔叹口气道：“娘，别可是了，我现下去做芝麻凉团，你帮我把买回来的猪脚收拾出来，晚上我做酱烧猪蹄。”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起来，午饭过后，小环将芝麻凉团带给老寡妇，再回头来找温柔时，手里拿着件厚厚的棉衣，眼瞅着温妈妈进厨房洗碗，温刚回屋去临温柔买给他的字贴了，便低着头将棉衣递给温柔道：“天渐凉了，我想着娘在大牢里没吃没穿，因此这两天赶着衲了这件棉衣，姐姐能不能想法子替我带给她？”

    温柔伸手接过，见棉衣上的针脚虽有些歪斜不平，可是缝得密密麻麻，十分结实耐穿，微微一笑道：“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没精神，日夜都赶着缝这棉衣了吧？别熬坏身体！”

    “也没怎么熬，反正我闲着也是淘气。”小环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人也成熟了许多。

    温柔叹息着轻抚了抚小环的发道：“我试试吧，刚巧芝麻凉团我也多做了些，一起带给你娘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接连三天往大牢里跑都没有瞧见刘嫂，温柔也无可奈何，好在今天卖食单多赚了点钱，最多破点财，反正她每回塞钱给那些狱卒，他们都肯收的，不让她见刘嫂，大概是嫌钱少，不过管大牢的狱卒也真够多的，她贿赂他们的那点银子，分散到各人手里，当真不够塞牙缝的。

    这次，温柔事先去钱庄兑开了一张百两银票，可是没想到，居然还要付三两银子的手续费！这下亏大了，两张百两银票，兑换开来就一共得损失六两银子，够小户人家半年的生活费了！而且兑开的现银，她带在身上也有麻烦，九十七两银子，按她在现代时使用的斤两来算，其重量大概有六七斤，不过幸好这个问题她事先就考虑到了，来的时候带了个包袱，取了银子，往包袱里一塞，挎在手腕上，神色平静的走出钱庄。

    她先将这些银子拎回家，偷偷藏在了阁楼上，只取出三十两，同小环做的棉衣，还有芝麻凉团一起包起来，放进包袱里，才提着再次出门，往衙门大牢走去。

    因这几日去的次数多了，狱卒们都认识她了，刚一露面，那个长相猴瘦的狱头立刻皱着眉向她摇头，示意不能让她见刘嫂。

    温柔不慌不忙，走近前从包袱里取出油纸包着的银子，搁在那狱头的手里，笑道：“今儿做了点吃食，请几位官爷赏个脸，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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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入监探望

﻿狱卒们都是伸手拿惯吃惯的，当然不会拒绝，只是油纸包一入手，那狱头便觉手里一沉，这重量——

    他轻轻掀开油纸一角，瞥见纸包里全是白花花的细丝银子，眼睛立刻眯了一下，脸上绽出笑来，将油纸包纳入袖袋中，禀退几个狱卒道：“你既这么诚心，有几句话，我也不得不对你讲。”

    温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耐下心道：“官爷请讲。”

    “你跑了这几回，我都不让你见人，心里着实也过意不去，但你要见的这个刘嫂，她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虽说县老爷丁忧，新官还未上任，断不得她的罪，不过外头早有人打过招呼了，我这也是为难哪！”狱头边说边叹着气，很无奈的样子。

    “外头有人招呼过了？”温柔心里一惊，知道这人不是赵老爷就必定是李氏。

    “是啊！说是让我们好好关照那刘嫂，只是千万别让她轻易死罗！”

    温柔不傻，当然知道“好好关照”这个词的真实含义，只怕刘嫂现在已经被关照得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赵老爷和李氏一定觉得让刘嫂痛快死去太便宜她了，想慢慢折磨她，这才嘱咐狱卒，别让她轻易死掉，不过好歹，她的性命暂且无忧。

    “官爷，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她？”温柔仍旧不放心，坚持要去瞧瞧刘嫂。

    那狱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口道：“那你跟我来吧。”

    温柔随着狱头往大牢走去，厚重的外门一开，只见里头阴沉昏暗，一股难以形容的潮湿臭气扑面而来，熏人欲呕。两边牢房内被关押的犯人，一见有人进来了，立刻骚动起来，有人扑到牢门上大喊冤枉，有人在大声咒骂，也有人在持续不断的低声呻吟：“行行好，给口水喝吧……我快渴死了……”

    狱头压根不理他们，顺脚走到闹腾动静最大的牢房前，才拿腰间佩刀狠狠的往牢门上敲打两下，喝令他们安静。温柔强忍住胃里翻腾的感觉，拿袖口轻轻掩住鼻子，跟在狱头后面走到了大牢最里头的一间单房，一眼就瞧见刘嫂蜷缩在一堆稻草里，垂着头，发丝散乱，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刘嫂，刘嫂——”温柔轻声唤她，见她毫无反应，又转头恳求那狱头道：“让我进去和她说会话吧？”

    一介弱质女流，狱头自然不怕她玩出什么花招，让温柔打开手里的包袱检查了一下，才打开牢门，将她推进去，又锁上门道：“不必担心，她只不过二天没吃没喝，死不了，我去替你拿点水给她。”说着，他就出去了。

    二天没吃没喝，还让她别担心？温柔哭笑不得，急忙上前扶起刘嫂，谁知那潮湿的稻草堆里猛地窜出一只老鼠，吱吱叫着，就踩着她的脚窜到牢门外去了。

    温柔吃了一吓，咬着唇险些惊呼出声，她心砰砰乱跳着，又觉得被老鼠踩过的脚上，有一种麻麻的战栗感腾起，强压下恶心，扶起刘嫂，摇了摇她道：“刘嫂，醒醒，是我，如花。”

    “如花……”刘嫂听见她的名字，身体轻颤了一下，虚弱的睁开眼来，就喘息着问她道：“小环，小环她好吗？”

    “好！她很好！现下同我住在一块，你放心。”温柔说着，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躲过了两次搜查，应当不会有什么事了。”

    她原本还担心古代户籍查得严，小环会没处可躲，真正经历过了，才知道压根不像历史教科书上写的那样严格，或者说，制度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很多穷人为了逃避赋税，瞒报人口、与人合户、低报丁龄、伪报病老、逃亡垦荒，就已经照成了户籍不实的现象，还有一些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也虚报人口，而且这里的户籍，往往三五年才登记整理一次，使用的税法，又类似于两税法，征税以财产、土地为主，对人丁的控制没有那么严格，因此小环暂时没有户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刘嫂嘴唇都干裂了，说话很艰难的样子。

    “刘嫂，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温柔忙着检查她身上，发现衣裳虽然皱折不堪，但还是完整的，也没见有什么伤口，这才放心下来，觉得她这么虚弱，应该是饿的。

    “没有……”刘嫂摇头道：“就是不给吃不给喝……我心里明白……这是想作贱我，让我不得好死啊……”

    温柔刚想接话，就听见外面走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响，回头一看，一名狱卒端了个漆盘过来了，从递物的小口处，将一碗水，一碗薄薄的菜粥，两个粗面馒头递了进来，又站起身看了看温柔，嘱咐她道：“有话快说，再过一刻你就该出去了。”

    温柔连忙答应，端了水过去喂给刘嫂，等她一气将水喝完，又将那碗菜粥灌下肚，觉得她精神多少振奋了一些，才将包袱里的棉衣和芝麻凉团拿了出来，递给她道：“这棉衣是小环日夜赶出来的，还有这凉团，你收好，肚子饿的时候吃些垫垫饥。”

    刘嫂接过棉衣，搂抱在怀里用手摩挲了一阵，眼泪就禁不住落了下来。温柔在旁看得心酸，劝她道：“安心在这里待一阵，外面的狱卒我打点过了，日后还会想法子给你送吃的来。”

    “不，不要再来了。”刘嫂摇了摇头，拿手背抹了抹眼泪，抽泣道：“这是无底洞，填不满的，你若是有钱，就带着小环离开这里，安心过日子去，别管我了……我自个知道，赵府是不会放过我的，你斗不过他们……”

    “我没有要和谁斗。”温柔轻拍着她的背，将县老爷丁忧的事慢慢说给她听，又道：“我估算过了，等新官上任，说不定也得冬末了，听说案子审完还得报上去复查，这一来一去耽搁完了，没准就是春天了，就算判你死罪，也得明年秋后才行刑，还说不准这中间会不会出点什么变故呢。”

    说着，她叹口气接着道：“我知道自个没有能耐救你，想要打点县官，也没有这个财力，现今能做的，不过是替你打点几个狱卒，让你在里头不至于吃太多苦，就算到时躲不过，伸头一刀，也痛快，不用受那么多零碎的苦。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若是领我这份情，就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活下去！不然小环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呢。”

    刘嫂听着听着，泪就止不住淌个不停，温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坚持什么呢？好吧，过一日算一日，谁又知道明日的事，只得应道：“好罢！我记下了，不过……你别太勉强，能照看我一日，就照看我一日，若不能时，就别勉强！”

    温柔答应了，又同刘嫂说了没几句话，狱头就已经进来催促她离开了，她只得无奈起身，再看一眼刘嫂，暗叹口气，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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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独负艰辛

﻿随着狱头来到牢房之外，温柔不得不再次托付他尽力照看刘嫂。

    狱头心里对赵家其实很不以为然，虽说他家在这城里有钱有势，可是有钱也都拿去打点县老爷了，轮不到他们这些当差的。当初刘嫂下狱，赵家只派了管家过来招呼了一声，拿了十两银子给兄弟们打酒吃，那一点钱够什么用的？众人分一分，到手的不过一二两银子，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娘出手大方。做他们这一行，什么良心道德完全都可以抛到脑后，只要不断有银子打点，任何事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就算到时赵家派人来查看，他让手下将刘嫂的形容弄得惨淡一点，尽可以含糊过去，两头不得罪，私底下还能再多捞点油水，何乐不为？于是只考虑了一会，便满口应承。

    “话说回来，咱们当差吃皇饷的，外头看着风光，这私底下呢，为难的事情可多！我又心善，搁不住这个求那个求的，时常发个善心替人照看这些犯人，手底下兄弟心里可都犯嘀咕呢，到头来我隔三岔五的，还需自个掏钱，打点酒买点肉，糊住他们的嘴，这一份粮饷，实在不够花用，手头紧得很哪！”

    温柔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明白这又是在变相要钱了，心里苦笑了一下，嘴里只得道：“官爷放心，这些打酒买肉的钱，自然由我来付。”

    “那——”狱头满意的拿细竹签剔了剔牙，打了个酒嗝道：“你回去吧，这刘嫂，我会替你照看的。”

    温柔谢了一声，转身出了大牢，被外头刺眼的阳光一照，这才觉得重见天日了。牢房里潮湿脏臭的环境就不用说了，光是那一份压抑之极的气氛，便让她心里憋得慌，而且这些官差只顾着伸手要钱的丑恶嘴脸，她也看尽了，偏偏自己是平民一个，只敢怒不敢言，甚至还得放下身段，陪个笑脸。生活，到哪里都不容易！她越发怀念生活在现代时孤单却自由的日子了，可惜基本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不得不勉强自己振作起来，尽力在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真希望刘嫂能有一线生机啊！毕竟她是一个头脑活络，做事又爽快利落的人，又是已婚的妇人身份，干什么事都比自己一个未婚女子方便多了，若是能得她相助，也许未来的生活，可以过得轻松省力一点，有什么烦难事，也多个人可以商量，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累。

    想起现在的日子，温柔真是要忍不住叹气，自己家那个“娘”是指靠不上的，不拖她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弟弟”又小，也无法替她分担什么，至于小环，她是个未嫁的姑娘，又是逃奴身份，压根不能抛头露面，再说小环接连经历了那样凄惨的遭遇，没有成天披发痛哭，寻死上吊，已经是不给她添乱了，暂时也帮不上她什么忙。那么，能抛头露面，一肩担起所有事的人，就只有她自己了。

    算了，烦心事就不多想了，何况想再多，除了给自己心里添堵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助益。人总要向前看，人生也总有起落，未来的日子，谁说得准呢？不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做好眼前的事，才最重要！今天的阳光这样好，也许该把睡的被褥都拿出来暴晒一下，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可以嗅见阳光的暖暖清香。

    回家路过市集的时候，温柔一眼瞥见一家豆腐铺子，心念忽动，便进去买了不少豆腐，带回家后，去老寡妇那里找到小环，悄悄向她说了去看刘嫂的经过，哄得她笑了一笑，便兴匆匆的拐回家里翻箱倒柜去了。温妈妈不放心，撂下手里正做的针线活儿，跟上阁楼一瞧，急道：“你找什么啊？看看，把东西都翻乱了！”

    “娘，我记得搬家时看到过一匹夏白布，你搁哪了？”温柔头也不抬就继续翻。

    “你找它干嘛？”温妈妈低声嘀咕道：“那可是我当初的陪嫁，还没舍得裁件衣裳呢！”

    “都搁得糟烂了，还能做衣裳？”温柔笑道：“恐怕手指头轻轻戳一下，都能戳出个窟窿眼来，你好意思往外穿哪？”

    温妈妈无奈，将她拉到身后，道：“别翻了，我替你拿！”说着，她开了一口箱子，摸了半天，才从最底层将那匹夏白布寻了出来，往温柔手里头一塞，赌气下楼去了。

    真是！这布压在箱底都泛黄了，亏她还拿着当宝贝！温柔瞧了瞧布，暗自好笑，却想起天渐凉了，温妈妈和温刚连件御寒的厚衣裳都没有，就连自己，穿的也是温妈妈以前的夹衣，看来改天得扯点布回来，再买点棉花，让她缝两身过冬的衣裳了。

    有了布，温柔又下楼寻剪子，刚“喀嚓”一剪，将那匹夏白布绞开个口子，温妈妈见了又急了，冲过来问道：“你到底要做啥啊？”

    “没做什么啊，就准备把这些布裁小，清净后包豆腐用。”温柔一头剪，一头说。

    “什么？包豆腐！”温妈妈真想骂温柔败家，可是转念一想，如今家里吃喝不愁，都是女儿说她在赵府里学的几样新鲜菜式，将做法卖给外头大酒楼才赚回来的，自己省了一辈子，结果还差点将儿子饿死，于是这败家的话到了嘴边，就实在无法往外吐了，只得闷着头又回去做她的针线活。

    温柔说要拿布包豆腐，还真是包豆腐用，她用洗净的小块湿布，分别将豆腐一块块包起来，然后放入盆内，上面压上重重的菜板，就撂在一旁不理会了，转头又去寻稻草，捡出稻杆来，洗净，放到太阳底下去晒干，做完这一切，才哼着略有些走调的歌儿，进屋去抱被褥出来晒。

    温妈妈生着闷气，不想理她，可是一直在旁冷眼偷看，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你究竟要拿豆腐做什么啊？豆干？外头不是有现卖的？”

    “唔？”温柔掸着被子，顺口答道：“不做豆干，我做臭豆腐！”

    她真是想做臭豆腐，原本是自己想吃，但转念一想，这东西也可以卖了赚钱哪！不过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适应那种臭里带香的味道，再说又没有辣椒，口感多少会差一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少做点，拿家人和隔壁的老寡妇试验一下，若是他们可以接受，那估计外头的人，应该也能接受，再考虑要不要摆个低成本的臭豆腐小摊。只是她一直觉得绍兴那种拿苋菜梗发酵出来的臭卤比较鲜香，泡出来的臭豆腐味道更胜一筹，但泡那个臭卤起码要花半年时间，她没这么多工夫耗着，只能改用另一种简易的法子，试着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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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炸臭豆腐

﻿五天后臭豆腐实验成功，温柔刚取出来的时候，温妈妈看看豆腐上的一层长毛，嗅了嗅，然后掩鼻抬头，以看白痴的目光紧盯着她，问道：“你裁了我陪嫁的夏白布，还糟蹋了这么多豆腐，就弄出这些臭不可闻的东西来？”

    “对啊，就是要发臭的。”温柔一边将豆腐从铺垫着干稻草的大缸里取出来，掀去上面的白布，一边点头道：“等会再炸一炸，调上配好的卤汁就可以吃了。”

    “什么！你还要糟蹋油来炸这个吃？”温妈妈的眼瞪得老大，急道：“不行！若是吃坏了肚子，还得花钱替你请大夫。”

    温柔一笑，不理会她，自顾自将臭豆腐都捡出来，拿到厨房里去了。不多会工夫，厨内就飘出一股臭臭的焦香，说也奇怪，明明是令人厌恶的气味，可是不知为何，又有点逗人食欲，温妈妈不由自主就抽了抽鼻子，就连屋内正在临字的温刚，都搁下笔，跑出来问到底是什么气味，这样古怪。

    等到温柔将炸好的臭豆腐趁热端了出来，淋上调味卤汁，温刚就忍不住先拿手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吃起来。刚出锅的炸臭豆腐，又鲜又烫，灼得他舌头生痛，可是舍不得吐出来，只得拼命往嘴里吸气，一边唏嘘着一边细嚼两口咽下肚去，却觉一道暖意顺着喉咙直通入胃中，浑身畅意。

    温刚一口气连吃了三块炸臭豆腐，略解了谗，感觉原本有点发凉的身上，这时暖和过来了，才出声大喊道：“好痛快！”真是被烫得又痛又快。

    温妈妈瞪大眼睛，儿子的动作太快了，她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他又接着埋头吃起来，不觉担心道：“快别吃了，那么脏东西，仔细一会肚子疼！”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也有些好奇，这臭乎乎的玩意，真的好吃？

    温柔在旁看着狼吞虎咽的温刚直笑，又将筷子递给温妈妈道：“趁热尝尝吧，不然都被他吃光了。”

    “我不吃。”那长毛豆腐的可怖模样犹在眼前，过了一辈子穷苦日子的温妈妈，虽然有时也会吃点馊饭臭菜，但也没离谱到要吃这种臭豆腐的这种程度啊！

    “尝尝！回头我还有事同你商量。”温柔不由分说就将筷子塞到了她手里，准备进厨房去再炸一盘，端到隔壁让老寡妇和小环尝尝，走了两步，她回头，看见温妈妈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去夹盘里金黄色的炸臭豆腐，不觉又好笑起来，心里暗自盘算，若是真要做这生意，在别人吃之前，千万别让他看见没炸的臭豆腐，等他付钱吃完之后再看见，就算要吐，也不关她的事了。

    哎，她这算不算是奸商？

    老寡妇和小环没瞧见炸过之前的臭豆腐，比较能够接受，温柔端去的那盘臭豆腐，开始她们闻见臭味还有点皱眉，尝过之后，便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就分吃光了。老寡妇瘪着嘴吃掉最后一块，回味了一会，才不解道：“可奇了怪了，这样臭的东西，吃起来倒香，还有一股鲜味。”

    “是啊，我方才还有点不敢吃。”小环轻笑道：“真的很臭，你过来之前，我隔着墙就嗅见这味道了，还当是哪家在拿臭虾酱煮菜。”

    温柔的炸臭豆腐试验成功，口味没什么问题，大家似乎都能接受，而且这种小吃价格也贵不到哪去，属于一般平民能消费得起的吃食。她和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先摆个小摊试试，反正需要置办的东西不多，不过两张小桌，几条板凳，再弄口油锅和小炉灶，小车一推，就能摆出摊去。食具除了一些小瓷碟子和竹筷外，温柔还准备了好些竹签子和干荷叶，方便吃客将臭豆腐串在竹签子上边走边吃，或是包起来带回家去。

    这些东西备起来不费什么工夫，两天时间就全都搞定了，摆摊的人手也没问题，家里闲人多的是，温妈妈被派去当灶炸臭豆腐，温柔和温刚则在旁收钱洗碗招呼客人，小环不能抛头露面，就专门负责在家做臭豆腐和料理家务。

    分工明确，事情做起来就快，炸臭豆腐的摊子很快就摆出去了。第一次出摊回来，温柔仔细数了数这一天下来卖得的铜钱，发现不过四百文左右，扣去成本，净利润不过一百多文铜钱，不算多，刚够家里一天的开销支出，还没摊算上每月的房租。

    这样不行！一家人劳累了一天，赚回来的钱却是入不敷出！想要攒下钱来，根本不可能。温柔盯着桌上的铜钱，皱眉不语。

    “要不，今后咱们吃得省些？”温妈妈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觉得一天有一百多文进帐，已经很不错了，但她一直觉得家里吃的太好，自从温柔回来后，两餐饭又改成了三餐，顿顿有鱼或肉，每月花在吃食上的钱，实在太多。

    “不行！这不能省。”温柔不同意道：“赚钱就是为了吃饱穿暖，弟弟和小喜又在长身体，不多吃点是不行的。”事实上，她自己也还在发育，需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而且作为厨师，她对吃的东西比一般人更为挑剔，可不想成天吃糠咽菜的，要不，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活头？

    小环在旁想了想道：“这炸臭豆腐人都没吃过，今儿头一遭出摊，怕是许多人闻着臭，都不太敢尝吧？我觉得过几日，来吃的人会更多些的。”

    温柔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拿簪子替埋头写字的温刚挑了挑灯芯，好让光线再亮一些。

    小环的话果然没说错，小摊摆出去一周后，每天炸臭豆腐味儿就能飘满整条街，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吃客，尝过之后，觉得味道不错，还继续关顾的客人也不少，眼见着每天盈利的钱翻了一倍，多少替温柔添了两分自信。

    一个月后，这炸臭豆腐的味儿，已经成了街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温柔算算足足赚了九吊钱的净利润，扣去伙食费、房租和其它零星花用，也能攒下三四吊钱来，虽不多，却让她看见了未来的希望，心里多了几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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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筒子们，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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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送别刘嫂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四个月就过去了，温家的炸臭豆腐摊儿，在城内也算小有了名气，有些手头有俩闲钱的人家，甚至一天不吃两块炸臭豆腐，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生意好了，从食客那里零星听来的八卦也多了，这个原本形象模糊的古代世界，在温柔的脑子里，也渐渐由那些八卦给搭构出了点具体的轮廓，让她多少了解了些这里的政治风俗，现在的她，已经略略溶入这个世界里了，不再像刚穿越时那样惶恐迷惑。

    温柔摆摊做生意的这段时间，也没忘了常去看望刘嫂，给她带点更换的衣裳和吃食，每次去，多少总要给狱卒塞上一二两银子，零零碎碎加起来，四个月下来，她也花出去近三十两银子，比摆摊挣来得还要多得多。不过心疼也好，无奈也罢，这些钱却没法省，否则刘嫂在狱内只怕也熬不到今时今日。

    好在新官已经走马上任一个多月了，刘嫂的案子正在审。此时的温柔，早已打消了去贿赂县官的念头，因为照那些狱卒要钱的贪婪程度来看，没有上千两银子，打动不了那县官的心，难怪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清官尚且如此，何况贪官？她没有这个财力，现在只盼着这新官上任点上三把清廉的火，毕竟刘嫂只是杀人未遂，希望不要判她死罪。

    温柔的希望是好的，也实现了，新官上任果然放了三把火，细审了数天案子，似乎也没有收受赵府钱财的迹象，可是她突然发现，最后得到的结果，其实比直接判刘嫂死罪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嫂被判笞杖八十，徒流边域五年！

    笞杖八十！虽然那些衙役手里有轻重，不至于把需要徒流的犯人打死，可是八十杖下去，估计刘嫂大半条命也没了，而且这不像死罪，还要报上去复审，打完后休养数日，就直接押着犯人上路去行刑了，等一路走到目的地，大概命也没了，还不如伸头一刀来得痛快呢！

    幸好当天案子审完天色已晚，杖刑被押后到第二天执行，给了温柔缓冲的时间，让她还有机会去贿赂那些专管执杖的衙役，花出去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买到了一个保证，那两个衙役满口应承，执杖时只打得肉响，绝不伤及刘嫂筋骨。

    执杖刑时，小环闹着要去看刘嫂，被温柔执意拒绝了，这天她甚至不出摊，让温妈妈和温刚严密看守小环，连她上茅房也要跟着，就怕她跑到衙门里去让人认出来，自投罗网。她自己则准备了打赏一路押解刘嫂去徒流地的官差的银子，还做了许多吃食，预备让刘嫂带在路上当干粮，连同一些换洗衣裳和杖伤药放在一起，打成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挎着上了衙门。

    送行那天，温柔暗地里又塞了十两银子给刘嫂，不过生怕这些钱她根本留不住，会被官差讹诈走，又悄悄将一副铜镯子和一根铜发簪塞给刘嫂，告诉她那铜皮下面包裹的是银子，让她带着防身，无论是到了徒流地打点当地的官差，还是留着到时刑期结束，变卖了当盘缠回来，都是必要的。

    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不是温柔可以左右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嫂被流放出去，倒是刘嫂在狱里蹲了这几个月，堪破了生死，反倒比她更淡定，甚至安慰她说流放也不错，她是个妇道人家，不会被发配去干什么重活，最多做点缝纫织染的活儿或是下厨干活，总比待在大牢里不死不活的要强。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环，不断的求着温柔，一定要照看好她。

    温柔心里万般感慨，刘嫂对小环，是当真看的比她自己的性命重多了，有这样的娘疼着，小环多少还是幸福的吧。只是眼前这个头发蓬乱，披枷带锁的含泪妇人，教她看着心酸，以前，刘嫂是多好强多爽利的一个人哪，沦落到现在被当众打板子，还苦苦求人的地步。

    “放心吧！小环我一定会照看好的。”除了安慰人心的承诺，温柔也已经哽咽难言了。

    “快走快走，已经耽搁不少时辰了！”押解的官差等的很不耐烦了，连声催促起来。

    “你回去吧。”刘嫂狠狠心转过头去。

    “再说一句话，马上就好。”温柔勉强向那官差陪了个笑脸，凑到刘嫂耳旁轻声道：“你走后，我会带着小环上京城去等你回来，千万记得去那里寻我们，我只会厨艺，多半还是干些同吃食有关的营生，应该不难找。”

    京城？刘嫂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搬离这个城市，对小环来说可以藏得更安全些，不至于成天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走了走了！”押解的官差看了看天色，推揉着刘嫂就走。

    温柔站在那里，默默的望着刘嫂远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天际，才怅然转身，辩了辩方向，往家里走去。

    回去看见小环时，她已经连眼睛都哭肿了，怔怔的坐在一条板凳上，呆望着墙角，听见温柔进屋，才木然转过头来，问道：“我娘……她，走了？”

    “走了！”温柔长长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拥住小环道：“别多想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比判死罪要强。”

    “五年哪！”小环说着，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低头抽泣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这五年，我们母女俩，还有没有相见的日子……”

    温柔怜悯的抚了抚她的发，安慰道：“会有相见之日的！但这五年里，你可要乖乖听话，别成天想着伤心的事情，不然你娘这罪，可就白受了。”

    小环默默流着泪，点了点头。

    “好了！振作起来！”温柔用轻快的语调说了句话，只是这话也不知是对小环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接着，她又向屋外的温妈妈和温刚喊道：“娘，弟弟，收拾一下，咱们要搬家了！”

    “啥？又搬！”温妈妈丢下手里的针线活，冲进来就连声抱怨道：“我这辈子遭了啥孽哟，怎么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得？好好的，为啥又要搬？”

    温刚倒是无比欢喜，兴奋问道：“姐，咱们要搬到哪去？”

    温柔看了看仍在抱怨的温妈妈，向着温刚微微一笑道：“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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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举家迁离

﻿温柔穿越到的是未知的古代世界，她脑中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历史资料，仅靠着平时留意的八卦消息和刻意从家人嘴里套出的信息，才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大概模样，知道这里没有被完全统一，而是被分散成了数个小国，她现在身处的是实力最强，拥有疆域最辽阔的国家大昭。

    据说大昭位于这个世界的中心地带，它周边分散着另五个小国，宣国、靖国、定国、恒国和启国。这些国家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大昭，但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因此各自结缔同盟，相互联姻，往往一国有难，其它国家就会派兵援助，因此大昭的皇帝传了数代，对外侵略扩张的国策执行了近百年，统一天下的愿望却一直也没有实现。

    不过，对于这种政治性问题，温柔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她只要知道自己生活的国家最强大安定，可以稳定安适的生活下来，不会因战乱而令她颠沛流离，这就足够了。

    大昭的国都名为太和，距离温柔目前所住的城市元昌并不太远，雇上一辆大车，在路上颠簸个三四日，也就到了，但是收拾行装细软的这几天里，温妈妈一直在她耳旁唠叨个不休，想试着打消女儿那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要搬这么远家的念头。

    温妈妈一辈子生活在元昌城里，哪怕在穷得几乎要活不下去的年头里，也没动过离开的念头。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很遥远，人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恐惧心理，何况她现在生活康足，更不想涉险。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近乎一无所有的重新开始闯荡，需要极大的勇气。

    面对温妈妈的碎碎念，温柔常常笑而不语，事实上，她很明白，自己的想法与温妈妈存在很大的差异，换句话说就是代沟严重，因此她从没想过要说服温妈妈，只要坚定不移的执行自己的想法，这样就可以了，虽然有些霸道，但是很有效。

    倒是温刚和小环，大概因为年轻，对未来的生活还充满着憧憬，听见可以去都城生活，都兴奋得不得了，小环这一向时常阴郁的脸上，偶尔也会绽出点笑容来。这两个孩子，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彼此已经很熟悉了，活干完的时候，小环闲着没事，也会去看温刚练字，偶尔替他磨个磨，或是指着书本上的字询问读法和含义，不过温刚认得的字其实压根就没几个，他临字，当真是对照着临，哪怕看不懂，也照旧有模有样的写着，被小环问到不认识的字，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不懂，往往含糊的拿话岔过，心里的求知yu望，却被加倍激发了出来。

    三天后，当他们收拾好细软，准备雇辆车离开元昌城的时候，温柔去找了老寡妇结清租住的房钱，为了感谢她上回替小环遮掩的事，额外还多付了一个月的租钱。

    老寡妇闻讯很意外，毕竟温柔租房的这段日子里，做了什么细软的吃食，从来不忘记给她留一份，小环又是听话懂事的孩子，私底下也替她做了不少活，让她孤独多年的心，稍稍感受到了一点被人惦记和关怀的温暖，此时乍然听闻他们就要离去，望向温柔的目光里，竟隐隐带了点不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要走终究是要走的，道别了老寡妇，再次回望了一眼这个待了近半年，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的城市，温柔爬上了温刚雇来的大车，向太和城进发。

    等待她的，是未知的生活。

    骡车在路上行了一日，当天晚上到达预定小镇歇宿的时候，温柔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颠得快散架了。这古代的路，真是太坎坷不平了，要知道他们走的还是官道，都被颠成这个样子，若是走土路，估计连车都爬不下来了。

    镇里只有一家客栈，挤满了过往的旅客，好在温柔运气不差，最后两间房被她定到了，虽然三个人挤一张床，实在不太舒服，但总好过没地方睡觉。只是泡了个热水澡，收拾干净自己后出房在楼下大堂内吃饭时，她似乎听见很多客人都在议论益县、匀县洪灾的事情。

    “听说田都被淹了，房子也冲垮了不少，还死了很多人呢！”

    “那些地方惨哪！洪灾过后又闹瘟疫，十户九空了！”

    “是啊，我这一路过来，遇见不少灾民！沿途的城填都不让他们进，生怕发生什么抢粮的暴乱事件。可怜哪！饿死不少人！”

    “云州城倒是有个好官，听说开仓赈粮了，在城外架起了几口大锅，日夜不停的施粥舍药。还有些心善的富户，也做了御寒的棉衣拿到城外去施舍灾民。”

    “心善是心善，但依我看哪，云州城这个官他当不长了！朝廷的官粮，没有圣上的旨意，那是轻易动得的吗？”

    “这世道，好官没好命，贪官倒是步步高升！”

    “莫论国事！莫论国事！咱们平民百姓，哪管得了当官的事儿？安生过好自个的日子吧！”

    议论的众人听闻这话，齐齐叹息了一声，都默然去吃自己的饭了，不过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相互交头接耳，谈起耳闻目睹的八卦新闻来。

    “姐姐，你怎么不吃饭？”温刚看见温柔停筷发怔，不觉抬头道：“不过这家客栈的饭菜还真难吃，我都情愿啃你做的干粮了。”

    总不能说自己听八卦听出了神吧？温柔微微一笑，低头扒了两口饭，又给他和小环各夹了一筷菜道：“出门在外将就些吧，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当夜在客栈里将就歇宿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车夫就催促他们上路了，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温柔只好在街上买了些包子和熟菜，预备路上垫饥。

    坐在车里时，温妈妈和小环手里都有针线活儿打发时间，温刚则在背温柔昨儿闲着无聊，教给他的九九乘法歌诀，温妈妈听着虽觉有点奇怪，不知道女儿怎么会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但好在温柔实是离开了家好几年，她又大字不识一个，心里琢磨着温柔大概是在赵府里学来的，也没多问。只是苦了温柔，闲坐在车里的时间实在难以打发，只好掀开车帘，看看黄土道路和路边那些刚萌出新绿的植物，聊以打发漫长而又颠簸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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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宿破庙

﻿昨天没注意，今天留了神，果然一路上看见许多灾民在步履艰难的行走，有单身一人的，也有三二结伴的，大多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温柔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大概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吧，只想找一处能乞讨到吃食的地方，不至于饿死，就谢天谢地了。

    “好多灾民啊！”温刚嘴里背着九九乘法歌诀，时不时也探头往窗外瞟一眼，对比一下灾民，他突然觉得自己算是很幸福的了，自从温柔回家之后，他每天都能吃饱穿暖，身体也渐渐好起来，脸上多少有了点血色。他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让娘和姐姐都享上清福，不用再为了生活而日夜操劳。

    温柔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开始盘算起入了京都之后，自己能够干点什么样的赚钱营生来。炸臭豆腐她不想再卖了，搬离元昌城就是为了匿迹隐踪，她可不想自揭底细。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车外突然传来车夫的吆喝声，随即车子停了，车夫揭开帘子向内道：“晌午就在这打个尖吧！多买些吃食，今晚可没有村镇歇宿了，咱们得住在破庙里。”

    “破庙？”温柔微微皱眉，大概是以前武侠小说看多了，一听见破庙这两字，就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总怕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测的事情，忙道：“不能再紧赶赶，或是早点找个地方歇宿吗？”

    车夫摇摇头道：“这里就一个破茶寮，可以买些吃食，再往前，六十里路内，只有半途中那间荒弃的破庙，就这还得紧着些赶路，否则只能露宿了。”

    露宿啊！这可不行，虽然眼下已是春天，可是天气乍暖还寒，夜里起了风还是很冷的，如果露宿，人恐怕都得冻僵，有间破庙挡挡风，再生堆火，就算睡不舒服，总好过露宿。温柔只得无奈接受车夫的提议，下车打个尖，又多买了点吃食带在路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总算赶到了车夫说的那间破庙，不过此时破庙里已经聚了六七个人，看那打扮，除了两名男子是书生模样，其余几人，都像是灾民。

    “将就一晚吧。”车夫说着从骡子身上将车卸下。

    温柔踏进庙门，不理会那些向她望过来的含义莫名的目光，四下里扫视了一遍，就在庙门后寻了个避风的空地，将车夫拿给她的油布铺在了地上。温刚紧跟着她进来，抱了两床被子，预备夜里将就着盖盖身上，挡挡寒气，而小环则同温妈妈一起捧着干荷叶包裹的吃食，还有一口锅也慢慢走了进来。

    温柔看见那口锅，心里好笑，温妈妈真是太会过日子了，搬家的时候，什么都舍不得丢，要不是车上放不下那么多东西，她甚至有可能把全部家当都搬到车上，不过眼下有这么一口锅也不错，出去拾点柴，寻点水，还能煮锅热水喝。

    “大叔，这附近有水源吗？”温柔探头问庙外还在照管骡子的车夫。

    “有啊，这庙后头就有一口井。”车夫抬头指了指方向。

    “刚儿，你陪我去拾点柴来。”虽然天色还没完全黑，但在这荒野里，还是有个人陪着比较好。温柔说着，又嘱咐温妈妈打锅水来，等她一会拾了柴回来，好烧水。

    她和温刚两人结伴往不远处的一小片林子里去，不过这两天时常下点蒙蒙细雨，林子边缘的落叶枯枝多半都被打湿了，生不起火来，两人只好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才寻见稍微干燥点能生火的干柴。

    “沙沙——沙沙沙——”林子里有细微的声音传了出来。

    “姐，那是什么声音？”温刚停止拾柴，侧起了耳朵。

    “大概是野兔黄鼠狼什么的吧。”温柔乍一听见那声音，也稍有点吃惊，催促温刚道：“赶紧拾了柴回去。”

    “我怎么听着像掘土声？”温刚好奇。

    “别管那么多，拾柴！”温柔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压根没打算去看一眼，管那声音是野兔在落叶枯枝上奔跑还是有人在掘土呢，她只想快点拾够柴，回去烤火。可是温刚却还年幼，好奇心强烈，借着温柔弯腰拾柴的当儿，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往声音来源处跑去，快得温柔都来不及阻止他，只得紧跟着追上去。

    跑到林中，借着昏暗的光线，温柔瞧见一个人低着头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破瓷片正在掘土，而他身旁的地上，则仰面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人，那僵直的势姿——

    那是死人啊！温柔腿脚一阵发软，差点惊呼出声，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能遇上这种诡异的事情。黄昏、荒野、破庙、死人……

    这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惯有的情节！不过那掘土之人看上去似乎年纪也不大，人又木然，只顾着掘土，连他们奔跑过来都不抬起头来望上一眼，而且穿得破破烂烂，头发又脏兮兮的纠结成团，怎么看也不像个武林高手，倒像是叫花子。

    咦？叫花子！对了，他们的衣着打扮像是路上看见的那些灾民，那这死人，大概是病死或饿死的吧？温柔的心跳总算平缓了些，腿脚也没那么软了，伸手扯了扯身旁也被吓呆的温刚，示意他跟着自己悄悄离去，不要惊扰到那掘土之人。

    谁知他们两人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温柔急忙回头一看，却是那掘土之人倒在了地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巧能看见那人苍白之极的半张脸，他紧闭着眼，嘴唇干裂，虽然脸色很难看，但温柔还是能辨认出，这是一名少年，看他的样子，只怕也没比温刚大多少，那他身边的死人，应该是他的亲人吧？

    “姐——”温刚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这人像是晕过去了。”

    “嗯。”温柔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少年几眼，转身道：“咱们走吧。”

    “走？”温刚急道：“不将他抬回庙里去吗？他这个样子，要是躺在这林子里再冻上一夜，估计就没命了！”

    温柔心下也有些不忍，但心里顾忌颇多，最终只得无奈道：“话是这样说，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又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是贸然救了回去，反害了自己怎么办？”

    温刚听她这么一说，也没言语了，半天挤出一句话道：“我看他像灾民，那死人，应该不是他杀的吧？”

    谁知道呢？温柔叹了口气，迈步就走。就算这少年是灾民，可这天下灾民多了，她个人力量有限，又拖家带口的，也救不过来这么多！

    温刚连忙跟上来，走了一阵，又迟疑道：“真的不救吗？”

    被他这样一问，温柔心里也犹豫呢，毕竟是一条性命，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冻死？但——

    算了，反正将这少年救醒了，第二天他们就继续赶路往京都去了，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麻烦。

    “先回庙里再说吧！就算要救，也得喊那赶车的大叔帮忙，我们两个怎么抬得动他？”温柔说着抱紧了怀里的干柴，加快了脚步。

    其实那少年瘦弱的很，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他们两个勉强抬抬，还是能抬动的，但那少年身旁还躺着个死人呢，要说温柔不怕，那是假的！还是等回到庙里，多喊两个人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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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宠》完结了，可以专心更《红杏》了，不过昨天一口气写了两章《宠宠》，《红杏》还没动，唯一的存稿也更出来了，大家让我缓两天吧。

    明天开始，《红杏》逢单日双更，逢双日单更，嘎嘎，也就是隔日双更。等我先存两章稿，过几天再每日双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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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天黑遇劫

﻿大锅里的水咕咚咚煮开了，热气在破庙里氤氲开来，人的脸隐在蒸气后面，都有些面目模糊起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躺在火堆不远处的一张油布上，身上搭着一床棉被，他的眼皮和嘴角不时的微微抽搐着，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温柔从锅里舀了一碗水，又从随身带的糖袋里撮了点糖投入碗中，拿勺子慢慢搅溶了，递给小环道：“给他喂点热糖水吧，我看他是冻饿坏了。”

    小环闻言接过碗勺，慢慢吹温了，想喂入那少年的口中，无奈他紧咬牙关，喂进去的糖水，有一大半又流了出来，倒晕湿了他的衣衫。

    “刚儿，拿双筷子把他的牙撬开。”温柔皱了皱眉，拿手巾替那少年擦了擦嘴角。为了将糖水灌下去，她也顾不得暴力不暴力了。

    温妈妈在旁边却一直有些坐立不安，想到那林子里还躺着一具尸首，更是心惊肉跳，眼看着小环将糖水一口口喂给那少年，不禁踌躇道：“咱们……不会摊上什么人命官司吧？”

    车夫正拿树枝串着一个馍架在火上烤着，听她这么一说，笑道：“放心吧，我查看过那具尸首了，是饿死的！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温妈妈还待再言，却见温柔拿了个烤热的包子递给她，只得接过，闭上嘴，闷头啃起来。反正，她算是看透了，只要女儿决定下的事，她再说什么也没用，还是赶紧填饱肚子，好好歇一夜，赶明儿一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为妙。

    庙里的气氛先是沉静压抑，待到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之后，那几个缩在墙角取暖的灾民就有些骚动起来，倒是那两个书生，坐在一堆火旁，满嘴里谈论的都是诗书经文，除了偶尔向温柔这边偷偷瞟上一眼外，没什么别的举动。

    温柔正忙着观察那少年的状态，见他眼皮轻颤了两下，苍白的脸色里总算现出了一点血色，知道这人算是救过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去吃手里那嚼起来有些无味的包子。可是她没注意到，那几个灾民交头接耳了好一阵，终于有个人带头站了起来，往她这边走来。

    五个灾民犹豫着慢慢靠了过来，温柔一抬头，总算看见了，心里思量着，他们大概是来讨吃食的吧？反正买的吃食有多，匀给他们点也无妨，但是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那领头的灾民，用带着点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道：“把……把吃的……统统交出来……”

    嗯？这哪是乞讨，分明就是打劫了！看来这些灾民真是饿昏了头，连犯法都不顾了。温柔微微皱眉，正想同他们交涉，却见灾民中有人猛然冲到她面前，将她手里那咬过几口的包子一把夺了去，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塞。

    饶是温柔见多识广，被突然一抢，也目瞪口呆起来。

    “你们……你们咋能动手抢呢！这也太没有王法了！”车夫怒冲冲的站了起来。

    谁知那抢包子的灾民有了点食物入嘴，早将害怕忘了，此刻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吃，更不理会车夫在说些什么，转眼看见车夫手里还有半个烤得金黄的馍，又猛然一把抢了过来，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打干呕。

    其他人也都四五天滴食未进了，见这人吃得欢，生怕再晚点动手，就连包子渣都抢不到了，当即一拥而上，把温妈妈、温刚和小环手里的吃食抢光了不说，就连他们搁在一旁的干荷叶包也抖了开来，将里面的吃食一扫而空。

    温柔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斥骂讲理对这些饿昏了头的灾民来说，肯定是没用的，她干脆也省点口舌算了！只将微微发抖的小环一把拖到自己身后，又拿眼四下里扫了一圈，见那两个书生，早吓的缩在墙角，连声都不敢出了，知道指望不上他们挺身而出，见义勇为。

    反观自己这边，地上躺了个昏迷未醒的少年，温妈妈更是在连声求告了，温刚虽然护着温妈妈，一脸怒气的瞪着那几个灾民，似乎想要冲上去动手，但他是个连身量都未长成的小孩，不中用，只剩下那壮年的车夫在与他们对峙，偏偏人单力孤，想要阻止这五个饿昏了的成年男子，恐怕也不能够。

    怎么办？讲理没用，打又肯定是打不过的，眼下只剩一条路，逃！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庙门外黑得连路都看不见，车又未套，她这边还拖老携幼的，万一路上跑丢一个怎么办？再冻上半宿，也够要人命的。温柔百般无奈，只得待在原地不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五个灾民只是为了抢口东西填饱肚皮，千万不要出手伤人。

    镇定！镇定！她眼望着那五个灾民吃得直梗脖子，虽然心里已经在叫救命了，却只能拼命按捺住自己的恐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万万不能露出怯意，否则他们就更加为所欲为了。

    “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你们吃了，可以走开了吧？”

    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听着都不像自己的了，但温柔还算满意自己说话没带颤，没露怯。她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那五个灾民，心想，若是目光能化作实质就好了，竖起一道厚厚的冰墙，将自己同这五个疯狂的人隔绝开来。

    一个灾民好容易直着脖子将食物咽下去，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拿手指着温柔身边的那个糖袋，半晌才凶巴巴道：“把那个糖……给……给我！”

    温柔弯腰拾起糖袋丢了过去，然后就见那五个灾民围上去哄抢，甚至还为此拳打脚踢起来，最后总算一人捞到一把糖，舔着吃完后，还抢着糖袋子，拿沾了口水的手指去粘袋里残余的糖粒。

    温柔再次皱起了眉，眼前的情形，她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心里除了对这五个人的害怕之外，还多了点淡淡的怜悯。如果他们抢完吃的，能就此放过自己这边的人，她也不想多计较什么了，可是愿望通常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是残酷的。

    勉强吃了个半饱的灾民，已经抢上了瘾，脸上一扫先前那种带着点卑微和怯弱的神色，而是目露凶光，紧盯着温柔，伸出脏兮兮的大手道：“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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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欺人太甚

﻿“你们不要太过份！”初生牛犊不怕虎，温刚忍了半天，若不是温柔一直紧盯着他，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的话，他早就冲上去了，此时听见这些人抢了吃的还要抢钱，忍不住就吼出了声。

    “是啊！吃的你们都抢去了，还抢啥钱呢？大家都是穷苦人……”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本份人，但心里也有小九九，估算过形势，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五个还算身强力壮又饿红了眼的灾民，不敢强出头，只得拿话来解劝，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推了个趔趄。

    “少废话！拿钱出来！”带头抢吃食的那个灾民，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恶狠狠道：“别告诉我你们没钱！没钱还能雇车？还吃得起肉包子！”

    “我们有没有钱，也不关你的事！”温刚想冲出去，却被温妈妈给死命拉住了，泣声劝道：“儿啊，儿啊……你回来……你是咱家的命根子，可不能出啥事啊……”

    那些灾民听温妈妈这么一哭喊，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温刚身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他捉过来当个人质，逼迫眼前这几个人把钱交出来。

    “住手！”温柔眼见形势紧迫，当然无法再顾虑那两个钱了，冷冷道：“我给你们钱，但你们拿了钱之后，请立刻走人！”

    领头的灾民对上了温柔的目光，不禁怔了一怔，但他此刻所有的理性，都被对饥饿的恐惧给压制住了。眼下吃饱了有什么用？明天，后天，再往后数天数月，他总不能一直挨着饿吧？不！不要！一想起那种噬骨摧心的饥饿一点一点在身体里蔓延，他就有无尽的恐惧，于是咬牙道：“快拿钱！老子没工夫同你这小丫头片子耗着！”

    看出眼前这些灾民只要吃的和钱财，应该不会伤及人命，温柔总算松了口气，再不情愿，也只能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来，丢到那些灾民脚下。落到眼下这一步，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考虑事情不够周到，行事也不够低调。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在灾民们的眼里变成了一堆又一堆白花花的大米，他们冲上前就一窝蜂的轰抢，无奈人多银子少，每人只抢得了三四两散碎银子，虽然也够他们花用上好几个月了，但抢红了眼的人，只盼着能抢到更多的不义之财，哪有知足的呢？

    “你！还有你！把钱交出来！”灾民的目光又挪到温妈妈身上去了。

    “我……我没有……没有钱……”温妈妈慌极了，连忙摆着双手，一叠声辩解。

    “我看你是不想要儿子了吧？”那灾民伸手就想去拉扯温刚。

    温刚是温妈妈的死穴，碰触不得，没了儿子，还要钱干啥呀？她立刻就从怀里将温柔给她的十两银子摸了出来，丢到了地上，苦苦哀求道：“只有这些了，全给你们了……真的再没了……”

    温柔见状暗自吁出口气，出府前刘嫂给的银子，加上她兑开的一张百两银票，打点刘嫂的事情后只剩二十余两了，扣去搬家雇车付房租外加路上住宿吃食的费用，她身上带的二十两银子，刚才全给那几个灾民了，至于温妈妈身上揣的那十两银子，还是她嫌铜钱太重，将几个月来卖臭豆腐攒下的钱，都兑换成银子，让温妈妈藏着防身的，谁知也被抢了去，眼下真的是一点钱都没有了！希望这几个灾民，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可惜灾民才不管这许多，见从温妈妈身上又诈出了钱，心里认定眼前这几个人，别看老的老，幼的幼，还是很有钱的富户，立刻又将目光转到了温刚和小环的身上，喝道：“还有你们两个！想要命，就把钱交出来！”

    温柔拧起了眉头，心里真是怒火涛天了，挡在小环面前就道：“他们两个孩子，身上能有什么钱？你们家里要是有钱，会让孩子带在身上吗？”

    这话听着倒也有理，灾民暂时将注意力挪开了，又逼迫那车夫道：“你也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出去就杀了你那口骡子炖肉吃！”

    “造孽啊造孽啊！你们做这样缺德的事，是要被雷劈的！”车夫心疼自己赚的两个钱，那么大个头的汉子，竟也淌眼抹泪起来，最后见那几个灾民抽身就想出庙，只得将身上带的几百个铜钱摸了出来，不情不愿的交了出去，然后蹲在地上，大声咒天骂地起来。

    事情到了这份上，那几个灾民哪里还怕被天打雷劈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将缩在墙角冷眼旁观的那两个书生也打劫了，搜光他们身上的所有钱财，回过头来，那领头的灾民看了看温柔，忽然道：“你这小丫头片子鬼心眼多，身上肯定还有钱！”

    玛丽隔壁的！温柔简直就想骂人了，或者干脆一耳光甩在那个一脸凶相的灾民脸上，告诉他做事不能欺人太甚！这么多人被抢去的这些钱加起来，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吃上一年了，难道还真要赶尽杀绝吗？

    忍！再忍！已经忍到这地步了，总不能再激起他们的凶性，干脆来个杀人灭口吧？她只得皱眉道：“没钱了，你们抢去的已经是我家全部的积蓄，何况你们看看我们身上穿的戴的，像是真正的有钱人家吗？顶多饿不着肚子罢了。”

    “李……李三，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有这些钱，足够花用了……”灾民中一个身量较矮的胆小汉子开口劝了。

    “抢都已经抢了，总要捞够本吧！”那个被称做李三的，一脸一不做二不休的坚决，回头问同伴道：“你们要是有钱，都藏在哪里？”

    “裤裆里缝个暗袋。”

    “鞋子里。”

    “揣在怀里。”

    众人回答不一，有个更绝的，苦着脸道：“三哥，俺家穷，没钱！俺可从来没在身上藏过钱，也不晓得到底藏在哪里好！”

    “那，你们都把鞋子脱了！”李三回头，又吆喝起来。

    这一下，温柔心里实是叫苦连天了！真想冲上去抽那个说有钱藏在鞋子里的人十七八个耳光！还以为只有自己这么没创意，想出这么糟糕的藏钱法子呢，原来这人的想法竟同她一样！要命！她鞋子里，当真是藏了一百两银票，要是被这些人搜去了，全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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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什么叫倾国倾城？

    也许历史上的萧皇后便是答案，从隋炀帝的皇后、宇文化及的淑妃、窦建德的宠妾、两代突厥番王的王妃，最后又成了唐太宗李世民后宫中的昭容，足以说明她的美丽和荣耀，也足以说明，她的悲哀。

    是重复历史，做一个从杨广到李世民身经六帝的傀儡？还是放手一搏，与命运斗一斗？

    波涛汹涌中，萧婆娑只想有尊严的活下去。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让这片王朝变成一个她喜欢的世界吧。

    世间事，除了生死，又有哪一件不是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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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情急拼命

﻿不提温柔心里叫苦，单是小环，听见这五个灾民叫她脱鞋，勾起了伤心事，“哇”一下就放声号啕大哭了起来。在古代，女人的脚是不能让丈夫之外的人轻易看见的，叫她脱鞋，岂不是要她的命？别提小环，就连温妈妈都一脸苦色，钱丢了还能挣，这贞洁要是丢了，她就该去跳井了。

    “号啥号？还没死人呢，你就赶着号丧了！”见这些人没有反抗，李三气焰愈壮，凶巴巴的走过来就抽了小环一巴掌。

    妈的！他居然敢动手打小环！这下温柔彻底被惹火了，她一向就是外柔内刚的脾气，性子倔强的很，压制了许久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不及多想，伸腿就往那李三身上狠狠踹去。

    “哎哟！”李三惨呼一声，一手捂着被踢的裆部，一手提起温柔的脚，将她整条腿掀了起来。

    温柔失去重心，一下子倒在地上，摔得挺重，她有点头晕眼花，一时都没能爬起身来，只听灾民里有人惊呼道：“三哥，这是啥？”她定了定神一看，却是自己脚上的鞋被抓脱了下来，里头藏的那张百两银票飘到了地上，被说话那人给捡了起来。

    李三忍着痛，转头去瞧，见是一张写着潦草字迹的纸张，上面还画着密密麻麻的花押，他不识字，被温柔踹了一脚正中要害，此刻又痛又怒，一把抢过那张银票，顺手就撕了，嘴里骂道：“管它是啥，左不过是些房契地契，我们又变卖不出去！”他边撕还边忍着痛得意的向温柔扬了扬手里的碎纸片，然后手一松，纸片飘飘扬扬的飞了起来，他大声笑道：“叫你踢老子！老子用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这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再也看不到一个穷苦平民身上那种温良纯厚的品质，温柔摇摇头，将冲过来扶她的温刚和小环推开，她自己爬了起来，反手拔出挽发的铜簪，趁其不备就往那李三身上狠狠扎去。

    这个时候，只能拼命了！温柔知道，这些人现在让他们脱鞋，接下来指定还要脱衣搜身，别说小环和温妈妈了，就连她这个思想并不封建的现代人都无法忍受那几只脏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与其被辱，不如拼命！

    她那倔强的性子一旦被激怒起来，就很难再克制下去，就像那天小环被赵老爷糟蹋了，她头脑一热就揣着剪子要去拼命，只是当时有刘嫂在旁打醒了她，此刻众人却都已被惊呆了，张皇失措之下，哪里会想到要阻止她？何况她出手这么快，就算要阻止，也来不及！

    温柔手里的铜簪是往李三的眼睛扎去的，他此刻填饱了肚子，气力是有余的，但灵活却不如温柔，加上他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竟有这么烈的性子，待要躲开，已然不及，只偏过了头，没让她的簪子扎中眼睛，可是脸上却仍是被拉出一长条血痕，火辣辣一疼之后，血立刻就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半张脸。

    “姐姐！”温刚看到温柔还待再刺，却被李三拧住了手腕，其余的几个灾民也跃跃欲试的围了过去，心里一急，冲到火堆旁，端起那口煮着滚水的大锅，生怕殃及温柔，不敢泼李三，却向着另几个灾民狠狠泼去。

    “妈呀！”

    “烫！烫！”

    “捉住那小兔崽子！”

    被滚水泼到的灾民一边慌张躲避，失声呼痛，一边过来捉温刚，吓得温妈妈在旁一个劲的求饶，求他们放过温刚。

    小环看到温柔手里的铜簪立刻就要被李三夺下来了，一边哭一边学着温刚的样子，从那堆火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就挥舞着往李三身上抽去。

    “干！老子同你们拼了！”车夫看到那俩孩子都往上冲了，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要是还躲在一旁，那真丢死个人了！头脑一热，也冲了过去，一把揪住李三的手反掰了过来，就拿大耳刮子在他脸上连抽了数下，打得李三有点懵了，不知不觉松开了温柔。

    “温刚！”温柔眼角余光瞥见有两个灾民冲过来解救李三，另两人却捉住了正咬着牙拳打脚踢的温刚，生怕他有什么闪失，立刻丢下李三，紧握着铜簪就向温刚那里冲去。

    场面混乱极了，几个人厮打成一团，但温柔这边毕竟是女子与孩子居多，哪里拼得过常年下地做苦活的这几个身强力壮的灾民？眼见车夫被人捉住了胳膊，温刚被揪住了头发，小环和温柔也被人推dao在一旁，就连温妈妈，也边哭边和人厮打得披头散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成个模样了，偏偏那两个书生还蜷缩在一旁，靠在一起瑟瑟发抖，就是不肯过来帮忙。

    再耗上一时半刻，估计局面就无法收拾了，就在这时，原先一直昏迷在地上的那个少年突然掀被窜身而起，拿起身边的瓷碗往地上狠狠一磕，两手各抓了一块尖锐的破瓷片，就加入了战团。他来得极快，灾民们又没有防备，竟让他得了手，一块破瓷片扎进了李三的肚子，另一块破瓷片划破了一个灾民的脖子，他们的血，立刻涌了出来，淋淋漓漓滴了一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整个破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生着的火堆“哔哔啪啪”燃烧的声音。但这静默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那少年返身又抓了两片破瓷片，疯了似的往另三个灾民身上扎去，嘴里还喝道：“滚！你们这些杂碎！统统都给我滚！”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虽然先前温柔等人也已经在拼命了，但下手却没有这少年那样疯狂，他像是完全不顾自身了，又似心里隐着滔天的仇怨，恨不能撕裂这眼前的一切，将之统统毁掉！毁掉！

    破瓷片割得他双手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势如猛虎的往前冲扑着，不但见人就刺，连牙都使上了，狠狠的将一个捏住他手腕的灾民的手背，给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啊——”被咬的灾民，发出一声几乎能撕裂天地的惨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这小子疯了……”

    “快……快走！快走！”

    方才还凶巴巴的灾民同他那猎豹般的气势一比，那简直就像是五只待宰的小白兔！何况他们没防备，瞬间就被伤了三人，对方却添了个想杀人的疯子，此刻的形势已经完全被扭转过来了！不但揪住温刚的那人慌忙松手往庙门外逃去，就连受伤不轻的李三和另三人，怔得一怔之后，也立刻夺路而逃。

    他们一阵狂奔之后，眼见身后没人追出来，才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在不停的自怨自哀，后悔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要不然也不会惹得人家拼命。这下好了，抢到手的几十两银子，原本够吃喝一年，现下却还要花钱去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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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静待天明

﻿那少年似乎真的有点神志不清了，手里抡着两块破瓷片在空中疯狂的乱刺了一阵，这才发现人跑了。他提步想追的，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人也摇摇晃晃立不太稳了，最后“卟”的一声，吐出了嘴里一直叼着的那一小块人肉，整个身子轰然倒地，再次晕了过去。

    灼热的火舌“滋滋”的舔着那少年吐出的人肉，整间破庙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奇怪的焦肉香气。众人才刚松了一口气，见此情形，又齐声惊呼，都围上去，七手八脚的将那少年抬了起来，安放到油布上，替他盖好棉被。

    “他……不会有什么事吧？”小环看见少年脸色又如雪样苍白，不禁担忧起来。

    温柔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只觉得有些急促，皱眉道：“应该是使脱了力吧！”

    车夫在旁端详了一阵，点点头道：“这孩子年岁本就不大，气力有限，加上先前还饿晕了一阵，要是不晕才奇怪哪！”

    “那怎么办啊？吃的东西又被抢空了，连点糖都没剩下。”温刚揉着自己被揪痛的头发，插话问道。

    温妈妈此刻眼里只看见自己那宝贝儿子了，跟在他身后，不停的问他这里痛不痛，那里有没有伤着，倒搅得温刚有些烦躁起来，不耐道：“娘，咱们车上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没了。”温妈妈低头想了想道：“仿佛就剩下一小袋盐。”

    “我去拿。”温柔立刻接了话，又嘱咐温刚道：“打一锅水来煮上。”

    等水开了，温柔拿碗舀了水，又溶了少量食盐进去，这才找了块干净帕子，在锅中的开水里漂过，取出拧干，沾了淡盐水，掰开少年的掌心，替他的伤口消毒。

    盐水沾在伤口上，肯定是很痛的，那少年轻轻呻吟了一声，拧起了眉头，只是还没有醒。温柔看见他的手掌被割得皮破肉烂，都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孩子，真是够狠的，居然能把自己伤成这样！想必方才他就是仗着这一口狠气，才能逼走灾民，救了众人。

    处理完他的伤口，温柔长吁出一口气，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又煮了一锅水，让小环舀了一碗喂给他。眼下深更半夜的，实在没处找食物，只能让少年先喝点水，补充一下他体内因流血而丧失的水份，一切，等天亮再说了。好在那几个灾民也受了不轻的伤，应该不会再回来，温柔关紧庙门，这才一屁股坐下，觉得先前被捏的手腕处肿痛难耐起来。

    此刻众人安全了，都坐在那里各想各的心事，就连那两个同样被抢的书生，也重新生了一堆火，彼此对望着苦笑，静默无声。

    温妈妈坐在温刚身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起方才的惊险场面，不觉紧紧的拽住了儿子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消失在自己面前一样。不过待到她后怕渐退，想起被抢的钱，又心疼起来了，忍不住念叨道：“咱们原先在元昌城里住的不是挺好的，何必费事搬什么家呢？这下可好，银子被抢光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想到伤心处，她悲从中来，又拿帕子抹起了眼泪。

    唉，如花这个娘还真是水做的，那眼泪淌得都快赶上林黛玉了！温柔被她哭得头痛万分，又不好说她，只得闭起了眼来假寐养神，假装什么也没听见，静等天亮。

    熬过一宿，待天色蒙蒙发亮时，温妈妈就急着催促车夫套车，想要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温柔见那少年仍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不禁有些为难起来。昨夜承了他的救命之恩，此刻肯定不能丢下他不管，但若是要带他走，那林子里头的那具尸首又怎么办？现在想来，那尸首与这少年一定有什么关系，或是亲人，或是朋友，古人讲究入土为安，总不能任其曝尸吧！

    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想要埋葬那尸首的想法说了出来。死者为大，这回就连温妈妈都不反对了，其他人当然更没意见。车夫想起自己车上还备了把铁锹，便自告奋勇的说要去挖坑，温刚执意跟着他去，温柔便让温妈妈看着那少年，自己同小环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舒散一下心里的郁结。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凉，从庙里出来，温柔不禁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不过她眼尖，忽然望见庙旁长着许多肥嫩的马齿苋，立刻走到近前，满心欢喜的蹲下身采摘起来。

    “姐姐，你采这个干嘛？”小环不解。

    “这是味道很不错的野菜。”温柔笑道：“你小时候应该吃过吧。”

    “不记得了。”古代野菜是很不值钱的玩意，遍地都是，除了没米下锅的穷人，谁也不会去吃它。小环很早就同刘嫂一起卖身到了赵府，吃穿不算差，自然用不着吃这等东西裹腹，但她想起赵府，脸色多少有些黯淡下来，不再言语，只默默的帮着温柔采摘起马齿苋来。

    不一会工夫，两人便采了满满一兜马齿苋，温柔让小环先拿去洗净，自己在附近寻了半天，找到一些野蒜，回去又钻入大车里乱翻了一阵，居然被她翻到两把粳米，忍不住大呼幸运！

    她将粳米和野蒜拿回庙里，见那两个书生早就不晓得走到哪去了，也不理会，只动手调理起小环洗净的马齿苋来，先烫了一半，洒上盐和野蒜拌了个凉菜，尝尝味道虽然单调了些，好在野菜嚼起来本身就有一股清新的香气，缺点作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拌好凉菜，温柔再将那两把粳米投入滚水锅里，慢慢的熬起稀粥来，等到粥滚，再投入马齿苋，加点盐，便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赶先舀了一碗出来，喂给那少年。

    待得车夫和温刚回来，大家这才轮流喝了碗稀薄的粥，分光了马齿苋拌的凉菜。这顿早饭虽然少得可怜，但好歹胃里有了点食，众人便觉得僵冷的身上有些热乎起来，开始起身收拾东西，离开这座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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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滞留途中

﻿骡车一路颠簸前行，少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浪海涛尖之上，不时被高高抛起或是重重落下，只是这海浪的声音却有些奇怪，“咯噔噔”、“骨碌碌”的，夹杂着感觉好遥远的低声话语，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倾听，都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只觉得其中有个声音特别清柔温和，让人听了心里安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仍然迷迷糊糊的，有几次想要努力睁开眼来，但是眼皮却像被胶涩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开，于是他又放松了心神，不再去做无谓的挣扎。睡吧，还是睡吧，起码在梦里伤心和痛苦的感觉没有那么尖锐，不会刺的他整个心都在疼痛，如果能一直这样睡下去，其实也不错……

    温柔看见那少年的眼角渗出了几滴眼泪，随着车身的摇摆，滚落下来，瞬间又消失无踪。他，难道在做什么噩梦吗？还是心里有太多的苦，连昏迷的时候，都止不住流泪？

    仔细看看，这少年的脸孔其实挺清俊的，只是总紧紧拧着他的眉头和唇，仿佛那里面藏着无论怎样都揉散不开的忧愁。温柔轻轻叹了一口气，拿帕子去擦拭那少年的眼角，不过尾指碰触到他额头的时候，却觉得有些烫热。

    “他好像发烧了。”小环在一旁也注意到了，这少年的脸上透着异样的红晕。

    温刚拿手背抵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点头道：“烧得有点厉害，挺烫手的。”

    “大叔——”温柔掀起车帘，扬声喊道：“还要走多久才有打尖的地方？”

    “再走上一个时辰吧，前面有个小镇。”车夫头也不回，加紧扬鞭。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总算赶到了打尖的小镇，但此刻温柔算是身无分文了，不得已，便想拿头上簪的那根镀铜银钗去换钱，结果却被小环给拦下了，她笑道：“姐姐忘了？我身上还有钱呢！”当初逃离赵府时，刘嫂曾塞了十几两银子给她，这几个月来，她吃喝穿用花的都是温柔的钱，这些银子便一直攒了下来，幸好昨夜没被抢去，还可用来救救急。

    温柔笑接过小环塞过来的十四两银子，道：“这我可是忘了！银子我收了，回头还你。”

    “姐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小环恼道：“你花在我娘和我身上的钱都不知有多少了，这一点钱，你若要还，今后我就不认你这姐姐了！”

    “好！不还！”温柔笑着低声道：“留着给你今后做嫁妆！”

    “姐姐！”小环臊得直跺脚。

    温柔笑着轻拧了拧她的脸，便去找客栈和大夫了。

    幸好那少年病得不太严重，只是有些发烧，灌了两副汤药下去，又歇了一夜，烧便渐退了。第二天大清早，温柔刚给那少年喂了点米汤，出房带上门，就被温妈妈拦在了门外，对她道：“女儿啊，咱们在这镇上还得耽搁多久？”

    “等他醒了再上路吧。”温柔叹气，不是她不想走，而是那少年身体弱得很，此刻便上路，怕他受不起那阵颠簸。

    “咱们的银子可不多了！这住一日的客栈，就得花上一百五十文钱，外带吃喝抓药，这么多人一天下来就得花二三百文钱，要是都用光了，到时进了京都，咱们可怎么活？”温妈妈昨晚算了一夜，心焦的很。她是没本事赚钱的人，便只有在这“省”字上做文章了。

    温柔闻言皱眉，这少年好歹也救了他们，总不能丢下不管吧？她不想多解释，只道：“放心吧，有我呢！”

    “你一个姑娘家……”温妈妈还待再说，温柔便听见房内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连忙撇下她，就推门进去看那少年。

    少年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时总算睁开了眼睛，意识却还有点迷糊，呆怔怔盯着帐顶，辩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直到看见温柔推门进来，才挣扎着坐起来，哑着声问道：“这是哪？”

    “客栈。”温柔倒了杯温水给他，看着他一口气喝下去才接着道：“你昏迷很久了，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少年没有答话，只是拿着空杯愣愣的盯了温柔一会，似乎在思考眼前坐的这个陌生的清丽少女到底是谁。不过随着头脑的逐渐清醒，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跳入了他的脑海，他猛然跳起身来，胡乱穿上鞋，丢下茶杯就往门外冲去。

    “你上哪去？”温柔急忙上前阻拦，他这个样子跑出去，没准刚到街上又昏倒了。

    少年闻言止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来向她深深的施了一礼，然后便打开门跑了出去。

    真是个性格古怪的家伙，温柔苦笑了一下，不得不紧追上去。幸好刚追到楼梯口，就见在大街上刚逛回来的温刚在底下拦住了那少年，死活不肯松手，嘴里还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可以到处乱跑！”

    “放开我，我要回庙里去！”那少年使劲挣扎着，无奈他这两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又是昏迷初醒，手足软弱无力，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这位小哥，你是担心林子里那未埋之人吧？”车夫听见动静，也从房内出来了。

    少年不得已，点了两下头。

    “放心吧！咱们已经将那人埋葬了，怕你日后找不见地方，还留下了记号。”车夫呵呵笑道：“你现下还是专心养病的好！”

    少年闻言，立刻转身跪下，“咚咚咚”替车夫磕了几个响头，慌得他连忙上前将那少年扶起，嘴里直道：“小哥快起来，我可受不起这大礼！快，快起来！”

    这少年一磕完头，浑身的力气就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温刚和那车夫连忙架着他进房，将客栈里围观客人的好奇目光，都关在了门外。

    温柔见此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客栈掌柜借了厨房，就进去替那少年做吃的去了，心里还忍不住猜测，那死去之人与这少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这少年看上去甚是孤苦伶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可以投奔存身的地方，毕竟到了京都之后，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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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到达京都

﻿两天后骡车又摇摇晃晃的上路了，此刻离京都只剩下一日的路程，而那少年调养了几天，又洗过澡，换了干净衣裳，看上去挺精神了，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更形瘦弱。

    路途中，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众人免不了说两句闲话，唯有他一直很沉默，几乎从不开口，除非别人追问，才敷衍两句，多半时间都在低头倾听。

    “大叔，那天被抢，你怎么没撂下我们自个赶车回去？”温柔坐在车帘旁边，笑着与那车夫搭话道：“不怕到时不给你车钱哪？”

    “哎，瞧你说的，我能做这么昧心的事吗？”车夫是个本份人，呵呵笑道：“遇见这天灾人祸的事情也叫没法子，我当初即接了这生意，自然要将你们送到太和城，只是咱们大昭一向安定，我赶了这些年车，也没遇见过几次这样的事，这人背运时哪，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罗！”

    温柔点点头，说实话，她当初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就算在客栈里听闻了洪灾的消息，也没太放在心里，看来以后若是出门，还是该更谨慎小心一些，这次只破了点财，人没事，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抬头望了那少年一眼，笑道：“说起来，那天真是多亏了叶昱，要不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叶昱低着头淡淡道：“没什么，是那些人太可恶。”

    “回头到了京都，你有落脚的地方吗？”温刚不知为何，对他有莫名的好感，此时有些担心起他未来的生计来。

    叶昱摇摇头，似乎想起什么伤心事，眉头又拧了起来。

    “啊！那你住在我们家好了。”温刚倒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没看见话一出口，温妈妈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家里已经住了个小环，好在是个丫头，也没有太大的不便，要是再留下这半大的小子，成何体统？不过这事她拿不了主意，还得听女儿的，温妈妈心里忐忑着，又拿眼去瞟温柔。

    温柔也没什么好法子，正犯踌躇呢，却见那叶昱忽然向她单膝跪下道：“我家里人都没了，这条命也是姑娘救的，请你们收留我吧，不论什么活我都能干。”

    “这——”温柔惊了一跳，忙扶他道：“有什么事你起来再说。”

    叶昱摇头道：“我念的书不多，但还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今后替姑娘当牛作马，我决不抱怨！”

    “你念过书？”这年头识字的人实在不多，初遇叶昱，他看上去也是一副乞丐模样，虽然清洁过后看来气质不错，但温柔还是有点讶异。

    “略识几字。”叶昱低头答道。

    “你起来吧！”温刚也过去搀扶他道：“虽说我们救了你，但你也救过我们，就别说这样的见外话了。”

    叶昱总算起身坐回了原位，想了想，又摇头道：“你们替我埋葬了爹爹，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那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温柔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眼下遇见这事，她还真有点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收留叶昱，也不是不行，毕竟温刚太小，今后还要送他去念书，家里的重活总需要有人来做，这叶昱虽然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可是性格比温刚坚毅多了，想必还能替她分担些劳苦，只是她却不希望叶昱是为了报恩才决定跟着他们，因为她自认没做什么值得别人报答的事情。

    没想叶昱说话还挺直，他淡淡道：“这事对你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我没啥能耐，若是连爹死了，都不能让他入土为安，也就枉为人子一场了！”

    “好吧！”温柔终于松了口道：“你就暂时跟着我们吧，不过别再提报恩的事，算我雇了你这个小伙计，到时我每月会算工钱给你。”

    “不用给了，包我吃住就行。”叶昱坚持。

    温柔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家伙，还真有点哭笑不得，但看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陷入僵局了，只得暂且答应，日后看情况再说。

    第二天晌午，骡车终于驶进了大昭的京都太和城，温柔下车时看见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不觉大吃了一惊。

    这是古代的城市啊？对比现代都毫不逊色！所有的主要道路都是拿打磨平滑的青石板铺就，宽度足够容得下八辆马车并肩而行。街道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不但高矮一样，就连样式都完全相同，清一色全是各色店铺，悬着大大的金字招牌，门前还站着迎送往来，大声吆喝着招徕生意的伙计，个个精神饱满，嗓门响亮，脸上挂满热情洋溢的笑容。

    “大叔……”温柔犹豫着开口问道：“这太和城里不许摆摊么？”虽然她当初是想来这里开个店铺的，但钱被抢光了，银票又被撕烂了，压根付不起租赁铺面的钱，眼下最实际的打算就是摆个不太需要本钱的小摊了。

    “啊，有啊！”车夫想了想道：“这里是东市，不许摆小摊，小摊都集中在西市呢！那里的吃食玩意儿可多，价钱还便宜，到了夜市时加倍热闹。怎么，姑娘想去瞧瞧？”

    “嗯！”温柔点了点头，取出二两银子递给车夫道：“大叔，这是我们的车钱。”

    车夫一看，摆手慌道：“多了！太多了！当初讲好付一两银子的！”

    “这一路上多耽搁了你两日，又累你担惊受怕被抢了钱，这点钱，你是必须收下的。”温柔将银子塞到车夫手里，同他道别后，就准备带着家人离开，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所住房赁下，否则住客栈太费钱了，还不方便。

    “哎，姑娘！”车夫在她身后喊道：“我赶着车长年累月在外头跑，这太和城哪，时常也来这么一两趟，你们下回若是要雇车，千万去车马市上找找，没准还能见面哪！”

    “好！”温柔回头一笑，向他摆摆手道：“大叔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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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是双更，新年第一天，祝大家工作的事业有成，学习的成绩优秀，做生意的日进斗金，谈恋爱的感情顺利^^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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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四处寻房

﻿既然打算在西市摆个小摊，那么去那里找房子是最适宜方便的，不过温柔压根没想到这太和城有这样大，从东市到西边，就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差点没把两条腿给走断，累得够呛，心里后悔当时没让车夫直接将他们送到这里。

    “这城……真够大的……”温妈妈走到最后，都需要人搀着才能勉强迈步了，叫苦连天道：“元昌城多好哪！出门没多远就是市集，绕完整个城也费不了这么多时辰！”

    温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没有言语，只专注的看沿途的房屋门上有没有贴招赁字眼的红字条。但房子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走了一段路，眼看温妈妈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她只得叹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领着温妈妈到了一个卖茶果的小摊上，让小环和温刚陪她坐在这里喝茶歇脚，自己与叶昱这两个认识字的则分头去找，约定回头再在这地方集合。

    找房虽然辛苦，不过温柔一路走来，发现这个城市的人口的确比元昌多上数倍，这就意味着到时在这里摆个食摊，客源应该不成问题，要是生意好，钱肯定赚的也比较多，而且这里来往行人的说话口音听起来也有点南腔北调的味道，那么她这个穿越者和小环那个逃奴，生活在这里应该也会更安全些，这就是她一直想到京都的最重要原因了。

    温柔找房的同时也仔细查看了路上各种卖吃食的小摊，一来可以了解一下京都人的口味，二来到时摆摊不至于重了这些食摊。人总是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卖一些这里没有的小吃虽然会冒一些无人问津的风险，但总比同别人去竞争着抢生意要强得多。

    拐来绕去的又找了一个时辰，眼见太阳都快偏西了，她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才在街尾处找见一所出赁的房子，同她在元昌城暂住的地方一样，带着个小院，分上下两层，只是更多了两间房，反正现在添了叶昱要住，倒正合适，不过问过价钱，知道这房一月的租钱需一两三钱银子后，她又有些犹豫了。

    真的太贵了！一两银子在这里就能换一千五百枚铜钱，一两三钱银子，基本就相当于二吊钱了，比她在元昌城租的房要贵上四倍！温柔没敢当时就付订钱，打算回去找家人商议之后，再看看叶昱有没有找到更便宜的房子再说。

    “什么！一两三钱银子！”温妈妈听了她的话后果然跳了起来，要知道她这个穷苦的妇人，在温柔穿越前，几乎都没见过银子，即便现在阔绰多了，从心理上仍然无法接受这么天价的房租。她吃惊过后接着唠叨起来，苦着脸道：“儿啊，咱们还是回元昌得了，这地方哪是人待的？方才咱们三人只吃了三碗茶，就付了九文钱，这要是在元昌，一碗茶一文钱就足够了！”

    咦？一碗茶三文钱？温柔听了她的话，不惊反喜，自古都城的物价高，她自然是知道的，不是还有句俗话叫“长安居大不易”吗？但消费高了，赚的钱同样也多，反正她又不想过什么奢侈的生活，只要收入略大于支出，还能积攒点钱，过上几年自己买所房子，就可满足了。

    “叶昱，你有没有找到什么适合的房？”温柔转头问他。

    “找倒是找了一所，就在这条小巷拐进去不远，不过比你找的地方略小些，只一间明厅三间内室，带小院和厨房，租钱也不便宜，一月需一两银子。”

    三间内室？其实也够住了，叶昱可以同温刚住一间，她和小环住一间，让温妈妈单独住一间。能省一点是一点，温柔当即道：“带我们去看看。”

    叶昱说的那所房子，也是带家具出租的，他们到时只需置备一些锅碗瓢盆就够了，温柔看完房子，觉得还算满意，又问过小环和温刚的意见，便打算租下来了。

    温妈妈在旁生闷气，她气女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人的意见都问遍了，独独漏了她！要她说，这房子就没什么好，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架葡萄藤也没有，房间里的光线也不够充足，这以后温刚要是念书，还不使坏眼睛？但她自知温柔要是拿定了主意，她说什么也没用，只得闭紧了嘴默不出声，心里却已经替温刚挑了间光线最好的朝南屋子。

    付过定钱，讲明每月底付房钱后，温柔一家在太和城内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但现在却不是能喘口气歇息的时候，她嘱咐温妈妈带着小环将细软整理出来后，便带着叶昱和温刚上街买东西去了，等到大包小包全拎回来，身上的银子也花得只剩七两了。

    “今晚将就一下，吃点烧饼垫饥吧！”时间已经太晚了，温柔也没体力下厨做饭了，买东西的时候，顺带拎了一包烧饼，切了点酱肉回来，喝点白开水，对付着就是一餐。

    饭时，她同大家商量起做买卖的事情，小环当先就提议道：“还是卖炸臭豆腐吧，那个我已经做得很拿手了！”

    “不好，在元昌时卖太久了，早已‘臭’名远扬，我可不想这里有人认出我们来。”温柔摇头。

    “要不，卖你有一回做给三姑娘吃的那种七星鱼丸？”小环想了想又道：“那个杏脯蜂蜜蛋糕也很好吃的。”

    “太麻烦。”温柔还是摇头，她倒是想过要在这里开一家西式糕饼店，但目前资金不足，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妙。

    “姐姐，卖你做给我吃过的叉烧肉吧！”温刚说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唉，嘴都被姐姐喂叼了，以前他要是有烧饼吃，那真像过节一样高兴，现在嚼着这烧饼，却觉得又干又硬，简直没有胃口，那酱肉也不好吃，咸的要命！

    “卖叉烧肉需要的本钱太高了吧？万一生意不好卖不出去就惨了。”温柔想了想，继续摇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昱开了口，沉吟道：“卖鸭血粉丝汤吧。”

    鸭血粉丝汤是温柔那天看叶昱失血过多，才做给他吃，让他补血的，其实这里没有辣椒，口感会比正宗的做法差一些，不过成本倒是比做叉烧肉要低些，可以试试！她考虑了一会，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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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预备摆摊

﻿温柔是个行动派，想到就做，当天夜里，众人都歇下之后，她却在灯下，拿着张纸和一支用起来十分别扭的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简体字，将摆摊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一记下，甚至简单预算了一下花费，这样隔日一早起来就能去置办。

    “姐姐，早点睡吧，都累了一天了。”小环睡到半夜，看见温柔还在灯下冥思苦想，不由催了她一句。

    “好了好了，就来了！”温柔嘴里应着，手里却还在不停的写，连众人的分工都详细列了出来。

    早上让温妈妈去菜场采购煲汤的老鸭、鸭内脏、粉丝、豆腐和大量鸭血，回来她还得做家务。小环则负责在家里清洗原料、炸油豆腐。温刚，不用指望他做太多事，还是让他专心念书好，有闲的时候，替温妈妈和小环打打下手就行，至于叶昱，他的活就比较重了，要替温妈妈拎菜，要劈大量的柴，还必须跟着她出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温柔在寻找租房的时候就打听过了，这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是日落后的夜市，忙碌了一天后，大家都闲了，会出来四处逛逛，而这里一般人家都是一天吃两餐，逛着逛着肯定会肚子饿，免不了再吃点宵夜，因此夜间摆摊的盈利几乎是日间摆摊的一倍，她便打算摆个夜摊了，可是一介女流，夜里摆摊，若没有个男人跟着，别说惹人白眼了，她自己都觉得心里不安，再说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必须有人在旁洗碗收钱，这个人选，非叶昱莫属了！

    温柔咬着毛笔头，回想起路上被灾民打劫的事情，觉得摆摊时若是女装出去，又是未婚少女的打扮，真的很不合适宜，也容易遇到危险，看来必须乔扮男装了。但是自从老寡妇辩出她的真实身份后，她就一点也不敢低估古人的智慧了，压根不认为她套件男装，戴个头巾别人就真把她当男人看了，因为她的身材和脸部轮廓，都是十分女性线条化的，再说声音也容易泄露她的性别，还有耳朵上那两个明显的耳洞……

    唉，真是难办！

    温柔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眼睛实在酸涩得快要睁不开了，便在纸上胡乱添了一笔，写上男装一套后，便搁下笔，吹熄了灯，摸着黑上chuang睡了。

    第二天温柔睁开眼时，见红日已满窗，再伸手一探睡在她身边的小环，却摸了个空，知道她已经起来了，不敢再贪睡，连忙穿衣起身，叠好被子后，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她端着脸盆刚一掀帘子跨出房门，聚在厅上的人，都立刻停止了说话，瞪大眼睛望着她，尤其是温妈妈，一脸见了鬼似的惊恐，唯有小环，没有太惊讶，只是抿着嘴，轻轻的笑。

    “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有蜜啊？”温柔诧异极了。

    “姐，你昨晚干什么了？怎么……哈哈哈……”温刚强忍住笑意，可是话说到一半，还是爆笑出声，捧着肚子直唤哎哟。

    温柔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出什么异样，又向站在一旁，憋得脸上神情有些扭曲的叶昱道：“你说，我到底怎么了？”

    叶昱扭过头去没有答话，但身子在轻轻颤抖，看样子也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最后还是温妈妈拿了面铜镜给她，让她自己照照去。温柔狐疑接过，心想这破镜子能照个鬼啊？磨得再亮，照出来的脸也是黄澄澄的模糊，仿佛肝炎晚期，不过想虽这样想，她还是举起铜镜，站到门边，迎着光照了照脸上，结果黑线的发现，自己的那张脸跟花猫有一拼，东一块西一块全是墨迹。

    “这个——”温柔难堪的低下头去，心里在申辩，这可不能怪她，她以前可从来不用毛笔这类古老的写字工具，弄了一脸墨也在所难免嘛！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尴尬，就连识字不多的温刚，也不会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啊！

    小环见她有些窘，连忙替她解围道：“姐姐很厉害呢！昨儿写了大半夜的字，早起我瞧了瞧，一个也不认得。”

    她说的是真心话，无论温柔写出来的字有多丑，她都是分辩不出来的，只觉得温柔样样都能干，连字都认得，比温刚都强多了。可是这话听在温柔耳里，她却觉得脸烧得更红了，撂下铜镜，就飞奔出门，打水洗脸去了。

    不提温柔被羞跑了，单说温妈妈等人听了小环的话，可是惊讶的很。

    “姐姐认字？”温刚奇道：“她没念过书啊，平日里也只给我买点字贴回来，让我对着练，除了九九乘法歌诀，她什么都没教过我。”

    “是啊！”温妈妈附和道：“自从她自赵府赎身出来之后，仿佛啥都会了，从前她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还不如我呢！”

    小环听了这些话，微张了口，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怎么依稀记得，她娘说过，温柔是进府前跟着隔壁的厨子学会做菜的呢？那温妈妈为啥说她从前不太会做菜？

    唯有叶昱，从温柔出去后便默默立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微微拧着他的眉，听众人说话。

    温柔洗漱完进来，看见大家还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不禁压低声音道：“早上我们出去随便吃一点，采办点东西回来。”

    “姐，你干嘛沉着声说话？”温刚不知她又在玩什么把戏了。

    “噢，我要练习用男声说话。”温柔还是压着嗓音，但她无论怎么装，也学不出那种很男人的腔调，只能让声音听起来稍稍中性一点。

    温妈妈一听这话，脸上肌肉立刻有些抽搐起来，恼道：“女孩儿家不规规矩矩的，闹这种把戏做什么？听上去……听上去就像个娈……啊！呸呸呸！”她说着，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咕哝道：“瞧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姐姐，你为啥要学男人说话？”小环见此情形，也憋不住笑了。

    “准备穿上男装去出夜摊啊！”温柔皱皱鼻子，疑惑道：“真装的不像？”

    所有人都望着她连连点头，齐声道：“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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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摆摊夜市

﻿接下来的数天里，温柔苦练男人说话的腔调，若是不仔细听，多少可以蒙混过关了，反正她坚信沉默是金的道理，决定若非必要，摆摊时也坚持不多说话，更不同那些八卦食客一起天南地北的海侃。至于她的耳洞，夜晚时光线不明，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吧，万一有人问起，她就说是小时候身体弱，不好养活，被老娘扮成女孩养大的。

    心里打定主意，温柔做起事来也轻快多了，没费多少工夫就将一切都置备齐全了，甚至还买了两本帐册，方便日后记帐。眼下就等着温妈妈将她需要的男装赶出来，穿上后立刻就能推上小车出去，开始她的赚钱之旅！不过，置办东西少不了要花钱，这几天下来，银子淌得跟流水似的，预留下购买食材的钱后，她发现自己手里能支配来开消的钱，只剩五百文铜钱。

    没钱了，再不情愿，她也只能缩减饮食上的预算，于是大鱼大肉不能买了，新鲜蔬菜和水果也要控制着吃，各种野菜咸菜倒是轮流上了饭桌，成为温家下饭菜的主角。好在温柔做菜的手艺没得说，即便是最简单最便宜的食材，经她的手一调理，也能变幻出不同的美妙滋味来，因此吃饭时，从来也没人抱怨过伙食变差了。

    这天晚上温家喝的是米粥，桌上摆了四个菜，鲜咸芥菜蒸豆板、雪里蕻炒豆干、肉末豆腐、香拌马兰头，虽是清粥小菜，众人也吃得津津有味，温妈妈甚至赞道：“早该这样吃，省钱！”每日在饮食上的花费比以前省了一大半，这一年下来，银子也能多攒几两，沉甸甸的压在箱底，人心里也踏实。

    温柔听得哭笑不得，总不能告诉她腌菜之类的东西不能多吃常吃，否则容易得癌吧？她忍了又忍，终于将话同清粥一起咽下了喉咙，说了也没用，温妈妈肯定会睁着一双昏花老眼，愣愣的向她道：“癌？这是啥玩意？从没听说过！穷人家，哪有这么多讲究！”

    饭后温柔回房，换上温妈妈替她量身缝制的男装，自个打量了一阵，觉得没啥破绽，不觉庆幸起自己年纪还小，胸部发育不太明显来，何况初春天气还冷，衣着鼓囊囊的，压根瞧不出身材。她走到房外，又询问了一下众人的意见，这才任由小环替她将头发束起，扎上头巾，同叶昱一起出门摆摊去了。

    别看古代落后，城市规划管理还是挺严格的，小贩们不能随意乱摆摊子，需要交纳一定数额的钱币，才能在允许摆摊的地方，租到一个摊位，好在温柔在元昌城时就有过摆摊的经验，预先就租好了摊位，这才避免了被古代“城管”们驱逐罚款的悲惨遭遇。

    摊子一摆出去，温柔便将一大锅掺合着鸭子、猪筒子骨、肉皮和鸡架，已经熬成乳白色的浓汤坐在了慢火上继续熬，不一会便香气四溢开来。叶昱则在旁守着另一个煮成黄色的香料汤锅，帮着她烫煮鸭血、粉丝和切开的油豆腐，虽说烫煮的步骤和要点他早已记熟了，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手忙脚乱，不像温柔那样举重若轻。

    浓鸭汤很香，在高挑起的灯笼射出的昏黄光线里升腾出白色的水雾来，被风一吹，便四散飘去，路人禁不住就开始抽起了鼻子，偶有几个停下脚步，站在摊子前研究起汤锅里熬煮的材料来，好奇的探问，这摊子卖的是什么东西。

    本来温柔还发愁自己不会吆喝，偏偏叶昱又是个闷嘴葫芦，她生怕路人对自己的小摊一屑不顾，没想到还有食客过来询问，连忙解说自己卖的是鸭血粉丝汤，说到口若悬河时，若不是叶昱在旁对她使眼色，她差点就忘了自己那沉默是金的原则，幸好及时收住了口，舀了一勺老鸭汤浇入配好调料的碗里，倒入烫好的鸭血、粉丝和油豆腐，再泼上事先卤好切细的鸭胗、鸭肠和鸭肝，洒上香葱，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便端到了食客面前。

    见她这样殷勤周到，看热闹的几个食客拉不下面子，便坐下来尝了尝，只觉汤香浓厚，鸭血鲜嫩，鸭胗奇香，再吸一口粉丝，爽滑弹口，也顾不上烫嘴，就大口吃喝起来，一小碗鸭血粉丝汤片刻入肚，只觉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蔓延至全身，在这春寒料峭的夜晚，令人浑身舒坦，不禁赞一声好，掏钱付帐。

    也有坐着细嚼慢咽的食客，边吃边看边摇头笑道：“这些东西以往我是不屑入口的，没想到掺合在一块做出来，滋味倒不错。”

    温柔笑道：“客人别小看这汤，熬的时间长呢，全是鸭里的精华，喝一碗下去暖胃补血还清肺，再说这鸭胗、鸭肠和鸭肝吧，都是用老卤腌制的，卤料越陈，腌的越好，您要是下回来吃，会觉得味道更胜一筹。”

    叶昱在旁虽冷着张脸，但心里忍不住好笑，笑温柔吹起牛来，真是脸不改色。他们这是第一回出摊，哪来的老卤？他早上看温柔卤制鸭脏时，还听见她说可惜没有陈卤来着。不过那食客听了倒是满脸堆笑，嚼起鸭胗来更是津津有味，甚至还摇头晃脑起来，叹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温柔忙问。

    “可惜这鸭胗没有单卖的，不然切一碟子下酒也不错。”那食客看来多半是个酒鬼，一提到酒，就问温柔道：“你这卖不卖酒啊？给我来一瓶！”

    “酒……”温柔摇头道：“没有。”不是她不想卖，而是酒价太高，她本钱不够，何况这里的律法又严禁私人酿酒，要卖，也得等她赚多了钱之后再说。

    食客酒瘾犯了，偏偏这里没酒卖，他匆匆吃完便会了帐起身离开，寻酒摊子去了。

    温柔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轻咬着下唇，心里谋算着，到时有了本钱，真该卤点下酒菜，再搭上酒一起来卖，兴许生意会更红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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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送弟念书

﻿一碗鸭血粉丝汤卖十五文铜钱，一晚上下来，温柔卖出去五十来碗，扣去本钱，大概也有四百多文的盈利，收摊的时候，她在心里算钱，算得两眼晶亮，一天四百文，一个月就是十二吊钱，扣去房租和日常费用，能攒下五六吊钱呢！一年下来就是六七十吊钱！哇，发财了！幸好这里的制钱有一枚当一百文用的，也有一枚当十文或是五文用的，也不太重，否则这么多钱，她还得专门腾间屋子来装呢！

    “别想太美，没准明儿来吃的客人就少了一半。”叶昱在旁收拾东西，瞟了眼一脸梦游似的迷幻神情，正飘飘然的温柔，冷言打击她。

    “呸呸呸！胡说！客人只有愈来愈多的！”没准到时挣的钱，比预计的还要多上一倍呢！温柔将装钱的小匣子锁上，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等着叶昱收拾完东西，推着车回家。

    “你这样不行，太惹眼了。”叶昱又瞟了两眼她怀里的钱匣道：“放车上吧，拿雨布一盖，谁也看不见。”

    果然是自己疏忽了，温柔依言而行，然后提着灯笼，走在旁边替叶昱照路。回去的路上，夜风虽凉，她心里却是暖融融的，眼下赚的钱，虽然没她卖食单来钱多且快，但是非常有成就感！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一无所有，但是短短半年里，能挣钱养活自己，有可亲的“弟弟”和朋友，不用像在现代时那样孤单，她觉得自己算是挺幸运了，原先对老天爷的满腹怨怪都渐渐淡去，她想，今后应该可以安心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摆摊的事渐渐上了正轨，只是每天深夜三四点才能睡觉，这让温柔觉得有点吃不消，幸好年轻，熬夜后依然神采奕奕，也没生什么黑眼圈，不过她也没打算长期摆夜摊，不然就太没出息了，等到经济状况改善后，她还是准备找个能住家的铺面，这样不但省了房租，也不用成天深更夜半的冒着寒风往家里赶。

    至于温刚，他年纪渐大，上学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一个月后，温柔算算积攒下来的钱也有了九吊之多，便打算给他找个启蒙的先生。

    打听了许久，她择定了离住处步行一刻钟路程的一家私塾，教书的是一位积年不中的中年秀才，姓许，听说学问还是挺好的，就是运气极背，自从十六岁中了秀才之后，每考必落第，不过他倒是愈败愈勇，成日拿着书在那里反来覆去的诵读，只是家里太穷，前几年又死了妻子，有一阵子连写字的纸墨都买不起了，便只得设了私塾，赚点束脩勉强度日。

    这一天，温柔费心做了四色点心，粉果、抹茶蛋糕、软炸虾糕和枣泥山药糕，她才不管这些东西是甜的咸的，中式还是西式，只要好吃好看，让人尝着新鲜，就算大功告成。在她忙碌的时候，温刚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跟进厨房里去，这种点心尝一些，那种点心吃一个，不住大声赞好。

    “姐，你干嘛不做这些点心卖？”温刚嘴里塞满了抹茶蛋糕，含含糊糊道：“比外头点心铺子里卖的那些千层糕、桂花糕、绿豆糕之类的好吃多了。”

    做糕点很费事的，温柔沾着一手的面粉，在他头上轻凿了个爆栗道：“你当姐姐我是三头六臂的孙悟空啊！这也得我忙得过来！去吧，出去玩去，我一会就做好了。”

    温刚捂着脑袋好奇道：“孙悟空是什么人？”

    “……”温柔被他问得语塞，她可不想改行当评书的，给温刚讲什么《西游记》，幸好此时温妈妈在厨房外头嚷开道：“刚儿，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往厨房里头跑什么？还不快点给我出来！”

    真是太重男轻女了！温柔苦笑了一下，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温妈妈把温刚这么有潜质有前途的大好青年给培养成古代典型的沙猪！不过眼下她可没功夫，巴不得温刚快点出去，别在这小厨房里碍手碍脚，不禁向他扬了扬下巴道：“去吧，收拾好文房四宝在外头等我。”

    温刚不情不愿的出去了，温柔一边将糕点装在提盒里，一边听温妈妈在外头不住的唠叨着温刚，不由再次苦笑。

    原本领着温刚去拜见先生的人应该是温妈妈这个当娘的，但是温柔将提盒与半吊钱交给她的时候，她又扭手扭脚起来，摸摸鬓发，慌张道：“我去了要说啥呀？”

    “就说带弟弟去拜先生念书啊！”温柔诧异，这本来就是去的目的嘛，有什么不会说的？

    “这……”温妈妈为难的看了看女儿手里的东西，道：“还是你陪我去吧？”

    “咦，你常日里不是总说姑娘家不该抛头露面的吗？”温柔好笑着，向在旁劈柴的叶昱招招手道：“你陪我娘去吧，我还得卤点猪耳朵，夜里好卖。”

    叶昱也不说话，只点点头，接过温柔递给他的东西，就站在一旁等温刚和温妈妈一起出门。

    这段日子以来，温妈妈总觉得叶昱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做事倒是勤快的，不等人吩咐，就会自动寻活儿干，但整天冷着张脸，又不爱说话，教人看着怪不好亲近的，她几次探问他的身世，他也沉默不答，如今要他陪着出门，温妈妈那是万般不愿，可是温柔早撂下她转身回厨下去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吧，她又怕到时心里慌张，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犹豫了一会，只得整了整衣衫，带着温刚，同叶昱一起出门去了。

    他们出去的时间倒不长，除了温刚被留在私塾里念书了，不过半个时辰，叶昱和温妈妈便回来了。一进门，叶昱闷声不响又劈柴去了，温妈妈寻小环说了一阵话，忍不住又跑到厨房里来找温柔，对着她连声夸赞那私塾先生为人温和可亲，看上去就很有学问的样子，温刚跟着他念书呀，前途就无量了！

    “嗯。”温柔漫不经心的听着，随口答道：“只要别像那先生一样，屡试不第，一辈子当个秀才就好。”

    “呸呸呸！你这个当姐姐的，咋能这样说话呢！咱们家温刚哪，今后是要给我挣凤冠霞帔的！”温妈妈说着，一脸向往。

    温柔不好打击她的，只敷衍着笑了笑，心里却想，其实她不在乎温刚将来能不能当官，送他念书，只是想让他多识点字，有点精神上的追求，明白事理，懂得如何生活，如何享受生活，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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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仲夏之节

﻿春天一转眼就从眼前飞逝过去，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温柔身上的夹衣也渐渐穿不住了，换成了单裳。天气暖和了，愿意出门的人也愈多，夜市看去倒是更加热闹起来，她赚的钱自然也多了，只是忙碌加倍。

    这天温柔到街上买了点调料回家，发现外头人流竟比以往还要多上一倍，许多未婚的少女都三二结伴的出门游玩。算算日子，原来已是五月初五，若是在原来的世界里，这天是端午节，她找温妈妈问过之后，才知道这里没有端午的说法，但五月初五，也算是个节日，在这里被称为仲夏节，讲究吃各色凉糕，因此大街上四处可见卖凉糕的摊子，不但种类繁多，颜色也是五花八门，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

    “要不，今日就歇息一天，不用出去摆摊了，咱们也过个节吧？”小环这段日子来也十分忙碌，虽然忙碌使她暂时忘记了心里的伤痛，淡却了她与娘亲分离的思念，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又十分活泼，偶尔也会想出门去闲逛一下，买点零嘴吃食，过节对她来说，是值得期待的。

    “哎，过节也要吃饭过日子，怎么能不出摊呢？”温妈妈凑过来道：“我这两日在心里盘算着，往后可以多卤点下酒菜，白天闲了，我提到外头酒楼里卖去，多换两个钱回来，也能贴补着给刚儿买些纸笔，他近来练字，纸张费得太厉害了。”

    小环听她这么一说，低下头去不言语了，怔怔站了会，便继续动手清洗起食材来。

    温柔看见她失望的模样，心里有点难受，她希望小环与她住在一起，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而不用总是感觉在寄人篱下，可是现在看来，这些日子她太过忙了，有点忽略了小环，忘了她只是个孩子，每天这样早起晚睡的辛苦，又没有什么娱乐，日子过得甚至还不如她在赵府之时呢！

    “不出摊了，今日咱们过节。”温柔撂下手里端的盆子，将小环拉到身边，问她道：“想去哪儿逛？一会咱们把刚儿也叫回来，大家一起出门热闹上一天。说起来，到京都也有好几个月了，你压根就没出过门，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疏忽了，该打！”

    “姐姐，你怎么这样说？若不是你，我早就……”小环想起伤心事，神情就黯淡下去。

    “好啦，不说这个，快收拾一下，趁天色还早，咱们能多逛一会。”温柔轻拍拍小环的背，似要将她心里的郁结拍去，笑道：“晚上回来，我再下厨给你们做点新鲜的东西尝尝。”

    小环应了一声，欢喜的回屋里换出门衣裳去了。温妈妈在旁拧着眉道：“你们去就去，别叫刚儿了，他还得专心念书。”

    “书是天天要念的，也不差这么一天，还是让他出去逛逛，散散心的好。”其实还有句话温柔隐着没说，她可不想温刚念成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书呆子。见温妈妈没有再坚持反对，她也转身回屋去换衣裳了，打算男装出去，这样不至于惹出什么麻烦。

    片刻后两人从屋子里出来，正在做针线活的温妈妈抬起头来，只觉眼前一亮，平时也没怎么仔细打量她们两个，今日见她们换了干净整洁的衣裳，双眸晶亮，脸颊也因兴奋而升起了淡淡的红晕，若是不知她们真实身份的，真要将眼前这对“男女”，视为一对璧人呢！

    温妈妈心念一动，似乎想起什么事来，只是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光望着她们两个微笑。

    温柔觉得她笑得有些古怪，奇道：“娘，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温妈妈连忙摆摆手。

    “娘，你同我们一起出去吧？”

    “我不去！我老了，走不动长道了，再说那街上人挤人的，有啥看头？我留下看家吧！”温妈妈摇头拒绝，继续衲她的鞋底。

    “我留下看家。”这时一直在旁劈柴的叶昱接了一句。

    这个少年的脾气十分古怪，常常能一天都不说话，偶尔插一句话，语气也是生硬冷漠之极，但温柔与他相处了这一段时日，早就见怪不怪了，笑道：“你不能不去，还指望你替我们拎东西呢！”何况，多个人跟着，她也感觉更放心一些。

    三人辞了温妈妈一起出门，先绕到私塾里寻温刚，还未进门，先听见一阵琅琅的读书声，温柔探头再一看，只见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聚在一处摇头晃脑的念书，而教书的许秀才则坐在椅子上，左手拿了册书，右手端着戒尺，听面前站的一个孩子在那里期期艾艾的背诵，背错了，那孩子就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去，让许秀才拿戒尺在手心里打一下，书未背完，手心已经被打得红肿不堪了。

    好暴力啊！温柔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眼下天气暖和，若是冬天，手僵冷的时候被打上这样一下，真是会痛彻心扉的！但不赞同归不赞同，她也知道古代教书用的都是死记硬背的法子，而且体罚对教书先生来说是极正常极必要的，她也不至于跳出去大骂许秀才不人道。

    三人走进私塾，看见他们的孩子都停止了诵读，相互交头接耳起来，温刚则有些坐立不安了，瞧他那样子，似乎立刻就想冲到温柔面前，问他们怎么来了。许秀才很快也发现了秩序异常，还以为又有学生在捣蛋，双眉一拧，抬起头来就想喝斥，结果发现室内多了三个人，他看到温柔的时候一怔，目光转到小环身上又是一呆，再看叶昱，才依稀想起此人上回领着温刚来拜师，还带了不少好吃的糕点，便放下书册，起身向他们施了一礼道：“三位这是……”

    “我们想替温刚请一日假，还望先生应允。”温柔学着男人施礼的样子，拱了拱手。

    “请假？”秀才微一沉吟，点点头道：“好吧，不过他先要背完这一段书才能走。”说着，他沉声向温刚道：“你开始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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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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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起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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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鲜鱼脍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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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赢得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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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各色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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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雇佣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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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冰山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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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地痞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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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烫嘴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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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话不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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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番外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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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及笄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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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变相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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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暗室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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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避席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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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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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小摊被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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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额首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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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闲听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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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媒婆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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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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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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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叶昱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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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新铺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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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长虑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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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已至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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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热闹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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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巧遇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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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梅庄寻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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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匀地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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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梅家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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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拐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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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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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绯裳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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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夏夜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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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沈府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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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权贵世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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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偷闲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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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风流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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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狼狈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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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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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彼此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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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冷落挤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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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赖定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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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隐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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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痛斥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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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凉亭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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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商议设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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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镯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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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迫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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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原书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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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门外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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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整治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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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考较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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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谋事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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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宿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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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异味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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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传召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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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懊悔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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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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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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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月夜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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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无奈相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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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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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虚度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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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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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翰林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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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双双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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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陆家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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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适应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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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帐目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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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倾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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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少年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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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雨打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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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迫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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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暗中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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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玉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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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丰收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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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计算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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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财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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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初尝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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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茶韵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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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宁为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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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发笔小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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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入庙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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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清汤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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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母女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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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正义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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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安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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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简易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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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宁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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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游园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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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摊牌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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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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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脸现斑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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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骤然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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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离别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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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喜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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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安排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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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到达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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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酒楼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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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败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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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婉言相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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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招募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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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久别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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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殷勤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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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谋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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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赶往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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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佳人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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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言语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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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暗动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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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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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徒流边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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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买下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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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知府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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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设计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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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负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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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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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定下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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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旁听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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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露天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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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醉后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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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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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百般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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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反常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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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执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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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上门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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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夜饭盐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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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调侃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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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赵府熟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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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劳燕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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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寻想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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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清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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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祸事疾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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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夜色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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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路边茶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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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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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一路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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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林中暖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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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两样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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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夫妻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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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有事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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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上门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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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抵达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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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关押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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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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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子亲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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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荒谬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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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古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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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疯傻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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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拿腔捏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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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被抢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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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劫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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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初次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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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婢女青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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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怀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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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跳井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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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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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家常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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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罗绮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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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软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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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八卦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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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出语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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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神秘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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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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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恩怨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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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莽撞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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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艰难决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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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市井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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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武侠书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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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赵家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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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嫁前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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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料理鱼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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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美味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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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家败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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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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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姻缘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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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百年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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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矛盾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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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洞房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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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春宵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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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棠风庙集（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