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 廊上的二爷


------------

第一章 既来之 则安之

﻿窗外月色如洗，屋内灯影憧憧。昏暗的烛火之下，一个容长细条的身影，正惶急的在小屋内来回踱走，他的口口念念有词，只是反反复复间唯着穿越二字。

    不错，穿越了！还在念大学中文系四年级的贾昀有幸的成为了穿越大军的一员，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京城、宁荣街、贾芸！

    这是他在惊吓之后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弄清楚的自己的穿越地点和附身对象。不过，对于熟读《红楼梦》的他来说，仅仅靠这三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自己居然穿越到了曹雪芹《红楼梦》的世界之中，这个原本应该只是虚构的小说背景，如今活生生的成为了他生存的环境，还真应了红楼中那句著名的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荒诞，太他妈荒诞了！”

    贾昀，或者说贾芸切齿暗恨。

    房间的大门此时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矮胖的老妇出现在了门口，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的神色，

    “芸儿，你可还好？从午后起，你便一人待在房中闷坐，连饭也未进一口，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心事？你说出来给娘知道，咱家虽比不得宁荣二府那般富贵，可是也绝不屈了我儿的志向！”

    “娘！”

    贾昀下意识的换了一声，这位老妇名叫卜氏，正是贾芸的母亲。他们家虽说也是贾家宁荣近支，可是男人早死，没了外头的支撑，只留下了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好在这卜氏为人和气，家里与宁荣两府又离得极近，早晚殷勤问候，倒是跟府中关系不错，靠着用脸面和小心换来的些许救济，总算将自己的孩子拉扯张大。

    要说这孩子也还争气，虽因为家境的关系没上过几天学，可心智聪慧灵巧，遇事也不畏难，在街坊乡邻之中颇得人缘，人人多说贾家五嫂有福气，生养的好儿郎，下半世能得个依靠，可是今天中午一觉醒来，这乖巧儿子却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将自己关在屋内唉声叹气了整整一个下午，无论自己问什么，他都只是摇头不语，让卜氏不禁有些惶恐起来。

    “娘，我没事儿！”

    憋了半天，贾昀依旧只有这一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才好。

    “芸儿，娘知道你是有担当，有抱负的，切莫着急，等荣府忙完了贵妇省亲的大事，娘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要在琏二爷面前帮你讨要一个差事。”

    “元春省亲！”

    贾昀脸色微微一变，自己来的这时候，可是贾家最兴旺的当口阿，说起来，《红楼梦》书里贾芸的出场，应该也差不多就是省亲之后荣国府修整大观园的时节，贾芸四处托人最后求着王熙凤弄到了一个给园子里栽花种树的差事，其间还和贾宝玉怡红院的小丫头小红一见钟情，换帕订交，最终结成了连理。

    “淡定淡定，自己这个贾芸如果按着书里的发展，倒也并不算是结局悲惨，相反，甚至还可能是整部红楼梦中少有的善始善终的人物呢。”

    贾昀重重的跺了跺脚，似乎要将自己的惶惶无措抖到脚下。前世看了那么多的穿越文，如今事临己头，须知冷静第一。

    “娘，你放心，芸儿只是因年近弱冠，尤不能奉养老母，还要您为我四处奔走求告，心中一时烦闷，这才……”

    好在贾昀是中文系出身，平素里古代文学也没有拉下，又加上熟读红楼，这古典白话还是能绉上两句，不至穿帮。

    听着儿子的说辞，卜氏终于放下心来，一时又为儿子的话触动，浊目之中，竟是隐隐含着些许莹光，让对面而立的贾昀也是一阵感慨，无论如何，在这次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后，自己现在的至亲，只有眼前的这个老妇人了。

    送走了母亲卜氏，贾昀回头几步走到自己的书桌旁边，铺开大纸，毕恭毕敬的提笔写下了两千年前孔夫子的一句名言——“既来之，则安之”！

    笔已经开毛，纸已经发黄，字更是丑陋，不过贾昀的面孔却换上了一副沉静的神色，这一宿过后，自己就是真正的红楼梦中人了！

    ——————————————————————

    院墙外公鸡的一声啼叫唤醒了贾芸，不得不说，古人的起床时间比起现代人来说，实在是要早上很多的，此刻天色只是刚刚放亮，贾芸估摸着也就四、五点钟的光景，反正应该还不到卯时，不过古人没有电灯，这早睡早起，也是正常。

    “娘，你昨儿说荣府的贵妃娘娘要回家省亲，不知是什么时候？”

    一边吃着母亲舀上的一碗小麦粥，贾芸询问起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卜氏抬头想了片刻才笑着说道：

    “咱家又不是荣宁两府中人，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只听得琏二爷跟前的小厮们说，早晚只在这十来天里，你没见这些日子，荣府里修园子的匠人都忙成什么样儿了。两边角门上来来往往的担子也再没个停歇的。”

    “贵妃省亲，可真是个天大的事儿阿……”

    贾芸叹着气望向窗外，如果这时候元春已经册封了贤德妃，那也就意味着金陵十二钗里那个神秘美艳的秦可卿已经香消玉殒了吧，可惜阿，后世多少红学家最关心的问题，都是纠结这个被曹雪芹隐笔的人物之中，自己穿越而来，却终是难吝一见。

    不过，红楼十二钗中除了可卿，尚有宝钗、黛玉、湘云、探春、妙玉这些无论相貌才华都不逊于须眉男子的闺阁裙钗，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饱览这些佳人才女的绝世风华？想那数百年前，曹公的一支生花妙笔把她们描写的这样鲜活灵动，自己身为一介红迷，竟能有幸亲临亲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呢。

    想到此处，贾芸不由的一振，无论如何，能够一睹红楼诸艳的风采，不恰恰是自己每每读红掩卷之际最期待的事情么。

    “娘，待会儿儿子想去荣府走动走动，开开眼界。”

    贾芸放下手中的磁州窑黑瓷碗，长身而立，终于真的打点起了精神，既来之，则安之，让老子看看这红楼世界里，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吧。

    贾芸走出家门，回头发现自己家这三间小小的屋子竟是地势颇佳，屋后便是一脉小河，虽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碧波清泠，一目见底，可是也算不得污浊，三间小屋斜靠着河沿的曲廊，又有几杆翠竹掩映，****木户，别有风味。

    “嗨，难怪红楼梦书里，都把贾芸称作廊上二爷，还真是不亏了这个称呼。”

    贾芸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掸掸自己米黄色的长袍，朝着西面的宁荣街迤逦而去。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这是贾雨村所见护官符上的头一句，说的就是这贾家宁荣二府的权势，两个跟着当朝开国皇帝出生入死的兄弟传下这一份偌大的家业，如今赫赫扬扬已历三世，四王八公，盘根错节，贾王史薛，荣损与共，在朝中更是遍布门生故吏，就连看门挑担的家人也个个都是挺胸叠肚，趾高气昂，透着一股富贵骄人的气象。

    “这个就是荣府的大管家赖大啊。”

    看着柏木角门前那个身材瘦小、正在指挥工人的灰衣男子，贾芸的脑海中立时冒出了这个名字，此人之前和贾芸母子也有过几次交道，无非是卜氏求他帮衬儿子一把，不过，都说宰相家奴五品官，当时十来年荣府的大总管，就连宁府嫡派的玄孙贾蔷见了都要叫一声赖爷爷，这花甲老人的眼中哪里还放得下这些旁支远亲，拿捏了半天也不见一句实在话，气的贾芸回头当即便走，倒把这个大管家弄得有些难堪。

    “芸哥儿，这两天可是少见了。”

    贾芸还在远远的打量这荣国府的忙碌情景，却不防背后肩上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面目清秀的青年，身上穿一件浆白色的半旧小褂，手中一折厚厚的帐册，望着贾芸只是笑。

    “来旺……”

    贾芸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连忙补上一句，

    “四哥，可巧竟遇上了你！”

    “呵，几日没见，倒是长进了。”

    来旺虽然只是荣府中贾琏和王熙凤房内的仆人，可是谁不知道琏二奶奶那是荣府的内当家，多少差事和月钱的分发都在她的手中，别说贾芸这样的外支，就是两府中那些姨娘、庶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这会儿听见贾芸开口便是来旺，心中不免有些不快，好在贾芸反应够快，又给找补了回来。

    “老二独在这儿鬼祟的是干嘛？莫不是又想去见咱家琏二爷？”

    来旺似笑非笑的望着贾芸，他太明白这些旁系子弟的想法了，无非就是变着法儿哄好了宁荣两府的主子，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指缝间漏下些什么差事，也好半公半私的骗些银子去家用。说起来，这个廊上的芸二爷还算是好的，换做别的，宿花眠柳，吃喝聚赌，那里有个正经样子！

    “恩……”

    贾芸本来这次只是来看看风势，没想到遇上来旺，这脑子里不仅运转起来，要是就这他能搭上贾琏和王熙凤的关系，让自己比书里提早些出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情来。不管怎么样，要去看那些金陵十二钗，不混进贾府的内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古代女子讲究的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罢，不进大观园，那得见真佛，为了十二钗，咱就厚着脸皮拜求一回。
------------

第二章 蓼汀花溆

﻿“嘿，四哥何必来取笑兄弟，咱们宁荣街前后这些小门小户的哪家不是傍着二府吃饭，承着诸位兄弟的交情。”

    贾芸讪笑着凑上几步，朝着来旺微一作揖，

    “况且我知道四哥是最肯助人的，又是琏二爷和凤二奶奶面前第一贴心得力之人，这不，眼见得家里困难，只能求上四哥了。”

    来旺听得贾芸的称赞，不由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将手中的帐册笼入袖内，摇头笑道：

    “你可别胡嚼舌头，要说主子面前第一得力的，那是咱们平姑娘，哪儿就轮得到我了，不过是替人跑腿罢了，芸哥儿，咱们兄弟一场，好歹你既然求到了我这儿，我却不能扫了你的面子。你想必也知道，这些日子，为了咱家贵妃娘娘省亲之事，府里府外那是千头万绪的差事，你干等在这儿，便是明天也未必见得到真主子。我卖你一个便宜，前些天，府里政老爷带着宝二爷和那些门客们游园子，作了好些匾额对联，现正央总步胡同里的张石匠在镌刻，今天下朝后政老爷就要亲自去取，你何不守在那儿，有什么事情也好当面请托，岂不比等在这里强上百倍。”

    贾芸一听，连声称谢不绝，没想到贾琏和王熙凤没有碰上，却意外有了一个认识贾政的机会，要说红学史上，虽说大多对这个贾政评价不高，目其为伪君子，假正经，不过从书里来看，曹雪芹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批判的意思在里面，他不过是恪守着所谓封建君子的道德标准，要说心肠阴毒，恐怕是“抬举”这位政老爷了。

    看着来旺施施然走进园子，贾芸也不再耽误，直接往总步胡同而去。他知道，要想给贾政这样的人留下好印象，光凭来旺所说的守株待兔那是远远不够的，贾政喜欢的是饱学方正的读书士子，要是自己能在那些匾额对联上稍稍露一下身手，说不定倒是能唤起对方的注意，给自己在荣国府的进阶加上一枚砝码。

    总步胡同离宁荣街并不很远，从头到尾，几乎全是石匠和木匠的铺子，一路之上，敲凿打击之声不断，颇有特色。贾芸很快找到了这儿最著名的石匠张，这个年逾半百的老头正低着头指挥着学徒们在赶工。宽敞的厅堂内，四处都是已经完工的牌匾，诸如“有凤来仪”、“红香绿玉”、“杏帘在望”之类的不一而足，显然都是贾宝玉当日的杰作。

    不过贾芸并没有关注这些，他四下寻找，终于在角落处的一方青石上，看见了“蓼汀花溆”四个大字。

    “呵呵，老子的进身之阶，只在你们四字身上了。”

    贾芸微微一笑，默记青石位置，这才继续浏览起其他的镌刻来。片刻之后，果然远远的传来一片呼喝之声，探头而望，几个清客门人正簇拥着一顶青幔小轿迤逦而来，来得店外，轿帘展开，走出一个身穿银灰色丝袍的长身男子，头戴方巾，足蹬朝靴，颔下三缕长须，腰间一围玉带，神情俨然，步态庄重，果然和贾芸平素看书时想象中的贾政颇为相似。另一边那张石匠早已起身上前，指着满地的牌匾躬身说道：

    “禀上大老爷，府上的这些匾额都已完工，还请查收。”

    “好！”

    贾政点点头，又冲着身边那些门客朗声招呼道，

    “诸位先生，还请随我查验一遍，万不可有丝毫差错。”

    众门客连连点头，其中的一个中年人更是笑着说道：

    “此次承蒙天恩浩荡，贵妃省亲，竟是连咱们政老都亲自上阵督造起来，皇上和贵妃娘娘倘若知晓了这份心思，那一定是天心适意，龙颜大悦的啊。”

    众人一发大笑，连贾政也捻须点头，说到底，大观园这些事情总是为了取悦皇家罢了。

    “启禀老爷，都已查点完毕，并无差错。”

    “好，抬运回府！”

    贾政一声令下，随行的小厮长工们连忙四散开来，将这些匾额抬装上推车，此时，一直隐在一旁的贾芸假意观察起这些牌匾，一边还做出摇头晃脑吟哦赞赏之状，直到“蓼汀花溆”匾从他身前经过的时候，他才故意提高分贝“呀！”的一声。

    当然，这声“呀”那是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贾政以下，包括那些清客门人立时朝这边看来，内里有认识贾芸的，不免脱口而出。

    “廊上二爷？！”

    “廊上二爷？莫不也是我贾家近支？”

    贾政却不认得贾芸，听得有人喊破，连忙回头询问，方才那凑趣的中年人名唤卜固修，此时又上前两步，低声禀报道：

    “政老问得不差，此人名唤贾芸，乃是荣宁两府旁支，其父名唤贾玗，住在后街的曲水廊上，说起来他还是我堂兄卜世仁的亲侄子，因此鄙人倒是见过几面。”

    贾政微一颔首，慢慢踱向贾芸。在他面前，贾芸也是略微露出些紧张的神情，毕竟是第一次和《红楼梦》中的boss级人物会面，自己接近十二钗的大计，可就全靠今日的遇合了。

    “你是廊上的芸哥儿？”

    “正是贾芸。”

    贾芸长身一躬，做足礼貌。

    “方才，你突发感慨，却不知是何缘由？”

    贾政并不寒暄，倒是直奔主题，对面的贾芸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说道：

    “我方才看府上所制这些牌匾题额，无论文辞涵义，字体雕工，样样都是极好，故而心中不免赞叹，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这块……，在下却窃以为欠妥啊。”

    看着贾芸将手指指向他身前的那块“蓼汀花溆”，贾政身后的卜固修微微冷哼，

    “这块牌匾有何不妥之处？”

    原来，这贾芸的母亲卜氏，有个亲兄弟名唤卜世仁，在京城里开着一片香料铺，从这人名中就可以知道是原著中罕见的没有人性的家伙，而这卜世仁的堂兄，便是贾政身边的清客智囊卜固修。此人之前也见过贾芸几面，知道他家境贫寒，并没有上过什么学，也没有力量去买书看书，要说他能看出这些匾额上字句的好坏，卜固修可是不信。况且题匾的贾宝玉虽说年幼，可是人人都知道，那是聪明灵秀，过目不忘的神童，这些怡情悦性的文字又是其专长，别说贾芸之流，就是自己这些清客门人，做惯了八股文章的，也难说比得上他，否则，贾府又怎会将这些镌刻起来，供贵妃赏析。

    “依小子愚见，花溆二字便好，何必加上蓼汀。”

    贾芸并不在意，只对着贾政侃侃而谈，

    “蓼汀之意本就含在花溆之内，两者并列，不免有画蛇添足之嫌。”

    嘿嘿，老子虽说唐诗宋词比不上你们，可是毕竟是看过原书的好不好，这东西在元妃省亲的时候就被改掉了，老子现在预先播告，也好显出我的能耐来！

    ——————————————

    筒子们，想不想看大观园内多一个偷香窃玉的贼呢，嘿嘿
------------

第三章 混入

﻿贾芸的话，让卜固修显然大出意料之外，更让冷眼旁观的贾政第一次正视起这个旁支的年轻子弟来。这蓼汀一词虽然在古代诗文中算不上僻典，不过就一个没有入过学的人来讲，能分出蓼汀、花溆这样的意思来，却也足以令人惊奇了。

    “诸公以为此论如何？”

    贾政并没有立即发表意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不擅此道，故意藏拙，还是胸有成竹，欲擒故纵。一边的卜固修连忙摇头抢道：

    “不妥不妥，政老此次在园子里多用宝二爷的文字，原是存着让贵妃娘娘提点高兴的意思，尤其这蓼汀花溆又是园内水景之初，凤驾必幸之处，倘若不用宝二爷的原文，岂不违了当日的初衷？”

    贾芸斜斜地瞥了这卜固修一眼，对这类强词夺理的辩解显是不屑一顾，只是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寻自己的短处，在前世自己的记忆中，完全想不起来何时曾得罪过他啊。

    “卜兄这话可就差了，花溆二字岂非也是宝玉所拟，又何来违背之说。”

    果然，卜固修边上另一个门客当即抗声反对，卜固修却是毫不让步，转头说道：

    “詹兄博学，岂不闻陆放翁诗云：‘蓼汀夜宿梦魂爽’，那山坡处本有薜萝浮荡，蓼汀两字再切不过，倘真要说多余，何不拿去花溆二字！”

    后面的贾政和门客闻言不仅莞尔，这卜固修也不知为何，似乎对这个远亲极不满意，竟是铁了心要阻梗，连这种泼皮无赖的说辞都使将出来。

    “哼！”

    对面的贾芸终于也忍不住脸色一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卜家处处和自己作对，可是现在毕竟是自己在贾府的当家人面前第一次亮相，能否给贾政留下深刻的印象，关系到日后混进大观园的大计，此时此刻，自是绝不能丢了脸面。

    “这蓼草乃是无根飘零之物，自来衬托的都是苍凉寥落之气，这贵妃娘娘何等身份气度，花溆二字毕竟还有繁华之意，用了蓼汀，岂不坏了天伦团聚，隆恩浩荡之意。”

    “你——，强词夺理！你能读过几本书，知道几句诗，就敢来咱们面前议论好歹，你……，简直放肆！”

    卜固修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亲戚，脑中全是当年自己卜家两个兄弟去求贾玗夫妇帮忙被拒的情景。若是当年贾玗能替自己去荣宁两府求个人情，自己又何至于满腹才学却只能寄居在贾政门下当个清客，说不定，早已经飞黄腾达，守牧一方了。

    “芸哥儿，那你再来看看这其他的匾额，可有不妥之处？”

    贾政挥手阻止了卜固修的继续辩解，反而饶有兴致的指着其他的牌匾询问起贾芸。

    贾芸四下观察，脑中再次回忆里《红楼梦》书里的内容，按照书中的说法，贾元春一共改了三处，一是去了“蓼汀”二字，第二是将“红香绿玉”改成了“怡红快绿”，第三则是把“天仙宝境”改成了“省亲别墅”。这第二处乃是因为她自己不喜欢绿玉之典，自己显然不适合提早改动，那么似乎只有第三处了。

    “禀上政老爷，小子觉得这天仙宝境一匾也略欠妥。”

    “哦？！”

    “你休得胡说！”

    贾政还未开口，又是卜固修抢先咆哮，

    “这天仙宝境乃是政老爷亲自题撰，又是贵妃娘娘驻跸之处，你安敢大放厥词！坏了娘娘的兴致，你可担当的起！”

    “卜先生不必如此，且听听其说再议不迟。”

    贾政的话语中已经微微透着一丝不满，连称呼都从亲切的“固修”改成了“卜先生”，众门客多有平素里看不惯其为人的，更是暗中快意。

    “天仙宝境一词，虽能概括出所修园林美轮美奂之意，可是一来娘娘乃是人主，寓以天仙一词稍有不妥，二来，当今圣上崇尚简朴，天仙宝境实在奢华太过，不若简简单单只叫省亲别墅，既颂扬了孝治天下的美德，又显得质朴大方，不知政老爷以为如何？”

    “嗯……”

    贾政习惯性的拈着自己的胡须不语，他倒不是惊叹于贾芸的文采，只是觉得这青年言谈得体，又能处处揣摩准他人的心意，自己家中那些小辈们枉读了那些年的书，却似乎还没有这眼前人来的通达干练。

    “政公……”

    一旁的詹光和卜固修两人双双上前提醒，贾政又盯着这些牌匾看了片刻，终于挥挥手下令道：

    “时间急迫，这些牌匾暂时依照原样不动，等贵妃娘娘省亲之后，依着她的意思再改吧。”

    “是！”

    卜固修大喜过望，一迭连声指挥着小厮们开始搬运，临走之前还不忘朝着贾芸处狠狠的瞪上一眼。贾芸无谓的耸耸肩，似乎倒也并不在意，他从一开始也没指望就能说动贾政删改，倒是如今这样原封不动的送进大观园更好，到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说辞和元春几乎一模一样，那时候才知道我芸哥儿的厉害！嘿嘿！

    “芸哥儿。”

    贾芸犹在神游天外，那边贾政看卜固修远去，这才施施然走近几步，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的旁支子弟，

    “你果真没有进过学？”

    “正是。”

    “那适才所言，却是何人指点？”

    何人？是曹雪芹他老人家！嘿嘿，可惜说了你也不知道罢！贾芸略一思忖，抱拳笑道：

    “小子不过是闲时自己喜欢看看书罢了。那曲水廊街上有个兄弟名唤倪二，平素里靠放高利债过活，和我很是有些交情，前几年有户小京官因为冲撞了忠顺王府而获罪，因跟他有些银钱上的瓜葛，一时又无法筹措，于是竟用了半屋子的书来抵债，那倪二大字不识，却敬重那些正直的读书士子，那些书拿来后他也并未去书肆贩卖，一直留在家中，却便宜我时时都能前去饱览。”

    这番话自然也是刚才贾芸独自一人时就想好的说辞，那是直接瞄准上了贾政的软肋——既痛恨忠顺王府，又怜悯读书士人。果然，贾政闻言，一直方正不苟言笑的脸庞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愤懑的表情，连旁边的门客也有些悚然动容，这些寄人篱下的读书人最听不得的大概就是这种同病相怜的故事了。

    “难得难得！”

    片刻之后，贾政收拢起心思，嘴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赞赏倪二，还是贾芸本人。

    “芸哥儿，这两天园子正在收工时段，诸事杂乱，我也不便久留此地，三天之后，你可自来荣国府寻我便是。”

    “多谢政老爷！”

    贾芸要的就是这句话，闻言也不客气，长揖到底，高声答谢，心中却是周星星乔装佣人混进华太师府里成功后那句经典台词——“老娘，我得手喽！”

    ————————————————

    筒子们，这是今日第二更啊，字数不算多，可是就慵懒的我来说，一天五千，不易啊，哈哈，开头几章容我铺垫一下，总得给未来的芸二爷找些对头和朋友，毕竟他很快就要卷入红楼梦中的贾家大院了，在大观园的那片风花雪月之中，不知又暗含了多少黛玉诗中的“风霜刀剑”，朝局动荡，世家恩怨，才子佳人，好戏正待上演啊！
------------

第四章 淡定淡定

﻿兴致高昂的回到家中，此时的贾芸已再不是昨日那个唉声叹气的穿越男，而是已经渐入佳境的廊上二爷了，卜氏看见儿子如此精神，又问了问上午情形，也高兴的点点连头，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央托琏二爷的事情一直没办成，儿子只跑了一趟总步胡同居然就得到了贾政的青睐，这孩子果真有出息了！

    “难怪今日里我出门头上总有两只鹊鸟在欢叫，果然被你遇上了贵人，芸儿你来，快坐着，娘给你去弄些吃的去。”

    看着卜氏比自己还要高兴的神色，贾芸不免又一阵心酸，前世里背井离乡在外地上大学，为了节省用度，除了春节，一年到头都是待在学校，有空便去打工，老父老母都是难得见上一面，如今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后，却多了这么一个和前世一样慈祥善良的母亲，又能朝夕相伴，贾芸突然觉得很是温暖。

    尤其从记忆中，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父亲贾玗死的很早，全靠这老妇人一手支撑起这个小小家庭，不知道曾有多少人看中自己家廊上的这三间屋子，明里暗中，软的硬的花了多少手段想要夺过去，也是靠着卜氏保全了下来，用她的话说，只为了以后芸哥儿能靠着这三间风水祖宅娶个门当户对的好媳妇！

    家庭，无疑是这些古代妇女们唯一的生活重心！

    “对了，娘，有个事儿儿子还想问问您老。”

    “你说你说。”

    “今儿，我在石匠张那儿见到了一个叫卜固修的人，自称是咱家的亲戚，可是儿子看着却是处处都要为难于我，难道咱们家竟还与他有什么仇怨不成？”

    听见儿子问及此处，卜氏不由皱起了眉头，想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说起来，他与你娘确是远支亲眷，不过因为十来年前的一桩官司，早已和咱们家势同水火一般了。”

    “十来年前的官司？”

    贾芸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老母亲，这可是《红楼梦》原文中没有的内容啊。

    “正是！那年卜固修从家乡来此准备秋闱大比，一到京城后便投靠到亲戚也就是你姥姥家门上，和你那个没良心的舅舅卜世仁一拍即合，四处流连在戏馆娼寮之内，有一次，更为了一个戏子和人动起来手，惊动了官府，当日秋闱将开，按着规矩，行止不检的士人是没有资格参试的，那卜固修便央着你舅舅到我这儿来想请荣府出面，帮着打通关节，睁一眼，闭一眼放他进去……”

    “结果咱家当时没有答应他们是么？”

    “傻孩子，就算我们想帮忙，也得使得上劲儿才是，荣宁两府何等的煊赫，咱们乌眼黑嘴的那里能说得上话，好不容易请人使银子传到了荣府里赦大老爷跟前，本来里面已经答应，谁想到事情又不知被谁捅到了老太君和政二老爷耳中，因着两人极力反对，此事最终也只得作罢。那卜固修花了银子却没得到结果，想要把银子要回来，可俗话说覆水容易收水难，落到赦老爷嘴里的银子岂是还能吐出来的，那卜固修人财两失，又不敢去怨恨荣府，于是把气都转到了咱们家头上，你说怨是不怨？！”

    “原来如此！”

    了解了事情的缘由，贾芸对方才卜固修的表现也就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后来托身荣府贾政门下，又是打得什么算盘，只是单纯的混口饭吃？抑或是另有计划？

    贾芸发了一会呆，却知道这些事情离自己还太远，当务之急，还是得好好想想，三天之后去荣府见了贾政，接下来该怎么想办法混进贾府的核心阶层，毕竟只有那样，才有机会混进传说中那男人的天堂——大观园啊。

    “淡定，淡定，好色不淫，好色不淫啊！”

    贾芸嘀咕着回到自己的房内，仰面重重躺下，古旧的硬木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绞合之声，临窗细闻，听得到房后那脉河水正在潺潺而过，几根细竹在风中四下摇曳，竹影婆娑，莎莎低语，让贾芸竟是想起了日后的潇湘馆以及里面所住的那个眉间若蹙，袅袅依依，才华夺目，却又有些尖酸刻薄的林妹妹。

    “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妙玉、王熙凤、薛宝琴、袭人、晴雯、香菱、尤三姐……，唉，真不知道她们现实中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啊……”

    醒梦之间，贾芸喃喃自语。

    三天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三天里，贾芸也没有闲着，和倪二碰了一回面，和原著中这个侠客一般的人物加深了一下交情，日后自己说不定还有借助与他的地方。此外，又买了好些法帖纸笔开始练习起书法，前世里没有好好练过毛笔字，如今到了古代才知道一笔好字会多么的有用，据说参加科举考试，倘若字迹不端，考官们是连卷子也懒得披阅的。况且自己出身大学中文系，除了平素里泡图书馆看的那些杂书和多出的数百年的见识之外，相比起古人实在没有多少实际上的优势，甚至比起唐诗宋词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古典文学，恐怕也赶不上从小就接受系统训练的先生小姐们，因此，能够多掌握一些必要的技能，对于现在的贾芸来说至关重要，毕竟，谁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如何发展呢？曹雪芹的《红楼梦》没有完稿，贾家和书中的人物到底是个怎样的结局也没人知晓，未来还须自己一步步的走出来啊。

    “老二好福气，听说那****在总步胡同大出风头，把卜固修那老秋风气得够呛，连政老爷都对你刮目相看。”

    刚到角门，迎面却又看见了来旺，这回他可比上次显得更加热情和熟络。贾芸知道，这自然是看在贾政的佛面之上，不过自己能有这个机会，也全靠来旺透露的消息，当下满脸含笑，冲着来旺抱拳致谢。

    “还不要多谢四哥的提点。”

    “不用谢我，你自家能干，倒是连我也沾着光。这会儿政老爷正在书房和我家二爷等几位一起议事，他已经传下话来，您一到就请直接进去。”

    “多谢！”

    贾芸掸掸长袍，跟着一个青衣小厮终于第一次走进了荣国府。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都是贾芸的第一次。

    ————————————————————

    写道贾芸梦呓的时候，自己也有点激动起来，对于这些美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呵呵，不过有一点还是要强调一下，此书女主肯定不止一人，不过绝不会流连于床第描写，主要还是希望刻画人物咯。而且，应该也不会局限于荣宁两府，毕竟是架空历史嘛，呵呵，大家有什么意见的，可以在书评区提啊，让我多点动力，拜谢！
------------

第五章 奏折

﻿初进荣国府，贾芸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太大了，出身江南水乡的贾昀从来也能想象过占据半条街的私人府第能有多大的规模，他概念中的宏大建筑除了皇宫，也只有苏州园林式的典雅秀巧之作，可是今天看到荣国府的景象，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世家大族，什么叫气象万千！

    三进三重，移步换景，贾芸跟着前头领路的小厮走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才终于抵达了正厅所在，牌匾之上大大的三个金字——“荣禧堂”，依旧光辉耀目，根据原著中的描写，这题辞乃是皇帝的御笔手书，而荣禧堂也堪称是整座荣国府的中心所在和权利象征之所。

    “芸二爷，这边请！”

    小厮看见贾芸发呆，连忙低声提醒了一句，又带着他继续绕过正堂，来到右侧的一间厢房之外。

    “启禀老爷，芸二爷来了。”

    “叫他进来吧。”

    “是！芸二爷，请！”

    小厮束手恭请，贾芸当仁不让的迈步走进了厢房，这里显然是贾政平常议事之所，两边一圈都安置着老楠木的官帽椅，中间一案一几，供着一张王石谷的山水图轴，贾政踞坐在上首，另有几人分据左右，除了先前总步胡同里见过的詹光、卜固修等人，还有几个却是眼生。看见贾芸进门，好几双眼睛一齐看将过来。

    “来得正好，这个就是我方才所说的那个廊上的芸哥儿。”

    贾政并不起身，只是指着座中几人一一向他介绍，

    “这三位是东府的珍大爷、蓉哥儿、蔷哥儿，这边的是咱们荣府的琏儿，此次贵妃省亲的事宜多是他们几位在操办的。”

    原来是贾府的正主儿。贾芸心中一凛，连忙抱拳施礼：

    “贾芸见过几位大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则贾蓉、贾蔷和自己只是平辈，看年纪，贾蔷恐怕比自己还要小一些，不过，人家都是正经的荣宁两府嫡派，自己也只得亏亏心叫声大爷了。

    “芸哥儿，你来得正好，给你看篇奇文。”

    贾政招手将贾芸叫到自己跟前，正要从桌上将一份书折拿起，那一边贾琏和卜固修等人都是故意咳嗽了一声，显然对贾政的这一举动颇为意外和担忧。

    “呵呵，芸哥儿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不碍事，看看无妨。”

    贾政倒是并不放在心上，抬手便将这份书札递到了贾芸的手边，贾芸朝两旁略一扫视，只见从贾琏以来，诸人都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心中不免奇怪，想不出这上面写得会是什么，双手也没有贸然的迎接上去。

    “且看无妨。”

    贾政再次作了保证，贾芸这才拿过书札展开，开头一行小字，已经让他大吃了一惊——《劾贾周两府借省亲之名靡费财力私挪公款折》！

    “奏疏！”

    贾芸脸色一变，按着古代的规矩，这臣子未经允许私窥奏折，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他居然堂而皇之的拿给自己来看，究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芸偷眼望向贾政，这老头子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稳坐泰山不以为意的表情，贾芸只得从头细细浏览而下，好在大学中文系“古代汉语”、“古代文学”课的课本都是繁体字，这奏折上的用词倒也绝大部分都难不倒贾芸，通篇读罢，只觉得言辞锋利，句句竟都是直指贾家和周贵妃家借着女儿回家省亲之名，买地建楼，私挪公款之事。

    “好厉害的文章！”

    贾芸将书札恭恭敬敬地交还贾政，却绝口不问这东西贾家是从何而来。

    “芸哥儿不用担心，此折乃是我朝中一位御史所写，不过尚未直达天听，却被人抄写了一份出来送到我处，希望我有个准备。”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贾芸的紧张神色，贾政笑着解释了一句，让贾芸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还没有上奏的书折？！只是不知道贾家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提前抄录到了一份，这世代勋贵之家，果然自有他们的关系门道。

    “芸哥儿以为此文如何？”

    贾政终于进入正题。贾芸皱眉思忖片刻，这才抬头说道：

    “要说通篇言辞犀利，自然是没二话说，只是恐怕现在没人会在意这样的事情。”

    “哦？难道书札中所言罪行还不够严重？”

    一旁的贾琏此时突然插嘴提问，贾芸微微一笑，转头解释道：

    “当今圣上大开隆恩，准许妃子省亲，天下臣民都以为是仁孝动天之举，街坊里巷都把这些事情当成了传奇，人人称颂不绝，在这样的当口，说这些扫兴的话，不仅朝廷里不爱听，恐怕就是平民百姓也会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罢了。”

    “哈哈哈……”

    听着贾芸的分析，贾政和贾珍两个相视一笑，他们的想法无疑也和贾芸一样，只有贾琏毕竟年轻，碰上些许事情就惶恐起来，现在看着竟真是比不上这个旁支的廊上二爷。至于下首的那些门人清客们也有颔首赞同的，也有摇头怀疑的，唯独那卜固修却是更是恨的咬牙。

    “那便决定了，不去理会此人！”

    贾政和贾珍叔侄一言拍板，此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众人正待散去，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贾蔷却起身笑道：

    “二老爷，昨日所说那个姑子的事情，还请示下。”

    贾政闻言一愣，旁边的贾琏连忙提醒道：

    “就是那个从苏州来的带发修行的女尼，本想聘买进园内的庵堂以备省亲之用，不料那人却说我们高门府第，惯常以势相压，不肯前来。前些日子，蔷儿去采买戏子的时候倒曾见过一面，模样极好，又通文墨，只是官宦人家出生，不免有些脾气。”

    “是了是了，竟把此事忘了。”

    贾政一脸恍然，回头望着贾蔷说道：

    “既然是官宦子弟，有些风骨也是应该，既然如此，干脆下个帖子请她罢了。”

    “且慢！”

    听着贾政几人的对话，贾芸却是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声高呼！来自姑苏的女尼，岂不就是那个美艳孤傲，才学过人的冰山美女妙玉么？那个在金陵十二钗中力压王熙凤，排行第六，正册之中惟一一个和四大家族没有血亲关系的神秘女子妙玉！

    “哦？芸哥儿有话说？”

    看见贾芸的表现，贾政倒是有些惊异，方才看见这弹劾奏章也没有失态的廊上二爷这会子却是目光有些发直起来。

    “咳咳，这个……，”

    贾芸自知失态，连忙打叠起激动的心情，咳嗽一声假作掩饰，脑中却是高速运转起来，自己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先去见识一下这支未来大观园中的傲雪寒梅，也不枉自己费尽心机混入贾府啊。

    “小子以为，只下一个帖子只怕还是轻慢了些，那女姑子从姑苏千里迢迢上京，孤苦无依，有些担心也不足为奇，府上既然已决定聘请，何不干脆诚心一些，派人亲自去请来也就是了。”

    贾政闻言，拈须盯着贾芸看了片刻，最后才一笑说道：

    “也罢，就让芸哥儿帮咱们跑一趟吧，蔷哥儿，那个姑子现在什么地方？”

    “就在城外的梅花俺内，和那些姑苏来的教习和戏子一起。”

    贾蔷躬身回答，眼睛却朝着贾芸偷偷撇去，里面还露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狡黠味道。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便一同去吧。”

    一旁的贾珍挥了挥手。

    ——————————————

    十二钗中人终于要正式登场鸟～嘿嘿，第一个居然是妙玉，想不到啊想不到～

    筒子们，这是今天第二更，收藏有所上升，推荐票是不是也稍微来点~
------------

第六章 梅花庵

﻿看着贾芸和贾蔷两个一起退出厢房，屋子里剩下的贾政、贾珍和贾琏三人不由面面相视。

    “二老爷这次莫不是走了眼，这芸哥虽是有些小聪明，怕不也是一个酒色之徒，否则听见了那姑子的事情，何至于如此失态？”

    片刻之后，还是贾琏首先打破了宁静。上首的贾政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且看蔷儿回来的说辞吧，倘也是和那孽障一般秉性的人物，唉，我便也懒得用心了。”

    东府的贾珍此时也站起身来，笑着对贾政说道：

    “我看着此人倒还好，虽有些色字上的毛病，又何足道哉，不过借魏武的法令，用人唯才罢了，要说咱们两府上的后一辈里，有此子这般眼界的，只怕不多。”

    “谁说不是呢，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见他，你们瞧瞧，这朝里的事情还不够我烦的么？！”

    贾政伸着中指重重的敲击着桌上的奏疏，心有戚戚的点头长叹一回，三人这才各自散去。

    ————————————————————————

    “好小子，看不出来，竟也是个识货的。”

    外间的长廊之上，领头前行的贾蔷突然回头眯着眼朝贾芸使个眼色，腆着一张脸笑道，

    “你莫非也知道那个叫妙玉的女姑子？可真是个尤物儿。只可怜那般人物，其父母竟是忍心舍在庙里？不知道这人心是如何长的？”

    贾芸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早就在原著中知道妙玉其人，闻言只能摇头道：

    “我那里知道什么姑子婆子，不过是唇齿相依，可怜这些宦户寒门的子弟罢了。”

    “芸哥儿不必如此，你今儿得了咱们荣府政二老爷的青睐，还怕没有机会飞黄腾达？前些日子有个不知道那根野宗上的叫贾雨村的一个被革小官前来认亲，二老爷一高兴，如今怎么着？早已官复原职，往南方上任去了。更何况你芸哥儿还是咱两府的近支！说不定，日后兄弟还有求你帮忙的时候呢。”

    “岂敢岂敢！”

    贾芸面上连声谦逊，心中却也勾动心思，休看这荣宁二府此刻如此显赫，若真是原著所说，不过数年功夫，那就是树倒猢狲散，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结局，这些公子哥儿到时候衣食无着，说不定还真有求上自己的一天呢。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听着贾蔷的调侃，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坐车来到了城外的梅花庵内，此刻正值初秋，草木渐露萧瑟之意，但见一座小小的庵堂孤零零矗立于一片山坡之上，枯枝虬曲，黄叶满地，一阵西风吹来，夹着细细的梵音，和适才荣国府内草木荫郁的气象自是决然不同。

    “好个清静的所在。”

    贾芸自人满为患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还真是没有见识过这种荒芜的景象。

    “快随我进去再说。”

    贾蔷此时却是显得有些急迫，丝毫没有贾芸这种从容欣赏的情绪。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庵前，叩开大门，里面早有一个缁衣戴帽的小尼姑迎了上来。贾蔷连忙问道：

    “那些小戏子和那叫妙玉的可都还好？”

    “嗯，每日都跟着教习先生在练唱，妙玉师姐也在后院清修。”

    “好，等过两天园子修好了，我就派人来接他们去。”

    贾蔷点点头，跟着小尼姑一路走到厢房外面，忽听得里面一个清脆如鹂的女声叫嚷起来：

    “龄官儿快来，一天介念叨，可把人盼来了。”

    紧接着便是一片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女子的话音：

    “你个多嘴饶舌的小妮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贾蔷也早已听出声音，连忙高声喊了一句：

    “龄官儿！我来了！”

    里面那个女声沉默片刻，接着房门吱呀一声分开左右，一群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叽叽喳喳的从里面跑跳而出（注：人物的年纪都稍微增加了一点，要不然写起来有些吃不消，古代人太过早熟鸟），中间簇拥着一个身材细弱的青衣少女，脸上犹自通红不褪，先是抬头望了一眼贾蔷，又看了一眼贾芸，却并不肯开口说话。

    “龄官？《红楼梦》原著中十二戏官之一，在书里还有‘雨中画蔷’的一幕，也是个可怜的痴情女子了。”

    贾芸看这情景便明白了大概，这两个的感情原来从贾蔷下江南采买时候就已经开始，这会儿竟是众人皆知的了。

    “往日里跟着教习唱戏，囫囵吞枣的并不知晓其中的意思，可看了今儿这样子，才知道诗文里‘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话果然大有道理呢。”

    说话的是龄官边上一个穿粉色罩衫的女孩子，银盘似的脸上，双目点漆，灿然有神，眉角微微上扬，透露着一丝张扬不羁的神采。

    “芳官你——”

    龄官闻言更是羞涩，骂了半句扭头就想进屋，却被贾蔷一把拉住，冲着周围的戏官们笑道：

    “莫再取笑与人！仔细我不把你们接进园子里去！”

    “进去你家园子也未见得有什么好处吧，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罢了。”

    芳官泼辣，那里理会贾蔷的威胁，双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贾蔷奈何不得众人，只得回过头来向贾芸求助，贾芸却知道这女子一旦发飙，那就是不可理喻，迎着贾蔷的目光只是苦笑一声，不敢发言。

    “好了，都回屋里去罢，仔细打扰了那个人的清修，又要吃她的白眼。”

    戏子中，一个身材最为壮实的女孩压住了众人的调笑，手指遥遥指向后院，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些女孩子果然不敢再放肆，一个个前后脚走进了厢房之内。贾蔷和龄官跟在最后，也朝着后院一指笑道：

    “那个妙玉尼和她的一个伺候婆子就在后面住着，你要去谦辞聘她，还请自便，兄弟我恕不奉陪了，可有一样，这姑子牙尖嘴利，千万人不在她的眼中，你若去吃了鳖来，可不要冲我撒气啊。”

    “哪有此理！”

    贾芸装着不信的神气独自往梅花庵的后院走去，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妙玉啊妙玉，终于能见到真人啦。管你是不是才华与美貌齐飞，洁癖和骄傲一色，好歹也让我先见识见识吧。

    ——————————————————

    郁闷，妙玉居然还没有出场～筒子们，多多收藏推荐一下撒
------------

第七章 机锋

﻿轻启柴扉，迈步入内，荒坡古庵，独立寒梅。初秋的西风敝树之下，有一袭月白僧衣，依阑眺望，眉目之间，神情幽远。

    “真好一个妙人儿，玉人儿也！”

    贾芸远远的望着尚未发芽的梅花林间四角亭上那一个瘦削的身影，呼吸长叹，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酸。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孤负了，红粉朱楼*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这一曲《世难容》，道尽了妙玉一生的于世不容和悲惨结局，一如这满园的枯梅，虽得刹那芳华，终是零落成灰。

    贾芸轻轻朝前走去，仿佛怕搅乱了这幅美人图，半些儿声音都不敢露，只是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这个佳人，看着她头上的几缕青丝不甘心的从僧帽之中飘洒出来，在风中摇曳飞舞，撩拨起自己的心怀。

    这样典雅的气质美女，在二十一世纪只怕是早已绝迹了吧。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终于来到了亭边，将脚步稍稍放重，算是唐突之意。

    “可是贾府来人？”

    妙玉并不回头，只是冷冷询问。

    “正是，在下贾芸，特奉荣国府两位老爷之托，前来想请。”

    “不敢，妙玉飘零孤女，当不得此礼。”

    虽说是谦辞，可是在贾芸听来，妙玉的语气之中却压根也没有一丝惶恐之情，大概在她自己看来，无论何等的富贵逼人，又怎么能压得住自己的傲雪风骨呢。

    “不知贾府园子的景致如何？可比得上此处的清幽古拙？”

    片刻之后，妙玉再次提问，语词森然，仿佛并不是她因为孤苦无依而要寻求一个庇护之所，反而是她在考虑要不要进贾府的问题。当然，贾芸早已经从原著中了解了她的性情，别的不说，就是林黛玉、薛宝钗这样的也难免吃她奚落，又何况自己这样在俗世中打滚的男子。

    “景致虽佳，无奈终是人工穿凿，失却了天然之意。”

    贾芸思忖片刻方才开口说道，

    “不过，佛庵之内倒也种着极好的梅花。”

    妙玉愣了片刻，似乎没有想到贾芸的回答竟是如此直接而中的。

    “再好的梅花，也不过是供人赏玩的物件儿罢了，又值得什么？！”

    “呵呵。”

    贾芸听着妙玉的自况之词，微微一笑，

    “天地万物，只在开时而开，谢时而谢，至于何人赏玩，又管他作甚！”

    “嗯？！”

    一直背身而立的妙玉终于回转身来，一双如漆眼眸毫不避讳的凝神打量了贾芸片刻，似是没想到这贾府的来人竟和自己打起了机锋。

    “只是不知道，这何为开时，又何为谢时呢？”

    “妙姑差了，开谢从来只在一心，开便是谢，谢便是开，当此时也，正此时也！”

    贾芸说着从身前梅树之上折下一截枯枝，含笑而立。那妙玉也当即束手躬身，低低的道了一句：

    “领教！”

    西风略卷，一晌无语。

    ————————————————————————

    “芸哥儿，听那妙玉的伺候婆子说，你们俩在园中的四角亭上打了一圈哑谜，最终那万人不入其眼的姑子竟是对着你躬身受教，啧啧，可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难怪二老爷放心差你前来。”

    回贾府的马车之上，贾蔷挤眉弄眼的腻在贾芸边上，笑着说道，

    “等明儿得了空，一定教兄弟两手，难怪人都说园子里的姑娘丫鬟都乐意和宝玉一处，这肚子里藏了写些诗词歌赋，果然有用，真真应了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样的话儿。”

    听着贾蔷的歪理邪说，贾芸也不便分解，只是尴尬的笑笑，中文系四年泡图书馆的经历今儿才算派上了大用场，竟是连妙玉也被自己从小受辩证法熏陶学会的圆滑哲学折服了一把，不过，说起来能让这样的冰山美女留下深刻印象，这种感觉还真是爽啊！

    “蔷三爷说的宝玉，莫不就是传说的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荣国府政老爷的嫡出？”

    贾芸为了岔开话题，假意询问起宝玉的事儿来。

    “可不就是他！”

    贾蔷拍着手笑道，

    “两府里都把他当成个宝贝，太君是个老祖宗，宝玉就是个小祖宗，除了二老爷，竟是没有敢管的。”

    “呵呵，这小祖宗既然生有异象，怕不是个稀罕人物，将来定能光耀门楣的，便是长辈们溺爱一些也不为过。”

    贾芸小心的探察着贾蔷乃至整个宁荣两府对宝玉的态度。

    “瞎，你那里知道，论说咱们宝二爷年纪也比我小不了两三岁，可现在还一直在姑娘丫鬟的脂粉堆里打滚呢。还说什么，男子是泥做的骨肉，女子是水做的骨肉，他一见到男子就觉得浊气肮脏，一见到女子却神清气爽，你说说，这般性情喜好，那里能光耀什么门楣？听说咱们政老爷从小也着实打过两顿，可是一来这宝二爷脾气孤拐执拗，倒和梅花庵后面的妙姑相似，二来上头又有老太君和大老爷他们护着，所以至今依旧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了。”

    “原来如此，有机会倒要见识见识。”

    贾芸装着饶有兴致的神情不住点头，心里却是长叹，这宝玉绝对是聪明通透的人物，只是一番心思全系在了女子身上，不免让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家族长辈失望了。

    一会儿功夫，马车回到了荣府，贾蔷自去回话，贾芸眼见暂时无事，便与他作别，独自一人在城内闲逛。

    前世的贾昀作为一个红迷，对于围绕着红楼梦和曹雪芹的一切那都是非常关注的，如今自己离奇穿越而来，自然也想要四处多多见识一下。此刻闲来无事，他便顺着厚厚的城墙，一路迤逦而行，一边看着眼前繁盛的人物衣冠，时不时还和街边路旁的老人童子闲聊两句，最终却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实在只是曹公架空的一个朝代，非明非清，或者说似明似清，至于字里行间隐含的那十年心酸回忆，也只有有心人才能理会罢了。

    天色渐暮，几对寒鸦掠过天际，东西两市却渐渐掌灯亮堂起来，贾芸略生出些阑珊之意，便回头往曲水街家中而去，刚回到后街口，却见几个老乡邻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这边跑来，内中一个老头更是连声高喊：

    “芸哥儿，祸事了，快些回去看看，卜嫂子被人打了！”

    “什么？！”

    贾芸因为看见妙玉而兴奋激动的心情迅速冷却下来，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撩开袍子就往家中奔去，刚刚到了廊上，只见自家院子边上种的那些细竹横七竖八倒在墙角，柏木屋门大开，自己的老娘跌坐在门口，几个老婆子一边劝着一边抹着眼泪，而在她们身前，四五个壮汉簇拥着一个皂衣小帽的男子正不停呵斥着什么，另有几个更是卷袖掳拳，拿着铲子、铁锨在墙根处比划着。

    “靠！”

    贾芸大喝一声，挤开几个围观的百姓，三步两步就冲到了家门之前，那卜氏看见自己儿子回来，先是一喜，又看到贾芸满脸的怒意，一时怕他惹火上身，恶了那个大人物，又是一忧，怔怔的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群恶奴鹰犬，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王法了么？！”

    贾芸脸色煞白，上得前来竟是问都不问，朝着中间那个皂衣男子狠狠就是两脚。

    ————————————

    感觉一般，文笔还没有完全找到感觉，妙玉这般重磅人物的出场貌似还是早了点，有些苍白了，不过，好在毕竟只是初识，以后会有长进的。另外，书评区终于有了两条言之有物的评语，收藏昨天涨了8个，很高兴啊，谢谢大家！假如以后每天都能上涨8个以上的收藏，那我就拼命搞个三更，嗯，就是这样！
------------

第八章 房产纷争

﻿“哎哟，你……”

    也不知是贾芸的动作太快，还是这一脚来的太过突兀，那些壮汉们竟是全没来得及反应，眼见着管家已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打滚儿。

    “芸儿！”

    卜氏和那些婆子媳妇们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犹自愤愤不平的贾芸，乱哄哄的劝解道：

    “芸哥儿不忙动怒，这些人可是张大老板的手下。”

    “什么张大李大，再敢动你芸大爷家里人一根指头试试。”

    贾芸穿越红楼，唯一的亲人只有这个老母亲，此刻见她被人欺负，哪里还管得住自己的脾气，况且他毕竟来自数百年后，从没有存着人与人之间有卑贱上下的念头，即便这些人看着权势汹汹，也丝毫没有一点儿的顾忌犹豫。

    “你！好大的胆子！”

    那皂衣男子却是气急败坏的从地上跳起，指着贾芸不住跺脚大骂，

    “竟连咱们张大老板都不放在眼里，早晚送你进了京兆府的牢门，你才知道厉害呢！”

    贾芸并没有去理会对方的叫嚣，他连忙转身回过头去扶起了母亲卜氏，一边又低声问道：

    “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卜氏擦了擦眼角的浊泪，细细诉说起缘由。

    原来，当日贾芸的父亲死后，不少亲戚都眼红他们廊上的这三间屋子，屡屡前来纠缠，卜氏不堪其扰，她的弟弟卜世仁便出了一个主意，由他作中人，将这屋子用一百两两银子典给了一家相识的当铺，并说好五年之后倍价而赎，谁知今天，那当铺竟派了这几个人来，说是东家换了主人，这些陈年旧账一概不算，让卜氏要么出两百两银子赎回老屋，要么三天之内就得搬出去，将房子抵给当铺。双方正僵持不下时，恰好贾芸便回来了。

    “那怎么不去把舅舅叫来，他不是中人么？”

    贾芸听着这些陈年烂账，眉头大皱，心中隐隐觉出一些不妙。果然，卜氏怯生生的说道：

    “我早央人去请，无奈你那狠心娘舅竟说，如今既换了东人，那契文便已形同废纸，不肯前来，况且当日他说那当铺老板与他乃是熟识至好，绝无食言毁约之虞，因此那契文上也并未画下保押啊。”

    “什么？！”

    贾芸咬着牙拍手大叫，

    “老娘，你可上了大当了，只怕今日之事，咱们那位舅老爷正在背后偷笑呢，这房子一旦落进当铺手中，说不定他还能得一笔酬劳银子，嘿，咱们卜家还真是坟头烧香，竟有这么一位好亲戚。”

    “少废话，现在你既然已知道了，还是那句话，要么让屋子，要么还银子，你们娘俩看着办吧。”

    那皂衣男子此时再次得意的凑上前来，望着贾芸母子，贾芸脸色阴沉，转身冷冷问道：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新东家张大老板的大管家柴禾。”

    “好，姓柴的，你给我听好了，早晚还有三天功夫，到时候我贾芸自然给你们一个交代，这会子，都给我滚回去！”

    “你！”

    柴禾眼见这瘦弱的年轻公子面对他们一众泼皮居然毫无惧色，眼珠乱转，正想着是不是要闹出点动静来找个脸面，不防街南面又是一阵喧哗之声传来，三四十个短靠大汉正挤挤挨挨排众而来，领头的一个古铜面皮，穿着一件黄皮子的大坎肩，发髻歪在一边，周围人有认识的已经喊将起来：

    “是倪二，泼小子竟也有这般威势。”

    “大管家，这可是曲水街上有名的一霸，人称醉金刚的便是，听说此人和贾芸乃是相识的，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便留他们三天搬家日子罢了。”

    柴禾边上，也有手下低声警告，那柴禾见了倪二这般声势早有了八九分惧意，此时连忙借势下台，点点头急急忙忙带着人一溜烟逃走。

    “芸哥儿，可曾吃了亏，说出来看我倪二饶不饶得了那帮小妇养的。”

    倪二一句话，众人掌不住哄然大笑。贾芸也摇摇头说道：

    “多谢二哥帮衬，些许小事还不用劳动大驾。”

    “那张家老板的事儿……”

    “我自有法子解决。”

    贾芸信心满满的抱抱拳，好在自己已经攀上了荣国府贾政的高枝，既然穿越古代，说不得自己也只能狐假虎威一把了，想那贾家连人命官司都可以淌平，这些财务纠纷，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送走了倪二和他们的兄弟，贾芸扶着卜氏回到了屋里，掌起烛灯略收拾了一下，又对着卜氏细细地嘱咐了一遍，让她日后除了自己以外谁来敲门都不可应答，最后，又将墙角的竹枝抱进一捆扎在一起，权当门闩，这才安心的回屋睡觉，半夜里却不知被什么惊醒，隐隐约约地听见隔壁传来老娘抽泣的哭声，不由更加心酸烦闷起来，待要披衣而起去安慰一番，又怕彼此见了更加伤心，只能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早，豁出脸面去贾府求人罢了。

    一宿无话，转眼又是一天。

    那贾府的角门前，依旧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不过看到昨儿贾蔷和贾芸两人数次并肩进出，看守的门子和小厮自然不会再来呵斥贾芸，几个老成有眼力的更是殷勤的凑了上来，让贾芸不由又感叹了一番人心世故。

    “我有事想要求见政老爷，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芸哥儿不必客气，适才府里已经传下话来，今后芸哥儿来了不必禀报，直接带进来便是。您老真好福气，这可是本家爷儿们的境遇呢。”

    贾芸闻言，心中一动，这贾政居然给自己这样的高级待遇，实在有些令人意外啊，莫不是贾蔷回去给自己说了什么好话？还是自己修改牌匾的那番举动真的引起了他的关注？如此的礼贤下士，还真让贾芸有了一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敢不敢，政老抬爱罢了，如此，烦劳哪位领路了。”

    贾芸一个罗圈揖做足了礼数，这才跟着一个下人二次进到了荣国府内，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往荣禧堂的方向走去，而是绕过一重假山直接穿进了园子。在园口的假山之上，还可以见到四个清晰古拙的大字——曲径通幽！

    —————————————————

    能和喜欢《红楼梦》，喜欢老红文字的朋友在书评区交流聊天，很不错的感觉呀，呵呵
------------

第九章 美人渐出

﻿看来，这里就是未来“大观园”的入口了。

    贾芸暗自点头，对于熟读《红楼梦》的他来说，这个景象自然不会陌生，上面的题词也还是贾宝玉的主意，说起来，穿越至今，这个男一号的正主儿倒还没有机会见上一面，都说贾宝玉聪明俊秀，这具体的模样却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一个男人话说究竟可以漂亮到什么程度呢？

    一路正在胡思乱想，前面的小厮却突然停了下来，贾芸没提防一个收势不住，撞在了他的身上，

    “啊，抱歉抱歉！”

    贾芸习惯性的闷头致歉，那小厮却有些不知所措。两人都是呆在原地，却听得旁边传来一阵怯怯的低笑。贾芸忙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前面池塘边上一个大ju花坛子后，俏生生的站着两个丫头，一个穿的酱紫色的排扣罩衫，一个穿的是淡绿色的纱裙，两人手中都捧着满满一束ju花，望着贾芸这边只是笑。片刻功夫，两人身后又转出一个少女，身量比前两个都要丰盈高挑一些，白玉一般的脸庞，乌油油的发髻，身上是一件银色的缎子长裙，手中也是一把各色ju花。那领路的小厮一见此人，连忙开口问道：

    “袭人姐姐，可知道二老爷现在何处？”

    哇？！原来这就是袭人啊？！贾芸又是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次进府随随便便的竟撞见了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中的人物，也是原著《红楼梦》极重要的女子之一，贾宝玉怡红院内的首席大丫头花袭人，只是不知道另外那两个小的又是何人，唉，怪只怪宝玉身边的丫鬟实在太多，一时之间让人哪里辨得出来。

    “方才听说老爷夫人带着人一起往稻香村去了，你这会子赶去，只怕还来得及。”

    袭人远远的回应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拉着两个小丫头转角便已消失在了池塘边上，让并未能够仔细看清的贾芸好一阵怅然。

    “芸二爷，这边请！”

    那小厮得知了贾政的所在，连忙领着贾芸匆匆往西面走去，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显出一座山来，山怀之中，隐隐筑就一带黄泥矮墙，墙头布满稻茎，四处俱是杏花，青篱土井，茅屋田畴，一派农舍风光。那篱门边上另竖着一方石碣，上面赫然写着“杏帘在望”四个大字，显然就是稻香村的所在了。

    “就是这里了！”

    领路的小厮加快几步，走到门口，里面早迎出一个中年男仆，两人略一交接，那男仆点了点头，挥手冲贾芸示意，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屋内。

    稻香村内此时却是热闹非常，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家庭的小聚会，除了先前见过的贾政和贾琏叔侄之外，还有十几个丫鬟婆子围绕一地，中间拥着四个女主子，其中两个穿的颇为素淡，年纪也较大，另外两个则是妙龄女子，左手边靠近贾琏的一个身穿厚厚的大红袄子，围着狐狸毛皮做的坎肩，瓜子脸蛋，柳叶弯眉，高高的发髻上插一根八宝钿，晃晃悠悠耀人眼目。另一个年纪更小，穿一件半旧的宝蓝色家常褂子，低着脑袋辨不清容貌，只是隐隐约约的露出头发下面的一小截脖颈，白皙无比。

    “芸哥儿，听说你与那名唤妙玉的姑子谈玄论佛，竟是胜了她一筹？”

    一见贾芸进门，正在和贾政等人低声谈笑的贾琏兴致勃勃的抢先开口询问，

    “莫非你也信这些个东西？”

    贾芸微微一笑：

    “若说这释教玄门，我向来倒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我娘每日介经常念佛吃斋，因此听得了一些皮毛，其实无论佛道，总无非因果报应，修养生性这两条罢了，可笑世人多有沉迷，却不知自古以来，究竟有几人成仙，几人成佛呢。”

    “阿弥陀佛，这哥儿怎得如此大胆，也不怕天上的神佛怪罪！”

    听着贾芸的说辞，坐在那少女身边的妇人一叠连声的念佛，显然对这些话很是不以为然。旁边的贾政却呵呵一笑道：

    “年轻人有些锐气也无妨，要都像我东府里那位大兄，咱们家可还交给谁来管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将起来，宁国府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烧丹念经的贾敬辈分虽高，看起来却也只是众人的玩笑谈资罢了。

    “还是老爷说得对，我也是不信这些菩萨神仙的。不过我没念过书，不如这位哥儿说得通透、爽利！”

    和贾琏并坐的那个高挑女子也大声附和，上首的另一个妇人却指着她大笑道：

    “真真难得，咱们的凤丫头也有自叹不如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这张嘴是从不服人的呢。”

    众人越发大笑起来，连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蓝衣少女也忍不住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是双肩微微的耸动还是显露出了她的笑意。

    凤丫头？果然是王熙凤！贾芸这回儿也只能深叹自己运气太好，一路之上居然碰到了这么多红楼名姝。而从他们的相互称呼来看，这个上首的妇人八成便是贾政的原配王夫人，至于另外的两个……

    贾芸又偷偷的瞥了一眼，正在盘算，上头的贾政却已恢复了方正严肃的面目，捻须问道：

    “芸哥儿此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么？”

    贾芸闻言，连忙上前两步：

    “芸儿果有一件家事要来求二老爷相助。”

    “嗯，但说无妨。”

    贾政见他语气恳切郑重，一时倒被唬了一跳，待贾芸将关于廊上那三件房子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那边贾琏和王熙凤两口气已经掌不住大笑起来。

    “些许事情，哪里值当一说的！”

    贾琏上来拍了拍贾芸的肩膀，让他不由一阵汗颜，看起来对于这些公侯府邸的世家大族来讲，自己这些房产纠纷的勾当还真是鸡毛蒜皮不值一提啊，权利权利，果然是一旦掌权，无往不利啊。

    此时，王熙凤也站了起来，笑拉着上首那个念佛的妇人耳语片刻，才转头看着贾芸说道：

    “都说丰年好大雪，京城里的当铺十停里有九停都是咱们姨妈家的，今儿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看不如让薛姨妈把她家的名刺给你一张，也好让你放心回去了事。”

    “薛姨妈？”

    贾芸再次石化，那么她旁边的莫不就是薛宝钗，我的那个苍天啊！要不你抬个头让我看看先~

    ————————————————

    今天有个小饭局，早点更新喽，筒子们，红楼美女已经渐次露面，希望大伙儿帮着老红也多多露露脸吧，哈哈，别的也不多说了，吃饭然后码字去。

    另外，关于更新时间，章节字数，大伙有什么意见没？
------------

第十章 薛家的人情

﻿“人家巴巴的求到你们门上，不过就是两百两银子的小事儿，还扯到我的身上，就你这凤丫头会做人情！”

    薛姨妈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精致小巧的名刺，让一个婆子递到了贾芸手中，上面用金粉赫然印着一个大大的薛字，上首抬头是“紫薇舍人”，下首则写着“户部皇商”，虽是看似简单，这其中的份量贾芸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多谢这位奶奶，等事情一了，小子便立刻将名刺奉还。”

    “我说怎么着，这小哥儿可是个明白人呢。”

    王熙凤得意的拍着手大笑，那上首的薛姨妈也第一次打眼看了贾芸片刻，这小子果然有这份得舍气度，也难怪贾家肯于提携了。

    “其实一张名刺又值当什么。”

    薛姨妈微微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薛宝钗说道

    “要是她老子还在的时候，凭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京城里这些银庄当铺，哪家不得瞧着咱们的眼色，可是今时比不得往日了，她哥哥是个糊涂人，整日介不务正业，家里竟没有一个能主事的男人，全靠着昔日的管家伙计支应着，这些年来，也不知道坏了多少买卖，尤其京城这里，本就有多少双红眼儿盯着咱们皇商的身份，这边一松劲儿，早有人钻营了进去，凤姐儿的话不过玩笑，现如今咱们薛家能说的上话的当铺也就五五之数了。”

    听着薛姨妈的牢骚话，贾政和贾琏夫妇都是眉头一皱，

    “竟有这样的事儿？”

    贾琏低声问道，

    “往日里看见薛大哥，怎么倒没听他说过？”

    “他那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就是天塌下来也照样是喝酒遛鸟不肯耽误的，若非买卖上亏空太大，我们娘俩又何至于千里迢迢的赶到京城来。”

    薛姨妈叹了口气，语调萧瑟，仿佛心中百转千回的有着说不出的忧虑。而在她身边那个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薛宝钗此时终于稍稍抬起臻首，宽解道：

    “母亲也不必过于忧心了，咱们薛家为大内户部采买多年，这才养得那些伙计老人儿日渐的骄纵贪奢起来，日后等哥哥收心掌管家业，这些人原也不能再用的，正好借着这机会辞革掉他们，再换上诚实可靠的新手，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咱们薛家的这份产业不是。”

    厉害！

    贾芸暗自点头，这些话儿虽然轻轻柔柔的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可是其中蕴含的却满是通透练达、深谋远虑，若这薛宝钗是一个须眉男子，或许还真能挽住薛家的颓势也说不定呢，只可惜啊，在这个时代，再能干的女子也只能缩在庭院深深的闺房之中，默然幽静，等那红颜老去，化作一抔黄土。

    “宝丫头说得在理，妹妹不必伤心了。”

    薛姨妈边上另一个中年妇人也连声宽慰，从她的这个称呼来看，此人果然就是贾政的原配，宝玉的生母王夫人了。

    “嗯，既然如此，琏儿，你现在就带着芸哥儿出去，在账房上领二百两银子给他以备不需，无论是否用到，这些银子都权当咱们帮衬一把罢。”

    “是了！”

    听着贾政的嘱咐，贾琏连忙站起身拉着贾芸出了稻香村，可怜贾芸等了半天，却还是没有见到薛宝钗的庐山真面目。

    在账上领了沉甸甸一包银子，贾芸再次回到了廊上的家里，却见几个敞胸叠肚的大汉正在门口徘徊，贾芸以为又是当铺的混混前来捣乱，那领头的一个却早已一路小跑走到他的身前，抱拳躬身：

    “二爷，咱们兄弟都是倪二爷派来的，您只管放心，有我老邱守着，绝不让老夫人再受一丝惊吓。”

    贾芸这才放下心来，看起来这醉金刚倪二不仅是个仗义守信的好汉子，其心思细密竟也有过人之处呢。

    “那就多谢诸位兄弟了，贾芸还有一事相请，劳烦哪位帮我把这张名刺去交给昨日那个柴大管家，也好早早了了这段公案，改日贾芸必将摆酒重谢各位！”

    “芸二爷不必客气，理所应当的事儿，谈不上一个谢字。”

    老邱高声唱了个大喏，回头差了两个小子一并去送，贾芸则进屋将事情前后跟自己的母亲说了一遍，老太太这才终于放心下来，不住的咂嘴念佛，说着贾政和薛姨妈的好话，虽然她从来也不曾见过这两人。

    片刻之后，那送名刺的小混混颠颠儿的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重重的青布包裹，进得门来，一边喊着造化，一边将包袱放在桌上摊开，里面顿时滚出几锭大大的银元宝，在午日的阳光之下，发出一阵耀目的白光来。

    “这是……”

    “芸二爷好脸面，那管家看了这名刺，竟是脸色大变，回头进内屋里待了片刻，出来后便让我一定好生回复二爷，廊上这些房子的事儿再也休提，这两百两银子算作赔罪之礼，又当着我的面将那文契撕碎，你看！”

    那小混混从袖中摸出一把碎纸，卜氏连忙过来查看，果真是当日的契约，心中大定，又是不住的一阵阿弥陀佛。

    “真真想不到薛家的一张名刺能有这般功用，虽则那薛家奶奶说得可怜，俗话儿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京城的买卖家到底还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的。”

    听着老娘话中掩饰不住的欣喜，贾芸却是有些疑惑，这薛家的人情竟真有这么厉害么？还是里面存着什么别的猫腻……

    “芸哥儿，既然事情都了了，我老邱也要回去复命，就此告辞了。”

    老邱带着众人起身，贾芸忙从桌上拿起一锭银子塞在他的手中，

    “些许敬意，让兄弟们分了吧，改日，我请上倪二爷大伙儿再一起聚聚。”

    “那就多谢二爷了。”

    那老邱倒也爽快，并不推辞，拿着银锭带人呼啸而去。这一出房产纠纷的闹剧至此便也告一段落。贾芸走进自己的书房，将两包银子堆放在一起，三百多两十足纹银，按照《红楼梦》原著中刘姥姥的说法，这些银子大概足够一户普通的农民家十年的支出了，不过，和即将展开的元春省亲这样的大场面相比，恐怕又连一个水花儿也溅不起来，嘿嘿，和自己的处境还真是有点儿相似呢。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平静无事，荣国府内未来的大观园基本已经万事底定，梅花庵内的十二个戏官和妙玉也顺利接进了贾府，虽则贾蔷、贾琏给自己派了些差事，却并不需要动什么心思，只要银子及时的使下去，事情便能顺利的干起来，于是，廊上的芸二爷正准备一边悠闲的练习着毛笔字，一边静静等待着马上就要到来的省亲大戏。但是，傍晚时，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打乱了他的修养大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清明扫墓，提前更新了。昨天涨了6个收藏，哈哈
------------

第十一章 决意

﻿门外站着的是倪二和老邱，这对曲水街上有名的泼皮这些日子已经和贾芸厮混的极熟，登堂入室毫不避讳，此时倏地一闪身便窜进了贾芸的屋子。

    “二爷，老邱，有事儿？”

    贾芸掩上房门，招呼两人坐下，急性子的老邱早已开口：

    “芸哥儿，你上次托我们打听的事儿已经查到些眉目了，那个永兴当铺姓张的东家果然叫张德辉！那铺子本来是金陵薛家的买卖，上个月才突然转到了张德辉的名下，听说那姓张的也是薛家门客出身，不过这事儿现在在京城中知道的人少，敢说的人更少，若不是二爷晚上亲自摸进张府的书房，竟还查不出此事呢。”

    果然！

    贾芸重重的一击掌，这廊上房产之争他始终觉得奇怪，区区薛家的一张名刺居然就能吓退那么嚣张的家伙，里面实在是透着古怪，加上自己印象中模模糊糊记得曹公原著里那个薛家的当铺总管正是姓张，所以才特意请倪二和老邱帮着查一查，如今两厢对照，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那张大老板并非是真的畏惧薛家权势，而是心虚怕惹出事来啊。

    从稻香村里薛姨妈的那番说辞中，贾芸就能听出那些薛家的老人是如何欺瞒着孤儿寡母，贪占他们的产业的，就连这永兴当铺大概也是这么着不清不楚的转进了张德辉的名下，如今有人拿着薛家的名刺前去求情，若张德辉驳了回来，势必引起薛家的不满，再有有心人居中查探，难免露出马脚来，这才是张大老板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毕竟从名义上说，薛家是主子，而他只是一个家仆罢了。

    倪二盯着贾芸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

    “芸哥儿是怎么看出来的？”

    “嗯？”

    贾芸愣了片刻才笑着道：

    “我也是胡猜罢了，薛家虽是在户部挂牌的皇商，可是朝中却并无多少权势，虽然人人都说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可是那也不过是在金陵，到了这皇城跟下，又算得上什么，要不那张大老板敢跑到曲水街上撒野？他难道竟不知这满街都是荣宁两府的旁支近亲？说白了，他其实并不害怕这什么贾家薛家。”

    “区区一个老家仆，竟能有如此的胆量威势么？”

    老邱意似不信，倪二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

    “芸哥儿的意思只怕那张德辉背后另有靠山？”

    贾芸笑着点点头，自从看到了贾政手里的那张弹劾奏疏，他便早已想到了这层，朝中政局一向是波澜诡谲，贾家有贾家的关系，他的政敌自然也有他们的团体，四王八公，天子藩国，谁知道里面究竟是个怎样的深渊黑洞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那张大老板是认下了这个亏，也便宜咱们白拿他那两百两玩乐，至于那什么薛家贾家，又关我们作甚！”

    老邱笑着拍拍贾芸的肩膀，这个家伙在三人之中年纪最大，可是也最能使钱，一进了赌场是连亲生娘老子都能忘掉的主儿，为了这事儿，倪二和贾芸没少说过他，只是一时又哪里能够改得过来。

    “老邱说得有理，如今这世道，也不过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

    倪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改平日里凶悍的神情，竟是显出一丝难得的落寞来。贾芸看着他们半晌无语，心中却不免想到了自己这次荒诞的穿越，不知不觉间，踏入红楼已是整整十天，再过一日，贾家最大的靠山，当今圣上钦点的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贾元春就要回家省亲了，用曹雪芹的话说，那便是贾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之时，而在之后，这个赫赫扬扬的大家族便将开始不可挽回的走进末世，而自己，顶着廊上二爷贾芸的名头，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又应该走向何方？那些被曹雪芹早早的注册在离恨天薄命司中的名字，自己又能否真的有机会改变她们的命运？

    想到此处，贾芸只觉的自己胸口似乎郁结了无数的浊气，盘旋游走却又始终寻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地方，红楼红楼，你究竟只是南柯一梦，还是我魂魄萦绕的家园呢。

    站在门口，贾芸目送倪二和老邱渐渐远去，秋深露重，彻骨的寒意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喷嚏，里头的老娘心疼的喊着他的名字，让他赶紧回屋，贾芸却被不远处宁荣街上高高矗立的那座大彩楼所吸引，那是贾家兴建用作招待元春宴饮的地方，原本题做“天仙宝境”，可是出了弹劾的事情后，贾政想起了贾芸当日的说辞，便命人改成了“省亲别墅”，这个原本应该在元春省亲的时候再作改动的地方，现在却提早数天换上了新名字。这让贾芸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其实自己所处的这个红楼世界已经被多多少少的改变了呀，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去拯救那些在前世每每令他扼腕叹息的女孩子们呢？说不定，这就是上天让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此的真正用意吧！

    想通了此节，贾芸不由得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是的，这就是自己的决意！

    噼噼啪啪，几声零落的鞭炮声突然在宁荣街的方向上响起，大概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省亲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一直对贾芸颇为看重的贾政也早早给他派下了相关的差事，明天元春銮驾到达之时，贾芸所要负责的便是外段的警戒护卫的工作。虽说娘娘驾临自有皇室的仪仗，不过自身的准备也是必不可少的，在宁荣街两头，贾芸和贾蔷将各自负责一截，以保证那些好凑热闹的百姓不会冲撞了銮驾的队列，毕竟，面对皇权，任谁都必须打点起万分的小心才是。

    不知是不是被零散的炮仗声惊醒，曲水街上也有几户人家渐次亮起了灯火，间或夹杂着婴孩不安的啼哭的声音，却给整个秋天的老街蒙上了一丝温暖的生机。

    ——————————————————

    听了书友的嘱托，准备再从头细看一看八十回的《红楼梦》，刚扫了一眼目录才发现自己写的有一个绝大硬伤，元春省亲应该是在元宵佳节，却被我生生提早到了深秋，好在就此书总体而言关系不大，就不做修改了，大家见谅则个。
------------

第十二章 元春省亲

﻿第十二章元春省亲

    时间已是午后，一大堆男女老少簇拥在荣国府的门口，伸长着脖子往西侧的街道口不停张望着，脸上各个都流露出一丝疲惫和厌倦的神色。突然间，十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来到了大门口，他们一边挥手，一边夹着令人生厌的公鸭嗓子高声叫喊起来：

    “来了，来了！”

    “来了，来了！”

    荣国府门口的男人们也似应声虫一样一叠连声的大叫起来，大开中门，扫街洒水，丫鬟婆子们则轰的散开，各自忙着给自己的主子前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满头银鬓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便出现在了府门口，而在宁荣街的西头，一阵阵喧天的锣鼓鞭炮声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老太太，你们请进园子等吧，总不好让贵妃在门口下轿啊。”

    此时，贾政不知从那里也跟了出来，好说歹说将那老妇人和其他女人们都劝进了府内。

    又过片刻，越来越多的太监一对对骑马分列而来，接着便是凤旗龙旌，雉羽宫扇，又有执事太监捧着香巾、绣帕、漱盂、拂尘等物，最后方是八个太监所抬得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缓缓行来。

    在入冬的第一天，贾家贵妃娘娘的銮驾终于如期出现在了宁荣街的入口。通体黄色的幔布将这个尊贵的女人包裹的密不透风，即便是就在旁边负责警卫的贾芸也根本难以看到其中的一丝儿动静。

    百姓们兴致勃勃的指点着，有的年长一些的更是得意的谈论起当年自己和尚在幼年的元春有过如何如何的接触，夸说当年的元春是如何如何的漂亮聪明仁德贤淑，仿佛那个处在孩童年代，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小女孩竟早就是一个集中了无数优点的完人。而这种种不堪的附和让人群之中的贾芸不免嗤之以鼻。

    元春的轿子很快被抬进了府内，百姓们渐次散去，在贾琏的招呼下，贾芸也以贾氏宗亲的身份随同进入了园中。此刻，元春正在前头的轿子里观赏着园内的景致，而所有人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銮驾之后，一起朝着省亲别墅而去。

    片刻功夫，突然见一个太监急匆匆跑来，走到前面贾政的身边，高声说道：

    “娘娘说了，花溆两字便好，何必‘蓼汀’？政老爷赶紧改了吧。”

    贾政躬身答应，连忙回头召人修改，却不忘朝混在人群中的贾芸投来一瞥赞许和惊异的眼光。

    “芸哥儿这回在咱们二老爷跟前可是大大的露脸了。”

    一旁的贾蔷带着一丝羡慕的语气挪揄道，

    “竟连咱们娘娘的心思都能猜着，也难怪那妙玉姑子肯对你稽首敬礼了。”

    “这也不过是巧合罢了，娘娘天心圣意，哪是我这个外人能揣度的。”

    贾芸连忙逊谢，现在自己还只是贾家的一个跑腿，这种事儿能低调还是低调一点的为好。看看书里的王熙凤，不过是多得了一些贾母的宠爱，便又是被公公婆婆讥讽，又是被赵姨娘她们诅咒，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暗算，用她自己的话说，连睡觉恐怕都要睁着半只眼呢。

    前头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元春从轿子里慢慢走下，搀扶着进了省亲别墅之内，身后的贾芸也好奇的垫脚打量起这个红楼中饱受争议的贾府大靠山，可惜，毕竟远隔了一重花坛，朦朦胧胧间也只能是惊鸿一瞥，不过仅仅是那一个侧面，也足以让贾芸勾勒出一张绝美的脸庞，这是一种迥异于王熙凤或者袭人那样的美艳，而是一种真正的惊心动魄的美，对，惊心动魄，贾芸觉得似乎只有这四个字才能形容他此时的感受。

    别墅之内时不时的传出一阵阵哭笑之声，天伦之情，在这一刻还是压倒了所谓的礼教规矩，片刻之后，贾政被传了进去，之后，便是东府的尤氏和凤姐儿，最后，元春的銮驾再次起身，带着一大堆小姐丫鬟老爷公子一起，走进了未来的大观园。

    贾芸远远的探望着人群，虽然他知道，这会儿元春的车架后面，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惜春诸姐妹都必然一一跟从着，可是作为无职外男，他又根本没有办法挤进那个核心圈中，只能望着那些依红偎脆的背影怅然发呆。

    “芸哥儿，不用看了，人都已经进园子里了。”

    贾蔷促狭的用肩膀顶了贾芸一下，笑着说道

    “咱们的事儿也算完了，东府里珍大爷早摆下了一桌酒席，给咱们哥几个犒赏，还不快随我去，要瞧热闹，那里却也有的是。”

    “哦？珍大爷倒是客气！”

    贾芸愣了片刻，还在想要不要去赴宴，那贾蔷已经死拉活拽拖着他到了荣府门口，不提防外头突然撞进一个人来，和贾蔷碰了个满怀，贾蔷大怒，伸手揪住那人的襟口，提着拳头便要打下，那人忙低声猛喝一句：

    “是我！”

    贾蔷一愣神，那人却早一溜烟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蔷哥儿，这却是何人？”

    贾芸心中奇怪，转头向贾蔷打听，却看见贾蔷呆呆的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注目良久，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是他，竟然是他？”

    “蔷哥儿，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贾芸越发奇怪，贾蔷却连忙回过神来，勾住贾芸的肩膀嘻嘻笑道：

    “管他劳什子是那尊菩萨，咱们只管去乐咱们的是正经！”

    说着，不再理会贾芸满腹的疑惑，拉着他直奔宁国府而去，果然，在天香楼下，贾珍早已命人备下了一桌极丰盛的酒菜，上首空着两个位置，下面坐的都是此次省亲中派有司职的宗族世交家的子弟，一见贾蔷贾芸，早已纷纷站起招呼。贾芸倒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亲眷同辈，一时很有些恍惚，在遥远未来的二十一世纪，经过几十年的政策指导，家族中兄弟姐妹间的情谊早已是淡漠如水了。

    “咦，怎么就咱们几个？”

    贾蔷一边入座，一边向边上的人询问，早有人上前说道：

    “蔷哥儿且安心坐着，珍大爷派人早传下话来，等娘娘那边事情一了，他就和琏二爷带着戏子们一起赶来，反正总要让咱们今天乐上一乐的。”

    “好！”

    贾蔷满意的点点头，顺手端起酒杯向诸人一敬，

    “那咱们就安心等着便是！”

    暮色渐深，宁国府的酒宴上依旧是觥筹交错，贾珍请的锦香院的姑娘们已经到来，一个个莺歌燕舞得徘徊在公子哥儿们的四周。尤其是长得最为俊俏的贾芸、贾蔷两个更是不停的吃着这些女孩子的飞眼儿，贾蔷经过这些场面的还好，可怜贾芸前世不过是一个山村里出来的穷大学生，那里经受过这样的挑逗，只得埋头喝酒，可是俗话儿说得好，酒是色媒人，三杯玉壶春下肚，贾芸瞅她们的眼神也变得迷离恍惚起来，恰好，一个穿着红色抹胸的姑娘哎哟一声，仿佛被人推搡了一把，直直跌进了贾芸的怀中，贾芸那里还能忍得住，顺势一把抱起，满带着酒气的双唇已经重重压了下去……
------------

第十三章 秘闻

﻿“爷，不行！”

    那女子娇吟一声，双臂死死撑住了贾芸下压的上身，细白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诱人的酡红色，让已经醺嘴的贾芸更加的心痒难耐。他用力推开那女子的双臂，一只手牢牢捏住了她的下颌，再次俯身探下。

    “芸哥儿不可，那是兰家老大的相好！”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却是结束了省亲事宜，刚刚回转宁府的贾琏，他一面说着，一面赶忙上来拉住了贾芸，又冲那女子使一个眼色，让她速速离开，接着便一叠连声高喊着小厮端上一碗浓茶来，酽酽得灌进了贾芸的嘴里。

    贾芸稍稍的清醒了些，只是头依旧觉得极重，干脆便懒懒的枕在了贾琏的膝盖之上，连双眼也没有睁开。

    “这芸哥儿看着是个老成的，不料却不经酒。”

    贾蔷歪斜着通红的双目，得意的冲贾琏摆手，

    “要不是二爷来得及时，只怕他明天可要吃京兆府的官司了。”

    “你们也是，怎不劝着他，竟是干看着好戏，不会是成心要出芸哥儿的丑吧。”

    贾琏身后，宁府的当家人贾珍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他年轻识浅不知道轻重，难道你们也不知道？万一事情传到了兰家老头的耳中，岂不又平添了一桩风波！如今咱们家虽是得了一个贵妃，可要说份量，难道比得上兰老头和他背后的那顶铁帽子？！”

    贾蔷众人早已低下头来，其实他们方才也和贾芸一样，早已酒意浓重，那里还能顾及到这些，只是此刻听贾珍这么一说，秋风吹来，不免清醒了很多。

    “好了好了，珍大爷，毕竟也没出什么事儿，况且今天是大喜之日，只宜行酒高乐，没得说这些扫兴的话。”

    贾琏连忙上来圆场，一边又招呼起那些跟他们一起过来的十二戏官赶紧装扮起来，

    “都给爷张罗齐整，把方才给娘娘唱的那几出戏文再演习一遍罢了。”

    “好！”

    众人这才重新鼓起兴致，酒席之上顿时又是一片推杯换盏，风生水起之意。只有假寐中的贾芸还不停回味着贾珍方才的言语，

    “兰老头？铁帽子？”

    听着这两个陌生的称呼，贾芸心中着实疑惑，正要努力回忆《红楼梦》中是否有这样的人物，却突然闻到贾琏的衣袖之中，传出一丝极香甜的味道来。

    贾芸微微眯开一条眼缝，确认四周并没有人在关注自己，这才小心的拨开贾琏的大袖口，用眼角的余光探看进去。

    只是一张信笺，贾芸略略有些失望，正待收回目光，不提防贾琏此时却突然鬼使神差一般甩了甩衣服，那张信笺滑出几寸，在灯火之下，露出最末的一行痕迹，却并不是文字，只是一副极小的图画，倒有点古代那种“花押”的意思，不过上面的图案却让廊上二爷的脑子仿佛被浸到了冰水中一样猛地惊醒起来。

    那是一张系着香橼的雕弓！

    “二十年来辩是非，榴花开外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贾芸对这个太熟悉了，在曹雪芹原著的《红楼梦》中，这个特殊的图案正是出现在贾元春薄命司正册的判词之中啊！莫非这张信笺竟是元春所写？

    贾芸的酒意此时已经完全消散，趁着众人犹是酒酣脑热之际，他悄悄儿的用嘴巴咬住那信笺探出的一角，慢慢拖动出来，终于看清了上面短短的一行文字：

    “七月十八，日出，北行十日，顺、安、静俱同，唯平、宁守。”

    字很少，惜墨如金，却也让贾芸很容易的背了下来，如果这真是元春接着省亲的机会偷偷传出来的消息，那就绝对是一个重要的讯息，至少对于贾家来说。

    “二老爷传话来了，娘娘已经回宫，让珍大爷和琏二爷赶紧去西府。”

    就在贾芸刚刚将信笺送回贾琏的袖中之后，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赶来报信，贾珍贾琏不敢怠慢，一面央人好好照顾贾芸诸人，一面掸掸衣服径直向荣国府而去，如此深夜紧急相召，想来就是去讨论那张信笺上的内容了吧。

    贾芸眯着双眼看着珍、琏两人渐渐远去。突然只觉得后脑上多了一重柔腻温暖之意，佯抬醉目，却是另一个体态丰盈的翠衣姑娘正代替贾琏用大腿轻轻枕着贾芸，一双柔荑慢慢的抚mo着他有些消瘦的脸颊，修长的指甲划过贾芸的皮肤，传来一丝痒痒的舒服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察觉出贾芸在看她，那女子微微露出一点儿笑意，竟是大胆的探下身在贾芸的额头轻轻一吻，旁边众人轰然叫好，那贾芸心中却是波澜起伏，都说****无情，可是这风月场上的手段却也自有他的厉害之处啊。

    ——————————————————————

    荣国府厢房。

    东府的贾珍、贾蓉，西府的贾赦、贾政、贾琏，这些荣宁两支的核心子弟已经尽数聚集在了一起，中间的高几上赫然放着那张鹅黄色的信笺。众人默然片刻，却是贾珍第一个开口说话：

    “娘娘的信笺大家也都见了，依我看，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可是毕竟还有东、西那两尊菩萨留镇在京城，他们又不是和我们一条路子上的，当真要动手，只怕也是极险。”

    贾蓉显然并不认同他父亲的话，自从他的妻子秦可卿死后，这位宁国府未来的继承者脸上竟是罕有了往日的笑容。

    “东平是个好好先生，素来是不掺和朝廷里这些事儿的，只有那西宁是个大麻烦，也跟那顶铁帽子走得最近。”

    贾琏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的踱步，

    “况且，管着宗人府的又是西宁，咱们要救人，不好办啊。”

    “自古富贵险中求，咱们祖上荣宁两公若不是跟着太祖皇帝疆场搏杀，如何能挣的现在这份大家业。”

    贾珍也长身站起，瞠目说道，

    “咱们这事儿本就是一把豪赌，赢了，说不定日后的四王之中就有咱们贾家的一席之地！”

    “那若是败了呢？”

    贾赦不满的瞪了一眼有些激动的贾珍，

    “若我说，咱们家现在也够兴旺的了，又添上了一个贵妃，若一两年里能生出一个皇子，谁还能撼动咱们不成，何必去淌这样的混水，这弄不好可就是掉脑袋的事儿啊，怨不得你们东府的大老爷只愿待在道观里，依我看，修道养生都是假的，无非是遁世避祸罢了。况我听说你们那府里连个老仆人都管不好，每每当着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也亏得大老爷有先见之明，如今耳根清净，倒是修来的福气呢。”

    听着贾赦夹枪带棒的讽刺，贾珍和贾蓉不由脸色大变，正待发作，上首的贾政却早已抢先拦下话头：

    “都消停些吧，如今咱们议得是头等的大事儿，这些内府里的勾当又提他作甚？！咱们这些事儿，是先父辈就定下来的，几十年沉浮至今已是深陷难拔，要说就此抽身，只怕更难，说不定还落一个两面得罪，如今再过五天，陛下便要北巡祭天，正是咱们等待许久的救人时机，到底干还是不干，这两天里可就得拿个准信儿出来了！”
------------

第十四章 贾蓉

﻿酒意已销的贾芸终究是抹不下脸来让自己的初ye——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折腾在一个古代无名妓女的腿弯之间，即使这翠衣女人是如何的温柔款款，媚眼欲滴。因为他现在的心思，都已经完全集中到了元春送出来的那张粉色的信笺之上。

    “七月十八，日出，北行十日，顺、安、静俱同，唯平、宁守。”

    对于熟读《红楼梦》的他来说，这些短句并不晦涩，“日出”，当然是指皇上要北巡十日，“顺、安、静俱同”，应该是指书中曾经出现过的忠顺王、南安郡王和北静郡王也会一并随行，“平、宁守”是指东平郡王和西宁郡王会负责留守京城，只是，元春巴巴的传来这个讯息，对于贾府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却是贾芸所无法理解的。

    “莫非……，贾家要搞政变？”

    前世看多了yy小说和戏说电视，贾芸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一条，况且贾家毕竟是以从龙军功起家，和军队多少有些联系也说得过去，那贾珍不是就还顶着一个“三品爵威烈将军”的头衔么？

    “只是这些纨绔子弟真的有这种铤而走险的泼天胆量？从曹雪芹的原著中可似乎看不出这样的端倪来啊。”

    贾芸歪躺在贾珍给他特意准备的一间小厢房中，听着窗外渐渐下起的毛毛秋雨，反复咀嚼着元春那张神秘信笺所要表达的意思，直到再也架不住那重重袭来的睡意和酒意，才终于在青纱小床上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又再次见到了宜嗔宜喜的花袭人，见到了神采飞扬的王熙凤，见到了沉静淑婉的薛宝钗，见到了清修脱俗的妙玉，还有大观园的花坛后，那一抹令人惊艳难忘的窈窕背影……好几次，贾芸都似乎觉得元春要回过来头了，可是她却偏偏始终只是隐没在花丛之后，淡淡的露出一个剪影，贾芸想要自己冲上前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却看见四五个阴阳怪气的太监突然围拢在自己的身前，各个手中举着一根马鞭，朝着自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打，贾芸防护不住，厉声惨叫，双目霍的睁开，却发现眼前一切竟只是荒唐的南柯一梦。

    红楼梦中梦……

    贾芸重重的吐一口气，揉了揉因为宿醉而依旧有些昏沉的脑门，才发现那里竟已经密密的渗出了一圈冷汗，贾芸自嘲的笑了笑，正待起身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略带急促的敲门之声：

    “芸二爷可曾起身了？小的是荣府的下人钱启，奉政老爷命，让二爷漱洗之后便立刻去一趟？”

    “知道了，我马上便去！”

    贾芸连忙高喊着回应一声，门外听见贾芸的声音，早已推开房门，几个丫鬟婆子端着脸盆、清水和崭新的方巾布袍等涌将进来，忙手忙脚的开始帮贾芸漱洗。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穷学生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目瞪口呆，任由下人们好一番摆布折腾方才罢休。尤其给自己穿衣的那一个丫鬟，年纪虽轻，身量更是只到自己的肩膀上下，可是却生得极好的一张瓜子脸蛋，举手投足、眉目言谈之间，自然便有一段风liu迤逦之态，让贾芸一下子又想到了昨夜的那个翠衣女子，不知道她是否因为自己的不解风情而一夜无眠，自怨自艾呢。

    “芸哥儿不用着忙，咱们一起走！”

    说话间，房门口转出了贾珍的高大身影，他的身后是一个身材修长，面目和贾珍有些相似，却给人一种冷漠之感的年轻公子，身上穿一件雪白的绸子长袍，脖子里围着一圈雪貂皮，腰间玉带上悬挂一块通体碧绿的浮雕玉牌，双手背负在身后，冷冷的看着贾芸。

    “这位是……”

    “哦，此乃犬子贾蓉，论年齿，只怕他比你尚要小上一两岁，今后便以兄弟相称罢。”

    听着贾珍的介绍，贾芸不由再次好奇的打量起这个未来宁国府的继承者，和曹雪芹原著中刻画的形象不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简直冰冷的可怖，完全没有《红楼梦》中那个和王熙凤在人前公然调笑的纨绔丑态，也没有在两府打醮时被贾珍辱骂而不敢还口的窝囊样子，倒更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长剑，让人生不出半点亲切的意思。

    “芸哥儿不必介意，自从我那媳妇儿死后，他便终日介郁郁寡欢，有时候一天也不肯说上一句话，没事儿就跑到城外的道观中和他爷爷谈玄论道，现在就连府里的下人都不敢近他了。”

    “媳妇儿？”

    贾芸的脑海中立即跳出了那个在后世广为议论的红楼人物——秦可卿，这个在十二金钗中第一个死亡的女子，终其一生都被笼罩在浓浓的迷雾之中，明明那时候贾府草字辈的重孙儿没有几个娶妻的，可是贾母却已经自认秦可卿是她重孙媳妇中第一得意的人物；明明原书中处处透露着贾珍和秦可卿之间不伦的男女关系，可是曹雪芹却又不愿意在正文中对她涉及一个“淫”字，这些古怪不解的地方都成为了后世大肆议论秦可卿的谈资。而贾芸此次穿越而来，也并没有机会去向秦可卿亲自一问究竟，因为在那个时候，秦可卿早已是香消玉殒。

    “原来是蓉大爷，有礼了！”

    贾芸向着贾蓉深深的作了个揖，贾蓉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慢慢转过了头去，脸上露出一丝萧瑟的神情。

    “看起来，秦可卿之死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要不然，贾蓉也不会从原来那样的花花公子一下转变为如此冷漠无情的人。”

    贾芸心中暗自叹息，

    “想想他也是可怜，那么一个心爱漂亮的妻子居然跟自己的父亲发生了丑恶的关系，而且闹到阖府皆知的地步，别说是堂堂宁府的嫡长子，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乡农恐怕也会气到吐血发狂的境地，可是这贾蓉在原著中却仿佛没事儿人一样依旧浑浑噩噩，续弦生子，走马逐兔，日夜笙歌。贾芸读书至此，每每觉得古怪，难道是仅仅畏惧于父亲的积威？还是维系家族的脸面？抑或是有着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贾芸跟在珍、蓉两人的身后，望着前头那白色的身影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荣禧堂边的那座假山之前，不过这一回，前头领路的小厮并没有再拐弯，而是直接把三人领到了正堂之中，在那里，贾赦、贾政和贾琏早已在座，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们中间的太师椅上，正端坐着一个鬓发雪白的老太太，嘴角之上挂着一丝慈祥的笑容，望着一脸疑惑之色的贾芸轻轻招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话说书评区这两天怎么如此冷清，莫非清明都出门了~
------------

第十五章 抬宗

﻿“老祖宗，这位就是咱们跟您说的那个廊上的芸哥儿！”

    贾芸三人走进堂内，一旁的贾琏连忙跑到那老太太的身边，低头弯腰，笑着在她耳边介绍起来。那老太太点点头，指着贾芸叹道：

    “想不到那个憨憨的玗小子竟生出了这么一个出息儿子，说起来，当年你爷爷还是常来咱们府里走动的，只可惜后来你们搬到了后街，这亲戚里也就荒疏了，知道的，说是你们不肯登门，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背地里还不说咱们荣宁两府眼里没人。阿弥陀佛，皇帝还有三门穷亲呢，何况咱们……”

    厉害厉害！

    贾芸暗自赞叹，老太太这番话情理并茂，任谁听着都是一阵舒坦，这份气度智慧果然不愧是红楼中那个众星捧月一般的史太君，贾府老祖宗！

    “快，搬张椅子让芸哥儿坐下。”

    听着老太太的吩咐，贾琏忙笑着搬来一张交椅，强拉着依旧不明所以的贾芸坐了下来。

    “芸哥儿，此次让你前来，却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商议。”

    上首的贾政终于开口。

    “大事儿？”

    贾芸首先想到的便是元春的那张信笺，可是又很快否定了这个观点，自己毕竟还只是一个外人，论理是参与不到贾府的核心机密吧。那么，这所谓的正事儿会是……

    “抬宗！”

    贾政的国字脸越发显得方正不苟起来，

    “将你的宗谱并入咱们荣宁两府之中，从今而后，你便是咱们两府的嫡派！”

    “啊？！”

    这可是贾芸万万也没有想到的情况，只听说清朝的时候有一个将汉人抬入满洲八旗的制度，没想到这贾家也有将外人抬入自己直系宗谱的制度。

    “呵呵，芸哥儿不必如此惊奇，此事在京中勋贵之家乃是司空见惯，并非我贾府独创，你大约并不知道，就连我自己也是抬宗入籍之人呢。”

    看见贾芸目瞪口呆，一旁的贾赦却笑着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这个荣府的继承人居然是抬宗进来的外支？这也未免太诡异了吧。

    “正是呢，说起来那还是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定下来的，如今赦儿可是袭着堂堂的国公爵位，芸哥儿可也不必担心咱们家对抬宗之人有什么偏见了吧？”

    老太君贾母悠悠的望着贾芸，沉默片刻，方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也是机缘凑巧，昨儿里贵妃娘娘省亲，銮驾经过宁荣街，恰好见到你站在街口巡警，进府之后便跟我谈起，说是在街口见到了一个眉目样貌有些珠哥儿影子的人，后来我把他们找来一问，才知道说得竟就是你！”

    “珠哥儿？”

    贾芸愣了片刻，方才想起应该就是原著中交代的那个不幸早夭而亡，只留下一个遗腹子的贾政长子贾珠，十二钗里李纨的丈夫，贾宝玉的亲哥哥。不过自己会这么巧跟他长得相似么？元春真的在回府的时候注意过自己？还是这一切都是贾家老太太用来圈套住自己的人情网呢？

    贾芸虽则是穿越之人，却发现根本看不穿眼前这个一直挂着慈祥微笑的老太太。这个几十年在朝廷和家族纷争中屹立不倒的老人儿，早已被沧桑和世故包裹上厚厚的一层皮囊，很少会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真正动容，或者表露出什么情感了。

    “咱们二老爷本来就对芸哥儿很有栽培之意，加上娘娘和老太君的垂询，这才仓仓促促的下了这个决定，想让芸哥儿抬入咱们两府之中，无论荣宁，皆随你喜好，不知道芸哥儿意下如何？”

    贾珍也在一旁笑着凑趣说，

    “说起来，剩下的这最后一个草字辈的抬宗名额，我本来是存了私心，想留给蔷哥儿的。”

    “嗯？抬宗入籍还有名额之限？”

    “那是自然，每一辈里仅有两个，你以为岂是那么容易得的？”

    这次回答的却是贾琏。

    “那草字辈还有一个抬宗的却又是谁？”

    贾芸不免有些好奇起来，贾琏笑着一努嘴，贾芸顺势望去，果然是那个一袭白衣，冰冷若水的贾蓉！

    “好复杂的关系啊。”

    贾芸不由哀叹一声，不过这样倒也能稍稍解释一下为什么贾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抢占儿子媳妇，为什么荣国府里掌管家事的不是长子贾赦，却是次子贾政，老太君所说的一视同仁，恐怕却是遮人耳目，绝不可能的事情啊。

    “芸哥儿，你意如何？倘不情愿，也不必勉强，直说便是。”

    贾政牢牢的盯着犹豫不决的贾芸，众人都是一片沉默。

    “此事原是老太太和两府的老爷们青眼赏脸，贾芸本不该辞，只是宗籍之事，关系重大，我还要先回去和老娘商议一下，明日再来府里回禀，不知可否应允？”

    “自然要和母亲商议一下的是！这才是孝道！”

    贾母一言拍板，众人自无异议，贾芸道声告退，这才小心翼翼的回转离开了荣禧堂。说起来，在这间平素并不怎么使用的正厅，在皇帝御赐的匾额之下，面对贾府最核心的这些boss级人物，贾芸觉得压力果然不小。

    “母亲，你觉得此子如何？”

    看着贾芸身影消失，贾政诸人都将目光转到了贾母身上，老太君闭上眼睛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只怕政儿你这次可是心急了一些啊……”

    “老太太这是何意？”

    贾琏一边说一边望了一眼正在捻须沉思的贾政。

    “你们想想，从总布胡同见到这芸哥儿算起，至今不过半月光景，就算是你再怎么器重与他，这抬宗的事儿也毕竟太过突兀，若这小哥儿是个名利心重的人倒也罢了，可是偏偏稳重的像是个四十岁的老人儿，咱们这么急巴巴的凑上去，人家岂不会有疑心？”

    贾母缓缓的从太师椅上起身，

    “我也是糊涂，光听了你们的一面之词，还以为是个锋芒毕露的主儿，没想到，今儿一见，从进了这荣禧堂，这小哥儿是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其谨慎细密处，绝不在你我之下，政儿，日后行事还是要稳妥一些为好，切莫要操切行险，这种事儿，一旦行差踏错一步，那咱们几十年积攒下的家业可就全都要毁了！”

    “儿子受教！都怪事起突然，儿子也急切了一些，让母亲忧心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只是一个穷书生，至多不过多许一些好处给他罢了，你们尽管放手去干，需要我这老太婆帮衬一把的，我自然会出面。”

    “是！多谢老太君！”

    贾政躬身送出了贾母，门外的小厮连忙喊来等候在外间许久的贾母的服侍丫头们，一众人簇拥着往园内而去。

    “老二，你觉得这小子会答应么？”

    贾赦此时凑到了贾政的旁边低声询问，贾政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愣愣的看着荣禧堂两旁的对联——“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这是上上一辈儿的东平郡王穆莳手书送给荣国公贾源的，以四王的身份，在自己祖父面前也得领一个“弟”字，那个时候的贾府可是真正的显赫绝冠啊，如今自己蝇营所求的，不就是恢复祖上当年的那份荣光么？！为了这个目标，那件事儿一定得干！就算要冒着天大的风险！

    ————————————

    今天逛书评区的时候看到一篇为起点新人鼓与呼的文章，有些触动，呵呵，不过我的境遇比他说得要好一点，好在有人评论支持，收藏也在一点点涨上去，嗯，总之这次一定要坚持写完，就是这样！
------------

第十六章 开局

﻿“娘，芸儿回来了！”

    回到廊上，贾芸连声的呼喊着卜氏，昨日一夜未归，这个老妇人还不知道急成了什么样子。果然，话音未落，卜氏已经从屋子里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头发凌乱，眼眶血红，竟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娘……”

    贾芸突然觉得有些哽咽，前世里习惯了一个人在大学的单身生活，从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牵挂，如今才记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在时时刻刻的惦记着自己，其中的酸甜滋味，一时竟是难以诉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卜氏本来郁结了一肚子的怨言，此刻看见儿子平安归来，却早就丢到了爪哇国，只剩下反反复复的一句回来就好。

    “娘，你进屋来，芸儿有话要说。”

    贾芸将卜氏掺进内屋，扶她坐下，又倒了一杯清茶，这才将贾家要将其抬宗入籍的事情细细的讲了一遍，初时的卜氏只是吃惊的听着，到最后已经是贾芸说一句，她便念一声佛，枯瘦的老脸上早已绽开了笑容。

    “阿弥陀佛，真真是菩萨保佑啊，咱们后街上这些个两府的旁系近支那个不是想着被抬宗的事儿，再没料到竟能落在咱们头上，芸儿啊，下午得了空咱们去给你那没命的老子上一炷坟头香，也让他高兴高兴不是！”

    “这么说娘你是答应了？”

    “答应答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儿，娘为什么不答应！”

    “是啊，说起来这事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儿啊，只是这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贾芸的脑海中再次跳出那张粉色的信笺，

    “不知道和那东西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虽说宁荣二府中除了那个一言不发的贾蓉之外，老太太以下，所有人对自己的态度都显得那么和善，可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有些上了贼船的感觉呢。论理说自己无权无势，更谈不上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才能，那贾政等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器重有加，难道穿越客身上真的有所谓的王八之气？！”

    贾芸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早些儿丢掉吧，正如卜氏所说，贾府要抬自己入宗籍，那是别人求还求不来的好事儿，无论自己有着怎样的怀疑，可是要想有所作为，要想拯救那些未来的薄命裙钗，就算明知是陷阱，自己也必须狠着心闭着眼纵身跳下，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那贾家才敢在不征求自己意见的情况下，就安排下这场抬宗大会，说到底，自己空有大志，却终究是缺乏实力没有底气啊。

    “看来抬宗入籍是难免的了，不过今后自己要想在贾府里立足，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才行啊。”

    贾芸仰头望着窗外，默默回忆着原著的一段段熟悉的情节。其实，大观园看似是一个人间乐土，可是里面又何尝不是充斥着种种实力的角逐，嫡出的与庶出之间，有才的与庸人之间，骄傲与和善，得宠与孤冷，兴盛与衰败，爱情与亲情，自由与桎梏，正是这一对对的矛盾才构成了整部《红楼梦》的精彩之处。而自己这个穿越客如今将改变原著中的走向，以外人的身份步入贾府的核心阶层，倘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会如赵姨娘和那个可怜的贾环一样，终日里生活在光鲜的阴影之下，成为某种可有可无的陪衬……

    想到此处，贾芸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桌边上，铺开偌大的一张宣纸，饱蘸浓墨，一气走笔：

    千古残篇石头记，

    自来可叹解人稀，

    今我忽作梦中人，

    肯教众钗伤别离？

    经过多日的苦练，如今贾芸的一手颜体已是略有规模，今日一时兴起，胡诌出这一首七绝，却是心中得意，日后大观园海棠诗社，不知也能否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呢？

    贾芸掷笔一笑，转身出了书房，主意已定，下来自然便要早早动手，贾芸背着那三百多两银子的大包裹径直朝曲水街上最高的那座太白居而去，这会子，倪二和老邱十有八九应该也在那里，正好与他们商议商议。

    太白居的名字虽然俗，里面的布置却颇有些品味，听说这酒楼的东家也是宁荣两府中人，只是究竟是哪个，店东伙计却都是讳莫如深，不过，这自然并不妨碍它的生意，前街后街，贾家一族中有的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落魄公子哥，于是斗虫玩鸟，谈茶拼酒，整日介都是热闹非常。就连这一路上楼，贾芸也不知道究竟跟多少招呼他名字的人行礼致意，虽然其中的绝大部分他都全无印象。

    “老二，老邱，你们果然在这儿？”

    在三楼靠窗的一间雅座中，贾芸找到了倪二和老邱两人，此刻老邱大约又是赌输了银子，正愤愤的拍着桌子，大骂某人无耻耍赖，直到看见贾芸，方才闷闷的收了口。

    “老小子，接着！”

    贾芸早已习以为常，顺手从包裹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老邱，这才落座，倪二皱皱眉头，望着老邱说道：

    “怎得又拿芸哥儿的银子，都是小门小户，如何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老邱讪讪的不好意思，正要将银子还回，贾芸早就一把挡住，笑着对两人说道：

    “区区几两银子，二爷如何发这么大的火气？倒显得咱们兄弟生分了不是？”

    “这老邱终是不改这个毛病，早晚害了自己。”

    倪二叹一口气，这才转向贾芸问道，

    “芸哥儿今日找我们兄弟，可有什么事情？”

    “嗯！”

    贾芸重重的点点头，将自己将要抬宗入籍的事儿又说了一遍，两人不免也是啧啧称叹，末了，那贾芸又说道：

    “只是进了贾府不比在廊上，洒脱随意惯了，那里个个都是势利眼，盯着你的一丝儿错处就能闹到沸反盈天的地步，所以我想着得多弄些银子来打点打点。”

    “既如此，芸二爷且收着银子，老邱这些日子不赌便是。”

    老邱话未听完，已经巴巴的将那锭银子重新掏出要还给贾芸，贾芸正待说话，旁边的倪二却早已拉住了老邱，

    “芸哥儿是要大花销的，又岂在乎你这一些儿散碎银两。”

    “二哥说的是，你且收着吧。”

    贾芸点点头，心中对醉金刚倪二的评价却又上了一个等次，这家伙看似粗鲁，心思实在堪称细致。

    看着老邱再次收回银子，倪二却突然低下头来沉默了片刻，一边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比比划划，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说道：

    “我这边儿现在能动用的大约有五百两，再多就难了。”

    “二哥哪里话，没得竟要动用二哥的本钱银子不成？”

    贾芸知道倪二平素是靠放高利债过活，但是手下弟兄不少，要养活这些人颇费开销，这五百两很有可能已经是倪二全部的本钱银子了。

    “那你打算如何来筹措需要的银两？”

    倪二和老邱不免疑惑起来，贾芸微微一笑，也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写了两字，却是“戏班”！

    －－－－－－－－－－－－－－－－－－－－－－－－－－－－－－－－－－－－－－

    最近这几章写得不是很满意，下笔有些艰涩，过渡得也确实不太好，接受批评，欢迎继续指正，接下来便是《红楼折钗记》第二卷——《莎翁·芸》，敬请期待~
------------

第二卷  莎翁·芸


------------

第十七章 戏院和告示

﻿“戏班？”

    倪二和老邱面面相觑，显然并不明白贾芸的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芸哥儿有意要搭一个戏班不成？”

    “正是！”

    贾芸点头微笑。一旁的老邱却圆睁大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要知道，除了贾芸穿越前的那个二十一世纪的花花世界，无论在真实的古代历史或者是虚构的红楼历史中，戏子总是一个最受人鄙视的行当，无论是大观园里的十二戏官还是蒋玉菡之类的男优，无非都是有钱人的消遣玩物罢了，而所谓的戏班老板也和那些妓院中的那些鸨妈****没有多大的区别。即便是倪二和老邱这样的泼皮无赖也从心底里瞧不上戏子，可是如今这贾芸居然提出要弄一个戏班出来，岂不是奇哉怪也之事。

    贾芸并不理会倪、邱两人诧异的目光，只是把随身的包裹打开，取出二百两推到倪二身前：

    “这些银子烦劳二哥帮我置办一所大一些的宅院，老旧破损的皆无不可，只是要大一些最好。”

    接着又将剩下的一百两交到老邱的手中，微微笑道：

    “这些银子却要烦劳邱大哥帮我找一些木工画师来，过几天随我一起去那宅子里。”

    倪二和老邱对视一眼，知道贾芸并无玩笑之意，只能无奈接过银子，各自奔忙开来，而贾芸也去南市买回了一大堆的纸笔砚墨，回到自己的家里，兴冲冲铺开宣纸，提笔在右首写上了一行小字——《京城商人》！

    ————————————————————————

    时间如水而逝，贾府关于贾芸抬宗入籍之事出乎意外的并没有掀起两府中多大的波澜，众人依旧安安稳稳的过着属于自己的太平日子，对贾芸来说，除了在抬宗仪式上终于见到了那个渴慕一见已经许久的“富贵闲人”贾宝玉，也再没有多大的惊喜。

    这个在贾府中乃至整部《红楼梦》中的男一号，历来争议无数，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俊逸潇洒，玉树丰神，站在贾家那些男子的中间，确实另有一番别样的神采。就连贾蓉那么冷傲夺目的人，站在他的边上竟也稍显黯然，总之，那是一种很难表述的感觉，看表面似乎只是一个温柔款曲的小男人，可是却又总觉得里面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刚强和固执，让人捉摸不透。

    在仪式上，贾芸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抬入荣国府的宗谱之中，自己心仪的那些十二钗们绝大多数都是荣府的女子，贾芸当然不想错过，只是令他稍感失望的是，按照贾府的规矩，新抬入宗的子弟必须在外头住满一年，考察合格，才能真正移居入两府之中，也就是说，贾芸所期待的和林妹妹、宝姐姐们朝夕相处的日子还须耐心等待。好在，如今的他也实在够忙，对于贾府的种种限制并不为意，反倒很庆幸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进行创作，宣纸上的剧本已经积下了厚厚的一叠，经过三天的奋笔疾书，廊上二爷的第一部剧作《京城商人》终于顺利杀青！

    揉着有些酸疼的手腕，贾芸重重的仰天躺倒着自己的大床之上，苦笑着哀叹一声：

    “中文系的穿越客，果然还是不好混啊。”

    其实，贾芸选择开办戏院，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作为一个中文系大四的穷学生，穿越古代，他所掌握的知识能派上用场的其实有限的很，至少那些理工科同仁们涉足的制造业他是完全外行，而且从曹雪芹书中来看，此时又是明清之际，穿越前辈们那些唐诗宋词的必杀技也全无效果，论文采，贾芸这个填鸭式教育下的成果又哪里比得上从小私塾教育出来的秀才进士，加上又无资本，又无人脉，贾芸苦思冥想的最后赚钱出路就是戏剧！

    一来他前世就偏好戏剧，多有涉猎，二来，明清之际，正是以昆曲和京剧为首的古代戏曲鼎盛之时，百姓好之者众，也就意味着市场广大，值得开发，至于第一炮打响的剧本，说起来倒是受到了倪二的启发，这个家伙以高利贷为生，让贾芸首先想起了莎士比亚最杰出的喜剧剧本《威尼斯商人》，于是一番权衡之下，改头换面的《京城商人》终于新鲜出炉了。

    接下来，倪二的大宅子和老邱的工匠们也顺利到位，贾芸对这所位于京城西郊的旧院落非常满意，道路通衢，地基开阔，而且与商贾集中的西市相隔不远，正是再理想不过的的剧场地址。于是，在贾芸的仔细擘画下，工匠们立刻开始了改建工作，最后一进修葺用来作为今后演员的住所，第二进和第一进则全部打通拆毁，仿造西方的封闭剧场进行修建，一面为舞台，另一面则为观众席，和原本中国古代三面开阔的戏楼迥然不同。

    那些匠人们虽然好不容易听懂了贾芸的表述，可是却对于建造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疑惑不解，几个好心的老工头甚至委婉的提出修改建议，不过自然拗不过贾芸的执意坚持，于是在这红楼的世界之中，竟是慢慢地树立起了一座西式的剧场。而就在满京城的百姓们犹在议论纷纷之际，贾芸的第二个动作再次激起了坊间的大哗。

    “招聘戏子——无论年岁样貌，面试若能得过，便可入我戏班。”

    简简单单的一张告示，经过老邱等人四处的张贴，立刻引起了无数人的哗然。自来戏子苦，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就会被卖到戏班，由严苛的老师傅口传心授，稍有错处，更是非打便骂，练功吊丧，背诵曲辞，十年左右方能出师，可是现在这个戏班，竟是无论样貌年岁，皆可应聘，难道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苍头也能重新学起那些唱念做打的功夫么？

    不过，疑惑者虽众，毕竟也不乏还有好奇之人，在贾芸贴出布告的第二天，就有不少人来到了那所旧宅工地，接受贾芸的面试。
------------

第十八章 绝世好文

﻿第十八章绝世好文

    站在贾芸面前的共有八人，六男二女，这是第一批被他选中的演员人选，也是《京城商人》所需要的角色人数，这些人中年老的已经有四十岁，年轻的也超过了十五岁，两名女孩子，一个文静，一个活泼，但是论相貌，却都只是中人之色。很显然，他们对自己能从近百人脱颖而出，深感意外，此刻站在贾芸的面前，未免有些紧张拘束。

    其实贾芸的面试再简单不过，只是拿着剧本中的一段台词命他们诵读，最终选择了这几个口齿较为清楚，嗓音也比较响亮的留了下来，古代剧场，毕竟没有扩音设备，因此无论是之前的京昆戏曲还是贾芸即将推出的“话剧”，嗓子无疑都是第一位的先决条件。

    “诸位不必紧张。”

    看出了众人的忐忑不安，贾芸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说道，

    “各人戏班，选材自有不同，我这儿更是特别，竟不用你们会那些唱念做打的功夫，只要像平日里那样的说话做事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如坠云雾。

    贾芸将桌上的那一叠剧本拿起，递给第一个年纪最长的男子，此人名叫蔡亮，乃是一个九试落榜的不第秀才，家道困顿，妻亡子病，无钱医治，恰好看到了贾芸的布告，于是病急乱投医，前来一试，没料到居然中的，于是红着脸吃吃的说了家境，贾芸当即拨出了几两银子让他送子求医，这老秀才千恩万谢，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旧宅之中。又因为他是这八人里唯一一个断文识字的先生，所以贾芸特委托他担任现在这个戏班的班主。毕竟自己现在好歹已是荣国府的宗籍中人，有些事儿还是躲在幕后低调回避为好。就连那些买宅、请人、布告、面试之类的事情，贾芸也是假托了一个莎翁的花名在进行。

    “蔡先生不妨先看一看。”

    听了贾芸的吩咐，蔡亮连忙从头读起，一开始，这老秀才是一脸的疑惑和不屑之色，渐到后来，眉头早已舒展，最后更是连连叫绝，不停的喊着“快哉，快哉”，显然，这部莎士比亚的绝世之作虽经过了贾芸的古代化包装，却是光辉依旧。

    “好文好文，绝世好文！”

    蔡亮阖上剧本，激动的摇头晃脑，片刻，又朝着贾芸深鞠一躬道，

    “莎翁巧思妙构，上承《齐谐》《志怪》，兼备《拍案》《情史》，即便洪昉思、汤临川再世，怕也写不得如此妙文，蔡亮敬服，敬服！”

    “呵呵，小子拙作安敢与《长生殿》、《牡丹亭》并称。”

    “当得当得，若依我之见，莎翁此剧一出，只怕洛阳纸贵，便是长生牡丹亦要避让锋芒矣。”

    蔡亮的激动的捋着自己的长须，却让贾芸想起了威尼斯商人中的那个成熟善良的公爵大人。

    “只是这戏文中不知为何却无曲辞？”

    “自来诗言志，歌咏言，庙堂燕乐多用诵唱，沿袭至今而不变，只是想那昆曲词句虽雅，普通百姓如你我者又能解得几分，何况不如你我者？我之戏文便在一个‘下里巴人’下作文章，不仅要那些文人士子津津乐道，更要让俚俗百姓观之可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蔡亮不停的点头，这个倒霉的落地秀才倒是并没有沾染上多少的酸腐之气，对于话剧这样的新鲜事物竟是接受的颇快。

    “那好，就烦劳先生找人分头抄写数份，并由我在诸人中选择演……，哦，不是，选择扮演之人，到时候每人分发一部，细细背诵自家所说语段，十日后我来说戏。”

    贾芸一叠连声的吩咐下去，又按照剧中需要，定下了角色，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在这青年面试之时，便已胸有成竹，自己这八人恰能搭起这一台大戏，果然用不了那些繁琐艰涩的唱念做打。

    “好了，都散了吧，记住，十日之后，各人都须牢记。”

    “是！”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开，贾芸也匆匆的赶回了廊上老宅，在抬宗仪式的当天，贾政就曾告知与他，十天后，朝廷四王之首，东平郡王穆荫将要大驾荣国府，所有贾府嫡系子弟，须尽数到场，如今算来，只在明天，贾芸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母亲卜氏早已在门口的火炉上炖起了一大砂锅的鸡汤，此刻浓浓的香气铺散在屋里，让这廊上的三间小屋立时充满了一种家的味道，自从房契的事情顺利结束，儿子又被贾府看中抬宗入籍，卜氏的老脸上便一直洋溢着一团喜气，尤其看见贾芸整日介忙忙碌碌，四处奔波，虽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可是这却是他丈夫死后，廊上许久没有出现的生气勃勃的景象了，连忙平素里并不搭理自己的那些贾府的陪房婆子们，来这里走动的次数也明显的多了起来，不少人还拐弯抹角的探问自己儿子是否定亲，又说起哪家的女儿好，哪家的家底厚，自己这冷冷清清的廊上一时间竟是门庭若市，连带着卜氏走路那腰板也渐渐的挺立了起来。

    叱！

    几匹高头大马突然从城门方向顺着南墙根儿一路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一边高声的喝斥着路人，一边不停的扬鞭打马，灰黄色的尘土顿时间飘扬开来，几个躲闪不及的行人吓得直接栽进了路旁的水道之中，那卜氏更是连忙上前用身体挡在砂锅的四周，想要防止那些灰尘落进汤中。

    贾芸闻声而出，见此情景，不禁皱起了眉头，对这种嚣张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不妨旁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皇帝的执金吾卫队！”

    “执金吾？！”

    贾芸回过头去，正是醉金刚倪二，此刻他正腆着肚子打量着远去的骑士，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少女，头低低的垂着，两只芊芊玉手玩弄着自己的衣角，怯怯的躲在倪二壮实的身后后面，看不清她的面孔样貌。
------------

第十九章 柳五儿

﻿众人一起回进屋中，贾芸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含羞不语的少女，这才转向倪二笑问道：

    “这位是……”

    “这是我街坊上的柳家姑娘，因在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小名五儿。”

    “柳五儿？”

    贾芸又是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在《红楼梦》里隐隐绰绰出现过几回的小丫头这会儿居然和倪二走在了一起，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大观园中管厨房的柳家女儿，也曾走过门路想要进怡红院的。

    “这丫头从小身上便弱，所以认了我做干爹，两家里倒是常来往的，这次因听我说了芸哥儿筹备戏院的事情，一时好奇，央我带来看看。”

    倪二三言两语交代了柳五儿的来历，却并没有立即说起戏院的事儿，只是压低着声音向贾芸说道：

    “刚才已经是今儿的第三拨了，连着昨日的，一共五拨，看来咱们这朝廷里可不太平呢。”

    “五拨？”

    贾芸一愣，随即想起了街中狂奔的骑士，这才恍然说道，

    “二爷说的是方才的执金吾骑士？”

    “可不正是！那可是皇帝的直属卫队，轻易并不会出动的，如今却是一路接着一路，想来朝廷里必是有什么紧急的大事发生了。”

    听着倪二的话头，贾芸也不由沉思起来，自从见到了元春的那张粉色信笺，他便知道贾府所谋定是事关朝局，非同小可，之后又听说荣国府要宴请东平郡王，加上这些天往复频繁的执金吾，贾芸心头隐隐觉得必是很快会有大事发生。

    “芸二爷！”

    就在贾芸愣神间，旁边突然传来一句脆生生的呼叫，让他连忙回过了神来。说话的自然便是那个柳家的老五。此时，这丫头倒是已经微微抬起了头，一弯细细的柳叶眉下，两点漆黑的眸子飞快地扫过贾芸的面孔，欲说还休，妩媚天成。贾芸心中没来由的一动，又转头看了一眼倪二，却正好见他笑眯眯的冲自己点着头，贾芸还待说话，那柳五儿却也发现了倪二的调侃之色，半羞半恼的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倪二哈哈一笑道：

    “你走却走，到时看不到那绝世的好戏文可休的埋怨你干爹！”

    柳五儿闻言果然怔怔的住了脚步，红着脸回头羞臊倪二道：

    “何曾见过为人爹的如此为老不尊！”

    倪二也腆着肚子说道：

    “我也不曾看见为人子女的敢这样说自己的娘老子呢。”

    贾芸听着他们的对话，掌不住也是一阵大笑，良久，才转头望着柳五儿说道：

    “姑娘要看我的剧院，让倪二哥带着你去便可，我的戏文本子也在那里由人抄写，却有一样，看归看，这其中的内容却不能说与外人知道。”

    “五儿省得！”

    柳五儿闻言大喜，冲着贾芸福了一福，又重新走到倪二身边，在他耳畔低语数句，倪二笑着点点头，又冲着贾芸抱拳一礼道：

    “五丫头急着要去看那个戏院，我们就先行告辞了，等你明日贾府之事结束，咱们再聚谈不迟。”

    “也好！”

    贾芸将两人送出廊上，望着柳五儿袅袅依依的跟在醉金刚之后，一男一女，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竟是大有意趣，让贾芸的脑海中一下子跳出了另一部莎士比亚名剧《奥赛罗》中那个特别的黑人将军奥赛罗和他美丽的白人妻子苔丝特蒙娜。

    “也是对比强烈的两个角色，正是自己期待中的下一部改编剧作啊！”

    贾芸暗暗自语，

    “不过现在，剧场的事儿只能先放在一边了，明儿和东平郡王的宴会也不能疏忽啊，说不定，元春那张信笺上透露的讯息，在明天就能露出一丝端倪来，也是不可大意啊。”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回转屋中，又练了一个时辰的书法，眼见天色渐暮，母亲卜氏又过来劝了两回，这才扔掉纸笔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贾家荣宁两府的男子都已经齐聚在了荣国府的中门迎候，为首的三个便是贾赦、贾政和贾珍，虽说当年荣宁两公勋劳德硕，可是若论资历威望，比起四大郡王，却还是稍有不及。

    这四个王爷乃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十三副铠甲起兵时的旧扈，转战南北，混一天下，立下过无数的功劳，兼着又是皇室的远亲，故开国之后便得了王爵的头衔，连朝中不少勋贵都曾出自门下，称得上是权倾一时。此后王爵屡经世袭，如今也有传了三代，也有传了四代的，却依旧是朝中柱石，元老人物。此次皇帝北巡狩猎，让四王中的北静王、南安王一并随驾，只留下东平、西宁镇守京城，足见信任的意思。因此上，贾府听闻东平郡王大驾亲临，府中男子无论有职无职，此刻却都已恭恭敬敬的守候在中门之处，安心等待。

    果然，一炷香的功夫左右，便听见阵阵锣棒开道之声，太监、卫士当先开道，簇拥着一顶鹅黄色大轿缓缓而来。未及府门，里面便走出一个须发花白的高大老人，抱拳施礼，一叠连声的“告扰，告扰”，上前搀扶起贾赦贾政等人。

    “本王不过上沐天恩，下荫祖宗，才袭得这东平王爵，当不得诸公中门迎候之礼，实在岂敢岂敢！”

    “王爷哪里话，承蒙大驾光临，敝府上下蓬荜生辉，政早已在园中备下酒宴，还请王爷赏光！”

    贾政逊谢不已，拉着东平郡王穆荫便往府中走去。贾芸等人也连忙小心翼翼跟在其后，打量着这个在书中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四王之首。

    “久闻贵府为迎接元妃娘娘省亲而新建了一所园子，备极精致，巧夺天工，娘娘更赐下大观之名，荫渴慕久已，今日有缘一见，幸何如哉？”

    “区区陋园，哪的当得起王爷谬赞，便是娘娘也不过是睹物思人，情发由衷，安敢妄称大观？！”

    前面的东平王和贾政依旧一边不咸不淡的说着客套的场面话，一边当先而行，来到了省亲别墅之处。东平王连忙说道：

    “此乃娘娘驻跸之所，下臣何感窥伺？”

    贾政伸手一指别墅背后那一带房屋，笑着解释道：

    “政又岂敢逾制，酒宴现备在别墅后稻香村内，王爷万机之劳，偶有闲暇躬临垄亩，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妙极！妙极！存周兄真雅士也！”

    东平王连连点头，显然对贾政的安排颇为满意，众人连忙附和，一众人齐齐往稻香村而去。
------------

第二十章 东平郡王

﻿大观园中的建筑中除了主体的省亲别墅，最大的便是稻香村。此时元春的旨意尚还未到，所以红楼诸艳也并未被准许搬入园内，又加上本已入冬，稻香村里一片萧瑟景象，贾政也不知道听了谁的主意，竟在正厅内临时搭起了一座芦棚，里面铺展开两桌酒宴，旁边点着四个文火炉子，一边暖酒，一边又能增加棚内的温度，饶是东平郡王见多识广，此刻见到这样别致的摆设布置，也是连连点头，极口称赞。

    “妙，妙，存周兄知我肺腑也！”

    东平王穆荫抚掌大笑，一面拉着贾政等人纷纷落座，一旁早有小厮们端上冷热酒菜，贾赦、贾珍以下也各自入席，贾芸却是资历不够，只能和王府的同来之人一起陪坐在另外一桌，他的对面，是至今只有一面之缘的贾宝玉，这个年轻的公子哥此时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只是望着棚外那些残枝断茎发呆。而旁边主桌之上，仅有东平王、贾政、贾珍、贾赦四人，此外穆荫的左手边却还空出了一个位置，贾政笑道：

    “家母因知道王爷亲临，也要赶来一会，还望王爷宽恕贾政唐突之罪。”

    穆荫呵呵笑道：

    “存周兄何出此言，不说贾太君乃是父执先辈，诰命一品，就单论咱们两家的世交之谊，也该小王去亲自拜见才是！”

    贾政、贾赦等人连称不敢，举杯邀饮，众人一干而尽。

    片刻之后，果然见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朝稻香村这边迤逦而来，东平王穆荫知道必是贾母，正要上前迎候，却早见一个鬓发雪白的老夫人穿着诰命的朝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排众上前道：

    “有劳王爷久候了。”

    “哪里哪里，太君快请入座！”

    穆荫一把扶住贾母，满脸含笑，贾母端详片刻，回头望着贾政等人说道：

    “这份气度风范，果真和昔日的莳王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当年王爷和咱们家曾是一起荡平南寇的，东征西杀，算来总有几十年戎马上的交情啊。”

    “如何不是？！家祖当日还时常说起荣宁两公驰骋疆场的英姿，当真是令匪寇闻之胆丧，见之披靡。”

    穆荫一面说着，一面和众人将贾母迎到芦棚中央，这才各自安坐继续宴饮起来。贾芸侧耳细听，这个贾母却是着实厉害，几番话下来，酒桌之上早已满席春风，东平郡王连连的敬酒致意，贾母竟是杯到即干，犹如海量一般。

    “呀，下雪了！”

    忽然间，不知道哪个丫头先喊了一句，众人纷纷抬头往外看去，果见天空之中已经纷纷扬扬的落下了雪花，片刻之间，芦棚四周的衰草枯藤之上，便已经漫漫的积了一层白霜，越发衬托得大观园里一片素洁。

    那东平王似是到了酒酣心热之际，此刻霍然站起，指着外面朗声说道：

    “想当年，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铠甲告天起兵，刚登上祭坛，便也恰好现出这飞雪当空的异象，诸人都说乃是上苍劝阻之意，唯独我穆氏先祖力辟邪说，称之为瑞雪，太祖大喜，告天不辍，日后更是纵横天下，终建立这万世基业，我穆氏也因此劝进之功得封四王之首！”

    “老东王上体天心，下合民意，正是我朝柱石。”

    贾政连忙配合拍马。穆荫却回过头来朝着另外一桌上的年轻子弟说道：

    “尔等虽是我朝勋贵子弟，却都是出生于太平年月，哪里知道我们老一辈当年创业的艰难。也罢，今日难得政公雅兴，又得此瑞雪天兆，尔等何不当场赋诗词一首，若有中我心意者，本王便将随身这块的碧玉如意诀下赐！”

    主桌上原本含笑而坐的众人皆是脸色大变，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贾母也露出惊异的神色，贾珍更是连忙起身阻拦道：

    “王爷休要玩笑，此诀乃是先皇御赐之物，岂可随意赐赠？”

    东平王呵呵一笑道：

    “要想拿到本王这块玉诀，可绝非易事，珍公不必惶急，非是本王唐突，只是久闻北静王说，贵府中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文采风liu，炯非凡品，故今日特许下这东道，倒要看看令那个眼高于顶的水王爷看中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说着，又再次转向贾芸那一陪桌，眼睛却只盯着丰神俊朗的贾宝玉，

    “先皇口诏，执此玉诀，除非十恶不赦株连九族之罪，余者皆可免死一次，尔等可切莫小看了此物啊！”

    “靠，这不就是一块免死金牌么？！好大的手笔！”

    贾芸心中也是翻江倒海，显然，这东平王今天就是冲着贾宝玉来的，就连这块玉诀也是摆明了想要卖个人情送给贾宝玉的，只是这究竟却是为了什么缘故呢？

    众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贾母笑着说道：

    “既然王爷高兴，那你们便演练演练罢了。王爷天潢贵胄，原也用不上这些劳什子的免罪玉诀，不像咱们府里这帮小子，整日介走马斗狗，鹰扬跋扈的，说不定哪天磕着碰着，还真用得着这玉诀来免罪呢。”

    众人掌不住纷纷大笑，东平王更是不停的捋着胡子说道：

    “老太君真好诙谐人，难怪年齿愈高，这精神反倒愈好，穆荫以后还要多多讨教养生呢。”

    贾母说道：

    “王爷客气了，我老太太天性就是好热闹的，若平素里都像我那几个儿子一样正经八百的，这些小辈儿谁还肯跟我玩闹呢，说不得，也只好随喜啦。”

    众人闻言，越发大笑起来，贾芸也是连连点头，暗赞这个贾家的老祖宗实在了不起。

    “既然王爷和母亲都发话了，你们便各自去做一首来，至于评判么……”

    贾政眼光扫过众人，正待说话，穆荫已经指着他带来的三位门客随从道：

    “他们都是本王府里招纳的学士，一位是许敬宗先生，一位是谭秋先生，一位是周成式先是，都算的是海内闻名的大儒，就由他们和本王以及政公一起评选，如何？”

    “自然听王爷的。”

    贾政抱拳作揖，重新落座。而在另一边上，贾家的这些年轻子弟，从贾琏以下，包括宝玉、贾环、贾兰、贾蓉、贾蔷以及贾芸在内一共7起，只得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

    今天打开作者专区，居然意外的收到了编辑大人的短信，徵求签约意向，高兴！

    不过还真是意外，本以为这样题材的作品很难出头的说。尤其看看点击推荐和收藏各项数据，貌似也颇为惨淡（看书还没收藏的朋友帮个忙吧，还有几个都能过百了~），即使A签之后，估计也是前景难料，不过权当自己坚持完本的动力吧。毕竟书评区还是有一些读者在关心着老红的写作，这个实在才是最最重要的，好了，废话暂不多说，努力码字吧，谢谢大家，就是这样。
------------

第二十一章 雪落无声

﻿“写雪景啊……”

    看着家仆送上来的一大堆笔墨纸砚和那支用于计算时间的甜梦香，贾芸不由一脸愁容的望着棚外发起呆来。

    虽说自己在前世算得上是个勤奋好学的文科生，在大学也选修过古诗词鉴赏之类的课程，可是和从小就在《声律启蒙》、《笠翁对韵》这样的类书熏陶下长大的古人来比写诗歌，贾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罢了，反正那个东平王摆明是要把那玉诀送给贾宝玉，自己又何必在意输赢。”

    贾芸苦笑着摇摇头，心中却略感轻松，一眼扫过诸人，除了贾宝玉和贾兰两个正伏案苦思之外，余下琏、蓉、蔷、环都是一个个心不在焉的表情，一来他们在诗文上本是从未用过心思的，知道比不上宝、兰叔侄，二来大家都是明眼人，这东平王青睐宝玉的态度，谁不是一目了然，五位评判又有四位是王府中人，这场文试的结果难道还会有意外么？

    雪落无声，芦棚中的几位长辈似也怕打扰了小辈们的文思，纷纷喝起了闷酒，只有东平王和贾母两人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贾母还朝这边指指点点，似乎在向东平王介绍这些后生子弟。

    贾琏几个涂了又写，写了又涂，远远望去，纸上都是黑压压一片，贾政和几个王府的清客倒也知道此事为难了他们，并不怪责，只是捻须微笑，站定在宝玉的身旁，看着他慢慢构思成诗，不时还交头接耳，低声点评几句，并没有人上来关注贾芸。

    半柱香很快烧完，琏、蔷两人率先站起，摇了摇头对着东平王和贾母说道：

    “我们都是老祖宗说的那些走马斗狗，鹰扬跋扈的不肖子弟，于这文章之道实在荒疏得很，便是打油诗也绉不出一首，只能交个白卷，还望王爷和老祖宗恕罪。”

    众人大发一笑，贾赦在一旁说道：

    “要是你们能写出诗来，咱们荣宁二公的坟头上都是要冒青烟的了，早知如此，何必还浪费那许多纸墨。”

    贾珍也走到贾蓉的边上笑道：

    “你也不用勉强了，倒是也交个白卷来得爽利。”

    贾蓉本来只写了一句，也想提前退场，吃贾珍这么一说，反倒冷冷的抬头望了他一眼，提着毛笔继续苦心孤诣去了。

    此时，酒席的贾母突然回头冲外间的一个小丫头招了招手，又耳语几句，那丫头片刻之后便拿了一只暖手的小炉子塞到了宝玉的怀中。看着她脸上高耸的鼻梁和鼻翼两边淡淡的几点雀斑，贾芸便知道，这个丫鬟一定就是《红楼梦》原著中贾母身边最倚重的首席大丫头，最后又自尽而死的那个既可怜又刚烈的鸳鸯！

    “唉，还真不愧是贾宝玉，果然是如宝似玉，人人都捧着的一只金凤凰啊。”

    看着这众星捧月的景象，贾芸说实话还真是有些小小的妒意，尤其想到日后大观园里那么多美女也是同样的心思举动，可最后却落的一个水流云散的大悲剧，这个贾宝玉也真算得上是一个顶级的窝囊废了。身为大丈夫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就算相貌性情才学家世再怎么出色，又值得什么！

    想到此处，贾芸突然动了和宝玉一争高下的好胜念头，脑子里开始不停的搜刮起有关雪景的诗词，既然古代的诗词没有用，那么……。

    贾芸灵光一闪，手中毛笔饱蘸浓墨，在大幅的宣纸上挥洒开来。

    ……

    “时候已到，速速交卷！”

    东平王府内的清客许敬宗一声朗吟，贾蓉和贾环两人终是因为未能完成而不得不弃稿退场，只剩下宝玉、贾兰和贾芸三人将自己的作品交到许敬宗的手中，几位评判聚集在一处，一一看来。首先是贾兰，乃是一首五绝：

    晨起雪满山，

    云淡日光寒，

    芦棚会嘉宾，

    鼓瑟不得闲。

    周成式点头说道：

    “小小年纪，却也不易，写景纪实俱佳，难得难得，足见政公家教。”

    再看宝玉，却是一首《如梦令》：

    迤逦庭园日初，遥见玉龙飞舞，愁吟作老翁，乱云急雪薄雾。且住，且住，留得浮生闲书。

    东平王连连点头笑道：

    “果然雏凤清音，出手便自不凡，寥寥数笔，雪意尽处，令人不免顿生彻骨清泠之感。好词，好词啊。”

    谭秋也凑趣道：

    “尤其其中玉龙一句，隐隐还有比拟王爷之意，前章虽带苦涩之叹，收刹却有文人风骨，果然好词！”

    周成式和许敬宗也连连点头附和，说得贾政也得意起来。满芦棚内一时皆春，贾母连连喊着鸳鸯去敬宝玉一杯。只有矮小的贾环站在宝玉身后，一双小眼狠狠的盯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露出一丝阴戾的气色。

    东平王此时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半圆形玉诀，上面还穿着一根鹅黄色的丝绦，递到贾政身前，说道：

    “怪不得北静王世侄对令郎赞誉有加，果然天资不凡，本王言出必践，此物便转赠宝玉侄儿了。”

    “王爷谬赞，小犬那里当得，贾政惶恐，惶恐！”

    贾政一边逊谢，一边正待接过，那贾芸连忙猛地咳嗽一声，众人这才想起原来还有一人，哑然一笑，展开贾芸的卷子，却是一首《沁园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liu人物，还看今朝。

    待得许敬宗用其清朗的音调读完全篇，芦棚之中竟是鸦雀无声，良久，那东平王竟是长出一口气，首次正视着这个并不起眼的贾家子弟，慢慢说道：

    “此章一出，只怕天下以雪景入词者可休矣。”

    “气魄瑰伟，睥睨古今，这哪里写的是雪，分明是一腔英雄志啊。”

    许敬宗又从头朗读一遍，心中虽然赞叹，可是又警觉于那词中磅礴而出的气概，此等言语，岂是一介平民百姓所能言，所敢言者？

    贾芸一挥而就原本未作思量，此时看到许谭诸人的神色，心中一凛，知道不好，连忙笑着说道：

    “其实此阙小词，却是托王爷之福，方才小子因听闻王爷纵论我朝开国之事，凛凛如生，小子闻而心动，才班门弄斧，以词抒怀，倒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东平王也连连捻须称赞，贾政连忙将手中的玉诀亲自挂在贾芸的项上，郑重说道：

    “能当此玉诀者，维此子何人？！”

    ——————————————————————————

    注：贾兰和宝玉的诗词乃是自己借鉴古诗词的仿作，贻笑大方了，至于贾芸，地球人都知道……
------------

第二十二章 红楼之红楼

﻿捧着贾政送上的碧玉如意诀，贾芸不免有些脸红耳赤。虽说穿越的朝代晚了点，可是自己毕竟还是当了一回文坛大盗，把毛太祖最著名的一首词作剽窃了过来，也把本来已经内定给贾宝玉的这方免死金牌抢到了自己的手中。

    “惭愧惭愧！”

    贾芸一叠连声的抱拳作揖，倒不是虚假，只是本能的出于对抄袭的羞耻。

    “如此佳作，便是金殿面试也定能摘夺魁元，何必惭愧。”

    东平王倒真是一个豪爽的老人，当下就是一把抓住了贾芸的手腕，捻须笑道，

    “改日，我带上小友一同前去拜访北静王爷，也让他品评品评。”

    众人早已一脸震惊，堂堂的东平王居然称呼贾芸为小友，这是何等的青睐啊，原本一直处于众人焦点之中的贾宝玉此刻似乎早已被忘在了脑后，贾家的长辈子弟们全都怔怔的看着贾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只有贾政略带着一丝忧色朝贾母那边望了一眼，这个面目慈善的老太太正凑在鸳鸯的嘴边听着小丫头在朗诵那首《沁园春》。

    “恩恩，数风liu人物，还看今朝……”

    片刻之后，那贾母喃喃的念诵着最后一句，拄着拐杖走到了贾芸的身边，上下打量一眼，

    “好文章，真真是绝好的文章！老太太我今儿还是第一次领教芸哥儿的文采，打今儿起芸哥儿就在家学里给族中那帮小孩儿教教功课吧。现今是太平盛世，终归还是诗书人家有体面。”

    “小子才疏学浅，安敢妄为人师，老祖宗折杀芸儿了。”

    贾芸连忙婉言拒接，开玩笑，难道让他去给古人讲四书五经，还是讲社会主义？前者只怕笑掉人的大牙，后者估计没几天就会被安上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给砍了，这个时代是一个不讲理的时代，要想给老百姓启蒙，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只是贾氏的家学，从原著中来看，里面何曾有哪个人好好的是来读书的？

    “母亲，家学中那些外宗子弟的秉性习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只怕屈了芸哥儿的满腹经纶。”

    贾政也在一旁给贾芸解围，

    “倒是今年开春闱的时候，咱家的芸哥儿说不定能金榜高中，光耀门楣呢。”

    “不错不错，芸哥儿此去兰台，还不蟾宫折桂，夸马游街？！”

    一见东平王看中了这个贾家的小子，许敬宗等清客门人也是纷纷送上马屁，让贾芸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官场厚黑学，自己还有得领教呢。”

    贾芸暗自嘀咕一声，安安稳稳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去，正好遇上贾宝玉直射过来的目光，闪闪烁烁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主桌宾客也纷纷重入席间，贾政原本想在东平王的边上再加一个位置给贾芸，贾芸却很知趣的拒接了，只是继续偷偷的关注着另外一桌上的动静，果然，又过了一晌，那贾母突然冲这边的贾蓉招了招手，贾蓉连忙起身走到主席上，低声和东平王交谈着什么，东平王一面点头，一面不停的打量着贾蓉，接着又见贾政在穆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穆荫脸色一变，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看了一眼旁边的贾蓉，却终是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将满杯的玉壶春一气喝下，然后霍然站起……

    “王爷……”

    贾政有些紧张的也跟随而起，穆荫摇了摇头，捻须无语，只是伸手用力在贾蓉的肩上拍了三下，随后呵呵一笑，带着那些早已离席等候的门客下属们离开了大观园。

    “二老爷，这老狐狸究竟是什么意思？”

    目送东平王穆荫翩然离去，贾琏悄悄站到了贾政背后，皱着眉头问道，

    “他到底准备站到那边儿？”

    “呵，你既然知道他是老狐狸，又何必再问。这么多年来东平王府的家训是什么？远身避祸，太平安乐！这老头又岂肯轻易的卷进这潭子污水里去，若不是老祖宗打出了蓉哥儿这张人情牌，只怕连一句实话都套不出来呢。”

    贾政一边说着，一边略带颓然的坐回椅子中。旁边的贾珍连忙凑上来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老狐狸最后还是透露了那个消息……”

    贾政点点头，望了若有所思的贾蓉一眼，这个一直冷冰冰的男子第一次露出兴奋的表情，一只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

    虽然不是很清楚贾府和东平王之间的一番勾连究竟是个怎样的结果，贾芸还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至少弄到了这块免死的玉诀，对于他来讲，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接下来，就该好好擘画一下自己的戏院事务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考虑应该给自己的戏院起一个什么名字，最后却突然想出了一个极妙的主意，于是，央着总布胡同的老匠人用上好的花梨木给自己漆了一块大大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红楼戏院。

    没错，贾芸在这个红楼世界之中，将自己的这所戏院起了一个红楼的名字。

    红楼之红楼……

    “只是我要上演的绝不会再是那悲金悼玉的末世大戏，而是一出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满喜剧！”

    贾芸看着工匠们将牌匾高高挂起在门楣之上，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了一阵荡气回肠。

    “芸二爷！”

    背后一声俏丽的招呼传来，贾芸不用回头也知道一定是那个柳五儿，自从这俏丫头在蔡亮那里读到了自己的剧本（罪过罪过~），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成了自己的粉丝，无论倪二是否陪同，每天都会过来到剧场里看众人对词排戏，好几次都央求贾芸在戏里给她安排一个角色，哪怕是公堂上摆设的一个不用说话的皂役捕快也成，看着她这般参与的热情，贾芸笑着答应自己的第二部戏一定用她作自己的女头牌。

    听见这个消息，柳五儿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然后忘乎所以的抱住了贾芸的手臂，撒娇似的不停摆动。贾芸闻着身边伊人如兰的香味，手臂拂过少女丰盈成熟的身体，不由双目发直盯着雀跃欢呼的五儿，五儿似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羞得不住后退，脸上腾的升起了两朵红云……

    ——————————————

    收藏终于上百，庆贺一下~

    话说有人给帮忙做个封面不？
------------

第二十三章 免费广告

﻿看守西城门的李家老二最近很有些奇怪，原本冰清水冷的西郊槐花胡同里，最近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不少青袍长衫的文人士子，都不约而同的围拢在那栋刚刚转卖出去的大宅子门口，好奇的朝里面探看着什么。

    那栋宅子自从易主之后，便一直在修葺之中，可是那模样却是造得古怪之极，前面的两进似乎被打通成了一大快空地，空地之上又造起了一座三面联通的两层高小楼，满京城也没见过这般稀奇的大屋。更不堪的，前两天，那屋子的门楣之上居然还挂起了一块“红楼戏院”的牌匾，啧啧，听着名字就知道是藏污纳垢的风月场所，亏得那些秀才们还老是盯在门口，真真是有辱斯文了！

    “老军，槐花胡同可是在这边？”

    李家老二忙回头看去，问话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考究的苏绣棉袍，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范阳笠，遮住了绝大部分的脸孔，而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身上是同样质料的酱紫色棉袍，头上未带冠帽，只是用一根簪子随意的将头发盘在顶上，嘴角含笑，望着李家老二。

    “两位也是找红楼戏院的吧？”

    看门的老军一指西面的那条小胡同，

    “从那直直往里走就到了，还没开张呢，我说你们这些公子哥都着得什么急啊，连着你们，今儿一天就有三起问路的了，有这闲工夫，干脆去京四胡同不就得了，多水灵的妞儿那儿的鸨子也能给您找来不是？！”

    那胖文士闻言似要辩解，却被身后的紫袍公子轻轻拉了一把，两人不再多言，径直往槐花胡同而去。

    “我的小爷，为了那半截子的文章，您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我帮你把他带来不就是了。”

    那斗笠男子一面走一面轻声的和边上那公子哥交谈着，

    “到时候让他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写给您看，说给您听，不比车马劳顿的出来一趟轻松？更何况，这些日子京城里本就不太平。”

    “那不一样！”

    紫袍公子笑着摇摇头，

    “论武艺韬略，九叔是万人敌的大将，可是论这舞文弄墨，说句实话，那可就是外行了，其实近日从坊间流出的那几截文章，论文采辞藻，用典铺排都并无惊艳之处，可是妙就妙在其竟是用《论语》的语录体所写，而且连篇累牍，人物繁杂，其中竟似还有一个极精妙的故事，可惜，流传出来的文字实在太少，我和几位师傅共同参详了一夜，也想不出来这最后究竟会有怎样的关窍。”

    “竟连那几位师傅都猜不出来？”

    那被称呼为九叔的男子也皱起了眉头。紫袍公子拍着手笑道：

    “可是呢，我还说个笑话儿给你听，咱们那个眼高于顶，连四叔都不怎么看得起的张大状元，一听说我是和您一起来找槐花胡同的写书人，竟是破天荒的一口答应，还肯帮我在娘亲面前隐瞒，只要我能把那个故事的前后缘本说给他听。”

    “张师傅也是胡闹！到底是轻薄文人，靠不住的！”

    九叔越发的不满起来，

    “他也算是四哥身边的亲近之人，平素里参与机密的，怎得也如此不知轻重！”

    “哈哈，好了好了，九叔，你也别怪张师傅，等你看了那全本的文章便知道好处了！”

    紫袍公子拍了拍九叔的肩膀，依旧是一脸懒散的笑意。

    “哼！”

    九叔显然对这个论调完全的不屑一顾，自顾自往前走去。在他们的面前，正是那座稀奇古怪的红楼戏院，硕大的金字牌匾，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灼人的光彩，门檐下面，十来个读书人伸长着脖子想要往里偷窥，可是这两扇黑漆漆的大门却是严丝合缝，任他们横竖斜倒，又哪里能看得出什么真切来。

    “你瞧，看来坊间的那些断章早就已经散布开了，像咱们这样慕名而来的可也真是不少呢。只可惜人家大门紧闭一概不见，咱们这回怕不是要白跑一趟了啊。”

    紫袍公子惋惜的摇摇头，又绕着红楼戏院走了一圈，啧啧称奇道：

    “九叔看出来没？果然有趣儿，这房子竟是从来未见过的式样，我对这里面的写书人可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哼，你若是真想进去，区区一堵矮墙，还难不倒你九叔！”

    “真的？！”

    紫袍少年清亮的眸子终于第一次闪烁出兴奋的光芒来。

    ————————————————————————

    “东家，实在对不住，是老朽一时糊涂了。”

    红楼戏院的内部，蔡亮战战兢兢的立在贾芸的面前，低低的告饶请罪。当日里贾芸让蔡亮找人抄写《京城商人》的剧本，没想到，这一抄就抄出了问题，其中一个穷酸秀才觉得这戏文又是别致又是有趣，便将他记忆中的一些场面和片段说了出去，这下子可就顿时轰动了坊间，很多人都知道槐花胡同里有个号为“莎翁”的读书人正在写一部不用唱词的戏文，而且里面有一个贪财刻薄的放印子钱的泼皮，有个为了朋友要被割下一斤肉来的秀才，而且还请了状师，闹到了大理寺的公堂之上……

    这些片段和细节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可是这秀才并没有抄完就被蔡亮察觉出了问题，于是当天就把他开革了出去，并且一面将其他的抄书人都禁在大宅之中，不许出门，一面飞马报告了贾芸。贾芸知道在这事儿上，并不能全怪蔡亮，也是自己失了算计，没有考虑到版权和保密这一层。这会儿看着老头一脸羞愧的请罪，心中不忍，连忙上前扶起说道：

    “此事终是我考虑不周，并不怨蔡先生。嗯，而且，这样也好，算得上是给我做免费的广告，毕竟最精彩的法庭那一场还没有泄露出去。不过，从今儿起，这些抄书人一个也不许离开此地，直到咱们的戏文上演为止，你去跟他们说说，价钱加倍，食宿都由咱们负责。”

    “是！”

    蔡亮连连点头，正要退下，贾芸挥挥手问道：

    “你们的戏词儿记得如何了？”

    “差不多都记下了。”

    “这么快？”

    贾芸有些意外。

    “呵呵，比起那些京昆的曲辞来说，这些戏文可要容易记的多了。”

    “那好，既然我这次来了，咱们干脆就来演练上一遍，要是能提早几天上演，也好早早的放这些抄书人回去，又省的门口老是围着那些个窥伺之人。”

    “东家说的是，我这就去叫他们来！”

    蔡亮笑着点点头退下，不一会儿，几个演员已经聚集在了大厅之中，那些画匠也早按照贾芸的要求绘制了一张张作为背景的图案，贾芸挑选了第一幕的一张街道画，挂在了正厅的门梁之上，然后指挥着演员们开始操练起来……

    ——————————————————

    话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比较忙，还要准备去买车，下午的更新肯定来不及了，只能争取晚上能补一章，另外，此书情节发展较慢，需要大家的一点耐心，不过还是那句话，书评不止，更新不断，嗯，就是这样！
------------

第二十四章 期待

﻿“不对不对！”

    看着几个演员机械刻板的演练着经过自己篡改的古文版《威尼斯商人》，贾芸觉得还真是有些糟蹋了莎士比亚的这部名作。说白了，中国古代的戏剧表演体系和西方的古典传统、俄国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以及德国的布莱希特体系都有着极大的区别，其他国家往往都是编剧中心制或者导演中心制，只有中国的古典戏曲却是演员中心制，是以角色来带动整部戏曲的运转，所以我们往往都只能记住一些例如梅尚程荀、马谭杨奚这些生旦名角，而并不知道《贵妃醉酒》、《锁麟囊》、《林冲夜奔》、《徐策跑城》这些名段的作者和导演究竟是谁？

    如今，自己虽然推出了话剧这个概念，可是，要让这些从小在戏曲唱段的影响下长大的男女演员们熟悉起西方的戏剧表演体系概念，实在也是一个相当困难的工程，好在莎士比亚的作品还残留了不少古希腊古典悲喜剧的特点，人物对白和行动，并不是完全追求生活化的效果，而是带有一定得所谓“文艺腔”，这才使得这些演员们在训练中不至于太过的别扭。

    “你们须要牢记，一旦上了舞台子，你们便就成了戏文中的人物，大理寺的堂官便要有堂官的架子，京城的泼皮就要有无赖子的凶悍之气，还有你……”

    贾芸转头望着那个应该是整部剧本中最出彩的人物鲍西亚，在古文版中她被贾芸改成了林梅娘，因为他招聘选入的那个气质文静的女孩子就叫林梅儿。

    “你是一个被奸臣陷害的被贬京官之女，不仅知书达理，且更是一个有着七窍心肝的侠女，大理寺堂上那一场，你须步步为营，诱那放高丽债的泼皮自己走入圈套之中，最后方能依据翻转，大快人心，不可终日便是一副温文尔雅之态，该泼辣之时便须泼辣，该狡黠之时便须狡黠，如此才不负我写此奇人！”

    “是了！”

    那林梅儿也是聪明之人，闻言略一思索，便点点头说道，

    “在此部戏文之中，我便是那个女扮男装的花木兰之流。”

    “正是！”

    贾芸拍手赞叹一声，招呼着演员们准备重新开始。而此刻，在红楼戏院的南面墙头，一株大槐树的掩映之下，有两个矫健的身影鹞子一般翻上了围墙，正是那个来历神秘的紫袍公子和他的九叔。

    两人四下探望无人，连忙翻身跃进院中，几个兔起鹘落间，早已躲到了廊外用来贮水防火的大陶缸后，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正厅中几个演员排练的景象。当看到扮演安公子（也就是原著中为朋友向夏洛克贷款的安东尼奥）的演员签下那张逾期不还，须从身上割下一斤肉来赔偿的协议时，那紫袍公子不由得心中紧张，随口讶异一声，贾芸听得异动，连忙带人跑出厅堂搜寻，紫袍公子也知道暴露了行踪，遮掩不住，索性长笑一声，带着那个脸色阴沉的九叔从陶缸后面现身，笑眯眯的望着贾芸说道：

    “原来这竟然并非只是普通的说部文章，而是舞台上的戏文。妙，妙啊，可笑我和张师傅参详了半日，竟没有想到有如是之用，惭愧惭愧，怪不得全文皆作语录体，我本以为只是仿效至圣先师，虚张文饰，不料世上竟有不用唱辞之戏文，九叔，你看如何，咱们这一趟可是并未白来啊。”

    “我却看不出有甚好处？”

    那斗笠男依旧刚硬，丝毫不为所动。可是紫袍公子却一副兴致盎然的表情，连连顿足道：

    “直可惜被他们早早发现，没有看到这戏文的下部，不过，等这红楼戏院真正上演之时，我却是一定要来捧场的，还有我那个张师傅，只怕他的心里比我还要着急呢。”

    贾芸微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只是一个好奇的发烧友，偷偷摸进了剧场想要先看个剧透，好在自己只是演练了一小部分，有关的结局还是秘密，并不怕他泄露：

    “兄台欲来捧场，在下自然欢迎之至，不过操演期间，恕不接待外客，还请就此回转，切莫再行此梁上之举了。”

    “哼！”

    九叔冷哼一声，并不答话，拉着那紫袍公子很快推门而出，只可怜门外还有几个趴在门缝中窥视的读书人并无防备，大门突然洞开，几个人都是猝不及防跌入门内，里里外外撞在了一起，惹得院内的几个演员和贾芸都掌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蔡亮的偶然失误，貌似还真的成了最佳的免费广告，看起来，我这红楼戏院的第一炮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贾芸得意的想着。

    ——————————————————————————

    “老二，还有三天皇帝就要从北面回来了，咱们的机会可就在这几日里，到底干不干？怎么干？你总得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了。”

    贾家荣国府的一间隐秘的厢房内，贾赦和贾政对面而坐，脸色露出一丝焦虑的神情来。旁边的贾珍也低低说道：

    “既然东平王给咱们漏了这个底儿，那就说明咱们这事儿，他是睁一眼闭一眼，绝不会横加阻拦，唯一的问题便只在那个西宁郡王身上了，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咱们可不能错失啊，我已经让蓉儿去联络了忠靖侯史家、镇理两家国公府、锦乡伯韩家、神武将军冯家能几个靠得住的，他们皆愿出力。”

    “是。”

    贾蓉点点头证实了他父亲的说辞。

    贾政闻言却眉眼一立，高声说道：

    “你也忒急了一些，这是泼天一般的大事儿，岂能如你这般闹得满城风雨，万一哪个有意无意走漏了风声，你我这一大家子都得发配到西疆为奴为嬖去！”

    “老二也不必埋怨，这些人都是靠得住的，何必杞人忧天！”

    贾赦不满的摇摇手，那贾政却更是疾言厉色道：

    “我杞人忧天？！先皇龙驭宾天之时，若不是老千岁倚为泰山的那个亲娘舅封锁了京畿九门，说不定现在在畅春园圈禁的就是那时的四皇子，现在的万岁爷！”

    众人一阵沉默，这是流传很久的皇家秘闻之一，从没有一个人证实实有其事，可是却又几乎人人都相信，那是千真万确的真相。

    “那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贾赦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就如贾芸所料，他们这些抬宗入籍的子弟从根子上还是低着这些嫡系子弟一头的。

    “这事儿咱们能不掺合就不掺合！”

    “什么？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管老千岁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贾蓉脸色冷峻，语气森然。

    “你们休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最好不要亲自出面，那老千岁坏事儿之前，不是还留着一手暗棋么，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报效主子的时候了……”

    “你是说那十二死士？！”

    贾珍贾赦等人不由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

第二十五章 三天后

﻿老邱失踪了。

    这个多年来一直和倪二两个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曲水街一霸仿佛凭空便失去了踪迹，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三天后再会”的纸条，可是谁都知道老邱并不会写字。

    倪二带着手下的兄弟找遍了街前街后、娼寮赌馆，虽是上上下下弄了个鸡飞狗跳，可是那个喜欢扑钱的汉子却愣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坐在贾芸家曲水廊上的靠栏边，一向乐天知命的醉金刚倪二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柳五儿乖巧的站在一旁，轻轻的帮倪二捶着肩膀，在他们的对面，贾芸也老老实实的坐着，眉头紧皱，一样的满脸愁容。

    就在昨儿，贾政突然派人将他叫到了荣国府，一番寒暄之后，贾政突然凑到他的身边，压低着声音轻轻问道：

    “芸儿，我贾府如今却有大难，你可愿襄助一臂？！”

    毫无准备的贾芸大吃一惊，不明白怎么这个时候贾政就说出大难临头的话来，按照红楼梦的原著，贾府的败落也不应该这么快啊，起码也得等到元春神秘的死亡之后，失了这座大靠山，才开始慢慢的受到皇帝和朝廷的清算，可是现在，离贵妃省亲还不到十天，这所谓的大难却是怎么回事呢？

    贾芸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那边贾政却已经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一直在城外清虚观里静修的东府贾敬大爷突然自称梦中得纯阳真人传授，炼成了一丸九转赤血丹，服用之后，便可立地飞升，肉身成圣，众人都以为不过是顽话，谁也没有在意，谁知道那观里真有一个和大爷一起清修的隐士，名唤柴超，也是一个不得意的小京宦，竟信了你敬大爷的胡诌，当夜便偷偷的服了那丸丹药，待众人早晨起来，才发现那柴超早已七窍流血死在了观中。”

    “那大爷岂不是要糟？”

    “如何不是！那柴家一听说出了人命，那肯善罢甘休，吵吵闹闹便要把官司打到刑部大理寺，那刑部的张侍郎却与我家至交，连忙派人告知，我和你珍大爷又上下打点了无数的银子，才终于买通刑部，一面让堂官们先压下两日，一面又让牢头将你敬大爷偷偷的趁夜放了出来。”

    贾政一边说着，一面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望着贾芸欲言又止。贾芸虽不知道贾政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可是察言观色，便知道他一定是有要自己效力的地方，否则这么辛密机要之事，自己恐怕还是无权与闻的呀。

    “二老爷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贾芸受荣宁两府抬宗之恩，自来无以为报，倘若有需要贾芸效劳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贾政这才稍稍露出一丝安慰之色，用力拍了拍贾芸的肩膀，摇头说道：

    “论理，这事儿实在冒险，本不该让你前去，可是咱们贾府的后辈之中，如芸儿你这般善于应答的实在乏人呢，我和你赦大爷、珍大爷合计了半日，思前想后，竟是只有你能胜任。”

    “不敢不敢！”

    贾芸听着贾政这个号称“方正严肃”的古板之人不计成本的给自己大拍马屁，虽然略感好笑，可是心底下也暗自警惕起来，这件差事只怕棘手的很啊。

    “其实……，咱们想要芸儿想个办法，把你敬大爷运出城去！”

    “出城？”

    贾芸抬头望着贾政，

    “难道咱们贾府的车马，那些守城的军丁竟也好盘查么？”

    “是啊，京城里这两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陛下的执金吾卫队一天几趟的来回奔忙，九城兵马司暗暗的也加派了人手，无论出入城的马车均须严格搜查方能通行，可是，若你敬老爷再待在京城之中，只怕早晚这私放囚犯的事儿要露出马脚，到时候咱们和刑部的那些老爷们都得问个大罪，弄得不好，那就是抄家灭族啊……”

    贾芸默然不语，心中却是不免暗暗思索：贾政这话，听着虽说没有什么漏洞，可是自己听着却是怎么也不能相信，原著的那个连面儿也没有露过一回的贾敬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儿已经奇怪，更何况刑部里那些堂官们收了你贾府多少银子，竟敢担着这血海也似的干系，帮你私放囚犯？重重一切，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唯一的原因却只有一个——那便是贾政所言，只怕不实！只不过……

    如今自己已经入了宗籍，算起来便是贾府一门，真要出了这样的大案，只怕自己也是难逃干系，而且如果自己拒绝了贾政的请求，那势必意味着将要从此和贾府的核心脱离关系，自己拯救红楼裙钗的大计恐怕也就无从着手了……想到此处，贾芸终于明白，为了贾政他们急匆匆的推荐自己抬入宗谱之中，只怕是从一开始就有了利用自己的打算，而倘若一切真的如自己所料，这件事情的源头，还是得归结到元春省亲时传递出的那张粉色信笺之上。

    “被人算计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不过现在，自己也只能咬着牙应下来了。贾政啊贾政，咱们往后慢慢儿的再算账吧……”

    贾芸心思流转，表面上却是依旧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

    “既然家族有难，贾芸自然义不容辞的，不知敬老爷打算何时出城？”

    “这两日风声正紧，不宜动身，我们合计着倒是三天之后最好。”

    “三天之后啊……”

    贾芸思忖片刻，终于咬咬牙说道，

    “便是三天之后！晌午之时，你们将敬老爷送到我廊上，我会在那儿备下马车，务必送敬老爷出城便是！”

    “好！”

    贾政重重的一击掌，似乎也对贾芸的果敢而动容，怔怔的盯着看了半天，才低低的又嘱托了一句：

    “万事小心，保重要紧！”

    ————————————————————————

    “干爹？你知道么？芸二爷那红楼戏院第一场大戏便在三天之后开演呢！”

    廊上的俏丫头柳五儿似乎想缓和一下四周的气氛，一边帮倪二捶背，一边笑着说道，

    “听说四街八巷的读书人都要结伴去看呢，还说什么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女流之辈，如何应对那放印子钱的泼皮。我敢说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也真亏芸二爷能写出那样的绝妙文章来，一斤肉……，哈哈。”

    “又是三天后？”

    倪二皱了皱眉头，对着贾芸说道，

    “你那劳什子的戏文真的能赚钱？”

    贾芸却并不回答，只是懒懒的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是啊，还真是巧啊，又是三天之后，老邱三天后会回来？贾敬三天后要出城？自己的《京城商人》三天后要首演，嗯，还有，那个皇帝老儿三天后好像就要回京了吧。唉，还真是漫长的三天啊……”

    ——————————————————————

    筒子们，老红如此卖力的更新，换不来更多的推荐、收藏和书评么……哇呀呀呀
------------

第二十六章 告白

﻿万众瞩目的红楼戏院的第一次公开营业终于到来！虽然已经积攒了那么多的坊间流传和民众好奇，贾芸还是仿造后世的企划文宣，做足了功夫，那些画匠特意绘制的戏剧海报，一时间被倪二的那些手下们贴满了京城的许多热闹地方，更多的人知道了红楼戏院和即将开演的那部“话剧”《京城商人》。

    “我说老幺，这话剧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说这戏文里没有了唱段，那还叫个什么戏文？咱们又是去听什么东西来？”

    “说的是呢，就论这汤临川的《牡丹亭·游园》一折，若没有杜丽娘‘袅晴丝’的那一段水磨腔，光就和春香两个在花园之中指指点点的，却有什么看头？”

    ……

    满京城懂点儿戏曲的观众都在这么议论着，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京城商人》在预售门票之时的火爆场面，那些早已被流散出的戏文片段勾起了兴趣的文人士子和东西两市的商人最是积极，他们所构成的长长的买票队伍从西郊的槐花胡同一直延伸到了巷口的西城门，让那个守城的李家老二越发的感叹起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说起来，这预售门票也是贾芸的主意，在中国古代的剧场演出中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一来古代的剧场往往都是开放式的戏台，并没有相对封闭的空间，二来即便是在茶馆堂会这样的室内演出，往往也是由会所的老板出钱请戏班子，并没有让顾客掏钱的说法，门票之说，还是近代之后的事情。

    不过，贾芸最终还是选择了预售门票的方式，既能营造出声势，又能让自己更多的了解一下这个本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话剧演出的观众群体，这可是日后自己改编剧本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

    晌午，西市的太白居雅座里，贾芸约了蔡亮前来相会。如今红楼戏院四周早已成了车水马龙之地，为了隐藏身份，贾芸已经不方便自己亲身前往，不得已只能叫人去将蔡亮请到了外面，商议首演前的最后准备。

    “东主，可真是再想不到的事儿。”

    老学究蔡亮此时兴奋的站在贾芸面前，搓着一双大手，亢声说道，

    “明儿晌午和晚上两场演出的那些个票子竟是半天功夫不到就全都卖光了，恐怕就连年前苏州的昆班春和堂进京也比不上咱们的这一出呢。还有好些有头面的人都托人前来买票，不过，严小子谨守东主的吩咐，一张也没有流出去。”

    严小子就是那个蔡亮的独生儿子，算起来贾芸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回卖门票的差事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嗯，两场门票都已经售罄的话，那这收项……”

    “每场坐席两百个，半吊钱一位，恰是一百两，楼上雅间共有十二所，每间二十两银子，总共二百四十两。两场相加，共是……”

    蔡亮说到此处，不由深深的吞下了一口唾沫，

    “共是六百八十两！”

    老天爷啊！

    蔡亮的心中此刻真是波澜起伏，他再也没有想到区区两场戏文，就能赚来这将近七百两白花花的纹银，要知道，在这个红楼的时代，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一个四口农户一年的开销，就连这么一所大宅子也不过仅花了两百两，可是自己这五六个人一起凑了这么一场戏文，一天两场，总共用不了两个时辰，居然就能赚进七百两！

    “嗯。”

    贾芸却似对这样喜人的票房没有多少的得意和兴奋，只是随口的嗯了一句，便将眼光伸出了窗外。

    “东家……”

    “蔡先生，明天首演之时，我却有事不能前来，戏院里的一切全靠你支撑，多多有劳了。”

    “咱们蔡家父子全靠东家的活命之恩，敢不尽力。”

    蔡亮重重的应了一声，这个老头似乎也察觉出了贾芸语气中的萧索之意，虽然并不明白这个在他眼里文采盖世，又乐善好施的东主究竟在愁些什么事儿，不过，能让他丢开戏院首演这档子筹备许久，花了这多心思的大事，这个年纪轻轻却取了一个老气横秋的“莎翁”名号的公子哥，只怕还真是面临着一件天大的难事儿呢。

    “唉，天大的难事儿啊，到底怎么才能在守城军士的眼皮底下将贾敬送出城去呢……”

    想到这些烂事儿，贾芸不由地意兴阑珊，冲着蔡亮挥挥手，

    “那蔡先生便早些回去准备吧。”

    蔡亮闻言，转身走了几步，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连忙回头问道：

    “东家，如果明日有人问起这戏院的老板是谁，或者那戏文究系何人所作，老朽该怎么说？”

    “嗯……，你就全都推说是一个号为‘莎翁’的无名氏便可。”

    “是！”

    蔡亮躬身退出，只留下贾芸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回到廊上的家中时，已是家家炊烟缭绕之际，卜氏却正和柳家的丫头在一起言笑晏晏的说着什么，两人不时掩着嘴巴大笑，原本枯瘦的老脸这些日子也变得丰润油光起来。看见贾芸回来，柳五儿连忙站起，道了一个万福，似要回去的意思，那卜氏却一拉将她拉住，笑着说道：

    “等了半天儿的功夫，如今芸儿回来了，你怎么倒要走？你且坐着，我给你们去弄些果子来，你们安安心心的说会儿话，晚些，我让芸儿送你回去便是。”

    柳五儿的小脸早已通红，看了贾芸一眼，果然却坐了下来。

    贾芸知道，这无疑是一个很大胆的举动啊，在古代社会里，女孩儿讲究的是含蓄守分，这种到了傍晚还独自一个留在别人家里，除了至亲骨肉以外，几乎罕见。虽然这些天廊上的街坊们早就知道这柳家的漂亮闺女一直和泼皮倪二出入贾家，有如亲眷一般，不过毕竟闲言碎语的早就飘散了开来，都说是管厨房的柳家嫂子知道芸哥儿抬入了荣国府的宗籍，便要借着自己的女儿攀上廊上二爷的高枝儿，说不得竟是让小丫头自己贴上了门来。

    “呸！谁不知道泼皮倪二和贾家的芸哥儿是结拜的弟兄，而那柳家的五儿又认了倪二作干爹，那贾芸就是柳五儿的叔叔，这乱了辈分的事儿若是真成了，岂不是作孽！”

    不少廊上的长舌妇们都悄悄儿的在卜氏耳边嚼着类似的舌根，卜氏却只是笑笑，毫不理睬，反而越发的疼爱起这个柳家的俏丫头。

    “二爷，明儿你的戏就要开场了，五儿也去早早的买了一张坐席的票子，到时候一定给您高高的加好！”

    烛火之下，柳五儿俏丽的小脸上透着一丝诱人的光彩，

    “不过，到了下一部戏里，你可一定要守信，给五儿安排演一个戏里的人物才行！”

    贾芸微笑：

    “不！我说过，是最要紧的一个角色！”

    柳五儿的眼睛越发的闪亮起来，随即又露出一丝忧虑，不过，这没有逃过贾芸的眼睛，他轻声问道：

    “五儿，怎么了？”

    “我……”

    柳五儿沉吟了半晌，突然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贾芸，一瞬间爆发出灼人的光来，

    “二爷若是不嫌弃，五儿愿意做您的一房小妾！”
------------

第二十七章 必须成功

﻿“你，你说什么？！”

    饶是贾芸异世穿越而来，听见如此大胆的告白，也是不由得大吃一惊，圆睁双目看着这个已经满脸桃花，娇艳不可方物的古代俏丫头。

    “五儿愿意做二爷的一房小妾，一直伺候二爷，伺候老太太！”

    柳五儿的声音越发得急促，也越发得响亮起来。

    贾芸凝视着五儿，半晌无语，过了很久，才微笑着摇了摇头。柳五儿原本红的能够滴出血来的小脸上顿时一片煞白，一对俏丽的眸子仿佛再也没有去大量贾芸的勇气，臻首低垂，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的，我原配不上二爷，二爷的文采出众，连那些坊间的秀才们都个个等着要看二爷的戏文，早晚必能高中状元，而且二爷又是荣府的宗籍中人，又被东平王爷赏识……，可是我，只是管厨房的女儿，我，我原就是配不上二爷的……”

    “傻丫头！”

    贾芸终于掌不住将那个已经有些簌簌发抖的可怜女孩儿搂进了自己的怀抱，

    “我的意思是，我不同意你做我的小妾，而是要做我的正妻，明媒正娶的正妻！”

    “呀！”

    柳五儿似乎被这一句话将全身的力气都抽了个干净，柔软的身体无力的颓倒在这促狭男子的怀中，她捏着一个拳头，想要狠狠地捶他两下，然而，等小手触碰到他身体时，却早已化作了温柔的轻拂。

    贾芸慢慢的俯下身子，在柳五儿的额间轻轻一吻。就是这神奇的一吻，仿佛一下子催化了少女浓浓的炽热的情怀，她的双手牢牢勾住了贾芸的脖颈，瀑布一般的头发不知怎么的早已披散下来，带着茉莉花香的胭脂被那销魂的红唇深深地，一次又一次的刻印在贾芸的脸上，唇上，眼上……

    “二爷，哥哥……”

    听着柳五儿梦呓一般的呻吟，看着着她星眸半张迷离欲醉的表情，贾芸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双大手毫无阻碍在她满写着青春的身体上不停游走，拂过那峰峦起伏，直直的探进了胸襟之间，紧紧握住了那一团的柔腻。

    “哥哥，不能，不能在这儿的……”

    柳五儿最后的一丝理性做着微不足道的挣扎，贾芸长身而起，抱着这个将头埋在自己胸口的少女，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将她轻轻的放在自己的床上。

    “芸哥哥，不要……，老太太她……，她不会认为五儿是一个不知羞耻的浪荡女人吧……”

    柳五儿喘着气弱弱的问着，因为贾芸的大手此刻已经在放肆得解着她的衣服了。

    “放心吧，你看这是什么？”

    贾芸笑着亮起了自己屋内的油灯，五儿这才发现，贾芸的床上竟放着一条崭新的红色的绣花棉被，枕头旁边甚至都放着一把饱满的桂圆和枣子。

    “这是……”

    “这当然是老太太偷偷给咱们预备下的。”

    柳五儿这才知道自己的心思原来早就被那个一直笑眯眯的老太太看破了，心中越发羞臊起来，可是贾芸那可恶的大手却毫不放松得的挑逗着自己的情怀，连佯装的想要推开他都做不到。

    “坏哥哥！”

    柳五儿趁着贾芸得意的当口，娇叱一声，张开贝齿用力的在贾芸的肩头咬了一口，贾芸哎呀一声，不待五儿紧张的想要道歉，整个儿身体便是向前一送……

    罗荐已擘鸳鸯被，

    绮衣复有葡萄带。

    残红艳粉映帘中，

    戏蝶流莺聚窗外。

    早晨醒来，贾芸不由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若不是身旁的柳五儿依旧痴缠的抱住他的手臂，他甚至以为昨夜只是一个艳丽无俦的绮梦。前后两世，二十年华，自己总算是甩掉了处男的帽子，跟大学里无足轻重的庸俗人生相比，穿越后这个廊上二爷的生活显然要有趣的多。虽然不可避免的会碰到官场的厚黑和勾心斗角，碰上生活的艰难和不能为外人所道的古怪来历，可是自己能实现沉寂心中的戏剧梦想，能得到这样的红颜知己，能遇到《红楼梦》中那些出类拔萃的闺阁裙钗，甚至改变她们的命运，这样的人生才是令人不枉这一世为人啊！

    原著中的柳五儿，贾芸并不知道她的结局究竟是什么，似乎就在前八十回里也有着自相矛盾的解释，可是贾芸相信，她也只会是薄命司又副册，三副册里一个苦命的人儿，她不会有机会看到令她心醉神往的话剧表演，也不会有机会脱离大观园和贾家的囚笼找到一个让她如此依赖眷恋的丈夫，是的，自己能改变红楼梦中人的命运，而为了她们，自己也必须努力的，更好的活着，直面一切的困难！

    贾芸轻轻掰开了柳五儿的小手，披衣站起，目视窗外，天色渐渐亮起，今天就是自己《京城商人》的首演日，也是自己必须帮着贾敬逃出京城的最后一个机会，两者都必须成功！

    ——————————————

    “啊，大人，依在下之见，自来刑律条条，契约文书但有双方手印及保人之签名，如何能随意毁弃，契文所写，必当履行为是！”

    红楼戏院的舞台之上，女扮男装的状师林梅娘对着大理寺的堂官和借贷双方侃侃而谈。那扮演放高丽债的夏三（即莎士比亚原著中夏洛克）连连点头，不停的称赞林梅娘的公正，底下的观众却是皱着眉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这个林梅娘的不合时宜。

    “所以，以林状师之意，这一斤肉却是非赔不可？”

    “非赔不可？！”

    林梅娘重重的加上一句，底下观众又是嗡的一声，似是要表示自己的抗议。

    “也罢，大丈夫但为了朋友之谊，便是两肋插刀又有何妨？！”

    扮演安公子的演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便要上前受刀，夏三更是得意的连连大笑，手持屠案上常见的割肉小刀一步步紧逼而上，就在观众几乎不忍目睹的时候，那林梅娘再次上前一步，高喝道：

    “慢！”

    “状师还有何指教？”

    夏三舔着脸上前询问。

    “夏三爷，你可也看清楚了，这契文之上所写的，乃是整整一斤肉，这便是说，你这一刀下去，必须正好一斤，不能多一两，不能少一两，也不能有一滴血流出来，否则，你便是违背了文书，不仅要免去安公子的债务，而且还需将你一半的家财赔偿与他，好了，请你动手吧！”

    “什么？！”

    舞台上的夏三露出一脸惊骇无措的表情，底下的观众却似炸开了锅一般轰然大叫起来，无数的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把舞台上原本全情投入的演员们都吓了一大跳，不过，这时候，众人已经不去顾及这些小小的瑕疵了，这个戏文的结尾居然如此的峰回路转，妙趣盎然，和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往往都是男子高中状元，然后奉旨完婚的俗套迥然不同，虽是戛然而止，细细品来，却是涵义深远，大出意外。

    “好！”

    “妙哉！”

    看着舞台底下和二楼雅间中所有观众如痴如醉的叫好声，蔡亮和他的演员们都知道，这次的首演可以说是大获成功，老板这么些日子来的经营也没有白费，只是，原本这个时候，应当满怀得意的接受观众欢呼的幕后之人，此刻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昨天下午一章让我多了30个收藏，太激动鸟。另，今天要下乡，二更会比较晚~
------------

第二十八章 贾敬

﻿曲水廊上的宅院前，一辆青纱幔布的马车静静的停候在巷口，车子边上，贾芸神情肃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焦急的等待着贾敬的到来，时间已近巳时，京城的冬日却依旧冷得彻骨，贾芸重重的跺了跺脚，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身旁那匹健壮的老马也突地打了一个响鼻，似是在呼应着贾芸的焦躁和急切。

    突然，狭小的巷口，几个淡淡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渐渐靠近，贾芸却募地呆住，领头的一个，浑身血迹，手中横持着一柄马刀，竟是失踪三天的老邱！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裹着厚厚棉袍的中年男子，一顶大大的毡帽将他的面目遮挡得严严实实，脚步踉跄，半拖半走，另外还有三人则分散着留在最后，呈扇形拱卫住前头的中年男子。

    “老邱！”

    贾芸脱口而出，满心震惊。那老邱却似早已料到一般露出一丝苦笑，抬手拉着身后的男子，低声说道：

    “这是宁府的敬老爷，好生保护，送出城去！”

    “那你……”

    “后有追兵，我和兄弟们要去引开他们。”

    “追兵？刑部还是大理寺？难道他们这么快竟就发现了敬大爷的行踪？”

    贾芸这才想起，这保护贾敬而来的四人，此刻竟都是浑身伤口，鲜血淋漓，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惨烈的搏杀才突围而来。

    “好兄弟，有些事儿，能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为好！快走，出城！”

    老邱摇摇头，又转身朝贾敬深深一鞠，随后伸手将贾敬身上的棉衣剥下，裹在了后面三人中一个身量和贾敬差不多的男子身上，四人互视一眼，若有默契一般，齐齐朝着北面另外一条小街呼啸而去。

    “老邱……”

    贾芸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旁边的贾敬上前低喝一声道：

    “别管他们了！快走！”

    随即一猫腰早已钻进了马车之中。

    贾芸皱了皱眉头，这个原著中只在背景交代里出现过的贾敬，这种罔顾生死的态度实在让他非常的不爽。老邱他们拼了性命的将他带到这里，难道竟只换来了一句“别管他们”？！

    “你下来！”

    贾芸语气肃然。

    “什么？”

    马车里的贾家顿时露出一脸胆战心惊的神色，

    “你不是贾政他们安排来送我出城的么？”

    “你若是想出城，就给我下来，去赶马车！”

    贾芸冷冷的望着他，贾敬愣了片刻，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车厢内跳了下来坐到了赶车的位置上，只是走过贾芸身边的时候，毡帽下那对细细长长的眼睛却是狠狠的瞪了贾芸一眼。

    这是一双狼的眸子啊。

    贾芸心中越发的气闷和疑惑，就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真的会是《红楼梦》里那个修炼道家功夫几十年的贾敬么？

    “走，去东平王府！”

    贾芸低声吩咐，前面贾敬那高大魁梧的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东平王府？！”

    贾敬的右手已经慢慢的摸到了自己的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似是装着什么份量颇重的东西。

    “莫要疑心，我也是贾府中人，知道私庇囚犯的罪过，如今四城警戒，盘查严密，你若想离开，最好听我的。”

    沉默片刻，贾敬终于还是放开了右手，拎起缰绳，朝着朱雀街上的东平王府疾驰而去。

    车马粼粼，炷香功夫，两人便已经来到了东平王府的角门前，和贾家荣宁两府的轩敞宽阔不同，这个世袭王爵的世家府邸却显得玲珑精致，即便是日常出入的角门，也建造成了扇形的模样，上面还嵌着一方大理石，用宋徽宗的瘦金体写着“身在其中”四个大字。门口左右各守着一名青衣的家仆，看见贾芸的马车停住，其中一个早已上前迎候。

    王府门前，贾芸自不敢托大，连忙从车厢中走下，恭恭敬敬的向着那仆人施礼道：

    “烦劳通禀，荣国府贾芸前来拜见王爷千岁。”

    那仆人也不似贾府那般跋扈，闻言一边回礼，一边招呼另外一人速去通报，片刻功夫，里面便传出“王爷有请”的传唤。

    贾芸回头望了一眼蜷缩在马车上的贾敬，这个始终将面目隐藏在毡帽之中的男人此刻却是出乎意外的冷静，一如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京城车马夫，双手缩卷在袖口之中，身体弓成一个深深的弧形，支撑在膝盖之上，在冬天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芸二爷，请！”

    仆人领路带着贾芸一路拐弯抹角，终于到达了东平王平素会客的小书房。远远的看见贾芸，身着便装的穆荫和许敬宗、谭秋等几个清客门人早已一脸含笑迎上了几步，可就是这几步，顿时让周围侍候警卫的王府中人，对这个莫名其妙首次登门的贾芸多了几分重视和敬意。

    贾芸却并不知道其中的变化和关窍，他只是同样笑着疾走几步，朝着这位朝中的元老勋臣深深一拜。

    “王爷……”

    “芸哥儿不必多礼。”

    穆荫搀起贾芸，呵呵一笑道，

    “本王早已等候多时，咱们这便起身如何？”

    “王爷何必仓促，那戏文却是要晌午正时方才开演，还有大半个时辰光景，早去何益？”

    贾芸微微一笑。旁边的许敬宗却说道：

    “芸哥儿哪里知道，早上王爷接到你的书札之时，正要准备进宫上朝，岂料一览之下，竟是再不肯放手，连早朝也以脚病复发为由告了假，还将我和老谭从庄子蝶梦之中叫醒，非要让我们参详下文……”

    旁边的谭秋也笑着接口道：

    “可是此等戏文，我们皆是见所未见的，一时间哪里能够参透出来，托芸哥儿的福，让我和老许一大清早便被王爷骂了一顿呢。”

    穆荫和贾芸掌不住大发一笑，东平王指着这两个最亲近的门客调侃道：

    “也愧你们是三甲的进士！”

    许敬宗笑道：

    “王爷恐怕不知道，就连那个眼睛一直长在头顶上的翰林院张师傅，也说这戏文的作者乃是当世奇才呢。”

    “哦？”

    穆荫越发好奇起来，

    “原来你们也知道此事？”

    “整个翰林院早已遍传，还说就连九爷和那个……”

    “嗯！”

    穆荫轻轻一声冷哼，打断了许敬宗的说话，许敬宗似也知道失言，连忙束手而立，不再说话，穆荫这才转头看着贾芸说道：

    “既然这戏文如此精妙，本王可是着实有些忍不住了。芸哥儿，咱们便早些去何妨？不是听说就连那红楼戏院的建筑布局也是京城一绝，炯非普通么，本王倒想看看，难道还比得上贵府大观园中那些廊台居榭不成？”

    贾芸闻言一笑：

    “既然王爷雅兴，那咱们这就动身便是。”

    ———————————————————————

    二更，上一章颇有争议啊，呵呵，这样的书评区才令人期待啊~

    话说今天回来发现已经改成a签了，有没有哪位给个赏
------------

第二十九章 出城

﻿跟随着东平郡王穆荫和他的两个亲随门客谭秋、许敬宗，贾芸回到了王府的角门口，那个替贾芸前去通报的家仆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备车，贾芸连忙指着门外自己租来的那辆马车微笑道：

    “此次红楼戏院首次演出，听说捧场者众，只怕是鱼龙混杂之所，王爷此去，倒是要微服而行，不能露了自己身份的，在下早已备好了马车，请王爷和两位先生上车吧。”

    穆荫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马车，点点头说道：

    “还是芸哥儿想的周到，咱们就叨扰他一回！”

    许敬宗和谭秋自然也无异议，四人鱼贯进入车厢，贾芸撩开帘子，朝着前面的贾敬呼喝一声道：

    “西门，槐花胡同！”

    贾敬微微点头，扬鞭催马，缓缓往西郊而去。

    时间已近晌午，不少前来看戏的文士、商贾都正在渐渐蜂拥而来，原本冷清的槐花胡同也一下子变得喧嚣热闹起来。透过窗帘，穆荫和许谭两人都有些惊奇的看着这样的场面，啧啧称叹。

    “想不到，区区一出戏文，竟是闹得满城风雨，这么多的冠盖云集，简直快不输于往年的元宵灯节了。”

    “不好！”

    与他们对面而坐的贾芸突然脸色一变，把三人都是吓了一跳。

    “何事惊慌？”

    谭秋连忙询问。贾芸苦笑一声道：

    “在下实在没有想到，今日首演，竟会如此拥挤不堪，说不定，那戏票……”

    “戏票？”

    众人面面相觑。

    “这红楼戏院却是与众不同，要进门看戏，须自掏银两买票进场，而且一场演出据说只有二百坐席和十二雅间，今日里看这场面，咱们只怕是买不到票了。”

    “哦？竟还有这般限定，这红楼戏院，果然新鲜别致，如此本王倒是更有兴趣了。”

    “王爷稍候，待在下前去探问一声。”

    贾芸告个罪，急匆匆起身离开，片刻之后，果然一脸沮丧的回转而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门子说，昨日上午戏票便已售罄了。”

    “那听你方才所言，这《京城商人》今时乃是首演，则必有二场、三场，不知却是何时开始？咱们也早早的买好戏票，岂不稳当！”

    许敬宗在一旁提议，穆荫也连连附和，贾芸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递到穆荫手中，却是《京城商人》的宣传海报。

    “这戏班主人倒真有几分心思，居然还想出了这样的手段？”

    穆荫三人翻着制作精美的海报，不免又是一阵惊叹。

    “你们瞧，今日夜间还有一场，咱们便买晚上的戏票如何？”

    许敬宗看到了纸页下方的日期，连忙指着向穆荫询问，穆荫连连头说道：

    “如此最好！咱们干脆包下一所雅间，让我母亲、王妃和世子一起都来看看！倒也是难得的天伦之乐！也让芸哥儿认识认识咱们王府中人，尤其我那不成器的世子，说不得还要芸哥儿日后多多帮本王训导训导呢。”

    “好！”

    众人拍手叫好，贾芸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穆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从怀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十足纹银递给贾芸，贾芸这才红着脸转头朝戏院的大门跑去，只留下满车上一片善意的轰笑之声。

    “王爷，世子却是几时回来？”

    “万岁爷早早传下话儿来，说是今日傍晚便到，我那儿子一直随侍左右，自然到时一并回来，恰好这戏文晚上开演，想这小子本是野马，疯惯了的人，在陛下身边被拘了这么多天，也正好让他松泛松泛。”

    穆荫提及儿子，不由露出一丝舐犊之情，他显贵一生，却是丁口不盛，到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穆宸，又兼是正妻所生，越发得拱如珍宝，十六岁便被朝廷授了一个龙禁卫的实缺，专在大内行走，甚得皇帝宠信，此次北巡，穆宸也是随驾往返。

    “王爷，说起来，此次陛下突然御驾北巡，究竟所谓何事？朝中一直议论纷纷，有说弹压北疆作乱的，有说祭拜先陵的，还有的更是说得离奇，说是龙脉不稳，专程前往祭天告罪的，却不知这背后到底是……”

    许敬宗此时压低了声音询问东平王，穆荫老头捻须良久，才摇着头说道：

    “这事儿，我也不得与闻啊，除了老三和老九，恐怕别人都并不清楚其中内情啊。呵呵……”

    穆荫的笑声中显然流露着一丝的落寞和不满。

    “王爷，已经定下了，玄字号雅间。”

    贾芸终于回来了，因为戏院门口太过拥挤的缘故，此时的他已是浑身大汗淋漓。

    “好，幸苦芸哥儿了。”

    穆荫点点头，接过贾芸递上的一根类似于竹简的东西，上面画着一座小楼隐没在云海飘渺之间，下面刻着红楼戏院四个篆字和一个小小的楷书——玄。

    “好精致的竹简，凭着他就能入场看戏？”

    “正是，坐席都是纸票，只有楼上的雅间才用这样的竹简票。”

    贾芸笑着解释，这些东西其实倒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蔡亮和他的儿子蔡严想出来的，又能做戏票的凭证，又能做文人雅玩之物，的确是动了一番脑子的。

    “那咱们便回府吧，晚些时候再来！”

    许敬宗说着便要招呼马车回头，贾芸连忙拦住说道：

    “王爷，今日既然微服出门，便索性乐上一天，以解案牍劳形之苦，芸尝听闻城外梅花庵内有百株老梅，虬枝凸瘿，颇堪赏玩，咱们何不干脆出城赏游一日，在他庵内用些素斋，等到晚上戏文开演之前，尽兴而回，岂不更妙！”

    “好！芸哥儿果然雅人！正合本王心意！咱们便打马出城，学那白香山作一回乐游原！”

    众人见王爷高兴，也纷纷鼓起兴来，指挥着马车朝西城门而去，守城的军士果然比以往多了好些，李家老二更是神气活现的四下游曳，高呼小叫，所有的过往车马人等皆须盘查，穆荫远远的揭开窗帘一角，眉头一皱，暗道一声扫兴，那身边的许敬宗早已闻言知意，跳下马车，走到那城门口的军士身边，从怀中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在他眼前一晃，那军士连忙抱拳致礼，下令放行，贾芸的马车终于在一番尘土飞扬之中渐渐驶离了京城。

    ——————————————————————

    多谢收藏的朋友们，200鸟~
------------

第三十章 戏台上下

﻿傍晚时候，从梅花庵出来，穆荫几人脸上都是一副满足惬意的神情，这里的素斋着实不错，几个姑子也是颇为健谈，加上贾芸不时的在一旁插科打诨，自然越发的一席生风，其乐融融。

    马车依旧停在门外，只是那个赶车之人却早已调换，逃出京城的贾敬此时已经不知躲到了何处，现在的车夫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农，是在一早就被贾芸安排在这里的替换之人。

    穆荫当然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他们本就绝不会去注意一个畏畏缩缩的奴仆，更何况几杯水酒下肚，东平郡王的脑子里早已只剩下了梅林古刹的风雅清韵。

    “呼……”

    一旁的贾芸却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不容易啊，终于借着东平王的势将贾敬顺利送出了京城。相比起那些在红楼戏院的舞台上表演的戏子，自己又何尝不是按着自己的剧本一步步实现了计划，从早晨给穆荫送去信札到买不到戏票，再到出城访梅，这一路之上，每一步岂不都经过了自己的计算，想起这个生性洒脱豪爽的王爷被蒙在鼓里，给自己狠狠利用了一把，贾芸的心中却又着实有些羞愧之情涌上。

    《京城商人》的演出精彩依旧，台下叫好之声不绝于耳，虽然西方的戏剧是不提倡用掌声或者喝彩来打断演员的表演和情绪，可是，从小接受传统戏曲熏陶的观众们还是习惯性的用他们的方式来表达着自己的意见。而玄字号雅间内的贾芸看着自己的作品如此风靡，自然也是颇为的兴奋。

    “王爷，这戏文果然别致有趣。”

    一旁的东平王妃笑着冲穆荫说道，

    “只可惜宸儿不能前来，陛下回銮已久，怎得还在殿前当值？”

    穆荫回头低声说道：

    “想来宫中有些事情，也是常有，不必担心的。”

    东平王妃点点头，又笑着朝身旁一直倚在栏杆上看戏的老王妃一指，笑道：

    “往常这时候咱家的老太太是早已睡下的，可是你瞧，这会儿还是这么警醒着在看着戏文，这可是实在罕有的事儿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又笑了起来，倒是那老王妃原本有些耳背，笑声一起，盖住了下面演员的戏词，老太太一脸不悦的回头冲着穆荫等人说道：

    “小声些，都小声些罢了！”

    众人越发掌不住，只是再也不敢高声，纷纷掩口葫芦，肩头耸动。

    “父王！”

    突然，雅间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材轩昂的青年公子排闼而入，倒把贾芸吓了一跳。

    “宸儿？你回来了？”

    王妃笑着连声招呼，

    “快坐下看戏。”

    穆宸却是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老王爷身边，弯腰低声耳语几句，穆荫也是脸色一变，却随即又恢复过来，只是淡淡的说道：

    “由他去吧，孤家寡人的料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陛下不过是一时气恼，不会为难老三的，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来，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心看戏吧，别再吵了你奶奶的兴致。”

    穆宸愣了片刻，又转头看了一眼夹杂在王府家人之中的贾芸，旁边的谭秋连忙说道：

    “这位便是王爷信中所说的荣国府贾芸，写《沁园春》词之人。”

    穆宸听见荣国府三字，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露出了微笑，冲着贾芸抱拳一鞠：

    “早听说芸哥儿的大名，日后少不得要多多讨教。”

    都说子袭父风，这穆宸看着果然也是一个爽快利落之人！

    贾芸一边连声的逊谢，一边不由暗自点头，

    “不过这朝廷里，看起来果然有大事儿发生了啊……”

    ————————————————————————————

    朝廷有朝廷的心事，百姓却自有百姓的生活。年关将近，京城里早已是热闹的仿佛提前开始了春节的喧嚣。

    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地方——红楼戏院。

    这个原本孤孤单单隐藏在西郊槐花胡同里的大宅子，现在早已成为了街谈巷议中最多提及的一个话题。

    分幕幻景的戏台，坐席雅间的分割，只说不唱的戏文，峰回路转的剧情，这些迥异于传统古典戏曲的表演，一下子挑逗起了喜好新鲜的京城百姓的神经，随着首演的大获成功，每天两场的加演，依旧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甚至波及到了京城附近那些附属州县的乡绅百姓们。随着首演数天后京畿戒严的解除，他们更多的流入了京城，也是为了一睹这特别的“话剧”的风采。

    酒楼茶馆之中，那些提笼架鸟的老少玩儿家也是张口便是“安公子”，闭口又是“林梅娘”，大有开谈不说红楼戏，就读诗书也枉然的气势，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压根儿就没有看过《京城商人》，只是听说连翰林院的各位清流才子都在茶余饭后凭着记忆默写这《商人》的戏辞，然后相互演练取乐，这份名士风雅自然也是要学步的。

    更令坊间津津乐道的是，听说朝廷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公爵，也有不少人想花钱请红楼戏班去自己府中演堂会的，却被那个神秘的幕后高人，也就是传说中《京城商人》的作者“莎翁”给一口回绝了，只说了这么一句：戏台之上，一身能兼王侯乞丐，戏台之下，乞丐王侯皆是一身。

    这种风liu傲权贵的故事，本就是小民百姓最最神往的话题之一，这下子，红楼戏院竟是越发地热闹起来，连带着四周新开了很多的酒肆茶楼也一并沾光，生意兴隆。

    这期间，荣国府的贾政也将贾芸叫去着实夸奖了一番，这个平素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男子确实心情大好，连声称赞贾芸足智多谋，又从宫中拨钱赏下了五百两银子，不过，这些对于现在日进斗金的贾芸来说，已经并不足道了。他正在着手布置自己廊上的新房，既然已经和柳五儿春风一度，又许下了正妻的承诺，这明媒正娶的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足的，好在柳家父母对于女儿能够攀上这个高枝儿满意的无可无不可，虽则知道女儿犯了淫奔之罪，却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默认了现状，并未苛责。

    同时，为了满足对柳五儿的另一个承诺，贾芸又开始动笔改编起莎士比亚的另一部名作《奥赛罗》，作为前世文学史中赫赫有名的莎翁四大悲剧之一，《奥赛罗》获得的声誉犹在《威尼斯商人》之上，贾芸也有充分的信心再次取得成功。唯一令他现在有些怅然的，就是倪二并未能按着他的提示找到被人追杀的老邱。

    那个在漫天的黄叶飘零之下，持刀孑立的汉子只留下了那个决绝的背影，便再次消失在了京城越来越浓厚的新年氛围之中。

    ——————————————————

    得将时间尽快地拉回原著的轨道上来……
------------

第三十一章 洞房

﻿啪啪啪啪，一长串红红的炮仗挂在屋檐上探出的一根竹竿之上，随着响亮的爆炸声，不停的上下翻腾，将鲜红的碎纸撒了满满一地。

    曲水廊上的三间小屋被翻修一新，门口贴上了大大的囍字，一个老婆子搀扶着凤冠霞帔的新妇，慢慢儿的跨过门口的火盆，和俊俏的新郎倌双双并立在正厅之内，卜氏穿着压箱底的那件绸子面衣衫，满面红光的坐在圈背椅上，接受着儿子和媳妇儿的叩礼。

    几个调皮的小娃娃大呼小叫的站在门口拍手，倪二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的果子撒出，孩子们顿时满地儿的搜检起来，看的周围的乡邻们呵呵大笑。

    在来到这个红楼世界的第一个春节，贾芸居然便完成了人生最重大的一件事情之一，遥想过往，当真是一梦如幻，真假莫辩。

    作为贾氏宗族的代表，贾琏和贾蔷也双双到场相贺，当曲水街上的老婆汉子听着他们俩声音一高一低地念诵着长长的礼单和上面那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心宽的，羡赞起卜氏和贾芸的风光，有那心怀不忿的，却只是酸溜溜的暗自嘀咕道：

    “这芸哥儿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看不上那些大家闺秀，偏偏要娶一个厨房里出来的丫头，呸！自轻自贱的，能有什么出息？！”

    “新人送入洞房啊——”

    随着司仪长辈的一声拖腔，在众多婆子媳妇儿的簇拥之下，贾芸和柳五儿终于被送进了自己的卧房，崭新的床铺、家具，柜子上放着生机蓬勃的一束绿色的不知名的植物，角落里是一只小小的子孙桶，床上铺着红色的棉被和枕头，上面撒满了几十个制钱，还有花生、枣子、桂圆等物，满满当当，观之可颐。

    “都出去，全都出去！”

    倪二腆着肚子将那些准备闹新房、听壁角的小伙子尽数赶出，随后笑着将房门关上，掇起一张凳子，门神一般镇守在廊上的大门处，解开腰里挂着的酒葫芦，仰天一口，斜斜得望着空中隐隐绰绰的一弯暗月。

    房内，贾芸扶着柳五儿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将那方红色的盖头揭开，红红的烛火之下，新妇细眉若月，波帘似水，直似艳若桃李一般。

    “相公……”

    柳五儿樱唇轻启，糯糯的喊了一声。贾芸心中不由得一动，回想起那第一次的癫狂和快乐，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嗯……”

    柳五儿发现了贾芸的变化，抬头瞥了他一眼，脸上不由得红云更盛。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脸的殷红，除了初为人妇的羞涩和激动，更有一丝隐隐的歉意在内。

    的确，五儿是喜欢贾芸的，很喜欢。可是在这样的世道里，一个女儿家又如何能做得了自己婚姻的主，尤其看着贾芸被抬入荣国府的宗谱之中，看着他的戏文流布京城，人人称赞，五儿更是觉得自己越发的配不上这个细细弱弱的廊上二爷。

    可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如花美眷，却不得不最后屈从于一个愚男蠢夫。于是，才有了她日复一日去讨好卜氏的那些为人诟病的举动。

    不过，值得她庆幸的是，他的父母，在荣国府大观园里管厨房的柳家两口子，却并没有反对女儿这个看起来有些“出轨”的行为，这些伺候了主子一辈子的家生奴才，自有他们的眼力和盘算，在听说了稻香村里的一幕后，他们明白，一年之后，贾芸就会正式搬入荣国府，成为他们的新主子，现在能够攀上这样的关系，对于他们日后自然是有益无害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柳五儿在父母的默许下，往返于家中廊上，最终成功的打动了卜氏，也让在这方面其实并没有多少经验的贾芸逐渐落入了自己的温柔乡中。只是当他听说贾芸愿意娶她做自己的正妻时，心中的愧疚却是不免更深了一些。

    “从今而后，五儿一定好好的伺候相公和，绝不敢又半句怨言的……”

    新妇低低的承诺了一句，似乎是想舒缓一下心中的歉意，但是在旁边的贾芸听来，却是另外一个意思了，他突然伸手用力的扯开柳五儿身上的衣服，里面顿时露出了一个贴肉的小小的鸳鸯肚兜，半遮半掩之间，显露着一条令人惊心动魄的曲线。贾芸实在忍得住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将身体重重的朝着新娘子压了下去……

    老式的踏步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之声，厚厚的缎子面新被中，翻卷出一个个起伏高低的波浪，还有那令人销魂的一句句咿咿呀呀。

    ————————————————————————————

    一宿荒唐梦，新妇懒梳妆，待闻公婆唤，捉履错匆忙。

    带着梦中的微笑，贾芸和柳五儿开始了新的一天。作为贾府宗谱中人，今儿贾芸还得带着五儿前去荣国府拜见诸位长辈。

    听闻宫里的贵妃娘娘已经命人传下了话来：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还有那亲弟宝玉，从小是女儿丛中长大的，未免忧心，也可一并住进。这样一来，原本略显拥挤的荣国府一下子倒是宽敞了起来，贾政已经启禀了老太君，因芸哥儿有救护贾敬之功，可否早日入住内院，也好使宗族子弟皆知为家尽力，必有嘉赏之意。

    不过，对于这样的安排，贾芸却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不是让自己搬进大观园里，只是住在荣国府的外院，既不能亲近那些红楼裙钗，行动又要受到荣国府中人的关注，对于自己来说，似乎算不得什么好事，假如贾政提及的话，倒是大方些回绝了为好。

    一边想着心事，贾芸和柳五儿已经来在了荣禧堂，贾母为首，荣宁两府的嫡派倒是齐聚一堂，新春佳节，这些大户人家原本也有连日的娱乐活动和流水家宴，此刻看见新郎新妇，众人都是纷纷道贺，邀请两人一同入席。

    正在此刻，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早已进来禀告：

    “林姑娘、宝姑娘还有三位小姐都到了。”

    “快让进来！”

    上首的贾母连连招手，一边冲着贾芸笑道，

    “芸哥儿不是外人，也见见我的这些个孙女……”

    “啊，啊！”

    贾芸此时却已经呆住，我的天啊，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我可是想见你们好久了，这次居然来个集体登场，我还没有准备啊……
------------

第三十二章 初见林黛玉

﻿珠帘摇动，香风轻送。

    说话功夫，几个娉婷的身影已经袅袅依依的出现在了门口，为首的一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身上穿一件绛紫色的长大棉袄，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第二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穿着家常的一件灰色皮夹袄，观之可亲，第三个身量最小，面目娟秀，额上剪着一排留海，正和边上一个细细弱弱的女孩儿在说着什么，那女子身穿一件红色的及地绒毛大衣，头上盘着半高的发髻，鬓边上插一朵素淡的ju花，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一对含情目似喜非喜，怀中抱着一只精巧的宣德小手炉，看也不看贾芸一眼，跟随着前面三人径直走到了贾母和王夫人身边，齐齐一福，在桌上坐下。

    “宝丫头和你们姨妈呢？”

    贾母向着那几个刚进来的女孩儿询问。为首的那个连忙答应道：

    “刚才本和我们一起来着，只是半路上突然来了香菱，说是薛大哥那边有事找她们，又低低的咬了一会儿耳朵，母女两个倒是急匆匆的走了，说是稍后再来，请老太太恕过。”

    贾母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也难为她们母女，儿子不顶用，又要支持着这么大一个家业，难啊！”

    一旁的贾赦闻言笑道：

    “也是那呆霸王不中用，想想当日的薛家何等鼎盛，如今竟是连那些家奴都敢欺瞒着孤儿寡母的侵吞官中财务，况我听宫里的内相说，朝中这皇商遴选之日已近，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薛家的那张号牌，若是此次走动不力，失了户部的挂名职务，这丰年大雪只怕转眼就要雪见冰消的了。”

    “薛家与我贾府世代交好，若薛家失了皇商名份，咱们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贾母似是很不满意贾赦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沉这脸低声说道，

    “说不得，这次皇商遴选，我们能帮的还是要帮衬一把的。”

    “母亲说的是！”

    贾政见贾母脸色不豫，连忙起身答应，那贾赦却是不免一阵的脸红耳赤。

    “芸哥儿，过来认识认识。”

    沉默片刻，依旧是贾母打破了沉静，老太太招手将贾芸和五儿叫到自己身边，指着那刚刚进门的四个女孩儿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你大伯父的女儿迎春，这是二伯父的女儿探春，四丫头惜春是你东府珍大爷的妹妹，还有这个……”

    说到此处，贾母特意站起来指着那个簪着ju花的女孩儿说道：

    “她是我的嫡亲外孙女黛玉，父亲乃是当今钦点的巡盐御史林如海便是。”

    林黛玉啊！

    贾芸不由自主的轻轻咽了一口唾沫，虽然在臆想和睡梦中，他曾经无数次的描摹过黛玉的模样，可是今日当这真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贾芸依旧是被惊艳的无以复加，精致到几乎完美的五官，雪白凝脂的肌肤，举手投足间随意散发的那种古典沉静的风度，还有眉宇之间那销抹不去的那一丝慵懒的神彩。

    虽然自己的柳五儿也算是一个地道的美女，不过比起眼前的这个林妹妹来说，总是缺少了那一番灵秀出尘之意。无论后世拥钗拥黛两派如何的争论不休，贾芸的心中对她们两个却是一视同仁，充满敬佩和仰慕之心的，一个是识大体，会说话，温柔如兰，善解人意，一个是真性情，不做假，孤傲若竹，一片痴心，加上一样的美丽出众，又一样的才华横溢，甚至在《红楼梦》原著的判词和曲辞中，也将钗黛两人并列而作，并在金陵十二钗中居于首位，那所谓的艳冠群芳，说得便是这钗黛两人。

    “黛玉初来府中，倒是不知道如何称呼的好，还望赎罪。”

    看见贾母亲自引见贾芸，黛玉终于第一次正视了一眼面前的这个青年。身旁王夫人忙笑着说道：

    “芸哥儿是咱们荣府的外宗嫡系，小着你们姊妹一辈儿，论理倒要叫声侄儿的，只是这年岁上，你们几个却都要比他略小几岁，这事儿，倒是还要老太太来定夺的……”

    贾母哈哈笑道：

    “依我看，倒是只论年齿，不论辈分的好，稻香村一会，连东平王爷也称呼我们芸哥儿叫小友，咱们辈分再高，还比得上老亲王不成？”

    一席话说得众人大笑起来，贾政和贾琏都在一旁点头附和：

    “还是老祖宗说得在理，只宜兄弟姊妹论，毕竟亲热些！”

    这边迎春为首，四个女孩儿款款的站起来一齐朝着贾芸福了一福，算了行了初次见面之礼，慌的贾芸和柳五儿两个也是不停的作揖还礼。

    众人厮认完毕，纷纷落座，稍顷，只见杯盘壶碟流水介被送上席间，贾政招手将贾芸安排到了宝玉和贾兰的中间，引得众人不由又是一阵侧目，毕竟他们中很多人都并不知道，东府的大老爷贾敬还是托贾芸的福才逃出了京城的。只觉得这个外宗的子弟竟能获得老太太和二老爷如此的器重，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

    酒过三巡，众人的兴致渐渐挥洒出来，贾母看着这儿孙满堂，也是心满意得，招手叫来旁边侍候的一个大丫头，耳语几句，片刻后，那丫头便抬来了一架小鼓和一支绸子做的宫花，贾母用力的敲了一下板鼓，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笑着说道：

    “今日家宴，自当行令取乐，依我的意思，咱们人多，倒是不用外头男人玩儿那些诗词歌赋，鼓停持花者便讲一个笑话，岂不爽利有趣，若讲不出来的或是讲的不好的，便要罚酒三杯，如何？”

    众人见贾母高兴，自然纷纷应和，大丫头鸳鸯遂搬起小鼓背坐在贾母身后，又将宫花交到贾母手中，笑着说道：

    “那咱们这便开始了！”

    鼓声咚咚响起，从贾母起头，那支红纱宫花走马灯一般在席间传递起来，待得鸳鸯停手，那花竟是停在了贾探春的手中，众人齐齐望着这位英华飞扬的三小姐大笑，那探春却毫不忸怩，从座位上站起笑道：

    “老祖宗高兴，我也少不得献丑了，却说从前有一个不知稼穑的富贵公子，花钱捐了一个五品的地方官儿，春节某日里突然想着要效法先贤，视察民情，正走在大街之上，突然碰见一个乞丐，穿着破衣烂衫，在风中瑟瑟发抖，那官员甚是奇怪，忙问手下，为何此人老是不停抖颤，旁人答道，只因天寒衣薄之故，那官员更是奇怪，回头又问，难道抖抖就不冷了嘛？”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旁边的迎春指着探春笑得说不出话来，王熙凤更是凑趣的说道：

    “探丫头这个笑话儿说得好，你瞧满桌子个个都笑得直抖，可不这一丝儿冷也觉不出来了。”

    众人越发叫好，贾母也笑着将身边的宝玉搂到怀里，对着王夫人说道：

    “倒是探丫头提醒了我，你们让官中预备下一些粥米，去街上摆一个棚子，施给那些乞丐叫花子，也算是积德行善的事儿。”

    王夫人和贾政连忙答应一声，那边鸳鸯鼓声又起，宫花一路传递，却是恰好地到了王熙凤的手中。

    ————————————————————

    贾芸的辈分儿就这么揭过去吧，本来想做点文章的，后来实在处理不好，只能放弃了，毕竟是外宗之人，而且《红楼梦》原著中也不是很在意，各论各的就是了~嘿嘿
------------

第三十三章 说笑话

﻿一见王熙凤接过了宫花，一席上众人颜色越发欣喜起来，史老太君更是笑着连连点头，连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悄悄儿的围拢了上来，贾芸不由暗叹，这个荣国府的第一利嘴儿果然是名不虚传，只看她今天却要说出个怎样的笑话来。

    王熙凤颤颤巍巍的站起，未曾开口却是自己先就扑哧一笑，众人纷纷催促，王熙凤这才开口慢慢说道：

    “本来我这笨嘴笨舌的哪里说得好什么笑话，不过今儿看见了芸哥儿夫妻两个倒是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众人含笑不语，只有贾蔷用手肘轻轻的顶了贾芸一下，压低着声音道：

    “咱们凤姑奶奶这回可是要编排你了，留神听着吧。”

    “话说也是大过节的一天，有两个寓居在外地的小夫妻不知道当地的节庆风俗，于是，做丈夫便叫妻子去偷看邻居铁匠家是怎么过的，妻子猫着腰偷偷走到邻居家的窗口，打眼儿一看，只见铁匠正在用煤铲打自家的婆娘！妻子吓得连忙逃回家中，丈夫自然便要询问究竟，那妻子哪里肯说，最后气恼了丈夫，拿起自己的煤铲打她，可怜那婆娘一边哭一边还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派我去偷看干什么？！”

    凤姐的话音刚落，一大桌子的人全都掌不住大笑起来，迎春和惜春两个双双拉着凤姐的手，探春则倒了慢慢的一杯酒亲自喂着凤姐儿喝下，林黛玉伏在桌子上，只能看见两个窄窄的肩膀不停抖动着，贾母更是笑得拉住了鸳鸯让她给自己揉背。

    贾芸虽然屡屡在原著中读到过王熙凤的这种即景式幽默，不过，今天身临其境，才总算见识到这个红楼第一利口儿的能耐，尤其最后的这个包袱更是抖得恰到好处，神情并作，即使略带一些挪揄自己两口子的意思，倒也并不让人生厌。

    “好个凤丫头，人家两口子新婚燕尔的，倒吃你这样的编排，还不快去敬一杯酒赔礼！”

    贾赦的正房邢夫人笑着推了凤姐一把，王熙凤连忙答应一声，起身端着酒走到贾芸身边，一双凤目有意无意的扫过贾芸的面孔，嘴角儿露出浅浅的一笑，伸出欺霜赛雪一般的两条臂膊，将酒杯轻轻儿送到贾芸的面前，樱口轻吐，语声呖呖婉转，直是能撩人心思一般。

    “芸哥儿是落笔成章的才子，想来不至于和我一个没见识的妇人置气吧。”

    “琏儿奶奶说哪里话，贾芸岂敢！”

    伸手接过王熙凤敬来的酒杯，贾芸笑着一口饮下，旁边的柳五儿似是有些紧张，手脚拘束的端坐在席前，一眨不眨的看着贾芸应酬对答。贾芸微微一笑，施礼坐下，右手却从桌子下悄悄的伸过去拉住了五儿的小手轻轻一捏，五儿脸色一红，那颗悬着的心却是放了下来。

    “自己的郎君岂是那些易被酒色所迷的浪荡子之流？！”

    柳五儿心中暗自嘲笑自己，小手却用力的回捏了贾芸一下。

    “再来再来，都坐定了！”

    贾母诸人兴致极高，一叠连声的招呼凤姐落座，击鼓传花的游戏继续开始。不知是否巧合，还是那俏皮的鸳鸯丫头故意所为，这宫花却是恰恰到了贾芸的手中。

    “好，这回却看芸哥儿的了。”

    众人哄笑起来。贾芸却并无准备，刚想推辞，恰好看见桌上放着几个鸡蛋，心中一动，起身笑道：

    “前些日子倒是刚刚听得一个新鲜的笑话儿，只是街上那些泼皮乱嚼舌根的，说出来不免粗鄙，只供大家一乐便是。”

    “且说无妨。”

    贾母笑着催促，贾芸便开口说道：

    “话说这却是一对结婚数年的夫妻……”

    此言刚出，底下已经笑成一片，贾蔷更是拍着手说：

    “琏嫂子报应好快！”

    王熙凤却掌着不笑，只是托着腮帮子望着贾芸，催他快说。

    “这夫妻平素倒也恩爱有加，有一日，那丈夫收拾东西，从床底下翻出了一只小铁匣子，四四方方，颇为精致，只是挂着三道小铜锁，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那丈夫眼见四下无人，心中好奇，便拿凿子敲开了铜锁，里面却只得三枚鸡蛋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却是奇怪，这些东西也值当如此珍藏？”

    王夫人一脸疑惑的摇着头，贾芸忙接口道：

    “二夫人说的是，那丈夫也是满心疑惑，谁知恰好他妻子从屋外回来，两人相见，自然万分尴尬。沉默半晌，还是那丈夫先开了口问道，你这匣子之内这些物什儿究竟何意？那妻子忸怩了半天，终是拗不过丈夫，只得红着脸说道：你前些年外出营商，素日不归，妾身闺房难耐，又吃隔壁王婆的挑唆，与街上的后生行了苟合之事，有一次便放一枚鸡蛋进去。”

    林黛玉闻言，连忙仰头望着贾芸问道：

    “三枚鸡蛋便是三次，那这五百两的银票又做何解？”

    众人也连声附和，贾芸忙笑道：

    “那丈夫果然也如此发问，妻子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冤家，那鸡蛋凑够一斤我便拿去卖掉，这才有这五百两银子啊。”

    众人闻言，哄堂而笑，王熙凤虽是狠狠的啐了贾芸一口，却也掌不住掩着嘴大笑起来，贾母一边儿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真真是芸哥儿这张嘴，不输人的。”

    林黛玉和三春姐妹想忍又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在尴尬难受的时候，只听得扑通一声，却是旁边伺候迎春的一个高大丫鬟依靠在瓶架上笑，一不小心将木架子撞翻，跌在地上，黛玉几人一见，再也强忍不住，一个个也放声笑将了起来。

    “这两番大笑实在爽快，说起来咱们府里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王夫人笑着抚mo着滚在怀中的宝玉，

    “只怕就是那哄传京城的红楼戏院里的戏文，也比不上凤丫头和芸哥儿这两个有趣！”

    “只可惜他们是不肯做堂会的，否则倒是能让老祖宗再高兴高兴，听说连东平王府里的老王妃走称赞的了不得。”

    贾政也在一旁凑趣，贾母笑道：

    “能像今天这样，就很好，何必巴巴的去看什么戏文，再说咱们家不是也养得那些戏官们么？找个教习多学学罢了。”

    贾政知道贾母还并不了解话剧，当下也不多言，贾琏贾蔷几个又吵吵着继续传花，于是鼓声继续，那宫花也第四次传递起来。

    ——————————————————————————

    贾芸的笑话来历大家都知道，借用一下，诸君莫怪，下面一章不会再饶舌了，将是第二卷的收束。
------------

第三十四章 冬去

﻿红色的宫花围绕着圆桌不停传递，配合着鸳鸯敲打出的急促的鼓声，不时引发起一阵阵的惊呼和欢笑。

    突然间，也不知是哪个人在传递之时太过操切，那宫花竟不知道从谁的手里飞了出去，直直朝着大厅门口的方向落去，众人正在惊笑，门口却是人影一晃，抬手便将那宫花接住。

    “宝姐姐！”

    惜春眼尖，早已看出了来人，果然正是那个在稻香村曾有贾芸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宝钗。此时她身上穿着一件搭扣的羊毛皮裘，领口处露出一截深褐色的貂绒，头上随意的挽着一个发髻，并不簪花，只是从中间穿过一根细细的金钗子。身材合中，脸上眉目如画，一点樱口，虽只略施粉黛，却显得越发沉静雍容，有大家之风，一如后世所见的唐寅仕女工笔一般，和方才的林黛玉大有不同。

    “老太太告罪，家中略有些事情，来得晚了。”

    宝钗身后，说话的自然便是薛姨妈，随后则是一大堆的丫鬟婆子，王夫人一见，连忙离席相迎，将两人安排在自己身边，薛姨妈走过贾芸身边的时候，贾芸也是郑重的起身致意，毕竟当日的廊上房产纠纷，这老太太还是帮了忙的。

    “若我说，这宫花既落到了宝姐姐的手中，不妨让她也给我们说一个笑话，你们不晓得，宝姐姐平素里可是最最博学多闻的一个呢。”

    探春拍着手提议，众人纷纷叫好，只有林黛玉微微的抿了抿嘴，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对面贾宝玉的脸上。贾宝玉本来也在起哄，吃黛玉一瞪，当即讪讪的住了口。

    “我素来愚钝，哪里称得上什么博学多闻，探丫头的话实在折杀我了，况且有凤姐姐和这位芸兄弟珠玉在前，我再说什么岂不都是味同嚼蜡一般，还是自甘认罚，饮了三杯门酒，就当赔罪了罢！”

    宝钗笑着推辞一番，又起身连喝了三杯，身旁的薛姨妈一面劝着，一面连忙解释道：

    “不是宝丫头扫大伙儿的兴，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着实是让人操心的。”

    众人顿时默然，虽然知道薛家此次上京，多半是为了铺面上的事情，却想不到竟然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

    “倘若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咱们家在朝廷里毕竟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王夫人和薛姨妈乃是嫡亲的姊妹，对薛家的事情自然更为关心一些。薛姨妈叹了口气正待说话，旁边的薛宝钗却笑着拦住了自己的母亲：

    “今日春节家宴，本应和乐相睦，又难得老祖宗和几位老爷夫人如此高兴，母亲何必说这些个扫兴丧气的话来，更何况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哥哥他必是能办好的。”

    “说的是呢，也是我糊涂了。”

    薛姨妈立即住了口，收起了满面的忧愁，端起酒杯敬了贾母一杯。只是这样一来，方才的气氛毕竟已被破坏，贾母一面招呼鸳鸯将板鼓宫花统统收起，一面又令人沏上一壶好茶，陪着薛姨妈母女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还是王熙凤起身招呼廊上的小厮们抬来了几挂大炮仗，领着贾琏、贾蔷等乒乒乓乓放了一回，算是结束了这场虎头蛇尾的家宴。

    席上，贾政果然说起了要贾芸提早搬入荣国府的提议，不过在贾芸自己的婉拒下，此事还是暂时搁置了下来。贾母等人又问了柳五儿的年岁来历，听说竟是自己府里管厨房的柳家的女儿，众人都是略吃了一惊，只是当着五儿的面，终究是没好意思直接质问贾芸，为什么竟是挑了这么个地位低贱的女子。

    偏偏柳五儿又是个聪明女子，哪里会听不出众人话中的意思，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却不敢申辩，只是在桌子下牢牢的抓着贾芸的手，尖尖的指甲竟似要掐进他的肉里一般……

    —————————————————————————

    众人渐渐散去，贾宝玉和林黛玉一边说笑着，一边双双并肩而行，三春姊妹则约定了一齐往惜春的藕香榭去下棋，薛姨妈和宝钗原要离开，却被王夫人拉着去说体己话儿，贾芸望着这些正册中的金钗美女怔怔的略发了一会儿呆，也就放开，带着柳五儿回到廊上的家中。

    大约是因为今日的酒宴上受了一些冷眼，柳五儿却未免有些不快，一回到家里，就钻进了卜氏的房间和老太太说了起来，一直到傍晚才红着一双眼睛出来做饭。贾芸心中虽然明白，却又觉得不好安慰，若说自己并不在意她是丫鬟小姐这类的话，只怕她心中不信，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里，贾芸的后世思想显然比贾宝玉的那种所谓的“情情”式的博爱更加不合时宜。

    思忖片刻，贾芸干脆回转书房，将自己已经差不多快要改编完成的《奥赛罗》剧本——现在已经被他改名为《奴隶将军》的手稿取出，在柳五儿眼前轻轻一晃，果然，这个俏丫头的眼睛顿时闪亮起来，一把夺过手稿，一面急急的翻阅起前头的人物表来。

    “相公，你可是答应过五儿的，这部戏文里可有五儿的角色？”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这出戏文里，你要演的便是最最重要的一个女角色，奴隶将军罗颜的妻子戴盼儿。”

    “呀！真的？！”

    柳五儿的欣喜的欢呼一声，忘情的抱住了贾芸，仿佛一瞬间便将早些时候的不快统统抛之于了脑后，贾芸抚mo着妻子的满头青丝，又低低在她额间一吻，暗自笑道：若论起对自己这话剧的热衷，这柳五儿倒绝对算的上是铁杆的拥趸之一了。

    卜氏的一声低咳打断了小夫妻的甜蜜，不消片刻，小方桌上便满满的摆出了一席饭菜，虽远远比不上荣国府的家宴那般豪奢，可是在座三人却觉得分外的温馨。

    窗外是渐渐落下的夕阳，耳边传来零零落落的鞭炮声，曲水街的人家处处飘起了炊烟，自家房屋的后面，那条小河也开始渐渐融化，薄薄的冰层下已经能听见水流的潺动，墙角的几束野花也不知什么时候已抽出了一丝绿芽，天气虽是寒冷依旧，这春天毕竟还是到了。

    “啪啪啪”，突然间，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贾芸连忙站起身来打开了大门，却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看见贾芸出来，他连忙伸手送上一张请柬，上面用娟秀雅致的字体写着：“明日巳时，帽子胡同秦淮居雅座，专候大驾”。下面的落款却是一个小小的薛字。

    ————————————————————————

    差不多用了半个月，终于将前两卷写完了，感慨良多啊，尤其最近看到书评区的景象，着实激动，真的是没有想到一个新人，一部偶然起兴而写的作品能得到大家如此多的关注！无论批评还是肯定，对于老红却都是不折不扣的鼓励！这一点，相信所有在起点上默默耕耘的新人们一定心有戚戚焉的吧。呵呵。

    这是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定了大纲在网上连载长篇小说，一定会有很多的不足、缺陷甚至硬伤，最后写出来的文稿，也一定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和愿望，不过，老红一定会坚持完成这部架空的红楼同人小说，也算是祭奠曾经的大学时代对红楼的痴迷，对戏剧的痴迷，以及对成为一个自由作家的痴迷吧~

    最后再广告一下，还请书友们继续支持《红楼折钗记》的第三卷《丰年好大雪》！

    嗯，就是这样！
------------

第三卷 丰年好大雪


------------

第三十五章 好酒

﻿帽子胡同和红楼戏院所在的槐花胡同大不相同，它位于京师内城，一头挨着国子监和文庙，一头又接着万岁爷当年做亲王时的潜邸，从来就是冠盖云集，名流汇聚之地。而其中的秦淮居更是街上最为秀雅精致的酒楼，一切建筑风格均依照南方的金陵及苏作手艺，与豪阔的北方大楼相比，却是显得风格典雅，别有洞天。

    贾芸在一个年轻堂倌的引领下，一路穿堂入室，终于来在了二楼深处一所小小的暖阁之内，掀帘而进，里面却早已坐定四人，上首的两个，正是薛姨妈和其女宝钗，今天的薛宝钗依旧穿着第一次贾芸所见时那身宝蓝色的常褂子，正掩着口低低和旁边的母亲说话，下首却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年轻的一个穿着熊褥子大氅，身材魁梧，脸上留着淡淡的一圈连鬓胡子，一对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贾芸，另一个却是花甲老人，一袭灰色的棉袍裹身，头上戴一顶狗皮的小帽，两撇山羊胡，嘴里叼一根水烟杆，一对小眼睛微微眯着，好似对眼前之物看不甚清。

    “果然是薛家奶奶和宝钗小姐！”

    贾芸微微一躬，虽则接到那封请柬时，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这会子见到宝钗MM，贾芸还是尽力让自己显得沉稳练达起来，在这样的伊人面前，自然是不能失了风度的。

    “说起来上回蒙太太惠赐名刺之事，贾芸还未当面致谢呢！”

    “举手之劳罢了，又值得什么？倒是芸哥儿……”

    薛姨妈笑着说道，

    “听我姊姊说，竟是在京畿戒严之地护着东府的大老爷安全出了城门，真真是好本事的！”

    “这王夫人倒也是大嘴巴，如此要紧机密的事情居然随便透露给了别人，虽说贾王史薛四大家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可是毕竟是死纵囚犯的杀头大罪，怎得如此不慎！”

    贾芸皱了皱眉头，身边的薛宝钗竟似看出了他的心事，低低的说道：

    “芸兄弟放心，此事除了在场四人，再没有人会知道的。”

    说着，她纤纤玉指朝着那两个陌生的男子一点，向贾芸介绍起来：

    “这位乃是宝钗的亲兄薛蟠，表字文起，这一位是咱们家的老总管于国清，从爷爷起就帮衬着咱们薛家，都是信得过之人。”

    贾芸一一点头致意，那于国清嘿嘿干笑两声，抱拳作了个揖，旁边的薛蟠却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显然，关于这次的会面，这个呆霸王是并不赞成的。

    “好了，都先坐吧！”

    薛姨妈瞪了儿子一眼，连忙招呼贾芸坐下，那边薛宝钗缓缓的起身走到了桌边，那里正烧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是一只荷叶状的瓷器，里面盛满了清水，水中又放着一只景德镇的郎窑红酒壶，细细的壶嘴中正飘洒出一阵米酒的特有的香味。

    薛宝钗从袖中取出一方手绢，小心的垫着端起酒壶的执把，走到贾芸跟前，抿着嘴慢慢的帮贾芸将杯子斟满，贾芸自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受到如此的待遇，一时间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薛宝钗，只觉得她举手投足之间，一如流水行云，看似内敛却又充满了吸引力，加上周围那一阵似有似无的淡淡清香，让贾芸一时间恍惚的仿佛连时间都已经静止。

    咳咳！

    身边的薛蟠终是看不过去，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这才唤醒了贾芸，薛宝钗脸色微红，却并不扭捏作态，继续端着酒壶帮自己的母亲、哥哥、老总管还有自己一一筛上，只是走过薛蟠身边的时候，禁不住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此时，薛姨妈早端着杯子站起说道：

    “芸哥儿，先请饮了这杯再说话！”

    贾芸道声多谢，将宝钗亲自斟满的这杯温酒一气喝下，也不知到底是酒好还是倒酒的人好，贾芸只觉得一道细线从喉中渐渐滚下，却是将四肢百骸都淌的一阵舒服。

    “好酒！”

    贾芸脱口称赞一声，对面薛家姐弟的表情却是一红一黑，精彩各异。薛姨妈又继续说道：

    “其实，此次冒昧请芸哥儿前来，其实却是有桩事情想要拜托的。”

    贾芸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打眼瞅着薛姨妈。

    “前次稻香村一会，芸哥儿想必也曾听见，咱们薛家这几年来的光景大不如前，他爷爷父亲还在的时候，满京城的当铺钱庄，谁家不得看着咱们几分颜色，可是如今，不把我们薛家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还欺负到了咱们孤儿寡母的头上……”

    说到这里，薛姨妈的老眼中竟是隐隐闪出一丝泪光来，薛宝钗连忙取出自己的手绢，递给母亲，薛姨妈略略擦拭了一番才继续说道：

    “前儿贾府家宴那日，蟠儿正在城东的一处铺子里盘账，谁想到竟是进来个人，口口声声说要赎当，待蟠儿一问，才觉出大事不妙。”

    “哦？自来典当赎当，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又怎会出事？”

    薛姨妈点头道：

    “此人自称是个落魄的京宦，之前曾来典押过一件祖传的宝物，却是东晋顾虎头的一张仕女图，当日典去了纹银一万两，说是半年之内便来赎取，岂料今年乃是户部皇商遴选之期，此画又被我那不成器的孽障看见，一算计时间，离半年死当之期不过只剩下两三日，竟以为物主定是无钱赎回，便直接从铺上取出来送去给了户部的堂倌季大人，谁知，昨日古画刚刚送去，第二天这物主便来赎当……”

    “竟有这么巧的事儿？”

    贾芸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旁边的薛蟠早已忿忿的说道：

    “依我看必是那张白眼从中勾连，陷害于我！我哪里知道什么顾虎头顾龙尾的，都是听他说起，才知道乃是名画，这才想起去送给季尚书，哼，这个白眼儿狼，还算是老家仆？我薛家待他如何？现而今竟是攀了高枝，想要倒打一耙起来。”

    “孽障，事到如今，不怪自己荒唐，竟是无端诬赖起好人来了！”

    薛姨妈狠狠的骂了儿子一句，又转头朝着一直未曾开口的老总管于国清笑道：

    “于总管切莫放在心中，蟠儿他……”

    “奶奶不必说了，大爷本是个爽快的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再则我和老张虽共事薛家多年，他这人的心思我却也一直看不透彻，尤其如今这件事儿，怨不得大爷怀疑，就是老奴也举得大有蹊跷呢。”

    “我说什么？！到底还是于总管有眼力，说的是呢！”

    薛蟠拍着手大叫，那薛家母女两人却并不理会，只是盯着安坐一边的贾芸说道：

    “此次找芸哥儿前来，为的却正是此人！”

    ————————————————————————

    在几乎没有人情收藏的前提下，目前已经收获将近300，每天还有新的读者在书评区留言，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

第三十六章 张德辉的手段

﻿“张德辉？！”

    贾芸轻轻的重复了一句，此前在自己廊上的房产纠纷事件中，根据倪二和老邱的调查，隐藏在背后的就是这个薛家的老仆人。记得当日为了不引起东主薛家的猜忌和疑心，这个老家伙倒是客客气气的将那张文契撕毁带回给了自己，还附赠上几百两银子的封口费。

    不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贾芸开始清楚的知道，薛家的内里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隐患，稻香村里薛姨妈的说辞并无夸张，而且从张德辉敢于将手伸到曲水街上看，他的背后，一定还有着不逊于荣宁两府、甚至所谓金陵四大家族的厉害靠山，所以今天，薛家母子几个巴巴的将自己请到这里，开口便要求助对付此人，也正说明了一点——现在的薛家对这个尾大不掉的张总管已经是有些无可奈何的了。

    只是，这种穷主人富管家的现象，在红楼原著中倒也普遍，就像贾府的嫡派子弟贾蔷，见到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居然也要叫上一声“赖爷爷”，足见这老家仆的权势体面实在已不下于那些年轻的主子们！更何况以薛家目前的现状，只由一个不成器的呆憨儿子打理着全部的生意，岂不更是由得这些老家人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了。

    “却不知薛奶奶到底是个什么主意？”

    贾芸并不推辞，也并不答应，只是望着薛家母子反问了一句。薛蟠在一旁冷哼一声道：

    “什么主意？找个由头送到刑部去，打板上枷，游街示众，千刀万剐，也是不冤枉的。”

    “胡说！刑部大堂难道是你家开的不成！”

    薛姨妈恨恨的怒斥一声，这才转向贾芸说道，

    “这次专程请芸哥儿来，却不为别的，只是望你能不能帮着暗中查探一番，这些年来我们在京城的这些买卖究竟是怎么丢的，现在又都落在了谁家的手中？”

    “原本这些事儿本不用烦劳芸兄弟，可是若咱们亲自出手，又怕打草惊蛇，寻不到根上，恰好昨日听姑母说起芸兄弟的本事胆色，我才跟母亲商量，何不干脆竟请芸兄弟出面，岂不便宜。”

    一旁的薛宝钗也连忙接着她母亲的话说道，

    “至于那些有关的产业，前后首尾，进项入账，于总管都是最清楚的，芸兄弟需要什么尽管问他去要，就是千儿八百两的现银，也没有问题，一并在账上支了便是。”

    “呵，好大的口气！还真不愧是曾协理荣国府的三驾马车之一。”

    贾芸对宝钗却是由衷的欣赏，杀伐决断，用人不疑，只恨非是男儿身，狂澜即倒空余恨，但凡薛蟠有他妹妹一半的心思，薛家这份偌大的家业又何至于冰消瓦解，大厦倾覆呢。

    想到此处，贾芸不由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在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薛蟠，这呆霸王却不知是不是吃贾芸这一眼点燃了脾气，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叉着腰指着贾芸说道：

    “妹妹，你也罢了吧，姑母不过是胡乱吹嘘几句，你们便当了真，就算他把东府的大爷送出了京城，也不过是借了老王爷的势，耍了点小聪明，何至于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了活佛菩萨，张白眼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何必白白的叫人去送死。”

    “你这满嘴喷粪的就不能少灌一点马尿？什么叫白白送死，说得好似我们娘俩要害芸哥儿一般。”

    薛姨妈再也忍不住，上前揪住儿子的衣领就是一个耳光，随即又抽抽搭搭的哭将起来，倒让贾芸一脸的尴尬和疑惑。

    “外人面前，母亲休要动气！”

    薛宝钗连忙上前不停的安抚自己的老娘，一边狠狠的用细葱一般的食指戳上薛蟠的额头，薛蟠想也知道自己说的唐突，讪讪的围着老娘赔礼。那边贾芸静静的喝着茶，一直等到薛姨妈渐渐止了哭泣，才抬头问道：

    “方才薛大哥所说的手段，不知却是何意？”

    薛宝钗连忙说道：

    “便是哥哥不点破，我们原也是要说的，芸兄弟不知道可还记得，那****用计将东府的敬大爷送出城去之时，曾有几人一直护卫在敬大爷身边的？”

    “嗯？！”

    贾芸闻言，不由心中一颤，那天负责护送贾敬的不就是自己和倪二日日挂念的老邱他们么？

    “他们当日为引开追杀而来之人，一路拼杀，最后却终是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而幕后指使追杀的，便有那张德辉！”

    “什么？！”

    这下子，贾芸也再忍不住了，毕竟老邱算得上是他穿越而来之后，最早结识的至交兄弟，就连自己的母亲和柳五儿到现在也还经常提及。

    “此事如何会与张德辉扯上牵连。”

    “说来也是巧合。”

    薛宝钗虽隐隐察觉出了贾芸话语中的紧张之意，却依旧不愠不火的慢慢说道，

    “前几日，我哥哥带着几个小厮去铺中查账，恰好见到那个盘下了我们家一个当铺的富户名叫柴霸的，正在指挥装运满满一挂大车的东西，我大哥心中疑惑，便暗中托人打听，才知道竟是要去孝敬张德辉七十大寿的贺礼。”

    “柴霸？！”

    贾芸的脑子里立刻想起了那个曾被自己狠狠踹过一脚的倒霉管事。

    “不仅如此，此人还是先前误服了敬大爷那枚仙丹而死的柴超的亲兄弟，上刑部和大理寺告状，也是这柴霸一手兴起，就连事后敬大爷脱身逃命之际，那姓柴的明知刑部不会真格儿的追捕，竟是自己出面索买了杀手来追杀敬大爷。更古怪的是，他原本只是一个不名一文的无赖浪荡子，连他那哥哥柴超平日里也少与他往来的，可是居然不知为何竟是一夜暴富，还借着哥哥的亡故死死咬住了贵府不肯放松。直到后来经于总管的百计打听，才知道他的背后居然就是张德辉！就连那盘下铺面和索买杀手的钱也都是出自张德辉之手的！”

    “还有这样的事情？！”

    贾芸眉头大皱，

    “却不知这张德辉与贾府有甚冤仇，竟是如此不死不休。论说这张德辉既是你们薛家的老人儿，与贾府就算没有交情，又何至于有如此衔骨之恨啊？”

    这次回答的倒是一直默默抽着旱烟的大管家于国清，只见他用力的敲了敲烟杆儿，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低低的说道：

    “此事却要从贵府的琏二奶奶身上说起了……”
------------

第三十七章 牵连深广

﻿“话说当日里长安县有户姓张的大财主，将女儿张金哥许配了长安守备之子，谁料佛前进香，却又吃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李公子看中，竟是非要强娶张金哥，张家父母贪图李家财势，便要悔婚，又怕那守备父子不肯，便使了三千两银子托在贵府琏二奶奶门下，借着长安节度使云老爷的钧令，逼着那守备忍气退婚，谁料想老一辈的虽不出息，却生出来一对有情有义的儿女，那张金哥与守备公子闻听此事，竟是双双寻了短见。”

    “可怜！”

    贾芸在原著中对这段情节自然印象深刻，历来批评王熙凤，这段故事便是最有力的铁证之一。

    “那张家人财两空，自然心中生怨，便要琏二奶奶退还他们那三千两银子，贵府的那位奶奶偏偏天生胆大，又是雁过拔毛的主儿，便是出了人命又如何肯将银子吐出送还，两下里便结下了冤仇，而这张德辉偏偏正是那张家大财主的隔房表兄。”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听着这些曲里拐弯的故事，贾芸也只能感叹一声无巧不成书了。虽然原著中从来也没有提及有关张家的后续故事，可是王熙凤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法，也实在是有些令人齿冷。

    不过更重要的是，老邱现在很有可能就在那柴管事或者张德辉自己的手中，自己这回儿看来又是只能硬着头皮抗下这件差事了，谁让他是我贾芸的结义兄弟呢。

    看着贾芸沉吟不语的表情，薛宝钗却是终于稍稍的舒了一口气。从一开始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到现在的这番表现，宝钗相信，自己一定已经说动了这个在贾府中隐隐有异军突起之意的廊上二爷。

    “此人毕竟是贾氏宗族之人，对于张德辉这样一个视贾家为仇寇，甚至必欲杀之而后快之人，想来也一定是同样的心思吧。”

    薛宝钗心中思忖，却并不知道真正打动贾芸的倒是那几个在她看来并无足道的护卫下落。

    “芸哥儿，倒是还有一个事情。”

    一旁的薛姨妈突然插嘴说道，

    “张总管虽则跟府上有着血海似的干系，可是论理与我们薛家却是有恩无仇的，几辈儿的老人，若说他是败落咱们薛家的幕后小人，我着实是不敢相信的，芸哥儿此去，倒是只要探明消息便可，切记切记！”

    一听这话，薛蟠又是差点叫嚷起来，亏得宝钗一双美目死死盯住才没有发作。

    “贾芸总是欠着薛家奶奶一个人情，既然两位开口，在下自然不能回绝的。”

    贾芸笑着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览下这桩差事！

    “那就多多拜上芸哥儿了，我们母女尚有些事情，须先走一步。芸哥儿若有什么要问的，于总管会留在这儿，这秦淮居乃是我薛家的产业，芸哥儿尽管放心便是。”

    听见贾芸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薛姨妈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

    从秦淮居出来的时候，已是将近申时，贾芸第一次触及到这些所谓皇商巨富的产业核心，虽是早有准备，却还是不小的吃了一惊。

    银庄四处，当铺十九家，各类铺子四十面，这就是薛家鼎盛时期在京城的庞大家业！不过，随着这几年来家道中落，如今倒有将近一半落入了他人的手中。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曾收押过贾芸廊上房契的永兴当铺，也就是现在由那柴管事所打理的铺子。

    “于总管，这永兴当铺首尾之事你可清楚？”

    贾芸轻轻的敲着于国清罗列出来的一长串名单上最下面的一个。于国清连忙答道：

    “这本是我们薛家在城西最大的一处买卖，原本生意做的甚好，只在一年前，因为一桩案子惹恼了当朝的西宁王爷，遂下令京兆尹查封三月，等咱们好不容易打通关节重开之后，那生意却是大不如前。毕竟，买卖上的事儿，谁也不愿意沾着官家的边儿不是？！再往后，少东家眼看着这么大的铺面竟没几两银子的收项，又听了老张的撺掇，竟是半卖半送的便盘给了那个叫柴霸的无赖。”

    “哦？那这所谓的案子不知却是什么因果？”

    “听说却和一件贡物有关，只是具体经手操办的皆是老张，我实在并不清楚。”

    于国清皱着眉头一阵咳嗽，老头儿跟着薛家上两辈儿操劳了半生，原本只想安安心心的过一个安乐晚年，没想到薛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说不得，又只能将这尊老菩萨请了出来帮忙。只是年纪大了，这精力毕竟有限，这会子说了这么些话，只觉得身子已经困乏的很了。

    “难道老总管和薛大少竟都没有深究此事？”

    贾芸对于于国清的回答显得颇为意外。

    于国清连忙说道：

    “这案子因为关系到朝中的几位大人物，所以都是私下里的勾当，连文书都没有留下一件，要想查探明白，只怕极难。”

    “朝中的大人物？你是说那位西宁郡王？”

    贾芸一边发问，一边回忆着原著中的段落。

    东平、南安、西宁、北静，这四位王爷，在《红楼梦》的原著中乃是作为重要的背景而出现，其中和贾府关系较近的乃是在秦可卿的丧礼上亲自前来祭奠的北静王和后来有意与探春结亲或者为其做媒的南安王太妃，而另外的两位东平和西宁，却是只在可卿的丧事上派人设了路祭，并没有出过场。之前，自己在稻香村一会上，结识了生性豪爽的东平王，这回又出来了另外一个神秘莫测的西宁王，看来，自己这趟穿越，是要注定“遍干诸侯”的了。

    贾芸正在神游，那于国清却摇着头说：

    “此事牵涉，并不仅仅是西宁王爷，还有宫中的几位内相，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的小心谨慎了。”

    “内相？”

    贾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狗屁内相，说白了不就是太监阉人么？！只是想不到啊，区区一座当铺的事情，竟然涉及到了皇宫大内之中，说起来，还真是有些诡异。

    “看来，要想探查这张德辉的底细，却是着实的不易呢。”

    贾芸长叹一声，和于国清对视苦笑，先后走出了酒楼。在门口的时候，于国清又客客气气的取出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塞进了贾芸的手中，贾芸倒也并不推辞，一笑收下，这才分手而别。

    ——————————————————————

    终于有了一张很漂亮的封面~呵呵

    昨天看了几位书友的书评，应该说很惭愧，曹公红楼，实非后辈所能望其万一者，原本一时兴趣的写作，在a签之后也有些陷入了纠结和迷惘之中，难怪看到新人榜同榜的很多书友会下决心推dao大修，毕竟是第一部作品，其中所积攒和沉淀的东西太多，难免写写就会有些歪楼。尤其最近第三卷开头的两章以及手头的一些存稿，都并不太满意，想要更靠近原著的意味，却感觉一时又收不回来，郁闷啊。

    老红相信很多书友都是资深的红迷，更多的是抱着对红楼的感情来读这部小书的，还请容我再散漫几章，四十章之后争取有所改观和进步~嗯，就是这样！
------------

第三十八章 山寨版

﻿出了秦淮居，贾芸一个人在帽子胡同里悠闲的散步起来，虽然领了薛家的委托，身上又背着修改《奥赛罗》剧本的大事，贾芸却并不十分的着急。

    前世作为一个穷学生，一边上课一边看书还要一边打工，忙忙碌碌的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品匝过生活的味道，如今穿越成了古人，算是第二次重历人生，所在的世界又是红楼这样一个光鲜优雅的环境，不管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自己实在不应该再匆匆忙忙的一路前行而忽略旅途之中的风景了。

    贾芸一面想着，一面慢慢的穿行于苔痕斑驳的胡同之中，突然，一阵喧闹的叫好声在右手边响起，贾芸好奇的循声而去，一直走到胡同的出口，才发现竟有一所极宏阔轩昂的房子，门檐之上挂着国子监的匾额，声音却正是出自其内。

    贾芸沿着墙根一路搜寻，终于在一处竹篱墙外看到了其中的情形，原来这国子监中间却有一方颇为开阔的空地，此刻，空地之上还搭着一个小小的戏台，戏台上，四个年轻的士子正戴着最近风靡一时的“京城商人面具”在像模像样的表演着，而内容……正是自己所改编的那部《京城商人》的最后一场《公堂抗辩》！

    “不会吧，这么快就有山寨版了？！”

    贾芸着实的大吃了一惊，虽然并不是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不过公演才短短数周，居然就有人开始私下里进行搬演，而且看起来演得还颇有章法，这古人的智慧眼光当真是不可小觑。

    只可恨此时又没有版权保护之类的说法，只能完全听之任之。尤其对中国古代的戏剧家来说，能有人愿意上演自己的剧作，不仅不算剽窃，反而是荣幸之事，所以，即便自己公开莎翁的身份，只怕也是没有理由阻止他们的山寨行动的。

    “先生，学生们此次演得如何？”

    一剧终了，那些士子们连忙兴冲冲的摘下面具从戏台上跳下，围拢到边上站着的一个年纪略长一些的灰袍男子的四周，纷纷开口询问，那男子微笑着点点头，赞扬了诸人几句，随后说道：

    “你们且要记住，此类所谓话剧者，以我之见，并不像昆弋诸腔那样，纯以声曲卖弄为先，表演之时，须悟其神而略其表，得其意而忘其形，故尔等所见红楼戏院诸戏子，并无秀丽之外貌，亦无婉转之喉嗓，然甫一登台，观者皆无论其妍媸，而动心其行止，正在此意也！”

    “是！”

    周围的青年学生纷纷躬身受教，旁边的贾芸却更是啧啧称叹：

    “厉害，厉害啊。”

    须知中国古典戏曲与西方传统话剧最大的一个区别就在于演员的“间离”，中国戏曲以声色行止为要，演员须时时关照自身，不可逾距失态，而西方的传统话剧，则讲究演员必须深入角色内心，体悟戏中情绪，正所谓“入戏”者，便是要忘却自身存在，将舞台之上的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方是一等水准。而这个灰袍男子方才的寥寥数语，说得大体便是这个意思了。

    “没想到，在这古代的红楼世界里，居然也能遇上这等知音，也可谓吾道不孤了。”

    贾芸心中暗自赞叹，正在思忖着能不能找个机会与其厮认结识一番，那院中角落里却又传来一声有些阴柔的冷笑：

    “呵呵，堂堂的状元公竟带着国子监的士子们玩起这梨园里的下贱玩儿艺，我可真是要为隔壁文庙里那尊至圣先师痛哭一场了呀。”

    贾芸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材修长，眉目细腻处不输闺阁女子的青年男子一摇三摆慢慢走来，此人身穿一件修身的白色绸子面长袍，外头又罩了一圈白狐毛做的皮裘，虽是初春刚至，手中竟然已经摇起了折扇，此刻满面俱是酡红之色，显然是醺罪归来，酒意未散。

    “韩奇，你方才说的什么？！”

    演戏和看戏的士子们一脸不忿，个个怒目相视。那叫韩奇之人却并不畏惧，折扇啪的展开，一脸不屑的望着众士子摇头说道：

    “圣人教化，诗书传家，你们却跟着这个风liu状元流连于勾栏瓦舍，戏馆青楼这般的风月场所，今日竟还有脸来这国子监中摆台唱戏，我韩家虽是武荫传世，却也看不惯你们这些假道学伪君子。”

    “哼！我们和张先生什么时候去过勾栏瓦舍这种烟花之地？”

    士子们纷纷抗辩。那韩奇冷笑道：

    “难道你们没有去过槐花胡同里的那个什么红楼戏院不成？”

    “那是正经的戏园子，跟青楼妓馆岂能等同！”

    “什么正经戏园子，听听那名字就知道，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销金窟罢了！”

    众士子气极而笑。

    这个锦乡伯的公子从来就与众人不和，据说其小时候父亲奉命戍边，家里失了管教，整日介便是逐兔走马，野惯了的人，好容易他老父亲使了一千两银子给他捐了一个国子监监生的名额，本指望他借着这国庠灵气，修身养性，折节读书，没料到本性依旧，飞扬跋扈，反成了国子监一害。

    本来历届的国子祭酒看在锦乡伯的份儿上，都不与韩奇一般见识，任他随意来去。只是近来，皇帝忽将上届秋闱的一甲头名状元张溥调任为祭酒一职，这张溥下车伊始，便雷厉风行，将酗酒闹事的韩奇捆绑起来吊了一夜，多亏锦乡伯请了北静王出现说项，才免了一顿铁戒尺，只是从此之后，两家算是结下了冤仇，每一厮见，便是恶言相加，不肯干休。

    “笑！笑什么！待我回去奏上一本，叫你们统统回乡种地！”

    韩奇乜视着众人，倒是强项依旧。那一直默不作声的祭酒张溥却终于忍不住开口：

    “韩奇，你莫不是还想尝尝倒吊柴房的滋味不成！”

    “还敢吓你爷爷，等我一本奏上，你……，你也好不了！状元宰相？！你也配！”

    众士子都是张溥的门生，闻言自然个个义愤填膺，那张溥却拦着了众人的聒噪，只是冷冷的望着韩奇问道：

    “却不知你要上奏什么？”

    “国庠重地，有辱斯文！”

    韩奇厉声大叫。那张溥却接着他的话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那我便告诉你，这出戏文，却是元宵佳节之时，奉命殿前御赏的，也是太后她老人家亲自下的懿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多来点推荐票票吧~
------------

第三十九章 悲剧

﻿张溥的话终于吓醒了韩奇满脑的酒意，就在他在众士子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遁的时候，一直在竹篱外偷看的贾芸却也是暗自惊诧。

    “这山寨版的《京城商人》居然还要送到宫里去演？”

    那些士子们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这会子正兴奋的围着张溥不停询问，张溥笑着解释着什么，只是那声音早已掩盖在众人的嘈杂之中，难以听真。

    “真想不到连宫里也听说了我的话剧呢！”

    离开国子监，贾芸的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之情。再想不到前世里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戏剧情结居然在穿越红楼之后得到了施展的机会。

    “看来，那出酝酿已久的《奴隶将军》也该揭开大幕了。”

    贾芸边走边想，

    “尤其转眼便是元宵佳节，正是新剧上演的最好时机！唯一的麻烦倒是自己这个作者兼导演的身份，现在的红楼戏院每日介都是人头簇动，自己再不能像以前那般偷偷溜去排戏，可是，若公开于天下，那自己苦心经营的这红楼戏院一定就会被贾府收入自己的名下，到时候，只怕真的成为了贵族间的玩物，岂不有违自己的初衷？！”

    满心里喜喜忧忧的，贾芸回到了廊上的家中，卜氏正在忙着准备晚饭，而新媳妇五儿还是一个人闷在房里背诵剧本，这个小丫头对话剧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就连晚上的梦话也都是戴盼儿哭哭啼啼的诉冤。

    贾芸又将自己前世所学的那些斯坦尼体系的粗浅戏剧理论解释着说给她听，什么修养、体验、真实、训练……，整整的一大套，好在五儿人既聪明，性又勤恳，对贾芸所说的东西，虽不甚懂，却善于问，几天下来，竟是大有长进，那蔡亮老学究因送钱来了一次，一见五儿表演，大呼天才，又听说国子监的监生们居然仿排了《京城商人》入大内演出，不由赞叹一番，催着贾芸赶紧想办法带演员们开排新戏。

    最终两人合计了半天，还是贾芸想出了一个笨办法——戴面具。

    先前在国子监看那些士子们搬演话剧，脸上都带着各自角色的木头面具，这是《京城商人》风靡之后，那些精明的商贩们推出的新型商品，全都模仿红楼戏院的演员面容而塑造，惟妙惟肖。柳五儿曾一时兴起买过两个，恰好那些去红楼戏院看戏的观众很多也都喜欢买一个戴着玩儿的，贾芸便想出利用这一点混进戏院，这样即使被人发现，也看不出面具之后究竟是谁！

    “就是这样也罢了，只要东家赶紧来排戏就行！”

    蔡亮笑着连连的点头，作为戏院的直接管理者，对于这十多天来的可观收入，蔡亮是最清楚不过的。即便最近这几场观众数略有下降，再刨去一些必要的花销，红楼戏院十天之内便足足挣了五千两纹银，如果这位固执而有些神秘的东主能放开堂会演出的限制，这个数目一定还能增加！

    “五千两啊！”

    刚知道这个收入的时候，贾芸也是吃了一惊的，如果自己记得不差，根据《红楼梦》原著中著名的乌进孝交租一节透露：贾家宁国府下属的黑山村，一年算上实物和现银，大约也就五、六千两银子的光景，可那是一个村子整整一年的租赋啊，而现在，靠着后世带来的知识，自己居然只花了十天功夫就取得了这样的收益！也难怪戏院中的那些演员们每每看见自己的时候都会露出那种敬佩的表情了。

    第二天，红楼戏院挂牌停掉了晚上的那一场演出，从下午开始，贾芸和柳五儿就带着面具双双溜进了后门，出现在久违的舞台之上，根据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的《奥赛罗》而改编的《奴隶将军》也终于正式开排。

    这是一个现在人看来有些简单和俗套的爱情悲剧，可是在这些古代的演员们看来，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充斥着阴谋、忠诚、爱情和杀戮的完美的作品。

    “东家，这结局是否太过凄凉……”

    演练过程中，蔡亮走到贾芸的身边轻声的询问，

    “想当年，那关汉卿的《窦娥冤》六月飞雪，如此冤屈，最后尚有其父伸冤雪恨，这奴隶将军罗颜却受小人挑唆，既刃其妻，又复自刭，岂不绝了忠臣香火？”

    贾芸闻言，微微一笑，中国古典戏曲中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悲剧，可是既然自己来了，那又何妨再改变一下！

    “便照此演！不可改易！”

    贾芸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了蔡亮的提议，继续指挥着演员们不断演练……

    ——————————————————————————

    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长衫我亦何为者，也在游人笑语中。

    转眼间，元宵佳节终是如期而至。从宁荣街一直到曲水廊上，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形制各异的灯笼，点点的烛火将满京城都照成了一座灯山银海。东西两市内，舞龙舞狮猜灯谜踩高跷，闹得沸反盈天，真真应了“是人都去看灯”的那句俗话儿。

    贾芸陪着柳五儿还有自己母亲卜氏此时也混迹在了熙熙攘攘的看灯人群之中，看着仕女绣襄，乳娃老叟，一时间倾城而动，不由感慨万千。

    想那《红楼梦》原著中第一回便有元宵节甄英莲被拐子骗拐之事，从而拉开了整部红楼悲剧的序幕，而现在，这些红楼梦中之人，不知又有几人自觉自悟，不远处的荣宁两府之中，依旧是纸醉金迷，花红柳绿，那为官的钻营依旧，为情的痴心不改，却有谁人能料到，不过数年的光景，那赫赫扬扬的金马玉堂，也不过是旧时王谢，总归虚幻一场。正如那《奴隶将军》的结局，无论好坏，竟是一并毁灭罢了。

    “相公……”

    身旁的柳五儿一声低唤打断了贾芸的思绪，转头看去，那小丫头正乐呵呵的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要塞进自己的嘴里。

    “真甜！”

    贾芸笑着称赞一声，柳五儿笑了笑，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怯怯的依偎进了自己的怀中。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昨日娘跟我说的园子里的事儿，”

    “哦？却是什么事儿？”

    贾芸随口问道。柳五儿更靠近了一些，低垂臻首说道：

    “我娘昨日里去园子送饭，到了宝二爷的怡红院，看见林管家的女儿叫小红的正被宝二爷房里秋纹和麝月两个大丫头在痛骂呢。”

    “小红？”

    贾芸心中一动，如果没有自己的莫名其妙的穿越，原著中这个叫林小红，或者叫林红玉的姑娘才应该是这廊上二爷贾芸的妻子。

    “嗯，我娘原本也是想将我送进怡红院里当差的，我本以为那是个好去处，如今看来，却哪里比得上咱们那廊上的三间小屋呢。”

    听着小丫头的软语温言，贾芸突然用力的抱了一抱身边的伊人：

    “是啊，其实很多人的命运都已经改变了，只希望这整部红楼的大悲剧也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所改变吧。”

    ————————————————————————

    嗯，好吧，在正文里申明一下，鉴于柳五儿的问题确实成为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败笔，所以老红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呵呵，决定从谏如流，在后文中有所解决，目前大致的想法已经构思完成，正在修改手头仅剩的三章存稿，但是可能略显突兀一点，希望大家拍砖的时候温柔一点，呵呵。

    在此呼唤一下，因为柳五儿的问题而准备离开的书友们，请再看上几章吧，会有改观的~

    最后本人自建了一个qq群108309634，欢迎书友们加入讨论，嗯，就是这样
------------

第四十章 新剧首演

﻿元宵节正日的第二天，当很多人都还因为彻夜赏灯而神思倦怠，昏昏欲睡之时，槐花胡同里的红楼戏院，却在大门口高高的挂起了新戏的招贴牌子。在那张大大的招贴画上，匠人们按照贾芸的嘱咐，画着一对扶手相携的恩爱夫妻，只是在他们身后的角落之中，却隐隐的藏着一个窥伺的灰色身影……

    “奴隶将军！”

    一时间，这个令人陌生的名词便开始哄传京城。自认才华出众的士子们云集在那张画片之下，七嘴八舌的揣度着猜想中的剧情，更多的商贾名流则早早的便派人前去预购门票，在他们的心目中，能够挤进新戏首演场的观众之中先睹为快，便可算是日后人前夸说的最好谈资了。

    《奴隶将军》的第一场表演，放在三天之后，也就是元宵节期的最末一天。这个日子也是由贾芸亲自选定，之前他透过贾家的关系早已了解到，国子监监生们在大内皇宫之中的山寨演出，恰也是这个日子，双方同时上演，贾芸心中隐隐的却有示威于盗版的意思。

    同时，贾芸也将自己和薛家之间的勾连告诉了倪二，要这汉子派些精明可靠之人在江湖中多多探问，且不论这柴、张两人最后的目的或者其背后的靠山究竟为何，只要薛家所言属实，那他们至少已犯下了买凶杀人之罪，而如果能坐实这些杀手，岂不也足以将他们送进刑部大牢之中？！

    倪二闻言，点点头连忙布置下去，贾芸却又怕他事及老邱，关心则乱，千叮万嘱不要冒险夜探，自从上次房契事件之后，柴、张两家都已加派了人手护卫庄院，倪二身手虽佳，毕竟不是那些评书话本中的剑侠刺客。况且这两人背后身份不明，一旦倪二失手被擒，只怕要想出困也是难上加难！

    倪二解下腰间的葫芦，迎头灌下一口烧酒，只淡淡的说了句“省得”，便转头出门而去。

    首演之日如期而至，和第一次一样，人山人海，一票难求，不过，在这一场中，观众们再没有了看《京城商人》时候，那种时不时爆发的喝彩和掌声，整场将近一个时辰的演出里，除了开头和结束，竟是一丝儿声响也没有。

    大伙儿只是静静的看着可憎的副将杨德祖如何鼓动如簧之舌，窜乱事实，构陷良人，看着可怜的将军夫人戴盼儿如何被诬陷质问，冤屈而死，看着勇猛却轻信人言的奴隶将军罗颜如何一步步落入圈套，最后羞愧自刭。

    尤其最后一场之时，底下更是一片肃静，看着戴盼儿含冤而死，遑论那些妇人小姐，就是士子名士们也早忍不住掬起了一把同情之泪。

    “此剑随我多年，杀敌无数，余故因功以奴隶之身而得晋位列侯，统帅千军，挡者披靡，陛下垂怜，尚以郡主，然今日，余误信小人谗言，冤杀夫人，实无面目苟活人世，我死之后，以绢敷面，谓羞见盼儿也！”

    男主角罗颜最后吟诵了这段经过贾芸修改的忏悔词，随后引剑自刎，倒在舞台之上，大幕徐徐落下，观众震惊良久，方才爆发出雷霆一般的叫好鼓掌之声。

    坐在底下观众席里的贾芸享受得眯起了双眼，毕竟，这也是属于他的掌声啊。

    舞台上柳五儿带着演员们不停的上来谢幕，贾芸却悄悄儿的提前离开了戏院，初春的槐花胡同渐渐显出了本色，满街的大大小小的槐树上已经慢慢的渗出了花苞，四下里满是那种平平淡淡却沉沉稳稳的苦香之气。

    贾芸用力的吸了一口，正待转身回家，却恰好见到门口又走出了四、五个观众，为首的正是先前曾翻墙而进企图窥伺剧情的那个紫袍公子，此时他和周围的几个年轻公子正在一路的高谈阔叙：

    “若说这戏，果然犹胜于当日的《京城商人》！虽然没了那些插科打诨的噱头，却更见文采。”

    “本以为张师傅已将这红楼戏院的精华学到九分，现在看来，只怕刚及入门而已啊。”

    “嗯，张师傅纵是清流的领袖，文场的班头，恐怕也写不出此等妙文来，只能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罢了。”

    “还有今儿这戴盼儿，作念俱佳，竟是完全盖过了当日的林梅娘，实在是令人神魂倾倒，不愧是天生尤物啊。”

    众人一阵哄笑，躲在旁边的贾芸却是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突然，队伍最末的一人凑到那紫袍公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却听不真切。只是众人初时的兴高采烈，这会子却俱都化作了忧虑之色。只有那紫袍公子抖了抖肩上的披风，故作轻松道：

    “且回去再说，今儿能看到如此的好戏，就是挨上几下板子也是值当的！”

    贾芸目送着这些人远远离开，才从角落中现身而出，这个紫袍公子虽并不认得自己，可是却曾在红楼戏院看见自己排过戏，算是极少数知道“莎翁”真面目之人，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这“莎翁”的来历，有说是落魄文士的，又说是翰林清流的，贾芸却依旧不想公开，至少在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这份产业之前不能公开！

    回到家中不久，柳五儿也终于翩然归来，这个今日出足了风头的小丫头满脸俱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进得屋来，竟是一下子圈住了贾芸细窄的腰身，喃喃说道：

    “再想不到五儿今天竟能当着这么多的面将全本演完的，这会儿想来，真是连心都要跳出那腔子里一样。”

    贾芸笑着轻轻抚mo着五儿说道，

    “今儿你演得实在是好。”

    “真的？！”

    柳五儿一下子从贾芸的怀中睁开，一对眸子闪闪发亮。

    贾芸点点头，微笑不语。那柳五儿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仰躺到踏步床上，轻轻的说道：

    “相公，你知道么，今儿在演戏的时候，我被罗颜杀死时就是这样倒在了床上，那时候，我满心里都是戴盼儿的委屈和不甘，竟是傻傻的留下了泪来，幸好没有人看见。”

    “那正说明你演得好啊。”

    贾芸称赞一声，走到了床边轻轻坐下，俯视着柳五儿，这个俏丫头闭着双目，不知是不是在回味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划出一道令人炫目的弧线。

    贾芸探手抓住了五儿的柔荑，随即慢慢的摩挲着向上攀升，五儿的呼吸立时变得沉重起来，两道长长的睫毛也不停的颤动着，表露出内心的激动。

    “相公……，哥哥……，将军……”

    柳五儿柔柔的呢喃从耳边传来，这小丫头竟似还没有完全从《奴隶将军》的氛围中脱出一般。贾芸失笑的摇了摇头，嘴唇压下，堵住了那张犹在呓语呻吟的小嘴……
------------

第四十一章 无可挽回

﻿清晨。

    太白居雅座。

    贾芸的面色很有些难看，蔡亮和五儿坐在他的对面，三人六目却只是盯着放在桌上的那一块古铜色的令牌。

    “这是谁送来的？”

    沉默许久，终是贾芸打破了冷场。蔡亮老头搓着大手，略有些局促的说道：

    “却是早上宫里来的一个太监送来，只说是太后的意思，语气倒也平和，只是看人时的眼光不免让人发毛。”

    “宫里？！”

    贾芸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雅间中四下踱步，难道自己话剧的风头真的已经上达天听，竟是劳动宫里直接下了贴子！还是自己选择的首演时间，冲撞了原本也在大内看戏的老太后，前来找人兴师问罪的？贾芸皱着眉头转向蔡亮，沉声问道：

    “那宫里究竟怎么说？”

    “只说听闻咱们红楼戏院上演了一出新戏，文辞微妙精深，故事曲折骇人，颇有可观之处，令咱们三天之后，全班儿进大内的畅音阁的，给老太后和后宫里的大小主子们演一场！你瞧，还当场的留下了五百两的银票，说是赏给戴盼儿的。”

    蔡亮从袖中掏出那张崭新的银票，递到贾芸和柳五儿身前，贾芸却是看也不看，只是盯着那块铜牌沉吟。

    “东家，那些王侯府邸的堂会咱们可以推脱，可是现在是宫里的上意，咱们可不能扭着啊，说书先生那里太白学士‘皇帝呼来不上船’的气度，终究只是小说家言，不可当真，不能效仿的啊……”

    蔡亮小心翼翼的措辞，生怕这个固执的东家“莎翁”一味的牛心孤拐，连皇帝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蔡先生放心，这点子轻重我自然是知道的。”

    贾芸略略摆了摆手，又转头望着柳五儿，似乎是在等待她的意见，小丫头思忖了片刻，歪着脑袋说道：

    “相公，依五儿看这也没什么，大小不就是去演上一场，难道还能为难咱们这些演戏的不成？”

    柳五儿的想法果然简单，可是偏偏贾芸曾经看到过国子监中的一幕，对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太后口谕不免有些疑心。只是蔡亮说得有理，无论这才上面是什么意思，这一趟大内之行，却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的。

    “既是如此，这三天红楼戏院关门歇业，你们好好儿的养足了精神，到时候好让太后老人家高兴满意便是！”

    事到如今，贾芸也只能硬着头皮吩咐下去。

    “是，老夫这就是安排准备。”

    蔡亮躬身答应一句，退出了雅间，贾芸则和柳五儿对坐叙谈，五儿自是依旧缠着他说那些有关演戏的要点，贾芸也不厌其烦，细细指点，好在前世里看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论演员的修养》一书，此刻侃侃而谈，却也挥洒自若。

    傍晚时分，这对小夫妻才回到了廊上的家中，那卜氏竟是焦急的等候在门口，一见两人身影，早已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对着贾芸说道：

    “你这孩子大半天的都到了那里，荣国府早早的派了人来要传你进府，如今已是第三拨，正等在屋里，你快些儿跟我回去吧。”

    贾芸闻言，连忙拉着柳五儿赶回了家中，一个青衣毡帽的小厮果然等候在大厅之中，见到三人回转，一叠连声念着阿弥陀佛，上前一把拉着贾芸的衣袖说道：

    “芸二爷让人好等，府里晌午时急急的传下了话儿来，政老爷要你立刻去一趟呢。”

    “小哥儿可知道所谓何事？”

    贾芸还是第一次看见贾政这么心急火燎的招呼自己，心中未免疑惑，伸手摸出一贯铜钱塞在小厮的手中，那小厮这才笑着上前一步压低着声音说道：

    “芸二爷只怕要小心一些为是，小的虽不知道里面的关窍，只是看政老爷的脸色着实不善，就连蔷哥儿和琏二爷也不敢上前劝解呢。”

    听着小厮的这番形容，贾芸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竟惹恼了这位主子，居然动了如此的雷霆震怒。

    “二爷，快走吧，去的晚了，只怕更糟！”

    那小厮眼见贾芸沉吟不语，连忙开口提醒，贾芸只得回屋换了一件袍子，跟着那小厮急匆匆的来到了荣国府内。

    果然，一直对他器重有加的贾政此刻的颜色却是严厉之极，贾琏贾蔷两人则侍立一旁，一见贾芸进门，贾政袍袖挥动，竟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二老爷……”

    贾芸依旧是恍惚不解，那坐在一边的贾琏却早已递过一张纸来，贾芸一看，居然正是自己设计的《奴隶将军》的宣传海报。

    贾琏指着上面的演员表说道：

    “芸哥儿可是糊涂了，怎得竟肯让弟媳抛头露面，出演这什么红楼话剧，这些梨园行里的勾当，不过是咱们这样世家的消遣玩物罢了，毕竟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二老爷本也不知道此事，直到今日早朝时在门房内候驾，听闻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在议论纷纷，又看到了这张图画，才知道芸哥儿的媳妇竟然吃起了梨园这碗下九流的饭来，简直是咱们两府从来未有之丑事，所以下朝之后，便急急的想要找你，问你知不知道此事？”

    “此事五儿早已跟我说过……”

    “糊涂糊涂！”

    贾政指着贾芸厉声骂道：

    “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你既耳闻，便当阻止，何以竟是毫不在意，真真亏得还是个读书士子。”

    贾芸终于明白了贾政如此气急败坏的缘故，在红楼这样的古代世界里，干戏子这样的行当，始终是受人鄙视的下贱职业，更何况柳五儿还是自己这个荣国府宗谱子弟的正妻，显然更是为世俗所不容的。

    “芸兄弟，且听二爷一句，赶紧将弟媳妇拉回来才是。”

    贾蔷在一旁为两人打着圆场，那贾芸却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望着三人说道：

    “此事只怕已经无可挽回了。”

    “什么！你此言竟是何意？”

    贾政狠狠的盯着贾芸，脸色越发严厉，贾芸却从怀中那枚古铜色的令牌，在贾政面前一晃说道：

    “这是宫里一早送来的令牌，说是太后老人家要在三天之后，请那红楼戏院的全班人马进宫表演，一个不准缺席的……”

    ——————————————————

    柳五的事情，不解释了，太麻烦鸟~
------------

第四十二章 最后通牒

﻿“什么，太后？！”

    贾政和琏、蔷三人一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贾芸手中的那枚不起眼的令牌，半晌说不出话来。

    “即是太后老人家的意思，那咱们家又能再说什么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转头望去，只见贾母正在鸳鸯丫头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的进门而来，原本慈善的脸上却也是一片肃然。

    “老祖宗！”

    贾琏贾蔷等连忙上前请安，贾政也挥退了鸳鸯，亲自扶着贾母坐到了中堂的太师椅上。

    “芸哥儿，这件事情你做的很不妥当！”

    贾母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冲着贾芸说道，

    “你既是抬进了咱们荣府的宗族之中，便须时时处处想着咱们家的体面，先前娶了一个家生子也就罢了，毕竟还是清白人家，如今那小丫头竟是胆大包天，入了下九流的梨园行，千人万目的抛头露面，咱们贾家可容不下这样的人！”

    听着贾母疾言厉色的斥责，贾芸一片心凉，虽然迎娶柳五儿的那天，前来贺礼的贾琏贾蔷就曾隐隐的表露出贾氏宗族对这桩自说自话的婚事的不满，不过看在贾芸帮着贾敬逃出京城的大功面上，倒也并未深究。

    尤其第二天和柳五儿前来府中回礼的时候，贾政之所以提出要让贾芸夫妇搬进荣国府，也是为了从今而后能管着这个有时心机深沉，有时却又执拗得简直愚蠢的年轻子弟，可惜，贾芸并没有领会其中的涵义，一口回绝。

    如今柳五儿出演了话剧，在贾芸这个后世人看来毫不足怪，甚至引以为荣的事情，用他们的话说，却是落入了下九流的倡优伶人行，连家仆也不如的贱籍，那里还能配得上荣府宗谱中登记在案的廊上二爷！

    所以不用说贾政，就连一向隐居幕后，并不轻易出面的贾母这次也忍不住出来喝止，正说明了贾氏宗族对柳五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也是以这样的姿态逼迫贾芸必须做出改变的行动。

    “老祖宗……”

    贾蔷也是少见贾母如此的疾风骤雨，有些怯怯的想上前劝了一句，没想到贾母老眼一瞪，转向贾蔷说道：

    “听说你也和园子里买来了的那些个戏官儿走得甚近，尤其是一个叫什么龄官的，给我仔细着，若是也出了什么笑话儿，东西两府看谁容得下你！”

    贾蔷面色通红，哪里还敢多言，只有唯唯的退了下去，贾芸却知道，这些话只怕老太太指桑骂槐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自己既然答应了柳五儿，又岂能因为这些压力而却步。

    “芸哥儿，原本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能将五儿那野丫头从戏院里拉回来也就罢了，只是如今既然连宫里都知道了，那咱们家可就留不下这样的人了。”

    沉默片刻，贾母终于还是将语气稍稍缓了点儿下来。可是贾芸却依旧一声不吭的站在厅中，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芸哥儿……”

    贾琏怕贾母和贾政不快，连忙上前拉扯着贾芸的袖子，低低说道，

    “老祖宗的意思说的也明白了，你回去之后就和弟媳说说，先从戏院里出来，咱们哥几个再帮着你凑钱置一所小房子，将她安顿在里面，日后官中每月拨出几两银子给她，让她衣食无忧便是了，老弟才华出众，还怕找不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做妻么？”

    “琏儿说的不错。”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

    “那置办房子的钱你们也不用凑份子，我老太太掏了就是，以后官中依照姨娘的月例，也支给五丫头二两银子便是。”

    “且住！”

    听着贾母雷厉风行般的布置下去，贾芸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们的意思竟是要让我休了她？”

    “芸哥儿是一点就透的人，怎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也就是做给外人看罢了，咱们贾府也从不是寡情少义的，况且芸哥儿日后……”

    贾琏毫不为意的补充了一句，正要再说时，抬眼看见贾芸神色严肃，顿时倏地住了口。

    “母亲所言，正是最好的法子，芸哥儿回去便照此办理吧。”

    上首的贾政也同意了这个决断，虽说金屋藏娇，终是有辱斯文，不过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不行！我不能这么办！”

    贾芸摇着头一字一句，掷地铿锵。

    “什么？！”

    贾母以下，所有人都是吃惊的望着贾芸。

    “莫非你竟还没有明白我老太太的话中之意？！”

    贾母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语气肃然如冰。

    “即便是自绝于宗族，无立身之地，大丈夫一诺千金，岂可食言而肥！”

    贾芸缓缓的朝贾母一鞠躬，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荣府。

    “果然如此，政儿，还是你将此子看得最清啊。”

    看着贾芸昂然离去，良久，贾母才转头望着贾政长叹一声道，

    “唉，若非咱们家里头那些孩子实在看着无能，我又何至于为了一个外系的子弟如此绕费口舌呢。”

    贾政等人连忙深深一鞠，

    “都是儿孙们无能，累得老太君担忧了。”

    贾母摆了摆手，抬眼望着门外喃喃自语道：

    “如今，也就盼着凤丫头的那法子能用上力了……”

    “凤丫头？”

    贾政诸人却是一惊。

    从荣国府一路出来，贾芸的脸上依旧挂着愤懑之色。这种世家大族的所谓颜面，还真是令他这样的后世之人深感不快。虽然自己不可能傻到跟古人尤其是这些上位者们探讨所谓人人平等的普世价值，可是因此就要让他无缘无故的抛弃发妻，这家族脸面也实在忒霸道了一些。

    虽然贾芸的心中也未尝不明白，此时自己如果暂时的妥协一下，日后也未必便没有再次翻转回来的希望，可是贾芸就是不愿意转过这个弯来。即便从此之后，他必须远离贾府，远离那些令他魂萦梦绕的红楼裙钗，也只是顾不得了。

    “因为这是原则！这是底线！”

    贾芸暗暗的低喝了一声，不理会周围家仆们诧异的目光，急匆匆的朝家中赶去。只有在那，才会有自己真正眷恋的温暖啊。

    ————————————————————————————————

    有些话还是不吐不快了，这书从起意到动笔再到现在，确实存在着仓促上马的缺点，况且老红也是新人，有些关窍一时没有把握好，我也承认，但是今天看了书评，还是有些不爽，说句狂妄的话，写书或者我的水平还一般，可是若论读书——我是指那些经典名著，而非网上小说——书评区里不会有多少人比我强！本人的中文系学的很好，不需要有些朋友来质疑。

    红楼的同人不好写，我自有我的思量，众人觉得不合口味，自己去写一本便是了，不用一遍遍强调，至于里面有关的戏剧内容也是我最要突出的，甚至应该说是我这本红楼同人有别于其他的特色所在，话剧是个小众的东西，也不能指望有多少人喜欢，诸位愿意看的就看，不愿意的就下架丢开罢了，我并不指着这个混饭吃的。

    原本我打理书评区比较勤快，是因为能和一些红迷朋友聊聊，如果过来跟我较真什么历史、阶级，那就恕不奉陪了！
------------

第四十三章 搬家

﻿廊上的三间小屋已经在望，意外的是，此时它的门口居然停着一挂小车。远远看去，五儿和自己的老娘卜氏正在车边说着什么，贾芸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赶忙紧跑几步，朝着她们招呼起来。

    看见贾芸回转，柳五儿一阵恻然，刚迎上两步，却又站定不动，只拿眼瞅着贾芸，只有卜氏抢上来一把拉着贾芸的袖口说道：

    “五儿要走呢。”

    “什么？！”

    贾芸连忙回头望着五儿，这个小丫头此刻已是泫然欲滴，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马车的车轼，仿佛没有这根支撑，她便要软倒在地一般。

    “为什么？”

    贾芸不明白，自己下了狠心堵回了贾母的建议，可是自己的妻子却要主动离开？

    五儿只是摇头，却不说话，这时，马车的背面，一个瘦瘦矮矮的女人抱着一堆衣服转将出来，朝着贾芸和卜氏说道：

    “芸哥儿倒是好意，只怕咱们家消受不起呢。”

    “岳母？！”

    贾芸不由愣了一下，这个女人正是五儿的娘亲，《红楼梦》原著中后来掌管厨房的柳家嫂子。

    “倒是不要叫的好！”

    柳嫂子显然并不待见自己的女婿，闻言只是冷冷的说道，

    “咱家好好的一个女儿，却被你撺掇的去演什么话剧，倒叫我也成了府里面的笑柄，别说你还不是咱们的主子，就算老太太老爷开恩，将你搬入了园子，咱们也不敢惹你这位爷！”

    “五儿！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贾芸不顾那柳嫂的冷嘲热讽，只是上前一把抓去柳五儿的手腕，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们逼你的？”

    柳五儿用力从贾芸手中挣脱出来，死死的盯着贾芸看了半晌，才募地抬头说道：

    “琏二奶奶说了，芸二爷的正房是不能当戏子的，可是我偏偏喜欢演戏，喜欢相公你写的那些戏文，你知道打从那天第一次登台之后，我就连做梦里也都是演戏的事儿，我舍不得那戏院里的台子……”

    “傻丫头，谁说我贾芸的老婆不能去登台演戏，我并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的……”

    “不，你是抬入府内宗籍的公子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以后是要光耀门楣的，你不能有一个唱戏的作妻子。”

    柳五儿哭着说道，

    “是五儿对不住二爷，请二爷放了五儿吧。”

    贾芸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柳嫂却一把将五儿拖到了车上，回头冲贾芸说道：

    “二爷的抬爱咱们小门小户的受不起，等宫里演戏的事儿完了，我就把五儿打发到乡下去，不过请二爷放心，咱家虽不富裕，也会好好儿的养着，绝不让她再嫁人便是了。”

    说话间，车夫一扬马鞭，载着五儿母女扬尘而去，只留下发呆的贾芸和卜氏，还有四周乡邻们指指点点的议论。

    “琏二奶奶……，王熙凤……，贾家……”

    贾芸低低的喃喃自语，

    “真好厉害的手段啊！”

    “二弟。”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拍上了贾芸的肩头，回头打量，却是倪二。这汉子看着贾芸却不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酒葫芦用力的朝贾芸面前一送，贾芸伸手接过，仰天灌下两口，辛辣暴烈，迥异于寻常所吃的米酒。

    “大哥，五儿她……”

    贾芸似乎是想倾诉些什么，可是鼻眼艰涩，竟是难以开口，倪二重重的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终于闷闷的说了一声：

    “五儿，也难！”

    廊上的屋门口，那鲜红的囍字犹在，墙根处柳五儿亲手种下的那几杆翠竹也越来越挺拔起来，只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原本言笑晏晏的晚餐成为了贾芸母子两人默不作声，各有心事的一片长吁短叹。

    片刻，卜氏起身倒了一碗浓茶，走到了儿子的面前。

    “芸儿，那柳家嫂子话虽难听，终是顾着两家的体面，你也不要太记恨与她了。”

    “儿子知道，早晚我会把五儿接回来的。”

    贾芸点了点头。

    这事儿背后只在贾府和王熙凤的身上，那柳家的不过是荣府家奴，且是个没有靠山的，原著中连要将丫头送到怡红院当丫鬟都没有门路，竟是托到了芳官这些小戏子面前，如今王熙凤亲自出面说项，他们又哪敢违逆。

    其实，真正令贾芸意外的只是五儿的态度罢了，尤其临行前那番话，竟听不出是真是假来，难道她为了演戏竟真的能舍弃自己这个家？可是明明几天之前的元宵灯会之上，依偎在怀中的小丫头还说着那样的绵绵情话，看起来还是莎士比亚说得好——善变啊，你的名字叫做女人……

    ————————————————————————————————

    五儿终于还是走了。

    贾府却仿佛从来也没有插手过这件事情一样，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贾芸叫到了府中，贾政的脸色显然和善了很多，虽然并没有提及昨日的事情，言谈之间，却分外的多了几分勉励和器重的意思。

    就在贾芸听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贾琏夫妇却一起走了进来，虽然扮演了棒打鸳鸯的角色，这凤姐儿却依旧没事儿人一般向贾芸盈盈一福，随后笑着对贾政说道：

    “按照老爷和老祖宗的吩咐，已经在府里收拾出来了三间抱厦，就在大观园的外头，离老爷太太的屋子也近，正好安排芸哥儿一个人住了。”

    “好！”

    贾政满意的点点头，再次转向贾芸说道：

    “我昨儿已经和老太君商量过了，那曲水廊上毕竟人多眼乱，鱼龙混杂的，不是世家子弟待的地方，故而我连夜让琏儿夫妻帮你腾出了三间屋子，从今日里，你变搬进府里来住，一切仆人丫鬟都按照咱们家的规矩来办，绝不委屈了你。”

    贾芸猝不及防，还想推辞，旁边的贾琏却抢先说道：

    “芸哥儿不必推辞了，这会子只怕你的老娘和家中的什物已经都在来的路上了，是蔷儿亲自去请的，再不会慢待她老人家。”

    嗯？！贾芸没料到今日传唤自己，居然又是搬家的事情，看来，贾府对自己还真的够重视，怕自己在外头失了管教，又做出出格的事儿来，竟是先斩后奏，直接抢人进府了。

    “不过，廊上的五嫂子并不是咱们府里的一支，又不好当下人使唤，所以照规矩是不能搬进来的。我给安排在宁荣街后段的一所小院子里，那儿环境清幽，周围都是两府近支，要进园子找你也方便，另外，还拨了两个小丫头去服侍，芸哥儿尽管放心便是。”

    王熙凤竹筒倒豆子一般冲着贾芸一通解释，俏丽的面上却只是一脸无害的笑着……

    ——————————————————————————

    昨天牢骚了些，感谢诸位书友的支持，本节较为狗血，全为兜回情节，无视者请飘过~
------------

第四十四章 冥冥中的天意

﻿“既然如此，贾芸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看木已成舟，贾芸也只能答应了下来。新家虽没有能搬进大观园中，可是按着王熙凤的说法，却是相离不远，记得脂砚斋批语中有一条叫“隔花人远天涯近”，反正现在五儿已去，自己一时间也再没有了弄剧本的心思，就先住进贾府，远远的打量着这些绝世佳人们吧，也算是一偿红迷的心愿了。

    “老爷，却还有一桩事情。”

    一旁的王熙凤继续说道，

    “芸哥儿既是住进了府里，按着老爷的意思，一切都要照规矩来，咱们家抬宗入籍的等同庶出，那芸哥儿就该和环兄弟屋里一样，添上两个月钱一吊的大丫鬟，四个月钱五百的小丫鬟，加上芸兄弟自己的2两银子，总共6两，这钱虽算不得什么，只是多出来的这些丫头却是要从外头买，还是在咱们的家生子里选几个，还望老爷示下。”

    听着凤姐儿计算自己的月例银子，看着他掰着指头计算要几个大丫头几个小丫头，贾芸倒是有些羞惭起来，前世身为一穷学生，二十多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这会儿却要接受起古代贵族一大堆仆人丫鬟环绕的腐糜生活，唤作谁都会觉得有些尴尬的。

    “啊……，这个……，贾芸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实在不习惯有人伺候的，还请二老爷收回成命吧。”

    贾芸连连推辞，身旁的贾琏却笑着说道：

    “当日东府的蓉哥儿刚进去的也是左一个别扭，右一个尴尬，如今怎么样，还不照样是丫鬟小厮伺候着，跟咱们嫡出的一样，芸哥儿且安心收着便是。”

    贾政闻言，冷笑一声道：

    “亏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蓉儿刚被抬宗入籍的时候，何等英锐，要不然秦邦业家又怎么会舍得将可卿嫁到他们宁府，可是现在你看看，哪儿还有当年打猎时手格黑熊的风采，终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缘故，依我看，芸儿既然这么说，很好，便破了这规矩，只从原来府里的丫鬟里挑两个派去。”

    “既老爷这样说也罢了！”

    王熙凤侧着脑袋想了片刻说道，

    “只是各处的丫鬟虽多，大多是跟熟了的，却不知派哪两个去好？”

    贾政皱着眉头沉吟半日，终是没有头绪，只得吩咐小厮去叫王夫人来一并商量，稍顷，王夫人带着她的几个大小丫头也到了厢房，听贾政一说，又回头和身后的一个皮肤极白的俏丽丫头商量了几句，才回过头来说道：

    “若说丫鬟，倒是宝玉的怡红院里最多，我看就从里面挑两个罢了。”

    王熙凤摆手道：

    “宝兄弟屋里的人都是老祖宗定下的，还是不动的好。”

    贾政道：

    “这有什么，老太太哪里还记得起这些，依我说，就从那儿挑两个。”

    王夫人点点头接口道：

    “老爷说的是，我想着倒不如把林之孝家的丫头，还有一个叫芸香拨给芸哥儿罢了，他们都不是宝玉身边的亲近人，多了少了，关系不大。”

    贾政自然不知道这些丫鬟的明细，只听王夫人一说便点点头答应下来，又皱着眉说道：

    “这芸香丫头的名字却和芸儿重了，着人改一下。”

    王熙凤笑着道：

    “倒是不用，现在满园子只叫她四儿，说是宝兄弟给改的。”

    “这不干正经事的孽障！”

    贾政冷着脸低喝了一声，又让贾琏挑两个小厮等在门口，卜氏的马车一到，就去把贾芸的随身物什要用的都搬进府里来。

    眼看着众人一阵忙乱，贾芸只是无奈苦笑。

    他也未曾想到，甫进贾府，居然就挖了宝二爷的墙角，那个四儿倒也罢了，只在书中有个小过场，可小红却是原著中一个极重要的角色。长相清秀娟丽自不去说她，难得的是那份连王熙凤都看重的聪明伶俐，而更重要的是，自从在大观园中“遗帕惹相思”之后，这颇具眼光的小丫头竟开始自觉的一步步脱离开大观园的束缚，并最终和贾芸结为夫妻，根据脂砚斋的批语，在贾家衰败之后，芸、红两人还有去狱神庙探望宝玉和凤姐的段落，“大有得力处”，算起来也算是一个呼应全篇的角色。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啊。”

    贾芸暗自叹了口气，不再推辞，躬身退出了厢房，跟着贾琏一起到府外的角门口等候着，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一辆骡车载着卜氏和一大推新新旧旧的家当来在了府门口。

    贾蔷跳下车子，又搀扶着卜氏慢慢走下，贾芸连忙迎上两步，将方才贾政所言一一道来，卜氏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又听说能随时进府去见儿子，便也没有二话，略略嘱咐了几句，又和贾蔷、贾琏寒暄片刻，一直到王熙凤安排伺候自己的两个丫鬟出来，便一齐往后街而去。

    贾琏又让小厮将贾芸的常用之物也搬入荣国府中，总共不过是些笔墨纸砚和换洗的衣物，倒也并不累赘，三人跟在后面，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那三件抱厦之处。

    应该说，王熙凤办事儿还是很令人满意的，这三间小屋虽不甚大，却是依林抱水，颇为清幽，最令贾芸满意的是，这三间抱厦的外围还圈着一带竹篱，上面爬满了薜茘藤萝，时值初春，正是绿色翻吐之际，远远望去，碧浪轻涌，一派清凉之感，就连贾芸原本因五儿离开而萦索于心的烦躁之情也顿时平复了很多。

    “倒真是个雅致地方。”

    贾芸心中赞叹一声，迈步而入，却只听见屋子里面隐隐的传来一阵抽泣之声，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

    “四丫头，事到如今，哭有何用？！你打量着怡红院就是好地方么？依我看，也是人人乌眼鸡似的，容不得半点逾距，晴雯、麝月、碧痕、秋纹，哪一个是吃素的？就是那位二爷，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前些儿李嬷嬷吃了酒胡乱来闹事，惹得二爷大闹了一出，可结果怎么样，竟是把一丝儿错处没有的茜雪给撵了出去，没得让人寒心。”

    “只是……，只是……”

    那个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辩解道，

    “只是，咱们伺候的这位主子据说是抬宗入籍的，而且又娶过一个戏子的媳妇儿，只怕咱们往后在碧痕、秋纹他们面前可是更抬不起头来了……”

    “你也是痴子。”

    那清脆爽快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是算不得人的丫鬟罢了，谁又比谁能高一头？你打量着跟着宝二爷的都是体面人？好好算算，这两年被打被撵的还少了？”

    贾芸正听得入神，旁边的贾琏贾蔷两个却是忍不住高喝了一声：

    “那个丫头在这里胡嚼舌根，当心让人拉出去配了小子才知道府里的规矩！”

    ——————————————————————

    晚上八九点应该还有一章闲话，谈谈本书和戏剧，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虽说三江评价中说红楼在起点没有太大的市场，不过有这么多看书的评论的，老红无论如何总归是向着全本前进滴~
------------

第四十七章 栊翠庵中访妙玉

﻿寒冬已过，大观园中春意渐起，红桃绿柳，莺飞鹤唳，坡间观落英缤纷，桥下有流水漱石，应和着满园少女们衣带当风，脂香粉腻，让二进大观园的贾芸一时间颇有目不暇给之感。

    虽然已经是宗族中人，贾芸却依旧不能随意的进出园子，此时，他正在妙玉所派的一个姑子的引领下，慢慢儿的向栊翠庵走去。

    穿林度水间，忽有一座小山从眼前坐起，背侧隐隐翘起一角飞檐，檐下挂一串金铃，微风吹来，铁马叮咚，其间又隐隐夹杂着些许梵声佛音，檀香缭绕，恍如清静世界。

    “芸哥儿，请这边走。”

    领路的婆子招呼一声，带着贾芸转过小山，只见一座四方大院平地而起，黄墙乌瓦，中间一扇大门，门上有栊翠庵一匾，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的道姑，一见两人走来，忙忙的拦住了那婆子，说道：

    “有劳领路，只叫芸施主进去罢了。”

    那婆子似也知悉妙玉的脾气，并不生气讶异，点点头转身离开，那道姑这才二次领着贾芸推门入内，进得栊翠庵中。

    “咦！”

    贾芸突然被眼前的场景呆住，只见满园的虬梅掩映之下，一个白衣道服的少女正举着一柄小小的木锄，在树下翻耘，枝头梅瓣片片洒落，好些儿都黏在少女的衣裙之上，她却似乎浑然不觉，只是轻轻的扒开泥土，从树根下翻出一只小小的鬼脸青瓷瓮。那道姑见了，连忙喊道：

    “小心腌臜了姑娘的手，还是我来吧。”

    白衣少女转过身来，拄着锄头嫣然一笑，身上的花瓣却立时被抖落下来，洋洋洒洒的围成了一圈。

    “不妨事。”

    少女朝着贾芸微微点头，

    “偶做垄亩，也是佛心修行。”

    贾芸上前两步，合十稽首道：

    “妙姑持木杵，作佛音，莫非想要当头棒喝？”

    白衣少女妙玉相对微笑：

    “我便做狮子吼，只怕施主亦难堪破一个情字。”

    贾芸心中一动，知道这妙玉怕是也知道了自己和柳五儿之间的事情，只得苦笑道：

    “故今日登此无边慈航耳。”

    妙玉抿嘴一笑，回头望去，只见贾元春当日省亲时候所题撰的“苦海慈航”匾额正挂在中门之上，倒被贾芸借来借了调侃之围。

    “请！”

    妙玉抛下花锄，转身进门，贾芸连忙将那青瓷瓮从地上抱起，跟着一并进了东面的禅堂。

    禅房并不甚大，除了隐藏在帷幔之后的一尊菩萨像，便只有几张乌木做的桌椅，中间又点了一个风炉，幽蓝色的火苗盈盈飘荡，将这间过于素洁的雅室点缀出些许的暖意来。

    妙玉令贾芸将瓷瓮中的水倒出一些儿放在风炉上的茶釜之中，不过片刻，水已煮沸，妙玉又亲自取来一只五彩的成窑小盏，浅浅的倒进一杯，托在茶盘之中，送到了贾芸的面前。

    贾芸连忙双手接过，心中却不免又激动了一把，不仅仅是因为手里这成化窑的五彩瓷，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个世界，算得上是价值连城的极品古董啊，更是因为自己能和金陵十二钗里这个冷傲孤僻到了极点的美女如此近距离接触而满心涟漪。

    要知道，在原著中，妙玉可是直接敢把林黛玉斥为“大俗人”的，可倘若连红楼里的林妹妹都是俗人，那其他的可不真就成了贾宝玉嘴巴里的土鸡瓦狗，泥作骨肉了？！

    “请！”

    “多承盛情！”

    贾芸逊谢一句，低头轻轻嘬了一口。

    虽然这煮茶的古风之味和自己前世所习惯的泡茶实在区别很大，可是，杯子里面那抹压抑不住的幽远清香和配合着五彩瓷器中那一泓碧绿的茶水相得益彰，清清爽爽的一路从喉口熨烫到底，仿佛将全身四肢百骸的毛孔都打开了一般通透。

    “好清亮茶！”

    贾芸赞叹一句，本想顺势卖弄，问问妙玉这水是不是从梅花上的雪水融化而来，终是觉得如此情形之下，借助曹公的剧透，实在有些附庸风雅，大煞风景。

    “自然是好茶，也就你来，我才发出来吃上一回呢。”

    妙玉略带得意的望着贾芸说道，

    “这是我数年前在蟠香寺住着，从梅花上收的雪水，总共只有这鬼脸青的花瓮里一瓮，总舍不得吃，一直埋在地下，今年这是头一次开瓮。”

    “都说唐人煮茶，宋人点茶，今日倒是真正领教了一回，果然雅致古拙，别有幽趣。”

    贾芸笑着再次赞美一声，说的妙玉也露出了笑容，

    都说这妙玉性情孤傲，千万人不在她眼里，可是在贾芸看来，多半还是身世零落所致，想想一个官宦千金，花容月貌，才华出众，却被迫着舍入佛寺，常伴孤灯黄卷。移入大观园后，虽有几个看得入眼的闺阁女子，却又不便常相往来，还有和那个窝窝囊囊的贾宝玉之间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又世所难容的暧mei情愫，以及最后瓜洲渡口“红颜屈从枯骨”的隐藏结局，竟无一不是在捉弄着这个畸零女子，以至最后也只得化作那离恨天中的一段情丝，让后世读者扼腕而叹。

    此时，妙玉也取出了自己常用的一只绿玉斗，斟满半杯，低着头细细饮下，又怔怔的想了半天，突然抬头望着贾芸问道：

    “听外头说，你竟是娶了一个戏子作夫人？而且竟还当着老太太的面顶撞，不肯休她？”

    贾芸点点头，却不说话，这些子古人对戏子的概念大概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下流不堪，逢场作戏等等，而且这一思维早已积习难返，任自己再怎么去辩解，估计也不会有任何效果，还是住口不说为妙。

    “那你竟不怕外头人的议论？！”

    妙玉张着一对明丽的眸子紧紧看着贾芸。贾芸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妙玉的问题，却是反问了一句：

    “庄周妻子亡故，却当众鼓盆而歌，诸人皆视其为禽兽，只是他却又不曾惧过？”

    用妙玉最喜欢的庄子的典故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贾芸这一句反问顿时让妙玉的眼睛一瞬间闪亮了起来。

    ——————————————————————

    这两天会比较忙，更新没规律，大家见谅，反正还有精力和劲头，就一定坚持下去，另外推荐一下书友的作品《昭日岳魂》，魂穿岳家军悍将张宪，用剔龙枪修改大宋历史！
------------

第四十八章 最得意的事

﻿“不是吧。”

    看着妙玉若有所思的兴奋神情，贾芸不由吃了一惊，

    “莫非这思凡的姑子这会子就已经对贾宝玉暗生情愫了？看起来，这贾府里如宝似玉的金凤凰还真是幸福的让人有点儿嫉妒啊。”

    贾芸的这份喟叹，妙玉自然并不清楚，她只是垂着头捏着那只绿玉斗怔怔的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那袭朴素的白色道袍领口处，弯弯的露出了一截月牙白色的脖颈，犹如优雅的天鹅一般动人。

    “可是你说……”

    沉默片刻，妙玉突然间又再次抬起头来想要向贾芸发问，却发现这个男子正呆呆的看着她出了神，刹那间，那段白色的脖颈上层层的透出一片嫣红，在贾芸的眼中，越发显得美丽不可方物起来。

    “你要问我什么？”

    看见妙玉羞赧的神色，贾芸连忙收回了自己很有些放肆的目光，暗骂一声“唐突佳人”。可这个时候的妙玉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只是背着身子用力的跺了跺脚，门外那个中年道姑忙闻声而进，向着贾芸说道：

    “时候不早了，妙姑还要做午课，芸施主请回吧。”

    “如此，多谢妙姑的梅雪茶了！”

    贾芸也知道不便久留，起身稽首跟着那道姑出了栊翠庵，只是他却没有发现，山门处，那一袭白色的身影却是跟随着他停驻眺望，久久方归。

    ————————————————————————————

    时间如水而逝。

    转眼便是两天之后，五儿和贾芸的红楼戏院进宫演出之日，贾芸虽是暗自跟在蔡亮等人之后一齐送到了宫门处，却并没有看到五儿的身影，直到晚间再次见到从大内出来的戏院诸人，才知道宫里的老太后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五儿，竟是开恩让她直接走了最最便当的东便门至青龙门一路，所以她早早的便到了宫中，甚至在演出结束之后，老太太和几个妃子们还一边儿抹着眼泪，一边儿拉着五儿的手啧啧称赞。

    而更令贾芸意外的是，此次进宫演出的观众，除了之前所知道的太后和各位妃子娘娘，竟然还包括了皇帝、皇子和一些朝中的勋贵大臣。在足足有两个红楼戏院的舞台那么大的畅音阁对面，楼上楼下的分做了两层，上面的乃是皇室，下面的则为臣工，数百号人就这样静静的看完了《奴隶商人》的整场演出，直到结束时，也和在红楼戏院的首演一样，赢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可真是万没想到的，竟然连当今圣上都到了？”

    贾芸对此次演出的结果虽有预料，可是对它的规格却是深感震撼，原本只当是那些深宫怨妇们找来排遣无聊的一时起意，可是现在看来，却似乎成为了某种早有预备的皇家集会。

    “还有一件事儿，东家您听了只怕更要吃惊。”

    旁边的蔡亮上前几步凑到了贾芸的身边，低低说道，

    “那个当日翻墙进来偷窥排戏的青年公子竟然就是当今的太子，而旁边的那个壮汉，正是朝中如今炙手可热的第一宠臣，人称九爷的忠顺王！”

    “什么？！”

    这下子贾芸彻底僵住了。太子和忠顺王？居然巴巴的跑到自己的戏院来偷看我排戏？

    “你没有看错？”

    蔡亮重重的点点头道，

    “我和梅儿都曾见过，绝错不了的。”

    贾芸突然又想起在《奴隶将军》的首演时，自己也曾在戏院门口见到过那个一直穿着紫袍的年轻男子，那天应该恰好便是宫中的元宵佳节，也是国子监的监生们去大内演出山寨版《京城商人》的日子，可是这个太子爷居然没有合家同乐，而是跑到了自己的戏院看戏，也难怪那天离开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恐怕是在担忧回去后将要面临的责难和质问。

    想通了此节，贾芸终于有点儿明白了此次进宫演出的缘由，他将国子监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又给蔡亮说了一遍，这才解释道：

    “这次太后口谕，只怕就是因为这个太子爷为了脱罪，大肆宣扬咱们戏院的话剧和五儿的表演如何精彩，这才让宫里的人生了好奇之心，让你们进宫去表演一番。”

    “东家说的是！”

    蔡亮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谢幕之时，那太子爷如此高兴，带头狠命的拍手不说，竟还偷偷遣内侍官儿赏了咱们一百两金子。”

    “这就是了！”

    贾芸笑着点头说道，

    “那国子监的新任祭酒张溥听说乃是甲辰年春闱的状元公，也是太子爷的老师，只怕他们想出排演咱们的《京城商人》，也是受了那顽劣太子的蛊惑罢了。”

    蔡亮闻言，也是一笑，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太子居然也成了红楼话剧的忠实拥趸，连带着皇宫里也受到了影响，这红楼戏院的招牌可就越发的光鲜闪亮了，只不过……

    蔡亮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望着沉吟不语的贾芸问道：

    “只不过五儿说，明天她就要回乡下去住，还说她老子娘已经答应了她，只要日后再不和东家往来，等你重新娶妻之日，便让五儿再次登台！”

    “我重新娶妻之日，他们就让五儿再次登台？！”

    贾芸瞠目结舌，他实在没有想到，柳家或者说背后的贾府会做得如此之决绝，竟是抓着五儿的弱点逼着她从今往后不再和自己来往，甚至还间接的逼着自己赶紧休妻重娶，这份手段可是着实的阴毒到了家了。

    “东家……”

    蔡亮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牙齿咬的死死的贾芸，作为旁观者，他最是清楚两人之间的感情，世上有哪件事比娶一个和自己好恶相同的妻子更得意的事情呢？只可惜，东家虽遇上了这么一个可人儿，却又碍于贾府的宗籍身份，也难怪戏文上说：事之不如意，十常有八九，真是信哉斯言啊。

    “哼！”

    贾芸此时突然冷笑了一声，遥遥望着荣宁街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你们打的真好如意算盘，可是，我不是东府里的贾蓉，任由你们带上绿帽子都不敢吭个气儿，早晚！早晚间便要让你们后悔！”

    ————————————————————————————

    收藏逐渐稳定下来了，离三江和新书下榜的日子也近了，压力应该可以减小很多。

    这部书确实开得太过仓促，一时冲动a签之后，也没有好好的擘画一下，致使出现了很多问题，加上本人又懒得回头去大修，所以估计也只能当做一次难得的练手机会了，再次谢谢各位的支持，毕竟在强悍的《唐农》离开新人新书榜后，老红的这部小书还是借着三江之力，登上了榜首，也算是小小的混了一个脸熟儿。作为一个毫无经验，没有发过什么广告，也没有大神帮着吆喝的新人，这份成绩也算是对得起半个月来的心力交瘁。别的也不敢说什么，只希望能在大伙儿的支持下，写完这部小书。也算是送给我那个喜欢读书的可爱老婆的结婚大礼吧，哈哈，就是这样了！
------------

第四十九章 名号

﻿如果说现在的贾芸对于荣宁两府中的闺阁裙钗们，心里依旧只有满满的仰慕和怜惜之意，那么，在经过了柳五儿事件之后，他对于那些处处算计着自己，却又让自己找不出把柄来的贾府当权者，却是只剩下了一腔的怨愤。即便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即便贾母或者贾政真的是有意培养自己成为荣国府的得力干将，可是这种棒打鸳鸯的行为，岂不正是最易激起一个刚刚步入爱河的叛逆青年！

    说到底，他既做不来贾蓉那样的蛰伏隐忍，也不愿学贾宝玉那样的窝囊颓废！所谓的宗族身份只是他人强加，贾芸自己又何尝蝇营于此道。别的不说，那东平郡王如此的赏识自己，可贾芸心中其实却并不愿意借靠这条终南捷径来个一步登天。

    一边想着贾芸一边慢慢走回了荣府，天色已近黄昏，几抹残阳夕照，寒鸦归巢，眼前分明旧时楼阙，只是在贾芸的眼中，不免有些陌生和隔阂起来。

    “二爷回来了！”

    进得院中，倒是四儿先迎了出来，经过几天的接触，这个单纯的小丫头已经对贾芸完全放了心，这个外头廊上的公子实在是和怡红院里的宝二爷太不一样了，吃的穿的用的，竟是什么事儿都只讲究一个简单，人又没有架子，又不会腆着脸往女儿家的腮上吃胭脂，月钱一丝儿不曾克扣，也并不过问用场，偶然说说玩笑话虽是有的，却又并无逾距的行为，最好笑的是，每晚睡觉的时候居然自己将自己反锁在里屋，真不知道是在警戒什么？

    想到这儿，四儿的小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来，贾芸看了，还好奇的追问，却让四儿越发的羞涩嗤笑起来。

    “疯丫头，光顾着嗤笑什么，还不快点儿给二爷把晚饭拿来。”

    这时，小红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漆器的食盒放到贾芸面前，伸手打开，里面的第一层排着细细巧巧的六个小菜，第二层却放了一些新鲜的果子干脯，形状奇怪，好些都不认识，旁边还有一壶米酒，一个杯子，一副筷箸，贾芸见了，连忙问道：

    “往日里晚饭并无这样的规矩，这却是什么意思？”

    小红笑道：

    “这些果品酒浆却是我老子娘孝敬过来的，都是自家地里长的，无非吃个新鲜，不值甚么，还请二爷笑纳。”

    “哦？”

    贾芸点了点头说道，

    “倒是偏了林管家的东西。”

    小红说道：

    “我老子娘说了，难得我能跟上芸二爷这么一个慈善主子，改明儿得了空，还请二爷赏光赴一回席，不敢求告什么。”

    贾芸原本想要拒接，可思忖片刻，却又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了解贾府内部收支状况的好机会，虽然《红楼梦》原著中，借着乌进孝交租一节，对宁荣两府的财政情况做过一个简单的统计和介绍，可是毕竟语焉不详，而等到几年之后，在贾府倾颓之前，那官中的收支早已糜烂不堪，贾琏甚至把主意都达到了老太太压箱底的棺材本儿头上，足见捉襟见肘的程度，因此上，也促使很多的红学家以此为王熙凤的贪酷来辩护，认为她其实只是想着法子要赚钱贴补官中，勉强维护者贾府的颜面而已。

    不过，关于这一点，贾芸却并不相信，一则弄权铁槛寺的时候，曹公明明说道，那三千两银子是凤姐儿一人独吞，家中谁都不知道的。二则秦可卿死前托梦，让王熙凤早做安排，置办族产土地，为日后子孙留一条生路，可是，从后文来看，王熙凤却压根儿也没有做到这一点，她的确有其过人的威势和手段，可是就长远的目光看，凤姐儿还是比不上探春和宝钗这些人的。

    “林管家实在客气，如此倒是必要去叨扰了。”

    贾芸终于还是答应了小红的邀请。这个俏丽的丫头脸面上，顿时闪过一丝红红的光彩来。贾芸知道，在她们这些家仆奴才们看来，主子能亲自上自家的门，就算是某种特别的亲切和信任，想想原著中贾宝玉上袭人的家中时，花自芳夫妇的那种殷勤便能知悉一二。

    “只可惜，她们的主子却也不是万年长存的，这些依附着贾府这座大冰山的鸾鸟鸦雀们，最终也不过是各拣枝头各自栖，想十二钗中正册副册又副册，那许许多多的少女又何曾有一个真正获得好归宿呢？”

    贾芸喟叹良久，沉默无语，却是四儿打破了平静，对着贾芸说道：

    “对了，二爷，你说咱们这儿是不是也要起个名号啊？”

    “名号？”

    贾芸愣了一下。

    “是啊，你看园子里，各处都有一个名号，宝二爷的怡红院，林姑娘的潇湘馆，宝姑娘的蘅芜院，还有什么稻香村、秋爽斋、栊翠庵什么的，”

    四儿拍着手数着大观园中的那些著名建筑，

    “各个又好听又贴切，咱们这儿何不也起上一个，听府里人说，二爷的文采也是极好，当日还得过东平王爷的赏呢。”

    贾芸苦笑一声，若不是当日一时的冲动，抢了贾宝玉的风头，又引起贾政等人的注意，说不定，这会子，自己和老娘还有五儿依旧还在曲水廊便的三间小屋里享受着恬静安逸的生活呢。

    “四丫头说得对，二爷也给题上一个名字，咱们日后说起来也响亮。”

    小红闻言也在一边鼓动，贾芸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景致，暗自思忖良久，突然眼睛一亮，抬头说道：

    “不如却叫悼红轩如何？”

    “悼红轩？”

    两个丫头都是一脸迷惘的表情，却让贾芸不由失笑，这种品评的工作实在是有些难为她们了。想自己建了一个红楼戏院，如今又住进了悼红轩，竟是活脱脱成了半个曹雪芹，只是不知道，在自己的笔下，这些红楼裙钗的命运又能否得到改变呢。

    “名字虽好，只是太悲切了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想起在贾芸的背后，将三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是贾政带着他那些清客门人缓步走来，说话的是当日曾有数面之缘的詹光，而他的后面，却还走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身形轩昂，方口巨颔，颇有风度。

    “芸哥儿，正要给你介绍，此人也是我贾府宗族中人，单名一个化字，表字时飞，别号雨村的便是。”

    ——————————————————————

    还是没来得及赶上第二更，三江期间，我的更新效率反而大跌，对收藏的朋友们致歉，实在是因为工作突然忙乱了起来，时不我与啊，悲夫~
------------

第五十章 贾雨村

﻿“贾雨村啊……”

    贾芸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很有些古名士风采的轩昂丈夫，发现对方却也是星目微张，毫不避让的盯着贾芸，只是眼神中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清的况味。

    “芸哥儿倒是好享福！”

    詹光看见了贾芸身前的酒菜，笑着赞叹一声，那伶俐的小红丫头立刻拎着那食盒送到了贾政诸人面前，笑着说道：

    “只是些时兴的果子干脯，刚二爷才带回来，本来还想让我去给老爷送些去尝鲜，不成想老爷竟是自己来了。”

    “哼，只怕倒是下头人孝敬的吧！”

    清客中，那个阴阳怪气的卜固修依旧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刺贬贾芸的机会，显然，当年的那桩事情实在让他耿耿于怀不能释然，又看见林之孝的女儿小红现在成了贾芸的丫鬟，心中早揣度出了八九分，冷冷说道，

    “刚刚儿进了府里就如此张扬，竟是不怕里外的议论？！真不愧是娶了戏子的！风评物议统不放在眼里，二老爷，这样的轻佻之人，固修我却是实在不明白何以能抬入贵籍？若依我来理论，雨村兄方是贵府的不二人选呢。”

    “哈，原来如此！”

    贾芸终于明白了贾雨村看自己那眼神的意思了，原来，这老小子竟也打量着要抬入荣宁的宗籍之中，这可惜这名额却被我占了。身份，我虽并不在乎，只是能搅了你贾雨村的好梦儿，我倒是并不在意的。

    《红楼梦》原著中人物众多，抛去那些龙套角色，至少也还有百八十人是下过笔墨描摹的，其中不乏那些可鄙可耻之人，诸如扒灰的贾珍，好色的贾琏、贾敬等等，可是要说最让贾芸厌恶的，却只有这个面目看似轩朗，实则污浊不堪的贾雨村！

    志大才疏，为人贪酷不去说他，更可恨却是恩将仇报，草菅人命。那甄士隐说起来乃是他走入仕途的恩人，可是因为那门子的一张护官符，贾雨村判断葫芦案，将幼年遭拐的甄英莲硬是断给了呆霸王薛蟠。这且不去说他，案件审完，贾雨村又借个由头将知道自己底细的门子远远的给发配了出去，书中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笔，却是以千钧之力刻画出了这个白眼狼的面目心肠。

    至于日后为了帮贾赦抢夺石呆子的古扇，更是讹他了一个拖欠官银的罪名，抄家定罪，讨好贾府，其手段残酷，连贾琏这些公子哥儿都看不下去。最要命的是，开场中贾雨村自况其志的那联对子里，因为有一句“钗于奁内待时飞”，让后世的红迷们竟是分出一支，吵吵嚷嚷的叫嚣着薛宝钗日后会嫁给雨村。光是想想这样的结果，贾芸就觉得气闷。这头无心无肝的中山狼那儿有一点配得上宝钗的！

    “这却是老太太的意思，政又何敢违逆？”

    关于贾芸护送贾敬出城的事情，这些成天摇头晃脑打秋风的清客们自然是不能与闻的，贾政只得一股脑推到了老太太的身上，也省的多费口舌去辩解。

    “哼，不过是仗着油嘴滑舌的会讨好人罢了。”

    卜固修冷冷一哼，他可不相信，贾府这样的世家大族竟是会真的去青眼一个外系的子弟，况且还是一个留恋戏院的浪荡子！

    贾政不再去理会卜家的恩怨，只伸手从食盒中抓出一把樱桃，自己吃了一个，又将剩下的分给众人，这才向着贾芸问道：

    “方才芸哥儿却是要给自己题个斋号？”

    贾芸笑着点点头道：

    “因看到屋后那两株烂桃，落红阵阵，零落成泥的，一时动了心绪，便想到了悼红轩的名字。”

    贾政捻须片刻。露出一丝萧索的神情，摇头说道：

    “詹先生说的有理，年纪轻轻的终是太悲切的一些，不好不好！总得儿露出些朝气来才是！想芸哥儿在稻香村雪景之中所作之词，何等磅礴蒸腾，为何今日却是颓丧如斯？”

    贾芸苦笑，这些高门大阀的贵族大概是不会明白的，硬是拆散了我和五儿的婚姻，对他们来说或许压根儿不值一提，甚至会觉得是对自己的爱护，这一点看看日后贾母对待贾琏偷娶尤三姐的事情的处理和态度就能知道，可是，对自己这个后世的穿越之人来说，轰轰烈烈的初恋被逼着戛然夭折，又怎会不刻骨衔恨呢。

    心中翻腾，面上却还须应付，贾芸笑着摇头对贾政说道：

    “当日不过是因听闻东平王爷慨叹开国功烈，席卷宇内，披靡天下，这才一时兴起，借景抒情而已，芸不过是街巷小儿，又何来的磅礴蒸腾？！惶恐惶恐！”

    “依我看，芸哥儿既以一阕沁园春折服东平老王爷，如今又恰是初春，何不便以沁园名之？”

    詹光笑着提议。旁边的贾雨村冷笑道：

    “我倒也曾有幸读过那阙曲子词，果然纵横捭阖，睥睨古今，风骨颇类东坡、稼轩之作，只是词中气韵未免太过张扬，非草莽之枭雄不能撰也。”

    众人闻言，都是倏地住口不语，老实说，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不过想当日，连东平王和贾政都并不特意点明，这贾雨村却非要攀附上去，此人心中的不满果然竟是溢于言表。

    贾芸却并不慌张，只笑着对贾雨村说道：

    “想当年我太祖皇帝金戈铁马之时，胸中必也是这番张扬之气的，我不过以己度人罢了。”

    贾雨村笑道：

    “圣人云：诗言志，歌咏言，只怕芸哥儿不是以己度人，倒是直抒胸臆啊！”

    “呵呵，当日白香山做《长恨歌》，写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又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莫非乐天居士也是直抒胸臆？无非也是想当然耳！”

    贾芸笑着解释了两句，突然转头看见墙根水坛中长着几棵绿草，心中一动，拍手道：

    “我却又得了一个斋号，不如就叫‘雪芹’如何？”

    “雪芹？”

    贾政等人微微一愣。

    贾芸点头道：

    “诗经说‘思乐泮水，薄采其芹’，盖古之鲁国学宫位于泮水之侧也，故后世齐鲁士子得进士者，必采大成门边的泮池中水芹戴于帽上，以示自己乃读书士子之意，贾芸虽不才，却也当以采芹自励。”

    “好！”

    贾政当即击掌赞叹，贾芸的这一套读书理论实在是太切合他的本心了。

    “而前面的雪字，则必是清高廉洁之意了，好，果然好！”

    詹光等人也纷纷赞叹，只有贾雨村和卜固修两人面色阴沉，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二爷。

    [bookid=1545531,bookname=《昭日岳魂》]
------------

第五十一章 林之孝演说荣宁府（上）

﻿“左边再往下一些！”

    “行啦行啦，这样正好！”

    听着身后小红和四儿的指挥，贾芸站在黄杨木的小方案上，将自己手书的“雪芹轩”三字斗方儿贴在了中间抱厦的檐木之上。字虽不好，贾芸的心中却着实得意，雪芹？！红楼梦中有雪芹？！实在是妙啊！

    从几案上一跃而下，四儿连忙拿着湿布来擦洗，贾芸则双臂环抱凝视着门檐，心中不由想起方才贾雨村临别时，那眸子里的一丝嫉恨之意。

    原本此次他回京述职，第二天便急急的来拜访贾政，正是为了一探自己抬宗入籍的希望，没想到进得门来，便是当头一泼冷水，说是外宗里廊上的芸二爷已经谱入了宗籍，而且居然已经正式搬进内府居住。

    一听之下，贾雨村不由大失所望，又听旁边詹光、程日兴等人大肆赞赏贾芸，心中更是不服，竟是一定要来见一见这位贾府的新主子。而方才一会，和贾芸嘴上一番交战，又并没有占得一丝儿的上风，心高气傲如雨村者，自是难免衔恨。而他临走前的眼神，也让贾芸无奈的明白——自己这番可是又多了一个难缠的对头了。

    “二爷是在想那个叫贾雨村的么？”

    小红脆生生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依我看不过是一个从野路子里上来联宗的，不过是投了咱们二老爷的脾气，能写两笔文章罢了，却摆出这个脸色给我们看？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贾芸莞尔一笑，知道这个伶俐的小丫头显然也是察觉出了贾雨村和自己之间的矛盾，这会子竟是替自己打抱不平起来。

    “都说怡红院里的袭人是你们家宝二爷的解语花，小红却也是我雪芹轩芸二爷的知音人呢。”

    贾芸笑着打趣一声，只说得小红脸上一片的红晕。

    第二天，林之孝果然亲自到了雪芹轩要请贾芸赴席，这个荣国府的管家，虽比不上赖大、赖升兄弟，可也算是几辈子的家生奴才，加上掌管的又是关系颇重的田房诸事，在府里也算有些脸面，又加上小红的关系，贾芸自然毫无倨傲之色，见林之孝时也是摆足了后辈的礼数。

    “不敢不敢！”

    林之孝是个寡言少语之人，他们夫妻曾在原著中被王熙凤戏谑为“天聋地哑”，这会子见到贾芸行礼，连忙躬身闪避，口称不敢。

    “咱们丫头多亏了二爷的照应，几次捎信儿都给我们说过，在这儿比怡红院舒心，老奴还要多多拜谢呢！”

    听着林之孝这么直通通的把话说开，小红却是不好意思的嘤咛一声，躲到了左首的小屋里，只叫四人前去伺候打听。

    “小红聪明伶俐，人又勤快干练，待在怡红院里烧水煮茶的实在委屈了，我这儿虽比不上园里头的风光，只不会轻慢与她便是了。”

    林之孝连连的点头道谢，又说道：

    “二爷若是得空，下午我派辆小骡车来，只到西院的角门处，专等二爷，赏光去咱们的庄子上坐一会。”

    贾芸笑道：

    “我初进贾府，诸事都不甚明了，外头传说虽说，却也太过骇人听闻，倒是正要找个老成熟悉的问问。”

    林之孝微微一叹，摇了摇头道：

    “外头传说虽是不尽不实，可俗话儿说，无风不起浪，凡事自然都有一个由头，这会子也不方便细说，那老奴下午就在庄子里恭候二爷大驾了。”

    “叨扰叨扰！”

    贾芸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送走了林之孝。小红也红着脸从屋里出来，却不敢直视贾芸，只拿着一把扫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地上挥动，却将地上的树叶儿扫的越发凌乱。

    ——————————————————————

    下午，贾芸悄悄儿的从贾府的西面角门出来，一头钻进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骡车之中，扬鞭吆喝，小车粼粼滚动，半晌功夫，便已出了城门，贾芸挑开窗帘，只见满目所及，都是那些农人在弯腰插秧排苗，头上都带着大大的斗笠，赤足露膊，蔚为壮观。

    又驶过几处坡田，眼前突然现出一座小湖，波光潋滟，碧水层峦，景物清丽，田庄之中竖着几栋大房子，清一色的黑瓦泥墙，那车夫回头指点道：

    “林爷爷就住在那儿！”

    贾芸点点头，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骡车便停在了庄口，林之孝亲自迎在门口，高高兴兴的将贾芸接近了屋内，里面早已摆下了一桌酒菜，却只得两个位置，贾芸知道，今儿这番登门，只怕是能听到无数的八卦了。

    “二爷，请上座。”

    林之孝殷勤的把贾芸劝上上首，自己陪在一边，笑着说道，

    “乡野村头，比不得府里，终是简慢了一些，还请二爷担待。”

    贾芸朝桌上一看，满满当当的荤素十二样菜，山珍海味俱全，心中不由感叹，刨去荣宁两府自身的奢华不说，倘若平日里这些大管家们吃用的也是这样的“简慢”标准，那贾演贾源传下来再大的家业，只怕也难以为继。

    “林管家太客气了。”

    贾芸逊谢一声，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感慨，林之孝连忙解释道：

    “这些酒菜都是老奴自己孝敬，并不动用官中，二爷还请放心。”

    贾芸暗道一声老狐狸，真是有眼力，王熙凤说是天聋地哑，只怕倒是装聋作哑罢了。

    “林管家不必多心，贾芸若信不过你，今日再不会来的。”

    “是是是，老奴糊涂。”

    林之孝一叠连声的道歉，随后端起酒杯自罚了一杯，这才盯着贾芸进入了正题。

    “外头都说芸二爷为了一个戏子敢顶撞老太君，想来必是有情有义的，我林家又承二爷的情，照拂着红儿那丫头，心里头只把芸哥儿当做了主子爷，这才敢冒昧的相邀。”

    “林管家说的是，日后还要请多多的提点贾芸才是。我虽进府不过数天，可也早觉出这里面的风云诡谲，只是毕竟见识粗浅，还要劳烦林管家演说演说。”

    林之孝闻言，又慢慢的喝下了一杯老酒，这才悠悠长叹一声道：

    “这，却只是一言难尽了……”

    ————————————————————

    今天三江下架，再过半个礼拜，新书榜也要下榜了，感觉还真是……轻松啊，哇哈哈哈

    [bookid=1545531,bookname=《昭日岳魂》]
------------

第五十二章 林之孝演说荣宁府（中）

﻿“这荣宁两府的来历，芸哥儿必是清楚的，当日赫赫扬扬，八公之一，位列朝堂，何等的风光，尤其二公又都是武将出身，刀山血海中滚过来的人，身上自有一股杀伐悍勇之气，门下奴仆谁敢不敬不服的？”

    林之孝语调幽然，仿佛在回忆当初的无限荣光一般，

    “此后，代字辈的老爷们也还好，总算能守着祖上的基业，可是到了文字辈，那光景儿可就大不如前了，东府里的大老爷贾敷八九岁上夭折，二老爷贾敬只好烧丹修道，全不管事，倒是让小一辈的珍大爷当了家。西府里赦大爷是抬宗之人，做不得主，敬老爷虽是方正，却不善用人，虽有老太君帮衬着，也不过是勉强撑着祖宗的体面罢了。”

    贾芸闻言，不禁心有戚戚焉，前世里看《红楼梦》的原著，只觉得偌大的一个贾府，竟是没有什么真正能擘画全局之人，虽顶着公侯的大帽子，可毕竟都是虚衔，根本难以参与到朝政的角逐之中，就算是最出息的贾政，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按着唐代，不过是从六品，在京城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又能值得甚么！

    见贾芸并不说话，林之孝以为他不信自己之言，忙又说道：

    “芸哥儿初进荣府，好些事儿都是不清楚的，只看着表面的风光，哪里知道，这些年来荣宁二府早已是岁岁亏空，寅吃卯粮了呢。”

    “哦？只是我这一路而来，只看见田亩连畴，庄户斐然，二公乃开国重臣，想来自然也有钦赏的大片食邑，又何至于到寅吃卯粮的境地。”

    贾芸不动声色的探问一句。那林之孝仰头又喝下一杯，叹一口气，说道：

    “若说是田庄的事儿，再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现在咱们两府也就各只剩下了八、九个庄子，遇上丰年，一个庄子连银子带货物，大约能交上来八、九千两来，算上京里头的房租、赏赐，一年不过十万两进项。”

    “十万两！”

    贾芸之前倒是没有细细去算过两府的收支，此刻听林之孝报出数字，不免也是吃了一惊，

    “那可也着实不少了！”

    林之孝苦笑道：

    “收的虽多，那花的却更是不少，光荣府里吃穿用度、节庆吊贺的一年就十万不止，还加上宫里太监勒索、斋僧布道，还有庄头下人们贪污克扣之费，只怕一年就要赔进去四、五万两银子，那还算是好的，万一再遇上个水旱荒年，那日子就越发的不堪了。”

    听着林之孝的分析，贾芸的眉头终于禁不住也皱了起来，想不到，除了每况愈下的皇商薛家，荣宁二府的财政状况居然也糜烂到了如此的境地，加上原著中曾隐隐涉及到湘云所在的史家，为了节省开支，针线上的东西竟是全由府里的太太小姐们来动手，这四大家族还真是衰落的不像话啊。

    “更可叹那些老爷公子们，看着家里的开销用度似个无底洞一般，却是一些儿办法都拿不出来，反更做出荒唐无稽的事情来惹人笑柄，外头人都说东府里除了门口两只石狮子，竟再没有一个干净物什，其实西府里又何尝是清净之地，我家丫头常说，只看宝二爷的怡红院里，那些大丫头们哪个不是争着抢着要上台盘，却不知，底下的根基都快烂光了，一旦树倒猢狲散，这么些年的钻营使巧也不是黄粱一梦罢了。”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贾芸暗自赞叹一声，原著中的林小红就曾对小丫头坠儿说过，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过个三五年，不过是个人干个人的事儿罢了，这份超出其年龄的冷峻和通透相比于金钏儿、晴雯这些丫头们死也不愿意离开大观园的心理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原来，竟是从他老头儿这边家传过来的。只是不明白，这个林之孝巴巴的请自己过来，说了这么多忧心忡忡的话却又是为的什么？

    “若说这些年，我们林家跟着府上，好处也着实得了不少，背后里这样的嚼主子们的坏话，也是该死的，可是，老奴我实在是看着着急啊……”

    林之孝瞪着一双老眼，直直的看着贾芸

    “政老爷之下，琏二爷、蓉哥儿、蔷哥儿都是不肯读书的，难有作为，荣府里虽有个聪明俊秀的宝玉，却只在脂粉堆里厮混，再没有一个男人的样儿，倒是听红儿说，新抬宗入籍的廊上二爷，跟府里的人大不一样，既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主子规矩，又勤于读书习字，做的文章连东平王爷和政老爷都称赞不绝，老奴这才冒昧请芸哥儿来我庄上一会，只是要说说这憋在心里的话！”

    “林管家一片拳拳之心，贾芸也是明白的。”

    贾芸重重的点点头。

    他很愿意相信，这个林之孝说的乃是他的心里话，稍有些远见的奴才们都能看出来，自家和荣宁两府那是唇齿相依，荣辱与共的，一旦贾府倒下，那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快要到头，所以他们也并不愿意看着贾府就这么一步步衰败下去，更何况数辈子的情谊，总能积累下一些真正的家族纽带，若说所有的奴仆们都只一心为着自己的打算，那封建社会宣扬了几千年的忠孝道德也就太差劲儿了。

    “咱们小红能进二爷的屋里当差，那是她的福气，府里能把二爷抬宗进去，那是咱们全家的福气。老奴只巴望着二爷能在这当口真心真意的替府里出一把力，总是要度过这道难关才是啊。”

    贾芸闻言苦笑一声：

    “林管家实在太高抬我了，府里抬宗的现也有几个摆着，哪个能真正做得了主？不要说我贾芸没有这挽狂澜于既倒的本事手段，就算是有，恐怕也没有施展的地方啊。”

    “只要芸二爷有这份心，机会却是现成！”

    林之孝突然用力的一拍桌子，瞪着一脸吃惊之色的贾芸，沉声说道，

    “只要扳倒了琏二爷夫妇，这荣府里必是由你芸哥儿掌管！到时候，重整家务，事有可为！”

    ——————————————————————————————

    昨天很晚的时候，收到了一位书友传来的一段文字，满篇鼓励，深受感动，早上看见有一条书评，说觉得我有点儿意志消沉，怕会坚持不下去太监，恩恩，再次保证一下，一定坚持完本就是了。

    近一个月来，写这部小书真是写得心力交瘁，网络写手真的是一个很不容易的职业，我必须钦佩那些每天码字数万的高手，当然更钦佩的是，还那些能游刃有余的游走在商业化和文学化的边缘的大神，昨天瑞根大大在书评区留了言，很羡慕他的底气十足，我乃起点新丁，虽离他们有巨大的差距，不过还是很希望在书里能够表达一些自己的东西，而非纯粹的迎合，至于那些说我恶心他们的，我也只能说句抱歉，就像电视上有些节目或言论天天的恶心我，我不也没地儿找理去。

    好在三江一周，虽然更新的数量因为工作忙乱的关系反而相比之前有所下降，但是收藏数还是从原来的400左右一下子翻了十倍，超过了4000，鞠躬感谢那些收藏阅读的朋友们，还有很多提出中肯意见的书友，还有将我的作品收入专题的好几位大大，有的还附上了我所不敢承当的评语，实在惶恐的很。

    《折钗记》会继续的写下去，目前第三卷的情节思路已经全部理顺，第四卷也正在构思之中，还请诸位同好继续关注……谢谢！
------------

第五十三章 林之孝演说荣宁府（下）

﻿“扳倒琏二爷？”

    贾芸吃惊的望着这个一脸激动神色的老人。只见他满是沟壑的面孔上，涨出一团红褐色的圆晕，几滴浊酒溅洒在胡须之上，顺着须丝儿慢慢的滚下，最终却都滴在了襟前。

    “不错，荣府里现管事儿的便是二爷和凤奶奶。只要能扳倒了他们，府里舍你芸哥儿还有何人可当大任？！”

    林之孝昏浊的老眼中猛地散出光亮来，只是死死的盯着贾芸。

    的确，贾赦早就失了贾母的欢心，贾政又是个不愿意管这些琐事的主子，如今的荣国府外头由贾琏出面，里头却是王熙凤在掌管，只要扳倒了他们，自己在贾政的支持下，果然还是很有希望登上荣国府大管家这个位子的，只不过……

    贾芸朝着林之孝看了一眼，这个饱经沧桑的老管家竟是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的将矛头直指向贾琏夫妻，而且似乎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琏凤二人竟是真的有什么大把柄落在他的手中不成？

    “林管家难道不知道，那琏二爷也就罢了，凤姑奶奶可是老太太跟前的体己人，最说的上话儿的，要扳倒他们岂是那么容易的。”

    “哼！”

    林之孝冷哼一声，

    “若是别人当家也还罢了，这凤奶奶却最是能看风使舵，借势弄权的，只知道一味的讨好老太君，搜敛私财，贪墨官中，在外面又逼着咱们庄头苛榨佃户，不知激起了多少事端，无非是仗着老祖宗的疼惜，又是二太太的内侄女罢了，可是她竟没有想过，害人终害己，造孽须还债！眼前儿就有一桩大事，只要芸二爷据实禀报了老太君和政老爷，一定能将琏二爷和凤奶奶一并扳倒！”

    “大事？什么大事？”

    贾芸的好奇心被彻底的激起，连忙凑上去询问。林之孝说道：

    “芸哥儿可知道薛家的老仆人叫张德辉的？”

    “张德辉？”

    贾芸闻言一呆，想不到林之孝所谓的大事，居然就是张德辉。看起来，他大概也是知道了关于长安县的那桩命案，所以才想借着这两条人命做文章，把王熙凤的种种不轨行迹都掀出来，进而把她从当家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果然，林之孝原原本本的把那件官司说了一遍，贾芸也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连连摇头，不齿于王熙凤的种种行为，心中却是暗想：如果被他知道了这个张德辉还曾出钱买凶要取贾敬的性命，恐怕对王熙凤可就更加痛恨了。

    “如今这张德辉仗着自己的钱势，专门对付咱们贾家，好几处田庄买卖都被他串通京兆府衙门半买半抢的夺了去，薛家又制他不住，竟成了咱们的心腹大患了。”

    林之孝皱眉说道，

    “你说说，这件事儿可不是自家作孽来的，若老太太和政老爷知道了，岂能再用她？”

    贾芸点点头，

    “若此事确实，琏二奶奶果然难辞其咎。”

    其实，原本贾芸搬入贾府之后，也曾想要去向贾政禀报关于张德辉的事情，也好给鼓动如簧之舌，说走五儿的王熙凤上点子眼药，可是一想到这样就能让贾府察觉到张德辉这个危险对手的存在，又觉得得不偿失，

    毕竟，那个时候的贾芸，还在为贾府诸人强要拆散自己和五儿的姻缘而恼火不已，对于张德辉的行动，心里头竟是隐隐有一丝心有戚戚的快感。只是却从未想到，可以借着张德辉扳倒王熙凤，然后由自己来做这贾府的大总管。因为王熙凤的旁边，还有一个嫡派的贾琏，只要这琏二爷不倒，自己就根本不可能上位，王熙凤也依旧能在背后操纵贾府的事务，到那个时候，自己得罪了他们，只怕下场凄惨，原著中的尤二姐就是榜样。

    “只是，就算了扳倒了凤奶奶，琏二爷却未必肯让位呢，说到底，还是他们夫妻的天下罢了。”

    “嗨，芸哥儿哪里知道，这张德辉的事情尚有下文呢！”

    林之孝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把贾芸的精神又突然提了起来。

    “还有下文？这却是何意？”

    林之孝说道：

    “这个张德辉的手下，有一个最得力的名唤柴霸，此人芸哥儿自是未必认识，可是在咱们东北的庄子里的，却多有相识的。据说本来是东府里豢养的护院，因吃酒打死了人逃到关外避罪的，他还有一个哥哥，名唤柴超，也是一同前来，总共倒有十几人之多。”

    贾芸越发的糊涂起来，薛家的老管家于国清不是说过，那柴霸算起来是贾家的仇人，怎么这会子倒成了宁国府的护院了？

    “后来这些人纷纷离开，不知所踪，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听说柴超本来一直在城外的清虚观陪着敬大爷炼丹修仙的，却不知怎么的跟琏二爷争执起来，被二爷失手打死了，府里上下打点，虽是摆平了这人命官司，可是柴超的弟弟柴霸却一怒之下投奔了张德辉，帮着他收了咱们好几个庄子，你说说，这对夫妻岂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贾芸可是大大的震惊了，林之孝的故事前半部分虽然和自己知道的一样，可是这后续，却是着实令人意外，和薛家的说辞，和贾政当日的说辞，都有不小的出入。

    首先，柴超柴霸兄弟居然原先是贾家宁国府的属下，这就是一件异文，而且连薛家居然也并没有查到，实在古怪，而且他们怎么会那么多人一齐躲到了关外的庄子里？也是令人不解。

    其次，贾政曾说，柴超是误服了贾敬的仙丹而亡，可是为什么林之孝却说是被贾琏打死的？如果贾敬没有毒害柴超，那先前自己救出京城的，却又是何人？看起来，这件事情的背后，果然有着不可告人的辛秘啊。

    “林管家，你说的敬老爷可是东府里珍大爷的父亲？住在城外玄真观的？”

    贾芸继续小心的探问林之孝，那老管家果然点点头说道：

    “如何不是，前些天儿我还亲自去了一趟拜见，又给观主送去了十车的鲜菜供奉。”

    “那敬老爷可好？”

    “身体还好，只是越发的不肯见人，只在静室里清修，还说不要跟人提起。”

    “果然！”

    贾芸暗自沉吟一声，那贾敬根本没有离开京城，自己上次护送的却是另外一人！

    ——————————————————————————————

    恩恩，怎么说呢，今天一上线看到几乎一整版的新书评，而且多是鼓励之辞，中肯之见，老红实在感动莫名啊，向支持的书友们和写《沁园春》的毛主席保证，一定用心写完！哈哈
------------

第五十四章 单刀直入

﻿从林之孝家出来，贾芸揉着有些生疼的脑门暗自苦笑。

    果然自己之前一直都被贾府当了枪使啊，而且还是一把蒙在鼓里的闷枪！总以为自己穿越而来，又熟读红楼，虽不至于王八勃发，算无遗策，却也总能游刃有余，笑傲花丛，没想到半年以来，竟是处处碰壁，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

    “失败啊，真是太失败啦！”

    坐在车中的贾芸喃喃自语。

    赶车的年轻小伙子转过头来，一脸疑惑的望着贾芸，似乎想要张口询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怔怔的咳嗽了一声，赶着骡车继续前进。

    “墩儿，待会儿进了城，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听着贾芸的吩咐，这个叫墩儿的小伙子重重的答应了一声，回头咧着嘴憨憨的一笑，两道深深的眉毛顿时疏散开来，小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

    林墩儿，这是林之孝在贾芸临走前荐给他的一个“心腹人”。他是林家的一个远房表侄，因家中生计无着，从小便央在林之孝的手下，算是一个寄名的儿子，为人极是诚朴可靠，在关外庄子里的时候，和柴超柴霸兄弟相处颇久，知之甚深，算得上是一个最好的对质人证。

    虽然贾芸在林之孝的一番劝诱之下，并没有立即答应他扳倒贾琏和王熙凤夫妇的计划，只说让自己再考虑考虑，可是林之孝还是盛意拳拳的将林墩儿派到了贾芸的身边，一旦他决定动手，便能打琏凤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骡车停在了贾芸曲水廊的老宅之前，这三间屋子虽只是几天没了人气儿，却竟已变得有些苔痕斑驳，荒烟蔓草起来。贾芸扭开锁链，带着墩儿推门而入，环视一眼，不由莞尔。不知道是当日贾蔷来接人之时催的太急，还是自己的老娘也变得洒脱起来，屋里的家具什物竟是几乎未动，只卷走了一些细软，用来安置林墩儿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墩儿，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可还满意？”

    “比我庄里的房子强得多，多谢东家！”

    林墩儿抱拳鞠躬，刚要下拜，却被贾芸拦下。抬头一见，贾芸托着自己胳膊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夹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你看看缺了什么就去置办，林管家和我不是外人，小红又在我的屋里当差，算起来咱们也算是兄弟了，日后有乡邻的问起，你也只说是我的远方表弟罢了。”

    “是！”

    林墩儿点点头，却并没有接过银票，只笑了笑说道，

    “不用东家破费，墩儿来前叔叔给了我一包散碎银子，足够用了。”

    贾芸点点头，暗赞一声林之孝的细致周到，又和墩儿闲聊了两句，这才独自出了曲水街。

    目前，他需要了解的事情关键，就是那个冒牌的贾敬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柴家兄弟和贾府之间的恩怨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柴超真的是被贾琏失手打死的，那么大的官司动静，为什么贾府中居然讳莫如深，就算他们不知道还牵连着张德辉和薛家的事情，何至于连责罚都不动，毕竟大小也是一条人命啊？！

    贾芸在曲水河边迤逦而行，满脑子里都是这些剪不开的阴谋诡计。身边和风荡漾，吹皱一池春水，贾芸却终是感觉深陷污淖，说不出南唐李璟皇帝那一句洒脱戏谑的“干卿何事”来！

    “咚！”

    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打断了贾芸的思绪，抬头顾视，却是一个小孩在河边朝着水中丢掷石块，一圈圈的涟漪铺散开来，撞击着河道两边的石驳岸，一时间起起落落的，看的贾芸都有些儿眼晕起来。恰在这时，上游又驶来一只乌篷大船，细长的船身直直的划过河道，将这些波澜儿统统的压将下去，只剩下船头分水而出的两路水纹，一左一右，清晰明了。

    贾芸重重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呀声道：

    “既是想不通此事，何不干脆去质问那贾政便是了！若是他真的器重自己，说不定会将实情说出，到时候再做计议也不迟，若是他依旧遮掩隐瞒，那自己又何必像林之孝说的那样给贾府去谋划什么后路，统共不过是没相干的外人罢了，自己只找个由头从荣国府退出来，借着红楼戏院多多的赚些银子，买些田地，甚至试着走走科举之路，等到时候贾府抄家灭族之时，再来拯救那些裙钗罢了。”

    想通了此节，贾芸心中不由一阵轻松，步下生风的赶回了西府的雪芹轩，小红和四儿连忙上来伺候，却被贾芸统统的挡下，只叫她们端上了一碗茶来，滚滚的喝了两口，又换了一身衣服，径直往贾政的厢房而去。

    守在门口的丫鬟是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这个日后曲死的刚烈丫头，这会子却是全无心机的和一些小丫头聚在门口的廊檐下说着笑话儿，一见贾芸求见，连忙返身进屋一叠连声的通报着，想来她也是知道，如今的这个廊上二爷，可是政老爷面前的红人呢。

    “是芸哥儿么？请进来便是！”

    片刻功夫，贾政的声音传出，金钏儿领着贾芸掀帘而入，只见贾政夫妻正围坐着屋里说话，两人都是一身家常的袍子，显出难得的亲切随意来。

    “芸哥儿有事？”

    贾政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示意贾芸坐下，贾芸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这才轻轻说道：

    “贾芸次来，却是有一件大事要向政老爷禀告！”

    “大事？”

    贾政和王夫人对视一眼，却并没有多少的慌张意外，这些世家大族历经宦海风波，什么样的场面也都是经过见过的。

    “是！老爷可听说过薛家的老仆张德辉……”

    贾芸慢慢的从凤姐儿弄权铁槛寺，逼死张金哥开始一直说到张德辉追杀贾敬为止，全是当日薛姨妈和于国清等人的说辞，只在最后，加上了一句：

    “这张德辉衔怨复仇，乃我贾府死敌，薛家奶奶虽屡次交代，事情尚未查清之前，不可向老爷夫人泄露，不过，事关机密，贾芸却不得不立刻前来禀报。”

    “呵呵。”

    贾政出乎意料的轻轻一笑，回头看了一眼王夫人，捻须说道，

    “看来，你那个妹妹也不全然是无能愚笨之人啊。”
------------

第五十五章 我们

﻿贾政的冷静让本来做过无数种应对预案的贾芸依旧吃惊不小，从他的表现来看，似乎对于这些事情，他竟是早已心知肚明的一般。

    身后的王夫人也是洒然一笑，眼睛扫过贾芸，又再次转回到贾政的面前，摇着头低声说道：

    “只怕都是宝丫头的心思吧，我那个妹妹我还是知道的。”

    贾芸听着这两夫妻的对话，不由疑云更盛，

    “莫非二老爷和太太早就知道张德辉的事情？”

    贾政点了点头，沉吟了半晌，才继续说道：

    “其实，凤丫头那点儿手段，哪里瞒得过府里上下，张家的事情从一开始，咱们就都知道了，若不然，你以为长安州的节度使云光竟是由着凤丫头指挥不成？！”

    贾政的开篇让贾芸越发的糊涂起来，只得安坐静听下文。

    “如今，你既然已经正式入了咱们西府，以后少不得要参与擘画府中的大事，有些关窍早晚也要对你明说，今日你既然已经问到这里，我却不妨对你明说，那死了的柴超和现在张德辉的得力手下柴霸，却都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贾芸显然并不理解这个称呼，我们？我们却是指谁？

    “不错，我们，就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人！”

    “义忠亲王老千岁？！”

    贾芸不由得想起前世里那些纷纷扬扬的红学家们争论不休的话题，关于秦可卿和元春之死，关于红楼的背景和曹家的故事等等，没想到，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居然也还是没有逃开这所谓诡谲朝局的框架。

    “咱们荣宁两府和朝中许多臣工一样，原本都是义忠亲王老千岁也就是先皇长子一系的人马，只因先皇晚年，怠于朝政，整日游养于郊外的畅春园中，并令各皇子轮流当值伺候，一日，突传出先皇驾崩，并遗诏传位四皇子的消息，彼时四皇子正是畅春园当值之人，消息一出，满朝纳罕，诸皇子欲赴园内，却被九城兵马司拦下，待四皇子登基之后，方才得以允许前往畅春园内扶灵返京。那时的皇子们虽是个个不服，却无奈兵马调动之权又被四皇子最信任的九爷把持，大兵严阵，弹压不轨。这一出篡位闹剧竟是被他成功！”

    听着贾政一句句诉说着世代更替时的这一幕幕波澜起伏，贾芸不由得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他实在没有料到，区区一件薛贾两家的恩怨，居然会牵扯得如此深广。

    “四皇子即位之后，他的兄弟之中不服的自是大有人在，加上朝廷内外的流言蜚语，皇帝不堪其烦，遂令他的九弟，也就是现在的忠顺王调查，结果却是株连大片，就连皇长子也被牵连其中，下了大理寺狱。好在他的女儿早早的被寄养在了不起眼的工部营缮郎秦邦业家中，才算躲过一劫，后来就是嫁给了咱们东府里蓉哥儿的那秦可卿！”

    贾政继续面对着贾芸侃侃而谈，

    “直到近日，咱们才从东平王爷那儿得知了老千岁的圈禁之所，于是召集了他所豢养的一批死士趁着皇帝北巡，京城空虚之际将他死命救出，并且离开京城蛰伏在一个安全之所以待时机，而护送老王爷他离开的便是芸哥儿你！”

    说到最后一句，贾政面色严肃，每说一字，都紧盯着贾芸阴晴不定的颜色。出乎意料的是，贾芸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居然只是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并没有显出惊骇的神情来。

    虽然他此刻终于明白，那个冒充贾敬由自己护送出城的应该就是贾政所说的先皇长子，义忠亲王老千岁，不过后世红学家无数诡秘离奇的索引考证早就让他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听贾政明明白白的说出，反倒让他有了精神一松的感觉，毕竟贾政还是说了实话的。

    沉默半晌，倒是王夫人在一旁打破了平静。

    “看来，芸哥儿也是早有察觉了……，老爷和老太太的眼光还是好的！”

    贾芸缓缓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能露出一脸苦笑，之前的一幕幕情景终于能够的顺利的连接起来——

    先是元春借着省亲的机会将皇帝北巡的消息传出，然后贾府宴请东平郡王，借着老千岁的女婿贾蓉大打人情牌，终于了解到老王爷的具体被囚地点，想来穆荫在贾蓉肩头的那三下子，恐怕就是其中的关窍所在。

    紧接着，包括曲水街上的老邱在内的死士们，奉命去大理寺救出了义忠亲王，又借着自己将那冒充贾敬的老王爷送出了已经戒严的京城，如此看来，整个事件中所有的人似乎都只被贾家或者说那个成功逃离囚牢的义忠老亲王当了炮灰啊！

    “二老爷，你方才所说以待时机？却是什么时机？”

    贾芸继续提问。贾政凑上半个身子，对着贾芸只说了四个字却是——“偷天换日！”

    “造反！”

    贾芸再次失语，他没有想到贾政居然会将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是真的完全信任自己？抑或又像上次抬宗入籍一样，只是勾着自己死心塌地的给贾家卖命？！贾芸打量着这个在原著中除了“一声断喝”，就只会“捻须微笑”的荣国府当家，却觉得似乎根本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

    “看来当日林之孝所说，贾府对目前的困境没有一点儿的察觉和行动，可是大大冤枉了贾政夫妇啊，他们干的可是奇货可居，一本万利的大买卖，一旦成功，势必又能恢复当日开国功臣的显赫家声！只是此事实在太过机密危险，因此就连这些伺候了数代人的老奴仆也未能与闻啊。”

    贾芸思忖了良久，才终于从这些宫闱朝局的秘闻中回过神来，问道，

    “那这件事情，和张德辉又有什么关系？”

    “咱们想要翻转天日，一些鹰爪却是必须要除掉的。”

    贾政解释道，

    “现而今皇帝最倚重的大臣，除了他的亲弟弟，以前的九皇子，现在的忠顺王爷以外。便说四大异姓王中的西宁郡王郭礼最是得力，所以这次柴家兄弟的目标，便是要扳倒西宁王！”

    ————————————————————

    第三卷进入收官阶段，感谢各位支持鼓励，最近几章MM们消失了，哈哈，抱歉抱歉，下一章开始要逐渐加大MM的戏份了，猪脚的“折钗攻略”将从第四卷真正展开，敬请期待！
------------

第五十六章 牺牲品

﻿“扳倒西宁王？”

    不知不觉间，贾芸已经完全陷进了这个环环相扣的故事之中。

    贾政捻须说道：

    “其实，说起来此事也是临时起意，当日在稻香村里，因听见薛家太太感叹家中老仆欺上瞒下，侵吞家产之事，我便找人偷偷的查了，果然是那个张德辉想要借着此次朝廷重选皇商的时机，挤掉原来的东家，由自己填补进去，而负责遴选皇商的恰便是西宁王，所以，咱们才想出了这个苦肉计，哥哥柴超自刭而死，弟弟柴霸则以为兄报仇的身份借机攀附上一心想要对付我们贾家的张德辉，暗中其实却只是在搜罗其贿赂西宁王以当选皇商的证据罢了。”

    贾政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这个皇帝，自比尧舜，最看不得的便是贪墨不法之事，倘若一旦知悉西宁的背后勾当，恐怕天心震怒，即便不会圈禁发配，也得来个革职赋闲，等此人一去，咱们行动的把握，可就又大了几分。”

    “原来如此！”

    贾芸恍然大悟，柴家兄弟却是在效法战国时期樊于期和荆轲的故事。难怪对于柴超之死，版本如此之多，其实都只是贾府放的烟雾弹而已。对贾芸说是死在贾敬的丹药之下，那是为了欺瞒贾芸，护送老王爷出城，而对外宣称是死在贾琏的手中，却是为了说给张德辉和他背后的西宁王知道，为柴霸的诈降提供依据！

    其实，柴超真正的死因竟只是自杀成仁而已！

    “这柴家兄弟倒也是好汉子。”

    贾芸不由的感叹了一声，这种古代侠客重然诺轻生死的风采，后世可是实在难得一见了啊。

    “也算不得什么，他们本来也是老千岁的十二死士中人。”

    贾政淡淡的说了一句，贾芸却立刻想到了林之孝所说的那些曾暂住于关外庄子里的“宁国府护院”，那十几个来去匆匆之人，看起来很有可能就是当日义忠亲王坏事前留下的一批隐藏在暗中的力量，其中一定也包括了老邱，难怪这个汉子一天到晚便是出入于赌坊扑钱，千金散尽，却浑不以为意，想必他早就明白会有这么一天，而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对于一个没有明天的人来说，又值得甚么！

    “老爷也休看轻了他们，咱们府里可还养不出这样的好奴才呢。”

    王夫人接过贾政的话头，轻轻评断了一句，却只把眼睛盯着贾芸，看得他一阵发毛。

    “对不起，奴才我可是不会做的！”

    贾芸心中暗道一声，不再理会王夫人的暗示，只向着贾政问道：

    “那这件事情，薛家竟是不知道的？”

    贾政略有些的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告诉了薛家，只怕事情扯将出来，反要坏事。”

    贾芸终于明白为什么贾府知道了凤姐和张家的事情之后，依旧对张德辉如此的纵容，说白了，竟是打算牺牲薛家的皇商身份，借着张德辉拿到西宁王的贿赂罪证，为自家的政变剔除障碍。只是可怜薛姨妈和宝钗兄妹竟是全都成了蒙在鼓里的牺牲品。

    “只是今儿听了芸哥儿的说辞，想来我那妹妹和宝丫头也是有所察觉了吧。”

    王夫人皱眉说道，

    “若真是如此，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咱们金陵四家，向来是进退如一，勾连在一处的，薛家若是生出不满，投靠了那边，新帐旧账的一掀翻，那咱们三家的日子只怕也就到头了。”

    “此事却还要落在芸哥儿的身上。”

    贾政点点头，望着跟前的贾芸低低说道，

    “此事万不能让薛家知悉，为了咱们这些年隐忍至今的大计，便是舍了薛家也是在所不惜的，我想芸哥儿应该知道其中的深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总是要稳住薛家才是。”

    贾芸思忖片刻，正要回答，却听见旁边的王夫人幽幽的又接上一句：

    “阿弥陀佛，咱们老爷如此信任哥儿，将这些机密事全盘托出，那可是真真的把你当作了心腹人，芸哥儿万不能伤了这一家子的情分啊，须知己事不密，圣上追查下来，荣宁两族宗籍中人，只怕是谁也跑不掉逃不开的，我们上了年纪的倒也罢了，芸哥儿前程大好，可就从此没有指望，岂不善哉罪过的。”

    “好一个善哉罪过。”

    贾芸心中暗想，

    “口里听着满满的都是慈善话，可里面的意思却跟刀子一样锋利，明摆着是威逼利诱，大棒金元的，一定是要把自己捆绑在贾府的这辆大车上了。”

    “老爷如此看重贾芸，实在惶恐的很，别的都还好说，只是要瞒着薛家，只怕却是不易，他们既然已经生了疑心，我便是撒手不管，他们也定是会请人查下去的。”

    贾芸面对贾政夫妇侃侃而谈。说实在的，他并不怎么在意薛家的生死，只是想起那个曾低着头红着脸给自己倒酒的宝钗MM，心里着实不怎么忍心。

    “所以还要你芸哥儿与中折冲樽俎一番，好哄住那薛家，只等皇商遴选之事一完，再说却也不迟。”

    贾政用力的拍了拍贾芸的肩膀，语意幽远，寒意迫人。

    回到雪芹轩的时候，已近黄昏。初时想要质问贾政的凌人之气此刻早已化作了萧索之意，所谓的世交之谊，荣损与共，看起来也不过是另一番的镜花水月罢了，如张德辉之流的中山狼固然可恨可恶，然而贾府的所作所为又岂是光明正大？还有背后那个营营追求于皇位的义忠亲王老千岁，操弄着多少世家大族、勋贵高官以至于敢死之士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哪里会想到因此而产生的恶果，那一幕幕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红颜枯骨，壮士扼腕的悲剧，只是轮回上演，再没有一个尽头的！

    “唉，薛宝钗啊薛宝钗，你再是有着七窍玲珑的心，又怎能看得透朝堂的波澜诡谲，你再是有着倾国倾城的貌，又怎能挡得住人世的风霜刀剑！须知大观园外一箭地，便是万丈名利场啊。”

    贾芸喃喃感慨，心头烦躁，小红和四儿看出他的心事，也不敢出声打扰，三人只是围着方桌，闷闷的吃完了晚饭。
------------

第五十七章 樱桃园（上）

﻿穿越者的日子并不都只是在匆忙奔波中度过的，尤其是这个风花雪月的红楼世界。

    这里没有异族外邦的侵略下危如累卵的国家局势，也没有师门帮派的倾轧下刀光剑影的江湖恩仇，独自坐在雪芹轩的书房之中，贾芸终于能够深切的体味到贾宝玉对于大观园的那份依恋。

    锦绣风华，不足以形容园林之胜，珍馐绫罗，不足以形容衣食之丰，脂香粉腻，不足以形容女儿之美，身处这万丈红尘温柔乡，便是铁做的男儿只怕也会化作那纤纤绕指柔，又何况宝二爷这个“天下第一淫人”！

    “二爷，且歇歇吧，一个上午已写了这么些儿字了。”

    身后传来四儿柔柔的声音，

    “咱们在怡红院的时候，也看过宝二爷写字，只怕十天半月的也写不了这么多呢。”

    贾芸闻言莞尔，正待说话，却听小红轻轻啐道：

    “没有见识的小妮子，咱们芸二爷早晚是要金榜题名的，不趁着这会子多练练文章，难道还腆着脸和咱们玩儿不成，没得和那个吃胭脂的混世魔王去比！”

    四儿抿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刮着面皮，说道：

    “在怡红院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见天儿躲在花荫下面朝里头张望呢。”

    “哎呀，你个滥嚼舌根的小丫头！”

    小红俏脸通红，掳着袖子就要上来拧四儿的嘴，四儿忙几步跑到贾芸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晃着一根小辫儿得意的咯咯笑着。

    “二爷，我……”

    小红似乎有些委屈，看着贾芸竟是不敢上前。贾芸却是很清楚这些小丫头们的心思，并不在意这些懵懵懂懂的青涩情怀，只是微微的一笑，又转头吩咐四儿将晾在外头的衣服拿进来，自己则仔细的整理着桌上的文稿。

    在五儿远去之后，贾芸一直没有心思再去改编剧本，只是前些天听了贾政夫妇的一席话，又想起薛家和宝钗MM的可怜处境，一时间竟是神思飞扬，想起了穿越前自己最欣赏的话剧作品之一，俄国文豪契诃夫最钟爱的名作《樱桃园》。

    这是一部带泪的喜剧，描写了庄园主安德列夫娜被迫向曾经自己的农奴之子陆伯兴出售最爱的樱桃园的过程，充满魅力的古老贵族文化让位于暴发户式的商人阶层，那个沉浸于缅怀过去，但是又毫无作为的安德列夫娜最终只能在坎坎伐檀的声音中仓皇的离开了故地。

    正是这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情绪让贾芸一下子联想到了被仆人欺压，又被盟友抛弃的薛家，于是，他开始了最新一部的话剧创作，并且连剧名也没有改动，依旧叫作《樱桃园》，男主角也依旧叫陆伯兴，只有女主角的名字，被贾芸改作了白蘅，白隐射白雪之雪（薛），蘅则取自宝钗日后的诗号“蘅芜君”，这一部话剧竟是为薛家和宝钗量身定做！

    剧本的修改和排练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因为《樱桃园》和之前的莎士比亚的剧本有很大的不同，前者充满了戏剧的矛盾、张力和鲜明的个人色彩，可是《樱桃园》中却几乎谈不上有什么剧烈的冲突，只是充斥着晦涩的，很难令人理解的情绪，即便贾芸按着后世的导演手法不断的给演员们阐释着其中的内涵，可对于这些古人来说，排演这部话剧也实在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

    而且，从蔡亮以下，演员们对于这部话剧的前景无不充满了担忧，好几次，老头子都是欲言又止的想要劝谏一下沉浸其中的贾芸，倒是林梅儿和蔡亮的儿子蔡严看出了贾芸对这部作品的钟爱和重视，悄悄儿的拉住了老学究，让这部戏最终还是得以完成。

    期间，薛姨妈和于国清也来找过贾芸，想要探询一下关于张德辉之事的进展，却都被贾芸支吾了过去，只说端阳节前，必给他们一个交代。

    如今，距离端阳不过三天，新剧杀青，贾芸也终于主动的约请了薛家母女，定在今晚的红楼戏院碰面。

    皓月当空，京城转眼已是入夏，天气也渐渐的炎热起来，槐花胡同的红楼戏院因为台柱柳五儿的离开略略显得有些冷清。

    这两个多月来，剧院只靠着《京城商人》这部老戏在支撑着门面，加上不远处的铁旗胡同里也开了一家名为“复社”的话剧戏院，推出了一部据说乃是出自当朝状元公张溥先生之手的新剧《曹大家》，讲述的乃是东汉扶风班家的女史班昭之一生，尤其刻画了其创作《女诫七篇》的过程，一时间士林哄传，百姓争睹，一下子便压住了红楼戏院的风头，《商人》的票房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夸张，好在演员不多，养活起来却还是不成问题。

    酉时正，薛姨妈等人的轿马停在了戏院的正门，大大的门帘上挂着“夜间休演”的牌子，薛家众人正在疑惑间，突然见门分左右，早有一个大汉迈步而出，抱拳问道：

    “可是薛家的奶奶、公子小姐们。”

    “正是！”

    于国清上前答应一声，那大汉连忙回身拉开大门，道一声请，当先带头入内，薛姨妈和于国清互视一眼，也指挥着轿子缓缓进了戏院。

    “请上二楼的天字号雅阁吧。”

    那大汉回头招呼一声，便一拐消失在底楼的大幕之后。薛姨妈还在惊疑，身后薛宝钗却是沉沉稳稳的说道：

    “母亲不必疑虑了，咱们只上楼便是。这槐花胡同如今是京城里有名的热闹地方，达官显贵多有光顾，绝不至于出事的。”

    “我自不怕，只是不知道那芸哥儿是在弄什么花样？”

    薛姨妈轻轻的回了一声，望了望跟在身后的一对儿女，这才慢慢的上楼而去。

    天字号是红楼戏院的十二间包厢里观演效果最好的，此刻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只是桌子上早已摆着一些果子茶水，显然是有人早做好了预备。

    “看官静场，好戏开锣啊。”

    随着方才所见的那个大汉在楼下一声高喝，红楼戏院的舞台大幕徐徐拉开，一片美丽的樱桃园的布景出现在薛家众人的面前。薛蟠连忙四下环顾，只见偌大的戏院竟是只有自己这一家观众，心中越发惊疑，正待说话之际，却听背后大门响动，贾芸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

    最近有点儿忙，市里组织了一个国际民间艺术节，老红又要去带团领队了，委内瑞拉民间歌舞团，哈哈，码字的时间更少了，不过今天一定还是会保持2k两更，将第三卷结束掉，二更时间肯定要在八点之后了，没有存稿啊，哭~
------------

第五十八章 樱桃园（下）

﻿“芸小子，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请我们听戏倒也罢了，那就请到家里去开个堂会，何必巴巴的将我们一起拖到这儿来。”

    薛蟠高声大呼，薛姨妈也在一旁皱眉说道：

    “说的是呢，这儿空落落的，也有些渗人不是？”

    贾芸微微一笑，眼睛朝着舞台上看了一眼，只见林梅儿扮演的白蘅已经登场。贾芸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顺势坐在了薛宝钗的对面，伸手朝楼下舞台一指，并不言语。

    薛蟠还待说话，宝钗却轻轻哼了一句，回头冲她的哥哥说道：

    “安静些儿看戏吧，有什么事芸哥儿必是会说的。”

    一座空空荡荡的戏院，一方小小巧巧的舞台，一席疑疑惑惑的观众，这就是《樱桃园》的首演！

    薛家母子三人、老管家于国清再加上贾芸，五人倚在天字号雅间的栏杆之上，就这样静静的看完了这一个时辰的话剧。

    初时的薛蟠也曾毛躁的忿忿自语，不停得扫视着贾芸，但是，当陆伯兴上台开始叫嚣着要买下白蘅夫人的樱桃园，而白蘅却一筹莫展的时候，这个戆呆的大汉终于也开始专注于舞台上的剧情，最后，当白蘅无可奈何的带着他的仆人悄悄儿的离开庄子，而舞台背后恰又适时的响起砍伐樱桃树的声音时，薛蟠更是将两只粗壮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好个腌臜泼皮的奴才！”

    薛蟠狠狠的一拳捶在栏杆上，

    “竟是和咱们家里的张白眼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真真是可恨！”

    薛姨妈也不停的摇着头唉声叹气说道：

    “想想咱们家又何尝不是这个模样，孤儿寡母的竟是想不出个对策来，芸哥儿……”

    老太太转头看着在一边若有所思的贾芸，

    “你请我们来看这出戏，约莫也是这个意思吧，那张德辉就和这戏里的陆伯兴一般，早就已经吃定了我们，我说的可对？”

    贾芸轻轻的点头。薛蟠却早就霍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圆睁着双目，额头上爆出一片清晰可见的青筋，恨恨言道：

    “待我去打死了这个老奴才，倒也大家干净！”

    一旁的于国清吓得连忙死死拉住了薛蟠，这个呆霸王若是一时撞起邪来，那可真是天大的祸事了。

    “哥哥，且坐下吧。”

    薛宝钗在这个时候终于再次开口，虽只是轻轻的一声呢喃，却仿佛古刹晨钟，一下子就澄清了薛蟠的嗔怒之心。

    “这出戏儿莫非出自芸哥儿的手笔？”

    宝钗望着贾芸幽幽问道，

    “我从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似这般儿直钻入人心的戏却是再没有见过听过的，即便是汤临川的《牡丹》、王实甫的《西厢》也不曾赚得我的这一片心酸，真真是旷世的奇文。”

    贾芸这次却也并不隐瞒，点点头表示承认。薛宝钗笑道：

    “那之前作《京城商人》和《奴隶将军》的想来也便是足下了，这坊间人人争说的莎翁，想不到竟就在咱们身边儿，真真应了有眼不识泰山的俗话了，母亲，你说是不是？”

    薛姨妈没有回应，这个老太太依旧怔怔的看着舞台上的那片残倒的樱桃园，满目忧伤。薛宝钗呆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来问道：

    “芸哥儿今天演这出戏给我们，是不是说，这陆伯兴奸计已售，咱们竟是回天乏术的？难道此人背后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就是吓得贵府里也是对其不闻不问，就连追杀大老爷的事儿都一笔勾销了？”

    “就是，那白眼狼背后究竟是谁？统不过是京兆尹、西宁王，要不就是当今的天子罢了，可细细数来，咱们几家手里不干不净的事儿还少了？便是皇帝又如何？！打量着咱们竟不知道么？老千岁的骨血就是你们宁府的蓉哥媳妇，若不是死得巧，这会子牵连出来，你们都得进大理寺去！”

    薛蟠这个混人此时早已不管不顾的吼叫起来。薛姨妈和于国清吓得连连捂着他的嘴，可是哪里能挡得住他胡沁。

    “薛大爷说的是！”

    贾芸却并不为意，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一脸微笑：

    “咱们贾府确实并不畏惧他们，可是却也早有了布局，这张德辉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贾芸毫不隐瞒的将贾政所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在场的四人，听着这背后环环相扣的陷阱和态势，就连薛蟠也一时间沉默了下来，的确，此事关系太大，牵连太广，虽然身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他们也或多或少的参与或者耳闻了某些片段，可是这会儿完整的串联起来，他们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想不到，真是再想不到的……”

    老管家于国清连连的摇头感慨，一旁的薛姨妈则是一片黯然，家门不幸，又遭盟友抛弃，这赫赫扬扬的丰年大雪，竟是真的要冰消雪化不成？

    “芸哥儿！”

    片刻，又是宝钗打破了雅阁里的死寂，这个美丽无俦的少女一对凤目死死的看着贾芸，贝齿紧咬着自己的上嘴唇，脸颊上涨出一片醉人的海棠红色，

    “我若是替我们薛家求你，你可有法子能挽回这一局？”

    “妹妹！”

    “丫头！”

    薛蟠和薛姨妈双双惊叫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宝钗，这句话的份量实在是太重了。

    求？怎么求？用什么求？现在的薛家大厦将倾，一旦户部皇商落选，不出一年，剩下的这些买卖恐怕也是难保，族中虽有另外的几支，可是危难关头，又有谁是肯仗义而出的？而眼前的这个贾芸，背后有荣宁两府靠山，东平郡王依仗，文采出众，前程正远，自家又有什么东西是人家看得上的，只除非是……

    “若是你能救了咱们薛家，宝钗便是写张文契，为奴为婢的，伺候二爷一辈子，也就是了！”

    果然，薛MM露出了一脸毅然决然的神色，说出了这惊世骇俗的誓词，不仅惊呆了自己的母兄，也把坐在对面的贾芸给吓了一大跳。

    “宝姑娘言重了。”

    贾芸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有些惶恐的作了一揖。

    “贾芸万无裹胁要挟之意。”

    他向薛家坦言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实是因为怜惜宝钗，想想《红楼梦》的原著之中，那林妹妹寄居在荣国府中，正是因为在金钱上事事仰赖贾家，才不得不打叠起百般的心眼儿，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倒给人留下了尖酸刻薄的印象。

    而若是薛家也落到这步田地，生生把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可亲的宝钗逼到黛玉一般的可怜处境，那自己拯救裙钗的愿心不也就像这舞台上的樱桃园一样，最后只不过是一片狼藉的镜花水月罢了。

    可是，宝钗居然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和牺牲，却是贾芸所没有想到的，这个寓意“冷香”的少女面对家族的困境时，还是做出了有如日后的贾迎春一般的选择，封建社会的女孩子们果然都只是家族们最后的救命贡品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好累啊，领队会议开到了八点才回来，第二更送上，可惜还是没有能够结束这一卷，再次强调一下，权谋宫斗只是背景，绝不会占据太多的篇幅，我个人也并不喜欢写这些，但是后文因为要涉及元春等等问题，所以还是要交代一下的。感谢诸位的中肯意见，但是话剧因素又再次出现了，不好意思~
------------

第五十九章 杀人者贾芸

﻿农历五月的京城，天气已经炎热难堪。护城河的南段，万头簇动拥裹着的是即将举行的龙舟盛会，穿着水靠，头扎红巾的汉子们整齐的分列于龙舟的两侧，龙首昂然间，鼓手凛凛而立，目光灼然，只待一声令人，便是百舸争流，千帆竞渡之景。

    河边东西两市的店铺中，很多都摆出了粽子、菖蒲草、白芷、雄黄酒等一些时令的必备之物，春去夏至，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却已经翩然而至了。

    宫里的元春娘娘打发夏太监出来赏下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说要娘家在清虚观里打上三天的平安大罗醮，加上贾老太君作兴，又有王熙凤等人的张罗，此次的打醮，凡是能动用的人物，竟是一色齐全，不同往日，车轿人马，浩浩荡荡，一片锦绣香烟，遮天压地而出。

    贾芸作为宗族的一员，自然也是跟随在大队人马之中，前后的轿子里，贾府的小姐太太们几乎全体出动，便是两边伺候的小丫头们，也是裙带当风，莺莺燕燕的赚足了人们的眼目。

    稍顷，众人已到了清虚观前，一个长大道士等候在门口，此时忙忙的迎了上来，将贾母等人安排进了内殿坐定，转身便要离开，却被贾珍早一把拉住，两人耳语几句，只见那道人呵呵一笑，被贾珍半拉半拽的请进了殿里。

    “老神仙你好？”

    贾母一见那道人，笑着便打招呼，那道人稽首说道：

    “托福，小道也还康健，只是记挂着哥儿。”

    说着转身走向宝玉，拉着手上下打量一番，唏嘘说道，

    “这哥儿竟是和当日的国公爷一个稿子！真真令人感慨！”

    贾母闻言却也一酸，点点头说道：

    “我这些个儿子孙子也只宝玉像他爷爷，只是身子弱，比不得当年那些马上的汉子，铁打的筋肉。”

    那道人点头说道：

    “只在长大些便好了。”

    说着又一一的跟贾府的其他人打起招呼，显得熟络异常。作为熟读红楼的穿越者，贾芸当然知道这个道人的来历——曾在当年做过荣国公的替身，先皇御口亲封的“大幻仙人”，当今圣上封为“终了真人”，现掌管着道录司印，王公藩镇都称为“神仙”的张道士便是。

    此人还曾因为要给贾宝玉做媒人而被宝二爷背后大骂，死不肯见，以至于最后是摔玉大闹，沸反盈天了一回，不过更重要的是，在张道士送给宝玉的一堆金器中，却有一只金麒麟，跟后来史湘云所佩戴的正好成了一对，以至于曹雪芹在回目中写下了“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暗示，又让后来的红学家们大大的困扰了一番——在雪芹先生的设想之中，宝玉的婚姻究竟如何？是和宝钗结成了“金玉良缘”？还是和湘云完成了“白首偕老”？种种争论，莫衷一是，起因却只在那金麒麟之上。

    果然，片刻之后，老道士托来了一只铜盘，里面盛满了种种的器物，或金或玉，只说是徒子徒孙们孝敬宝玉的法器，宝玉也毫不意外的藏起了那只麒麟，被看在眼中的林黛玉狠狠的羞了一回面皮。

    “时间该差不多了吧。”

    此刻的贾芸却完全没有打醮烧香的心思，他站在贾府队伍的最末，只不断的抬头望着门外的日头，已渐晌午，清虚观内大树之上的知了死命的乱叫，很有些与张道士类似，不知疲倦的卖弄着自己的脸面，穿梭于富贵人情之中，哪里有半点儿道观寺庙的庄严肃穆之意。

    “芸哥儿，事情办的不错！”

    不知什么时候，贾政走到了贾芸的身边，捻着自己的胡须点头微笑，

    “柴霸已经找到了张德辉贿赂西宁王的铁证，只待今日皇商遴选之日一过，由老夫亲自参上一本，让那风光了十来年的郭三爷，也尝尝圈禁发配的滋味儿！”

    贾芸并不言语，只是抬头看着天，贾政却以为他是对自家的无情不满，低低的解释道：

    “芸哥儿不必如此，薛家的事情确是无奈之举，我贾府也不是无情无义之家，只待事情完结，咱们必是会拉薛家一把的，宝丫头人极聪明，模样又好，我跟老太君商量，却将她与你作配，一来为你添一个贤内助，二来也算是表明我贾府未曾抛弃薛家之意，让他们也有一个依靠指望，你也能安心的弃了那个戏子，好好儿的为前程奔忙，如此佳偶，也不算委屈了你吧。”

    “呵！”

    贾芸冷冷的笑了笑，没想到，薛宝钗还真的成为了两家拉拢自己的砝码，堂堂的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画册中林薛并列，并无先后），居然落到了如此境地，当真是可怜可叹了！

    “我贾芸哪里配得上薛家小姐！二老爷和老太君实在多虑了！”

    “芸哥儿莫非看不上宝丫头，你休要以为她家中失了皇商之号便全无家底，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丰年大雪，岂是空号？！”

    “老爷误会了，贾芸确是自愧难以匹配宝钗小姐，况且我心中犹有五儿，实在不忍续娶！”

    “你竟还是不肯割舍那下流的戏子？”

    贾政双目严峻，不满之意溢于言表。贾芸正待说话，却只见一个贾琏的仆人来旺，满头大汗的跑将进来，气喘吁吁的来到贾政身边，一边擦着汗，一边沉声说道：

    “二老爷，出事了，张德辉，张德辉死了！”

    “什么？！”

    贾政以下，赦、珍、琏、蓉、蔷等人都是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又想起旁边众多的女眷，连忙互视了一眼，鱼贯而出。

    贾芸也跟在他们的后面走出大殿，临走之时，却不忘看了一眼原本和自己一样缩在角落之中的薛姨妈和宝钗，只见两人原本有些失落的目光中此刻突然爆出惊喜的光来，此刻也是迎着贾芸的目光射来，两两相撞，只觉得千言万语竟是不言而明！

    “你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何人所为？！”

    清虚观边上的小厢房中，贾琏瞪着来旺连声询问，来旺连忙说道：

    “听柴霸所言，今日原本是户部皇商遴选之日，张德辉早早接到了西宁王的嘱咐，只让他晌午时分到正阳门谢恩便是，谁料到张德辉走到半路，竟杀出一个蒙面人来，一刀了断，干脆利落，将张德辉击毙在了光天化日之中，又从容离去。”

    “反了反了，究竟是何人这般胆大妄为，天子脚下，当街行凶，全无王法不成？！”

    贾赦跺着脚急骂，贾琏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这刺客却究竟是谁？

    “咳咳！”

    旁边一声轻轻的咳嗽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转头望去，正是贾芸，这个容长儒雅的廊上二爷此刻正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不必查了，杀人者，贾芸也！”

    ————————————————————————————————

    第三卷终于结束啦，留下了一个尾巴，虽说这个结束收的略有些仓促，却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收官点了，诸位书友的照拂支持之情，老红深感于心，只有尽力用心写完本书，才是最好之回报，话不多说，敬请期待《红楼折钗记》即将推出的第四卷《梨园待诏》。
------------

第四卷 梨园待诏


------------

第六十章 贺羽的心事

﻿京兆尹贺羽非常的头疼。

    先是刑部关押的要犯突然被人从守备森严的丙字号天牢中劫狱而逃，自己奉西宁王爷之命差遣三班衙役四处追捕，结果却只抓回来两个不愿开口说任何一句话的强项死士。

    紧接着端午佳节当日，堂堂的候补皇商，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大买卖家，也是西宁王爷的大财神之一张德辉张七爷莫名其妙在路上遭匪人行刺身亡，至今那蒙面凶手难觅其人。

    最后，荣宁街贾氏宗族之中，一个名叫贾芸的小子竟是在当天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京兆府，主动揽下了这桩刺杀张德辉的血案。可是，城中清虚观成百上千的人都可以证明，在张德辉被刺的时候，这个贾府新晋的小主子，明明是在观内一起帮着元春娘娘在打那平安大罗醮！难道他竟是会分身法的不成？！

    贺羽揉着自己隐隐生疼的脑门，不住的摇头叹气，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然而更郁闷的事还在后面，就在刚才自己问堂之时，这个一脸都是满不在意神情的小子，居然从袖中摸出了先皇赐给东平王爷的那枚碧玉如意诀！这可是十恶之外，皆免一死的先皇御宝，就算自己想要葫芦断案，硬将杀人之罪推在这个贾芸的身上，现在也需要思量再三了，毕竟，能握有这般物什之人，自己又岂能不投鼠忌器？

    “却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贺羽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望着对面院中盛开的一圃月季，默然沉思。

    片刻，忽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他的书房之前，将一封信交到了贺羽的手中，贺羽低头一看，上面的底款赫然写着一个西字，匆匆拆开，果然是西宁王亲笔所书，却是让贺羽不可怠慢了这个贾芸，并嘱托暂时稳住死者家人，不让此事闻之于朝廷及三法司为上。

    “呵！”

    贺羽冷冷一笑，暗自言道，

    “真好厉害的哥儿，本来还以为他既杀了王爷的人，这信里定是满篇的杀意，可是居然能让王爷如此的隐忍！这次真是大出意料之外了！”

    正在思忖不解之时，却见那小厮二次跑来，又送上了一封信札，上面却是公公正正的落着东平郡王的印章，贺羽连忙拆开，其中的意思竟和西宁王爷所说无差，这朝廷里向来水火不融的东西二王，今天却是破天荒的走起了同一条路子，让负责经手案件的京兆尹也越发的困惑不解起来。

    “老爷，贾府刚刚送来了拜帖，还有整整儿的纹银五百两，希望老爷多多照拂那位牢里的芸二爷。”

    “老爷，金陵薛家也送来了名刺，说是为了庆贺再次获选皇商之职，特意邀请老爷明日酉时秦淮居赴宴一叙，又说那投案的贾芸乃其世交之子，还望老爷能网开一面，笔下超生为是，薛家到时必有重谢的！”

    一路路消息踵次传来，听得贺羽是眉头大皱，直呼怪哉。

    “这哥儿到底何方神圣？引得咱们京兆府竟是门庭若市一般。”

    “老爷，宫里的米太监来了。”

    小厮第三次进屋通禀，贺羽连忙整衣出迎，却见一个矮胖的老太监顺着抄手回廊疾步走来，贺礼正要行礼，那米太监早已笑着一把拉住道：

    “万使不得，我也不过就是慈宁宫跑腿的罢了，当不得府尹大人之礼。”

    贺羽也笑着将米太监接进内厅，垂手问道：

    “莫不是太后老人家有什么懿旨交代下官？”

    “可不是呢。”

    米太监点头说道，

    “前些日子，太子爷召了一般戏子进宫唱戏，这原本也是极平常的，谁料其中有个演小旦的叫五儿的，竟是深得咱们老太后和一班儿妃子娘娘的喜欢，连着几日邀进宫里说话演戏，也不只是什么缘法，上下都对了脾胃，竟是成了咱慈宁宫里的熟客。”

    “老太后慈心善行，最是惜老怜贫的人，想是见了那戏子年幼失怙，一时动了恻隐，过一阵子也就罢了。”

    贺羽随后应答一句，那米太监却大摇其头，说道：

    “贺大人这话可说差了，自从那五儿进宫以来，每一回太子爷竟都来陪着太后看戏，承上应下的，哄得咱们老太后是欢喜不尽，顺带着也更疼惜起这柳家五儿来，就是我这一趟，也和她有关呢。”

    “哦？不知所为何事？”

    贺羽心中一动，只看着那米太监。

    “那柳五儿今早一进宫里，没说上几句话，就漱漱的掉起眼泪来，太后连忙垂问，却说那写戏文的秀才被贺大人关进了京兆府的大牢里，央着太后救命。太后本就慈性，又听那五儿说得动情，便连忙下旨让我来这儿问问，若是那秀才没犯什么大事儿，太后说就请贺大人网开一面，放了罢，顺带着也让他进宫里给大伙儿瞧瞧，能写出那样好戏文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才子！”

    贺羽早已是目瞪口呆，贾府薛府一脉连枝倒也罢了，东西二王联袂来书，已经大出意外，这会子竟连老太后都动问起这个叫贾芸的小子来，牵连如此，这事儿简直棘手的都有些发烫了。

    看着贺羽沉默不语，米太监显然有些不快，阴恻恻的对着贺羽说道：

    “怎么，贺大人莫非连太后的懿旨都不肯听了？”

    贺羽一个警醒，连忙起身作揖道：

    “岂敢岂敢。只是那秀才乃是投官自首的，又说自己当街杀人，按着本朝的律例，杀人者抵命，因牵连着这般大罪，下官方才沉吟难定。”

    米太监听闻如此，脸色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只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敲着桌面，说道：

    “便是一条人命也罢了，太后老人家的话就连皇上也不敢忤逆的，又何况你我，依着我的主意，不过是找个替死的遮掩一下，又值得甚么？！”

    贺羽一脸苦笑，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作为西宁王的心腹，他自然知道张德辉和西宁王的关系非同一般，此次老张能获选皇商，也是多得王爷襄助之功，可是现在这老太后却是要强行救人，自己若是不放，需要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之朝廷，可是这样说不定会将张德辉贿选之事公之于众，于西宁王不利，可若是放人，白白损失了一个西宁党的大财神不说，自己身为党人，也是不甘不愿——让如此凶徒逍遥法外，岂不寒了党人之心！

    低声下气的送走了米太监，贺羽并没有立即返回，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京兆府的大牢，隔着几重远远的看着安坐在狱神庙中的贾芸，虽然已近盛夏，这地牢之内更是湿热难耐，蝇虫横生，可是这个年轻的据说善于写戏的小秀才，却是安安稳稳的盘膝而坐，手中捧着一册沈璟所写的《南九宫十三调曲谱》，津津有味儿的读着。

    ————————————————————————

    抱歉抱歉，最近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忙，头脑里非常烦躁，写的感觉也不好，每天的更新只有这么一小节，估计要等过了4号才能恢复二更的常态，希望书友们稍安勿躁，等待老红的回归吧！
------------

第六十一章 意外的惩罚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高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听着外头传来的声声蝉鸣，贾芸阖上手中的《南曲谱》，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双眼，口中轻轻的吟哦起骆宾王那首流传千古的《狱中咏蝉》诗。侧墙上，唯一的那扇木栅窗中，盛夏晌午酷热的阳光直直的泄进，在杂草铺就的监牢地面上印出了一块清晰的光斑，看着很有些类似于《易经》中的乾卦。

    乾：元亨利贞，《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中国古老哲学的开篇就以这样振聋发聩的一句誓词，揭开了天道命运与修养行止的关系。而贾芸，虽是荒唐的穿越到了红楼的世界之中，却也依旧认真的活着，并想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试着改变这个注定要沦为悲剧的故事。

    其实，在红楼戏院中，薛蟠的话并没有错，最容易解决问题的，往往就是最简单的方法，只要杀掉了张德辉，一切的麻烦都将烟消云散，而自己手中恰恰又有一枚十恶之外，皆可免死的碧玉如意诀，两厢对证，还是什么比现在这样更好的处置方法。

    对薛家来说，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使得整个家族的危机一下子从悬崖边缘被拉回了岸上，虽然大量的产业并没有因为张德辉之死而再次回归于薛家名下，可是毕竟保住了其皇商的职位，只要依旧能在户部挂着自家的这块字号，那丰年大雪就还会有飞扬尘上的那一天！

    而从贾家来说，关于张德辉的罪证其实依旧在握，虽是少了这个能够直接对质的关键人物，可是柴霸手中依旧有足够可以牵连到西宁王的各种证据，这就是为什么贾芸要等到皇商遴选的最后一天才决定动手的原因，也是使得贾政等人足以原谅贾芸的原因。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贾芸的这个看似唐突的方法，其实却很好的解决了薛家和贾家的双重困境，这是贾政也没有想到的解决方法，事后细细思量，竟使得他对于贾芸的评价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只不过，贾府中人之所以没有能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方法，并不是因为无能，只是他们绝没有想到，为了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女子，贾芸居然肯将那块无价之宝的碧玉如意诀豁出去用掉。说白了，张德辉和薛家的事情和贾芸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贾芸就是这么简单的用了，而且毫不犹豫，只是因为心中的那份对于红楼裙钗的深深怜惜。

    吱呀一门，京兆府大牢的木门突然被人打开，随后数个身影缓缓走下，出现在了贾芸的监牢门口，贾芸忙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削细长的男子正从门外狠狠的盯着自己，京兆尹贺羽跟随在其后，面色严谨，一丝不苟。

    “西宁王爷？！”

    贾芸很快得出了此人的身份，一直隐藏在幕后，作为贾府乃至整个义忠亲王一派死敌的四大异姓王之一郭礼！

    “好眼力！”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说道，

    “十步杀人，当堂投名，想不到竟只是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秀才，而且居然惊动了太后，这贾府果然是坟头上冒起了青烟，出了你这么一个能顶事儿的。”

    “太后？！”

    贾芸闻言一怔，他显然并没有想到一直没有音讯的柳五儿在听闻了自己的消息之后，居然捅开了自己莎翁的身份，却求那老太后降旨救人。

    “早听那穆家的说起过你，一直还以为只是摆弄文饰辞藻的穷酸，没想到竟有这般的胆色。”

    西宁王并不理睬贾芸的吃惊，只是继续说道，

    “也是我糊涂，这会子才知道那柴霸柴超兄弟竟是你们贾府的细作，这番苦心用计，只为要抓本王的把柄，也罢，便告你个消息，今日里圣上已经下了旨意，我郭礼卖官鬻爵，罪大难赦，即日起发配山西大同，也算遂了你们的愿心了。只不过，你也切莫得意，这朝里再怎么翻覆，也轮不上你们贾家这些虾兵蟹将，早晚些儿，且看着你们的下场便是！”

    贾芸淡淡一笑，只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南曲谱》，摇头笑道：

    “我贾芸向来止谈风月耳。”

    郭礼阴冷的目光闪过，却不再说话，慢慢的推出了大牢，只留下了贺羽和两个差役。

    “开门！”

    贺羽目送西宁王离开，回身指挥手下打开了牢门，贾芸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从湿热的地面上一跃而起，精神一振。

    终于能离开地牢了，前世里这般炎夏季节，不是电扇就是空调的，哪里忍受过这样的环境，好在这样的苦日子可算了到头了，虽然太后之说不知从何而来，可是只要有了东平王的那块玉诀保驾，贾芸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充满信心的。因为他即便下定了决心要为薛家的MM出头，也不会不顾一切的蛮干，毕竟，他并不是一个莽夫！

    回到荣府，荣禧堂中的气氛很有些严肃。家中的长辈、男子悉数到场，各个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来。沉默良久，却是上首的贾母开口说话：

    “芸哥儿，你也安生些吧。”

    老祖宗的语气中透露着的自是大大的不满之意。

    “从柳家五儿的事情之后，你惹出了多少的事来，就是我一直呆在园子里的老太太，耳朵里都满满的灌着你的这些荒唐不经的言行，这回更是跑到了京兆府去投案！你以为那九重大牢里是好耍子的？若不是看在你还顾着咱们贾家的大事，这一回就算你仗着东平王爷的玉诀走了出来，咱们贾府也是再容不下你的。”

    贾芸想说些什么申辩解释，可是一旁的贾蔷猛打眼色，贾芸终于还是住了口，换上一张满是歉意的面孔，深深一鞠。

    贾政又在一旁接口说道：

    “你回来以前，我和老祖宗都已经商量过了，从今往后，你也搬进园子里去罢了，那三间小屋虽动不得，不过，我已经命人将园子的外墙拆掉一段，将你的雪芹轩围拢进去，也算是在大观园里再添上一景，只不过……”

    听见贾政居然要将自己搬进大观园，贾芸可就有些激动难耐了，实在想不到自己长期以来的愿望居然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实现了？！这还真是称得上意外的惩罚了啊。

    “不过如何？”

    贾芸连忙询问，贾政捻须说道：

    “只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你却是一步也不许踏出园子的。”
------------

第六十二章 乘龙快婿

﻿雪芹轩并不是大观园中原设的景致，虽然勉强拆掉了院墙将它包裹了进去，可是，过于狭小的三间居所和空空荡荡的院子还是和周围的轩昂精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正如刚刚搬入园子里的贾芸的处境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满园子的丫鬟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评说着这个娶戏子、闹公堂的廊上二爷。即便是迎面碰上，也都会绕的远远的避开，连带着四儿和小红也常常被她们奚落嗤笑——从怡红院里被贬出来去伺候这么一个浪荡子，只怕日后的结局比那些配了小厮的丫头还要不堪呢。

    当然，大观园里也并非处处都对贾芸畏若虎狼，至少妙玉的栊翠庵总是会备着一壶好茶，等待着他的光临，还有薛宝钗的蘅芜院。虽然当日在戏院里，宝钗提出以自己为质，央求贾芸挽救薛家的要求被一口回绝，不过她实在没有想到，转过头来，这个温文尔雅，善写戏词的芸哥儿竟就上演了这么一出杀伐决断的大戏，彻底帮他们解决了薛家的最大隐患，事后说起，别说薛姨妈连连的感慨唏嘘，就连憨憨呆呆的薛蟠都经不住满口的赞誉。

    “妹子，听哥一句，不要老是记挂着那什么劳什子的金玉良缘，不过是游方和尚的胡沁罢了！”

    薛家的家宴上，呆霸王拍着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

    “真格儿的嫁了这个芸哥儿，就算咱们薛家没了，就这样的人，也能保你下半辈子的平安富贵！”

    宝钗红着脸伸出一根细葱一般的芊芊玉指，指着薛蟠的额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一脸羞急的说道：

    “母亲你听听，哥哥他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没想到薛姨妈长叹了一口气，竟是接着薛蟠的话说道：

    “论理，依着咱们家以前的光景，这芸哥儿一无家世官衔，二无万贯家业，确是配不上宝丫头的，可是如今咱们是靠着人家拿回了皇商的批文，欠着一份天大的人情不说，自己家里又没有一个能当事的，若是招赘了这个芸哥儿，我也省却一桩心事。”

    宝钗闻言，越发的羞涩难当，跺跺脚转身就要回进屋里，旁边伺候的莺儿和香菱连忙将她拉住，摁坐在了席上，莺儿更是侧着头说道：

    “小姐虽是才貌双全，古今罕有的，依我看，这芸二爷却也不差呢，虽说模样儿比不得怡红院里的宝二爷，可是论才学，不是连小姐也夸赞他写得一手好戏文么？加上又是极肯用心上进的，保不准日后来一个金榜题名，也不辱没了咱们的门第不是？”

    “可不是呢！”

    香菱也在一旁附和，

    “虽说之前娶了一个戏子，可是听说是早已散了的，姐姐嫁了过去，依旧是正室大妻，日后多多的规劝勉励，再没有不成器的！”

    听着众人几乎一面而倒的言辞，宝钗圆润的小脸上，那一抹动人的红晕早已压过了胭脂，飞扬到了鬓角之上，脑海中拂过那个在戏院楼上对着自己躬身一鞠，慨然担当的容长身影，暗恨当日自己居然说出了那样不知廉耻的自荐之词，也不知道他对自己又会是如何的一番印象呢……

    贾芸当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薛家乘龙快婿的第一人选，此时的他，还在和小红、四儿两人整理着竹篱之内的那进院落。这里面积广大，贾芸特意央人在左面树立起了两排细木杆，又问林之孝家要了一些葡萄的种子种下，在右面，则挖了一口小池子，堆砌了几方太湖石，周边种上了一片水芹，里面又放养了十多条的金鱼，总算将自己的小屋整治的有了些生气。

    宝玉作为宗族的一员，倒是也来看望了一回，面对这个异军突起的宗族成员，宝二爷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提防或者警惕，不知道是因为他觉得贾芸根本对其构不成任何的威胁，还是本身毫无心机，总之，和原著中描写的相似，宝玉只是和贾芸礼貌性的寒暄了半个时辰，所说的也无非就是东家的古画，西家的丫鬟，不疼不痒的，了无营养。

    这一日却是傍晚，院子外面，只见小红领着一个身材颇为壮实的婆子走了进来，贾芸连忙起身迎客时，小红已笑着介绍道：

    “这位是周嫂子，二夫人的陪房奶奶，管着咱们园子里各房出行的事儿，这次来一是给爷请安，二来想问问二爷日后出行的规矩。”

    贾芸笑道：

    “二老爷严令我不得出园子一步，哪里还有什么出行的规矩？”

    周瑞家的听说了也是一笑，摇着手说道：

    “哪有这样的话，我也听我男人说过，政老爷倒是最器重芸哥儿的，必是气头上的话罢了，再说就算平日里不许出门，难道逢年过节，祭祀打醮的也不出去？那芸哥儿岂不比林姑娘宝姑娘他们更金贵了。”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贾芸忙问道：

    “依着周嫂子的话，那这规矩却是如何？”

    周瑞家的回道：

    “不过是骑马或是乘轿，一般的爷们出门多是骑马的，只有宝二爷身子弱，倒是和姑娘太太们一样，坐马轿。”

    “既如此，我也骑马便是了。”

    贾芸身为后世之人，倒还真是不太习惯被几个人扛着坐在轿中，不是不舒服，而是有种过于奢侈的感觉。

    “是了！”

    周瑞家的点点头，起身便要告辞，小红忙上前说道：

    “周嫂子难得来一趟，坐坐也无妨。”

    周瑞家的一摆手，呀声说道：

    “可是没这个命呢，夫人的房里出了些事儿，这会子还等着我呢，来前已经让彩霞催了两趟，正在气头上，再不敢耽误的。”

    说着又要起身，贾芸却生出了好奇之心，一面催着四儿去屋里拿一吊钱出来——这是荣国府的规矩，这些子难得上门的婆子奶奶那都是需要给点儿小费的，一面又探问事情的首尾。周瑞家的听说有钱，这腿果然钉在了原地不动，只是低着声说道：

    “其实这里头的事儿我也是不清楚，只听说晌午的时候，宝二爷去了一趟二夫人的房里，结果不知怎么的，二夫人便要撵金钏儿出去，一边是哭哭啼啼，一边是吵吵嚷嚷，闹了半天二夫人就是不肯收回成命，这会子白老媳妇儿还等在门口领人，我实在是坐不得了。”

    “金钏儿！”

    贾芸心中一动，想起了《红楼梦》原著中那个桥段，心中不由大呼不妙。
------------

第六十三章 初登怡红院

﻿若说金陵十二钗正册中死的最早最蹊跷的人是秦可卿，那么在副册又副册的女孩子里，死得较早又给人留下印象的，大概就是王夫人房里的大丫头金钏儿了。

    这个漂亮俏皮的小丫头只是因为和宝玉的一句玩笑话被王夫人听见，生生的撵出了贾府不说，几天之后，更是一个气性投井自尽，死的极是冤枉委屈。故而这会子贾芸突然听见周瑞家的说起金钏儿被逐之事，心中不由大呼不妙，忙忙的伸手拉住了想要离开的周瑞媳妇问道：

    “二夫人最是仁善慈悲的，何至于竟是将这个服侍了自己十多年的丫头给撵了出去？”

    周瑞家的忙道：

    “谁又知道呢，上院里是说什么的都有，赵姨娘背地里还说是宝二爷要拉着金钏儿行那不齿之事，瞎，说的竟是和真的一般，可谁又不清楚她的那点子心思？！”

    “那金钏儿可是已经被赶走了？”

    这是目前贾芸最关心的问题，如果金钏儿已经离开了贾府，那么自己想要救她的难度可就要大大的加强了，毕竟自己目前还不能离开贾府一步，又几乎从没有和那个丫头打过交道，贸贸然的上前劝慰开导，只怕会适得其反呢。

    “这会子正哭着跪在厢房门口呢，可是夫人哪里肯见她的，只教我赶紧带走。”

    周瑞家的一边说，一边迈步出门，贾芸眼看阻拦不住，只得令小红一路送出，自己则背着双手在小厅里不停的踱步思索。

    直接去向王夫人求情？可是自己压根不应该认识这个小丫头，又怎么开口去说？去找贾政或者贾母？他们大概还在因为自己擅娶戏子，大闹公堂之类的事情而心怀不满，这会子又因为一个丫鬟去求援，只怕他们真要把自己和好色之徒联系起来了。想想原著中晴雯被逐，连贾宝玉都不敢抗辩一声，自己又有多少份量能让他们发话留人？

    盏茶功夫，贾芸立定在了厅中。

    这事儿原本就是因为贾宝玉戏弄金钏儿而起，只是因为这个二爷缺乏担当，一见王夫人发火，竟是一溜烟儿没了身影，直到日后传出金钏儿的死讯，才又伤心后悔起来，此刻，倘若这宝二爷能说上两句辩解宽慰的话，说不定倒是能让王夫人改变心意。

    想到此处，贾芸连忙跑出了雪芹轩，顺着沁芳源水一路上溯，终于到了怡红院门口。这是贾芸第一次正式登门，只见两边的回廊相接之处，露出一所精致的宅子，门口一边种着芭蕉，一边则是一株西府海棠，丝垂翠缕，葩吐丹砂，开的极是鲜艳。

    贾芸正在踌躇怎么才能鼓动宝玉前去赔罪，却听得空中突然一声霹雳般巨响，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笼罩了整座的大观园，贾芸连忙跑进了廊内避雨，远远望去，四周皆是雾蒙蒙的一片，稍顷，又有一个身影从西面急急的向这边跑来，待得近处仔细一看，正是宝玉，大约是因为奔走太急的缘故，他竟是没有看见前面站立的贾芸，直直的冲了上来，撞了一个满怀，贾芸连忙伸手拉住宝玉，两人这才稳住身形，对视一眼。

    “宝二爷！”

    贾芸抱拳致礼，宝玉也抖了抖满身的水珠，笑着说道：

    “竟是未曾看见你在这。这鬼天气来的好怪，明明才是大晴天，一转眼竟是暴雨滂沱的，适才我经过蔷薇架，看见一个女孩子在花阴下写字，贪看了片刻，竟是成了个落汤鸡回来。”

    贾芸微笑道：

    “可是那个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的小戏官叫龄官的？”

    宝玉凝神想了片刻，拍着手说道：

    “本来看不甚清，经你这么一说，果然是她！”

    贾芸说道：

    “可怜她倒也是个痴情的女子，跟东府里的蔷哥儿最是相契的，这会子只怕蔷薇架下，倒是在睹物思人的。”

    宝玉又是一呆，叹着气说道：

    “我本以为我死之后，园子里的女孩子必是会人人掬一把同情之泪，送我归葬，这会子听你这么一说，竟是不能全得的，从今以后，也只好各人得各人的罢了，难怪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真真不错的。”

    贾芸摇头道：

    “只怕倒是你的眼泪要先葬了园里的女孩子！”

    宝玉闻言一惊，连忙询问究竟，贾芸将周瑞家的话说了一遍，宝玉羞得满脸通红，却不说话，贾芸道：

    “金钏儿的脾气听说是极刚烈的，又兼是伺候夫人十多年的大丫头，平素里最看重体面，这次里被夫人一气之下撵了出去，保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坏了府里慈善宽柔的名声不说，白白污了这么一个清白之躯，教咱们又于心何忍呢。”

    宝玉跺着脚叹道：

    “却是我害了她！只是母亲那里让我如何开口？”

    贾芸忙道：

    “夫人不过是一时之气，略略消散了几日也就罢了，倒是这金钏儿若真的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二爷岂不愧疚一辈子。”

    宝玉还在踯躅之中，只听见旁边怡红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身段修长，细腰削肩的绛衣女孩子出现在了门口，一对凤目盯着宝玉俏声说道：

    “芸二爷说的是，二爷若真是疼惜咱们做下人的，便当去跟夫人说清楚，统共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也好让赵姨娘她们收了声，住了口！”

    绛衣少女声音干脆，说话也干脆，只是死死的看着宝玉，双手叉在腰间，胸部因为激动而不停的上下起伏，摇荡起令人目眩的波浪来。

    “晴雯！你这丫头又在胡沁什么？！”

    屋子里此时又探出一个人来，也是一袭暗红色的丝裙，头上簪着一朵粉红色的小花，高挑容长，正是当日初进大观园时看见过的袭人，此刻，这个宝玉身边的首席大丫头正拉着脸儿教训那个方才冲出门来说话的晴雯：

    “二爷做事自有分寸，哪里容得上咱们插嘴的，没规没距的，倒让人嗤笑！”

    说着，她的眼睛扫过贾芸，却并不停留，依旧看着晴雯。晴雯冷笑一声道：

    “哼！你倒是个有规矩，不让人嗤笑的，别打量着我们都不知道呢。”

    袭人闻言，俏脸通红，正待反驳，宝玉却怕晴雯一路说开去，让身边的贾芸得了确实，连忙上前拉住了袭人，又瞪了晴雯一眼，说道：

    “谁说不去求情的？若不是被你们拦着说话，这会子我早到了夫人房里了。”

    说着，宝玉又朝贾芸抱了抱拳，

    “今日既有事，改日再请你来院子里一叙罢。”

    贾芸点点头，目送着宝玉向贾政王夫人的住所走去，这边袭人和晴雯也关门进屋，贾芸也终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希望金钏儿的结局能够因此而改变吧……”
------------

第六十四章 伶人往事（上）

﻿廊外有盛夏急雨，廊内是散淡闲人。

    离开了怡红院，贾芸独自慢慢的顺着抄手回廊踱步而行。之前几次进出大观园，都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并没有好好的欣赏过园子里的景致，这会子大雨滂沱中，满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一帘水幕和耳畔的漱水之声，山石之间，雾气蒸腾，那些树木花草却在夏雨的洗涤中越发的昂然鲜艳起来。

    一路穿行，骤雨渐歇，此时的贾芸却已不知身在何方，只听得不远处似乎隐隐的传来曲辞之声，循声而去，却见一进小小巧巧的围院坐落于数株冠盖亭亭的大树之下，门口檐上，挂着梨香院的匾额，里面正有几个清亮婉转的女声在轻轻吟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正是《牡丹亭》里最著名的一段“皂罗袍”，绝好的水磨唱腔配着一支绝好的笛子，将杜丽娘千回百转的心思演绎的一唱三叹，悠扬动人，休说林黛玉这般玲珑心窍之人听闻此曲，差点儿恸倒在了山坡之上，便是贾芸，异世穿越，也由不得愣在了当场。

    一曲终了，贾芸轻轻咳嗽一声，迈步进了梨香院。这里原本是荣国公晚年静养之所，极是幽静，不过贵妃省亲之时，却用作安置那些从苏州买来的小戏子，这会儿想必正是他们在演练戏文。

    里面大约听到了贾芸的声音，早有一个小姑娘开门迎接出来，当日他们都是贾蔷和贾芸两人接入贾府，自是相识，见了贾芸，连忙敛衽行礼，引着他一直进了后院。果然，在一个年迈的老教习的指挥下，这红楼十二官正团坐一处，在排演《牡丹亭·游园》一折。

    “芸二爷！”

    老教习看见贾芸，竟是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将贾芸拉到了上首，问道，

    “都说红楼戏院里那些剧目都是出自二爷之手？可是实情？”

    关于贾芸就是莎翁的消息，这些天早已从宫里传了出来，就连贾政也曾差人前来询问过，只是因为太后夸赞喜欢，倒也不敢深加斥责，只是习惯性的捻须摇头长叹了一声，说了一句“下作之徒”也就丢下。不过，这些教习戏子却把贾芸看成了他们的同行，这会子竟是显得格外的亲热。

    贾芸苦笑着点点头。他实在没有料到，自己的戏剧事业会和古代社会产生如此的复杂交集，爱恨相加，纠缠不清。

    “老夫也曾前去看过，论说戏文关目，实是旷古佳作，只可惜仅有念白而无曲辞，不免美中不足啊，若那《奴隶将军》一剧中，也能有数段如‘袅晴丝’、‘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等佳曲妙词，想必咱们梨园之中，却又多了一位王实甫汤显祖呢。”

    贾芸忙笑着说道：

    “实不相瞒，我对于音律用格最是一窍不通的，哪里能度出那样的词曲来？这昆弋诸腔，从永嘉南曲算起，绵延数百年间，又出过几个汤临川？几段袅晴丝呢？”

    老教习点点头，理了理胸前的长须，说道：

    “如今咱们这昆腔却也没落了，当年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的盛况早已难觅，也就指着这些个折子混口饭出罢了。只可怜这些个孩子们，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儿女，送到了老夫这里演习戏文，统不过是富贵人家的玩物而已，今儿看的高兴，大赏一番也是有的，明日若是忤逆了他们的意思，只怕立刻冷眼相加，逐出府去，却让他们做何营生？”

    听着老教习的话，那些戏官们不由人人缄默，满腹的心事。谁又不知道戏子是下九流的东西，只因为家里吃不上饭，这才从小卖入了梨园行，打熬着筋骨唱腔，作演着悲欢离合，看得多，也听得多，知道这登台演戏最多不过是十来年的光景，再是名震天下的角儿，一旦年老色衰，不是老大嫁作商人妇，便是隐居****茅庐中，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很多连个正头夫妻都挣不上，还得让人从背后指着脊梁骨糟践。

    贾芸又何尝不知众人的心思，略想了想，说道：

    “我却有一个故事要讲给你们听！”

    众戏官毕竟年幼，听说要讲故事，连忙都打起了一丝精神，只望着贾芸。

    “这却是宋朝年间的时候，金兵南下，烧杀抢掠，中原大地，处处狼烟，靖康之祸，二帝北狩，只有个康王赵构，泥马渡江，在临安立起了南宋的江山。那时节，百姓困苦，国力衰颓，幸好有一个武穆王岳飞，纵马横枪，拱卫着大宋社稷，谁料想奸臣秦桧，与金国暗通款曲，竟是用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岳爷爷害死在风波亭上。”

    众人不住的点头，这些历史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贾芸以此开头，却是要说些什么。

    “此后，大宋再也无力北伐中原，收复失地，高宗皇帝和那奸相秦桧日日置酒高会，醉生梦死，只把杭州做了那东京的汴州，朝廷之上，更是君子缄口，小人当道，满朝的文武竟是没有一个敢劝谏的，就连韩蕲王这般忠正之士，也只能隐居西湖，不问世事，谁料想，倒是梨园行里出了一群奇优！”

    贾芸的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好奇心，从宝官玉官以下，十二人都是圆睁着大眼，等待着贾芸的下文。

    “那时节也是端阳佳节，高宗在朝中与众臣宴饮，酒过三巡，自然是招来了一般伶人演戏，你们猜猜，他们却是演得什么？”

    贾芸笑着环视诸人，十二官里那个最泼辣的芳官早已不耐烦的说道：

    “芸二爷快些说吧，咱们都是不读书的，哪里猜得出来。”

    倒是旁边的老教习犹豫了片刻说道：

    “莫非竟是演了《精忠谱》之类的戏文？”

    《精忠谱》是借明末党争之事，颂扬忠臣义士之戏，老教习如此想法倒也不错，只是贾芸却是轻轻摇头说道：

    “非也，这帮伶人却是演了一出小小的话剧。”

    “话剧？莫非也是如红楼戏院中所演的一般？”

    “正是！不过是略短一些罢了。”

    贾芸说道，

    “当日，这些伶人上得台来，相互作士子打扮，探问今科主考，有说是某尚书，有说是某侍郎，莫衷一是，最后一个伶人说道：今科的主考必是彭越，众人忙问彭越何人？伶人道：正是汉高祖手下的彭越，众人说此彭越已死千年，如何还能主考科场？伶人道：这又有何奇怪，诸公岂不见上科秋闱，乃是韩信主考？众人越发不解，那伶人冷笑道：若非韩信，怎取三秦？！”

    “好！好个若非韩信，怎取三秦！妙！”

    年幼的伶官们懵懂不解，那老教习却已经击节高喊起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伶人往事，嗯，不知道章节名字会不会被和谐掉~呵呵
------------

第六十五章 伶人往事（下）

﻿“老先生，这竟是好在哪里？”

    众戏官里，那个最纤弱的龄官连声询问。老教习捋着胡须笑道：

    “听说那奸臣秦桧把持朝政一手遮天，竟是逼着主考将他那三个不学无文的子侄一并录取为了状元、进士，故而那些伶人以韩信攻取三秦之地为谐音，意思却是暗讽秦桧，科场舞弊！”

    老教习这么一解释，众人也都明白过来，芳官和两外两个更是笑着拍手，大喊痛快。贾芸笑道：

    “此事却还未结束。那秦桧因有皇帝在场，不敢贸然发作，高宗却只觉得有趣，也并未阻止，那些伶人们便继续做起戏来。只见戏台之上，又走来一个衣着打扮绝类秦桧之人，站在台上，宣扬秦桧功德，正在底下看戏的那奸臣志满意得之际，又有一人搬着一张太师椅上场，请那‘秦桧’落座，谁料想一弯腰间，‘秦桧’头上的乌纱落下，露出发髻后面的两个叠胜状的大金环来。”

    演大花面的葵官跳着脚笑道：

    “哪有人竟是在头上挂金环的？”

    芳官一把拉住了葵官，低声说道：

    “休要打岔，且听下去再说！”

    贾芸笑道：

    “果然当日也有人指着那金环问道：此是何环？那演‘秦桧’的伶人便说道：此名二胜环。旁边搬椅子的那个便用扇子瞧着秦桧的头儿说道：你只好好的坐在太师椅上接受银两绢帛的赏赐便足够了，二圣之还，就抛在脑后吧！”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是鼓掌大笑起来。这却是用“二胜”与“二圣”的谐音，讥讽朝廷忘却靖康之祸，不愿出兵北伐迎回二帝之事。

    “真好一副铁齿钢牙。”

    老教习也不停的点头称赞，

    “伶界之中，有此异人，也足以为梨园争光了。”

    贾芸说道：

    “老先生说的是了，这伶人虽是贱业，也有青史留名的，《史记》中有优孟衣冠，唐代有李龟年，辽代有罗衣轻，色色都是聪明绝顶、忠直侠义之辈，千载而下，凛凛犹有生气。前辈昭昭，后世之人又何必妄自菲薄！须知一出好的戏文，未尝也不能道启世风，檄传天下！”

    贾芸一时嘴快，这会子才发现教习以下，众人都是一脸目瞪口呆的神色，那些懵懵懂懂的戏官们倒也罢了，那老教习却是翻来覆去的念诵着贾芸的话，一时竟是痴了。

    贾芸不敢久留，待要趁机溜出梨香院，迎面却进来一个绿色纱裙的丫头，望了贾芸一眼，才慢慢儿的福了一福，叫了一声“芸二爷”。

    “是老太太房里的鸳鸯不是？！”

    贾芸也终于将她端详了出来，鸳鸯笑着点点头，又冲院子里喊道：

    “史大姑娘来了府里，老太太晚上要办一席家宴，你们都早早的准备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派去唱几折的。”

    里头宝官忙答应了一句，鸳鸯便转身离开，贾芸也是默默的跟在她后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扯了一路，一直到了沁芳源才各自分手。远远的朝贾母的上房那边看去，果然一大堆的丫鬟婆子都凑在那里，还有一些箱子包裹跟随其后，穿越至今，一直未曾有机会结识的史湘云史大姑娘终于也登场了！

    想想原著中那个“英雄阔大，从不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的湘云MM，贾芸不由得也和初见林黛玉、薛宝钗和妙玉那样心头大动。这是大观园中有别于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特殊人物，她心直口快，开朗豪爽，爱身着男装，大说大笑，风liu倜傥，不拘小节，才情之高也并不在薛林等人之下，后世读者中，青睐此姝的却也绝不在少数。

    “二爷，可算找到你了。”

    就在贾芸还在神思纷乱的时候，小红却从后面赶了上来，朝着贾芸招手说道，

    “二爷快些回去吧，平姑娘正等着呢。”

    “平姑娘？”

    贾芸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应该是王熙凤房里的通房大丫头平儿，说起来她作为凤姐儿的心腹，也算得上是荣国府里的半个管家，只不过因为红楼中的漂亮女孩子实在太多，几次场面上都没有能认出她来，今儿倒也算是初次登门拜访，贾芸不敢怠慢，一边跟着小红回屋，一边又转头问道，

    “平姑娘来可有什么事情？”

    小红笑着说：

    “也并没有什么大事，统共不过是分发月例银子和入夏的一些物什，别的院子里主子在不在的关系倒不大，唯独咱们的雪芹轩还是头一回领这些官中的东西，二爷还是去查点一下的好。”

    贾芸心中明白，这是小红的自证清白之举。毕竟从原著中看来，各房的月钱虽然至多不过几十两的光景，可是里面的猫腻却也有不少，头一关王熙凤这儿就可能延误发放时间，另外就是有不少丫头还会在各房之间流动或者提升地位，这样里面就难免可能会出现吃空饷或是分配不均等各样的情况。所以这个伶俐的小丫头才会让自己回去亲自清点，日后便可以依照惯例，不会落下口实。

    炷香功夫，贾芸两人回到了居所，只见四儿正陪着一个穿着桃红色衣服的年轻女子在吃茶说话，桌上还堆了一些蚊帐、熏香、扇子之类的夏令用品，贾芸连忙上前招呼了一句“平姑娘”，那红衣女子也忙忙的起身施礼，指着桌上的东西说道：

    “这些都是官中发下的，园子里小姐少爷们色色一样，都是按着人头来算的。”

    贾芸点点头，吩咐小红收下，平儿又从袖中里取出一个小布囊，将里面的银钱一股脑儿倒在桌上，细细说道：

    “芸二爷这里和园子里别的地方有些不同，总共只有小红和四儿两个丫头在伺候，按着宝二爷屋里的时候，这两个都只算是月钱五百的小丫头，不过，二夫人和我们凤奶奶商议说，若是如此，实在忒寒碜了一些，故而让把小红的月钱涨到一吊，四儿六百，算是匀下来的辛苦钱，加上二爷自己的二两银子，共是三两六百钱，都在这里，还请二爷查收！”

    贾芸见这平儿果然说话做事仔细爽利，不愧是王熙凤的得力干将，暗自赞叹一声，却并不去清点银两，有了红楼戏院打底，这些子小钱，贾芸倒也并不放在眼里。只是如今自己被禁足在了大观园中，不能出门一步，又不好意思像贾宝玉似地到处往女孩儿房里乱钻，夏夜闷热，总得儿给自己找些事情干，想来想去，却依旧还是写剧本最对自己的胃口。

    况且，听说京城里开了一家新的复社剧院在试演原创的话剧《曹大家》，士林百姓争相传颂，风头竟是压过了自己的红楼戏院，贾芸不免也是心中好奇，尤其对于背后的操刀高手暗自钦佩，很想一睹《曹大家》的风采，便央求着平儿帮自己去坊间买一部戏文的脚本来。平儿牢牢的记下，转身离开，贾芸则轻轻的一挥手，对着小红和四儿说道：

    “这些桌上的银钱你们一并分了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明天送飞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搞个二更，庆祝一下，哈哈
------------

第六十六章 开社

﻿仔仔细细的读完《曹大家》，贾芸生出两个体悟，第一，这剧本若论文采辞藻，便是两个自己也拍马难及，第二，这剧本中表露出来的情绪……，还真是典型的男权社会产物啊。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扶风班氏之女班昭，学识渊博，曾为兄长续写《汉书》，一代大儒马融亦尊之为师，晚年出入宫掖，教导皇后嫔妃，宫中呼为“大家”，如此一个出类拔萃的女性，却生生的被那个隐名作者写成了枯心守寡的贞洁烈女，虽然历史上的曹大家据说确实写过《女诫》之类的文章，可是那个时候的女人远还没有被强迫到要三从四德的地步，何至于竟是将这么一个奇女子写成了石女一般的人物，完全违背人性啊。

    贾芸合卷闭目，躺在竹榻摇椅之上轻轻晃动，心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他实在也很想写个关于女人的剧目来和“复社”打打擂台。此时，脑海中最先浮上的自然是易卜生的《玩偶之家》，这可是一个在近现代中国赚足了眼泪和吆喝的大戏，五四时期，关于女主角娜拉的那一声绝然的关门声，不知引起了多少女性的共鸣，只不过……

    贾芸苦笑着摇摇头，若真的是搬演了这部话剧，那可实在算得上是骇人听闻之举了，在古代社会搞什么妇女解放运动的话，只怕不出三天，红楼戏院就得被关门查封，自己这个剽窃者也会落一个教唆淫奔、有伤风化的罪名而锒铛入狱吧。

    贾芸舞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一下接着一下的啪啪之声，仿佛是受这个声音的启示，贾芸突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书桌边，随手扯过一张白纸，用毛笔工工整整的写下了三个大字——“蔡文姬”！

    这是一个和曹大家一样的，才情盖世的女子，只是更多了一份饱经离乱的世事沧桑，没有父兄和家族带来的雍容华贵，蔡文姬有的，只是在迢迢的归汉途中，那沿着无垠草原，悠悠响起的十八拍苍凉胡笳！

    神思飞扬的贾芸稍稍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激荡之情，又铺展开第二张白纸，埋头落笔……

    这是穿越以来，贾芸写的最痛苦的一次，之前的那些剧本都是几乎照本宣科似的改写，很少去大幅的增加或修改原著中的段落或情节，往往都是删去一些不必要的串场和人物，然后将他们的现代语言“翻译”为古代中国的文言或是半文言便可。

    可是这一次却是大大的不同。

    郭沫若原著的《蔡文姬》，起因其实是在于替那个千古奸雄曹操翻案，而贾芸则是为了和复社剧院的《曹大家》打擂台，自然需要将重心更加倾斜于文姬自身，所注重的乃是她在家国大义和儿女情长之间的痛苦抉择，以及只身归汉之后，为救夫君董祀，披发跣足诣门访曹的坎坷经历。

    正是这一主旨的变化，使得改编这部剧本成为一桩极艰难的事情，好在并无时限制约，倒是让贾芸能够从容的慢慢进行。每当困乏无绪之际，或是和小红、四儿调侃玩笑一番，或是去栊翠庵、蘅芜院一叙，加上后巷子里老娘卜氏也常常过府团聚，日子过得甚是逍遥。如此往复，不绝炎夏已过，转眼竟是入秋。

    原本苍翠葱郁的大观园里，渐渐的变了一袭景致，枯藤缠连，残荷浮荡，落叶萧疏，黄花漫卷，各处豢养的飞禽走兽，皆是潜匿不出，丫鬟小姐们各自换上了厚实的秋装，贾芸的《蔡文姬》也在此时终于进入了煞尾的阶段，只可惜连着撰写了数个结局，皆是不甚满意，贾芸不由心中烦闷，丢开纸笔，独自往园中而去。

    这会子的大观园实在有些荒芜，满目往去，一片枯黄之色，贾芸正感无趣，转过一座假山，却见一片金紫色的ju花连畴而开，沿着一条石子小路铺展开去，尽头乃是一座轩昂的三进小院，小院的东南方还立着一座八角亭，飞檐翘立，遥相呼应。

    贾芸正在欣赏赞叹，却听得背后有人开腔说话：

    “前头可是芸二爷？”

    贾芸连忙回头，只见一个身著绛紫色小棉衣的丫鬟正笑着朝自己行礼，贾芸端详了半日，直到发现她的身后，又娉娉婷婷的走来了一个瘦弱纤巧的身影，才募地想起她的身份——林黛玉潇湘馆中的大丫头紫鹃！

    “芸二爷莫不也是去秋爽斋入诗社的？”

    紫鹃又连着赶问了一句，却把贾芸说的一愣。

    秋爽斋？诗社？

    贾芸回头顺着那石子路望去，果然隐隐的能在尽头的门檐牌匾上看出秋爽斋三个大字，这里应该便是贾府三小姐探春的居所，地势开阔，气宇宏大，很符合其主人“才自清明志自高”的判词。

    在原著中，正是在某个秋季，由这位“不俗”的探丫头发起，在大观园里成立了海棠诗社，各人起了各自的雅号，《红楼梦》里也因此多了几许的诗词妙章。只不过，从现在看来，自己虽是误打误撞的住进了大观园中，可是那个自矜的三小姐，却似乎并没有把自己也算在诗翁的行列中，并未邀请自己入社啊。

    贾芸心中苦笑，面上只是淡然的摇头。此时，身后的林黛玉MM也终于赶到，却并不看贾芸一眼，只是催着紫鹃说道：

    “还不快走，在此饶舌作甚？！”

    紫鹃忙忙的欠身致意，搀着林妹妹颤颤悠悠的朝前而去。

    “这个林黛玉也是一如既往的尖刻啊，仿佛世上除了贾宝玉，竟是再也没有能入眼的一般。”

    贾芸暗自感慨了一番，正要回房，又见薛宝钗带着贴身丫鬟莺儿也正往此处走来，看见贾芸，脸上露出一抹亲近的笑容道：

    “佳客既到，何故逡巡不进？”

    贾芸无奈的耸耸肩：

    “只是误入桃源耳。”

    宝钗笑意一敛，皱眉说道：

    “莫非三丫头竟没有投笺相邀？”

    贾芸点点头。宝钗道：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芸二爷是戏文上的圣手，这三丫头何以竟是装痴作傻，不闻不问的？不行，芸二爷且稍候，让我去问问她来……”

    贾芸连忙笑着拉住了宝钗道：

    “想来，三小姐必是有原因的，咱们何必强人所难，再说，这诗词一道，我实在是不通的，去了只怕要贻笑大方之家的。”

    宝钗闻言，并不说话，只是回头盯着贾芸，细细的贝齿紧紧咬住嘴唇，脸上却不断的升腾起撩人情思的一抹红晕。

    贾芸还在奇怪，身边的莺儿也红着脸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拂开了贾芸扳住薛宝钗胳膊的那只右手，贾芸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一时情急，伸手拉住了宝钗的手臂，这才引得这对主仆脸色通红，艳压海棠。

    其实，这一个夏天以来，贾芸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蘅芜院，两人因为张德辉和《樱桃园》等事，已是颇知相互的根底才情，加上薛姨妈母子甚至贾政、贾母两方面有意无意的默认，贾芸和薛宝钗的关系已经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尤其是宝钗，因为有在红楼戏院中的那一番自荐之词，面对贾芸时，在最初的羞愧期过后，竟是变得有些大胆率直起来，不仅私底下几次登门拜访贾芸，就是在人前的说话行止上，也并不刻意去掩饰对于贾芸的欣赏之情。

    问题反倒是贾芸自己，虽然不能不说，得到宝钗这样的姑娘如此的厚爱推崇，心中的自豪和激动，笔墨已不足形容，可是，毕竟脑海里柳五儿的影子犹自徘徊不散，让他现在********的去折这支雪中金钗，贾芸觉得还真是有些别扭。不过这会子突然来了个肢体相碰，两人却都是一样的心思荡漾起来。

    “咳咳……”

    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贾芸轻轻的咳嗽一声，化解了尴尬的场面，

    “宝姑娘不必如此的，在下所说并无谦辞，要说吟诗作赋，实在荒疏的很，不过是编些坊间俚俗的戏词而已，毕竟难登大雅之堂的。”

    宝钗侧着头想了片刻，笑道：

    “既如此，那我也便不去了罢！”

    贾芸闻言，却是吓了一跳，宝钗要是不去参加海棠社，那她又哪里来日后“蘅芜君”的诗号，还有“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的食蟹妙词，以及“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咏絮绝唱呢！

    “不可不可，三小姐即是诚意相邀，宝姑娘岂能为了区区贾芸过门不入。”

    眼见薛宝钗还是犹犹豫豫的不肯松口，贾芸只得说道，

    “若是宝姑娘真看得起我，此社过后，由你另开一局，到时候再请我参加便是了。”

    宝钗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这倒是正理！芸哥儿这么一说，我方才想起，还有刚刚儿家去的史大妹子，也是喜欢人多热闹的，不如过两天一并请来，重开一社，岂不两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k哦~^_^
------------

第六十七章 蘅芜秋景

﻿虽是被大观园的主流排除在了诗社之外，不过却得到了宝钗的称赞和邀约，回到雪芹轩的贾芸心情不错。

    小红托着一盏热茶迎了上来，走到贾芸的身前，压低着声音问道：

    “曲水街上的墩小子又来了，只问二爷究竟要不要捅开琏二爷夫妻的那些事来？”

    贾芸苦笑着摇摇头。林之孝所知道的那些子事情，无论是长安县的金家惨剧还是关于清虚观内柴超之死，都只是隐藏在贾府这面黑沉大幕下的冰山一角，里面牵涉着多少的秘闻隐事，又哪里是这些外院的奴才们所能知晓的。

    小红细细的眉毛略皱了皱，对于贾芸的“引而不发”，这个小丫头显然颇不理解，在她看来，既然有机会能攀上贾府大总管的宝座，这个廊上二爷究竟又在怕些什么呢？

    自家心事自家知，贾芸也并不和小红多做解释。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污染了园子里这些小姑娘的耳目罢，贾芸将喝干的杯子放在托盘中，自己继续坐到了书桌边上，开始构思起《蔡文姬》的最后结局来。

    只可惜自己当年没有能背下那首传诵千古的《胡笳十八拍》来，若不然，让梨香院里的老教习配上曲调，轻轻的奏出，咏叹循环，首尾呼应，倒一定会是极有意境的。

    贾芸有些惋惜的想着，身边，四儿正在收拾桌上的书籍，贾芸突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嘿嘿大笑起来，把四儿吓了一跳。

    “二爷，二爷。”

    小丫头用力地摇着贾芸的肩膀问道，

    “你可没事儿吧？”

    贾芸连连摇头，轻轻的拂着四儿的小手，说道：

    “我只是在笑我自己罢了。”

    四儿顺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二爷也和之前的凤奶奶和宝玉那样，也被恶人施法魇镇了呢！”

    “魇镇？！”

    贾芸抬起头来，想起了原著中，宝玉和凤姐儿曾被赵姨娘买通了一个叫马道婆的巫婆，搞起了针扎小人的蛊术，结果引得大观园里一片鸡飞狗跳，尤其想到凤姐儿“手持一把明晃晃钢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的场景，贾芸便不由一阵恶寒，好在最后却是被那个癞头和尚靠着通灵宝玉给治好了。

    不过想想，那马道婆还是宝玉的寄名干娘，刚和贾母说着要点个海灯供一尊菩萨替身给宝玉消灾，可转眼之间却为了五十两银子帮赵姨娘下起了这般狠手，《红楼梦》中的这些老婆子们——无论是尼姑僧道还是陪房管事，真正心善仁慈的还真是没有几个呀。

    “二爷休要听四丫头在那胡扯，什么恶人魇镇，都是园子里头的胡嚼舌根罢了。”

    小红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贾芸转头看去，只见小红正领着一个扎着团头小辫的女孩子站在门口，那小姑娘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银亮色的束口小瓶。

    “这是林姑娘房里的雪雁，二爷想必是不认识的。”

    林姑娘？

    贾芸愣了一愣，那个叫雪雁的小丫头忙上前两步，将手中的那只小瓶轻轻的放在桌上，说道：

    “这是紫鹃姐姐让我送来的，是上好的武夷山茶，还说咱们林姑娘本就是个不喜欢搭理人的脾气，只教二爷海涵便是了。”

    “原来如此！”

    贾芸暗自赞叹一声，这个潇湘馆里的紫鹃也是个人精啊。看见方才林黛玉目无余子的无视自己而过，怕自己心生芥蒂，却是特意让人送来一瓶好茶，给自己赔礼道歉来，这个丫头，果然是个真有情有义的。

    “放着罢，回去只说，贾芸省的！”

    贾芸摆摆手打发掉了雪雁，重新坐回了椅子。

    刚才看见四儿收拾旧书，他之所以哑然而笑，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虽没有背诵过蔡文姬的胡笳诗，可是，大观园里有的是才子才女，只要找人问问便是了，可笑自己一味闷头苦思，竟是忘了这些现成的诗词达人，别的不说，那博古通今的宝钗MM就一定是知道的吧。

    想到此处，贾芸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想出了这个主意的缘故，还是因为又有了一个接近宝钗的最好借口呢……

    好不容易等过了一天，第二日一早，贾芸就兴冲冲的过访蘅芜院。

    如果说大观园里秋天景致最亮最美的是贾探春秋爽斋前那大片的金紫色ju花，那薛宝钗的蘅芜院就是深秋之中，依旧保持着一份浓浓碧色的世外桃源。

    这些缠绕在屋外墙头和山石之间的藤萝，真如原著中的贾宝玉所说，皆是异种奇葩，常年不凋，和贾芸的雪芹轩外那圈竹篱笆有些类似，只是更加繁茂，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香味。

    贾芸循着石子路慢慢走近。秋日清晨，院子里静谧的一丝儿声音皆无，西风略卷，满墙的藤叶儿齐齐晃动，一如波浪，奔腾踊跃。

    贾芸靠近门廊，却见侧面的一扇木格窗户半掩半开，探头看去，雪洞一般的居室之中，宝钗正和她的贴身丫头莺儿一起，挨坐在绣墩之上，由莺儿在桌上的一大堆丝线之中挑选着不同的颜色，而宝钗则低着头，细细的捏着银针，穿引而走，雪白的脖颈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有如兰花绽放，加上那一丝极专注认真的神情，把个贾芸顿时看的呆住，耳边只是回响起《牡丹亭》里的那支名曲：

    袅晴丝，

    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

    整花钿，

    没揣菱花，

    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眼前的这薛宝钗虽没有杜丽娘揽镜自照的自怜自爱，可是那份雍容娴静的气质却是绝似。

    “小姐，可好些日子没看见你动针线了呢。”

    稍顷，莺儿突然笑着转过头来，想似要和宝钗说话，冷不防看见贾芸呆立在窗口，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连忙站起来招呼，那几个在屋后头的丫鬟婆子听见了，也纷纷进到屋里，一边儿帮着收拾桌上的丝线，一边将贾芸迎了进去。

    “芸二爷！”

    宝钗红着脸微微一福，让过一只凳子，又命莺儿去沏上好茶来，两人对面而坐。

    “清晨来访，倒是打扰了。”

    贾芸说道，

    “还望宝姑娘恕我唐突之罪。”

    莺儿在旁边抿着嘴说道：

    “才小姐还提起二爷呢，我看倒不是唐突，而是戏文里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宝钗狠狠的一跺脚，娇嗔道

    “死丫头，还不快去倒茶来！净是油嘴滑舌的招人嫌！”

    莺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转身而去。宝钗忙伸手捋了捋鬓角的长发，却被贾芸无意中发现，这个可爱的少女此刻竟是连耳朵上都一片通红。这种娇羞无限的神情，配上原本的花容月貌，一时间令贾芸似乎连礼貌都忘了，只是呆呆的凝望着，一言不发……

    “二爷！”

    又是莺儿这个促狭的小丫头，端着茶盏一声娇呼挡住了贾芸的视线，贾芸忙尴尬的移开视线，却发现莺儿正满脸笑意望着自己，露出一口细细的贝齿来，

    “请喝茶吧。”

    “嗯，多谢了。”

    贾芸有些狼狈的低头饮茶，心中却依旧在回味着宝钗的那份典雅之美。直到半晌之后，才被宝钗低低的声音点醒：

    “芸二爷，清晨来此，想必有事？”

    “哦，是是是！”

    贾芸连忙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来，铺放在桌上，这才望着宝钗说道：

    “久闻宝姑娘少览群书，最是渊博的，今儿特意上门，却是请益而来。”

    宝钗摇手道：

    “渊博二字哪里敢当，不过是幼年在老父膝下，假充男子教养，多读了几本闲书罢了，没得让芸二爷嗤笑，请益之说，素不敢闻的！”

    “宝姑娘休要谦逊，贾芸此来却是诚心请教的。”

    贾芸知道薛宝钗心中一直是有一根礼教的准绳所制衡，所以在原著中才会借机不断的向林黛玉和贾宝玉等人灌输正统的社会理念，虽然自己才学超群，可是处处安愚守拙，随分从时，把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说辞挂在嘴边，似乎从来都不以自己的聪慧而得意，和那个“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林妹妹恰好是鲜明的对比。因此，贾芸此来，也是做足了打太极的准备的。

    果然，宝钗见贾芸说得诚恳，只得笑道：

    “既然二爷不以我之浅陋，移驾下问，我又敢不尽心的？只怕待会儿答不上来，倒让二爷见了笑话。”

    贾芸连忙摇头道：

    “宝姑娘客气了，我所要问的，乃是当年汉末蔡文姬所作的胡笳十八拍词，不知宝姑娘可能赐教否？”

    宝钗点点头说道：

    “小时候倒曾看过，因爱其情真辞切，略略记得。”

    贾芸连忙向莺儿讨来一副笔墨，请宝钗默诵。宝钗闭目思忖片刻，终于轻启朱唇，念道：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

第六十八章 打擂

﻿呕心沥血的《蔡文姬》终于顺利完成了。贾芸一边揉着自己酸疼的手腕，一边感慨的看着桌上堆放的那一大叠厚厚的手稿，对于早已习惯性用电脑码字的现代人而言，这种端着架子研砚蘸墨提笔落腕的活计，还真是一项并不轻松的工作，好在无论自己写到多晚，总有小红和四儿两个在一旁殷勤的端茶倒水，所谓“红袖添香夜读书”，也算得是人生的一大乐趣了吧。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的走到贾府的东仪门口，蔡亮老头和他的儿子蔡严早已等候在此，如今贾芸“莎翁”的身份已经暴露，倒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防人耳目。但是正像贾芸之前所担心的那样，贾府在知道了红楼戏院的幕后老板竟就是这个新近抬宗入籍的芸哥儿之后，立刻动起了歪心眼儿，尤其在大致的了解了前两出话剧的票房收入之后，更是有些急切的企图说服贾芸让出戏院的产业。

    当然，他们的理由也足够的冠冕堂皇，日后的贾芸必是要走科考之路，光耀门楣的，岂能背负着一个经营戏院的下等商贾之名，自来士农工商，四民之末，这个身份哪里配得上未来注定要金紫缠身的贾芸贾二爷呢？！

    不过，心中对于戏剧有着难以割舍之情的贾芸自然不会就此轻易的将红楼戏院放手，在他的示意下，红楼戏院专为薛家所排的新剧《樱桃园》正式对外公演，不过，由于这部戏情绪压抑，且并没有多少流于表面的矛盾冲突，不像之前的《京城商人》和《奴隶将军》那样充满张力，使得《樱桃园》除了首演时的热闹之外，此后几场的票房都是一落千丈，再加上贾芸大幅的增加了几位演员的月例银子，这才略略浇熄了一点儿贾府的功利之心。

    “东家，这几日咱们的戏楼实在过得艰难，尤其自那‘复社’开张以来，这一个月间，竟是不盈反亏，我来之前，梅儿还跟我说起，要不咱们还把《京城商人》翻出来，总得撑着场面才是。”

    蔡亮忧心忡忡的向贾芸抱怨，他并不很清楚贾芸执意要排演《樱桃园》的真正用意何在，尤其试演之时，发现他竟还请了一席外客，并且陪着在天字号的雅间内絮叨了半日，虽然底下的演员们听不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可是从那两个年轻男女的神色间，蔡亮也可以察觉出必是有什么重大的变故。果然，此后不久，贾芸就莫名其妙的被关进了京兆府的大牢，让红楼戏院的众人越发觉得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碍事，我这次找你来，正是要给你一部新戏。”

    贾芸却没有这样的担心，他相信，如今的薛家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铁杆盟友了，有了这块皇商的招牌在背后，又除掉了最大的蛀虫张德辉，薛家的元气应该能渐渐的得到恢复，而自己的这份“文化事业”也会拥有强大的资助，毕竟当日观看《樱桃园》的时候，薛家上下也是沉迷其中，至今宝钗母女都还会经常和自己谈及白蘅和陆伯兴的故事，感慨那片庄园的无奈命运。

    “新戏？”

    蔡亮的眉毛跳动了一下。贾芸将《蔡文姬》的手稿塞到了他的手里，笑着说道，

    “这可是讲你本家的故事呢。”

    蔡亮瞥了一眼剧名，点头说道：

    “是说文姬归汉么？！倒是好题目！”

    贾芸说道：

    “此戏正是要和复社的《曹大家》打个擂台看！”

    “打擂台？！”

    旁边的蔡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旋即又露出惊喜之容，高声叫道，

    “好主意！”

    蔡亮瞪了一眼一惊一乍的儿子，摇头说道，

    “东家三思，那复社背景深厚，《曹大家》更传说是状元公张溥先生之手笔，咱们避且不及，何以还要前去冲撞？！”

    贾芸还未说话，倒是蔡严有些兴奋的说道：

    “只怕二爷要的正是这个冲撞呢？想当年梨园汤沈之争，闹得何等的沸反盈天，沈伯英私改《牡丹亭》，惹恼了汤临川，两人因着格律、声韵好一番唇枪舌剑，最后怎么着，却是越发成就了《牡丹亭》，我看二爷大约也是想借着这一出两雄相争的好戏来勾揽观众吧。”

    “好小子，倒看不出，竟是个晓事的！”

    贾芸笑着拍了拍蔡严的肩膀，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这个在红楼戏院的布局售票上想出了很多“花招”的小伙子可也算得上是个人才了，而且居然能一口说出戏曲史上的汤显祖和沈璟的那场著名争论，看起来这段时间也是颇读了一些行内书的。

    蔡亮没有再说话，这个老头最溺爱的就是他这个儿子，如今听蔡严这么一说，便也放开了心，接过剧本草草的看了几页，连连点头道：

    “好，甚好！这却走得是《奴隶将军》的路子了，先前，我还怕又是《樱桃园》那样的戏文呢。”

    贾芸洒然一笑，看来，要这些古人们一下子接受契诃夫“带泪的喜剧”，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只是二爷不能出府，这排演之事却是如何操弄？”

    贾芸略想了想，指着蔡严说道：

    “留严小子在这儿吧，我来教他便是。”

    蔡亮一阵惊喜，连连点头答应着，转身先离开了贾府，而蔡严则跟着贾芸回到了雪芹轩，开始接受起话剧导演的培训来……

    转眼又是十来天，红楼戏院的大门之上，全新的《蔡文姬》海报终于堂皇登场——辽远草原之上，一个纤弱美丽的女子手持胡笳，凝眉回望，空中鸿雁低徊，远处还有两小儿挥臂哭泣，右首边题辞两句，写道是“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正是出自《胡笳十八拍》中的名句。

    许久未曾热闹的槐花胡同，终于又再次喧嚣起来，尤其初演过后，慕名观剧的士子们很快敏感地嗅出了《蔡文姬》对《曹大家》的挑衅之意。

    显然，红楼里的莎翁并不满意复社舞台上那个心若古井不波的完美才女，他笔下的蔡文姬，虽是饱经罹乱，却终是有着一副敢爱敢恨的赤子之心，最后面对夫君董祀下狱论死之难，挺身而出，直上朝堂，慷慨而辩，直至说服曹操，全无一丝儿的畏缩怯懦之意，加上前后首尾间那一曲悠悠荡荡的《胡笳十八拍》穿梭流转，不时低吟徘徊而出，相比于满场鼓萧的昆弋诸腔和之前那几出纯粹的话剧，果然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情。

    一时间，坊间再次哄传争说不止，《蔡文姬》的风头却已压过了《曹大家》。虽然看戏的爷儿们总希望自家的老婆和班昭一样，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可是搬到了戏台上，这般的人物未免有些令人无趣，终比不得那愁肠百转，却又耿直敢言的蔡文姬那样惹人牵挂怜惜。

    更何况，那梨香院的老教习所度的那支《胡笳曲》，苍凉悠远，如泣如诉，不时回响在戏台之上，并用水磨昆腔细细唱出，也满足了不少对话剧有所抵触的老戏迷的心理，使得这部新戏越发的受人追捧，红楼戏院前，久已不见的一票难求的景象也再次出现！

    更夸张的是，一些好事者还编出了一段蔡文姬大战曹大家的参军戏，在两条胡同的交汇口摆摊演出，由参军和苍鹘两个角色相互调侃逗乐，最后却总是蔡文姬棋高一着，惹得那扮演曹大家之人不停的嘤嘤哭泣，偏又是男人而作女妆，那情景也就越发的不堪起来，引得周围的观众轰然而笑，又让这次“蔡曹之争”平添了一份笑谈。

    ————————————————————————

    大观园中，雪芹轩外，薛家母女和贾芸围坐在葡萄藤架下，喝着潇湘馆送来的武夷山茶，看着一芽两叶的绿茶尖儿在景德镇出的青花瓷杯里打着旋儿，泛出一串细细的泡沫来。

    此次《蔡文姬》新剧上演，又多承了宝钗的跨刀相助，贾芸特意包了两个雅间，邀请薛家母女将两出新戏一并看了，回来之后，又邀着他们吃茶说话。两人自无异议，便在天井之中摆开了桌椅，又命莺儿等去外头薛蟠那里取来了一些奇异罕见的果子，在雪芹轩中满满的铺排开一桌，倒也丰盛热闹。

    “薛姨妈，这两出新戏看的如何？”

    原本按着贾芸的辈分，是应该叫一声薛家奶奶的，可是薛姨妈却执意的要贾芸单论一辈儿，和宝玉黛玉一样，只叫姨妈便可，贾芸谦辞了两回，见拗不过也就罢了。

    “我看着自然还是芸哥儿的戏更好！”

    薛姨妈不是一个精明的人，就连夸赞别人也显得有些儿笨拙，这口气听上去倒是有些“只看人情，不问内容”的意思了。

    好在宝钗是个方家，闻言笑道：

    “两个戏说起来都是好的，只是《曹大家》比起芸二爷的《蔡文姬》，还是流于平淡了，虽说通篇诗骚满章，毕竟缺了筋骨的，经不起咀嚼，不像二爷的《蔡文姬》，环环相扣，尤其是‘求情’一场，平地拔起，峻峰凛然，方才能见出胸中的大沟壑大手笔！”

    “呵呵，宝姑娘实在过奖了。”

    听着宝钗MM的评价和称赞之词，贾芸露出一脸的灿烂笑意，轻轻问道，

    “却不知，宝姑娘是更喜欢曹大家还是蔡文姬呢？”
------------

第六十九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

﻿薛宝钗似乎没想到贾芸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闻言怔了片刻，左思右想的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着以前的宝钗，只怕是毫不犹豫的会选择曹大家，可是自看了那出《蔡文姬》的话剧后，又觉得似乎那样的人生才有意思，才有趣味，偏偏又不好意思在贾芸面前表露出这番心思，左右为难间，竟是被贾芸生生的问住！

    贾芸微微笑着，这才是他带着薛家母女去看戏的真正用意。原著中的宝钗，实在是太过端庄沉稳，太过练达老到，也太过温柔豁达了，仿佛人前人后，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贾母帮她过生日，她却只是顺着老太太的意思，专点老年人喜欢的烂甜食物和热闹戏文，就像在当日的红楼戏院中，为了自己的家族，她也可以硬着头皮以自己为质，恳求贾芸的帮助。

    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女啊，难道那懵懂的情怀之中，真的就没有一丝儿的浪漫和张狂么？不！四下无人之际，我们可以看到她持着一并团扇，追扑一对大蝴蝶，直到香汗淋漓，面红耳赤。我们也可以看到，面对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奚落，她也会偶一露峥嵘，三言两语的讥讽一下那个憨惫的宝玉。

    这才是一个花季少女的可爱之处啊。

    其实，贾芸心中所希望的，是宝钗能够在自己的影响下，鲜鲜亮亮在所有人面前舒展上一回自己的美丽和智慧，曹公说：“任是无情也动人”，谁能否认作者对于这个人物由衷的喜爱和用心，可是，谁又能不感慨，宝钗的悲剧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只怕倒是来自于自身的。永远把自己自觉的当成家族的一枚砝码，到最后，换来的，终究只是无尽的痛苦和落寞罢了。

    贾芸并没有奢望着自己能够折下这支金钗，可是他希望，在宝钗的结局中，无论有没有自己的位置，总是要摆脱掉原著中的那份悲悼才好啊。

    秋风飒然，雪芹轩外的小池塘中飘进了几瓣枯叶，抖出一圈浅浅的波纹。薛家母女和贾芸只是沉默得低头吃着茶，莺儿、小红和四儿这些丫头们则乖觉的围拢在不远处看着，万籁俱寂，仿佛都在等待着宝钗的回答，良久，这个美丽的少女才终于抬起头来，深深的注目贾芸，檀口轻启，说道是：

    “若得汉使董祀郎，便做文姬又何妨！”

    月淡星沉，那一夜的贾芸辗转难眠！

    ————————————————————

    “二爷二爷，快些起床吧，老爷差人叫你呢……”

    第二日的清晨，贾芸犹在迷迷糊糊的回味着宝钗MM那一句告白似的誓词，小红却高声喊着冲进了里屋，身后的四儿抱着一大堆衣裤，手忙脚乱的帮着贾芸打理整饬。

    “怎么回事？”

    贾芸的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只得任由两个小丫头摆弄自己。一旁的小红说道：

    “谁又知道呢，一早外头就来了玉钏儿姐姐，说是奉了老爷夫人之命，请芸二爷去一趟正厅。”

    “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儿了？”

    贾芸无奈的摇摇头，走出了卧室，只见一个年轻的白衣少女正背负着双手站在门口，打量着自己屋子里的景象，看见贾芸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行了一礼，说道：

    “我是太太房里的玉钏儿，当日的事情还要谢谢芸二爷的救命之恩呢。”

    “谢我？”

    贾芸一愣，玉钏儿忙说道：

    “我听宝玉房里的晴雯说，宝二爷肯去跟太太求情，还是吃了你的激将法呢。”

    贾芸明白了过来，当日金钏儿被王夫人要逐出贾府，却是贾芸登门请宝玉去安抚了他老娘的怒火，这才保下了金钏儿，否则，按着书里的描写，回去几天之后，这个刚烈的姑娘就要投井自尽的，这么想来，自己倒也的确当得起救命恩人这个说法。只是没想到，那个晴雯倒是个心直口快的，把自己也供了出来，并未专美于自己的宝玉主子。

    “可知道老爷传唤有何吩咐？”

    贾芸笑着询问，玉钏儿却摇着头说道：

    “老爷上朝回来就急匆匆的命我传你，究竟所为何事，我也不知呢，不过，看老爷夫人的神色，并无慌张恼怒之气，想来该是好事儿吧。”

    贾芸稍稍的放下了心来，先前，他还以为贾政又要和自己商谈关于红楼戏院归并官中的事项呢。

    “如此，咱们便走吧。”

    贾芸和玉钏儿两人一前一后起步出门，炷香功夫，便来到了荣禧堂上。贾政、贾赦、贾珍、贾琏等色色都在，望着贾芸的脸色也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二老爷唤我有事？”

    贾芸上前一礼，语态谦逊。自己关在大观园中已经很久了，贾芸实在很想能说服这个贾政松开禁令，允许自己出门。

    “嗯，你倒果然是个能惹事的，就算关在园中也是无用，你瞧瞧，当今太后的懿旨，说起来，咱们家还是头一回奉接呢。”

    贾政依旧是一副严肃方正的表情，只是指着桌上供奉的那一卷帛书侃侃而谈，贾芸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直到上前打开了懿旨，才知道竟是宫里也听说了自己的新剧《蔡文姬》，特意邀请红楼戏院二赴大内演出，并专门点明要让戏文的作者“莎翁”贾芸一并前来。

    “如何，你可真是有天大的面子啊。”

    贾政不无讥讽的说道，

    “自先皇宾天，太后多久没有召见过臣工了？没想到，竟是由你来破例，咱家的芸哥儿着实是了不起的！”

    一旁的贾琏也笑道：

    “难怪太后当日会亲下懿旨令京兆尹放人，原来竟也是红楼戏院的戏迷呢，真真是再没想到的，这下九流的戏子竟然也会惊动了她老人家，以至于出入宫掖，有如家常便饭一般，听戴太监说，那个柳五儿还被赏了一块腰牌，大是得宠呢，就连园子里的柳家夫妻，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听说正在张罗着要回乡买地，作富家翁去了。”

    “谁叫生了个乖巧的好女儿呢。”

    贾珍拍手说道，

    “那白香山的乐府词怎么说来着——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就是这个道理了。”

    众人轰然一笑，却都望着贾芸不语。那柳五儿说起来，不过是因为演了一出《奴隶将军》的话剧罢了，说白了，都是贾芸造就而成，如今，太后懿旨，令其带队进宫，只怕这终南捷径，再没有比这条更便宜的了罢。

    “芸哥儿，好生答应着吧。”

    贾蔷鼓舞得说道，

    “当今这天子最重孝道，只要老太太一句话，当场擢拔也是有的，只看你的造化了！”

    贾芸苦笑着点点头，转眼望着贾政，贾政板着脸说道：

    “你只看着我作甚，既然太后下旨，我且松了你的禁令，赶紧去戏院中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自会派车马送你们入宫便是。”

    “是！”

    贾芸答应一句，转身离开。不管怎么说，托老太后的福，这禁足令算是解除了，只是不知道，明儿进宫演出，能不能碰上许久未见的五儿呢？
------------

第七十章 太后

﻿虽是好几次听蔡亮他们说起过宫里的畅音阁，可是，当真的亲临现场时，贾芸依旧不得不仰望这间宏阔开敞的二层戏台。

    听说，畅音阁建造之时，正是苏州最富盛名的昆班春和堂进京演出之际，那时节，最流行的便是一出名为“大闹天宫”的热闹戏文，可是，因为戏台简陋的关系，戏里的“孙悟空”总不能彻底的舒展自己的本领手段。于是宫里特意建造了这座戏楼，上下二层，内联机关，人物背搭吊钩，便可以飞腾挪转，加上两边点着几只烟炉，可以随时的放出檀烟，越发的类似于神话人物腾云驾雾的场景，大受宫中欢迎，从此，这畅音阁便也成为了大内观赏戏文的主要地点。

    此时，贾芸正指挥着几个大内的侍卫在一楼搭着《蔡文姬》的舞台布景，几个负责监工的大太监则躲在不远处的屋檐之下窃窃的议论着，蔡亮和林梅儿等人在畅音阁内给自己装扮，对面也是两层楼的观众席上，一大群宫女太监也在忙忙碌碌的摆放着桌椅和茶水果子，贾芸粗粗的估算了一下，至少得有六十个座椅，看起来，宫里这回的阵仗却也不小。

    无聊的等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一个灰衣的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拍着手叫道：

    “都警醒着些，太后的銮驾马上就到！”

    众人一阵儿忙乱，贾芸也朝着东边眺望过去，果见一队仪仗当先，随后便是乌压压一片的龙车凤辇，华盖罗伞，更有宫女太监两路阵列，太后和嫔妃们的车驾终于浩浩荡荡来到了畅音阁前。

    领头的太监轻轻咳嗽一声，所有人连忙齐齐跪倒在地，山呼千岁。銮驾点地，一个高长太监早已上前搭帘搀扶，引着一个满头儿银丝的老太太出了轿子，坐在一楼正中的席位之上。随后，只听得一阵莺燕恰恰之声，香风四溢中，二十个多嫔妃也环绕着老太后相继落座。

    “好了好了，今儿是找乐子的，没这么大规矩，都起来吧。”

    老太后糯糯糍糍的招呼一声，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束手环列，就连贾芸也被现场的气氛所制约，怔怔的低着头不敢有一点的放肆。

    “哪个是写戏的芸哥儿？”

    老太后倒是直爽性急之人，刚刚落座片刻，就直接打听起了贾芸来。身边的太监捏着嗓子又喊了一回，远处的贾芸方才听清，连忙一路小跑着到了对面的席前，大礼参拜。

    老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却不应答，只回头冲着身后一个黄衣女子问道，

    “元妃，你就是你们家的二公子了？衔玉而生的那个？”

    “老祖宗说差了。”

    温柔的女子声音袅袅响起，

    “这却不是我那个亲弟弟宝玉，只是别支上的，也行第二罢了。”

    老太太闻言点点头，这才命贾芸起身，站在自己的跟前。贾芸余光稍稍瞥过，看出那说话的黄衣女子，果然正是当日奉旨省亲的贤德妃贾元春，记得彼时隔花人远的惊鸿一瞥，留下了何等惊艳的印象，此时对面而视，却只觉得犹胜往昔。

    “先前听五儿说起过你，只是年岁大了，一时也就丢开，这会子，听说满京城都夸你写了一出好戏，说的我老太太也心痒起来，这才下了一道懿旨，让你们进宫来，待会儿，皇帝和太子也要前来，你们却不用拘束，只管演戏便是。”

    老太后给人的感觉很有些像贾母，虽是位高权重，说话间却总是透着一股看破人情世故的老道和圆熟，那话里话外听着也让人觉得亲切舒坦。

    贾芸心中想着，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

    “你的戏我都看过！”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说道，

    “《京城商人》是元宵节的时候，国子监的几个后生在宫里演着凑热闹的，《奴隶将军》是五儿的拿手，里面好几段这些个妃子们都能背诵出来，着实是不错的，难为你小小的年纪，倒有这般的文思笔力，竟不输那些翰林院的书生！”

    众人闻言，都是一笑，贾芸也连忙逊谢了一番，说到底，自己的文名，还是托穿越者之福啊。

    “听说，你是娶了五儿的？”

    在轻松的笑声中，老太太却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贾芸并未犹豫，沉沉的点了点头，与五儿的这段姻缘，可是他的刻骨之痛啊。

    “唉，果然也是个痴孩子，难怪能写出那样的戏文来。”

    太后看着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可怜见儿的，只怕不知受了多少的风言风语吧？！原本今儿我也是邀了五丫头的，可是她竟是死活不肯来，你说说，不见面的时候，见天儿念叨着，到能见面了，却又躲着不见，真真是冤孽的。”

    贾芸听着早已心中激荡，满怀的情思再次被老太太的一番话撩拨了起来：五儿毕竟没有对自己忘情啊。

    “老太后虽想做这个红娘，只怕元妃姐姐家却不答应呢。”

    一个穿着粉红色小袄的少妇在一旁笑着打趣了一声，众人不由都将眼光投到了元春身上，的确，作为贾氏荣宁两府的宗谱中人，娶这么一个戏子实在是极不妥当的。没想到元春却摇着头低低说道：

    “依我看，五儿丫头倒是极惹人怜爱的，小夫妻恩恩爱爱、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岂不比什么都强，荣华富贵的，统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

    在赫赫扬扬的皇城大内之中，元春的这些话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的。满座儿的妃嫔们个个鸦雀无声，连老太后也蹙着眉头不语，只听得畅音阁的四檐飞角之上挂着的铁马金铃，在秋风中一阵儿空响，却只惊起了一行孤雁。

    “这些儿话没得叫人窝心！”

    良久，老太太才回头看着元春说道，

    “小小年纪的，也太不吉利。日后断不可再说的！”

    元春勉强的堆上了一抹笑容，答应一声，再不说话。可是原本热闹的气氛，却早已被破坏殆尽，那几句话仿佛说中了这些深闺怨妇心中最深的那丝愁绪，瞬间感染了众人，只是低头思忖着。老太后眼看尴尬，连忙朝贾芸挥了挥手，说道：

    “罢了，咱们不等皇帝了，把戏先演上来吧！”

    贾芸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退回，招呼起蔡亮等人，正式开演起《蔡文姬》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应该会有二更吧，嗯，应该~
------------

第七十一章 佳话

﻿整整一个时辰的大戏终于圆满落幕，迟到的皇帝、皇后和太子也早已入席，贾芸在后台看着那个曾数次进出于自己红楼戏院的太子爷，不由一阵苦笑。若没有他的从中牵连，只怕也就没有如今两度进宫献演的风光。只是，不知为什么，贾芸的心中却还隐隐有着一丝担忧：戏院门口，他曾亲耳听见这太子对五儿赞赏有加，加上五儿如今在宫里的受宠，两者呼应，似乎却在预示着什么……

    贾芸不敢也不愿意再往深处去想。此时，戏台上的演员们正在行礼致意，享受着来自皇家的恩赏，其中却也有一份是赐给贾芸的，统不过是些金银锞子，虽然精致，却并不十分值钱。

    “口谕，传贾府无职丁男贾芸入觐。”

    太监的公鸭嗓再次响起，把贾芸吓了一跳，连忙将盛放赏赐的木托盘往蔡严手中一放，自己小步急趋，二次来在了畅音阁对面的观众席前。

    “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芸的声音略有些憨惫，今儿不断地跪地叩首，已经让他有些反感了。身为现代人，他实在是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即使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平身吧。”

    皇帝略摆摆手，叫起了贾芸，

    “今儿的戏不错！那曹操也是好的！”

    皇帝的眼光果然与一般人不同，开口不说蔡文姬，却说起了曹操。不过也难怪，郭沫若的原著本义就是替曹操翻案，贾芸现在虽是删减了一些段落，可是依旧把曹操塑造成了不拘一格取人才的一代雄主，自然很容易的勾起了皇帝的认同。

    “难怪到东平王爷如此推崇你的文才，听说你下狱之后，竟还亲自给朕上了一道奏疏，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有名的‘闲王’，这四、五年间何曾管过什么朝事来！”

    皇帝说着，突然话风一转，

    “不过，你也真好大的胆子，当街杀人，枉顾律法，若不是有先帝的碧玉如意诀和老太后的求情，朕必是叫京兆尹断了你的死罪！”

    贾芸的脑门上此时一抹的冷汗，这皇帝软软硬硬的竟是吃不透他的心思，看来也是个厉害角色啊！

    “陛下也太严厉了些儿……”

    一旁的皇后接口笑着说道，

    “论理，西宁王爷这次也忒不像话，公然的受贿卖官也就罢了，那选上来的竟是什么人？薛家的一个老仆！真打量着咱们皇商的名头是随便给的散秩不成？不知道多少人红眼睛绿眉毛的盯着这块牌子呢。”

    皇帝吃这么一说，似乎一时被问住，怔怔的愣了片刻，倒是太子闷哼一声说道：

    “只要真是经营有方，用心得力的，便是家仆奴才的又有何妨？”

    皇后不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冷冷说道：

    “用心得力？！此人连自家的主子都能反咬一口，难道这种忘本弃义的腌臜之人能担得起咱们朝廷的采买重任？陛下就放心用这样的人？”

    “儿臣并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强项着辩解道，

    “我只是说，这身份地位原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你看着戏里曹操的那道《招贤令》——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变得而用之！这才是大气魄，想那魏武治世，用的何尝都是高门大阀？就如……”

    “好了！”

    皇后打断了太子的长篇大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什么举得而用，无非是为了那个五丫头罢了，我今儿明着告诉你，休想！堂堂的太子，居然看上一个戏子，而且还是有夫之妇，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传扬出去，别说百官庶黎，就是那些蛮夷属国也会嗤笑咱们的！”

    听见皇后说起五儿，贾芸不由得心头大震。这太子果然存着看中五儿的心思，好在却是被皇后雷霆霹雳般的挡着。趁此时机，贾芸偷偷的抬眼观望，只见中间的皇帝始终是面色阴沉，捻须不语，右手边的太子一张俊脸早已涨的通红，两只手死死的抓着椅子上的扶手，发出咯咯的摩擦之声，而左边的皇后则已经站立起身，袍袖挥动间，伸手戟指太子，愤恨的不停斥责。

    周遭的宫女太监们各个噤若寒蝉一般，偌大的畅音阁内外，似乎只剩下了皇后的咆哮。良久，终于还是老太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挥手止住了皇后，轻轻说道：

    “好了好了，并没出什么事儿，说两句也就罢了！”

    说着，老太太又望了一眼始终垂头不语的贾芸，

    “你也莫要多想，我这孙儿虽不成器，却还不至于做出那不才不齿之事来。原先，他是想把五丫头收进东宫做一个女史，却被他娘拦住了，想把她招进教坊司，又觉得委屈了她，所以最后只得给了她一块出入宫掖的腰牌，还是和以前一样罢了。”

    听着老太后的话，贾芸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没想到，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帝这时候却突然插进了一句：

    “五儿的戏演得极好，我看母后还是和她说说，让她进到宫中，朕让她掌管教坊司的曲部如何？”

    贾芸又是一惊，下意识的抬头说道：

    “不可！”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几个太监更是狐假虎威的叱责起来，君前咆哮，皇后还说得过去，你一个小小的白丁也敢放肆？！

    “嗯？！”

    皇帝也再次沉下了面孔，一脸不悦的望着贾芸。贾芸也知道自己造次，脑子里不停急转，终于灵光一现，想出了说辞：

    “陛下可听说过大唐玄宗皇帝和谢阿蛮的故事？”

    “哦？你且说来！”

    皇帝没有想到此时的贾芸居然还有心思说起故事来。

    “传说某日那玄宗皇帝梦中见到天人妙舞《凌波曲》，醒来之后，怅然若失，恰好有内侍高力士奏闻，长安市中有谢家阿蛮最善此舞，玄宗大喜，传令入宫，当日宁王李宪吹玉笛，，杨贵妃弹琵琶，马仙期击方响，李龟年吹觱篥，张野狐弹箜篌，贺怀智拍板，玄宗亲自击打羯鼓，合着那谢阿蛮一舞清曲，宫中震动，呼为绝响！”

    贾芸细细的描述着当日的盛况，说的皇帝一家也是耸然神往。

    “待得一曲舞毕，高力士连忙上奏，请玄宗皇帝仿当年永新娘子之例，将阿蛮收入宫中，那唐天子却说道：此等绝世歌舞，朕岂可一人独享，且让它流于民间，为天下共乐吧！从此，阿蛮舞技名动京师，而玄宗共乐之语更传为千秋之佳话也。”

    ——————————————————————————

    强推了，激动！感觉新书上传至今，有如梦幻一般的流程啊！待会儿会再写一章闲话，对所有书友和幕后编辑大大们的支持、鼓励表示由衷的谢意！是的，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呵呵！
------------

第七十二章 人缘

﻿“呵呵，真好一个千秋佳话！好一副铁口铜牙！”

    沉默片刻，还是皇帝开口说话，

    “如此说来，朕却也不便私心独享，而要与民同乐了？”

    “万岁圣明！”

    贾芸连忙赶上一句，算是彻底坐实了皇帝的问话。旁边的老太后见了，也笑着不停点头道，

    “真好一个伶俐的猴崽子，五丫头终是有眼力的。”

    出乎意外的是，旁边的太子倒也没有显露出不满和嫉妒，只是怔怔的盯着贾芸看了片刻，嘴唇几次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终是选择了沉默。

    “都说梨园行里，供着玄宗皇帝为其祖师，看来果是风雅之人。”

    皇帝点着头说道，

    “只可惜，朕的教坊司内却多是庸才，数年也不见弄出一场悦人耳目的新戏来，翻来覆去的总用些老段子来搪塞于朕，反不如你家这戏班的做派排场。”

    “小人惶恐……”

    贾芸连忙躬身逊谢不已，让皇帝产生某样东西不如别人的想法，可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好在皇帝似乎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摆摆手拦住了贾芸，继续说道：

    “我看你这场戏文里的曹操就极好，昆弋诸腔中那些三国戏，尽把他说成篡汉的大奸，依朕来看，却是不然，你不妨回去之后，单写一出曹操的戏文来演，若得朕心，赏你一个梨园待诏，入值翰林院，吃八品俸，如何？”

    周围的嫔妃们哗然之声大作，自白丁而直入八品待诏之职，开朝以来，实乃罕见啊。

    贾芸闻言，也是愣住，没有想到居然进宫演出一场还能碰上这样的封官许愿之事。想那贾家管事的政老爷，公侯传家，自己又担着工部员外郎的职位，也不过是从六品，自己功名皆无，凭着皇帝的一句话就能青云直上，贾府中人知道了，不知又会作何感想了。

    “皇帝的话很是！”

    老太后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咱们的那位状元太傅一向是目无余子的脾气，这些天他的《曹大家》吃《蔡文姬》盖过了风头，只怕满心里都是不服，让芸小子去和他会上一会，说不定倒能造就出本朝的一段掌故轶闻呢。”

    众人闻言，纷纷莞尔，就连一直面色不虞的太子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看起来，那个传说中的状元公，太子太傅张溥在宫里的人缘却是不错的。

    ——————————————————————————

    回到贾府之时，已是华灯初上，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下人们，遇上贾芸时似乎多出了一份敬畏和闪避之意，能受邀进宫盘旋良久，这个刚刚获准进府的廊上二爷在他们的眼睛里变得有些深不可测起来。

    最有趣的还是贾琏手下的那个来旺，原本贾芸穿越之后，结识的第一个贾府中人便是来旺，也多亏他指点着贾芸跑到总布胡同的石匠铺里，三言两语搭上了贾政，这才一路走到了现在，可是当这会子贾芸在园子门口再次碰上他的时候，这个琏凤二人的心腹奴才竟是肃立在一旁，等着自己走过才敢继续上路。那份恭敬小心的姿态和先前的老练通达早已完全不同，让贾芸不由得再次感慨了一通权势的威力来。

    “二爷可回来了，老爷已经差人来打听了几次，只叫你回家之后速速去上房里回禀一声。”

    贾芸刚刚踏进雪芹轩，四儿和小红就迎了上来，一边送上茶水，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

    “还有宝姑娘上午的时候也来了一趟，留下了一张帖子，说是请二爷赴诗社的。”

    “哦？！”

    贾芸惊喜的答应了一声，回身接过小红手里的素色信笺，只见上面一段纤纤小字，写道是——前日海棠结社，惜君过门未入，深以致憾，昨日云妹恰至，谈及红楼文姬，欣欣然有神往之色焉，闻君在此，特备薄觞肥蟹，邀步一叙，阔展高才，则不甚荣幸之至也。

    “史湘云果然也来了！”

    贾芸珍重的收起信笺，想到了原著中那场妙趣盎然的赏菊品蟹之会，想不到自己竟也有机会能亲历其中，不由心怀大畅。

    “自二爷进了园子，倒是和宝姑娘最熟络的。”

    大概看出了贾芸的喜色，小红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听说史侯府里的云姑娘来了也只乐意住到蘅芜院去，就连我们丫头婆子们私下里都说，满园子的小姐少爷们，都比不得宝姑娘，宽厚仁善，体恤下情，又生的那样的好模样，日后谁娶了她去，真真是几世修来的大福分呢。”

    “谁说不是呢。”

    四儿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不像那个林姑娘，仗着老太君和老爷夫人的宠爱，成天介病歪歪的懒在床上也就罢了，说话又尖刻，见了我们丫头，也统没什么好脸色，难得搭理一声好像给了天大的面子一般，亏得我们怡红院的那个爷，竟是着了魔怔一般，只是顺着她的性子来，做小服低的，比咱们丫鬟还细心。”

    “休如此说！”

    贾芸一声喝住了四儿，

    “林姑娘比不得宝姑娘，她的亲族凋零，吃穿用度又都仰仗着府里，加上生就玲珑心思，最是争强好胜的，有时候难免刻薄一些，也无非是自矜身世，怕人轻贱了自己罢了。”

    小红闻言，笑着拍手说道：

    “二爷这话，竟是和前几日紫鹃姐姐说的一样。”

    “紫鹃？她也来过咱们雪芹轩？”

    “她倒没来，是我去送还那茶叶瓶子的时候和她说了会儿话。”

    小红道，

    “也真真难为了她，自从老太君把她派到了林姑娘身边，内里要陪着小心服侍，外头还要挡着那些闲言碎语，若是听见了二爷方才的那些话，只怕倒要双手合十，大念佛祖的了。”

    贾芸也笑着点了点头。若说在大观园里，宝钗的人缘确实要比黛玉好上很多，可是人家一切开销毕竟都是自理，皇商家世，底气十足，打点起下人来也是足够的大方，大伙儿众口一词说她的好话也不奇怪。

    倒是黛玉，按着书中所说，也是世代清贵门第，父亲林如海先朝探花，管理着江南的盐务，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肥缺，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以其过世之后，林黛玉竟是似乎一点儿也没有继承下林家的遗产来，实在是奇哉怪也之事了。

    想到此处，贾芸心中一动，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那只包裹，说道：

    “我先去老爷那里回禀一声，你们帮我将这里面的金银锞子分一分，自己挑几个喜欢的，余下的正好拿去送人！”

    小红和四儿欢呼一声，连忙上去搜检起来，贾芸无奈的一笑，心中暗自说道：

    “都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也少不得学学宝姑娘，买些好人缘来吧。”
------------

第七十三章 面拖蟹

﻿次日清晨，贾芸起得极早。走过外间，看到小红和四儿犹自伏在碧纱橱里酣眠未醒，四儿的手里还抓着一对金锞子，显是把玩颇久，爱不释手之意。贾芸微微一笑，却并不惊动她们，轻轻推开了屋门，没料想外间却是一股寒风吹来，让他不由得一阵颤抖。

    “二爷仔细受凉！”

    不知是不是寒气透入的缘故，小红也醒了过来，看见贾芸站在门口，连忙从衣箱上拿过一身秋衣披在贾芸的身上，贾芸看着这小丫头同样是衣着单薄，小脸冻得通红，却浑然不知一般只是低着头给自己整理衣物，心中大是感动，没来由的突然用力抱了抱小红，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啊！”

    小红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状况，惊呼一声，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雀儿一般，耸着肩红着脸，只是望着贾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贾芸冲动之后也是一样有些失措，尤其面对着小红惊疑羞赧的表情，更是大感惭愧，连忙点了点头，转身逃出了屋子，只留下小丫头依旧怔怔的呆立在屋子里，回味着方才的一幕……

    深秋雾重。

    尤其是大观园这样树草葱郁之地，那积蓄了一夜的水木精华，在朝阳的照射之下，顿时蒸腾出一片勃勃的淡雾，笼罩得整座园子里有如仙境一般。

    贾芸一路散步，很快便来到了藕香榭。这是薛宝钗和史湘云定下的赏桂品蟹之地，也是大观园中少有的临水住所，河当中建有一座小亭子，众人的坐席便安放在其中，此时，已经有几个小丫头正在那里摆弄桌椅，点炉烧水。

    贾芸知道自己来得早了，正待转身离开，却见宝钗的贴身丫头莺儿正带着两个老婆子抬着满满的几篓螃蟹迤逦而来，看见贾芸，一叠连声的打着招呼。

    贾芸连忙上前，笑着称赞道：

    “你们倒真选的好地方，四面临水，又开阔又清亮！”

    莺儿说道：

    “这都是我们姑娘的主意，待会儿老祖宗和太太她们都要来，所以这会子让我张罗着赶紧多刷洗一些螃蟹出来。”

    贾芸看了看那些螃蟹，果然个个都是极肥极大的样子，红壳玉肚，巨螯俨然，相比之后世里那些靠饲料催生的大闸蟹，果然要生猛很多。

    “这么多大螃蟹倒也是难得的，宝姑娘想来费心不少。”

    “都是咱们店里的一个伙计送来的，倒不费什么事儿，就是做起来麻烦，一时寻不到这么多的蒸笼，分开来煮，又怕冷了不能吃。”

    听着莺儿的话，贾芸突然动了心思，早年间在家里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母亲做的“面拖蟹”，上了大学之后，却是少有机会再尝到这般美味，今儿反正时间尚早，不如试着也做上一回，说不定这些长居北方的贾家老小，倒也未曾尝过这口呢。

    想到此处，贾芸从那婆子背上扛过一篓，笑着对莺儿说道：

    “我曾听人说起过一种南方的食蟹妙法，极是美味的，今日有暇，且看我的手段如何？”

    莺儿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姐口中的大才子，居然还会有一手烹调的功夫，正在犹豫间，贾芸早已兴致勃勃的背着那篓螃蟹往前头的厨房走去。

    “芸二爷，你怎么来了！”

    荣国府管厨房的如今已经换了人，柳家引为五儿的关系，早已搬出了贾府，好在新来的却也是府中老人，知道贾芸的来历。

    贾芸闻言只点点头，将螃蟹篓放下，又环视了一眼厨房，找出自己需要的工具原料，亲自动起手来。那老婆子连忙要上来阻止，却被贾芸挥手拦住，只是饶有兴致的按照母亲当日所教的方法慢慢做来，

    切姜葱，蘸面粉，炸蟹块，上作料，“面拖蟹”倒也并不是十分麻烦，只是贾芸没有注意的是，在他专心致志的做菜之时，却又一双明亮的眸子在不远处的窗户外盯着他只是看着……

    ————————————————————————————————

    日头渐渐升起，园子里越发的光鲜明亮起来。藕香榭的右手边的竹桥上，贾母、王夫人在凤姐、李纨的引领下缓缓而来，他们身后，自是黛玉、宝钗、宝玉、湘云以及贾家三春等人，还有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不可胜数。

    这是贾芸第一次切实的见到史湘云，原著的判词中说，“幸生来，英雄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这是绝不同于其他金钗的评价，没有幼年失怙的悲悲切切和怨天尤人，只有开朗豪爽，乐观自信的生活态度，只要有湘云出现的章节，必是热闹而欢乐的。

    只可惜，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最终的结局竟也是可怜的“云散高唐，水枯湘江”，无论最后是否和宝玉“白首双星”，只怕也是在穷困潦倒中勉强度日罢了。

    “老祖宗你瞧，这地方如何？”

    转眼间，王熙凤已经领着贾芸坐到了亭子中间，老太君环顾四望，点点头说道：

    “这里很好！宝丫头想得周到！”

    少顿片刻，又赞道：

    “这茶也好，看着干净。”

    史湘云忙吩咐着下面人安放杯箸，亭子里设下三桌，上首的是贾母、薛姨妈、宝钗、黛玉和宝玉，东面一桌是湘云、王夫人、迎春、探春和惜春，西面另设了一小桌，却是李纨和凤姐，只是虚设，两人都在贾母和王夫人身边伺候。

    各人落座，凤姐连忙命将螃蟹拿来，分与众人，一会儿叫来ju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自己在里头洗手剥了一壳蟹肉让给贾母，一会儿又命小丫头烫了滚滚的黄酒来给各人一一洒上，张罗迎奉，忙得不亦乐乎。

    贾芸在远处的廊上只是看着，不停的感慨着凤姐的厉害，其实她的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拿住了贾母的欢心，自己无论如何的跋扈，就始终是屹立不倒的，所以，要知道贾母的脾气喜好，这凤姐就是最最灵敏的风向标。

    也因此，从日后她不断的在宝黛两人的婚事上打趣来看，说明从贾母的角度出发，其实倒是偏向于“木石前盟“的多，只可惜最后两人一番心事终虚话，让后世不知多少人感慨唏嘘，引为憾事。
------------

第七十四章 抢吃

﻿在亭子里四下张罗一番，王熙凤又和湘云耳语了几句，便转身回过竹桥，往藕香榭两边的回廊上而来。要说薛宝钗想得的确周到，主子小姐们之外，又特意在两边廊上添置了几桌，专门预备给那些随同而来的大丫鬟们，又在水榭门前的大天井里单设一桌，却是只邀了贾芸、贾环和贾兰这三个荣府的公子哥儿。

    这会子，看见凤姐走来，廊上的丫鬟们，齐齐的哄笑起来，贾母房里的鸳鸯更是站起来笑道：

    “奶奶出来做什么？也让我们受用会儿吧。”

    凤姐俏眼一瞪，说道：

    “我替你们当差，倒不领情，还抱怨我，快些儿斟一钟酒来我喝呢！”

    鸳鸯、彩霞、琥珀等几个连忙各自斟了一杯，一一的喂给凤姐儿，平儿更是满满的剔了一壳蟹黄，浇着厚厚的姜醋，也喂着凤姐儿吃下，众人打闹一回，凤姐却又迤逦着朝贾芸这边走来。

    大约是因为平日里积威所至的缘故，看见王熙凤，贾环早已让了起来，凤姐儿却并不理睬，只先走到了贾兰的边上，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

    “听大嫂子说，咱们兰哥儿已经开了蒙，几个师傅都夸赞的了不得，实在是争气的很！”

    贾兰闻言，似懂不懂的嗯了一声，却只顾津津有味的掰吃着蟹腿，那旁边的贾环却觉得凤姐儿是在讥讽于他，涨红着脸低着头不言语。

    凤姐此时又转到了贾芸的身边，伸手从桌上提起酒壶，细细的倒了一杯，送到贾芸的面前，微微笑道：

    “芸哥儿可不会还在记恨于我吧？”

    贾芸知道她说的必是当日劝走柳五儿的事情，心中一痛，冷哼道：

    “琏二奶奶着实是好手段的。”

    凤姐一双细目直直的盯着贾芸看了片刻，方才唉了一声，满腔委屈地说道：

    “我说这好人做不得，你看看，果然是狗咬吕洞宾的下场不是？！”

    “好人？”

    贾芸显然并不明白王熙凤的话里意思。王熙凤用手悄悄儿的一指亭子里的宝钗，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若没有我替你劝走了柳家五儿，你现在哪里能住进这大观园中？又哪里有机会和薛家的宝姑娘如此亲近，你别当着我们都是瞎子，老太君、二老爷，还有薛姨妈他们现在差不多都是一个心思，就连宝丫头我看也是认账的，你这番好姻缘，岂不都亏了我这一劝？！”

    贾芸听着王熙凤透露出贾府的“高层内幕”，心中也是难免的一阵澎湃，不自觉的顺着凤姐的手指儿越过湖面朝宝钗看去，恰好宝钗竟也鬼使神差一般回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不由得一阵羞赧，忙忙各自避开。

    “我说如何？”

    看见这一幕的王熙凤越发得意起来，将杯中的黄酒凑近贾芸的嘴边，

    “芸哥儿不谢我也罢了，如何还要来怪我？！柳家五儿虽有几分姿色，难道还比得上宝丫头？更何况一个是咱们荣府里的奴才，一个是堂堂的皇商世族，家里连金山也搬得出来，说句实话，宝丫头刚来咱们家的时候，就连老太君也曾想过要把她说给宝玉呢，如今这样，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听着王熙凤连珠炮一般的质问，贾芸一时间竟是连话也插不上一句。

    他并不否认薛宝钗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典型的贤妻良母，可是柳五儿在自己的心中，却也有其不可撼动的地位。

    在自己初来红楼世界的时候，只有这个丫头每天不避嫌疑的在自己家里陪着母亲解闷，欣赏着自己的剧本，期待着红楼的演出。如果说与宝钗的接触，一开始只是无奈情势下的屈身求救，那五儿则可以说是自己真正的同好知音，更何况，那一晚上大胆缠mian的款款告白，对于贾芸来说，可是真正的初恋啊。

    想到此处，贾芸依旧是冷冷的推开了王熙凤的酒杯……

    王熙凤的柳叶弯眉深深的蹙了起来。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总是一脸云淡风情之色的芸哥儿竟依旧未曾忘情于那个小丫鬟，依旧执拗的坚守着在贾母和贾政面前那掷地铿锵的底线。而这一份坚守似乎也略略地触动了她心底的一丝儿感动，让她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哄！

    不远处亭子里的一声哄笑打破了贾芸和王熙凤之间的冷战，众人一齐转头看去，却见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和一众姑娘小姐们都围拢在中间的一席上低头看着什么。

    王熙凤不再理会贾芸，连忙也一路趋行，走回了亭子，拨开人群一看，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只极大的白瓷盘，里面盛放了一大堆被切成两半的蟹块，不过特别的是，这些蟹块四周都裹着一层腻腻的有如面粉一般的东西，颜色金黄，香气四溢，还有青色的毛豆和嫩葱夹杂其中，看上去颇为鲜亮。

    “呵，这是什么菜色？我竟是头一回见呢！”

    王熙凤笑着转头询问，那送菜的小丫头却也是摇头不知。贾母在一旁说道：

    “我也算是见过经过的，只是这般煮蟹的方法果然看着稀奇，却不知味道如何？”

    “叫管厨房的来问问便是。”

    王熙凤正要吩咐下去，却被史湘云拦住，道：

    “管他作甚，闻着怪香甜的，咱们先尝个鲜再说。”

    林黛玉忙道：

    “可别吃坏了脾胃。”

    湘云笑道：

    “我却是不怕的，且让我做个开山搭桥的先锋官吧。”

    说着，史湘云也不用筷子，伸手拎上一截，先慢慢的吮了一层面粉，只叫好吃，接着又细细的掰开将蟹吃完，再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烧酒。旁边的众人早已不停的催问味道，湘云却只伸着舌头用手扇了几扇，才跳着脚喊道：

    “美味美味！”

    众人的好奇心吃她这么一喊，也被高高的吊起，先是宝玉也拎了一段上去，紧接着探春、迎春、宝钗和王薛两位夫人也终于动起手来，最后连不敢多吃螃蟹的贾母和林黛玉也禁不住尝了一块，果然鲜香无比，人人称赞。到最后，连盘子里的面糊毛豆也被一抢而空，吃的最多的宝玉和探春的嘴角边更是挂满了面粉，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

第七十五章 叫阵

﻿“凤丫头，差人去问问，咱们家厨房里什么时候换了厨子了，我竟是不知的？”

    贾母看着一众小辈们吃的如此欢畅，心中更是高兴，连声介说道，

    “就说我说的，今儿这蟹做的极好，让鸳鸯去打赏他五两银子，让他再瓷瓷的煮上几盘，让外面的丫头们和东府里的都一起尝尝。”

    王熙凤闻言，忙忙的答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史湘云一把拉住，笑着说道：

    “凤姐姐去厨房里是再问不出来的。”

    众人越发好奇，迎春道：

    “莫非是云丫头亲调羹汤不成？我竟不知，咱们的史大姑娘还有这般的本领！”

    “却也不是我。”

    湘云摆着手说道：

    “你们放着眼前的高人竟都不知么？”

    说着，史湘云用手遥遥的一指，众人连忙看去，却是天井中的那一桌。

    “莫非是芸哥儿？”

    宝钗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湘云拍着手笑道：

    “说的是呢！早间我怕丫头婆子们偷懒，故特意想去厨房里看着，没料到刚刚儿走到后窗边，就看见这个新来的芸二爷正低着头在砧板上做蟹，腰间还围着一圈粗麻布，上面星星点点的尽是面粉屑子，我当时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可是看着他那仔仔细细，煞有介事的样子，又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来……”

    “难怪你竟不怕，原来早就得了虚实！”

    林黛玉一双妙目斜斜的瞥了一眼远处的贾芸，嘴角上挂起一丝讥嘲的笑意，

    “不过，咱们这位芸二爷可是能干的紧，写一手好戏文，脍一道好螃蟹，果然和咱们宝姐姐一样，都是杂学旁收的。”

    宝钗脸上一红，知道自己和贾芸之事，大约园子里的姑娘们都略得了一丝儿风声，这会子，听黛玉一语双关的点出来，除了懵懂不知的湘云，都是会心一笑。

    “既如此，让芸哥儿过来吧。”

    贾母朝王熙凤吩咐一声，凤姐儿连忙喊人将贾芸叫来。贾母笑问道：

    “听云丫头说，这道蟹却是你的手艺？不知有什么名色没有？”

    “叫做‘面拖蟹’！”

    贾芸一边答着，一边朝湘云看了一眼，不知道她却是如何知晓自己下厨之事。

    “嗯，倒也贴切，却不知有什么出典？”

    贾母兴致勃勃的追问，贾芸连忙说道：

    “其实只是南方乡下人的做法罢了。这大蟹自来价贵，一般人家哪里能买这许多来，往往一大家子的统共不过煮上四五只，还要细细的吃上两三天才罢。后来，却不知谁想出了这个办法，在蟹碗里调入面粉毛豆，煮出这么一大锅来，既能解馋又吃得饱，于是就流传开来，倒成了名菜。”

    “阿弥陀佛！”

    薛姨妈似乎有所触动，叹着气说道，

    “这小门小户的虽是生计不易，却终是能想出法子度过去，不像咱们，家大业大，可是真正危难的时候，谁个又能出谋划策的……”

    贾母闻言，眉头一皱，连忙一把揽过了话头，笑着说道：

    “你且放宽心吧，宝丫头是个懂事的，将来好好儿的招赘一个读书种子，总不至于塌了薛家的台面！”

    说着，不待薛姨妈回答，又转向贾芸道，

    “赶明儿有空，芸哥儿去教教咱们的厨子，干脆多做一些，给府里其他人也尝个鲜才好。”

    “是！”

    贾芸一口答应，便要退出，薛姨妈却突然让出了一个位子来，只叫贾芸上席。这下子，一众姑娘们更是心有灵犀的低低哄笑一声，把个宝钗羞得掩面无语。

    说说笑笑，不由已是午后，王熙凤伺候着贾母、王夫人等回了各自的屋里，丫头们也渐渐散开，史湘云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来，用针绾在墙上，贾芸凑上去一看，果然如原著中所写，却是十二个有关于ju花的诗题，身后的宝玉连声评说“新奇”、“难做”，湘云又把不限韵的缘故说了一番，众人这才释然。

    “诗题都在这里了，咱们今日只要七言律诗，谁能哪一个便做哪一个，有力量者，十二首都做了也可，不行的一二首也可，捷足高才者为胜！如何？”

    听了宝钗所说的规矩，黛玉、探春、宝玉都是连连点头，迎春、惜春等虽自忖比不上薛林等人的才华，听着这个意思却也宽松，宝钗见众人并无异议，又转头看着湘云和贾芸两个说道：

    “前几日探丫头开海棠社时候，你们都不在，今日却要补上，别人都还好说，你们却是一定要写的。”

    史湘云本有诗才，自不介意，只苦了贾芸一脸愁色地摇头说道：

    “我实不善吟咏，还是只在旁边为大伙儿斟酒助兴吧。”

    “芸哥儿何必谦牧。”

    旁边的贾宝玉高声说道，

    “记得当日稻香村一会，连东平老王爷都对你的词作夸赞不已，今日ju花七律，不过也是牛刀小试而已，平素里常听得宝姐姐说你如何高才，我虽信服，奈何颦儿和三妹妹她们却终是不肯相信哩，今日里，正好借此机会大展奇才，也不枉费了老祖宗和老爷夫人对你的青眼不是！”

    听着宝玉滔滔不绝的劝说，贾芸不由莞尔。

    这话里前半段还好，到了后半段竟是隐隐的有了些嫉妒之意在里面，说什么黛玉探春不肯相信，其实只怕最不服气的还是他自己吧，尤其府里一众长辈们话里话外都在撮合宝钗和自己两人，更是难免让他有些失落，不过，想想自己居然能让荣国府这只人人捧在手心里的“金凤凰”产生如此的念头，倒也颇值得骄傲一番了啊。

    果然，宝玉话未说完，钗黛云探几个早已听弦知音，抿嘴一笑。沉默了片刻，终是黛玉替宝玉解了围，站起身对着贾芸说道：

    “前些日子，我也曾听宝姐姐说过你的那些戏文，关目虽是精巧，可惜里面只有宾白，全无填词作诗，见不得真功夫，今日里，芸二爷倘能做出一首好诗来，我们才服了你！日后诗社雅集，必不缺你的一张邀笺，如何？”

    贾芸见黛玉为了维护宝玉，如此叫阵，不由生出一丝执拗的心气来，闻言只是一笑道：

    “那便勉附骥尾，姑且一试吧。”

    探春在旁边又说道：

    “既如此，你们也须各自起个雅号方可。”

    湘云道：

    “我家虽有几处轩馆，我又不住，借了来也没趣。”

    李纨道：

    “适才老太太说家里曾有一个枕霞水阁，难道不是你们家的？依我说就叫‘枕霞旧友’，可还使得？”

    众人一致称赞，又说起贾芸，宝钗道：

    “芸哥儿既然住着雪芹轩，那就叫采芹生吧！”

    黛玉笑道：

    “你们看看，老太太刚说要给她找一个读书种子，宝姐姐就急着要芸哥儿去泮宫采芹了呢！”

    众人掌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纨更是拉着黛玉的手说道：

    “真真这个颦丫头的嘴，最是厉害不饶人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居然有人投了28张1万2的催更票，我拜服了~
------------

第七十六章 残菊

﻿被林黛玉一番戏谑，宝钗早已羞急的独自跑到了山坡上的桂花树底下假意赏花去了。

    秋风吹来，打落一天的桂子，花雨一般降下，星星点点地扑散到她浓黑的发髻之上，宝钗却只低着头发愣，好生奇怪，往常被宝黛二人讥讽上几句，总觉得心里有些儿隐隐的不舒服，唯独今天，听着她拿自己和贾芸打趣，宝钗却是难得的体味出一丝甜甜的感觉来。

    黛玉见宝钗逃走，便也不为己甚，命人掇了一个绣墩，依阑坐着，拿着一根钓竿钓鱼，旁边宝玉黏黏的陪着说话，湘云依旧忙忙的张罗着丫头们的酒席，探春、惜春和李纨在垂柳阴中看鸥鹭，迎春却独在花阴下，拿这个针儿穿茉莉花，只剩下贾芸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的墙壁前，望着墙上的十二个诗题苦思冥想。

    老实讲，他在大学里除了正常的功课，唯独感兴趣的只有戏剧，对于古典诗词之道并不擅长，所知道的也极有限，这会子能背出来也就是那课文中的寥寥几十首，却似乎并没有咏菊的绝唱。

    “还真是痛苦啊……”

    贾芸喃喃自语一句，一一扫过那十二个刁钻的题目——《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菊影》、《菊梦》、《残菊》。正念道最末一个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后世周小天王的那首脍炙人口的电影插曲：

    “ju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贾芸顿时感觉有了一些儿头绪，忙忙的问李纨的丫头素云要来纸笔，铺在桌子上，苦心孤诣起来。

    “既然没有能力剽窃名家，那就自己试着写一首吧，最多也不过是被大观园里的诗社除名罢了，自己难道还在乎这些？”

    想到这里，贾芸心中略定，拼命的回想着课上老师曾介绍过的古诗的格律平仄，却听得耳边环佩之声叮咚，原来竟是宝钗头一个上去将《忆菊》勾了，紧接着黛玉上前把第八个《问菊》和第十一个《菊梦》也勾了，宝玉又去把第二个《访菊》勾了，贾芸大是慌张，生怕有人勾了他的救命稻草，忙忙的冲上去把最末的《残菊》勾掉，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却见宝钗黛玉两人正对着自己微笑，只是一个满含期待，一个却是略显狡黠。

    片刻之间，十二首ju花诗都已分配完毕，大伙儿各展才思，顿饭功夫，便交卷誊清，交与迎春，一并誊写在一张雪浪纸上。

    李纨邀着众人忙一齐从头看起，正是《红楼梦》原著中的那些名作，其中最杰出的无疑便是林黛玉的《咏菊》、《问菊》、《菊梦》三首，看到最后，却是不同，原本应该是探春的《残菊》，如今却变成了贾芸的新作，众人看来，写道是——

    小楼夜雨扣纱窗，料峭冬寒凝冷霜，

    离披翠枝无全叶，空摇金蕊淡泊香，

    都言陶客真君子，何堪北风轻薄郎，

    懒起梳妆帖鬓影，为君一夕断愁肠。

    湘云读罢，却是第一个叫起好来：

    “怪不得宝姐姐如此夸赞，果然心思笔法又与别人两样！”

    探春也说道：

    “我看最妙的却是颈联，活脱脱将那恼人的秋风勾画了出来，满园残菊，尽皆被他轻薄了去呢！”

    宝钗又细细的读了一遍，点头说道：

    “我看好的却是最末这两句，明面上两鬓贴的是花黄镜妆，心里却千回百转的不知在思念的哪个良人君子，融情于景，借物生情，此处才是诗眼呢。”

    迎春、惜春等也连连赞同，唯独黛玉默然不语，史湘云轻轻的拉了她一把，笑问道：

    “林潇湘觉得如何，此诗可堪为入社之投名状否？”

    林黛玉纤细的脸庞上微微泛出一丝红晕，第一次正正经经的朝贾芸使了一礼，轻轻说道：

    “莎翁之名，果不虚传呢！”

    李纨又从头看了一遍，笑着说道：

    “芸哥儿这诗虽好，一来做的慢，二来做得少，况且若论风liu纤巧，终是要让颦儿一筹，依我之见，潇湘妃子此场为魁，然后方是《残菊》、《簪菊》、《对菊》、《供菊》等，怡红公子的押尾，你可有异议？”

    宝玉怔怔的愣了片刻，叹了口气只得说道：

    “潇湘夺魁自然是无疑的，稻香老农评的极是，极公。”

    众人却知他又被贾芸压过了风头，心中有些郁结，倒也不好意思去讥嘲，还是黛玉悄悄儿的绕到了宝玉的身边，凑在他耳旁低低的说了几句，那宝玉方才露出了一些儿喜色。贾芸看在眼中，不由叹了口气，这两人的一番“木石前盟”，果然是情根深种啊。

    突然，不远处的廊上传来了一阵嬉闹之声。循声望去，却见王熙凤的贴身大丫头平儿正在那里和鸳鸯、彩霞、袭人等人玩笑，片刻后，又到了亭子里，李纨笑问道：

    “你们凤奶奶怎么走了不见回来？便这么舍不得老祖宗，连离开一步也不肯的？”

    平儿忙向诸人禀报道：

    “可怨不得咱们奶奶，前儿乡下来的那个打抽丰的刘姥姥又来了，周瑞嫂子正带着在那边屋里等着，奶奶还要去禀告老太太和夫人呢。”

    “刘姥姥？！”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别人倒还罢了，贾芸却是又有些小小的激动了一把，虽然不是红楼里的俊男靓女，可是后世说起刘姥姥，只怕知名度并不在钗黛云凤之外的十二钗之下，这个老人精看着被大观园里的男女老生折腾了一把，其实心里却比谁都敞亮，一番的插科打诨下来，捞了多少的好处人缘就不去说了，更特殊的是，他的孙子板儿也在这一趟中和凤姐儿的女儿，也就是正册十二钗中最不起眼的巧姐结下了一段偶然的“佛手”因缘，为日后打下了一个大大的伏笔。

    “既然来了外客，咱们何不也瞧瞧热闹去。”

    这会子，廊子上的丫鬟们也吃的差不多了，鸳鸯听说贾母有事，早就飞跑着赶了回去，袭人、莺儿、紫鹃、入画、侍书、素云等也候在各自的主人身边，一听说有个乡下亲戚来了，纷纷撺掇起来要去看看，那些小姐们今日又是吃螃蟹，又是写ju花，兴致也正高，闻言无不踊跃，一齐朝着贾母的大院子走去。

    ————————————————————————————

    今天居然有60多张催更票，我的那个苍天啊，本来写了2000多字就不高兴了，结果看见了一个冲动又码了一章，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明天不可如此了啊，^_^，另外，那贾芸的诗是自己的涂鸦之作，好坏不可当真，只是写着玩儿罢了，大家轻点批评~谢谢！
------------

第七十七章 大事将起

﻿贾母的屋子里这会子实在热闹极了。

    一众的夫人小姐少爷丫鬟们满满的挤了一圈，中间的榻上歪坐着史太君，丫头琥珀倚坐在身后，轻轻的给老夫人捶着腿，而在贾母对面的一张红木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农村老妇，背后还躲着一个剃着桃子头的小娃娃。这老妇身上衣裳倒还干净，只是满脸的沟壑和黝黑的皮肤，却清晰的显示出她年老生计的不易来。

    “刘姥姥这么大的年纪，身体却是健朗的，比我强得多！”

    贾母笑着对那老农妇说道，

    “我到了你这个岁数，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动路了！”

    “老太太生来就是享福的，哪像我们……”

    刘姥姥摆着手说道，

    “野地里叉巴惯了，这才熬出这么一副老骨头来。”

    贾母说道：

    “什么享福，不过是老废物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都笑了起来。刘姥姥见这贾母果然是个好开玩笑，并无架子的主儿，便也放大了胆子一路说开出去，统共也无非是一些乡野的轶闻趣事，神神怪怪的，听得满屋子里都是屏息宁气。唯独贾芸这个穿越客，颇感无聊，待想要溜回自己的屋里去，又觉得有些儿不便，只得硬撑着。

    这一说便到了掌灯时候，鸳鸯怕贾母困乏，朝着刘姥姥使了个眼色，刘姥姥便站起来要告辞，贾母听得高兴，便让她多住两天再走，明儿一起到园子里去逛逛，刘姥姥忙又瞧了鸳鸯一眼，见她微微点头，才放心的答应了下来。

    大伙儿一起吃过了晚饭，贾芸独自儿往雪芹轩回去。刚走到夹道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从门外闪来，堵在贾芸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待得仔细一看，却是东府里的贾珍身边的一个常随的心腹小厮。

    “二老爷他们这会子都在东府里，特让我来请芸二爷去一趟！”

    “东府？”

    贾芸有些不明所以。那小厮忙走上两步，压低着声音说道：

    “只怕却有大事！芸二爷去了便知！”

    贾芸眉头大皱，这边儿贾母领着刘姥姥正要二进大观园，大肆热闹玩乐的时候，贾政他们却偷偷的躲在宁国府里商议什么鬼鬼祟祟的“大事儿”，这权贵之家，果然是皮里阳秋，难以捉摸的。

    小厮又催促了一声，贾芸只得跟着他串门走户，到了隔壁宁府的一所小厢房里，果然，进屋之后，赦、政、珍、琏、蓉、蔷等几个嫡系本族的都已在座，另外还有四五个并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看见贾芸进来，都不由露出了一丝儿注意警惕的神色。

    “这便是名动京城的红楼莎翁贾芸芸二爷？”

    右手边上座的一个大胡子说道，

    “想不到竟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的！”

    贾芸并不接话，只是看着贾政，贾政忙轻咳一声，起身给他一一介绍起来。

    原来这大胡子便是金陵四家中史家的二老爷忠靖侯史鼎，算起来还是贾母的亲弟弟，身边挨坐的，分别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和锦乡伯公子韩奇。

    贾芸纷纷点头致意，只在眉目清秀，宛若处子的韩奇身上停留了片刻。此人当日在他路过国子监的时候，倒是曾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借着酒意，竟和国子祭酒，新科的状元郎张溥争吵了起来，最后被众士子一番嘲笑，羞赧而遁。

    不过，韩奇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丑态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眼中，看见贾芸盯着他看，竟似深感得意一般，摇着手中的折扇，也朝贾芸丢去一个媚眼儿，把个贾芸呛得差点儿岔气。

    “莫非此人竟是‘同志’？”

    贾芸一头冷汗，连忙移开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人的身上。

    “咦！”

    看着这个灰衣戴帽，长相平凡的脸孔，贾芸却只觉得此人竟是颇有些面熟，可是怎么想又想不起来。

    “这位是宫里的夏内相，伺候元妃娘娘的。”

    贾政在一旁沉沉的说道，

    “也是咱们的自家人。”

    “贾元春？！”

    贾芸突然一个激灵，终于想了起来。当日元春省亲之际，自己被贾蔷拉着去宁府喝酒，在府门口撞上了一个男子，贾蔷还惊疑了片刻，却不是此人是谁？

    “芸哥儿，且先坐下吧。”

    贾珍招呼着贾芸在一边坐好，又吸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说道，

    “方才，元妃娘娘托夏内相递来了一个绝大的消息，三个月之后，咱们那位万岁爷竟是要去铁网山上围猎！”

    贾珍话音刚落，众人便已似炸开了锅一般哄然而起，露出各异的神色来。

    “咳咳！”

    贾珍一声干咳压下了满屋子交头接耳的声音，这才继续说道，

    “想必诸位都是明白的，那里是咱们的地界儿，如今好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是万万不可轻放过的。”

    身材壮硕的牛清重重的一拍桌子，瞪着一对大眼说道

    “珍大爷说的极是，送上门来的买卖咱们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所以，今儿请大家来，正是为了要商议一下三个月后的‘围猎’之事！”

    一直很少开口说话的贾蓉此时突然冷冷的插进一句。只不过，那围猎二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带着隆冬的严酷冰冷之意，刮得人从心底里都能冒出一丝儿寒意来。

    贾芸也是手足冰冷无措，之前贾政所说的那些宫闱秘闻再次从记忆中翻卷了出来。他知道，贾家此次，只怕是要下狠手搏性命了，皇帝要去铁网山秋狝围猎，他们这帮子人却似要来个围猎皇帝的行动，那可是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啊！

    而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也适逢其列，成为了这“逆党”中的一员。原本穿越红楼，只希望能结识曹公笔下这些灵动鲜活的红楼裙钗，可是从抬宗入籍一路走来，贾芸才发现，自己根本已经毫无选择的深陷进了这幕后的诡异朝局之中，现在，向左还是向右，这个问题终于切切实实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因为，三个月后，便是天翻地覆！

    ——————————————————————

    书评区高人太多了~
------------

第七十八章 两重世界

﻿贾芸回到雪芹轩的时候，已是深夜。推门入内，却见一豆烛灯犹自闪烁，小红斜坐在靠椅之上，支着下颌，半睡半醒的样子，一听得贾芸的脚步声，却早已警醒地站立起来，将灯火拨亮了一些。贾芸这才发现，在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块叠得厚厚的棉布。

    “你怎么还没睡去？”

    贾芸望着小红轻声问道，

    “这布里包得什么？”

    小红连忙将棉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只合盖的玻璃食盘，打开盖子，却是五个攒成梅花一般的淡红色的小糕点。

    “我怕二爷回来时候饿，特意让厨房里准备了些甜糕，包在里面防冷。”

    小红笑着托起食盘，送到贾芸面前，贾芸闻着一股腻腻的甜香从里面散发出来，又看着面前的佳人笑靥如花，只觉得方才的满耳满目的污浊之气也似乎被冲刷掉了好些。

    他现在还真是有些理解了贾宝玉的心态，大观园外，那就是万丈的红尘俗世，人之熙熙，皆为利来，人之嚷嚷，皆为利往，各自儿粉墨亮相，你方唱罢我登场，所营蝇苟求的，无非只是名利二字。

    可是，进得这大观园里，那满眼介便是莺****长，歌舞升平，吟诗作赋，斗草藏钩，那许多水做的骨肉儿，或娇憨、或沉静、或脱俗、或机敏、或温柔、或泼辣，色色俱全，却又都是本心本性，发自于衷，留恋在这脂粉乡中，谁个又愿意出来呢？

    小红见贾芸沉默不语，却以为他不喜欢这甜点，连忙说道：

    “橱子里还是一些宝姑娘送来的松子糕，我去给二爷取来。”

    贾芸连忙一把拉住了小红，笑着摇摇手，指着那甜点说道：

    “这个便好，不必麻烦！”

    说着，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又嘱咐小红早些去休息，自己则和衣躺在了床上，望着头上发呆。

    “唉……，前途凶险啊！”

    宁国府一会，那帮子没落公侯吵吵嚷嚷的要造反谋逆，要趁着皇帝赴铁网山围猎的时机进行刺杀。贾芸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被自己送出城去的义忠亲王老千岁，现在就隐居在铁网山上，那里可以说是他的据点所在，所以，这次的皇帝还真算是送上门去找死，也难怪，这些家伙听到之后会如此的激动，要知道，在大内皇城，凭他们现在的这点子人手，恐怕是连外九门都攻不进去的。

    可是……，到了铁网山就会很容易么？皇帝围猎，一样会带着大批的禁军卫队，就算自己这一派占了地利之便，可是天时人和呢？

    虽然会议之上的贾珍又大肆的痛斥了一番，现任皇帝如何的密谋暗害先帝，伪造遗诏，残害兄弟骨血的斑斑恶行，可是那毕竟只是朝野坊间传闻，其可信度实在令人怀疑，至少，在那次红楼戏院进宫演出的时候，贾芸并没有在皇帝的脸上看出那份不择手段的枭雄本色，相反的，在皇后和太子当着他的面争吵的时候，他竟然都没有去压服阻止，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才平息了纷争。

    可是现在，贾家，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那个老千岁已经等不及了，面对这样的机会，他们决定要放手一搏，偷天换日，而距离秋狝的三个月时间，或许便是决定未来的最后的关键！

    贾芸用力的捏着自己的拳头，骨骼之间发出嘎嘎的摩擦之声，

    “只是自己，似乎已经完全的被绑在了义忠亲王的这条船上，是福是祸，真是难以预料啊。”

    更深露重，一宿无眠……

    ——————————————————————————————————

    次日的清晨，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光鲜的表面。一早，贾母房里的几个丫头便分头儿来到各院里召集小姐公子们，一起陪着贾母和刘姥姥游玩大观园。

    众人见贾母兴致恁高，自是不便拂了老太太的心意，忙忙的装扮起来，集中到了正院，一时间，依红偎翠，莺莺燕燕的竟是难以计数，片刻，那贾母便在鸳鸯的搀扶下出了院子，后面紧跟着刘姥姥和他的孙子板儿，还有一众的婆子们，都往大观园而去。

    贾芸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不过经过了昨晚的宁府夜话，他此刻实在已没有了游乐的心思，只是闷闷的跟在队伍之中，往前涌去。

    不多时，大伙儿先到了林黛玉的潇湘馆里，这也是贾芸头一次造访林妹妹的居所，果然文气俨然，满壁的琳琅图书，加上窗台下罗列的笔砚，当真不似古代女子的闺房。

    那林黛玉素来爱洁，不喜人多，眼看着刘姥姥在房里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心中不喜，奈何今天有贾母在场，又不便发作，只得撇着眼冷冷的盯着，贾宝玉倒知道她的脾气，连忙扯着贾母的手臂说道：

    “方才我见湖里备下了棠木舫，好些时候没坐船了，咱们尽留在这里作甚？”

    贾母如何不知他们的心思，只笑着点头道：

    “总是这两个玉儿最可恶的。”

    说的众人都笑将起来，宝玉也讪讪的不好意思，贾母却终是带着人出了前门，一路往探春的秋爽斋而去。

    这么着儿四处的游逛了一遍，倒也便宜贾芸把这些以前没有机会来的地方也都浏览了一遍，潇湘馆的静雅、秋爽斋的宏阔、怡红院的精巧、紫菱洲的旖ni，还有蘅芜院的幽素，果然都是各有特色，最后，众人又来到了妙玉的栊翠庵前。这个有些日子未见的少年姑子，竟是难得的笑迎在了门口，亲自引着贾母等入了院中。

    一如原著所写的那样，在奉了一盅老君眉茶给贾母之后，妙玉竟是再不去管余下的众人，轻轻的一拉钗黛二人的衣襟，当先离开，二人连忙跟随她出去，宝玉眼尖，也暗自随出。

    那四人刚走到门口，妙玉却是突然停住，回头朝正在发愣的贾芸轻轻点了点头，贾芸一呆，随即不由自主的也迈步跟着他们出了禅堂，只是原本走在前头的宝钗，却是故意拉下了一步，走在贾芸的旁边，一对眸子悄悄儿的瞥了贾芸一眼，却终是忍着没有说话儿。
------------

第七十九章 各自心事各自知

﻿进到栊翠庵的耳房之中，鼻嗅间便传来淡淡的一丝梅香，素洁的居室之中，除了一张床榻之外，便只有三四个蒲团和一只小小的落地博古架，房子中间点着一个小风炉，煮上了一壶雪梅水，烟气蒸腾，飘飘渺渺。

    “我便知道偏着你们几个喝体己茶呢。”

    宝玉笑着对钗黛二人说话，眼角余光却不忘记扫过跟在最后的贾芸，

    “此人竟能得妙玉临去秋波那一转，真真是绝大的意外呢，早先虽听得东府里的蔷哥儿说他和妙玉之间颇有些投契，自己还未深信，如今看来，竟非虚言！却不知道这个廊上的外宗二爷到底有何等的才色，竟能让这个孤僻罕有的出家之人也青眼相加俚？！”

    贾芸没有注意到宝玉的神色，他只是背靠在镂花窗前，显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昨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辗转了一夜，却依旧没有能拿出一个切实的主意来，只因如今的局面，真可以说是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帮着义忠亲王造反行刺？可就凭那几个没落的小勋贵，看着实在是有些儿戏。

    可要是去宫里告密？别说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就算那皇帝肯见自己，肯信自己，可是贾家接下来面临的必将是一场暴雨骤风般的雷霆打击，到时候，只恐这大观园瞬间便是风liu云散，白茫茫一片大地的可怕结局。而园子里的这个女孩子们，譬如眼前的钗黛妙玉，更不知会落得何等的悲惨下场，“金钗雪里埋”？“玉带林中挂”？抑或是“风尘肮脏违心愿”？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这个穿越客恐怕真要堪称史上无能第一，古今愚笨无双了！

    “可是，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啊？”

    贾芸目光迷离，只是怔怔的站在一边发愣……

    黛玉似乎对这里颇为熟稔，进得屋来，便径直的坐上了妙玉的几榻，斜着身子对宝玉说道：

    “这里并没有你的，跟来作甚？！”

    宝玉闻言，忙也腻歪到了黛玉的身边，笑着说道：

    “常言世法平等，我也是一心向禅的，为何不能进来？！”

    说着，不自觉的又朝贾芸看了一眼，黛玉似是看出了宝玉的心事，抿着嘴轻声说道：

    “你虽一心向禅，却犹在山门外逡巡难进，可是有人却早已悟彻诸天，登堂入室了呢。”

    妙玉闻言，俏脸通红，宝玉听得这话中有话，待要询问，那旁边的宝钗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

    “身在雅室，勿做私语，你们就不怕主人怪罪么？！”

    黛玉冷笑一声道：

    “襟怀坦荡，自来无事不可对人言，出家人总不过是说些玄理禅和，偈子公案之流，难道还有别的？宝姐姐可别会错了意，芸二爷，你说可是？”

    贾芸懵懵懂懂的吃黛玉这一问，又见妙玉和宝钗两人都露出些羞急的神色，偏偏刚才自己满腔的心事郁积，对于他们说了些什么，全然是前后不明，一头雾水的，闻言只得语塞，却让现场的气氛越发的尴尬起来。

    宝玉见黛玉问住了贾芸，心中原本隐隐的有些畅意，可是一看到妙、钗两人的羞愧神色，却又大感失落——莫非他们对这个芸哥儿真的存有那一份心思，否则又何必如此？

    而黛玉见宝玉突然沉默下来，心中一转，早已明了了他的心意，知道宝玉对钗、妙两人必是上心的，又想到自己一片痴心，皆系于彼之一人，可是他却处处留情，心中哀怨，也不肯说话，一时间，耳房里竟是安静的一丝儿声音也没有。

    叮——

    沉默片刻，终是妙玉打破了寂静，只见她手持竹柄茶勺，轻轻的在手边那只官窑的细颈开片小水壶上叩击了一下，只听得这清清脆脆的一声响起在众人的耳畔，虽是转瞬即逝，却似余音绕梁一般直直撞进了各人的心里，化开了众人的心事，也一下子舒缓了紧张的氛围。

    “此音真可堪比临济棒喝了！”

    宝玉点着头叹了口气，上前帮着妙玉将水壶提起，在各人的杯中都倒上了半杯雪水，茶香水香，一时哪里还能分得清楚。

    “颦儿年纪小，说话没有分寸，还望妙姑和宝姐姐宽宥了吧。”

    林黛玉也站起身来款款的说了一句。宝钗笑道：

    “我却无妨，你只向妙姑去说吧，真亏得人家好心好意的请我们喝茶呢……”

    妙玉也笑道：

    “颦儿的性子我竟还不知道么？况且咱们这些出家修行的，受些外道魔障也是该的！”

    黛玉听了，连忙叫道：

    “你们听听，竟是把我们叫做魔障呢，前些日子拉着我在这里吃茶时，说的那些儿话竟都忘了不成，口口声声都是‘我们闺阁中人’，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气度，这会子倒是装样起来了。”

    众人听了，又是笑将起来。的确，这个妙龄女尼，从一开始就是被迫进入这青灯古佛，黄卷枯坐的世界之中，从其本心来说，何曾有一丝儿修行问道的觉悟，原著中那份与宝玉之间暧mei不清的感情就是最好的明证。

    况且，这佛门若是真正的清静世界倒也罢了，至少还能护住这一支俗世中的青莲优昙，可是《红楼梦》中的佛门又岂是什么净土善地，原著中水月庵里那个智能儿怎么形容——“牢坑”而已！她的师傅净虚更是不堪，唆使凤姐儿造成那长安县殉情惨剧的，岂不正是这个秃子！让妙玉这样的清高之辈混迹在这与俗世一般肮脏的所谓佛门之中，又能有什么善果因缘？！

    想到此处，贾芸微微笑道：

    “这出家不出家，又有什么关系？唐代怀素大师，何等人物，其《自叙帖》首句便是——‘怀素，家长沙’，这方是真正的本性至情，赤子之心，佛门广大，本不必固执于此，说什么家内家外的，岂不着相！”

    “说的是呢！”

    这次却是宝玉第一个鼓起掌来。若说毁僧谤道，他也是得力之人，当年宝钗刚刚进京之时，就因为癞头和尚的一句“金玉良缘”，惹得他和黛玉一番大闹，如今听贾芸突然编排起佛门，倒是顿时生出一片知己之感。

    ————————————————————————————

    虽然各位兄弟催更依旧，我去岿然不动~^_^老实说，四千很不易啦~

    [bookid=1578962,bookname=《黑义》]

    公平？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当有一天你觉得公平的时候，那么你就已经站在了某一领域的巅峰！

    重回祖国，他只为一个承诺：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哪怕是混黑的！出来混，迟早要还，我只是帮助昆哥拿回他应有的一切！

    义？不能丢。哪怕是黑义！！
------------

第八十章 隐喻

﻿略饮了两杯茶水，贾芸等人终是不敢久留，纷纷溜出了耳房，回到禅堂之内。贾母正和刘姥姥说得高兴，只是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穿着皮夹袄的老妇人，拄着一根乌木的拐棍，坐在王夫人和薛姨妈中间，低声交谈着什么。

    贾芸的印象中似乎找不出此人的信息，好在一旁的宝玉却是已经赶步上前，叫了一声赖嬷嬷，才让贾芸终于明了了此人的身份——荣宁两府大管家赖大赖二的老娘，曾伺候过贾代善和贾母这一辈的老人儿，贾府中最有体面的家仆，大约就是这个赖嬷嬷了。

    只有她见了贾母，可以告个罪坐着回话，只有她当着宝玉的面，可以倚老卖老的指斥其非，也只有她才能在王熙凤的面前轻轻的一句话就救下犯错的奴才，可以说，赖家是整个贾府混的最好的一户奴仆，而这个赖嬷嬷就是赖家的“老祖宗”。

    这会子，看见钗黛宝玉出来，老嬷嬷也忙的站起来的软软的行个礼，随后依旧坐下，只一手拉着宝玉笑道：

    “宝二爷可越发的壮实了。”

    贾母道：

    “外头看着还行，毕竟内里弱，都是被他老子唬出来，听说你们家的孙儿倒是有出息的。”

    听见有人提及自己的孙子，赖嬷嬷的老脸上似要发出光来一般，撇着手说道：

    “老祖宗面前，哪里敢说出息，不过是从小喜欢念书，中了一个秀才罢了。”

    贾母点点头问道：

    “却是叫什么名字？”

    “赖尚荣！”

    赖嬷嬷赶紧的回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道，

    “日后还要老祖宗多提携！”

    贾母点点头，命鸳鸯记下，刘姥姥这时也知道这老嬷嬷只是贾府的世仆，心中不由惊叹于她的体面和风光，咂着嘴说道：

    “怪道周嫂子说老祖宗和夫人们都是最惜老怜贫的慈善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不错的，哪像我们那里的土财主，红眉绿眼的使唤下人，统没有个好脸色，看府里这般的和气兴旺，真真是古话里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

    一席话说的贾母众人都眉开眼笑起来。王熙凤见贾母今儿兴致极高，便提议在紫菱洲的缀锦阁摆晚饭来吃，鸳鸯又说，不如再叫上梨香院里的戏子们演奏助兴，贾母听了，果然越发高兴，一叠连声的吩咐下去照两人的意思办。一旁的赖嬷嬷笑道：

    “这些年我冷眼看去，最能体恤老祖宗意思的，怕只有琏二奶奶和鸳鸯丫头两个了。”

    众人纷纷点头，不大功夫，婆子们禀报饭菜已经摆好，贾母这才领着众人一齐动身，回头往紫菱洲而去。那边赖嬷嬷却要告辞，被贾母拉住，赖嬷嬷说道：

    “今天本是咱们家老大带了一些物什到府里来交给二老爷的，是我说好些天没见过老祖宗，一定要跟来说说话，待会儿还要一并回去，还是不打扰了为是。”

    贾母问道：

    “是什么物什，值得赖大亲自送来？派个小子不就是了。”

    赖嬷嬷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满满的一车，送进了后院里。”

    贾母闻言，想了片刻，便不再追问，只让王熙凤和李纨拉着赖嬷嬷一起赴席。赖嬷嬷推辞不过，又深觉得在小辈儿面前挣足了脸面，便也不再推辞，笑着跟在众人之后，到了缀锦阁上。

    隔着湖面，远远的先是传来一管洞箫的声音响起，接着笙笛并发，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加上正值风清气爽之际，自然的越发令人心旷神怡。

    宝玉先禁不住，拿起壶来斟了一杯，一口饮尽，又复斟上，待要再饮，却被王夫人拦下，命热了酒再喝，一时暖酒上来，王熙凤为各人都洒上一杯，贾母说道：

    “今日实在高兴，大家都不必拘束，放开饮便是。”

    众人笑着应诺，贾芸也满满的一口干掉，只觉入口甘甜醇净，温而不辣，还带着罕有的一股草木清香，甚是好喝，不由得脱口赞道：

    “好酒啊！”

    身旁的宝钗听见了，抿嘴说道：

    “这是松醪酒，芸哥儿若是喜欢，明日我让小厮们送几坛子来。”

    贾芸连忙致谢，却听得对面，又隐隐的传来戏官们表演的《长生殿·密誓》一折，说的却是唐明皇与杨贵妃在长生殿中，焚香洒酒，祈祝苍天，愿生生世世永为俦侣之事。

    众人一边饮酒，一边听曲，待唱到“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时候，缀锦阁内全场静肃，有的感叹，有的垂泪，有的惋惜，唯独贾芸，突然想起前世中自己似乎在脂砚斋的批语中，读到过一句触目惊心的评论——说是“《长生殿》伏元春之死”，又联想到此次皇帝秋狝铁网山和贾家等意图谋逆行刺之事，桩桩件件，联系起来，却是越发惊疑，脑门之上，早已冷汗涔涔，加上身处户外，湖面风寒，一阵卷来，让他不由得一个寒战，随后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众人纷纷侧目，让贾芸多少有些尴尬狼狈，最后还是薛姨妈说道：

    “秋深寒重，毕竟不宜多处，老太太也早点儿回去休息才是，染了风寒，不是顽的！”

    贾母乐了一天，此刻本也有些疲倦，闻言点头答应，王熙凤忙命下人撤了酒饭，散了戏班，带着人陪着贾母出了园子，宝玉和诸位小姐们，也各自散去，刘姥姥就近住在不远处的稻香村，那贾芸也待回转之时，却被宝钗和薛姨妈拦住，说他身体不适，非要让莺儿送着回去。贾芸心中感动，知道推辞不了，便也不再客气，远远的目送薛家母女离开后，才和莺儿两人双双往雪芹轩而去。

    “长生殿，杨贵妃，马嵬坡，贾元春，铁网山……”

    贾芸不停的轻轻念着这些名词，脑子里勾勒着三个月后的一幅幅可能出现的画面，莫非，原著中扑朔迷离的贾元春之死，竟是要应在此事之上！

    ————————————————————————————————————

    和猪脚一样，感冒了~

    [bookid=1578962,bookname=《黑义》]
------------

第八十一章 病中

﻿    第二天一早醒来，贾芸就觉得头里晕沉的厉害，稍稍一动，只觉得肩胛四肢里都透出一股酸麻之意，浑身上下只是燥热，喉咙里也是干的发烫，贾芸明白，自己果然是受了风寒了。

    “小红！”

    贾芸喊了一声，却大约因为声音突变嘶哑的缘故，外间的两个丫头都没有听见。贾芸连忙又拉高嗓子喊了一句，只是刚起了一个字儿，却不由得连连的咳嗽起来。

    外头一阵惊乱，小红和四儿都跑了进来，看见贾芸的脸色，两人都吃了一惊，小红伸手在他的额上一摸，果然热烫，知道必是昨晚染了风寒，心中焦急，一面让四儿去禀告凤姐夫妇，一面又从大箱子里取出一床被子，结结实实的掖在贾芸的身上。

    片刻功夫，凤姐差了平儿过来，跟贾芸说道：

    “奶奶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让芸二爷且安心躺着休息，要吃些什么的，尽管吩咐便是，我自让他们做去。”

    贾芸忙答谢了一声，又说只是小病，不愿惊动众人，只能弄些生姜来便可。平儿点点头记下，又环顾这雪芹轩四壁空空，竟是比宝钗的蘅芜院还要干净上几分，她平素又是个细心明达的姑娘，以为贾芸外宗入籍，处处受到歧视，心中不免有些不忍，忙笑着说道：

    “芸二爷这屋子也忒素净了一些，说句不好听的，毕竟忌讳，回头儿我去跟咱们奶奶说说，也搬些屏风、盆景的物什儿来放放才是。”

    贾芸知道古人多有些迷信，闻言只笑着摇了摇头，平儿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二爷休要不信，咱们家大姐儿昨日里也得了寒症，亏得那刘姥姥说起污祟冲撞之事，如今按着黄历上略做了做，果然安稳许多，二爷不要看轻了。”

    贾芸不愿多纠缠这些事情，只得点头敷衍了几句，平儿便也告辞离开。片刻后，又有宝钗的丫头莺儿领着两个小厮送进来三大坛松醪酒，贾芸忙让四儿抓了几百钱打赏，那莺儿见贾芸病的不轻，忙忙的回禀了宝钗，晌午不到，薛姨妈和宝钗两人便一起到了雪芹轩探望。

    两人也不避讳，只是偏坐在贾芸的床边软凳之上，薛姨妈先是问了问病症，便回头叫莺儿去炖一只新鲜的小鸡来，贾芸正要推辞，却听见宝钗说道：

    “母亲不必如此，医家云：邪未去时，先当解表，切不可补，否则外感之邪难以解散，正所谓‘闭门留寇’也，依我说，待会儿等大夫来了，确了诊，开了药，再酽酽的吃几碗姜糖饮便好了。”

    薛姨妈听宝钗说得有理，便不再坚持，只是嘱咐贾芸好生休息。一会儿，贾母房里的琥珀、黛玉房里的雪雁、宝玉房里的麝月、迎春房里的司棋，还有东府里贾珍、贾蔷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来探望，把原本就不大的雪芹轩挤了个满满当当。贾芸正嫌吵闹，忽又报胡太医前来问脉，众人这才慌忙的散去。

    切诊望气开方抓药，一番忙乱之后，雪芹轩终于又再次恢复了宁静。贾芸仰在床上吃了一碗姜汤，额头上略略的发出了一些汗，脑袋里顿时稍感轻松，却又不由得想起了铁网山围猎之事，说到底，这才是他发病的真正源头啊！

    “二爷，老爷夫人差了金钏儿姐姐来了。”

    这时，小红又带着一个穿粉红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只见这个小丫头身材匀称，肤色白皙，手里托了一丸药盒，走到贾芸床前，先是行了一个大礼，说道：

    “早听得我妹妹和晴雯提起过，金钏儿还一直未曾向芸二爷道谢呢。”

    贾芸知道，这还是为了当日他激将宝玉解下金钏儿被逐之祸的事情，闻言点点头，并不再去提及，金钏儿忙将药丸奉上，说是王夫人命她带来的败毒散，贾芸笑着命小红道谢收下，金钏儿又道：

    “今儿我来却还有一件喜事要和芸二爷说呢。”

    “哦？”

    贾芸连忙询问究竟。

    金钏儿说道：

    “只怕老爷的禁令就要开解了。”

    “禁令？”

    “是啊，原本老爷不是严令二爷不得出门么？如今，只怕倒由不得他哩！”

    “这却是为何？”

    贾芸依旧不明所以。

    “上午的时候，外头来了两个人来找二爷，老爷忙慌慌张张的出去相迎，说了好一会子话，他们知道二爷晚上染了风寒，不便厮见，便回去了，只说等二爷好了之后再约见面，老爷唯唯连声，恭送出门，后来夫人问及，老爷才说那个年长的乃是国子祭酒叫什么张溥的，那年轻的，竟然便是当今的太子爷呢。”

    “太子？！”

    贾芸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喜欢微服出宫泡戏园子的太子爷，居然会和自己的老师一起跑到贾府来找自己，不知道却有何事？

    旁边的四儿也一声惊呼，望着金钏儿问道：

    “那你可见到了太子？却是什么模样儿？”

    金钏儿抿着嘴摇摇头：

    “只出园子的时候瞥到一个背影，倒是看着颇健壮，和咱们的宝玉，还有芸二爷都是大不一样的。”

    说到身材，病床上的贾芸不由苦笑了一下，前世里的他，身高虽是一般，人却极为壮实，没想到穿越成了贾芸，倒也似染上了《红楼》里男子的通病，细细长长，高高挑挑，白白净净的，虽是俊俏了好些，可是毕竟体弱，就像昨儿晚上，冷风稍稍的吹过，就染上了风寒之症，实在很有些弱不禁风的意思了。

    “说起来，咱们二爷竟能结交上太子，也算是大大的体面了。”

    小红笑着说了一句，金钏儿忙点头道：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太太不许我把这件事儿说出去，让底下人知道了，还不知怎样的形容呢。”

    说话间，门外头一阵喧哗，却是平儿当真的命人选了一些装饰的物件送到了这里，贾芸看了一眼，只见一架老红木的屏风，一对官窑红的梅瓶，一盆虬松的草木盆景，两架鹦鹉，几挂描花的帘子，种种不一，色色不同，慢慢的堆了一片。

    贾芸忙忙的谢了众人，因自己身上乏力，小红、四儿又是女孩子，搬不动这样的重物，只叫都放在一边，小厮们拿了赏散去，金钏儿才继续说道：

    “太子走后，老爷便命我来这儿传话，只叫芸二爷身上好了之后，便去回禀一声，老爷也好再做安排。”

    贾芸点点头，答应一声，又让四儿送送金钏儿，自己则依旧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怔怔的发愣……

    ————————————————————————

    第四卷终于即将结束了，最近这几章铺垫过渡一下，收尾之后，便将奉上更为精彩的红楼折钗记第五卷《虎兕相逢大梦归》！


------------

正文


------------

弱弱的广告

﻿又开了一本新书，哈哈，都不好意思说啥了，总之望围观呗，东方玄幻类型，书名《天字第一号城隍》。
------------

VIP卷


------------

第八十二章  红楼再会

﻿    日上三竿，红楼戏院。

    贾芸轻轻的提起紫砂茶壶，给面前的两人各自筛上了一杯白露茶，悠悠的烟气弥散开来，渲染的这间小屋子也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张溥还是国子监时候的那一袭宽大灰袍，国字脸，高颧骨，有着不类于文士的刚厉眼神，而旁边的太子，相比之下，倒显得温和的多，白皙的脸庞上，从始至终都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在烟雾迷离之下，越发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魅力来。

    “咱们头一回见面，便在此地！”

    太子饮了一口茶，轻轻说道，

    “我和九叔两人。”

    贾芸点点头。那时候自家的红楼戏院正在排练《京城商人》，因为几章文稿流散到了外间，因而引来了这个好奇心浓重的太子爷登墙窥探，两人还因此打过一个照面。

    “这个地方很好！”

    太子环顾四周，露出一丝苦笑，

    “说起来自从那日《奴隶将军》首演之后，我便再没有来过此地了，母后和师傅管教的甚严。”

    旁边的张溥微微的欠了欠身，说道：

    “国之储君，本不宜留恋风月，臣虽与皇后平素不合，唯独此事，却是一心！”

    贾芸有些意外于这个状元师傅的直率和大胆，倒是太子笑着解释道：

    “张师傅乃朝廷里有名的诤臣，耿介之士，说话素来是如此的。”

    贾芸点点头，中国历史上还是很有一些强项而不畏生死的臣子的，就连贾宝玉也总结过，只不过在他嘴里就变成了“文死谏，武死战”的“愚忠”之人。

    “那今日张师傅为何却又肯让太子再涉风月呢？”

    贾芸笑着提问，不料张溥却立即硬硬的抛出一句：

    “自是为了你贾芸！”

    “我？”

    贾芸的眉头微微颤动一下，心里不由得一阵起伏：

    “该不会是为了五儿的事情吧？”

    突然，太子从椅子上长身而起，郑重的喊了一句：

    “口谕！”

    贾芸一愣，旁边的张溥连忙呵斥道：

    “贾芸还不跪下接旨！”

    贾芸如梦初醒，连忙推开椅子翻身跪倒在太子的身前，太子这才继续说道：

    “三月之后，朕御驾铁网山秋狝，并宴请外藩属国使节等人，着贾芸编排话剧一部，到时随驾开演，以为宴乐。钦此！”

    “小民接旨！”

    贾芸忙忙的答应一句，躬身下拜，却没有发现，就在他伏地的那一刻，太子和张溥双目对视，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色来。

    “看来父皇与我一样，对你的戏文，也是大有兴趣呢。”

    太子很快掩饰起自己的神色，一边说着一边扶起贾芸，三人重新落座对谈。只听张溥捻须说道：

    “这些日子，我也是重读了《曹大家》和莎翁的《蔡文姬》两出，对于此次演出败北，的确服膺，说起来，拙作其实还是走了昆弋诸腔的老路，只在文辞上下功夫，却疏忽了话剧最重要的关目构思，戏文一路行来，几无起伏跌宕，扣人心弦之处，而《文姬》一戏，却将家国人情两难之境逼到极致，加上借古喻今，难怪连万岁也是欣赏的。”

    听着张溥若有所思的描述，贾芸不由再次感慨于这些古代才子的智慧，戏曲话剧之差别，一经捉摸，便深得其中三昧。其实说白了，这两者之间的最重要区别，便在于一个“情节性”。

    绝大多数的中国古典作品，人物之一切行动往往只是依靠偶然，比如《牡丹亭》，主要描述的便是杜丽娘和柳梦梅之间的爱情故事，可是从头到尾，杜丽娘游园惊梦而死是偶然，柳梦梅上京赶考寓居园中是偶然，拾到丽娘之画也是偶然，并没有出现过两人为了爱情积极的去主动做些什么的场景，缺乏吸引观众的情节设计和悬念架构。他们的爱情只像是一首浪漫的抒情诗，随着一幕幕场景娓娓道来，最终走向美满。

    而国外的话剧却非如此，从早期的古希腊戏剧开始，就充满了戏剧矛盾的张力，俄狄浦斯王的“杀父娶母”、麦克白的夺权野心，娜拉的欠债支票，《死无葬身之地》里关于背叛与忠贞的探讨，都仿佛将人心人性架在了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上在进行炙烤和追问。因此，在演员同是技巧生硬的情况之下，自然是贾芸的《蔡文姬》更能吸引观众的目光。

    这就是张溥话中的意思。

    贾芸面对着当今状元，太子太傅的赞誉，自然是忙忙的一番逊谢。如果说五儿、包括太子一家只能算是被自己新鲜的话剧形态所吸引的拥趸，那么这个张溥现在已经可以说是逐渐掌握了创作和观演窍门的行家。贾芸甚至想到，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的作品完全可能超过自己这个穿越者的作品，从而成为红楼时空中超越时代的经典！

    贾芸思绪飘散，张溥和太子两人却也并不说话，三人只是这样围着小风炉静静的坐着，各怀心事。良久，那太子突然抬起头来，望着贾芸问道：

    “听说你原先并不是荣宁两府中人？”

    贾芸怔了片刻，才点点头回答道：

    “不错，我只是外宗抬籍的。”

    太子又沉默了下来，只是捏着杯子的双手却有些微微的颤动着。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正是老师张溥，这状元郎侧头看了一眼贾芸，一字一句的问道：

    “万岁对你的《曹操》期望甚深，我和太子也只等着看你莎翁的新作，到时候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了才是！还有——”

    张溥说到此处，颜色更为肃然：

    “万岁铁网秋狝之事，切切保密，不可泄露他人。”

    “草民明白！”

    贾芸抱拳一礼，心中却总觉得今天的会面有些儿奇怪——如果只是为了传话排戏，何至于竟是要劳动太子和张溥亲自出马？

    “如此咱们便告辞吧。”

    张溥见话已说完，倒也干脆，一口饮干了杯中的清茶，拉着太子起身告辞，双双出门排闼而去，眼见两人身影消失在槐花胡同的尽头，蔡亮父子连忙凑了上来询问详情，他们都是进过大内的，也识得太子，今儿见到他居然亲自登门商谈，心头自然难免好奇。

    贾芸将皇帝勒令排演新戏的谕旨说了，只是隐去了三月后铁网山随驾的消息。而戏院里的人一听说要排新戏，不免人人鼓舞起来，经过几场的表演，他们如今对于话剧已经是越来越有心得，加上待遇优厚，还能进宫献演，堪称梨园中之无上荣光，早已默认了自己的戏子身份，对于贾芸这个才子老板更是敬服有加。

    “那咱们下一出的戏文，东家可有成竹了？”

    蔡亮搓着大手，低声探问，贾芸知道他的担心，连忙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你却放宽心肠便是，下一出戏文自然会是不弱于《蔡文姬》的好戏，而且，你要准备当一回主角哦！”

    众人闻言，大发一笑，那蔡亮见心事被贾芸说破，只是红着老脸不停的咳嗽，儿子蔡严更是促狭，当场摆袖抱拳，对着其父说道：

    “参见曹丞相！”

    这下子连贾芸也掌不住笑了起来，蔡亮狠狠的朝儿子瞪了一眼，扬手欲打，却又哪里舍得落下……(！)


------------

第八十三章 贾芸的困境

﻿    虽然在红楼戏院中说了满话，可是回到贾府的贾芸却依旧有些神思恍惚，贾家、义忠亲王、太子、皇帝包括那些隐藏于幕后，面目模糊的五王八公、勋贵子弟，一切的要素现在似乎都一并指向了那个并不遥远的三个月后。

    如今，义忠亲王这一派只怕早已是刀出鞘弓上弦，只等着秋狝事起，便要“日月争辉”一把了，而朝廷里的皇帝老子，却似乎依旧浑然不觉，还指派太子前来让自己排戏演练，满心里都是歌舞升平的景象。

    虽然在原著中，似乎铁网山的这次谋逆是以失败告终，可是贾芸却不敢保证，随着自己这次荒唐的穿越，这一切是否还会维持不变，毕竟那个祸首“老千岁”，还是亏得自己才运出了城去的。

    “芸二爷，我的小佛爷，您老总算是回来了。”

    贾芸刚走到荣国府的仪门口，却见一个大汉上来拦腰将他抱住，高声说道，

    “老爷已经差了三四拨人来这儿候着，让你一回来就赶紧去一趟前院！我伺候老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看他如此霹雳火炮的，只怕有什么大事。依我说，您也不用屋子里去，赶紧的去回禀老爷是正经。”

    贾芸一见，正是贾政的心腹常随，知道他必是因为太子突然登门之事，急于要知晓详情，连忙答应一声，跟着小厮一路来在了贾政的屋子外头。

    那金钏儿和玉钏儿两姊妹正在屋外的廊上说话，一见贾芸，早忙忙的进去通禀，片刻，便听得里面一叠连声的召唤之声，金钏儿笑着朝里努努嘴，贾芸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这才迈步而进。

    贾政早已喝退了所有的小厮和丫鬟，只剩下他们夫妇两个，望了贾芸看了片刻，却听见王夫人有些阴狠的说道：

    “芸哥儿可要记着，谋逆之罪，十恶之首，罪在不赦，当诛九族，别说你的如意诀已经被东平王收回，就算是还在，也保不了你的，更何况，老千岁还是被你送出城去的，首犯两字，绝难脱逃！”

    贾芸听得满是寒意，心中更是后悔不已。当初自己一时糊涂，入了贾府的宗籍，以为是风光无限，谁想到竟是步步陷阱，将自己直拖入了谋反的泥潭之中，如今这夫妇两个说出这番阴毒近似威胁的话来，大概正是害怕自己向太子或者朝廷吐露铁网山围猎之事。

    “二老爷放心，贾芸并未敢向太子爷透露一丝儿事情的。”

    贾芸连忙回了一句，他可以不在乎贾家这些主子老爷的生死，可是却实在不舍得看着园子里的姑娘们为奴为婢，充军流放，终老一生。

    贾政和王夫人脸色终于缓缓恢复了一些，贾政捻须点头，向着王夫人说道：

    “如何，我却说芸哥儿是个最懂事的，断不至于坏了咱们的大计！”

    王夫人点点头也说道：

    “这事儿看着虽险，一旦做成，那咱们就是首倡从龙的功臣，到时候芸哥儿位列朝班，牧守一州，又有何难？！”

    贾芸忙忙的道一声不敢，心中却是冷笑，这王夫人一手大棒一首萝卜，当真以为我会吃你的这套小把戏不成？！

    贾政又问道：

    “那太子究竟寻你何事？”

    贾芸又将三个月后，铁网山秋狝宴饮，命自己排演新戏的事情说了一遍，贾政听得贾芸验证了元春的密信内容，越发放心，嘱咐贾芸好些准备，千万不可令太子和皇帝生疑。贾芸一一承诺，这才退出了正厅。

    只见他前脚刚走，内室的帷幄之后便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赫然便是贾芸的远亲，贾政的清客之一卜固修，只见他瞪着一对三角眼盯着贾芸的背影看了许久，才转头望着贾政说道：

    “老千岁说了，此人与那篡位的昏君一家行迹甚密，不可深信，到时候最好一并趁乱杀了，免除后患才是。”

    贾政闻言，呆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躬身一鞠，轻轻说道：

    “政谨遵王爷吩咐便是。”

    ————————————————————————————

    大内尚书房。

    太子和张溥围桌而坐，在他们的面前，精精致致的铺放着七、八个各色的菜肴。这是皇家对于西席的特别优待，这些负责教导皇子的老师们，都有着和他们的学生平起平坐，共用午膳的高等礼遇。

    “先生。”

    太子闷头吃了两口米饭，突然抬起头来盯着张溥问道，

    “那贾芸真的会和贾家一起谋逆？！”

    张溥略怔了片刻，又连忙警惕的扫视了周围一眼，确定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已经被遣的远远的，才沉着脸教训道：

    “身为储君，言行不可如此莽撞，夫子道：君子敏于思而讷于言，如此方能成竹在胸，智珠在握。”

    太子用力的点了点头，却依旧继续看着张溥，等待着他的下文。果然，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张溥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不过今日之事，你也亲见，那贾芸听闻圣上三月后御驾铁网山之事，全无半分惊诧之色，我料想，贾家和他们背后的先皇长子，恐怕也早已得了这个消息了。”

    “哼！”

    太子冷哼一声，轻轻说道，

    “只怕，又是元妃娘娘暗通款曲吧，呵呵，都说女子出嫁从夫，只有咱们这个娘娘倒是只想着娘家的。”

    张溥并不去评论皇家内幕，只低着头继续说道：

    “那贾芸以外宗身份，不过数年光景，抬宗入籍，登堂入室，只怕正是贾府未来选定的主事之人，我虽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对对付陛下，只是这行刺之事，只怕他定是与闻无疑的。”

    砰！

    太子用力的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将一碗满满的木耳汤溅得洒落了半桌台面，吓得远处的太监宫女连忙想要上前查看，却又被太子伸手拦下。

    “真好大的胆子，咱们家待他也算恩厚了吧，竟如此的不知好歹！”

    张溥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陛下此次执意要前往铁网山，亲做诱饵，引出那些歹人来，咱们又都劝阻不了，那就需要做万全之准备，尤其这个年少老成的莎翁也要仔细提防为是。”

    太子点点头，又吩咐道：

    “那午膳之后，便烦劳老师亲自去一趟忠顺王府，和九叔再好好的商议一下，切不可到时惊了父皇圣驾！”

    “是！”

    张溥连忙欠身答应。(！)


------------

第八十四章  使命

﻿    贾芸自然并不知道，转眼之间他便已经同时登上了两家的黑名单，他现在的满腹心事，却只在三个月后的铁网山上。

    其实，以目前的局势而论，贾芸无疑是最为尴尬的一个。他虽身处贾家的核心，却并不对荣宁两府和那个所谓的先皇长子义忠亲王老千岁有多少的认同感，若不是因为不忍心看着大观园里那些水做的骨肉们被摧残离弃，他恐怕早就当着太子和张溥之面将谋反之事揭发出来。

    可是反过来说，对于那个面目阴沉的皇帝，贾芸也同样说不上完全的放心。别的不说，如果坊间传闻里那些弑父逼兄，矫诏篡位的秘闻都是实情，这样的皇帝又怎能让他去倾心投靠？即使自己能想出办法，将贾家从谋逆的边缘上拉将回来，可是谁又能保证那皇帝老子在得知幕后详情之后，不会来个秋后算账？！

    到时候，只怕整个贾府又只能回到原著中那个抄家灭族的结局中去，而自己，大约也绝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毕竟这历来告密之人，能见有几个善终的？！

    贾芸揉着自己的脑袋，不堪重负似的呻吟一声。旁边的小红连忙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轻轻走到贾芸的背后，伸出两根嫩葱儿一般的细长手指，慢慢儿的旋摩着贾芸的太阳穴。

    “二爷，也多歇着点吧。自打小红进了这雪芹轩，眼睛里头看去，二爷除了病中那几天，竟是再没有一日安宁的。”

    小红糯糯的声音响起在贾芸的耳后，

    “那厚厚的戏文稿子就不用说了，就连老爷夫人也三天两头的找爷去前院议事，园子里竟是再看不见人的。”

    贾芸闭着眼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要不是小红提起，他都几乎忘了，初次穿越之时，他最大的愿望，其实不过就是去见识见识这些《红楼梦》里的各色女子罢了，只是想不到一路行来，现在的自己却已经卷入到了这诡谲的朝局之中，而且似乎是……，弥足深陷啊！

    “再看看怡红院里的那位，整日介混迹在姊姊妹妹的房里，就连跟咱们丫头也是没大没小的胡咧，闲了不过读几本书，写几行字，再不就是拿根钓竿子坐在湖边当半天渔翁，何曾见他这么长吁短叹，满腹心事过，二爷也该学学才是。”

    听着小红描述着贾宝玉的幸福生活，贾芸更是郁闷的长出了一口气，宝玉那样的小资生活，谁个不想呢，只是若自己也与他一般成天浸染在这风花雪月之中，至多不过数年光景，这大观园和贾家两府，想必就会是一副荒烟蔓草，寥若鬼蜮的景象了吧。

    “哎……”

    贾芸痛苦的叹息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却不知芸哥儿是为何心忧，又所求何事呢？”

    窗口，一声甜美的嗓音响起，贾芸连忙回头望去，正是宝钗和莺儿主仆，小红连忙上前开了门将她们迎进屋里，宝钗看了看四周经过重新布置后的景象，轻轻笑道：

    “咱们倒是同病相怜的，我那儿也被老太太命人抬了些东西来。”

    贾芸点了点头说道：

    “蘅芜院毕竟地方阔大，不像我，总共三间小屋子，经这么一摆弄，竟是连个待客的地方也腾挪不开来了。”

    “说起待客，我今儿还就是为此而来呢。”

    宝钗笑着接口道，

    “咱们昨儿为了四丫头要画大观园行乐图向诗社告假的事儿在藕香榭里集会，说起你的面拖蟹，各个都是赞赏的了不得，颦儿又说，你与云丫头都是后补入的，如今云丫头算是还了一社，只有你还欠着咱们，要你改天来补上呢。”

    贾芸闻言，不由拍手道：

    “正好正好！刚刚儿小红还劝我要多去园子里走动走动散散心，你们便给我出了这个题目，巧的很，下一社一定是要让我来邀的。”

    小丫头莺儿在旁边抿着嘴说道：

    “我们姑娘常说，二爷不是俗人，那一日史大姑娘的螃蟹宴连老太太都称赞，二爷这次可也要多费些思量，办的别致巧妙一些才是。”

    宝钗瞪了莺儿一眼，正要呵斥，小红却在旁边拉着贾芸的袖子笑道：

    “什么别致巧妙，我看莺儿姐姐上次螃蟹吃上了嘴，这次是拐着弯儿让二爷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呢。”

    一句话，说的贾芸大笑起来。宝钗也指着莺儿笑骂道：

    “真真是没出息的，倒像在咱们家里受了虐待一般，没得叫人笑话！”

    莺儿委屈的双颊通红，又不敢跟宝钗顶嘴，低着头喃喃自语，却不知在说些什么。贾芸见她可怜，连忙上前瞪了小红一眼，轻轻说道：

    “小红一向调皮惯了，宝姑娘休要多心，我觉得倒是莺儿说的是，有史姑娘珠玉在前，我这一社果然要多费些心思才是的。”

    宝钗忙说道：

    “芸哥儿却不必急于一时，我刚刚才从老太太那儿过来，再过两天，就是凤姐姐的生日，老祖宗恩宠，要各人凑了份子好好得闹上一回，你这一社，倒是等过了那天再说。”

    “凤姐儿的生日？”

    贾芸被宝钗这么一说，不由一个愣神，脑子里想起了原著中的那个著名桥段——志满意得的王熙凤正是在自己生日这天，“变生不测”，发觉了他丈夫贾琏和家仆鲍二媳妇**的事情，结果惹得荣宁两府好一阵沸反盈天，凤姐、平儿两个各自的寻死觅活，最后更逼得鲍二媳妇自缢而死，很多人都说贾琏和凤姐的裂痕正是从这天开始逐渐显现，以至于到最后，那么一个女霸王似的王熙凤，终是落了一个“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的结果。

    宝钗并不知道贾芸的心思早就神游物外，闻言忙笑着说道：

    “只怕待会儿鸳鸯他们也要来让二爷出份子呢，这次是老太太起得头，全府上下，主子奴才，一个都跑不了的。”

    贾芸连忙回过神来，说道：

    “难得一次，也是应该的，谁让老祖宗那么疼琏二奶奶呢。”

    宝钗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宝钗才起身告辞，贾芸亲自送到了院外，目送着她们主仆身影消失，犹自怔怔的立在当场。半晌之后，只见贾芸突然用力的跺了跺脚，随后跑回自己的书房之内，一叠连声的吩咐四儿研墨，自己则抱来一卷雪浪纸，铺开在书桌之上，提笔在右侧写下了一行小字——《曹操与杨修》。

    这是他新剧的名字。

    贾政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无论义忠亲王三个月后是否会暴起发难，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却还是须要做出认真排戏的动静来，不使太子和皇帝生疑。因为自己穿越来此，最大的使命就是要用尽所有力量，保护大观园中像宝钗、莺儿以及黛玉、湘云、妙玉等等那许许多多的薄命红颜啊！

    ——第四卷完(！)


------------

第八十五章  闹剧背后

﻿    推开书房的隔窗，贾芸呼吸着深秋早晨清爽的空气，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微风吹来，将桌上的几页稿纸吹散在了空中，悠悠荡荡，飘飘扬扬的，却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双小手稳稳的擒住。

    贾芸回头看去，正是四儿，在她身后，小红端着一只漆木托盘，笑盈盈的站着，里面放着为主子们准备的点心，贾府规矩，早晨饮食以清淡为主，故除了一碗鸡肉粥，倒并没有什么油腻的东西，均是做的精巧而细致。

    “你们起得倒也早！”

    贾芸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四儿兴高采烈的回道：

    “今儿是凤奶奶的生辰，东府里尤大*奶早早的备下了酒席，让咱们府里得闲的都过去，听说百戏说书，色色俱全，着实是热闹的很呢。”

    贾芸见四儿的神色，只她向往已久，便故意皱眉说道：

    “太吵闹，没意思的很，咱们就待在家里静静的说说话岂不是好？”

    四儿顿时露出一脸失望的神色来，只是却又不敢怨言，只把眼盯着小红，意思让她出头撺掇，那小红却是个机灵的，早看出贾芸不过是在和四儿玩笑，便也板着脸说道：

    “四丫头忒没眼力，没看见二爷这些天为了写那劳什子的戏文，费心费力的，依我看，趁着今儿空闲，不如就在屋里休息休息罢。”

    四儿年轻贪玩，本来早和几个小丫头说好要趁机乐上一回，吃贾芸一说，心里本就难过，这会子又吃小红一通数落，越发连眼眶也红了起来，贾芸见了，又是可怜又是好笑，忙忙的劝解了一番，四儿这才破涕为笑，三人匆匆略吃了一些，便一同往宁国府而去。

    果然，进得东府内院，便见天香楼前的场子里早已摆下了大席，贾母以降，夫人小姐们都已安坐，四周站满了丫鬟婆子，只唯独不见宝玉。贾蓉贾蔷贾兰贾环等几个男子另在靠墙处开了一桌，低声的喝着酒，却又少了贾琏，贾芸心知肚明，冷冷一笑，抬头望了一眼在主桌上飞扬恣肆的王熙凤：她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在这个时候，居然正搂着家仆鲍二媳妇在行那苟且之事吧。

    “芸哥儿！”

    贾蔷高声的向这边招呼，贾芸忙点了点头，坐到了他们的那一桌上，贾蔷给贾芸满满的倒上一杯，轻声说道：

    “可有好些天没见着芸哥儿了，听说你那红楼的家班都演到了宫里去了，昨儿我去找龄官儿，他们几个丫头还一个劲儿的嘱托我，要是碰上了你让你得空也去梨香院给她们指点指点才好。”

    贾芸苦笑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此时，席前突然一声锣响，却是戏班开演起了《荆钗记》，贾芸也早听闻，荆刘拜杀，乃是《琵琶记》以外所谓的四大南戏，名声显赫，正要细细观赏，却听得脑后有个声音低低的响起：

    “老仆拜见二爷。”

    贾芸连忙回头，只见老管家林之孝正垂着手笑着站在身后打千儿，贾芸连忙一把扶起，便要拉他入席，林之孝哪里肯上，笑着推辞离开，临走之前却又偷偷的使一个眼色，贾芸观风知意，忙借口如厕，从角门处溜了出来，林之孝果早就等在了那里。

    “林管家，却有何事寻我？”

    林之孝上前两步，凑在贾芸的耳边，沉声说道：

    “府里最近可有大事？”

    贾芸心头一震，望着林之孝却并不说话。林之孝跺了跺脚，声音越发低沉起来：

    “前几日，赖家老大运了一车东西进了荣府，都是青布帷幔，包裹得严严实实，我听说里面竟都是刀剑火器？！二爷可知晓这里头的事情？”

    贾芸面色凝重，想起了那日赖嬷嬷跟贾母的那番对话，难怪那车货物竟要荣国府的大管家亲自押送，原来里面都是这种危险的“违禁物品”啊，看起来，这贾家果然是要孤注一掷，铤而走险了。

    “这些事情，你切不可泄露出去，就作不知道最好。”

    思忖片刻，贾芸终于咬着牙对林之孝说道，

    “听我一句，回家之后往土里墙头多埋些黄白之物，以备不时罢。”

    林之孝一双老眼猛地圆睁，好半晌只是盯着贾芸死看，好在老人毕竟是老人，这些年经过见过的也多，沉默片刻之后，这老管家终于只是一躬到底，说了一句“多谢”，便转身踯躅着走开。

    贾芸愣了一回神，也待回转，冷不防走到回廊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嗓子连声说道：

    “快快快，都给我麻利些儿，全都放进车里去！”

    贾芸悄悄儿的循声探去，只见宁府的大总管赖二正指挥着几个小厮将一捆捆青布包裹之物搬上那请来表演百戏的杂耍人的大车之上，而自己的那个恶亲戚卜固修，正笼着衣袖站在一边，似在清点监视一般。赖二又说道：

    “稍后等凤姐儿大闹起来之时，你们便趁着乱赶紧的出去，咱们府里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上头的眼线，终是小心为上！”

    卜固修点了点头，等物什全都上了车，又冲着赖二稍稍抱拳致意，随后一钻身躲进车里，再也不见。

    “这贾家还真是紧锣密鼓啊。”

    一旁的贾芸暗自心惊，若不是自己偶然巧遇，他再也不会想到，贾府居然会利用王熙凤生日之机，借着戏班和杂耍艺人作为掩护，将兵器带出城去。只是不知道，首倡此事的贾母和当事人凤姐儿对这些事情是否知晓，还是仅仅成为了两派阴谋所利用的一副绝佳的道具呢？

    贾芸略摇了摇头，悄悄儿的绕道回到了席间，只是此时的他，已经再没有了欣赏戏曲的心情，抬头望了一眼主席，凤姐儿果然已经离开。贾芸知道，片刻之后，便是原著中王熙凤泼醋大闹宁国府的著名桥段，只是没想到，在这场闹剧的背后，原来还隐藏着这样的目的。贾府这些人看着个个是无能庸讷之辈，想不到行起这阴谋诡计来，却是一环扣着一环，自己当真是小看了他们呢。(！)


------------

第八十六章  稻香村小会（上）

﻿    贾芸小心的绕了一圈才再次回到了席间。抬头望了一眼主桌，王熙凤已经在众人的“围攻”下，连喝了十多个满杯，俏丽的脸庞上桃红带春，艳压海棠一般，平儿心细，连忙上去扶住了凤姐，帮着她略整理了一下衣物鬓发。

    贾珍的媳妇尤氏看了笑道：

    “怪道西府里头都说，凤丫头是唐三藏，平儿就是驼经的白龙马，凤丫头是打江山的刘知远，平儿就是送盔甲的地瓜精，你们瞧瞧，这般有眼色的奴才，咱们却哪里找去？”

    众人大发一笑，说的平儿倒不好意思起来，旁边伺候的鸳鸯、彩霞等大丫头听说了，也一起笑着上来给平儿劝酒，平儿躲不过，只能酽酽的喝了三杯。偏生贾母今日兴致极高，连声招呼着旁席的小姐少爷也上来给凤姐儿敬酒。众人年轻。哪有不起哄的，迎春为首，早纷纷的站起身来，朝主桌走去。

    见了这般阵仗，饶是凤姐儿厉害，也吓得连连作色，软倒在贾母怀中，道：

    “老祖宗，饶了凤丫头这遭吧，这么些人上来，还不醉死了我去！”

    众人见女霸王似王熙凤居然也有软语求饶的时候，大觉有趣，几个年轻的族中子弟看了这番光景，更是满脸儿通红，一双眼睛却只是盯着王熙凤看，贾母笑着摩挲着凤姐儿的头发，笑道：

    “可怜见儿的，说的我也软了，罢了，平儿领着你主子回去漱洗一下再来吧。”

    平儿闻言，如闻大赦，忙忙的行个礼，搀扶着凤姐儿沿着后门往西府回去，贾芸在人群中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冷冷一笑，眼见琏凤两人的闹剧将起，这凤姐儿倒也罢了。只是委屈了平儿，被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果然，半晌功夫，只见场子外头大哭大闹起来，王熙凤披散着头发，冲进院中，一头爬进了贾母的身前，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只是大叫：

    “老祖宗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呢。”

    贾母、邢王两夫人等忙问究竟，凤姐儿哭道：“我才家去，不防琏二爷在家和人说话，我只当是有客来了，并不敢进去，在窗户外头听了一听。原来是和鲍二家的媳妇商议，说我利害，要拿毒药给我吃了治死我，把平儿扶了正。我原气了，又不敢和他吵，打了平儿两下，问他为什么要害我。他臊了。就要杀我。”

    贾母等听了，都信以为真，说：

    “这还了得！快拿了那下流种子来！”

    一语未完，只见贾琏拿着剑赶来，后面许多人跟着，邢夫人王夫人见了，忙夺下剑来，只管喝他：

    “快出去！老太太在这呢！”

    贾琏乜斜着眼道：

    “都是老太太惯的她，他才这样，连我也骂起来了！”

    贾母气的说道：

    “我知道你也不把我们放在眼睛里，叫人把他老子叫来！”

    贾琏听见这话，方趔趄着脚儿出去了，却不往家里，只往外书房而去，众人则忙忙的围着凤姐儿只是劝解。

    贾芸却懒得看这些做派，只悄悄儿的跟着贾琏出了园子，果然，这琏二爷一见四下无人，便恢复了一脸的平静，再没有半分儿的酒醉之态，三拐两拐的到了书房，早有贾赦开了门将他让了进去。

    “原来连这个贾琏都在做戏啊。”

    贾芸暗暗的点点头，眼见那些杂耍百戏的趁着混乱果然溜出了宁府，便也跟着他们从西仪门穿出，独自回到了荣国府。

    进了大观园，刚刚儿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西侧的假山后面传来隐隐哭泣之声，贾芸连忙走近，却听见宝钗的声音响起：

    “你是个明白人。素日凤丫头何等待你，今儿不过多吃一口酒，又气迷了头，才会拿你出气，难道还要记恨主子不成？”

    旁边又有鸳鸯说话道：

    “老祖宗说了，知道平丫头受了委屈，明儿只让凤奶奶来赔罪，今儿是好日子，不许胡闹！”

    那哭泣声这才略略了收了些，平儿说道：

    “我何敢怨奶奶和二爷，只是恨那个下作娼妇罢了，好好儿的把我捎上做什么？！”

    “呵，谁让满园子都说你模样好，心肠好，又有肚量，依我说，你和凤丫头，很该掉一个个儿才是！”

    这话却是李纨的声音，众人都笑将起来，平儿也娇叱道：

    “阿弥陀佛，就为这个，珠嫂子还来打趣儿！”

    贾芸听着众人安慰平儿，点点头正要离开。不防一脚踩在了枯枝之上发出声音，惊起了众人，那宝钗一见是贾芸，连忙说道：

    “正好，芸二爷屋里那些物什都是平丫头好心好意替你找来的，论理，平丫头这次受了委屈，你也得让一让才是。”

    鸳鸯拍着手说道：

    “宝姑娘说的很是，就那架老红木的四季屏风，还是我帮着去库房里找出来的，二爷很应该做个东道的。”

    李纨也在一旁笑道：

    “那日的面拖蟹。这些丫头们统没有吃到，兰儿还有我房里的素云也说了几次，想要尝尝，我看咱们也不太为难芸哥儿，就在我稻香村摆一席，让二爷赏脸再做一回，就咱们几个，岂不是好！”

    看着这些姑娘们言笑晏晏的样子，纵使满腹心事，贾芸也只能笑着答应了下来。众人一同来到了李纨的住所，贾芸将需要的食材配料都交代给了素云去准备，宝钗又命莺儿回蘅芜院取来一坛子松醪酒和一些果脯，鸳鸯则忙忙的收拾着桌椅，平儿也要帮忙，却被李纨拉住，让她只坐着休息便可。

    不一会儿，素云已拿着材料回来，李纨悄悄儿的支起一个小炉，贾芸就在稻香村里做起了面拖蟹来。还尚未成年的贾兰这个时候却是颇为的亢奋，一会儿帮着贾芸吹火蘸面，一会儿又拉着平儿鸳鸯等聊天说话，一会儿又把自己的描红本子拿给宝钗来看，进进出出，吵吵闹闹，忙的不亦乐乎。

    李纨看了，笑着说道：

    “咱们这地方虽大，却是难得这么热闹的，这小猴儿平日里总让我拘着，今儿收了皮筋，可不就反了天去了。”

    别人听了只作一笑，贾芸却不由得感慨起来。

    这个李纨算起来也是红楼十二钗正册中的一位，可是却总让人觉得她的年纪要高出其他人一截，起个诗号叫“老农”倒也罢了，人却也似乎没有什么惊艳的表现，总是庸庸碌碌、安分随和的混迹在大观园里，既不出格，也不内秀。守着稻香村和官中分配给她的那几亩田地的租子，伺候公婆，教养儿子，在漫长的寡居岁月中消磨着自己的青春罢了。(！)


------------

第八十七章  稻香村小会（下）

﻿    掌灯时分，贾芸的面拖蟹终于大功告成。满满的一大盆搬上桌子，香味四溢中，早馋得贾兰伸出小手抓起了一只来塞进嘴里，用力得吮吸着外头的面粉糊。

    李纨难得看见儿子这般高兴，笑着端起酒杯，向贾芸致谢道：

    “芸哥儿这番着实是劳苦功高，我身作地主，先敬一杯吧。”

    贾芸拿起杯子也是一饮而尽，旁边的鸳鸯等都笑道：

    “今儿我们都是托了珠大嫂子的福，才得吃上这东西呢。”

    李纨摆手道：

    “可不用谢我，你们只谢平儿便是，没有她抹的那两把子泪，芸哥儿怕是再不肯下厨的。”

    众人大笑起来，平儿更是涨红着脸，低头抚玩起自己的衣角来。

    贾芸看着她娇羞的神色，不由想起了贾宝玉对她的评价来——以“贾琏之俗，凤姐之威，竟能体贴周全”，实在也是不易。况且从她热心的为自己布置居室就能看得出来，平儿确是个聪明干练、心地善良的姑娘，今日里没来由受了琏凤二人的闲气。满心委屈，自己能略尽一些心意，倒也是甘之如饴的。

    宝钗见贾芸只是笑却不说话，便也满满的倒上一杯，遥遥相敬道：

    “今日本是咱们海棠社的起社之日，因凤姐姐的生日混忘了，难得珠大嫂子邀咱们几个在此小集，人虽不全，何妨也吟上一首，以志纪念呢。”

    贾芸一听又要作诗，连连的摆手推脱，不妨李纨身边的贾兰，虽是小小年纪，却也是读书种子，联句作对很得私塾中先生的赞许，此番听了宝钗的话，不由见猎心喜，竟是自告奋勇也要参加。

    鸳鸯见了，在一旁挪揄道：

    “瞎，刚刚儿是旧的不如新的，这会子又是老的不如小的！”

    平儿听了，知道她又在借故讥讽，恨的上前按住了鸳鸯便要撕他的嘴，鸳鸯早笑着从座椅上站起来，跑跳着躲到贾芸的身后，双手按在贾芸的肩上，人却冲着平儿娇嗔道：

    “你看芸二爷都没有生气。要你急成这样，我看你要是真的当了正房奶奶，那鲍二家的媳妇怕也没有好日子过呢。”

    平儿听了，越发的羞急，叉着手朝鸳鸯扑来，口里只嚷道：

    “我今儿饶了你鸳丫头，再不做人的！”

    两人穿花蝴蝶一般在宽敞的大厅中追逐起来，贾兰、莺儿毕竟年幼，看的热闹，不停的拍手叫好，片刻功夫，只见鸳鸯逃到了门边，一边喘着气一边告饶道：

    “平姐姐，饶了我吧，再跑不动的了，我只是看你伤心，故意逗乐罢了，你老是咱们府里的大总管，就好比朝廷里的宰相，都说宰相肚里好撑船，看在芸二爷和珠大嫂子、宝姑娘的面子上。你就宽宥了鸳鸯这回吧。”

    李纨也说道：

    “说的是，刚才吃的螃蟹，都是性凉的东西，这会儿大伙儿笑一笑，不存在肚里才是好的。”

    平儿毕竟不敢放肆，闻言只得红着脸回位子上坐好，鸳鸯也走上前来，赔罪一般小心替她拢了拢头发，宝钗说道：

    “鸳鸯丫头平常都是伺候老太太的，这番亲自帮平姑娘笼头，也算是负荆请罪了，平儿就饶了她吧。”

    平儿忙笑道：

    “我们玩笑惯的，谁个真的会记在心里，倒让姑娘笑话了。”

    贾兰见众人安静下来，记起方才宝钗的提议，一叠连声的又要作诗，素云连忙去屋里寻出纸笔来，分给三人，又将剩下的放在桌上，说道：

    “纸笔虽有，我却是不识字的，你们谁来誊写？”

    莺儿将毛笔接过，笑吟吟的说道：

    “我来吧。”

    宝钗点点头，又环视了一眼四周，轻轻说道：

    “咱们人少，又没有准备，不拘写点儿什么便是，依我看，诗词皆可。只要应景便是。”

    贾兰连连答应着，贾芸被鸳鸯一句话挤上了台面，此时也不好意思推诿，只得依言苦苦构思起来，片刻，终是宝钗捷才，先完成了一首七绝，众人看去，写道是：

    《紫藤》

    镇日葱茏点紫烟，

    风生花底惹人怜，

    自甘绻曲依梁柱，

    纵使千年难上天。

    李纨看了，点头叹道：

    “虽是小词，却有至理，好得很，足为鲍二那些攀附之徒者戒。”

    一会儿贾兰也做成了一首小词，众人兴致勃勃，从头看去，却是一阕《渔歌子》：

    九月秋高天气凉，风清云白稻花香，舟一叶，泛沁芳，芦花深处钓斜阳。

    宝钗笑道：

    “也不易了。难为兰哥儿小小年纪，却有清流气骨。”

    众人也一起称赞，说的贾兰和李纨都喜笑颜开起来，只有莺儿悄悄儿的转到贾芸的身后，探头看去，只见贾芸一手捏着一枚金橘，一手握着笔杆，正苦苦沉吟，莺儿见他愁眉难解的样子，抿嘴一笑，凑在鸳鸯的耳边说道：

    “二爷这脸色。可像极了霜地里的茄子，风水雨打的，竟是苦味呢。”

    宝钗听了，正要呵斥，那贾芸却猛地喊了一声，回头冲着莺儿笑道：

    “可多亏了你！”

    说着，忙忙的填完最后一句，又从头看了一遍，只觉得心神疲倦，心道这写诗词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可怜自己穿越来此，却屡屡受这番折磨，回去之后，是不是也该要找几本李笠翁的入门书来看看了。

    宝钗、李纨等人也早已围拢上来，才见贾芸所写竟也是一阕《行香子.咏橘》词：

    春暮天晴，生意欣荣，影扶疏，气爽神情，幽幽淡淡，蝶绕蜂萦，正叶儿碧，花儿白，干儿青。

    年年月月，顶日披星，盼秋来，果结枝倾，圆圆累累，香溢甜凝，任风儿刮，雨儿打，雪儿凌。

    宝钗笑道：

    “果是莺儿成全了你呢！”

    李纨也赞道：

    “能写出这样的词来，这橘子就算被捏成齑粉也是值的！”

    众人一愣，又一齐大笑起来，原来这贾芸写词太过投入，那手中的金橘早已被他捏扁，金色的汁水涂了满满一手，自己却犹自不觉。宝钗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贾芸，说道：

    “快些擦了吧！”

    ————————————————————

    三首小作，贻笑大方之家，只是慕香菱之志耳，明日赴苏州开会，断更一天，先期致歉。(！)


------------

第八十八章  醉中望月

﻿    带着浓浓的醺醉之意。贾芸步履蹒跚的回到了雪芹轩，出乎意外的是，小红和四儿都没有像往常一般迎接上来。四儿倚在门口，一副想走不敢走，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只把眼睛在小红和贾芸两人身上来回的扫视。小红则独坐在回廊上，身旁放着一只小灯笼，荧荧的烛火下，只看见她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贾芸，全是埋怨和不满的神色，却又并不开口。

    贾芸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喃喃问道：

    “你们……，你们这却是怎么了……”

    四儿正要说话，那小红却早一声冷哼拦住了话头：

    “二爷一味高乐，竟还知道回来的？！”

    四儿见贾芸依旧愣愣的不知所措，连忙解释道：

    “东府里散了席后，我和小红姐姐看不到二爷，便满园子的去找，可哪里找得到，一直到了晚上，看见守夜的几个婆子要关门。才说起二爷早就回了园子里，小红姐姐便又和我分头去各处寻找，后来碰上了老太太房里的琥珀，才知道原来二爷一直在稻香村里的……”

    贾芸听着小丫头满带委屈的话音，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忘了跟她们两个打招呼，害的她们疯找了一夜的缘故，也难怪小红会显出这般的神情来。

    “嗯，果然……，是我的不是了……”

    贾芸舌头打结，说话颇不利落，正想上去赔罪时，不防门口青砖铺地，本就湿滑，加上醉酒之后脚下不稳，一个趔趄便往前栽倒而去，吓得四儿和小红惊叫一声，双双抢步上来搀扶。只见贾芸额头上早已摔出了一个暗紫色的瘀块，鼻梁处也擦出几点血来，慌的小红早已把满心的抱怨丢到了爪哇国去，只忙忙的取出一块帕子来擦拭，嘴里还不停的道着歉：

    “都怨我糊涂，不知道二爷吃了酒，竟是连个灯笼都没有引着。”

    贾芸听着她惶急的声音，凑近看去，只见小红的眼眶中早已噙着一抹泪痕。贾芸心中怜惜，想要安慰，那话儿却一时也说不清楚，只得伸出手握着小红的柔荑用力一捏，小红明白贾芸的意思，便红着脸任由他抓着自己的小手。

    “小红姐姐，二爷的身体怎这般重法？”

    突然，四儿又惶急的叫喊起来，原本搭在她们肩头的贾芸此刻竟是支撑不住，软软的又卸了下来，翻倒在地上。俗语说醉酒体重，贾芸虽是容长身材，细弱体质，可是这两个小丫头一时又哪里能搀扶得起来？！

    扛脚抬手，又勉力试了几次，小红和四人终是难以移动贾芸的身躯，两人为难的互视了一眼，小红苦笑道：

    “只好去园子门口央些老嬷嬷来帮忙了。”

    贾芸此刻正歪坐在青砖地面上，一边重重的喘着粗气，一边乜斜着眼看着枯枝疏影间的那一轮秋月，银盘高挂。清辉四溢，淡淡的铺洒于天地之间，园子里远远近近，皆是悄无声息，一片静谧安详之意，唯独自家院里那一池流水，活活泼泼，潺潺沥沥，令人闻之，心弦不由波动。

    “小红，且住了！”

    当此情景，贾芸突然兴致勃发，一把拉住小红，笑着说道：

    “以天为穹庐，以地为席座，本也是极风雅之事，难得今日地君殷勤，不舍我贾芸，咱们何不干脆席地围坐，秉烛夜谈，以秋月醒酒，用流水伴奏，岂不佳话！”

    小红和四儿都并不明白贾芸的话中之意，闻言只愣愣的看着他，贾芸朝两人挥挥手，说道：

    “你们进去寻一块被单出来铺在地上，再搬张小几，拿些干果茶水，咱们就着这漫天儿的清风明月水木凝华。一边吃食一边说话，可好？！”

    小红和四儿眼睛一亮，忙用力的点点头，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两人抱着东西出来，按着贾芸的吩咐一一摆好，贾芸慢慢的也爬到被单之上，依靠在葡萄藤架边，让小红倒了一杯浓茶，深深的一饮而尽，赞了一声：“好茶！”

    小红忙道：

    “这是早先紫鹃姐姐送来的武夷山茶，就最后剩了这么点儿，二爷觉得好，明儿我再去讨要一些来。”

    贾芸闻言笑道：

    “你跟潇湘馆里莫非也熟悉？”

    小红道：

    “以前在怡红院的时候就常有往来，我和他们那儿的雪雁倒是极熟的。”

    “雪雁？就是那个跟着林姑娘从苏州上来的小丫头？”

    “正是的！”

    小红点了点头，又说道，

    “听雪雁说，林姑娘身子虚弱，平素很吃不惯府里的茶叶，唯独这武夷山顶的水仙茶最对她的脾胃，故而经月便要去采买一些来。只是这茶叶运到京城价费颇高，林姑娘的月钱倒是多半折在了其中。”

    贾芸闻言。心中不由一动。

    红楼原书之中多次提及这林黛玉有什么蹊跷的“不足之症”，后世也尝以“病美人”称之，依着曹雪芹的解释，乃是因为绛珠仙草为报神瑛侍者灌溉之德，修成女体，投胎为人，誓以泪还之的缘故，可是细细思来，却并不甚通，还泪自便还泪，何苦还要饶上一具“多愁多病的身儿”。仿佛这尘世中的一遭，只是为了受苦而来，况且既是仙界下凡，又怎的落入了薄命司警幻仙子的册中，种种色色，实在令人费解。

    故而，贾芸对红楼开头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并不相信，那只是曹雪芹给红楼披上的一层真假难辨的薄纱，这林黛玉所谓的不足之症，估摸着也不过就是某些比较棘手的慢性病而已，若是调理得当，未必便没有痊愈的把握。

    只是这林妹妹从小寄居在贾府，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所以饮食起居，一丝儿不敢过度，吃些子燕窝冰糖，也要靠宝钗的资助，加上本来生就七窍心肝，玲珑肺腑，争胜好强的性格，这般日积月累下来，这病又哪里好得了了。

    而如今从小红的这番话里，便也清楚的显露出了她的窘迫，只是奇怪，她林家公侯传家，清贵之第，父亲先朝探花巡盐御史，何等的要职肥差，为何身死之后，竟没有给女儿留下一星半点的遗产，以至于林妹妹要处处仰人鼻息。但凡有些家底，以黛玉的性格。岂是小家子气的姑娘，那大观园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一一打点，说不定也个个都会说她的好话，不至于最后连贾母都不得不放弃了她和宝玉的婚事。

    想到此处，贾芸不由将手中杯子轻轻放下，侧头望着那一轮明月，喃喃自语道：

    “林妹妹啊林妹妹，但愿我的穿越，也能帮你的未来带来一点曙色啊。”

    ————————————————————————

    感谢热心投票和不断支持推荐《折钗记》的朋友们，虽然老红更新龟速，且上架之后，依旧无耻的沦落在2k党中，却依旧能在一周中得到这样的成绩，意外之外，感激莫名啊，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书评区也没有好好打理，不过大家的意见我都记着，还请诸位拭目以待吧。(！)


------------

第八十九章  回家

﻿    转眼又是数天光景。贾琏和凤姐的那一出活剧很快在众人的说合下归于平静，平儿在李纨的稻香村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便乖乖的回到了前院，用老太太的话说，男人家拈花惹草，馋嘴偷腥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贾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里，更是稀松平常，况且贾琏又当着贾母的面，给凤姐和平儿两人软软的作了揖赔了礼，凤姐儿和平儿两个也就不为己甚，恢复了当初。

    唯一令贾芸意外的是，原著中那个自缢而死的鲍二媳妇却并没有传出类似的消息，依旧和她那忘八丈夫凑合在一起过活，只是自此再也不能进贾府一步。不过，贾琏毕竟还算有些情意，偷偷的命来旺送了他们一块五十两的银子，半作赔偿半作封口的，把这件事情遮掩了过去。

    于是，园子里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和安逸，至少在表面上，一切都光鲜依旧，只是贾芸却一丝儿也不敢放松，他正在艰难的编写着他的新剧本——《曹操与杨修》。

    这出戏的原型其实并非话剧，而是一出新编的京剧历史剧，也是贾芸前世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部三国戏，其中塑造了两个极具特点的人物。一个是志在安定天下，赤壁大败后求贤如渴，又乾纲独断生性多疑的曹丞相，一个是才华横溢，年少志大，为报知遇之恩而甘触逆鳞，最终马革裹尸的杨德祖。它不仅颠覆了历史舞台上奸相曹操单一化的形象，也将杨修从无有大建树只有小聪明的形象，转变成心系百姓、身勋大业的悲剧才子。

    “二爷，外头通传，老太太请您今儿有空的话回家里一趟。”

    正在苦思构想之际，一个门口的婆子突然进来向贾芸禀报，贾芸这才想起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去看望自己的娘亲卜氏了，连忙点点头说道：

    “就说我知道了，吃过饭后必去。”

    婆子答应一声，转头离开，贾芸略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桌的手稿，又起身用冷水擦了一把脸，小红和四儿早已将厨房里送来的午饭铺设好，三人说说笑笑的用完，贾芸便出门往荣宁街的后街而来。

    一路之上，那些同属贾氏的外宗之人看见了贾芸，各个都忙着上来低声下气的打千问安，好些人年纪岁数已是远大于贾芸，可是依旧做出一副谄媚讨好的表情来，让贾芸颇不能习惯和接受。

    很快，卜氏的那两间小屋已经在望，一个身材宽实的身影正守候在门口，正是林家选送来的心腹林墩儿，这个大汉因为没有完成使命，便一直寄居在贾家廊上的老宅内，后来贾芸怕自己的母亲孤身受屈，便让林墩儿干脆搬过来陪着自己的母亲一起住。

    谁知林墩儿本是憨厚朴拙的脾气，从小又失了亲娘，颇有些慕孺之情，对卜氏极为孝顺，深得老太太的欢心，于是两下里竟是认了干亲，和贾芸也成了兄弟。

    “二哥，老太太念叨你长远了，可是回来了。”

    林墩儿远远的就叫喊开来，

    “听说你前几日受了风寒，我就老想着要去看你，可是贾府守门的都是势利眼睛，哪里肯放我进去，今儿见了你，才算放心的。”

    贾芸笑着捶了墩儿一拳，两人拨帘进屋，老太太早就一把上来搂住了贾芸，说道：

    “芸儿这病儿可算是好了吧？”

    “大好了，母亲放心！”

    贾芸连忙回答。卜氏一边吩咐丫头上茶，一边拉着贾芸上下打量：

    “你从小身子就弱，平日还要多当心着些，你看看墩儿这般的体格，院子里那两只木桶，满满的灌进了水，提着跟玩儿一样，那才是好的。”

    贾芸回头望了一眼林墩儿，这家伙还当真是人如其名，不愧是在关外的庄子里头长大，风吹雪浇的，练出了这么一副好身板。不像自己，冷水一吹，竟然就染上了风寒之症，实在可怜，改日得空，也要锻炼锻炼才是。

    “快些坐下吧。”

    卜氏笑着招呼，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要吃完了再来，莫不是吃惯了那府里的山珍海味，竟不愿意吃我做的东西了？”

    “哪里的话，实在是怕母亲操劳！”

    贾芸连忙解释。卜氏便命丫头从厨房里端出一砂锅的鸡汤，盛了一碗送到贾芸面前：

    “那就多吃一些，炖了大半天，鸡肉都要化在里面了。”

    贾芸忙答应着拿过瓷碗，实实的喝了一大口，抬头望着卜氏满脸的慈祥之意，心中不由感动，说道：

    “往日里，府里头鸡汤也尽有，再吃不出这般的好滋味来。”

    卜氏道：

    “我知道，你哄我开心罢了，府里何等的手段，听那刘姥姥说，茄子里都能煮出肉味儿来，咱们哪里比得了的。”

    贾芸又喝了一口，说道：

    “府里宝二爷说过，这东西原本不在如何，只要有情意的就是好的，府里那吃食原料再好，那是无情意的，家里的东西，虽看着平常，里面却大有味道。”

    林墩儿在旁边听了，也拍着手说道：

    “二哥这话，说的实在是好，把我要说又说不出的统统说了出来，怪道满街的人都说二哥是文曲星君下凡，再不错的。”

    众人都笑起来，卜氏又道：

    “我今儿叫你回来，一则是想见见儿子，二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听听你的主意。”

    “母亲吩咐便是。”

    卜氏沉吟了片刻，才说道：

    “前天荣府里有个叫邢德全的却来找过我。”

    “邢德全？”

    贾芸一愣，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是，就是西府里邢夫人的那位胞兄。”

    哦！贾芸终于从记忆中搜检出了此人，红楼中许许多多的小角色之一，唯一令人存下印象的，就是此人外号“傻大舅”，专一吃酒赌钱、眠花宿柳为乐，和薛蟠还有过因为娈童而争风吃醋之事，是个极为不堪的人物。

    “他来做什么？”

    贾芸不免有些奇怪。

    卜氏忙道：

    “却是说媒来的！”

    “说媒？！帮谁家说媒？！”

    “自然是帮你，还有他家的侄女！”

    “侄女？！”

    贾芸吓了一跳，细细的盘算，邢家侄女，莫不就是后来也上京投靠贾家，又住进大观园中的那个邢岫烟？！

    “正是。”

    卜氏笑道，

    “那邢舅爷将自己的侄女说的天仙儿一般，又说性格是极稳重端详的，芸儿见了，必是喜欢的。”

    听着母亲的话，贾芸不由沉默。

    若从原著中看，邢德全说的倒也并非虚言，这邢岫烟确是模样清秀、性格典雅、安平乐道、知书达理的好女子，就连妙玉那样的清高之人，也与她多有交往，住进大观园后，深得贾府众人的欣赏，后来还被薛姨妈看中，做了宝钗的堂弟薛蝌的妻子。

    可是问题在于，现在的贾府，几乎上下一致的在帮自己和宝钗撮合一对，就连老太君和贾政也有这样的意思，可是贾赦和邢夫人居然会不顾家族的决议，偷偷的从外面插上一杠，倒是奇哉怪也之事啊。(！)


------------

第九十章  开社准备

﻿    卜氏见贾芸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儿，以为他心中不喜，又想到荣宁街上诸人在背后对贾赦夫妻的鄙薄，还有那个“傻大舅”邢德全的脾气秉性，便误以为那邢岫烟也必是个势利轻佻的女子，连忙说道：

    “芸儿若对那邢家姑娘不中意，回绝了便是，娘并不肯逼你的。”

    贾芸知道老娘有所误会，忙摇着手说道：

    “那邢姑娘我在府里倒也有所耳闻，是个知书达理的贤惠人儿，只是……”

    卜氏闻言一愣，又轻轻的问道：

    “莫不是你还在念着五儿？”

    贾芸深深的叹了口气。的确，对于柳五儿，他从未忘情，甚至面对薛家和贾家颇为明显的暗示，他也因为心中的这份眷恋而始终不能完全敞开了来接受宝钗，因为这样，既对不起五儿，也对不起宝钗这样的好姑娘。虽然他的思想中未必没有对于齐人之福、三妻四妾之类念头的某种渴望，可是要现在的贾芸就这样安之若素的享受起妻妾环绕的生活，实在也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更何况，三个月后的铁网山围猎，义忠亲王一派已渐露峥嵘，而另一方的皇帝虽然看似毫无察觉，可是从原著的情形来看，似乎到最后还是顺利的粉碎了这次谋逆行径，而自己更早已深深的牵涉到了此次行动的核心之中，三个月后，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那无疑都将是天翻地覆的一场大变局。

    虽然自己目前已经略有了一些儿主意，可是那也是兵行险招、万不得已之举，真的到了那时候，能否全身而退，犹在未知之中，贾芸现在又哪里有心思去谈婚论嫁，万一事败，岂不也害了那姑娘的一生。

    “母亲，这婚嫁之事，且稍后再说吧，一来儿子还要忙着准备给皇帝的一场表演，二来，自搬入内府之后，老太君和二老爷都已经切切的嘱咐过，男女嫁娶之事，须得族中公议，这次大老爷偷偷的派人私下说媒，只怕也是自己的小主意罢了，就算儿子答应了，族里也未必同意，还是先这么混着吧。”

    卜氏歪着头想了想，点头说道：

    “你既如此说，也只好这么着了。”

    说着又是一声苦笑：

    “自己的儿子，娶个媳妇，我作老娘竟不能做主？！唉，真是再想不到的事儿，怪道讲书的都说，一如侯门深似海，真真的不错的。”

    林墩儿见卜氏有些消沉，忙笑着说道：

    “干娘千万不要丧气，咱们二爷乃是文曲星下凡，早晚要金榜题名，夸马游街的，到时候，说不定皇帝还要招赘驸马，您老也要当个诰命夫人，哪里就急在一时的。”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贾芸见墩儿果然很知道自己娘亲的心思，便也放下心来，三人又说笑了几句，贾芸才离开了后街，往红楼戏院而来。

    多日禁足过后，贾芸故地重游，才发现自家戏院所在的槐花胡同倒是越发的热闹了起来。两边的商铺食肆鳞次栉比，远远的铺排了一路，更有一等的烟花地温柔乡，霓裳云集，莺歌燕舞，正应了“骑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古诗。

    红楼戏院的门口，依旧挂着《蔡文姬》的招贴画，下面满满的题写了很多名士文人的诗句，也大多都是溢美之词，尤其对于林梅娘更是赞不绝口，这个戏路宽广的聪明女子，现在已经俨然成为了京城梨园行的一代红角，尤其在出演了《蔡文姬》之后，更是深得闺阁女子的青睐，现在的戏院十二间大包厢中，倒有大半都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女主子出资包下，只为了来支持林梅娘。

    “东家，您来的正好。”

    蔡亮一面将贾芸迎进内院，一面有些兴奋的说道，

    “大伙儿可都在等着你的新戏呢。”

    贾芸微微一笑道

    “快了，大约只在这数十天里。”

    蔡亮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恭恭敬敬的送到贾芸的面前：

    “这是这些天里戏院的收入，原本因为有张溥的‘复社’从旁捣乱，一度有过亏损，好在《文姬》一出，正如严儿所说，仿佛擂台打擂一般，大是吸引坊间注意，票房立马翻转，总共得了三千多两的收入，刨去行头、布景、茶水和月例银子，还剩下了两千两，应你吩咐，都换成了一百两、五十两一张的银票，请东家查收。”

    贾芸对蔡亮自是放心，闻言接过银票，却并不清点，只是从中抽出五张一百两的，递还给蔡亮，说道：

    “你差一个妥帖的人将这些钱送到西城外的梅花观里，并对我二哥说，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他必是能回京城里来了。”

    蔡亮点点头，说道：

    “我让严儿亲自跑一趟吧。”

    贾芸拍了拍蔡老头的肩膀，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声。

    上次自己决定当街刺杀张德辉，解救薛家的困局，出手的便是倪二，虽然当日他乃是蒙面行刺，可是毕竟光天化日之下，难免人多眼杂，保不准就有能认出来的，所以为了稳妥计，贾芸还是让倪二去城外躲避了起来，万一京兆府衙或是西宁王爷追究起来，也有缓冲逃跑的余地，不过，眼看着铁网山上大事将起，大概张德辉这样的小人物已经不会再被提及追究了吧。

    一一的将事情处理完毕，贾芸又来到了京城的西市之中。

    先前自己答应了薛宝钗他们要另邀一社还席，现在王熙凤的生日已过，听小红说，湘云这两天里也要过来，正是开社的好时机。可是，这两天一直忙着编写剧本，也没有好好的考虑考虑应该如何筹备此事。

    况且正如莺儿所说，上次湘云的螃蟹宴大受园中诸人欢迎，自己步其后尘，也应该准备的别致精巧一些才好，可是贾芸还当真一时想不出好的创意来，若论起风雅，身为后世之人，要比得上那些能想出诸如“曲水流觞”、“旗亭斗诗”之类的古人，可真是为难之事了。所以，贾芸趁着今儿出门，便到了西市之中闲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儿来装点一下自己的席筵，也算是有些新意。

    毕竟他深知，这些身处深闺之中的小姐们能接触的世界还是及其有限的，在原著之中，就有探春央求宝玉给她代买一些小泥人、柳条编的小筐、陶作的小罐之类普通百姓家小孩儿玩的玩具，又说园子里的人都喜欢的了不得，以至于竟是一抢而空。每读至此，贾芸总是忍不住粲然一笑。青春少女，终是有着一副葱茏青涩的情怀，易于激动，也易于感怀。(！)


------------

第九十一章  西市奇遇

﻿    贾芸并不是第一次到西市来，却从没有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细细逛过一遍。

    老实说，古往今来穿越客的命运仿佛总是和不断的奋斗、不断的挣扎还有不断的荣耀结合在一起，再没有一丝儿空闲的时候，来静静的品位一下这所谓“异世界”的万种风情，也很少扪心自问过，重生的这一次经历是否需要过得和以前有些差别，这种差别绝不仅仅是生活方式或是生活环境的改变，而更应该是某种生活的态度。

    贾芸似乎也未能免俗，现在的他显然已经不可自拔的卷入了他本心所厌恶的朝局争斗和官场倾轧之中，但是从内心里，只怕他更希望成为的倒是后者罢了，因为这会子，当他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西市的商铺之间，看着一张张鲜活但是陌生的脸庞，听着一声声熟悉或者生疏的叫卖，突然觉得这里似乎比大观园还要令人亲切。

    没错，这里才是一个真实的俗世！不像大观园里那样只显露出表面的美丽来，让人不忍心去撕破她的面纱。其实，正如小红所说，在看似完美的园子背后，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黑幕和腐糜——林黛玉史湘云窘迫的生计，王熙凤和贾宝玉被嫉妒的命运，迎春、惜春默然逝去的年华，宝钗探春空怀大志的蹉跎，李纨的活寡，妙玉的枯禅……种种色色，自己又能否真正的去改变呢？

    贾芸思绪飞扬，人却只在坊市之中孑然踱步。

    “奇遇奇遇啊！”

    突然，一声有些沙哑的笑声打断了贾芸的漫步，循声望去，只见东面的一间当铺门口，正站着一个青纱长衫的白发老人，满脸带着老年人所惯有的那种慈祥而慵懒的笑意，正是多日不见的薛家老总管于国清。

    这个被薛家母女依为靠山的老家人在张德辉事件结束之后，就继续安安稳稳当起了他的富家翁，与张德辉的野心勃勃相比，他的淡定和谦牧，倒是很让贾芸觉得钦佩。

    “芸哥儿，多日未见了。”

    于国清拱手将贾芸迎进了自己的铺子里面，伙计忙忙的送上了一碗清茶，于国清忙笑骂道：

    “小崽子，莫要狗眼看人，这位可是咱们薛家的大恩人，赶紧些换上好茶来是真的！”

    伙计说道：

    “咱们铺子里这是最好的了，若不是看在您老人家的面上，谁敢使这毛尖茶待客的。”

    “倒是个会说话的。”

    于国清伸手一指当铺第一排顶端的那个抽屉，笑道：

    “去，哪里还有一包子洞庭碧螺春，是薛大爷特意送给我的，拿出来泡了吃，你们也捎带着尝尝鲜。”

    伙计们一听，忙忙的道谢，于国清却只是摇着手说道：

    “你们要谢，只谢这芸二爷便是。”

    贾芸正要谦让，于国清却早一把按下了他，低声说道：

    “芸哥儿不必谦让，薛大爷不顶用，早晚这些家业都要你管起来的，趁便结些人缘，也是好的。”

    贾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起来，自己和薛宝钗的姻缘果然是深孚众望啊，连这个老管家也竟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当家人。想到这里，贾芸似乎也一下子产生了代入感，压低着声音问道：

    “老管事，张德辉死后，薛家的产业恢复的如何？”

    于国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摇着头说道：

    “虽则保住了皇商的位子，毕竟是元气大伤的，比之以前老东主的家业，大约不过只剩下了四成左右的光景吧，唉，偏偏咱们的薛大爷，还是个不知收敛的脾气，依旧是宿花眠柳，挥金如土的，听说连金陵那边的族里也多有不满呢。”

    “族里？”

    贾芸闻言一愣，旁边的于国清点点头，叹道：

    “听说族里有意让薛大爷的堂弟来京城里料理这些买卖呢。”

    “薛蟠的堂弟，那应该就是后来邢岫烟的丈夫薛蝌啊……”

    贾芸暗自好笑，真没想到自己在一天之内，居然就接连碰上了这对目前尚未相识的天作佳偶。不过论说起来，这个薛蝌倒也的确算得上是薛家难得的可靠稳重之人，在书中其曾一力帮着薛姨妈打理家务，对于薛蟠悍妻夏金桂和陪房丫头宝蟾的**也是全无心动。只唯一令人思忖的是：原著中薛蝌和其妹妹宝琴上京是为了寻亲聘嫁，可是现在从于国清的话中看来，却是似乎又有了一层别的含义。

    “芸哥儿，有句话我老子头说，或许有些子僭越和冒昧之嫌，只不过……”

    于国清露出一丝忧色，说道，

    “只不过，你和宝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芸自然知道于国清的意思。从所有人看来，自己和宝钗似乎确实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家世相当、男才女貌，就连双方的长辈也都乐见其成，可是，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贾芸对于和五儿的被迫分手至今带有不甘不愿的逆反心理，而大约也正是受此影响，对于就这样子不清不楚的重新接纳宝钗，贾芸下意识里还是有些排斥。

    于国清见贾芸沉吟不语，眉头更皱，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见外头的铺面上突然吵闹起来。两人起身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立在柜台之前，掌柜的老朝奉，正拿着一柄青竹骨头的扇子细细端详，口里却是一叠连声的糟践着，什么品相不全，字画失真，钤印不明，扇骨脆弱等等，说得那中年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终于忍不住一把夺了过来，大声呵斥朝奉有眼无珠，转身便要离开，贾芸却心中一动，连声叫住了那男子。

    “你也是这当铺的？告诉你，我再不卖你家的！”

    中年男子依旧显得愤懑之极，手中挥动着那柄折扇，在空气中划出丝丝的声音，细细一闻，还有一些儿幽幽的清香，萦散在贾芸四周。

    “我不是这铺子里的，和他们的掌柜只是相识罢了。”

    贾芸笑着解释了一句，又伸手从那中年男子手中取过折扇，打开一看，不由大惊，上面竟是唐寅的仕女加上文徵明的小楷题词，吴门四家，竟占其半，果然称得上是宝物。

    “好扇子！”

    于国清自然也是极有眼力的，此刻从旁略略的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开门之物，老眼中不由放出几丝光来。贾芸也看着那中年男子问道：

    “你要当这扇子？”

    那中年男子沉默了半晌，才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随即梗着脖子叫道：

    “五百两一把，再不肯折一钱的。”

    “五百两？”

    于国清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道这憨惫家伙倒也是识货的，只是这般狮子大开口的，只怕没有哪家当铺肯接受此物吧。

    “你还有几把？”

    贾芸却是饶有兴致的继续询问，那中年男子又呆了片刻，才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二十把。不过，我只卖这一支，若不是家中实在断了炊烟，我……，我……”

    果然！

    贾芸暗自点头，二十把上等的名人题画扇，这个家伙大概就是原著中曾借着平儿之口露过一面的石呆子吧。

    为了此人，贾琏吃了贾赦结结实实的一顿好打，而贾雨村则借着此事，更加接近了贾府的核心，而更为重要的是，按照书中的暗示，这二十把价值千金的扇子，似乎还是贾府破败的导火索。脂砚斋曾在元春点戏的章节中作有批语，《豪宴》伏贾家之败，而很多的后世研究者认为，《豪宴》中关键的那只“一捧雪”玉杯就是暗指了贾赦强取豪夺而来的这二十把古扇！(！)


------------

第九十二章  闲王不闲

﻿    “也罢，这扇子便做当给我，如何？”

    贾芸伸手取出五百两的银票，在石呆子眼前晃过，石呆子似乎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肯出手收下，闻言不由一怔，旋即又猛地摇头说道：

    “不当不当！我再不肯当的了！”

    贾芸一时倒也疑惑起来，不明白这石呆子何以出尔反尔，又不肯典当了？旁边的于国清也笑着说道：

    “你这厮好不识相，须知你乃是典当，而非售卖，我当了半辈子朝奉，说一句，除了这芸二爷，只怕满京城再没有肯出这般价的。”

    那石呆子只是摇头，也不说话，抱着包裹出了当铺，三拐两拐的消失在街角。

    “呆头呆脑的，只怕是个痴子！”

    于国清鄙夷的丢下一句，转头对着贾芸说道，

    “莫非芸二爷也对这些古董字画有所钻研？”

    贾芸一笑道：

    “哪里谈得上钻研二字，只是这扇子看着的确是好的，俗语说的‘见猎心喜’罢了。”

    于国清点点头：

    “确实可惜了，落在这样的腌臜人手里，实在辱没了这些好玩意儿。”

    贾芸闻言不语，只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石呆子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呢。

    “对了。”

    于国清见贾芸不语，又问道，

    “方才见二爷四下游逛寻问，却不知想要采买些什么？这西市格局我是极熟稔的，二爷但有需要，老夫必能襄助一把的。”

    贾芸心喜，忙道了谢说道：

    “却是想买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比如小泥人儿、陶罐子、柳条小筐之类，只要那种拙而不粗，巧而不匠的便好。”

    于国清笑道：

    “芸哥儿可难为我了，若说吃穿用度、文房脂粉，书画古董甚至家奴婢女，老夫都能给你寻来，唯独这什么拙而不粗，巧而不匠的，尽是虚饰，却让我这粗人如何帮你去找？”

    贾芸哂然一笑，心道也确实是为难了于国清，休说是这个家奴出身的老白丁，就是自己也恐怕很难明确了解探春所说的这个标准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在原著中，当宝玉提出拿两吊钱让下头的小子们去“买一大车”来的时候，被探春赶紧的制止住，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乡下小玩意都能符合这些闺阁小姐的心意的。

    “唉，还真是难办啊……”

    贾芸无奈的摇摇头，正要告辞出门，不防店中的一个伙计正好拿着一串刚刚收当的琉璃念珠走了进来，贾芸一见，心中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连忙回头问道：

    “于总管，贵铺里还有这样的琉璃珠串么？”

    于国清看了一眼，说道：

    “这倒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算咱们这儿没有，市面上那些波斯、大食的商贾处也多得是。”

    “好极了。”

    贾芸高兴的拍着手说道，

    “我正要买上几串，烦劳老总管给我找找才是。”

    于国清虽然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自然不忍拂了他的意，便一叠连声命令店中的伙计去库房中寻找。半晌之后，小厮果然送上了一匣子的各色琉璃珠子，贾芸又细细的挑选了半日，付了钱，这才兴冲冲的离开。

    ——————————————————————————————

    西市燕集楼二楼的雅座之中。

    两个华服长衫的文士正对坐着沉默而饮，凭栏眺望，满目介皆是一片百业兴旺，市井繁华的升平景象。那左手边的男子微微一叹，吟哦道：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谭兄，当日听闻这般词句，想不到如今果然是一语成谶啊！”

    “哼！”

    那旁边的男子却冷哼一声，说道：

    “若唤作是我，任由他们两家死斗一场罢了，何苦好好的闲王不当，也要卷进这摊子浑水中来，咱们的王爷啊，实在太过重情念旧啦。”

    “依我看，只怕更多的是惜才罢了。”

    左手的男子轻声说道，

    “那个芸二爷，着实是对了王爷的脾胃。”

    两人正在交谈着，突然听闻一阵急促的登楼脚步之声传来，两人忙放下酒杯，转过头来，赫然便是当日曾跟随着东平郡王穆荫亲来贾府，评文论诗的王府客卿谭秋和许敬宗两人，而顺着他们的视线，从楼下匆匆而来的，居然是那个刚刚进出典当行的石呆子？！

    “石护卫辛苦了。”

    许敬宗站起来抱拳行礼，将石呆子迎进席间，又压低着声音问道，

    “那些扇子的事情可都张扬出去了？”

    石呆子将包裹仍在桌上，结结实实的灌了两口烧酒才说道：

    “按着王爷和两位先生的意思，在下在西市里转了一圈，跑了十来家大大小小的典当行，将这些扇子的事情都已经闹得沸腾起来了。”

    许敬宗点点头道：

    “这就好，听闻西市中的典当行多有薛家的买卖，这样一来，贾府必是能耳闻到这消息的。”

    旁边的谭秋也说道：

    “接下来，只要世子将户部选官的事儿放出风去，想来贾府中人必是会上钩的吧？”

    石呆子闻言，略皱了皱眉头，望着许谭二人问道：

    “这王爷和世子做这场戏，果真只是为了贾府？”

    许敬宗苦笑说道：

    “如何不是呢。王爷和世子爱才，实在不舍得贾家的那个芸二爷折在这次的铁网围猎之中啊。”

    “所以竟是爱屋及乌，要连那贾府一起救出火坑？”

    石呆子依旧有些不解，谭秋说道：

    “不然又能如何？难道去将陛下的计划告诉那贾政？！万一老千岁那边听到一丝儿风声，远远的遁走，那王爷可就是同逆之罪了。”

    “可是……”

    石呆子声音越发的低沉，

    “即便如此，一旦陛下或是太子爷知道了此事，王爷只怕一样难脱串同之嫌啊。况且难得西宁王爷获罪贬官，陛下将户部之事交由咱们王爷打理，也算得上是信任有加了，别说那畅春园秘闻纯是子虚乌有，荒诞不经，就算是真的，当今天子也算是对得起王爷，咱们何苦要去帮那头。再说了，就凭贾家、史家那些人，当真就想翻过天去，未免也太小瞧了万岁爷了。”

    “你说的不错。但正是因此……”

    谭秋脸色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爷才要不顾嫌疑，最后拉贾家一把，拉那个芸哥儿一把！”(！)


------------

第九十三章  跳棋

﻿    小红再次踏进怡红院那扇乌漆木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很有些尴尬。说起来，自己应该算是被人从宝玉身边驱逐出来的失败者吧。袭人晴雯这些贴身知心腹的自不用去说，檀云、麝月、秋纹、碧痕、绮霰、紫绡、佳蕙、春燕她们，为什么一个也没有调走，却偏偏只将自己和四儿赶了出来，小红至今也想不明白！

    虽然现在雪芹轩里的芸二爷，对身边的丫头们也是一样的体贴关心，可是像小红这样心高气傲的，偏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自己比那些一等二等的丫鬟哪里就差了去？还有那宝玉，都说是个在女孩子身上极用心的，可是自己被调出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给说一句话儿帮衬一把，好在是摊上了贾芸这么一个体面主子，要是个轻薄的浪荡子，只怕自己早就……

    想到这里，小红不由得轻轻的啐了一口，红着脸喃喃自言道：

    “不害臊的，都想到哪里去了。”

    “哟，这不是小红么？！”

    对面一声清脆的叫声传来，一个穿着蜜合色多罗呢棉袍的女孩子正低着头从屋里笑着出来。看见小红，一声招呼，却将里屋中的人也惊动起来。

    “麝月姐姐好！”

    小红忙应了一声，却见麝月身后的帘子掀动，又钻出两个人来。前头的一个穿着攒珠八宝的绛紫色棉缎，后头的则穿着刻丝八盘的翠绿色坎肩，看见小红，脸色也是一喜一恼。

    “袭人姐姐好，秋纹姐姐好！”

    小红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走在前头的袭人忙笑着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才说道：

    “自打去了雪芹轩，可好些时候没看见你了。”

    “那边屋里人少，可不得见天儿呆着看家。”

    小红笑着回应了一句，却听见秋纹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会子终于做上了主子爷的跟前人，可算是遂了你素日的心愿了吧。”

    小红微微一怔，凤目瞥过紧紧跟在袭人身后的秋纹，只见她露着一脸鄙夷的神色，略扬着下巴，只用眼角儿的余光看着小红。

    这个丫头算起来应该是怡红院里排揎小红最得力的一个。小红至今还记得，当日自己“越职”给宝玉倒茶的时候，被秋纹和碧痕两个撞见，兜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夹枪夹棒的好骂，又是“没脸的下流东西”，又是“拿镜子照照，配递茶水不配”，吓，就算是主子老爷也没有这般的恶气色待人的。以前同在怡红院里，矮着她一等，不敢逾距，现在自己是雪芹轩的一等丫头，论理已高出她半头，难道还怕她不成！

    想到这儿，小红脸色一峻，冷笑道：

    “每个月也就是多了几两银子罢了，我们那位爷有名的大手脚，就算平日的赏赐也不止的，哪里还在乎这些？！”

    秋纹听了，眼珠子睁得滚圆，说道：

    “不过就是一起外宗的野小子，往日里还老见围着琏二爷、凤奶奶讨差事呢，什么赏赐？只怕闲了赏你一个耳刮子玩儿倒是有的！”

    小红哪里肯示弱，闻言高高的掳起袖子，伸出一截欺霜赛雪般的手腕，只见上面套着一只金灿灿黄澄澄的圆镯子，中间还倾着一粒小小的金花骨朵，在秋日的旭阳中，闪闪发光。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二爷赏的，西市小庙场里打金赵的手艺！”

    小红高声的宣扬着，这是昨儿贾芸出门刚刚带回来的，没想到今天还真的就派上了大用场。

    果然，秋纹死死的盯着那镯子看了半晌，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还是袭人笑着摁下了小红的手臂，说道：

    “姑娘快别张扬了，留神给老爷太太们知道，他们可腻味这些呢。”

    小红也自知有些激动，忙忙地褪下袖子，遮掩道：

    “花姐姐说的是，原本这也并不值钱，不过看着好玩儿罢了。”

    麝月在一旁又问道：

    “你今儿来可有事？”

    小红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

    “可说呢，差点就混忘了正事。”

    说着小红从胸口取出一张信笺，递到了袭人的面前，说道：

    “明儿我们二爷要请宝二爷还有林姑娘、宝姑娘、史姑娘诸位小姐一起赴社，特意差我来下个贴子。”

    “叫芸二爷费心了，等宝玉回来，我必跟他说的。”

    袭人收起了信笺，小红转头退了出来，那秋纹却犹自愤愤的嚷嚷道：

    “什么云二爷雨二爷，咱们府里只有这儿的宝玉才是真正的二爷呢！”

    小红不愿再去理睬，只作没听见，径直出了怡红院，又往蘅芜院而来。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来，倒把小红吓了一跳。

    素常丫头们都知道。这蘅芜院是最清净的地方，今日里这么热闹，便唯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老太太家的湘云姑娘来了，也只有这个喜欢“大说大笑”的史大姑娘，才能让这里变得活泼起来。更妙的是，每次湘云到了荣国府，还只愿意住在蘅芜院，和谦谦君子似的宝钗玩在一起，两人一动一静，却又知心知底，实在难得，也正能见出宝钗的善解人意和湘云的直爽大度来。

    “宝姑娘在么？我是小红，帮咱们二爷送诗社的贴子来的。”

    小红招呼了一句，里面早就笑着迎了出来，领头的一个正是许久不见的湘云，后面才是宝钗和莺儿主仆，史湘云一把接过小红手里的信笺，从头看了一遍，笑吟吟的望着小红说道：

    “我是刚来的，不知道这诗社可有没有我的份呢？”

    小红忙道：

    “若史姑娘不来，这诗社兴许还开不起来呢，咱们二爷就是等着人齐了才邀社的不是？！”

    湘云笑道：

    “这个小丫头好简利的一张口，怎么以前倒是没见过的。”

    宝钗说道：

    “以前是怡红院里的。芸二爷搬进园子里来的时候才调拨过去，你自然不认识。”

    湘云点点头道：

    “怪不得，怡红院里那一起那个不是牙尖嘴利的，就是锥子放进里面，也显不出个尖儿来。”

    众人听了，一齐大笑，宝钗忙忙的谢了贾芸，又命莺儿回屋里拿了一只小小的瓷熏炉出来，说道：

    “这是景德镇上供的香薰炉，点在屋子里又香又暖和的，你拿去给二爷使吧。”

    小红忙替贾芸谢了。又说道：

    “还得姑娘帮我一个忙，容我去各处把帖子都发完了再来你这儿拿炉子，可使得？”

    宝钗道：

    “说的是，你拿着这东西可是不方便走动的？先给莺儿收着，你待会儿不拘什么时候再来拿吧。”

    小红又谢了宝钗，便继续往各处去送贴子，一时碰上了以前熟稔的几个丫头，又说了一会儿话，绕了一大圈，才在掌灯时分终于回到了雪芹轩。

    “贴子都送完了？”

    贾芸和四人正坐在桌边说话，看见小红回来，贾芸先问了一句，小红点了点头，又将那只小香炉放在几案上，说道：

    “这是宝姑娘送二爷的熏炉，说是大冷天点着屋里头暖和。”

    贾芸点点头，上去摩挲了一番，只见却是仿汉代博山炉的造型，只是略小一些，却更显得精巧，上头仙山之上，满满的或站或坐着几十个形态各异的道者童子，眉目清晰，神色如生，端的是巧夺天工之作。

    四儿上前将炭火点在炉里，又取出几块香料洒在上面，顿时，只闻得一阵异香从中散发开来，满满的飘溢在小屋之中，贾芸用力的嗅了两口，连喊好香，四儿却撇撇嘴说道：

    “这种香算什么？都是园子里用剩下的散香罢了，而且更算不上名贵，只有老太太、老爷、宝二爷还有几位小姐那里的香料才是真的奇香呢。”

    小红因为刚才在怡红院听了秋纹的话，知道园子里现在虽是有两个二爷，可是那些下人们真正看重的无疑还是宝玉宝二爷，抬宗入籍之人有什么待遇。看看贾赦夫妇就知道了，别人不去说它，就是那老太太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他们？！故而小红这会子又听见四儿提起这个话头，怕贾芸不喜，正要呵斥两句，贾芸却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别人在乎这贾府二爷的名头，他这个穿越客难道还会理睬，至多不过数年光景，“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到时候谁又还会记得什么大爷二爷？抬宗嫡系？

    小红见贾芸无言，便也不再提起，又看了一眼桌子，只见满台碗筷未动，饭菜上也都罩着暖纱笼子，知道两人都还未吃，便冲着四儿埋怨道：

    “这么晚的天，也不伺候二爷吃饭？！干坐着什么？！”

    四儿嘟着嘴说道：

    “还不是二爷说一定要等你回来一起吃，可怜见的，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要饿倒了呢。”

    三人一笑，便一同围着桌子吃饭。突然，小红看见贾芸的手指上星星点点的似有一些血迹，吓了一跳，忙忙的放下筷子，一把拉过贾芸的手端详起来

    四儿在一旁笑道：

    “不用看了，那不是伤口，只是四姑娘那儿要来的颜料罢了。”

    “颜料？”

    小红又仔细的看了看，果然像是粘附在手指上面的颜色，用指甲轻轻的一刮，便有小块的往下掉。

    “刚刚二爷打发你去藕香榭，就是去讨颜料的？”

    小红歪着脑袋问道。四儿点点头，掰着手指说道：

    “朱砂色、赭黄色、天青色、墨色、宝蓝色，加上玉白色，一共六样，四小姐还说，好在老太太要她画《大观园行乐图》，去添置了一些颜色，要不然，二爷要的这些一时都还凑不齐呢。”

    “二爷，你要这些子颜色做什么用？”

    小红越发的好奇起来，贾芸顺势捏住小红的柔荑，把她拉到了书房的桌子边上，将上面铺着的一张大雪浪纸扯开，只见里面却是一只有些像蜂窝一般的纸匣子，形状犹如雪花，分布着六个角，每个角上都涂着不同的颜色，上面密密麻麻掏空出一个个圆洞，中间则用墨线相连。小红看着古怪，连忙问道：

    “这是什么劳什子玩意儿？”

    “跳棋！”

    贾芸笑着回答，小红拍着手说道：

    “自来只有围棋象棋双陆棋，再没听说过有个什么跳棋的，莫不是这东西竟能跳起来不成？”

    贾芸并不解释，只从旁边又取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满满的一盒琉璃珠子。小红惊喜的叫了一声，取出两颗不停在手中把玩，夜晚的烛火之下，这些半透明的彩色珠子，不停的反射出奇异的光芒来。

    贾芸将这些珠子按着颜色一一的放置在对应的六个角上，然后笑吟吟的看着小红和四儿。

    “这又是做什么？”

    小红疑惑的抬头询问贾芸，

    “弄得跟行军布阵一样，倒也好看！”

    贾芸将角顶上的那颗珠子拿起，放在斜边的末尾，轻轻笑道：

    “这就是跳棋。”

    说着，贾芸细细的将跳棋的规则说给了两人。好在这东西毕竟不像围棋、象棋那样变化万端，又有古今无数国手高人的推演，衍生出无数的开局、搏杀和收官的手段来，跳棋总共只有“相邻跳”、“等距跳”两个极简单的规则，加上小红和四儿又都是聪明伶俐之人，半个时辰不到，便已经全部掌握了诀窍所在，甚至和贾芸对起局来，也是半斤八两，并不落多少下风。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对战，说笑间，不知不觉已到戌时，外头的守夜婆子经过雪芹轩，听闻里面传出嬉笑之声，又见到灯火摇曳，连忙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芸二爷，姑娘们，天色深了，早些歇息了吧。”

    小红连着赢了两局，战兴正浓，闻言不免有些扫兴，又见贾芸露出一丝儿倦色，想到他明日里还要起社应答，倒也不敢多耽误他的功夫，只得答应了一句，替贾芸铺好了床铺，点上一支甜梦香，这才托着棋盘，和四儿两个悄悄的退了出去。

    ——————————————————————————————

    4k，至今章节字数最多的一次，呵呵(！)


------------

第九十四章  雪芹轩宴集

﻿    次日晌午，贾芸约请的社友们终于姗姗而来。薛林史贾之外，就连一直待着在藕香榭中足不出户，潜心图画的四姑娘惜春也大驾光临。这个在贾氏四春中年纪最小，性情却最为冷僻的小姑娘，也算是红楼中颇值得玩味的一个人物。身为东府里当家人贾珍的胞妹，却一直住在西边的荣国府里，母亲早早病逝，孤儿一般的由贾母一体抚养长大，说的明白一些，她的际遇其实和林黛玉倒是有几分相似的。

    果然，众人见她到了，都是带着几分惊奇之色，探春更是笑着说道：

    “芸哥儿果然是大有脸面的，竟让四丫头也肯下得蓬莱，我本以为，不到年关，是再见不着她的了。”

    众人大笑，史湘云说道：

    “只怕是被上次的面拖蟹给勾引出来的吧。”

    惜春红着脸轻轻啐了一口，道：

    “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贪这口腹之欲，这些子活物生灵。少吃一些积德吧。”

    湘云口舌之上自来不肯输人，闻言忙辩道：

    “若你这般说，那些花花草草岂不也是有灵性的，范成大说‘凌波仙子静中芳，也带酣红学醉妆’，这么说那荷花还是一个好女子了，你却又去吃她的莲藕莲子？岂不更是断门绝户，还口口声声说要积德，岂不可笑！”

    林黛玉笑着指着湘云骂道：

    “你们听听，云丫头竟是要那些吃素斋佛的都饿死才甘心呢，仔细被二夫人听见才好！”

    众人越发哄笑起来，惜春的丫头入画怕主子尴尬，连忙解释道：

    “这是昨儿芸二爷派人来跟小姐要了些颜色，咱们小姐这才好奇来看看究竟的？”

    “颜色？”

    林黛玉抿着嘴笑道：

    “莫不是上次真被我说中了，芸二爷这回竟真的要炒颜料来吃不成？”

    宝钗在一旁笑着说道：

    “都安静些儿吧，主人还未说话，你们倒先大闹了一场，真真算得上是恶宾了。”

    说着众人都朝着贾芸望去，贾芸原本看她们叽叽喳喳的样子，颇感有趣，这会子听到宝钗提起自己，才回过神来，笑吟吟的示意小红，将自制的跳棋搬了出来。

    果然，众人一见到这样新鲜别致的玩意儿，立刻引起了兴趣，团团围在桌旁。向贾芸询问。小红和四儿此时俨然以熟手自居，一一的将规则说明，又慢慢地演习了一场，这些小姐们都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自然一点即透，纷纷称赞有趣，就要上来试验。

    好在这跳棋倒不像围棋象棋那样，只能两人对战，而是最多能一次排出六人，于是，黛玉、宝钗、湘云、探春、惜春加上宝玉，正好各占一头，厮杀起来，迎春则在一边观战，小红、四儿两个从旁指点，贾芸则轻声的招呼起她们几位的丫鬟婆子，走进屋里，抱出几丈的各色绢布来。

    “你们且听我指挥，将这些绢布扯开，借着这些篱笆和树干，仔细的绑好。围出一块空地来便可。”

    贾芸招呼着这些丫鬟们赶紧行动起来，用绢布在院子里圈出了一块地方。他的雪芹轩实在太小，总共便只有三间抱厦小屋，这么多人窝在里面哪里腾挪的开，所以贾芸想了一夜，才决定干脆将酒席摆在露天的院子里，又怕秋深寒重，伤了那些水做的姑娘们，便又仿照着后世里日本战国电影中所谓“本阵”的设计，用绢布团团的围了起来挡风。

    这些小丫头自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布置，嘻笑的看着四周花花绿绿的布墙做起了评论，贾芸却又忙着让几个婆子跟自己到了院后的角落中，将几个份量颇不算轻的小铜炉子搬到了院中的大圆桌上。

    “暖锅？！”

    对于这件东西，大伙自不陌生，跟着湘云而来的小丫头翠缕更是拍着手叫了起来。贾芸笑着点点头，说起来，这般的吃饭还是受到了昨日宝钗送给自己的那只博山炉的启发，原本，贾芸还一直在为此头疼，恰好小红带回来了那只精巧的香薰炉，一下子让贾芸想到了后世里广受欢迎的火锅，于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差人去市集上买了几只新炉子，准备来一个火锅筵。

    “点火加汤底！”

    贾芸一声吩咐，几个厨房里的婆子赶紧将红白汤底倾倒在各个锅中，随后点上炭火，另外的几个则担着十几栏的新鲜蔬菜和肉食，分置在桌边，最后又一一倒上蘸酱碟子。这才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只闻得浓浓的辣油香顿时满溢开来，贾芸又命将几只小鸡切开炖煮在里头，那滋味儿便越发的沉郁起来，休说那些丫头们馋得连连喊着“好香”，就是一直呆在房里下棋的小姐公子们也忍不住一个个跑了出来。

    “瞧瞧，这满院子旌旗猎猎的，竟是要秋狝打围不成？！”

    史湘云第一个高声的叫了起来，众人见院子里这付景象，也觉得果然跟图画上的围猎图颇有几分相似，纷纷掌不住大笑起来。只有原本满脸笑意的贾芸，倒是一下子冻在了当场，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史湘云的一句玩笑话儿，还当真点破了目前的大局。

    探春四周环视了一眼，也掩口笑道：

    “你们瞧瞧，这边的布墙正好也是六样颜色，倒是应了咱们刚才下的跳棋。”

    众人一看，果不其然，又都以为是贾芸刻意的安排，连连叫好。

    贾芸忙笑着邀他们入席，并随她们按着各自的喜好来划分。于是。贾宝玉、林黛玉、探春围了一锅，迎春、惜春、李纨围了一锅，宝钗、湘云倒和贾芸三个围了一锅，剩下的丫头们——麝月、紫鹃、侍书、司棋、入画、素云、莺儿、翠缕、小红、四儿十人又分做了两起，几个伺候的婆子们也围了两锅，众人各自选了爱吃的荤素食材，倒入锅中，又满满的斟上茶水，一起吃将了起来。

    不一会儿，却见日头越发的升高，旭阳映照下。将绢布上各色的光影投射在里头各人的脸上、身上，变得斑驳陆离，影影绰绰一般，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这边林妹妹腮上多了一块蜜合色的斑块，那边史湘云的脖子里印出一截宝蓝色的线条，更妙的是，原本肌肤雪白的宝钗，却恰好被一块绛紫色的阴影衬住，越发显得肤若凝脂，欺霜赛雪。

    “二爷这次着实是费了心的，果然有趣的紧。”

    宝钗笑着向贾芸称赞道，

    “并不输给云丫头上一次的螃蟹宴！”

    史湘云听了，将嘴里的牛肉一口吞下，又觉得太烫，忙张开口用力的扇着手掌风，好一会儿，才呼着气说道：

    “不行不行！”

    宝钗笑道：

    “你有话儿也可以慢慢说的，着急做什么？！哪里像个姑娘家？！”

    旁边的李纨也说道：

    “我倒要听听云丫头说不行的道理，依我看，芸二爷这一社可是远胜当日的螃蟹宴！”

    史湘云瞪着眼睛说道：

    “方才稻香老农也说了，今儿乃是起社之日，光是又玩又吃的，虽然好，却未免失了诗社的本意，若让我说，待会儿若能做几首好诗，压得住上回的十二首菊谱的，才算是胜了我一场！”

    黛玉身体虚弱，不敢多吃，这会子正和宝玉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听见了湘云的说辞，抿着嘴笑道：

    “你们要让云丫头低头服输，是再不可能的。待会儿就是做出了好诗，她也会说，这一回。老祖宗、太太还有凤丫头她们都没赏光，哪里比得上我上次的风光？！是不是？！”

    湘云笑着拍手道：

    “我正想不出落台阶的理由，颦儿说的很是！”

    众人一发大笑起来，探春更是指着史湘云笑骂道：

    “真正是个不知羞的假小子！”

    湘云转头望着迎春假意说道：

    “二姐姐，探丫头骂你家的司棋呢。”

    迎春摆着手笑道：

    “你不要嫁祸江东，我很不会生气的。”

    迎春的大丫头司棋，因为身体高壮，和园子里其他那些纤纤瘦瘦的姑娘很不一样，所以平素里，也多有叫她假小子的，这回儿听见湘云的话，司棋忙忙的端着酒杯跑过来，强灌着湘云喝下了一杯，又要回头招呼其他的丫鬟们也来一一的敬酒，史湘云吓得连忙告饶起来，拉着司棋一叠连声的喊着姐姐。

    贾芸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自是感触。园内园外，当真是两个世界啊，一面是尔虞我诈、蝇营狗苟、争权夺利，一面却是风花雪月、玩笑痴闹、全无心机，不知道自己所定下的那个行险之策，能不能最后将贾家从抄家灭族的危机中扭转过来，保护好这些可怜可爱的女子们呢？！

    “芸二爷！芸二爷！”

    突然，一个柔柔的声音在院子外头响起，贾芸掀帘而出，只见金钏儿正站在篱笆门口，怔怔的看着满院的绢布烟气发愣。

    “莫非老爷太太找我？”

    贾芸现在也已经渐渐习惯了被贾政随时拉出去开会的生活，看见金钏儿，便猜度着必又是贾政相召。果然，金钏儿闻言忙点了点头道：

    “几位老爷都在前院呢，还有兴隆街上的大爷也在。”

    “兴隆街上的大爷？”

    贾芸愣了一下，却想不起这么书上哪里写过这么一个人，待要问金钏儿时，却见那小丫头好奇的伸着脖子正打量院子里面的情景。

    “是我正要邀着少爷小姐们一起吃火锅席。”

    贾芸笑着说道，

    “你要是得闲，何妨一并加入？！”

    金钏儿忙摇了摇头说道：

    “二爷赏脸，原不应辞，只是夫人跟前少不得人伺候，我妹妹正发烧在家躺着，彩霞又去了赵姨娘屋里，我是再不能走开一步的了，二爷快些儿跟我去吧。”

    贾芸点点头，连忙回去招呼了一声，贾宝玉却因素常贾雨村来了，必是要自己前去攀谈的，今儿却只单叫了贾芸，心里不免有些不快，打眼儿瞅了一眼金钏儿，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却突然感到桌子底下有人轻轻拉了自己的袖子管一把。

    “往常前院找你，你磨磨蹭蹭的一步三回头，似要上刑堂一般，今儿老爷不叫你去了，你又这么别扭着，可真真是俗话里说的不点不亮的‘蜡烛’！”

    林黛玉细细的声音在宝玉耳边响起，说的贾宝玉俊脸一阵烫烧，好在大伙儿都是吃的又热又辣的火锅，脸色更是一水儿的鲜红如汁，一时倒也看不出来。

    那贾宝玉侧着头想了片刻，也自笑道：

    “多得林妹妹提醒，我可是糊涂了，往常这些人躲还来不及，今儿倒不自在起来，这人心真真是说不得。”

    林黛玉也抿着嘴点头道：

    “你能说这话，还算明白！我看往后有这芸哥儿作你的挡箭牌，只怕你倒是能轻松不少。”

    宝玉忙道：

    “那可正好，实话跟你说，我只要一只脚踏出这园子门口，就觉得心里闷得慌，一回到园子里，才能浑身舒坦，你说奇不奇怪？”

    旁边的探春听见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知是各人自有各人命呢，我倒是想出去见识见识，看看逛逛，可是竟又不能的！”

    宝玉知道自己这三妹妹心气高大，是王熙凤之流亚也，闻言一笑，也不再说话，只目送着贾芸和金钏儿两人一起往前院而去。

    “金钏儿，你方才说的兴隆街的大爷却是谁来？”

    路上，贾芸低声询问金钏儿，那小丫头忙道：

    “就是年前来认宗的一个穷秀才，叫什么贾雨村的，深得老爷赏识。”

    “啊！”

    贾芸恍然大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又是那个“鹰视狼顾”的贾雨村，上一次与其相遇，正是此人和卜固修一唱一和，死命儿和自己作对，却不知道这番上门，又有什么事情？

    贾芸眉头大皱，不由又想起王熙凤生日之际，自己在宁国府看见卜固修和大总管赖二两人正指挥着下人们在搬运兵刃，这个原著中的无能清客，似乎还有着另外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啊。(！)


------------

第九十五章  先手后手

﻿    走进荣禧堂边上的厢厅。贾芸抬头观望，今次议事人却不多，只有上首的贾政、贾赦和陪坐于一边的贾琏、贾雨村四人，看见贾芸进门，荣府里的三贾都略一点头示意，唯独贾雨村却是下死眼狠狠地盯着贾芸看了片刻才慢慢儿的移开了视线。

    “坐吧！”

    贾政开口吩咐了一句，贾芸忙抱着拳行了一个罗圈礼，这才附坐在最末的一个位子上，等着贾政诸人开口，心中却暗自思量着此次召唤究竟所为何事？

    “芸哥儿年岁几何了？”

    突然，贾赦冒了一个颇有些古怪的问题出来，倒把贾芸说的一愣，连忙在回忆中检索一番，才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开春之后，便及弱冠了！”

    贾赦闻言，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说道：

    “可也不小了，正是大有为的时候！”

    贾政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贾雨村，这才对着贾芸慢慢的说道：

    “你晓得咱们家是公侯传家，世代勋贵之第。就如东府里的珍老爷，不过十一、二岁上就承了你敬大爷的爵禄，吃着朝廷的俸米，别人家里更有那些从襁褓儿中就袭了祖上爵位的，也不稀罕。毕竟像咱们这样的门户，为官为宦的，倒也是不在乎年纪的。你虽是刚刚得抬宗入籍，我看着却是小一辈中难得有些担当的，现今儿正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不用科考比试，就挣一个功名官位，不知道你可愿否？”

    贾芸略吃了一惊，再没想到今儿这回竟是要给自己许官来着？而且还能不经过科考？莫非是……

    想到这里，贾芸忙上前轻声问道：

    “莫非是朝廷里又开了捐官的口子？”

    贾琏点点头道：

    “说的不差，听说一共拨了三百名下来，尽由东平王爷的户部领着，都是实缺的大捐，地方上的和京城里的都有，只是都中的价钱贵些罢了！”

    贾芸闻言默然。

    说起来，《红楼梦》里倒也确实有过卖官鬻爵的例子，秦可卿死的时候，为了让丧礼上看起来风光些，就由贾珍出面给自己的儿子贾蓉捐了一个龙禁尉的虚职，整整的花了一千两银子，不过，那龙禁尉听着威风，其实不过就是皇帝身边撑旗打伞走马喝道的侍卫罢了。况且又全由权贵子弟担任，说白了，全无战斗或者护卫的能力，倒更像是皇帝笼络世家的一种手段。

    不过贾琏所说的大捐可就不同了，那都是各个衙门里有实权的位置，无论外放的知县、府台，还是京中的一旦认捐，立马就能领了官文大印前去赴任，从此为人父母，守牧一地，大是风光，这次朝廷里突然拨下这三百员空额，也可称得上是绝大的手笔了。

    贾政见贾芸不语，又说道：

    “咱们家从父上一辈起，便男丁不盛，虽然这些年靠着抬宗入籍的制度，总算是维持住了眼前的门面，可是你也知道，大老爷和东府里珍哥儿的将军职位不过虚衔，自陛下登基之后，都中军队。皆由其心腹统带，咱们这些外头人哪里插的进去手？！至于我，区区的员外郎，芝麻一般的闲官，若不是宫里有个元妃娘娘帮衬，偌大的家业只怕转瞬崩析，毁于一旦的。”

    听着贾政一番居安思危的言论，贾芸不由暗自点头。看起来，这个贾家也并不是没有清醒之人啊，只是从老辈儿起，他们就被绑在了先皇长子义忠亲王老千岁的那条漏船之上，如今进退维谷，只能作冒险一搏罢了。

    “小辈里，琏儿读书不成，勉强捐了一个同知，不过是应景儿的，况且两府里外、田庄地头的也要他负责联络打理，再抽不出空来。蓉哥儿虽入了监，也是个不能读书的，尤其现在那张大状元管着国子监，蓉儿如何能够出头？余者宝玉的脾气这些天你想必也领教了，蔷儿、琮儿、环儿、兰儿又小，竟是没有一个能成器大用的，故而，我们商议着想要趁这个时候，帮你着实的谋一个实缺京官，日后也是咱们家的一大助力！”

    贾琏也在一旁笑道：

    “咱们家这回可是舍了血本，准备了五千两银子，要帮你捐一个护军营副统领的职位。”

    贾芸闻言忙问道：

    “护军营副统领？那是做什么的？”

    贾琏道：

    “护军营乃是京师中负责警戒驻跸的禁卫军大营之一。论权势，虽比不上领侍卫府的‘亲兵’或是骁骑营的‘马甲’，可也算得上是都中劲旅之一，手下管着近万的人马，大有威风。”

    “禁卫军？！”

    贾芸听着这个词，却是不由得心生警惕，三个月后铁网山上的围猎行动，有什么比禁卫军突然来个反叛更便当的？！这贾政莫不是打着让自己冲头阵的主意吧？！

    想是看出了贾芸的顾忌，贾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这护军营虽是禁军九营之一，却人数最少，多是负责行营最外围的警戒，里头还有另外八大营负责拱卫，职责并不是很重的！”

    贾芸略有些尴尬的苦笑一声，贾政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让自己明白，就算掌管了护军营，也是没有什么能力去执行反叛任务的，自己并不是他们造反的炮灰，千万不要以小人之心去度量他们的君子之腹！

    “这么说，贾家还真是好心好意的要替自己买官？”

    贾芸越发的头绪纷乱，很不能理解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大烧饼为什么居然会砸在自己头上，好在贾赦轻轻说出了一句话。才算是点醒了他的疑问。

    “芸哥儿，铁网秋狝，这护军营驻扎西山，倒是离外九门最近的一处，一旦有变……”

    贾芸终于恍然大悟，原本自己果然不是炮灰，却是一着后手，一旦老千岁铁网山围猎成功，自己就需要带着护军营迅速的占领九门，弹压不轨，防止京畿变乱。看起来。义忠亲王对于此次的割首行动，不仅准备充分，而且似乎还颇有信心啊，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们却是究竟准备如何下手！禁卫九营，十来万人马阵集罗列，他们当真有把握能够刺杀得了皇帝？！

    看着贾芸依旧一脸沉吟思索的表情，贾政眉头一皱，语气肃然，问道：

    “芸哥儿，不知你可否替咱们家担起这份差事来？！”

    贾芸深深的吸一口气，旋即摇着头说道：

    “不能！”

    “什么？！”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惊骇莫名的神色，没有想到贾芸居然就这样干干脆脆的一口回绝了贾政，要知道，铁网山之事涉及牵连之广，立朝以来所未有，而贾芸既已深陷其中，便当戮力以赴，以期功成，到那时便是从龙勋臣，金紫缠身平步青云皆不在话下，万一事败，也不过落草为寇，或是午门一刀罢了，唯独似他现在这般犹豫不决、首鼠两端者，正犯大忌！

    果然，那贾政早从太师椅上霍的站起，冷冷的望着贾芸，问道：

    “芸哥儿莫非另有盘算不成？”

    贾芸还未回答，旁边的贾雨村却站起身来，昂然说道：

    “贾化蒙两府老爷青眼，多加提携，得以仕宦，至今未有寸功报之，年前虽未能抬宗入籍，附骥宗望，却也向来以一族之人自居。不敢妄自菲薄，今日芸二爷既然退缩畏惧，下官不才，却愿为荣宁二府出此死力！”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并不说话，只瞪着贾芸，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解释。贾芸无奈的苦笑一声，说道：

    “当日太子和张溥亲来府邸传旨之事，我曾原原本本的禀告于二老爷，陛下命我在这三月之内，编演新剧，以备秋狝之际，表演娱宾之用，到那时，我必是随侍在龙帐左右，哪里有机会去统带什么护军营的？！”

    “此言倒也未尝没有道理。”

    贾赦的脸色稍稍缓解了一些，贾政也颓然的坐回太师椅中，四下里沉默片刻，他才有气无力的冲贾芸挥了挥手，贾芸会意，连忙躬身退下。待他身影消失，那贾雨村才再次站立起来，望着贾政说道：

    “如何？政公这番可是死心了罢。只略略的试验一回，就露出了二心，什么随侍左右，难道他竟要亲自上阵演戏不成？无非是推脱之词罢了，依我看，这廊上二爷只怕打的是两手的主意，若咱们得手，他是贾家的族人，又救过老千岁，自然鸡犬升天的，若咱们形势不妙，他必是第一个跑到皇帝面前告发的人，所以才要时时守在龙帐旁边，就是等着要落井下石，釜底抽薪罢了！这般骑墙人物，难道政公还有什么惜才、不舍的念头么？！”

    贾政听着贾雨村头头是道的分析，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可是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一旁的贾赦忙道：

    “还请千岁和卜先生放心，此子既然心生外向，咱们绝不会留他坏事的！”

    贾雨村冷冷一笑，望着户外满目的枯枝散叶，阴阴的说道：

    “却不用着急，留他继续耍他的话剧玩儿吧，千岁说了，此子到时大有用处，乃是咱们的一招先手，若用的得当，必能大出那昏君的意外，围猎之事，也便多了三成的把握！还有……”

    贾雨村略顿了顿，转头说道：

    “卜先生说了，和东平郡王勾连之事必须尽速，这次那三百名大捐中，唯独这个护军营的副统领之职最是要紧，无论何等代价，都必须抓在咱们的手里，老千岁说，他们贾家两府辖着十几个关外的大庄子，手头颇为富裕，这五千两银子就由你们垫付了，等事成之后，必是会加倍恩赏的。”

    荣府三贾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从头到尾，自己这个家族就只是“虎兕相争”这盘大局的一枚棋子么？！

    ————————————————————————————————

    踏着满地的枯叶，贾芸再次回到了雪芹轩。抬眼望去，自己准备的火锅宴已经散席，丫鬟婆子们早已悄悄儿的溜开，偷懒的偷懒，窃语的窃语，隐没在各处的花草林木之后，唯独那些小姐们和贾宝玉还围坐在圆桌四周，凝神静气的玩着贾芸“发明”的跳棋。

    秋风卷起，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寒鸦的嘶叫，却越发的令人感怀。太阳已经渐渐的无力西下，院子里也再不复晌午时光影斑驳的景象，反倒是将一个个拉长的人形剪影在绢布之上，显得有些苍凉。

    贾芸心中更是苦涩难言。他非常的清楚，自己用这么牵强的理由回绝了贾政的提议，只怕现在已经上了他们的“不可信任”的名单之上了，可是自己订下的计策，确实必须要随侍在皇帝左右，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才有可能实现保护贾家的最终目的，所以，他只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护军营副统领的职位，当起了这个两面不是人，两面不讨好的可怜角色。

    “唉……，可说是好人难做啊。”

    贾芸谓然长叹了一声，轻轻自语道，

    “我也只求无愧于心罢了。”

    说着，推门进院，却正好听见里面的林黛玉说道：

    “芸二爷这跳棋，趣味自是不差，只是依我说，实在还是比不上咱们的围棋千变万化，大有奥妙的，这跳棋看着热闹，其实最要紧的却只在先手后手，你们瞧瞧，这些局下来，谁个先动的，多占赢面，最末一个动的，却是输家居多，便知我所说不虚了。”

    众人暗自思忖了片刻，发现果然如林黛玉所说。在外头的贾芸更是深深折服于这个女孩子的聪慧，都说穿越客到了古代，往往一个简单至极的小发明就能轰动天下，利润滚滚，自己才刚刚儿的弄出了这付跳棋，不到半天，已经被他们破解的差不多，自己今天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劲儿啊。

    “呀，芸二爷回来了。”

    探春眼尖，第一个看见贾芸正站在绢布外头发愣，史湘云忙出去将他拉了进来，非要他和大伙儿对战一局不可，果然，贾芸虽然身为“发明人”，却也没有逃脱黛玉的理论总结，往往先手胜而后手负，丝毫占不了什么优势，众人纷纷称赞起黛玉的敏慧，只有贾芸怔怔的望着棋盘发愣：希望三月后的铁网山秋狝，自己的这局险棋，不会也是一败涂地啊。(！)


------------

第九十六章  屏障（试求月票、订阅）

﻿    入秋以来，京城的天气便开始一日凉似一日。尚未进入十月里，那萧瑟的秋意早已是笼盖四野，席卷了皇城内外，街头巷议间，人人都摇着头直说这天气邪乎，一面还不停的将自己的手脸颈子缩进那厚厚的大棉袄中。

    荣国府的大观园里，也少了往昔的热闹，大冷天的那些主子丫鬟们谁个又高兴出来喝风？一个个都躲在自家的屋里，点着暖炉，喝着热茶，人前说说话，闲了发发呆，慵懒的仿佛连时间都变得慢了许多。

    唯一的例外，就是贾芸。

    距离铁网山秋狝之期，已经只剩下了两个月，扣除将来排练的功夫，留给他修改剧本的时间越发的仓促起来，贾芸一边回忆着前世里仅仅曾看过一遍的这部新编历史剧中的巅峰之作，一边还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将其中的唱段转作对话，并增删一些核心的段落。每一夜。他都几乎需要工作到亥时甚至子时，相比起其他人掌灯即睡的悠闲，贾芸的辛苦和勤奋，让伺候他起居的小红和四儿感佩无比。

    “这二爷写戏，竟是写的魔怔了一般，莫非要呕心沥血不成？！”

    小红不解的望着书房里奋笔疾书的贾芸，低低的和四儿交谈着，四儿也皱着眉头说道；

    “谁说不是呢，昨儿夜里我起来帮二爷添水，听见他一个人在房里又哭又笑的，还拍着桌子在哼唱着什么，差点吓得我不敢进去……，小红姐姐，你说二爷会不会冲了什么客，遇了什么神？要不就是得了迷症？！”

    小红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歪着头想了片刻，说道：

    “不拘是什么，咱们俩何不偷偷儿的帮二爷压压邪气。你这会子就去外头找一本《玉匣记》来，我们照着上面的烧些纸钱送祟，说不定二爷就好了。”

    四儿点点头，转身便出门而去。半日方才拿了一册回来，小红忙问为何去了这么久，四儿笑道：

    “我刚刚儿的找到了这书，才想起咱们两个都是不识字的，又不好去问二爷，于是偷偷的央着蘅芜院里的莺儿姐姐帮着念了。”

    小红也笑道：

    “难为你想得周到，不知这上面写的什么？”

    四儿道：

    “说是冲了秋煞。要用黄纸绞成菊花的样式烧了才能好。”

    小红听了，忙回屋里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些蜡黄的薄纸，又用剪刀剪成一朵花的式样，细细的烧了埋进土里，这才觉得心中放下重负，谁料到屋里的贾芸此时突然高高的叫了一声：“好了”！惊得屋后水池边的几只小雀儿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小红和四儿两个更是惊疑不定，连忙慌慌张张的跑进书房，却见贾芸抱着一大叠的稿纸，正兴奋的四下踱步，满脸儿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二爷……”

    小红忙怯怯的招呼了一句，心想不会是自己一片好心，别反倒送祟不成，惹下了神明怪罪吧。贾芸自然不知道两个小丫头的心思，看见她们进来，忙跑过去扬着手中的稿纸说道：

    “好了好了，我这新剧本可总算是完成了！”

    小红和四儿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却见贾芸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抬脚就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高声的嘱咐道：

    “我去一趟蘅芜院，你们午饭不用等我了。”

    说着，也不顾小红在后头说着什么，披上一件大衣便自顾自的径直往宝钗居住而来。

    蘅芜院里清冷依旧，一夜霜打，却见满地介皆是枯叶，人踩在上面，轻轻的发出一丝儿脆裂的声音，都说“落叶不为尘，苍苔有古意”，眼前这景致虽则看着有些荒疏，却更衬托着居室主人的随和与高洁。

    宝钗的丫鬟婆子本就在小姐之中是最少的一个，又是一大清早的，都不知躲在了哪个角落里偷懒，贾芸一路行来，竟没有碰上一个守门通禀的，一直走到门口的回廊上，才听得里头宝钗说话的声音：

    “你且试试这一件来看，我这些秋衣都是隔年做的，我又天生怠慢出门，所以穿的次数极少，你若不嫌弃的，只要合身，拿去穿就是了。”

    贾芸好奇的探头一看，却是呆在了窗口。里头隔着一扇细纱的花棱窗，只见湘云脱成一件小小的秋香色褶子，露出两截雪白一般的臂膀，腰里还紧紧的扎了一条长穗五色宫绦，越发把个俏丽丰满的身形整个儿的凸显了出来。自从贾芸穿越红楼世界以来，除了五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另外一个女子在自己眼前作出这般香艳的打扮来，更何况还是一个真正的绝色佳人。

    贾芸就这样呆立着，连一丝儿大气都不敢出。史湘云的身边，薛宝钗正举着一件亮银灰色的短毛大褂子在说话，湘云早一把接过衣服跟着自己的身量不停比划着，一面又说道：

    “姐姐的好意，我岂能不知的，难道还会以为你看不起我不成？那可真真不算是人的了！”

    宝钗听了，点点头道：

    “我也知道你是明白人，才会不避嫌疑的把衣服寻出来，你若见气了，咱们素日的情分便假了！”

    湘云闻言，低头默默的思忖了片刻，随后难得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若真有你这样一个姐姐才是好的！”

    宝钗笑道：

    “咱们这样的，便是亲姊妹也不过如此了吧，又何必在乎什么亲疏远近的？！你赶紧的试试这件褂子要紧，若是不合身，我让莺儿给改一改。”

    湘云忙忙的答应一声，将灰毛褂子穿在身上，正好合身。旁边的莺儿拍着手说道：

    “这褂子该给史姑娘穿的，一寸儿不短一寸儿不长，竟是奇了。”

    湘云摩挲着大褂外头那一层柔软细密的灰鼠毛，轻轻的说道：

    “外头人都以为咱们官宦人家，金山银海的，吃饭穿衣再没有一个节制的，岂不知谁家里不是一两一两的银子攒起来、花出去的，尤其咱们这样的大家子，祖上留下那许多的规矩，一样也不好删减，一辈辈下来。人越来越多，花销也越来越大，加上进项又比不得当日，这寅吃卯粮的日子其实难过。”

    贾芸在外头听得清楚，心中不由一阵酸楚。能让这个心胸开阔，乐天豁达的少女做出此等喟叹，也正可知四大家族究竟已经腐烂到了怎样的地步。

    “护官符”上说：“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足以见出鼎盛时期的金陵史家是何等的富贵骄人，别的不说，就看贾母史老太君的见识风度，就能遥想出当年史家的门风教养。

    可是到了湘云和他的父辈上，渐渐就不那么的风光了，尤其是这个丫头，从小没了父母，寄养在叔伯家里，本就是惹人口舌的，又不像林黛玉那样，有一个祖母疼爱着，倒是从小就受起苦来。原著中，曹雪芹曾借着宝钗和袭人的一段对话，表露出了她生活的艰辛——

    “在家里一点儿做不了主，他们家嫌费用大，竟不用那些针线上的人，差不多儿的东西都由她们娘们儿动手……”，几次到了贾府，和宝钗说话，“见没人在跟前，她就说家里累得慌，再问她两句家常过日子的话，她就连眼圈儿都红了，嘴里含含糊糊待说不说的……”

    这样的言行情景，谁能想到会发生在一个堂堂公侯府邸的正经小姐身上！所以书中写她更有几次明里暗里的提示宝玉，不要忘了经常在贾母面前提起自己，好让老太太派人来接她进园子里住，因为。只有在大观园里，在宝钗、黛玉、宝玉等人的身边，湘云才能真正的自由展现出自己的才华和少女青春娇憨的那可爱一面来。

    果然，宝钗听了湘云的这番话，也触动愁思，一时默然不语起来。她想起了之前张德辉欺侮他们孤儿寡母的事情，想起祖父传下的这份家业这些年来的不断衰败，还有从金陵族中隐隐传来的那些对薛蟠不满的风言风语，虽说靠了贾芸的出手，他们算是暂时保住了皇商的位置和族中的权力，可是，长此以往，自己这一支最后的结局又是谁能预料呢？！

    莺儿见宝钗和湘云，都突然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来，忙笑着宽慰道：

    “依我说，咱们很不用为史姑娘担心的，听翠缕和送她们来的老宋妈说，府里已经给史姑娘定下了一门好亲，日后鸾凤和鸣，夫唱妇随的，好日子正在后头呢。”

    湘云原本还在发愣，这会子听莺儿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一张小脸儿早已羞得通红，一改往日豪爽阔达之态，竟是倚着床牙子扭捏着身上的大褂，连头都不愿抬起来。宝钗何等聪明，一望而知这湘云定是对这个未来的夫婿颇有好感，否则断不至于作出此等的小儿女形状来，心中不由替她高兴，又忽然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想起红楼戏院中那个决然而去的背影，一时间，又是神思飞扬，不可自抑起来。

    屋里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思，窗外的贾芸又何尝不是如此。

    湘云的婚事，也是《红楼梦》原著中的一桩悬案，根据脂砚斋批语和另外一个重要的批注者“畸笏叟”透露，湘云的夫婿乃是那个曾在秦可卿的丧礼上神龙一现的王孙公子卫若兰，在判词中，曹雪芹称之为“才貌仙郎”，大约也是一个不弱于宝玉的贵族子弟，和湘云确属良配，若两人当真能白首偕老，地久天长，倒也算得是上佳的结局。

    可是在判词的最后，我们看到的是这样的一段话——“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显示这卫若兰很可能早早就因为某些原因而死去，湘云则不得不面临着寡居落寞的悲伤生活，有如她自己诗中的“寒塘鹤影”一般，孤寂清冷，直到年华老去，青春不再……

    而贾芸更清楚的知道，很多后世红学家所潜心研究认定的这个所谓的卫若兰的死因，就是当朝皇帝和义忠亲王老千岁这虎兕两派的那场恶斗！也就是说，两个月之后的铁网山围猎，很有可能还牵涉着湘云的结局。若是自己能够成功的挽救这场危机，那是不是意味着湘云就能够和她的如意仙郎厮守一生，从此过上美满的生活，不用再被局囿在离恨天警幻仙姑的那册薄命簿中？！

    贾芸越想越远，突然发现，自己肩头的使命又变得沉重了几分。说到底，这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那许许多多的女子，只不过是险恶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罢了，她们从一出生就不得不依附在某一个难以更改的派系阵营之中，随着家族的沉浮，无奈的接受着或悲或喜的命运。大观园虽然美丽，却根本经受不住任何的风雨，一旦外头的保护罩破碎，园中之人，那是一点儿抵抗的实力也没有的，不过……

    贾芸慢慢儿的昂起了头来。

    不过，自己既然穿越而来，或许能够，不，是应该，应该为这座园子和里面的这些人儿树立起另外一层更加坚实和牢固的屏障来！

    想到此处，贾芸略打叠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了敲门，向着里面喊道：

    “宝姑娘在么？”

    里头传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接着便是一阵忙乱的脚步之声，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莺儿才匆匆忙忙的跑来开了门，一边还不停的抱怨着看门婆子的懒惰。

    “二爷来得早！”

    宝钗笑着迎了上来，后头的湘云则穿着刚刚儿的那件灰鼠皮的大褂，脸上依旧带着一片红扑扑的圆晕。

    “前几日开社之日，宝姑娘曾说等我新剧完成之时，一定要先给你过目，今儿我总算是能来交稿了。”

    贾芸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只笑着说道，

    “况且正好史姑娘也在，两位的诗才，我曾早已领教，着实是方家里手，还望一并与我斧正啊。”

    湘云和宝钗对视了一眼，双双露出了好奇和激动的神色，宝钗道：

    “芸二爷乃是写戏文的宗师，就连皇帝也夸奖的，咱们女孩子家能看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哪里当得起斧正二字，快别羞煞我们了。”

    湘云也道：

    “宝姐姐说的是，咱们能够第一个拜读大作，才称得上是幸事呢。”

    贾芸笑道：

    “不过我却有一个主意，不知两位能否答应？”

    “哦？愿闻其详。”

    宝钗湘云忙同声回答，贾芸道：

    “咱们这会子却不用死读默诵的法子，而是分了角色来吟诵，如何？”(！)


------------

第九十七章  剧本朗诵会

﻿    晨间的蘅芜苑外，青黄两色几乎占据了绝大的空间，怪石嶙峋中披散而下的香草，竹篱白墙上攀爬蔓延的藤萝，团团簇簇，密密匝匝，皆呼应着暮秋的寒风，摇曳飘摆，翻出阵阵的波浪来，更有那沁人心脾的蓊郁香味，悄悄的笼罩住了整座的大宅子，也熏醉了屋里的那些人儿。

    宝钗、湘云醉了，拿着贾芸送来的新剧手稿，两人一个扮演着曹丞相、一个扮演着杨主簿，轻轻的吟诵着诗一般的台词，从最初的郭嘉墓前相遇，直到最后的斜谷兵变，两人从一开始漫不经心的生疏和好奇，到此刻，则已经是完全的沉浸在了剧中，仿佛真的变成了猜忌多疑的曹操和恃才傲物的杨修，在一次次的权利和智慧的碰撞中，感受着原本应该出现于数百年后的那份思索和断想。

    贾芸也醉了，他一面搭演着剧中次要的孔闻岱、倩娘等角色，一面留情观察着史薛两人的神情，看着她们从嬉笑害羞一直到现在满脸赤红的紧张和投入，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戏已经完全的吸引住了她们，以至于让她们的神经都处于了一种高度的亢奋状态之下。

    尤其是史湘云这个性情爽朗外露的小姑娘，当朗读到曹操因为误杀孔闻岱，引起杨修的讥讽和批评，便以“梦中杀人”之说企图堵住悠悠众口，杨修却又故意让曹操爱妾倩娘秋夜送衣，曹操为遮掩自身错误，竟狠心将无辜的倩娘一剑刺死之时，湘云几乎话不成音，胸口不断起伏，憋屈的似要爆发出来一般。

    这就是剧本朗诵会的妙处。

    贾芸在前世里曾经和几个大学的同学试着办过一个学生剧社，可是因为种种的原因，最后没有能够成型。不过，这几个热爱话剧的学生们还是搞过几次类似于此的朗诵会。在西方，这是话剧能够成功的一个重要的阶段，莎士比亚、拉辛、伏尔泰、莫里哀，都曾举办过大型的朗诵会，并从中得到了丰富的现场回馈，用以来改进自己的剧本。

    而贾芸，通过史湘云和薛宝钗两人的简单对白，也同样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为即将开展的正式排演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因为这部经过他改编的剧本，在即将到来的铁网山之变中也将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

    宝钗和湘云翻到了剧本的最后一章：

    宝钗——你当初对我立下誓言，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此心此志，如今安在？

    湘云——当初，群雄混战，你‘思之断肠’，招贤纳士，山不厌高，海不厌深。此心此志，如今又在哪里？

    宝钗——初衷不改，天地可鉴！

    湘云——我更是初衷不改，人神共知！

    宝钗——可惜呀，可惜你不明白！

    湘云——可叹哪，可叹不明白的是你！

    ……

    剧本的最末，曹操终是没有能够容忍下处处抢着自己一着，“比自己聪明三十里”的杨修，就这样眼看着这个无双国士一步步走向了法场。旁边，贾芸又低低的吟哦起一开头就出现的那篇“招贤令”，伴随着宝钗和湘云悠悠荡荡的回味和琢磨，在蘅芜苑中，新剧《曹杨》完成了它的首次亮相。

    “呼……”

    终于，半晌之后，湘云用力的吐出了一口气来，一只手紧紧捏着那部剧本，另一只手则抚在自己胸口上，双目圆睁，明亮清澈，却只盯着贾芸，说道：

    “我今儿才算是知道了二爷的本事！和这戏文相比，咱们那些诗词竟是算不得什么了。”

    宝钗也点头道：

    “咱们家里都算是看过经过的多的，这大大小小的戏文也看过几百场，只是能这般动人心魄的实在少见，先前的《蔡文姬》与它一比，竟又是落了下乘了。”

    湘云道：

    “宝姐姐说得极是。好怪，再想不到仅仅两个男子，竟也能演出这样的一出大戏来，老祖宗常说，平素最是厌烦那些才子佳人的玩意儿，如今倒是要让她也来品评品评的。”

    贾芸笑着点头，《曹操与杨修》被称为是中国新编历史剧的巅峰之作，郭沫若的《蔡文姬》确实是及它不上的。

    “曹操不愿杀杨修而杀了杨修，杨修不愿反曹操而反了曹操，此正是我之戏文之精华所在，其实说到底，曹操也好，杨修也罢，无非说的是人性之毒而已。”

    贾芸小心翼翼的措辞阐释着原著的精神，说的史薛二人却又是一阵叹赏。

    良久，宝钗见湘云依旧牢牢的攥着剧本，不停的翻看着，笑着说道：

    “云丫头把这稿本扔到地上去试试。”

    贾芸闻言一愣，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这是为何？”

    宝钗说：

    “我想听听是否掷地能做金石声呢？！”

    贾芸哑然一笑，原来宝钗竟是用晋朝孙绰写《天台山赋》的典故来夸赞这部文章，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的。

    史湘云沉默了半晌，突然又说道：

    “宝姐姐，依我说，这戏里的杨修该让颦儿来读的。”

    宝钗点点头，却不说话，旁边的贾芸却禁不住心中喝了一声彩，湘云宝钗，果然都是世上难觅的知音啊，只是粗粗的读了这么一遍，就能悟出这么多的深意来，的确，杨修和黛玉很有几分相似，洞悉人心的玲珑智慧，还有直刺肌理的犀利言辞，都是最最典型的“知识分子”，就连自己在改写剧本的时候，也不时会在脑海中泛出黛玉的形象来，只不过，林妹妹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曹操，而是整个旧时代对女性品格不断限制和压抑的大环境！

    “芸哥儿，凭着此戏，我看八品梨园待诏的职衔只怕你是当定了呢。”

    湘云将手稿还给了贾芸，笑着说道，

    “听说那翰林院里的官职虽然品秩颇低，却是皇上的近臣，早晚参拜君前，大有得力好处。上一回，翰林院的一位编修来咱们家，我叔叔竟是奉为上宾，前后殷勤，正可见其显贵之处呢。”

    宝钗闻言，抿着嘴一笑道：

    “那编修莫不就是老宋妈说的卫公子吧？！”

    湘云羞得粉脸通红，转身就往里屋走去，却被莺儿一把拉住，宝钗笑道：

    “云儿还不回来！芸二爷不是外人，当真恼了倒没意思！”

    贾芸笑着看着两个小美女嬉笑打闹，正感有趣，却见小红从门外走了进来，向贾芸说道：

    “墩儿来了，在园子门外候着呢，说是你等的人已经到京了。”

    ————————————————————————————————

    刚刚回来，接着昨天的勉强赶了一章2k的，大家凑活吧，抱歉了~

    稍后公众部分更新一章有关于《曹杨》的剧评，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真是好戏啊~(！)


------------

第九十八章  番邦使节

﻿    每年年底，天朝番邦的各国使节总会风尘仆仆的不远万里而来。代表各自的国君向帝国皇帝贡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方物特产，并且顺带领受数量可观的丰厚恩赏。这是中原王朝历代羁縻藩国的重要手段，夸示我天朝无所不有，包罗万象之雄壮，以此令彼国心生钦慕，进而互通友好，不至于擅起战端，涂炭天下。

    不过，今年前来京城的使节们，却意外的收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请帖，上面热情的邀请他们前去槐花胡同的红楼戏院欣赏最近风行于京师的“话剧表演”。这个新鲜别致的款待虽并没有官方的名义，但是却让这些来自异邦的外客更加的好奇起来。

    他们明白，按照中原百姓的普遍心理，对于自己这些“茹毛饮血”、“不知仪礼”的“夷狄蛮戎”往往并没有任何的好感，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区区的蕞尔小邦，哪里能挡得住我天朝雷霆一击，只不过我等尊奉儒家，施行仁义，远服外道罢了。可是，今天他们居然集体收到来自民间的一份邀请，的确是让这些使节们大感兴趣。

    于是。就在第二天，十多个国家的使节齐聚在了红楼戏院的天、地、玄三间包厢之内，兴致勃勃的欣赏起了戏院最经典的剧目之一《京城商人》，而贾芸也作为东主的身份，第一次在红楼戏院高调亮相，并热情的和那些使节们进行交流。

    可以想象，拥有者穿越者背景的贾芸相比起那些骄横自大的天朝贵族来说，显然更加适合与这些异域之人打交道的。无论是历史上曾有其名的暹罗、波斯、大食、日本、高丽、安南，还是听着令人一头雾水的真真国、茜香国、爪哇国等等，贾芸都一一的进行了接洽，其间，不动声色的表露了自己对于这些国家历史的了解，让这些使节在惊讶之外不由大生好感。

    剧演结束之后，贾芸更慷慨的秘密约请他们一同吃了晚饭，席间，这些异族人对于贾芸的剧作交口称赞，莎士比亚作品的魅力，正在于其无论放入何时何种的背景之下，都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只要翻译简单的解释上几句，他们就能很容易的理解整个儿的剧情，而不会有太大的隔阂。而贾芸则趁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通商。由他们派遣商团，将本国的特产运抵京师，并由贾芸全体收购并自行售卖。

    其实，贾芸让林墩儿注意这些使节的到来，并邀请他们观看《京城商人》，原本是存着别的目的，只是因为昨天早晨偶然间听到了史湘云向薛宝钗哭诉的那些个话。才突然想起了自己应该考虑的另外一件事情——赚钱。

    金陵四大家族走到今天，早已经渐渐露出了下世的光景。

    贾家生性豪奢，吃穿用度靡费广大，手下的田庄子却一年少似一年；王家虽比较神秘，不过她的当家人王子腾，从原本的京营节度使调任为九省都点检，看着威风依旧，不过，从原本京畿防卫的军事要职上下来，成了一个奉旨查边的钦差一般的风纪官，只怕倒是皇帝明升暗降的处置；史家虽有史鼎、史鼐兄弟双侯，可是从史湘云的话中就能明白，早已是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困局；至于薛家，虽保住了皇商的职位，可是外头的生意不景气，家里薛蟠又不成器，更加上家族内部传出的不和谐的抱怨之声，可以说是内外交困，走到了悬崖边上。

    以这样的家族走势，即便贾芸能够从铁网山上将他们从谋逆族灭的死局上拉扯回来，也一样即将面临新的末路。说到底，没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大观园同样只有崩溃这一个下场！

    所以，贾芸必须找到一条生财的门路，虽然从现在来看，红楼戏院的收入也算丰厚，可是，仅靠这么一座小戏楼，要想满足日后荣宁两府无底洞一般的开销，显然并不现实。

    原著中，以王熙凤那样的精明算计，依旧每年里不停地往里贴钱，尤其在乌进孝交租一节中，通过贾珍和乌庄头的一番对话，更是表露出了贾府的日渐拮据。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皇帝同意贵妃年年回家省亲，可是贾府也只承担了这么一次，就没有了下文。要知道，那可是一项“银子花的像淌海水似地”的工程啊，用贾琏的奶娘赵嬷嬷的话说，“罪过可惜四个字竟是顾不得了”！而诸如此类的面子工程，更加剧了贾府的进出失衡，加上阖府上下又没有一个正经的谋划全局的人物，不得已，贾芸这才自己动起了脑子。

    在他看来，贾府可以消亡，四大家族也可以没落，但是唯独大观园这块人间净土，却终还是能够保护住的为好！

    一番的觥筹交错。贾芸、墩儿和那十几个使节们一个个都是意酣言畅，志气高扬，几个生性爽直或是正有同心的，更是对贾芸提出的通商意向，满口赞应，其中最积极包括暹罗国的颂猜、波斯国的达斯坦以及茜香国的朱紫。

    尤其是身为茜香国王子的朱紫，这些年因为海禁的缘故，和朝廷之间的商贸已荒疏了许久，不过当他听闻贾芸乃是荣国府贾家嫡系之时，立刻显得兴奋起来。他自然清楚，如今管着朝廷海禁和往来船舶事宜的，北面京城附近乃是王家辖领，南面诸口岸则是甄家总裁，这两个又都是贾府的世交老亲，若有贾芸从中捭阖腾挪，则说不定就能打开一条通商的密道来，到时候，其中的利益，实非限量也！

    不过，相对于朱紫的提议来说，贾芸显然对这个人本身更为好奇，按着后世一些红学家的推测，这个茜香国很有可能就是贾府的三小姐探春远嫁成为王妃的最终目的地。再配合着朱紫的王子身份，贾芸突然想到，莫不是此人便是日后探春的丈夫？

    不过，可笑的是，这个朱紫王子眼看贾芸直直的发愣，竟一下子联想到了中原官场的惯例，连忙笑着从随从那里取来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盒，趁着无人注意，塞到了贾芸的怀中。

    “嗯？此是何意？”

    贾芸这才醒悟了过来，望着手里的盒子发问。朱紫嘿然一笑，凑近了两步。在贾芸的耳边低低说道：

    “咱们茜香国所独有之物便是各类的香料，这盒子里装的，便是采用三十多味香料炼制成的精油，名唤‘蔻丁香’，乃是房中秘药，合欢圣品！芸二爷使过一次，就知道他的妙处了。”

    贾芸一阵阴寒，原来竟是*药，这朱紫初次见面，就已此物相赠，其人品猥琐可知，若探春真的落入了他的手中，那命运，比起日后嫁给中山狼孙绍祖的二姐迎春，想必也不会好的那去吧！

    金陵十二钗，还当真是命运坎坷，竟是连些像样一些的好男人都遇不上的！

    贾芸一阵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命墩儿收下了这劳什子的“蔻丁香”，又转头和颂猜、达斯坦几个商议了片刻，定了下主要的通商货物，这才趁着月色，告辞众人，离开了酒楼。

    接下里的一个多月中，贾芸刨除一切杂务，开始了新戏《曹操与杨修》的排练，有了朗诵会上史薛两人的反馈，贾芸做好了非常充分的准备，并且第一次整理出了一大本厚厚的导演手记给所有的演员传阅，以使他们更好的理解剧中人物的思想和情绪。

    许久未曾担纲主演的蔡亮老头扮演曹操，他的儿子蔡严则扮演杨修，林梅儿出演倩娘，这批红楼戏院的台柱子，如今也算是标准的戏骨了，对于话剧，也有了自身的理解和表演风格。

    蔡亮嗓音沙哑沉郁，在贾芸听来。很有些后世里“麒麟童”周信芳先生的味道，在诵读台词时候透着一股苍凉之意，且发口有力，令人难忘，人称“嘎嘣蔡”；蔡严人最机敏，擅于模仿，表演的跨度范围极广，适合各类角色，外号“严猴子”；而林梅儿心思细腻，最擅长用手势眼神体现剧中人物的心情心理，观者无不印象深刻，故有了“林秋波”的雅号，加上“莎翁”贾芸的悉心指导，这一部《曹杨》在排练之时，便是火花四射，很有些后世里影视剧大腕儿们“彪戏”的感觉，连贾芸自己看着都是异常过瘾。

    时间不停流逝，转眼间，距离皇帝铁网山秋狝动身的日子只剩下了十来日，都城中的一切，却依旧平静如昔，但是，在贾芸看来，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罢了。每天早出晚归，他都能看到越来越多陌生的面孔在贾府进出。有的脸上挂着决然的色彩，有的则只是一副侥幸的面孔，有的显得无奈，有的显得亢奋，林林总总，形形色色，显示着每个人内心中那一份截然不同的心绪。

    出乎意外的是，太子和张溥似乎也失去了踪迹，在传达了皇帝的口谕之后，这两个话剧迷居然没有先期来戏院体验一下这部这新作品的魅力，让贾芸不免有些失望，可是从背后，却也让他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一些东西来，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这样的忙乱，难道是皇帝已经察觉了义忠亲王和他的党羽们所即将展开的这场围猎而有所布置么？！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贾芸对那个失势的先皇长子能够谋逆成功的预判几乎可以划上零分了！

    掌灯时分，回到雪芹轩的贾芸躺在床上暗暗的思忖着，这时，几乎从没有踏足过这里的王夫人的丫头彩霞难得的出现在了窗口，这个身材高挑的小姑娘望着贾芸说道：

    “芸二爷，老爷找你出去呢！”

    ——————————————————————

    阴谋部分，加快剧情(！)


------------

第九十九章  新的任务

﻿    王夫人身边的丫鬟。最令人印象深刻是原本应该投井自尽的金钏儿和她的妹妹玉钏儿——在《红楼梦》中，一旦某人的名字中出现金、玉这样的字眼，通常来说都是比较重要的人物，尤其是“玉”字，贾芸在通读原著的时候，经常会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贾家嫡系所有人几乎都是单名，比如玉字辈来说，贾珍、贾琏、贾琮、贾环，而唯独贾宝玉却是双名，后来几经思考，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何为“宝玉”，或许隐含着的正是“以玉为宝”的意思。

    而这其中的“玉”，应该也并非是他诞生之际与生俱来的那块通灵宝玉——在书中，宝玉对这个劳什子并没有多么的珍惜重视之意，甚至有好几次摔玉丢玉之举，那么，“以玉为宝”中的“玉”应该就是指的大观园中那些名字中带有玉字的人物，比如潇湘馆中的林黛玉、栊翠庵中的妙玉、怡红院中的小红（林红玉）还有王夫人房里的白玉钏，就是这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小丫头，却曾经出现在全书的回目之上，要知道。在前八十回，有过此等待遇的，便只有袭人、晴雯、平儿、鸳鸯、莺儿、金钏儿等极少的数人罢了。

    不过，这会子在前头领路的彩霞，倒也是一个颇有些与众不同的人物，在大观园中，唯一能够跟赵姨娘和贾环母子相处融洽的便只有此女。

    赵姨娘是贾政的小妾之一，因为生下了贾环，便自觉比别的姨娘更精贵和有指望一些。对于借势弄权的王熙凤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贾宝玉也特别的不满，甚至暗通马道婆企图以巫蛊魇法害之，失败后，又屡屡在贾政跟前乱嚼舌根，鼓吹宝玉和园中女子们的“不才之事”，弄得小姐丫鬟们一看到她就纷纷使眼色逃开。至于他的儿子贾环，为人小气，猥琐不堪，在曹雪芹的设计中，更是企图在贾家败落后，骗卖侄女巧姐的“狠舅奸兄”之一，两人都基本算得上是书中人见人厌的反派人物，避之唯恐不及，唯独彩霞却是例外。

    作为贾政和王夫人的得力心腹，精明的彩霞却有着她自己的打算——虽然宝玉却是在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可是园子里人人都盯着宝玉，巴望着宝玉姨娘的位置，凭自己的姿色才华，要想出头获胜。那真是难比登天的，反不如将宝压在饱受冷落的赵姨娘和贾环的身上，贾环虽然不才，好歹也是荣国府里正经的主子，自己若是能攀上这门亲，那也算是脱离了丫鬟的下等命，总比日后外放出去随便配个小子要强得多。

    因此，这彩霞便一门心思投到了赵家的门下，甚至对宝玉也刻意的保持了距离，从原著中金钏儿让宝玉去后院里“拿环哥儿和彩霞”的戏谑来看，彩霞和贾环说不定也跟袭人宝玉一样，偷偷的初试过“**情”，可惜，到最后，却被王熙凤仗着权势，配给了自己的心腹来旺的儿子，也成了薄命司中的一个悲情人物。

    贾芸一边打眼儿看着前头彩霞脑后那根微微晃动的辫子，一边不停的回想着自己前世里阅读《红楼梦》的种种感受，偌大的大观园，几百个形形色色的女子，当真是找不出一个结局幸福的人儿来！

    “二爷。请吧！”

    彩霞冷冷的将贾芸让进了贾政的客厅之中，里面围着贾政、贾赦两人，还团坐着四个或熟悉或陌生的男子，其中唯一熟悉的一个，便是无论何时，总喜欢摇着一把折扇装文士的锦乡伯公子，国子监生韩奇，另外的三个贾芸则从未见过，只见他们均穿着极朴素的灰色棉衣，四肢蜷缩在一起，头颅微微低下，粗粗瞥过面孔，竟是难以分辨，显然是一奶同胞的孪生兄弟。

    “芸哥儿，却有一桩大事与你商议。”

    贾政的开场白让贾芸一阵的胆战心惊，铁网山之行在即，拜托您老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啦。

    “咱们的事儿出了篓子。”

    韩奇接过了贾政的话头，一脸严肃的对着贾芸说道，

    “铁网山上原本安排的那路奇兵，临时间被那昏君调到了景山，咱们大折了一半的人手！”

    “什么？！”

    贾芸闻言错愕，

    “难道皇帝竟是察觉了此事？”

    “那倒不至于……”

    贾政连忙说道，

    “据说为了向各番邦夸示我天朝仁义之心，陛下将禁卫九营的一大半都留在了京师附近不曾出动，铁网秋狝，真正御驾随行的便只有领侍卫府的亲军一部、骁骑、锐建、护军三营大部以及善扑营的一支，总共人马不到5万！若他当真知道了咱们要起事，只带这些人马未免托大了一些，要知道。锐建和护军营可都算不上他的嫡系呢。”

    贾芸默然点头，可是在心中，对于那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帝，贾芸却总是觉得看不透。铁网山之事的背后，这个至高无上的天子究竟作何打算？

    “那二老爷这次叫我来……”

    贾芸小心的询问贾政，却又是旁边的韩奇回答了他的疑问：

    “再简单不过，只要你能帮我们弄到一样东西便可。”

    “一样东西？”

    “没错，在都中的烟袋胡同口，住着一个叫石呆子的，此人祖上听说也是官宦之家，故传下了二十把上好的折扇。”

    韩奇“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扇子合拢，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摇头说道，

    “你要办的，就是把这些扇子给弄来。”

    “你们要这些扇子做什么？”

    贾芸听见居然还扯上了石呆子，越发的好奇起来。

    “你也知道，如今护军营是随驾四营之一，之前咱们跟你说过的那个副都统的位子，变得更为要紧，可是咱们虽然上上下下打点了无数的银子，东平王爷却始终不肯松口，昨儿我才从谭师爷的嘴里打听到，那闲王原来是盯着石呆子手里的那些扇子……”

    “东平穆王爷？”

    贾芸暗自惊异。的确，这是一个好玩儿的王爷，对于古董字画向来极有兴趣，也一定会喜欢石呆子的那些扇子，只是，要说他会借着户部捐官的机会，授意下面人弄来孝敬自己，那可未免有些小瞧了他啊，至少，在贾芸和他不多的接触中，深觉穆荫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贾赦在一旁无奈的笑着说道。

    “说也惭愧，我已经让琏儿去商讨了几次，那石呆子却放出话来，说就算饿死了，也断不会卖那些东西，咱们可实在没了主意，我和老2这才想起让你来试试。”

    “还有一点。”

    贾政道，

    “尽量不要惊动官府，省的在此要紧的时候捅出什么岔子来！”

    贾芸沉吟片刻，终于只能答应了下来。贾政略松了一口气，这才又指着另外那三兄弟说道：

    “铁网山大乱将起，你随侍陛下左右，难免不受波及，偏偏你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便和老千岁商议，从侍卫中拨出这戴家兄弟三人混进你的戏班之中，贴身保护！”

    “这老千岁和贾政又在动歪脑子啊……”

    贾芸看着那沉默无语的三兄弟，暗自思忖，

    “这三个名义上说是保护自己，其实倒是来监视的吧，或者……”

    贾芸微微一怔，

    “或者他们这次被安插进我的戏班，是为了到时候御前演出之时，暴起发难，直刺圣驾？！”

    韩奇此时也呵呵一笑道：

    “芸二爷可莫要小看了他们，都是原来的御前侍卫，身手了得，有他们贴身护卫，一二十人近不得你身呢。”

    贾芸听着韩奇的话，却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帮破落贵族无权无兵，到最后也只能借助自己的力量来谋逆行刺，而且直接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此时，那三个灰衣人也站了起来，冲着贾芸抱拳行礼，一一的自报家门，老大戴辛丑、老2戴丁子、老三戴庚辰。尽都是天干地支拼凑起来的，想是各自的生辰之时，倒也别致易记。

    “听说你廊上的两间屋子还空着，就让他们哥仨住到那里去吧，也方便联络不是？！”

    贾赦更是连他们的住处都给安排好了，尽算到了贾芸的名下，贾家这甩手掌柜倒是干净的很。

    “也罢……”

    贾芸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很快就是“虎兕相争”之时，那都是绑着全部的身家性命搏杀的勾当，难道自己还要去计较这些蝇头小利？！

    “好了，彩霞送芸哥儿出去吧，带他去找赖大，就说我的意思，批给他两千两银子，再去宁府找赖二也领两千两，算是买扇子的费用。”

    贾政吩咐了一句，屋子外头的彩霞忙忙的走了进来，向众人行了一礼，便带着贾芸出了正厅。

    “老2，这四千两少了些吧。琏儿开价五百两一把，那石呆子都不肯卖，如今只给了四千两，这够做什么的？！”

    眼见贾芸离开，贾赦才皱着眉头向贾政问道，旁边的韩奇冷笑一声，摇着折扇道：

    “赦老爷真是实在人，以石呆子的憨脾气，便是一千两一把恐也是买不来的，只有用别的手段方可，最方便的无非是寻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的家产充了公，不过适才二老爷已经说了，尽量不能惊动官府，所以那些钱是让芸小子去打点官家用的，区区一个破落户，京兆府的胃口再大，四千两也足够了吧。”

    “原来如此……”

    贾赦老脸一红，贾政此举并不令他意外，倒是这个纨绔公子能一口说出其中的关窍，倒是让他颇感意外的，只不过……

    贾赦耸了耸自己的肩膀，一双小眼睛细细的眯着，向着贾芸离开的方向深深注视……(！)


------------

第一百章  风起云聚

﻿    石呆子的家果然是破败的不成个样子。贾芸皱着眉头走进屋里，四周阴暗而且潮湿，如果那个角落中会突然窜出一只老鼠，甚至一条蛇来，都不会令他感到意外，屋子右侧，一块油腻破烂的布头勉强着遮挡住内室的小门，里面隐隐约约似有什么人在闪动的样子。曾在西市有过一面之缘的石呆子手中抱着一只暗紫色的木箱子，警惕的看着贾芸和他身后的林墩儿。

    这只箱子和这户人家显然极不协调，即便是贾芸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上好的苏作老红木的东西，光凭这只箱子，就能值个一二百两的银子，而那些令人眼热的竹骨折扇大概就被放置在了里面。

    “不卖，凭你们这么说，打死不卖的！”

    这些天，大概已经有了无数的人来这里打这些扇子的主意，所以这石呆子一见贾芸，便高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决心。

    贾芸苦笑，之前贾赦、贾政的话已经再明确不过，这些扇子是一定要弄到手的。事关那个性命交关的护军营副统领的位置，无论用何种的手段，都必须打点好东平郡王才行。

    “二爷……”

    旁边的墩儿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低低的说道，

    “不管用的，能说的好话，琏二爷都说尽了，可这个家伙哪里是个懂人情世故的，总之便是一句话，不卖！况且，两位老爷这次只批下了这四千两银子，根本不是成心让您来买的，只怕是要您自己动点儿心思手腕，来个巧取豪夺罢了，我在林爷爷手下，这样的事情这些年来看得多了。”

    贾芸默然不语。墩儿的话，他又何尝不清楚，《红楼梦》原著之中，在贾琏买扇失败之后，就是由那个贪酷不法的贾雨村出面，寻了一个由头，将石呆子家产充公，这才帮着贾赦弄到了这些扇子，若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本领，这样的事情，其实也是手到擒来。只是……

    贾芸想起了原著中贾琏反驳他父亲时说的那些话：为了这些玩物儿，竟弄的人家破人亡，又算得上什么本事！连这个荣国府中的纨绔公子都觉得此举残忍过分，难道自己竟是比他还不如？

    贾芸摇了摇头，上前两步，凑到石呆子的跟前，说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今天不找你的麻烦，改天还会有别人，你若是当真的不肯卖掉这些扇子，赶紧些儿离开这里要紧，切记切记！”

    说着，贾芸不待那石呆子反应过来，带着墩儿退出了屋子，临行前还不忘在他的桌上留下了一百两的银票，只是他没有发现，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时候，石呆子呆滞无神的眼眸中突然闪出了一丝光彩，有些惊疑的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然而。就在贾芸刚刚儿踏出石呆子家门的当口，早有几个官差，拿着枷锁、铁链吆喝着闪过贾芸和林墩儿，一躬身子钻进了石家，屋里顿时响起一阵惊惶凄厉的惨叫来，片刻之后，就见石呆子被这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押解着推了出来，抬头看见贾芸，嘶声喊道：

    “好个伪君子！我便是做鬼也绝不放过你的。”

    贾芸正待辩解，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拖欠着几十两的官银，还敢当街叫嚣不成？！当真是胆大刁民！”

    石呆子和贾、林两人忙循声看去，前面的十字口上正站着身着便装的贾雨村，旁边韩奇也侧身而立，却只摇着扇子冷冷的看着贾芸。石呆子一愣，心中已明白这些官差却非贾芸指使，沉默片刻，才复叫喊起来：

    “我何时拖欠过官银，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贾雨村说道：

    “你数年来屡次不纳徭赋，上官恩义，饶送了你几年逍遥光景，如今还敢狡辩不成？！来人啊，速速押回刑部去审问！”

    中差役应答一声，身后的一个更是斜斜的拿着水火棍在石呆子锁骨上用力的一击，疼的他当场便昏倒了过去，百姓们还不清楚里头的事情，就看见这些官差早已吆喝着排众而去。贾芸心中不忍，正想要上去分辨两句，那韩奇却将身子挡在了他的面前，侧过头来。在贾芸耳边呢喃道：

    “你事儿办不成也便罢了，难道还要从中捣乱不成？！休以为贾府的老太君和二爷老器重于你，事关重大，老王爷杀伐决断可是从不心软的。”

    贾芸闻言，不由呆立无语，只能看着韩奇冷笑而去。原来这贾家终是不放心自己，竟是随后就差了贾雨村跟来，并和原著中描写的一样，借势强抢了石呆子的折扇。可笑自己竟还想救人，可是差一点就把自己也搭了进去。铁网山上的义忠亲王如今凶相已露，再无反顾，想让他把伸出的爪牙缩进去，已无可能！

    一念及此，贾芸又想起了那三个现住在自己廊上老屋的戴家兄弟，这可也是老皇子下的一着阴招啊，万一他们在自己红楼戏院御前表演的时候，真格的敢不要性命，来个当庭刺杀，那自己先前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费了，必须还要想个办法，要不阻止他们接近驾前，要不就是有旁人能制住他们，不让他们妄动才行。

    贾芸皱着眉头思忖。自己要短时间内压服这些死士护卫只怕难比登天，只有醉金刚倪二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墩儿，你先回去照顾我娘，我有事儿去趟老宅，晚上再来看她老人家！”

    贾芸忙忙的嘱咐一声，便独自往曲水廊而来。蔡严早在几天前便已经亲自去将隐居在城外梅花观的倪二接回了京城，这个为了兄弟敢于当街杀人的好汉子又再次回到了宁荣街，虽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段时间，可是倪二的威名却依旧响亮，那些泼皮无赖也依旧对他钦服无比，没有任何一个敢轻慢与他。“宁荣街一霸”端的是名不虚传。

    “老2，自打我跑了一趟东北，咱们哥俩可是许久未见了！”

    倪二此刻正坐在街上的茶肆中惬意的喝着午茶，见到贾芸，老远的就招呼了起来。其实他回来的当天，就和贾芸密谈了许久，对于现今围绕着铁网山围猎之事，那虎兕两派的表面情况，也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为了让街上的百姓们不将自己的失踪和贾芸联系起来，倪二才故意做出了这般的表演。

    贾芸也热情的应答了一番，又悄悄儿的向倪二递了一个眼色，倪二会意，忙拉着贾芸笑道：

    “走走走，咱们太白楼上买个大醉去爽快！”

    “好！好！好！我也正有此意！”

    贾芸挽着倪二大笑着来到了太白楼的雅座，点了酒菜，斥退了小二，这才换了脸色开始商议起来。

    “这么说这些子什么大内的护卫，很可能是那老皇子伏下的杀手，到时候刺了皇帝，再将这番泼天大祸算到你的身上？！”

    贾芸苦笑着点点头，说道：

    “只怕正是如此！”

    “好狠！”

    倪二用力的一拍桌子，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老2放心，我只要带着他们去见一个人，就能散了他们的志，颓了他们的心！”

    “你说的是什么人？”

    贾芸闻言大为好奇，却见倪二伸出食指蘸了些酒，在桌上一笔一划，贾芸忙低头看去，却是一个“邱”字！

    ——————————————————————————————————

    东平郡王府。

    老王爷穆荫和他的几个得力心腹的门客谭秋、许敬宗还有周成式正围着一只小暖炉坐在厢房之中。宫用的上好缎炭并不像普通人家的柴炭、木炭那样，在火中会烧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来，相反的，火焰之中的炭块越是烧越是显出一层光滑的纹理来，加上一股仿佛徽墨化开时一般的味道，让这间小小的雅室变得温暖而馨香。

    “石护卫已经回来了。正在后院养伤。”

    周成式轻轻的报告了一声，穆荫点点头说道：

    “辛苦他了，明儿让账上支出五百两银子给他吧。”

    谭秋在一旁说道：

    “贾府果然是动手了，只可惜却不是芸哥儿，而是前几年联了宗的那个贾雨村。”

    穆荫问道：

    “贾雨村，就是那个在金陵任上被革职的酷吏？”

    “王爷好记性！”

    谭秋称赞一声，又看了一眼许敬宗和周成式，

    “只是这样一来，王爷的苦心可是付之东流啦。”

    “是啊。”

    穆荫有些落寞的感慨一声，

    “原本想要借着这个事儿，将芸哥儿拔出来，没想到，终是人算不如天算的。”

    许敬宗道：

    “王爷为了布这个局，顶着圣上的恩信开了捐官的口子，顶着清流的谩骂放出受贿的条件，只可惜到头来，还是没能救出芸哥儿，岂非天意？”

    周成式也叹道：

    “唉……，天不假年，人何如哉？！”

    “王爷，那接下来，咱们……”

    谭秋试探地向穆荫问道，

    “还要去知会刑部么？”

    穆荫伸出双手围拢在暖炉边，感受着从炉子里传出的丰沛的温度，顺着自己的手掌慢慢的传递到全身。年岁渐老，一到冬天这老王爷便几乎不愿出户，只喜欢呆在这间小小的暖阁中，围炉看书，烹茶品茗，暖阁的外头的大门两侧，贴着一副小小的联子——“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这是贾芸之前拜访王府时留下的题词，很得老王爷的钟爱，还特意聘请了京师的书法名家写成了挂着，想起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东平王不由得也长叹了一声，摆手说道：

    “不用了，这些子贪墨不法之辈，值得咱们去帮么……，你们还是想想，到时候总得找个理由去保一保那娃娃才是。唉……，好好儿的太平郎官不做，却去掺和进谋逆的事情里，这个娃娃，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愚笨！”

    “只怕芸哥儿也是身不由己吧。”

    许敬宗低声说道，

    “那皇长子的手段咱们岂不都是清楚的很，当年若不是忠顺王爷死命压住了禁军九营，说不定，转眼之间就得天翻地覆，只不知如今贾家推荐的护军营副都统的人选是谁？该不会又是芸哥儿吧。”

    “老许这回可猜错了。”

    周成式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说道，

    “这回他们举荐的是先皇时兵部尚书卫明珠之子卫若兰！现在的官职乃是龙禁尉！老许你只怕还从没听说呢。”

    “卫若兰？！”

    东平郡王再次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诧的表情，

    “此人本王却知道，老四家的跟我说过多次，夸赞他是顶聪明俊秀的彦材，不输给贾家的那个宝玉儿，怎么也会牵扯进此事之中？！”

    周成式忙道：

    “听说，是那边用了美人计……”

    “哦？此话怎讲？”

    听见这般香艳的故事，在座的虽都是过了知天命之年的，也不由大生好奇之心。周成式道：

    “听说保龄候史鼐家有个姑娘，样貌品性才学女红，件件都使得，贾府秦氏丧礼之上，卫公子惊鸿一瞥，以为天人，心中大是爱慕，几次央人提亲。原本那史家并看不上卫家，后来不知是谁从中做了保山，那史家才答应了下来，所以这次举荐官员名单中，才有了此子，没想到，两位王爷居然倒是知道的！”

    穆荫捋着胡须点点头说道：

    “老四家的对这个卫哥儿极是欣赏，只是这样一来，只怕他原本高卧事外的打算，也要泡汤了啊，呵呵，也好，也好，有他相助，或许咱们还真能救下几个来呢。”

    “王爷的意思说，北静王爷也要回来了？”

    许谭周等人带着些许的期待之色望着穆荫。

    “听说水王爷自那日随陛下巡狩北疆之后，便奏请居留北地，整肃军纪，防患外族，难道为了区区一个卫若兰，竟能千里驰反？”

    穆荫呵呵笑道：

    “我那侄儿若说礼贤下士，比起当年的老北静王，那是一丝儿也不遑多让的，你们瞧着吧，只怕就在这几天了，大变将起，风起云聚啊……”(！)


------------

第一百零一章   论画

﻿    在倪二家的地窖之中。贾芸终于再次见到了老邱。

    这是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黑暗阴冷的背景下，一个浑身包扎着绷带，血污斑斑的半死躯壳一动不动的躺在木床上，间或着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来。走近几步，眼前所见越发的凄惨不堪，这原本壮硕的身躯之上，竟是再无一块完好的肌肤，穿越而来的贾芸哪里见过这般的情景，胃里早忍不住一阵翻腾，扶着墙壁大口的干呕起来。

    戴家三兄弟却看的认真，因为这是贾芸和倪二带他们过来的原因。

    “邱全青！”

    片刻之后，戴丁子还是认出了这个活死人，一旁的林墩儿朝他们望了望，低声说道：

    “你们当然认得他，当日在关外的田庄中，你们原本就是一起的。”

    “不错，我们本都是老千岁的十二死士中人。”

    戴辛丑毫不避讳的叫破了自己的身份，旁边另外的两个兄弟也是神色不动。

    倪二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

    “我用芸哥儿给我的五百两银子，买通了京兆府的一个相识的仵作。断了他一个暴毙而亡，这才将他救了出来，不过那个仵作说了，老邱的性命至多不过还有一月。”

    贾芸一边倚靠在墙角，一边听着倪二的叙述，这是一个真正重情义的汉子，从老邱被擒之后，他就积极筹划着营救的方案。其实他所谓的那个“相识的仵作”，也只是他在知道了老邱的下落之后才开始刻意去结交的朋友，只是为了有这个机会将老邱救出，即使需要花上全部的五百两银子身家，即使只能救下最后的一个月光景！

    倪二又道：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京兆府如此刑讯老邱，究竟为了什么？”

    戴辛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老千岁的藏身之处，他是决不会告诉我们这些下人的，即使老邱知道，他也断不会说出来，因为他原本就是我们之中最硬的一条汉子！”

    “可惜你们错了！”

    倪二冷笑一声，

    “老邱的确说了，因为你们的老千岁早就吩咐过他，刑讯到了最后关头，就告诉贺羽和他上面的人，义忠亲王藏在景山！”

    “什么？！”

    戴家三兄弟终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们的身后，贾芸的话音响起：

    “你们现在才算明白了吧，那老千岁可是利用了老邱最后的一口气。来蒙蔽当今皇帝的视听，你们瞧，如今这禁卫九营倒有一大半留在了京城，未尝不是为了防备外九门边，这景山上的一举一动呢。只可惜，他真正的人却藏在了铁网山，等着皇帝秋狝围猎之时，暴起发难。只可叹你们这些死士啊……”

    倪二冷冷一笑道：

    “他们，大概都还以为自己是无双国士罢，若老邱这会子还听得见我们的话，我却当真是要狠狠的大骂他一顿才是！不知道咱们江湖中的规矩么？！”

    “江湖上有什么规矩？”

    戴辛丑盯着倪二和贾芸问道。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彼以众人待我，我以众人报之！”

    ——————————————————————————————————

    距离铁网秋狝的日期只剩下了三天。

    负责驻跸警戒的禁军九营中骁骑、锐建和护军三营已经先期动身，前往猎场。护军营的统领乃是当今皇后的侄子萧廉，而副都统则正是顶替贾芸，担任要职的卫若兰。据说当他身披甲胄，带领人马开出京城之际，街道两侧，秀女壅镶，掷果盈车。只为争睹卫家公子风采，时人以“卫玠”比之，以为不逊分毫，足可见出自古至今帅哥的魅力，也并不在绝世佳人之下。

    贾芸也收到了宫中的口谕，三天之后，带着红楼戏班齐聚德胜门，随圣驾一并开拔，对诡谲朝局一无所知的小红和四儿两个听说之后，羡慕的了不得，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铺渲着道听途说来的皇家威仪。贾芸虽有着满腹的心事，却不能出口，只是淡淡的敷衍着。

    “芸二爷，小姐们都在四小姐的屋里看画呢，叫你一起来！”

    门口，四姑娘惜春的大丫头入画脆生生的喊了一句，总算帮贾芸打断了小红和四儿的喋喋不休。

    贾芸忙忙的答应了一句，披上秋衣跟着到了藕香榭。这些不知人间烟火的少爷小姐们，依旧嘻嘻哈哈的拥挤在惜春的画桌边，评头论足，全无一丝心事的样子，看的贾芸不由一阵气苦，自己满心期待的安宁的风花雪月生活，究竟何时才能到来啊！

    “二爷来了，也来品评品评四丫头的这张画儿如何！”

    看见贾芸，众人忙忙的将他也拉到桌前，只见一张尺幅巨大的工笔楼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画面之上，远远近近的铺展着大观园中的各色景致。许许多多依红偎翠的少女间杂其中，或是凭栏感怀，或是宴饮取乐，或是水边垂钓，或是灯下读书，眉目细腻，栩栩传神，让贾芸不由得一阵赞叹道：

    “四姑娘能做此画，实在是了不得的，非胸中有大沟壑者不能为之啊！”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惜春倒不好意思，忙说：

    “我哪里画得出来，只是用了宝姐姐的巧方子，借了造园子时候的一张总图，又让宝哥哥去外头找几个善画的相公们添了楼阁人物，我不过就是添上一些花草罢了，芸哥哥这话，我实不敢当的。”

    贾芸微微一愣，才想起原著中好像确实有这样的情节，只是自己满心里都是三天后的大事，一时倒是忘记了。

    “芸哥儿再看看这一副。”

    突然，旁边的迎春从柜子上又取下一轴画来铺开，众人见时。却是一张浓墨重彩的西洋画，也是画的景物，亭台楼阁，假山宫殿，备极宏阔。

    “看这样子，却像是皇家的畅春园！”

    宝玉首先便喊了出来。

    “难得难得，看着竟是和真的一模一样。”

    众人经他一点醒，也纷纷点头称赞，又问惜春此画来历，惜春指着迎春说道：

    “这是二姐姐拿来给我参照的，你们只问她便是。”

    迎春笑道：

    “这是大老爷前几日拿回来的。一直挂在房里，因为我看四丫头要画画，特借了来给她体会体会笔意。”

    贾芸闻言一笑道：

    “咱们的水墨和这洋人的画大不相同，只怕这么一参照，反而要乱了阵脚。”

    众人听见贾芸论画，心中好奇，忙忙的请问究竟，贾芸因一时忘形，又说了些不该说的废话，老脸一红，只得硬着头皮想着前世里看过的一些粗浅的中西绘画理论，说道：

    “咱们国画，最讲究的是一个意境，而西洋画，却多着力于造型，譬如说这画景，咱们国画，只在一个匠心独运上下功夫，杜工部说：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故而千里江山、千岩万壑、万里江河，均可融于一画，可这些若是搁在了西洋画中，那是绝无可能的，你们瞧瞧，这畅春园虽是形似，却终只限于此地一景，可是四姑娘这张大观园图，虽并没有将园子里的景物都描摹进去，看着却仿佛尽在画中，这就是两者的区别所在了。”

    惜春和迎春听了，一齐拍手说道：

    “芸哥儿这话恰把我们想说而说不出的都讲出来了，正是这个道理！”

    宝钗、黛玉、湘云等也纷纷点头思索，似在咀嚼着贾芸的理论。只有宝玉笑着说道：

    “早知道芸哥儿也是画画的行家，便应该让你来画这行乐图才是！”

    贾芸连忙摆着手道：

    “我也不过是听人说起罢了，若让我自己来画。只怕变成鬼画符！”

    众人又大笑起来。湘云道：

    “看着四丫头桌子上这一排蟹爪笔，我倒是又想起了芸哥儿那次的面拖蟹，实在是美味之极，依我说，这一大锅子的横行将军也得入画方可。”

    宝钗听了，抿着嘴一笑，湘云见了，连忙发文，宝钗却红着脸不说，湘云越发心急，最后却是林黛玉笑着说道：

    “我看宝姐姐一定是在笑你的‘将军’吧！”

    众人一愣，随即想到了湘云的未婚夫婿卫若兰此刻正领军出城，想必也是威风凛凛的样子，便只看着湘云笑，羞得湘云粉脸通红，似要滴出水来一般，黛玉又道：

    “你们瞧瞧，都说那卫公子人品俊秀，乃当世‘卫玠’，人人争睹不迭，而如今这卫夫人也被我们快要‘看煞’，两人果然是佳偶绝配！”

    这么一说，众人越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恨的湘云两步上前，将林黛玉按倒在惜春的暖榻上，不停的呼痒，黛玉本不禁此道，早已笑得软了，大声求饶。片刻之后，还是宝玉和宝钗两个上前拉开了两人，那湘云尤不平气，在黛玉的额头上又轻轻的打了一个爆栗，笑道：

    “阿弥陀佛，只求你改天也招一个厉害姐夫，好好的治你才解恨呢。”

    宝玉听了，却是禁不住一笑。

    ————————————————————

    抱歉，最近实在很忙，更新不稳定(！)


------------

第一百零二章  铁网拉开

﻿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岂合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北河见武节，千里卷戎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缘严驿马上，乘空烽火发。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之一——隋炀帝杨广留下的一首《饮马长城窟行》，在古代诗歌写作中，很多人认为最难的便是古风，除了李白这样的天纵英才，很少有人能挥洒出气象韵味俱佳的杰作，而杨广的这一首却堪称名篇，很多论者以为此诗颇得魏武帝曹操之风骨，应该说。这个评价还是恰当的。只是……

    队伍中间那黄幔遮挡的龙辇之中，那个威仪赫赫的当今皇帝，却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是如坊间的传说中那样，和杨广一样曾犯下弑父谗兄之恶行的暴虐君王，抑或是像曹操那样，誉满天下、谤满天下的争议人物？贾芸并不清楚。

    此刻，他正骑在一匹劣马上，眼看着旌旗猎猎，铺天卷地而来，感受着“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的雄壮景象。外围负责驱散群众和维持秩序的是护军营的人马，里面一左一右，乃是骁骑营的轻骑队和锐建营的长枪队，中间又裹着一支甲马骑兵和一支赤膊着上身的壮汉部队，正是禁军九营中最精锐的侍卫亲军和相扑营一部。

    虽然负责驻跸警戒的禁卫军此次只出动了不到一半的人马，可是老话说，“人到一万，无边无岸”，更何况满目儿都是盔明甲亮的，溢满了军中特有的肃杀之气，看的贾芸这样的穿越客不由一阵的心怀激荡，难以自已。

    “只是不知道义忠亲王那边究竟下了怎么样的布局？竟敢面对着这样的劲旅强兵发动谋反？难不成，真的指望着戴家三兄弟在自己戏班中发动猝然行刺？”

    贾芸满心的疑惑，皱眉不解。

    一骑执金吾扬尘而来，走到贾芸的马前，沉声呼喝道：

    “太子口谕，傍晚时分。人马尽数抵达铁网山下，搭营立帐，生火造饭，未有旨意，不得私自离帐，违令者斩！”

    “是！”

    贾芸忙忙的答应一声，那执金吾马鞭挥动，又朝后面的人马传令而去。

    “看来这围猎警戒之事，是由太子全权负责，皇帝毕竟还是留着心呢。”

    贾芸往四周环视一圈，此次秋狝的扈从人员之多，堪称立朝以来第一。在京三品以上，除各殿当值之人，尽数随行；立朝勋贵后代，承袭侯爵以上者，除家有婚丧大事，尽数随行；天朝藩国附庸之国，除使节逾期未至京师者，尽数随行；后宫妃嫔，除怀孕生病者，尽数随行。这四条旨意一出。秋狝的队伍，顿时又庞大了数百人。

    贾芸和他的红楼戏院属于恩典特招，随着护军营的一部走在队伍的最末，而贾家、史家等勋贵则和其他臣工一起，位于队伍中间，只是人马倥偬间，贾芸虽是极目远眺，却也难以看清他们的位置所在。

    车马粼粼前行，傍晚时分，众人果然适时的到达了目的地——位于京师东北部的铁网山。这是红楼梦原著中一处极神秘的地方，全称为潢海铁网山。秦可卿死后，所用的棺材板，正是出自此山之上，名唤“樯木”，据说扣之声若金石，薛蟠大言说道，“此物就是几千两银子也没处买来”，贾政也曾评价，“非常人所能享用”，足见其珍贵。

    这里同时还是历代皇家田猎之所，有一支专门的看护军队，严禁百姓入山伐木拾柴，故而几十年间，生长的林木葱郁，百兽繁滋，朝廷的清流往往比之汉武帝的“上林苑”，而老百姓却因为此山周围多有铁网环绕，禁止入内，故称之为“铁网山”。

    贾芸招呼着戏院里的人下了车马。按着执金吾的吩咐，在靠近小溪的地方，纷纷搭起了帐篷，不一会儿，满山坡上便全是一簇簇的白色大帐，这是表示禁军所在的位置，其间又有一些杂色的小帐，却是随行和扈从人员的居所，显然，太子早已经过了缜密的布置，将朝臣勋贵团团包围在了大军之中，既是保护，更便于监视，就连贾芸戏班所驻扎的地方四周，也一样被护军营的人马裹住，全无私下行动之可能。

    突然，又一骑执金吾呼喝而来，停在了贾芸的帐前。说道：

    “陛下谕旨，今晚戌时，大帐家宴，召贾芸及红楼戏班随驾听调。”

    “草民遵旨！”

    贾芸连忙跪下接旨，那执金吾凑上前来，在贾芸耳边低低说道：

    “夜间通行中军之口令为——韩信！”

    “韩信？！”

    贾芸怔了片刻。旋即又点点头重复了一句，

    “韩信！草民记下了！”

    执金吾转身离去，贾芸也忙回到了帐中，红楼戏院的全班人马、林墩儿、戴家三兄弟，也都聚集在一起。那些不知道凶险的，自是兴奋异常，摩拳擦掌，只等着君前表演，期冀着像之前的柳五儿一样大受恩赏，而墩儿、戴家兄弟这些知道真相的，却是战战兢兢。满腹的心事，不知道那个潜伏于此，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义忠亲王老千岁，会在何时何种的情况之下，露出狰狞来。

    夜色渐渐沉下，秋日的天空中是最能看清那漫天星斗的，尤其在穿越而来的这个古代时空，即便是夜晚也仿佛显得更加明亮和干净一些，远远近近的炊烟直直升起，那一丛丛的篝火呼应着天上的群星，陪着黛山连绵，一望无际，当真是令人生出家国之叹。

    “只可惜宝钗她们不能来，若是能和她并肩仰卧在满坡的青草之上，瞭望这璀璨星辰，那才是何等的赏心乐事啊！”

    不知为什么，贾芸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这样的念头来，只可惜，还未容他多想，外头便闹起了蔡亮老头的招呼声：

    “东家，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贾芸忙打叠起心神，答应了一声，弯腰走出帐篷，演员们都已到齐，还有一个负责领路的小太监，林墩儿和戴家三兄弟则挑着几担演出的道具布景，站在最末，看见贾芸出来，这几个都不自觉的直了直腰。

    “走吧！”

    贾芸当先而行，带着戏班人马，紧跟那小太监穿行于禁军大营之中，直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总算望见了那一只巨大的鹅黄色大帐。帐门口铺着一块巨大的地毯，地毯两边是两排油火灯，灯下还摆着许多的几案和椅子，中间也点着一堆篝火。熊熊燃烧，香烟缭绕。

    那小太监领到坡前，便不再前进，草丛中又钻出一个禁军的士兵，上前询问暗号，贾芸忙说了“韩信”，那士兵点点头，又凑上来说道：

    “再往前面，暗号改为鸿门。”

    贾芸暗自钦佩太子的心机安排，连忙记下，那士兵放过贾芸诸人继续前进，果然刚走几步，又有一队士兵拦阻，贾芸便说了“鸿门”，如此一连经过数道关卡，才总管到达了帐前，里面正不停的传出嬉笑欢闹之声，却是女子居多。

    “贾芸前来随驾听旨！”

    帐篷口的一个太监急急的跑进去回禀了一声，里面又是一阵欢呼，烛影闪动，那当朝天子已经带着后宫的妃嫔们雁行而出，贾芸吃了一惊，却感觉身后有人拉自己的衣角，回头一看，蔡亮等人早已跪下接驾，贾芸也要下跪，那皇帝却一摆手拦住了他，满脸笑意地说道：

    “今日乃是朕之家宴，不用行那么多繁文缛节才好，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站起，这边皇帝和太后、皇后以及众妃嫔都一一的在灯下的几案前落座，贾芸留神细看，贾元春果然也在其中，只是多日不见，虽是容颜依旧，却似乎更添了几分愁色。

    “听太子说，你果然排了一出曹操的新戏？”

    皇帝看着贾芸笑道，

    “不过，今晚朕却不看！”

    众妃子闻言，纷纷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只看着皇帝，等着他的下文。

    “需等三天之后，朕大宴臣工、蕃使之时，再来看你莎翁的手段！”

    “草民遵旨！”

    贾芸高声的答应一句。旁边太后道：

    “不过今儿你既是来了，也得给我们演点什么才是，倒不拘什么，总要发笑戏谑一些的好！”

    皇帝也说道：

    “朕上次在你面前说了宫里梨园的无能，不过朕的梨园教习却颇不服气，这会子想和你比试比试，不知你可愿应战否？”

    “梨园教习？”

    贾芸抬眼望去，只见大帐的背面，此时转出一队人来，领头的一个，却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绯袍男子，双手蜷缩在袖管之中，一瘸一拐的慢慢走来，身后跟着十来个男女，怀抱着各类的乐器，却是个个具长得英俊漂亮。(！)


------------

第一百零三章  斗戏（上）

﻿    “这位就是朕所说的梨园总教习。姓王名寻欢，乃是戊戌年的进士，其父乃是先皇时候翰林院掌院大学士王希献，和你们贾府也是世交至好！”

    皇帝指着那绯袍男子向贾芸介绍，贾芸想起了原著中，宁国府除夕祭祖之时，那宗祠门口的那一副长联和正中的匾额都是出自这王希献之手，皇帝所说的世交，想必不虚，只是堂堂的前朝掌院学士之子，居然沦落为宫里的优伶班头，梨园总管，似乎有些子不寻常的意味在里头。

    王寻欢向上首的皇帝及太后妃嫔们行了礼，便转身望着贾芸，一脸倨傲之色，说道：

    “你那些劳什子的话剧，我也看了，虽说皇帝和太后称赞有加，在我看来，却是虚妄荒诞，不值一提！”

    贾芸显然没有想到。君前奏对之际，这个王教习竟是敢对自己大肆抨击，咄咄逼人。正待开口回击，身后的蔡严却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厉声道：

    “却也总比尔等尸位素餐，整日以前人旧戏聊充场面来的高明！”

    王寻欢闻言，顿时白眼一翻，拔高起原本就尖细异常的嗓音，冲着蔡严说道：

    “何家小狗，竟然作吠日狂犬！什么叫前人旧戏，聊充场面？难道我穷毕生心血，考据元曲南音各派唱腔，亲自度曲作词，排演出的《叔嫂斗》也是前人旧戏不成？！”

    “叔嫂斗？！”

    贾芸忙回头低声地向蔡亮询问，

    “那却是一出什么戏？”

    蔡亮道：

    “那是元朝留下的一个水浒戏，据说乃是关汉卿所作，只可惜只有剧名，却无关目戏词，这王教习便搜罗古今，将他恢复了出来，讲的乃是武松与潘金莲之事。”

    “原来如此！”

    贾芸点了点头，这恢复老戏，倒也确实是一项颇为艰巨的工程，难怪这王寻欢如此自傲。此时，坐在左手第一席的皇后也笑道：

    “王教习的叔嫂斗也是好戏，当年我和太后也是经常看的，都喜欢的了不得。尤其那个武二郎，恁地英武，不知可还在否？”

    “二郎在此！”

    皇后话音刚落，跟在王寻欢身后的诸人中早已走出一人，高呼万岁，跪倒在席前，皇后大喜，忙忙的命他起身，贾芸抬眼看去，果然好一表人才，健硕魁梧，星眉朗目，身上穿着一袭箭衣短靠，头上一领英雄巾，帽檐儿中间，顶着颤颤巍巍一颗绒球，正是昆戏中武松的打扮，显然，这王寻欢此次随驾听宣，却也是有备而来。

    “一看见这副装扮样子，果是令人感慨。”

    一旁的太后也唏嘘道。

    “记得当日此戏首演之时，庆儿尚在襁褓中吧？”

    皇后忙道：

    “太后圣明，那时候，庆儿可不刚刚满月，我还是抱在手里看的戏呢。”

    “这么说起来，咱们都来了大半天，怎么都没见到庆儿，让人叫过来，今儿是咱们的家宴，少了太子如何圆满？！”

    底下的太监连忙答应一句，便跑出去叫人。那王寻欢见到太后皇后如此念旧，顿时越发得意起来，朝贾芸和他的戏班瞥了一眼，说道：

    “这戏我数年前只在畅音阁演过几场，你们自然是只有耳闻，未曾目睹的，这些年，我又着力重新度磨了一遍，越发的浑然圆熟，陛下命我侍驾，我便知道，是要看这出《叔嫂斗》，所以早早的命小子们装扮了起来，也让你们见识见识罢了，也好知道什么才是昆腔正音，什么才是古曲遗韵！”

    蔡严听了，冷哼一声道：

    “你若真是关已斋再世，我们倒还惧你一分敬你一分，不过是个忘了父祖的膏粱子弟罢了。夸口什么？！”

    “你！竖子！”

    王寻欢脸色大变，指着蔡严气的浑身发抖，贾芸正感奇怪，蔡亮老头已经凑上来附耳说道：

    “这王公子的父亲王希献，当年身为掌院学士，又兼着皇长子的老师，原本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先皇驾崩之时，皇长子企图谋逆，事败被囚，王希献连夜出逃，岂料尚未逃出通州，就被三法司拿住，原来正是这个王公子为了澄清自己与逆案无涉，竟是自己去刑部交代了其父的行踪，消息一出，朝野一片斥责，他却安之若素，不久还当上了宫里的梨园教习，浑不以其宗族之祸为意，依旧夜夜笙歌寻欢，故才得了这个雅号！”

    “好了！”

    正中间的皇帝适时的出声打断了王寻欢和蔡严的相互诘难，只见他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说道：

    “今日永夜漫漫，难得梨园曲部和红楼戏班俱在，朕的意思，你们不妨斗上一场如何？！”

    “斗戏？”

    贾芸和王寻欢不由得同时脱口而出，又互视一眼，眉头皱起，不知道这皇帝又在玩什么花样。

    “不错，斗戏！”

    皇帝用力的击掌三声，一个内侍忙捧着一只木盘走到了台前，里面却放着几十支新鲜的蟹爪菊，皇帝饶有兴致的说道。

    “待会儿你们各自选演一折最拿手的关目，自朕以下，母后、皇后以及各位妃嫔，各领一支菊花，等你们表演完毕，我们各凭心意，将手中菊花掷于你们脚下，谁得的花多，自然便是胜者，朕一言九鼎，无论何人获胜，从此便是朕的梨园教习，从七品官衔，并赏白银五百两！”

    “遵旨！”

    王寻欢略一寻思，心中顿时大喜，忙忙的答应一声，回头便张罗了起来，贾芸也只得受命退回，跟蔡亮父子商议道：

    “这王寻欢的《叔嫂斗》，刚刚得修改完成，又有皇后、太后的这番旧人情在，大占优势，若咱们用以前的那些老戏来应对，却都是他们不久前才刚看过的，这旧席翻炒一回，汤色不变，只怕是难胜此局啊。”

    蔡亮闻言只得点头称是，旁边蔡严叹道：

    “可惜咱们不能选《曹杨》来演，要不然定能技压全场！”

    蔡亮道：

    “陛下已经吩咐，《曹杨》需要到三天之后才能开演，此时拿了出来充数，只怕犯了欺君之罪，败得更惨呢！”

    贾芸皱着眉头四下踱步，那边儿王寻欢看在眼中，更加放心，连忙上前高声奏道：

    “陛下，休说臣主大欺客占后生晚辈的便宜。此次斗戏，臣愿先演，抛砖引玉！”

    “准奏！”

    皇帝微微颔首，贾芸却知道他不过是智珠在握，故作姿态而已，心中越发的不甘不服，背负着双手直在空地上来回走动。

    哒！

    随着一声起板，王寻欢的新版《叔嫂斗》终于正式上演，这武松和潘金莲的故事，自来乃是水浒中最脍炙人口的一段，甚至敷衍出了《***》这样的另外一部堪与原著《水浒》并列的古典名著来，称得上是家喻户晓。王寻欢又加上了一些世俗俚语的噱头和王婆、郓哥等人的插科打诨，加上皇家梨园曲部，那演员都可说的上是绝顶的高手，唱念做打，都是从小练就的童子功，一招一式，板眼俱全，王寻欢又选择了全剧中最肉段的“杀嫂”一折，种种综合起来，端得是精彩好戏。

    当最后，武松一刀斩下，杀死潘金莲，又慷慨淋漓的唱了一段自白，随后出门自首之际，皇帝太后皇后，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坐在席间的太子都一齐鼓掌喝起彩来。王寻欢老脸放光，不停的上前揖手致礼。

    皇后道：

    “难为二郎这么些年，身上的功夫竟没丢下！”

    太后也笑着说道：

    “我却喜欢那郓哥儿的混话，听着有趣儿的紧，别的戏里是再没有的了。”

    “郓哥儿虽演得好，只是咱们这边的芸哥儿，只怕此时却是大费心思呢。”

    皇帝笑着低语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芸正带着红楼戏院的人在一座大帐后面紧张的排演着什么，灯火之下，人影憧憧，看着果然忙乱至极。

    众人大笑起来，王寻欢也得意的捻须说道：

    “贾莎翁，该轮到你红楼戏班上场了。”

    “知道！”

    贾芸高声的答应一句，这才带着手下的演员从帐篷后面钻出，笑着拱手奏道：

    “方才看见王教习的《叔嫂斗》，果然精彩，不愧是数年苦心孤诣之作，足堪传世不朽，原本草民是万不敢应战的，只是陛下和太后如此隆兴，又不便拂了圣意，于是临时起意，现编了一折话剧，供诸位一笑。”

    “哦？现编？”

    皇帝等人立刻露出了关注的神情，那王寻欢却是脸色一沉，这贾芸连消带打的一番话，听着客气，其实却是暗中在贬损自己，那《叔嫂斗》是自己数年心血之作，可是人家竟只是临时现编了一折来应对，输了不至于难看，赢了却更扫了自己的颜面，这个后生实在是可恶啊！

    “不知叫何名字？”

    太后笑问道，

    “说的又是什么故事？”

    “名字唤作《大劈棺》，说的乃是庄周梦蝶的故事。”

    贾芸简单的说了一句，便不再剧透，只轻轻的一挥手，招呼蔡严和林梅儿等人表演了起来。(！)


------------

第一百零四章 斗戏（下）

﻿    贾芸临时所编的《大劈棺》新剧终于开演。

    在一声悠然的道白声中。蔡严所饰的庄周身穿一席粗布麻衣慢慢儿地走上场来，照着规矩自报家门一番，此时对面台侧又上来了一个素衣妇人，径直儿走到一堆坟前坐下，从腰后拔出一把蒲扇，用力地给坟土扇起风来，庄周好奇，忙问缘由，却听那妇人说道：

    “俗话儿说，‘坟茔土未干，寡妇不嫁汉’，我这丈夫已死三日，这坟上泥土却尤未干透，奴家不免心焦，故特来此助上一股风儿，也好早些干了旧坟，奴家方好再嫁啊。”

    妇人话音刚落，上座的太后、皇后和妃嫔们早已大笑了起来。老太后更是指着那台上的妇人笑骂道：

    “这个下作妇人倒好意思人前说话，若真有这般的人，皇帝下令打死了吧！”

    皇帝笑着点点头，却不做声。只是继续观看。那庄周感慨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夫君在时，日日恩好，夫君去时，守节难保，想我家中那位，素日里也是恩爱难俦的，只不知我一旦身死，却是何等的模样？！也罢，待我且试上一试！”

    说着蔡严在台上直直的倒下，另一边又上来了林梅儿所扮演的庄妻田氏，看见夫君暴毙，大吃一惊，连忙四下呼救，蔡亮等人所扮演的乡人上场将蔡严尸体抬下，又帮着布置起灵堂，梅儿独坐其中，嘤嘤哭泣。

    上座的太后此时看见梅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太子，低声说道：

    “我行前曾派人去叫了五丫头，原本她是不愿意来的，后来听说这芸哥儿带了一出新戏，这才答应，只怕这一两日里就会到了。”

    太子点了点头，笑道：

    “孙儿知道。”

    “哦？你竟是如何知道的？”

    太后大感奇怪，太子忙上前凑在祖母耳边说道：

    “我那位张师傅已经收了五儿做义女。前几日两人还在复社里说戏呢。”

    “嗯，张师傅果然是有心的，难得！”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望去，舞台上蔡严已经重新登场，这一次却是换了一身衣服，峨冠博带，锦衣裘袍，倍极华美之姿，只见他径直来到灵堂，放声一哭，庄妻连忙询问，那蔡严便自称楚国王孙，与庄子乃是旧友，闻听噩耗，不远千里而来，聊祭薄奠。

    庄妻闻言，大是感动，忙忙的作揖还礼，两厢厮见，庄妻只觉得这楚王孙风姿俊秀。雅量高致，又兼出身贵胄，人物轩昂，心中顿生爱慕，便在言语上轻轻撩拨，那楚王孙也似闻弦歌而知雅意，眉目含春，一一应接，喜得那妇人心痒难耐，做出种种媚态来。

    皇后眉头一皱，回头说道：

    “作怪的很！前一个演了潘金莲，这一个又是一样的水性儿，这戏子就是戏子，饶她之前出身什么门第，一旦入了这梨园行，举止言行终是不堪的。”

    几个妃子忙忙的应和了两句，只有太子亢声道：

    “这戏子演戏，尤其是莎翁的红楼话剧，口齿唱腔皆在其次，唯独最重一个形神兼备，母后不知，当日其戏班首演《京城商人》之前，那演泼皮夏三的老头子蔡亮去西市里观摩了许久，方才演出了那份无赖之气，这林梅儿临时串演，能有如此造诣，才是最见功夫的。”

    太后也点点头道：

    “庆儿说的很是，依我看，这小丫头却也难得。”

    坐在右首第三席的元春也开口说道：

    “而且这红楼戏班选这出戏来演。只怕也存着和梨园王教习较量的意思呢，两人都是寡妇戏，互相拮抗，才能见出高下来！”

    太子和皇帝都朝着元春看了一眼，皇帝突然叹了一声：

    “实在也难为这贾家小子了。”

    舞台上，庄妻田氏和楚王孙正说得入巷，那楚王孙突然一声惨叫，身子一蹦三尺高，双手抓着自己脑袋叫起了救命。这个意外的转折立刻引起了观众的注意，大伙儿不再言语，都望着台上的故事发展。

    田氏自然也是大惊，连忙询问楚王孙，楚王孙道：

    “此乃吾自小宿疾，不意此时发作，实乃天亡我也！”

    田氏又问道：

    “可有疗病之方？”

    楚王孙道：

    “唯有食人脑髓，可治此疾！”

    田氏大感戚戚，突然见到灵前庄子棺椁，脸色一变，在台上四下奔走数步，最后仿佛下了绝大的决心，竟取出一把斧子，将棺材劈开，说道：

    “且食我夫君脑髓罢了！”

    演到此处。上座皇帝以下，所有观众俱是一声不发，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舞台，只觉得毛骨悚然，不可思议。

    贾芸又将一勺冷水浇在点着的木柴之上，做出一片烟雾来，躺在地上的楚王孙将华服趁机脱下，又露出庄周的麻衣，随后滚入棺材之中，借着烟雾散开之际，从里面走出。望着妻子田氏，默然不语。

    “这妇人当真是蛇蝎一般的心肠了！先前那个扇坟的比起来，竟又是算好的了！”

    太后叹着气说道，

    “怪道听说书的讲，庄子死了妻子，竟是鼓盆而歌，原来不过是一个下作的娼妇！”

    然而，贾芸的戏尚还未完，那庄子刚刚数落了妻子几句，没想到田氏突然也发作起来，扯着庄子的衣袖，大声的诉说起寡妇的悲惨，闺阁寂寞，生计艰难，人言可畏，种种色色，竟说的庄子哑口无言，连那些妃子女官们也听得怔住。

    自古深宫内宅，又有什么差别？！一旦夫君身故，那女子便没了依靠，就算是身为太后、皇后，富贵无极，只是从内心上说，却依旧是所谓的“碧海青天夜夜心”罢了，和市井寡妇，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只有更为落寞空虚，要不然，萧太后和韩德让，李太后和张居正，这些隐隐绰绰的故事也就不会流传千古了。

    躲在台后的贾芸见戏演得差不多了，低声的招呼一句，又再次故技重施，造出满台的烟雾，随后庄周悄悄的滚下台去，贾芸却点燃了一只蝴蝶焰火——这是他演戏前特意去问随侍的小太监处讨来，历来皇家秋狝。最后总有放焰火的节目，故内侍处常备此物——只听得吱呀一声，一丛焰火射出，漫天儿化作一只蝴蝶，再看台上，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田氏仰天瞭望，说了最后一句：

    “这痴汉子，说不过我，竟是化蝶而去，倒也乖觉！只可恨老娘又要再醮去了，这一回，你却是休再怨我！”

    众人沉默半晌，顿时一发儿喝起彩来。那太子爷站的高高的，用力鼓掌，皇后、元春等几个也是凤目圆睁，只是仰天看着，连那一直不动如山的皇帝老子也轻轻的微笑拍手。贾芸这个临时的小剧目，果然大获成功！

    按着红楼戏院的规矩，一剧演完，演员全体谢幕，当扮演庄子的蔡严和贾芸双双上台之时，四下里掌声越发的激烈起来，甚至不少梨园子弟也激动地叫好鼓掌，只有王寻欢脸色难看，死死的盯着贾芸，双手绞动，咯咯作响。

    “果然是难得！”

    太后喃喃说道，

    “戏文好，演员好，还有那些机关装置，用的也是极为巧妙，这芸哥儿小小年纪，却哪里来这许多奇思妙想？！”

    一旁的太子也眯着双眼，摇头叹道：

    “我今儿才知道为什么五儿对他终是念念不忘的了。”

    “皇帝，咱们便掷花赌胜吧！”

    太后提醒了众人一句，又回头将自己的那支菊花塞到了太子手里，说道，

    “孙儿帮我去投在贾家小子的身前吧！”

    太子忙躬身答应了一句，走到贾芸跟前，四目相视一眼，微微颔首，却并不说话，只是贾芸的身前已经多了两支菊花。

    皇帝皇后和妃嫔们纷纷命自己的太监宫女们上前投票，令王寻欢难堪的是，几十支菊花竟是全部堆在了贾芸的脚下，他苦心孤诣数年的《叔嫂斗》竟是被一个后辈临时编演的一段话剧完败，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站在他身边的贾芸对于这个结果却并不意外，作为后来京剧中最著名的争议剧目之一，《大劈棺》堪称是中国古典戏曲的一个异数，它是一出真正将灵魂放在人性的火焰上炙烤灼烧的戏，虽然在后世的表演，充斥了一些庸俗下流的混话，可是却无法掩盖其作为戏剧所具有的冲突和力量，这在古典戏曲中是极为少有的，加上贾芸又增加了一些为女性张目的主题，不免更加得到了这些特殊观众的认可，完胜《叔嫂斗》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好！甚好！”

    皇帝起身说道，

    “既然结果已出，朕言出必行，从今日起，贾芸升大内梨园总教习之职，领从七品官俸，并赏银五百两！”

    “慢！”

    王寻欢突然出声，并匍匐在地上，周围的太监一叠连声的呵斥其惊扰圣驾，胆大妄为，那皇帝却并不以为意，轻声问道：

    “莫不是你犹自不服？”

    “正是！”

    王寻欢抬起头来，昂然望着皇帝，说道，

    “臣愿再赌一场，若是依旧败于他手下，臣愿将家传的‘黼黻鼎’输给贾芸便是！”

    “黼黻鼎？！”

    这下子连皇帝也不由得眉毛一挑。(！)


------------

第一百零五章  睚眦必报王寻欢（上）

﻿    “你果真愿意赌上这黼黻鼎？”

    皇帝有些意外的看着忿忿作色的王寻欢，只见这个半老头子怀抱着一只玉色的曲项琵琶，大步上前，下死眼盯着贾芸，朗声说道：

    “不错，臣愿以家传的黼黻鼎为注，想必贾教习时必肯赐教的！”

    王寻欢将贾芸改称为贾教习，自然是认了第一场的输，不过，他这会子既然又提出了第二局的比试，而且还说得这般隆重堂皇，那黼黻鼎莫非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不成？

    “你大约还不知道那黼黻鼎的贵重之处，朕来告诉于你……”

    皇帝看着贾芸一脸疑惑的神色，便笑着解释道，

    “当年我太祖武皇帝大兵南下，横扫中原之际，这王家先祖王振便已跟随左右，从龙定鼎之功，实不在你们贾家之下，后来开国建朝，大封功臣，那王振原本也是能封个公爵的，岂料却被人当庭告发，说他领兵剿灭泰安州的一座皇庄之时，曾在那皇子的居处搜出一件宝物，名唤‘黼黻鼎’，据说乃是魏晋时‘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流传之物。”

    贾芸忙问道：

    “莫不是酒仙刘伶？！”

    “不错！”

    王寻欢昂然说道，

    “那刘伶号称酒中仙人，平素唯嗜好杯中之物，甚至一醉三月，浑然不觉，醒来之后却依旧康健如昔，便是因为其有这‘黼黻鼎’宝物相助！”

    贾芸闻言，禁不住大感好奇。

    古代人似乎对于解除酒精之苦颇有一些奇方怪物，比如说封神演义中的“醒酒毡”，大约可以算作是某种不可考证的法宝，而《红楼梦》原著也曾记载过一种叫“醒酒石”的东西，当年也曾让贾芸读之大感疑惑，后来才知道，所谓的“醒酒石”便是《本草纲目》中的“方解石”，只是某种较为特殊的大理石罢了，至于此物是否能够解酒，贾芸却实在是不敢认同，那大理石可是有放射性的东西啊，喊在嘴里岂会有什么好处？！

    “王教习家传的黼黻鼎莫非竟也善能解酒不成？”

    那王寻欢闻言，忙摇着头道：

    “非也！若是寻常的解酒之物，又值得甚么！”

    一旁的太后也道：

    “我记得先皇曾说过，当年王振为了留下此物，竟是自愿让爵三极，故到了他儿子王希献，只袭了一个勇毅子的爵位，好在这位王师傅打小儿便天资过人，干脆走了科考的路子，却是连中三元，轰动天下，很快便当上了大学士、太子太傅，先皇在时，大受宠信，可惜……”

    老太太说在此处，却倏地住口不言，只望了一眼坐在中间的皇帝，又看了看王寻欢，夜风吹拂之下，这老教习银白的须发蓬散飘摇，刀削一般的脸庞上仿佛依旧能看出当年风流才子王希献的那一份疏朗俊逸，只是暗灰色的肌肤和面孔上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却诉说着政坛仕途上风霜剑雨的无边险恶。

    “唉……”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沧桑的仿佛能划破夜空。

    众人一体沉默，连不明所以的贾芸也被感染，孑然而立，眉头深锁。良久，还是王寻欢打破寂寥，亢声向贾芸说道：

    “这黼黻鼎乃是千年古物，来历不明，但却有一桩妙用，那鼎中存有一块银白色的香料，一旦燃烧，便化烟而出，人若吸之，于身体大有裨益，不仅百毒难侵，而且更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当日，我先祖正是用里面的半块香料治好了祖母素来所带的‘胎中之疾’。”

    “天下竟有这般物什？！”

    贾芸不由地眉目耸动，脱口而出道，

    “那想来对体弱神虚之人，也是必有奇效的？！”

    王寻欢傲然说道：

    “那是自然！我家这黼黻鼎虽谈不上起死回生，些许虚弱之症却何足道哉！”

    “果真？！”

    贾芸心情大为激动。一直以来，大观园中潇湘馆里那个终日长吁短叹，以泪洗面的纤弱身影，便是他心头的一块顽疾，按着曹公的说法，林黛玉的虚弱乃是“先天不足之症”，从胎里带来的毛病，除非一生不听见哭声才能保命的，可是自林妹妹进了贾府，整日介就被那些个流言蜚语、市侩粗俗所包裹，加上和宝玉“假假相碰”，彼此试探，早不知种下了多少的情根，流下了多少的眼泪，这病也是一天沉似一天，倘若这王寻欢的黼黻鼎真有其所说的这般功效，岂不正是黛玉的福音？！

    “陛下座前，岂有诳话？！”

    王寻欢又走上了两步，望着贾芸说道，

    “前局斗戏，比试文采，我自甘服输，这第二局咱们再比音律，若我输了，便将黼黻鼎双手奉上，若贾教习败了……！”

    贾芸忙问道：

    “那又如何？”

    王寻欢双眼眯成一条缝，转头环视四周，突然眼睛里放出一道光来，阴测测地说道：

    “就请贾教习从夏公公的裆下钻过去吧！”

    “啊？！”

    周围的妃嫔、宫女、太监们不由齐齐惊叹，一个个望向元春身后侍立的那个中年太监，那夏太监似乎自己也没有想到，一脸惊愕之色，竟是连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不就是区区一个从七品的教习之职，值得如此睚眦么？！”

    太后不满的喃喃自语，旁边的太子也皱着眉头，只盯着贾芸。此刻的贾芸自然是尴尬至极，不应战的话，就是怕了这个刻薄而又小心眼的王寻欢，且少了一个治愈黛玉之病的机会，可是若应了下来，这音律比试，自己又实在没有把握，一旦败北，需要从一个五根不全的太监裆下穿过，这份耻辱，比起当日受胯下之辱的少年韩信，却又重了许多。

    “好阴毒的人啊！”

    贾芸暗自切齿，那皇帝却似乎并没有为两人分解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嘴角甚至还微微的挂起了一个弧度，似是在嘲笑贾王两人的意气之争。

    “如何？！贾教习天纵英才，莫不是怕了老夫不成？！”

    王寻欢越发嚣张起来，

    “若真是如此，你便备下束脩之礼，明日登门梨园，拜老夫为师吧！说句实话，老夫的这把玉石琵琶，至今未有传人呢。”

    “好！”

    贾芸再忍不住对方的讥讽，袖袍挥动，大喝一声，

    “便再奉陪一场！”

    ——————————————————————

    最近《折钗记》的更新有些问题，单位里事情较多，文化下乡每天晚上几乎都有演出，此外下来马上要世界杯了，作为资深球迷，自然不能错过四年一届的豪门盛宴，所以一直到7月中旬，估计依旧不能保证更新的速度，老红只能一并致歉了，月票订阅什么的，也不好意思再求，只请大家多多包涵了，反正慢慢儿的写，一定坚持完本便是了，谢谢！(！)


------------

第一百零六章 睚眦必报王寻欢（下）

﻿    “好！”

    王寻欢怀抱琵琶。与贾芸并肩而立，面朝上座的皇帝诸人，朗声说道，

    “这第二场乃是比较音律造诣，请陛下任选诗词一首，不拘古今，由我与贾教习在一炷香的功夫里各自度曲，并由梨园子弟奏唱，最后依旧用陛下的掷花之法，由太后和各位娘娘评判，花多者为胜！”

    “自当如此！”

    皇帝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却一时不知该要选择哪首，四下环顾，但见群山起伏，苍茫连绵，那一轮明月，却低卧于峰峦之间，清泠幽冷，洒下银白光芒，远近的禁军士兵营帐。烽火点点，夜风吹拂中，似乎还带来了一阵隐隐绰绰的管萧之声，皇帝心下顿时有了计议，曼声吟哦道：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这是传说中李白所作的《忆秦娥》，词并不长，却是脍炙千古之作，宋人称之为“百代词曲之祖”，后世王国维说，“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这般好词，状元家庭出身的王寻欢和中文专业在读的贾芸自然都是极熟悉的，只听得半阙，便已知晓全章，忙各自低头思忖起来。

    场上，一群年龄漂亮的梨园女弟子开始奏乐起舞，以消磨等待的时间。那王寻欢则躲在角落中轻抚着手中的曲项琵琶，用细木棍在地上指指画画，又和身边的几个弟子不停商议着，偶尔还拨上几个音节，却是断断续续，听不真切。贾芸则盘腿坐在一支火把之下，皱着眉头想道：

    “方才自己吃王寻欢激将，应下了这场比试，其实却毫无把握。那王寻欢执掌梨园数十年，最得意的便是这支琵琶，况且，那出《叔嫂斗》全剧曲辞皆由其一人创度，足见其音律方面的造诣之高，浸yin之深，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科学生，所了解的无非只是一些港台大陆的流行歌曲，不要说能否胜得过古人，就是用来套上这阙古词也未必合榫，到时候变得更加不伦不类，那自己可就真要去钻太监的裤裆了！”

    想到此处，贾芸不由地焦躁起来。抬头望去，那支计时的梦甜香已经开始燃烧，贾芸只能试着用记忆中那些流行金曲的旋律来硬套《忆秦娥》词，这似乎是他唯一获胜的机会，只是试了几首歌，却哪里能够合拍？！况且，那些现代音乐，多是自我抒情的靡靡之音，根本无法吻合太白词中那种满溢着家国之殇的悲悼感觉！别说是他人，就是贾芸自己听来，也不堪与闻。

    那边蔡亮父子和林梅儿等人眼见贾芸的急色，心中自然也是忧虑，众人忙围拢在贾芸身边，纷纷问道：

    “东家可有腹案了？”

    贾芸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对音律，实在是一窍不通的，只是咽不下王寻欢方才那番挑衅之词，这才勉强应下了这场比试，只怕十九是必输无疑的了。”

    “那怎么行？难道真要去受了太监的胯下之辱！”

    蔡严年纪尚轻，自然不能忍受自己崇拜的贾芸居然要吞下如此的奇耻大辱！一旁的老学究蔡亮却叹了口气说道：

    “这有什么办法？！谁让咱们这几个都不懂音律之道，被那王寻欢想出这样的主意来翻盘，这一局倘若输了，不说咱们先前的胜势被完全逆转，就是东家日后去执掌梨园，只怕也会永遗笑柄，供人嚼蛆！”

    “蔡叔……”

    林梅儿连忙拦住了话头，蔡亮也觉得失语，讪讪的向贾芸拱手致歉。就在众人愁虑失措的当口。只听见背后细细的传来一声招呼，贾芸忙回头看去，却是那夏太监正躲在火把的阴影之下，冲着自己悄悄儿的招手。

    贾芸偷眼上觑，皇帝等人犹在对答宴饮，并未注意自己，贾芸忙一拐身退后几步，走到夏太监的身边，

    “这是元妃娘娘让我送来的。”

    那太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递上一张纸条儿，又抓着贾芸的手臂哭丧着脸说道：

    “二爷千万恕罪，刚才那是短命的王教习想出来的促狭主意，可不是奴才要为难二爷！”

    “夏公公不必如此，贾芸我心里自然清楚的很。”

    贾芸一阵恶寒，连忙推开了夏太监的手，不再纠缠，只袖着那纸条回到众人之中，借着火光打开一看，却是一张素绢，上头写了几行极娟秀的小字：

    “王寻欢玉石琵琶，其要旨唯在一个‘繁’字，汝欲胜他，则须在‘简拙’上下大功夫，况太白词作。气壮声短，苍凉沉郁，本就不需那些花哨技巧，何妨就用《蔡文姬》中的胡笳伴奏，庶几能有奇效！”

    “高！”

    蔡亮用力的一拍大腿，说道，

    “别的咱们不行，这胡笳曲，上次表演《蔡文姬》的时候倒都曾熟听过，林梅儿还曾和你们贾府的那个老教习学过一些，必是能胜任的。”

    贾芸忙转头望向林梅儿。只见这小姑娘果用力的点了点头，又返身从随带的包裹中取出一支细筒状的乐器，笑着说道：

    “当真是巧得很，我因爱这胡笳的音色，常带在身边，想不到这次竟能派上大用！”

    大伙儿嘿然一笑，忙忙的一起凭着记忆度起曲来，很快在香头快要烧尽之时，贾芸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时限已止——”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戴权扯着公鸭嗓喊了一声，旁边的一个护卫则重重的击了一声鼓，那老太后笑着说道：

    “今儿这阵仗，可有些金殿面试的意思了，虽是只有两个举子，却不下于考状元呢。”

    “祖母说的很是！”

    太子点点头，露出一脸期待兴奋的神色，

    “只不知道他们两个能交出一张怎样的卷子来？！”

    “还是王教习先来吧！”

    皇帝圣喻一下，王寻欢和他的梨园弟子们早已忙忙的排好了阵势，果然如元春所说，各式各样的乐器满满的站了一场子，王寻欢拨动琵琶，众人也当即合奏，另有一个绝色的女戏子在队伍之前，袅袅的唱起了这支《忆秦娥》。

    琵琶是好琵琶，珠玉翻滚，流畅洒脱，合奏的也无一不是高手，丝竹管弦，斑斑俱全，就是那女戏子也是歌喉清亮，犹如天籁，一曲终了，妃嫔们自是掌声雷动，连皇帝也含笑点头，颇感满意。

    王寻欢回头冲贾芸看了一眼，从嘴里挤出一个请字。贾芸淡然一笑，挥手带着林梅儿和蔡亮走到场子中央。皇帝一见，忙皱眉道：

    “你们就这几人不成？”

    贾芸点了点头。妃嫔中有几个顿时抿着嘴笑了起来，皇帝又盯着这三人看了片刻，这才挥挥手说道：

    “如此便开始吧。”

    贾芸走到那击鼓的护卫身边，借过鼓槌，用力的一击，那林梅儿则悠悠的吹起了胡笳，老头蔡亮，扯开五十多岁的喉咙，高声唱将起来：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嘹亮沧桑的男中音，仿佛绝配了这首太白古词，绝配了这低沉徘徊的鼓声胡笳，更绝配了这尽在眼前的关山明月，如诗画境。

    不消说皇家诸人，就是王寻欢和他的梨园子弟，以及附近担任警戒宿卫之职的禁军官兵也个个凑到了主账周围，凝神屏气的欣赏着这贾芸版的《忆秦娥》，尤其唱到最后那一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之时，蔡亮悠然的将尾音长长的拖出了数息，直到合着胡笳之声渐渐湮灭于风中，众人依旧是一丝儿声音俱无，仿佛还在回味着其中的意思。

    “好！”

    许久之后，却是太子第一个喝起了彩，这个话剧发烧友此刻已经站立了起来，高高的将手中的菊花投掷到贾芸的脚下，其余诸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好些个妃嫔望着贾芸的眼神里甚至已经透露出仰慕的眼神来，贾芸却只悄悄儿的望了一眼人群中的贾元春，这个聪慧过人的女子，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还嘱咐自己的丫头抱琴将菊花投到了王寻欢的脚下。可惜，除了元春和其他寥寥数朵，贾芸再次获得了绝大多数的支持，二胜王寻欢！

    “王教习，这下子，你可再没有别的什么好说嘴了吧。”

    蔡严得意的望着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王寻欢说道，

    “速速将你家传的黼黻鼎献出来吧！”

    王寻欢咬着牙，沉吟片刻，突然昂着头说道：

    “那黼黻鼎我是决不会交给你的。”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王寻欢竟敢当着皇帝、太后之面出尔反尔。

    王寻欢继续腆着脸说道：

    “黼黻鼎乃我家传至宝，先父遗命，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你放屁！”

    蔡严哪里还忍得住，张口便要啐骂，好在旁边的贾芸一把将他拦住，并以目示意，蔡严这才想起还有皇帝在座，君前咆哮，可也是大不敬之罪呢。

    果然，皇帝脸上阴沉如水，望着王寻欢道：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还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好！好得很！”

    王寻欢连忙翻身跪倒，磕头如捣蒜一般，哀求道：

    “陛下恕罪，家父严训，寻欢不敢叛逆，若贾教习能网开一面，不再追索黼黻鼎，臣愿在三日后大宴之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从夏公公裆下钻过，以赎君前狂悖、失信于人之罪！”

    众人听他这般说辞，更是惊奇，贾芸正要拒绝，那皇帝却冷哼一声道：

    “好，那就如你所愿！”(！)


------------

第一百零七章  平静的等待

﻿    “万万不可！”

    老太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皱着眉头说道，

    “堂堂的朝廷命官，君前奏对，出尔反尔不说，竟还要去钻太监的……，太失体统了，皇帝，如此行事，未免儿戏了！”

    “母后念旧，朕自然是明白的。”

    皇帝轻轻的揉着自己左手上的硕大戒指，冷冷说道：

    “只是，他们王家做的有失体统的事情难道还少了？！”

    太后怔了片刻，终于铁青着脸缓缓坐下，不再言语，周围的妃嫔宫女们也个个噤若寒蝉，贾芸看着眼前情形诡异，只能生生将想要抗辩的话咽下了肚子里，本来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了一件能治愈黛玉之病的宝物，没想到却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自己的一番心血和元春的暗中指点。

    想到元春，贾芸不由得又抬头向上瞥了一眼，这个笼罩在迷雾之中的红楼女子，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倒是他身边的夏太监，因屡屡成为众人的赌注，侍立在一边，如坐针毡一般。

    “那就这么定下了！”

    皇帝从座椅上站起，环顾全场，朗声说道，

    “三天之后，大帐宴饮，咱们再同求一乐吧！”

    “遵旨！”

    围猎第一天的皇室家宴在众人的一阵笑诺中宣告结束。贾芸带着戏班的人马原路返回，刚刚儿走出大帐不远，戴家三兄弟中的老大戴辛丑突然走到了他的身边，瞅个冷子将一张信笺塞到了贾芸的手中，贾芸忙微微的扫过一眼，却是大吃了一惊，上面竟记载着老义忠亲王即将展开的行动计划——

    按着那张信笺上的说法，由于围猎之前，禁军突然之间的换防和调动，导致原本策反成功的神机营被留在了京城，不能参与到刺杀皇帝的行动之中，因此，义忠亲王将最重要的一步棋下到了最有机会接近皇帝的贾芸身上，这步棋就是暗中潜伏在此的三戴！

    当围猎最后阶段的大宴开始之后，老千岁会带着自家的人马进入早已挖好的地道，而三戴的作用，就是通过在要害之处埋下小缸，以帮助他们进行位置的确定，直到宴会上众人酒酣耳热之际，老千岁便会从地道中突然跃出，直扑皇帝，并和贾家、史家等里应外合，最终完成刺杀行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计划，却也是在当下的情况中，最合适的一个计划。禁军人马的存在，使得叛军从正面进攻的计划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之前，贾芸也猜测了很多种可能出现的刺杀手段，可是却并没有想到义忠亲王会采用“地道战”的手段，不过想想那老千岁既然在此地经营许久，能够开挖出大片联通纵横的地下通道，倒也并不奇怪的。

    “你们是从哪里接到这份计划的？”

    贾芸低声向辛丑询问，戴家老大忙道：

    “是刚才你和王寻欢斗戏之时，一个管马的小太监送来的，还说那些小缸也已经送到了我们的帐篷中。”

    “嗯！”

    贾芸点了点头，心道这义忠亲王的手段却也不能小看啊。能收买小太监，就说明在皇宫大内中也可能早有了他的眼线，能将那些小缸神不住鬼不觉的送到自己的帐中，说明除了护军营，就连皇帝最亲信的侍卫亲军中也埋伏下了内应。这一场虎兕之争，结局果然还难有定论呢。

    “看来千岁爷的刺杀行动，将会选择在最后的大宴之上了。”

    老2戴丁子轻声说道，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才有机会将所有忠于皇帝的大臣一网打尽！否则，即便他们成功的刺杀了皇帝，只要太子、张状元和忠顺王他们在，老千岁也难保能最后登上皇位，只有将朝中这些所有的反对势力一并铲除，才能是真正高枕无忧的。”

    “说得不错！”

    贾芸将信笺顺手丢到了旁边的火把之中，眼见得化作一片飞灰，

    “到时候，朝廷中群龙无首，义忠亲王大兵压境，登高一呼，那些骑墙派自然是会望风投降的，京城一旦陷落，那天下便底定无疑了，你们的老千岁好手段呢！”

    “那咱们怎么办？”

    戴庚辰和林墩儿等忙忙的问道，

    “要去向皇帝告发么？”

    “不行！现在去告发的话，很难说皇帝会如何处置贾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贾府因我而落入万劫不复之中。”

    贾芸一口拒绝了两人的提议，虽然他的心中，并不是真正的在意贾家，而只是怜惜那些红楼十二钗和大观园中许许多多懵懂的少女们罢了。

    “你们放心，我已有腹案，到时候大宴之上，且看我的吧。”

    贾芸用强装出的充满信心的口吻稳住了众人的不安，大伙儿互视了一眼，谁也不再说话，各自散回在自己的帐中。

    时间如水而逝，贾芸躺在帐中的毛毡之上，却是依旧双目圆睁，了无睡意。虽然与王寻欢的两场比斗，让他此刻心神疲倦之极，可是一想起义忠亲王和皇帝两派的虎兕之争，便要在这铁网山上拉开大幕，贾芸哪里还能安然入睡？！

    义忠亲王的计划是否如戴家三兄弟所说的那样？皇帝和太子又是否已有了准备？若是起事失败，自己能否帮着贾家逃过这一劫？若是成功，自己将面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种种一切，现在俱还是未知之数，但是有一点贾芸却非常的清楚，那就是，铁网山上接下来的三天将会发生的事情，将会切切实实地改变自己，改变贾家，还有那些裙钗们的未来命运！

    一念及此，贾芸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得透不过气来，他裹着毯子从帐中钻出，在一堆燃烧的篝火旁边仰面躺下，眼前是漫天的璀璨星空，耳边不时的传来枝柴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啪之声和带甲武士巡逻时裙甲摩擦的金属声，静谧而又深邃，正如自己穿越至今，所依旧无法把握的那份命运一样。

    呼——

    贾芸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却因为夜寒而化作了一片白雾，瞬间消散在了空中……

    三天的围猎，果然一如暴风雨下的平静。

    太子方面，统领的禁军人马依旧每天小心翼翼的侍卫在皇帝的左右，看不出比平时更多的紧张和防范，当然，也绝没有一丝的松懈和大意。以贾家、史家等为首的义忠亲王方面，也并没有一点的谋逆不轨的举动，他们一如往常般跟随着皇家的田猎队伍在山林间穿梭，飞鹰走马，驱犬逐鹿，享受着这种原始的男子游戏。

    贾芸也渐渐相信了戴家三兄弟的那张信笺，看起来，一切的变数，都将会在最后的大宴上进行了断。(！)


------------

第一百零八章 不速之客

﻿    铁网山围猎的收获。出乎意料的丰厚。大帐前的野鹿獐狍，满满的堆成了两座小山，左面的一座“山顶”上，趴着一只硕大的棕熊，右面的则是一头斑斓猛虎，殷红的鲜血涂满了周围的草地，让路过的贾芸不由心底作呕，想起了春秋时期楚庄王的那座骷髅山。

    好在此时的北地早已天寒地冻，血流凝固，并无多少的腥味，也不至于引来讨厌的蝇虫鼠蚁，加上很多厨子正将这些野兽的身上割下肉来洗净，放在篝火上炙烤，大帐的周围反而氤氲出了一层怪异的香味。

    负责最后大宴的官吏杂役们正忙碌的在布置着晚会，而皇帝则带着他的臣子军队，在山坡背面上进行着一场“冰上蹴鞠”的比赛。由太子率领的皇室及禁军成员对垒外臣武将所组成的临时队伍，双方各有数十人，将皮球掷于空中，俟其将落，群起而争之，以得者为胜。或此队之人将得，则彼队之人蹴之令远，喧笑驰逐，以便捷勇敢为能。

    而太后等一众女眷，则在一边欣赏更为刺激的“打滑挞”，这是一种有些类似于现代高台滑雪的冰嬉，勇士们穿着带毛的猪皮履，从三四丈高的冰山上挺立而下，以到地不扑者为胜，每一次的表演，都引得观众时时的发出惊叹之声。

    皇帝兴高采烈的在众臣的簇拥下指点笑骂，一改以往阴沉寡言的形象，甚至时不时的用手拍打着近臣的肩膀以示亲密，让这些臣子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很快，太子率领的队伍赢得了比赛，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皇帝宣布围猎结束，今晚大帐开宴，共贺海内升平，明日午后起驾返京！

    官员士兵们再次高呼万岁，皇帝则心满志得的回到帐中，旁边的几个太监宫女正要上来为他更衣，那皇帝却瞪着眼将左右一一斥退，偏偏只留下了贤德妃贾元春。

    “来，为朕宽衣！”

    皇帝伸出双臂，站在帐中，直直地盯着元春。元春双颊微红，轻移莲步，走到皇帝身前，款款的解开衣襟，因为要主持冰嬉的缘故，皇帝今日所穿乃是一件贴身的对襟束袖便服，衬着他原本就颇为健硕的身形，给人一种渊停岳峙的感觉。

    啊！

    正低着头的元春突然呼叫了一声，原来是皇帝揽着她的细腰用力的将她抱进了怀里，看着这个绝色佳人战战兢兢贴在自己的身边，高耸的胸口不停地起伏，感受着手底下峰峦起伏一般的玲珑曲线，以及露在外面的一小节脖颈上的白皙肌肤，皇帝越发的得意满足。

    “说起来，朕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宠信过元妃了吧……”

    皇帝轻轻的捏着元春的下巴，将她清丽的脸庞慢慢儿托起，元春脸色酡红，两眼几乎是闭阖在了一起，不敢睁开，只有不停颤动着的眉毛，表露着她此刻的惊惶。

    “脱！”

    皇帝终于森森的吐出一个字来。

    “可是。外面……”

    元春惶急无措，对于古代人来说，白昼宣yin，似乎是一个很难接受的事情，更何况，皇帝的大帐之外，不知还有多少太监宫女和宿卫士兵环绕着，对于帐中的动静，他们又岂能无知？！

    “脱！”

    皇帝依旧毫无体谅怜惜之意，只是冷冷的看着元春。元春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退后两步，将腰间的玉带解下，又将厚厚的鹅黄色大氅脱下，露出一袭贴身的镶边缎面小夹袄，将她高挑的身材衬托的越发诱人。

    皇帝双目放光，大步上前，重重的将元春摁倒在白虎皮的毛毡之上，双臂抓着襟口向外使劲一撕，眼前顿时显出一片雪白光华，那肌肤真如和田美玉一般，细腻光洁，甚至连其中的血管都能隐约看见。

    皇帝再也难以忍耐，虎吼一声，直直的合身挺入，大帐之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娇吟之声。

    ————————————————————————————

    贾芸也回到了自己的帐边，出乎意外的是，这里却有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在等待着自己。

    “芸二爷，久仰大名了！”

    这个戴着水獭皮的帽子。佝偻这身体，蜷缩在毛衣之中的中年男子笑着向他打了一个招呼。贾芸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认识此人，

    “你是……”

    “邢德全！”

    中年男子笑着报上姓名，却让贾芸吃了一惊。傻大舅邢德全，荣国府里贾赦的心腹，邢夫人的哥哥，据自己的老娘所说，还曾来家中帮自己和邢岫烟做过媒的。

    “原来是邢大舅！”

    贾芸连忙回礼，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族中的长一辈人物了，

    “却不知来找贾芸有何贵干？”

    邢德全眯着眼抬手掀开帘子，贾芸一怔，忙低头钻入，后面邢德全却也跟了进来。

    “芸哥儿可知，咱们贾家的末日就在眼前了！”

    邢德全开篇的一句话，像极了春秋战国时期夸夸其谈的纵横家，确实足够吸引听众的注意力。只是贾芸却并不开口接话，只是望着傻大舅等待着他的下文。

    “咱们贾府要帮着义忠亲王老千岁行那谋逆之事，想来芸哥儿是知道的。”

    果然，邢德全见贾芸没有反应，只得继续说道。

    “可是，陛下和太子爷、忠顺王早已知道了咱们的计划，都张着网等着咱们往里头载呢！”

    “果然？！”

    贾芸终于颜色耸动，虽然因为原著中贾家的失败结局，他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样的问题，可是毕竟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如果贾家或是义忠亲王真的能谋逆成功，对于那些红楼MM来说，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朝廷的利益格局将进行一次绝大的洗牌，贾家、史家等也都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不至于出现富贵湮灭、金银散尽、飞鸟投林的可悲结局。可如今听邢德全切切实实的说出这番话来，贾芸的希望不由幻灭！

    “嘿嘿，实话说与二爷罢，咱们赦老爷早就看出了老千岁和二老爷他们偷天换日之事不过是痴心妄想，所以早早投靠了忠顺王爷，晚间大帐中的行刺计划，太子早已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直等逆贼现身，便要一网打尽的！”

    邢德全笑眯眯的看着贾芸，却说出了一番更为惊心动魄的话来，

    “到时候，荣宁两府只有咱们大房能够幸免，这也是唯一能保住贾氏宗族一脉不绝的方法。”

    “赦老爷……”

    贾芸想起来那个永远因为外籍抬宗的原因而得不到贾府权力的所谓“荣府长子”，这个总是被贾政和王夫人压着一头的大房，原来暗地里早就将宝压在另一边，一旦贾府事败，大概就是他出来收拾残局，领袖两府的最好时机。只是……

    这个贾赦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邢夫人又是一个刻薄寡恩的无能妇人，加上长年积压的怨愤，贾芸实在难以保证他们能够善待那些红楼中的裙钗们，从原著中亲侄女邢岫烟投靠邢夫人之后的待遇就能知道，一旦被他们夫妻掌握了两府，等待着这些水做骨肉的会是何等的苛刻和摧残。

    “那赦老爷既已智珠在握，却又来找我作甚？”

    邢德全听贾芸询问，忙笑着说道：

    “实在是因为太子爱才之故啊，尤其三天前看了二爷的《大劈棺》和那支《忆秦娥》曲子，更不忍芸哥儿堕入谋逆之中，落个凌迟杀头之祸，只要你能退步抽身，投靠太子爷，王爷便能保你无事，到时候，赦老爷还愿意将自己的亲侄女许配芸哥儿，我敢保证，那丫头的姿色性情并不输薛家姑娘，这般美事。想来芸哥儿断不会回绝吧。”

    原来贾赦找人向自己老娘提亲，也是为了笼络自己，投靠帝派。难怪他敢在背后拆自家的台，竟是早就找上了另外一条大船了。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太子居然会因为爱才而企图在最后搭救自己，这可是出乎贾芸意料之外的事情了。这个曾经来红楼戏院偷窥自己排戏的大人物，比起那个为达目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义忠亲王老千岁来说，似乎要可靠的多了！

    “如何？”

    邢德全在一旁催促着贾芸的答案。

    贾芸思忖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谋逆之事，我本不赞同，既然有此机会，我自当退出！”

    “好！”

    邢德全轻轻一击掌，又拍了拍贾芸的肩膀，笑道，

    “这才是识时务的俊彦，芸二爷必是前途无量的！”

    看着这一点儿也不傻的“傻大舅”逍逍遥遥的走出帐子，贾芸露出一丝苦笑来，原本自己的计划看来要有所改变了。现在自己要做的，似乎并不仅仅是在皇帝面前挽救贾府，而更要在贾赦和忠顺王的面前夺过贾府未来的主导权，唉，任重而道远啊！

    贾芸揉着自己的脑门，一声长叹。外头残阳渐渐西落，一片暗赤色的斜云延伸到天际之间，将远山黛色，妆点的越发幽远深邃，大帐方向，篝火已经点燃，几束浓烟在微风中扶摇而上，丝竹管弦，锣鼓交鸣，清晰传来，三三两两的人群向大帐涌去，最后的宴会即将到来！

    ————————————————————————————

    注释一下：皇帝当然不会由着人在自己面前抵赖，但是如果在他看来，能让那个抵赖的人得到更加羞辱的惩罚，他并不一定会拒绝，诸位应该能够看出，皇帝对于羞辱之前的状元王家，可说是不遗余力。(！)


------------

第一百零九章  虎兕相逢（上）

﻿    月上枝头。

    大帐之前的山坡空地之上。几处篝火正熊熊燃烧，几十张巨大的毡毯满满的铺开，两边又各有小几、马扎排列，中间上首却是几张红木的矮桌椅，有几张桌子前面还放着蒙纱的小屏风，太监宫女手持着拂尘、酒壶林立，外头则是精锐亲军侍卫，层层叠叠，刀枪铠甲在火光月色之下分外的明亮。

    大臣们三三两两的相邀入席，彼此之间笑语妍妍，看不出丝毫剑拔弩张的情形，这些常年混迹在官场中的人物，自有其伪装掩饰之道。贾芸和他的红楼戏班则被安排在外圈最右边的几桌等候传唤，抬头望去，远处皇帝的主帐之中，只有微微的一丝儿烛火闪动，不知道这个已经得悉义忠亲王全盘计划的皇帝老子此刻究竟在作何准备？

    “东家，咱们要上妆么？”

    蔡亮老头在一边低声的询问，按着最初的计划，今天的大宴之上，贾芸编导的《曹操与杨修》将首次在陛前献演。不过，看着这几天贾芸总是显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蔡亮不由有些奇怪多疑，难道这个号称媲美汤临川的少年莎翁对于自己这个戏并无自信么？！

    贾芸闻言，忙点了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让大家都装扮起来吧！”

    蔡亮忙吩咐下去，林墩儿和戴家三兄弟则围拢在贾芸的身边，一脸的忧虑之色。

    “二哥，你究竟打算如何行事？”

    林墩儿和三戴虽然现在已经成了贾芸的心腹，但是对他在大宴之上的计划，却并未知晓，隐忍再三，到了此刻，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贾芸苦笑一声，叹口气说道：

    “谋逆之罪，罪不容赦，我也不过勉强想了一个行险之策，至于结果如何，不过听天由命罢了！”

    听了贾芸的这番话，墩儿和三戴却是瞠目结舌，越发的忧愁不解。

    ————————————————————————————————

    大帐之中。

    赤luo着身子裹在毛毯之中的元春，依旧是脸带桃红，喘气吟吟，只将一双眼睛盯着正背对自己，站立着穿戴龙袍的皇帝，肩胛处清晰可见的两块肌肉显露着皇帝身为男人的强壮和力量，却让元春不由得想起了方才那一番近乎癫狂的嬉戏。

    “陛下……”

    元春刚刚儿想要开口，皇帝却堵住了她的话。

    “时候已到，朕要出去大宴群臣，你就留在这儿吧！”

    “臣妾随陛下一同去！”

    元春忙忙的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稍一动作，便觉得浑身酸痛乏力，竟是再不能动分毫。

    “呵，好一个捧心西子、拜月貂蝉，真真是我见犹怜的。”

    皇帝看着元春眉尖若蹙，娇羞不堪之状，又念及方才递送之间的情形，不由又是一阵口干舌燥，但是转瞬之间，却又沉下脸来，望着元春冷哼道，

    “只可惜，却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什么？！”

    元春惊吓得浑身一颤，披盖在身上的毯子也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柔嫩坚挺的**，在北地深夜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皇帝上前两步，蹲下身子。一面用毛毯重新帮元春裹严，一面却淡淡的说道：

    “这些年你帮着贾家传递宫中消息和朕的起息行动，莫非以为朕真的不知道？！朕还没有昏聩到被你们这些妇人诓骗不知的程度啊！”

    此刻的元春，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男子，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一份远比冬夜更加冰冷严酷的寒意。

    皇帝走出大帐，禁军士兵和群臣中立刻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万岁之声，紧接着，太后、皇后和诸多妃嫔也一一到来，分坐于上首，皇帝随意的挥了挥手，群臣齐声告罪，这才纷纷于两边落座。

    “太祖龙兴，定鼎中原，已历三朝，方今河晏海清，四方升平，皆仰赖上天眷佑，祖宗余德，还有列位臣工辅佐之力，今日铁网围猎，偃武修文，与民同乐，朕心甚悦，诸位且满饮此杯，为天下太平贺！”

    说着，皇帝当先起立，高举酒尊，后面自太后、皇后起也一并站起。两侧的群臣也肃然而立，齐声高喝道：

    “臣等谨为天下太平贺！为陛下千秋贺！”

    “好！请！”

    皇帝道得一个请字，所有人满满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下面的太监宫女忙招呼一声，御厨便早已准备好的酒菜流水一般端上，又有梨园子弟粉墨登场，莺歌燕舞，一时间，月夜之下，但见觥筹交错，舞影婆娑，那篝火更是映照的每个人的脸孔油油发亮。

    “诸位……”

    酒酣耳热，皇帝再次压住了众人的笑闹之声，大眼儿环顾臣下，说道，

    “先皇驾崩之际，遗诏传位寡人，可是朝中自来便有小人谗言，说什么‘烛影斧声，本朝再现’，又说什么‘矫诏篡位，弑父害兄’，朕都曾听过！”

    众臣顿时大惊。好些个吓得满脑的酒意也醒了大半，机灵一点的早已出班跪伏在地，力证皇帝英明神武，先皇慧眼如炬，帝王家传，法统无咎云云。皇帝又挥手将他们斥退，继续说道：

    “更有甚者，竟还想借着朕出巡秋狝之机，暗中行事，谋刺于朕！”

    此言一出，群臣又是一片哗然。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中却不免各自的盘算思量起来。常言道，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这铁网山上的最后一场盛宴，看起来倒更似是皇帝处心积虑设下的一场鸿门宴了！

    “你们不信么？那朕就叫你们看看！老五！动手！”

    皇帝铁青着脸一挥手，坐在左手第二席的忠顺王虎吼一声，早有数百名禁卫亲军跑上帐前，领头的几个拿着碗口粗细的铜管，一根根敲入地下，又凑上去各处听了一回，又有好些太监跑到篝火上的吊炉边，垫着湿毛巾拿起吊子，在禁军的指挥下，将滚烫的开水，从铜管中浇下，众人只听得几声极凄惨的呼喊响起，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轰然一声，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几十个灰衣蒙面人从地坑中跳起，手中各持这刀铲剑叉等兵器，呐喊着四下环顾，似在寻找目标一般，可是守候在此的禁军士兵早已刀出鞘，弓上弦，一阵攒射之后，大刀过处，无一生还。

    贾芸和身边的戴家兄弟、林墩儿，一起眼看着这一幕雷霆发生，那义忠亲王苦心设计的计划，竟是只在片刻之间，就被冰消瓦解，好像原本是一颗巨大的石头，却落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最终只溅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浪花。

    “哼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可笑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皇帝也看着这些从地道中钻出的死士瞬间便横尸于此，脸上却全无一丝骄傲自得之色，只是阴沉着脸，看着噤若寒蝉的属下群臣，说道，

    “朕知道，你们中也有与他们是一起儿的，朕念在你们都是勋臣之后，且留一分情面，只待宴饮过后，再与尔等通同算账！梨园教习贾芸何在？”

    贾芸听得皇帝召唤，心神一颤，连忙上前伏地叩安，亲眼见到了这个天子的杀伐手段，身为现代穿越客的贾芸，不由得也变得紧张起来。

    ——————————————————————

    《虎兕相逢》大章过后，本卷即将结束，《折钗记》也将迎来第六卷——《大观园》，敬请期待！(！)


------------

第一百一十章 虎兕相逢（中）

﻿    贾芸听得皇帝的召唤。忙忙的出列伏地，心头却是惴惴难安。

    义忠亲王的行刺计划，片刻之间，竟是冰消瓦解，想必此刻群臣之中参与谋逆的贾、史、牛、柳诸家，只怕早已心胆俱丧，筵席外头，侍卫亲军的大队人马更是将这里团团的包裹住，连只苍蝇也难以飞过，只等大宴结束，皇帝圣喻一下，便要当场拿人交付三司，再定他个大逆不道之罪，菜市口秋后问斩，甚至祸连九族，充军发配，想来任何的惩罚都不算过分。只不过，此时的皇帝却似乎心情甚佳，抬眼看了贾芸一眼，缓缓说道：

    “今日朕心甚悦，且将你新编的曹操戏扮演上来。若真是好的，朕必重重有赏！”

    “遵旨！”

    贾芸高声的答应一句，转头冲着蔡亮等人略一招呼，三戴和林墩儿忙搬上第一幕的舞台道具，只是，在安放之前，却又有侍卫上前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番。

    “奉孝啊——”

    随着蔡亮饰演的曹操上场的一声悲叹，贾芸改编版的《曹杨》终于首次正式献演，在年轻夭折的郭嘉墓前，曹操和杨修第一次相遇，却是只言片语，便已心心相知，结成莫逆，两个志在安民生定天下的当世人杰，订下佐命之誓，大戏开场，便是一片堂皇正音。

    然而接下来，在筹措粮草事件之中，曹操误杀了杨修好友孔闻岱，为遮掩己过，谎称梦中杀人，杨修心知肚明，夜间鼓动曹妻倩娘前去探视，曹操为堵塞杨修之口，竟狠心将妻子杀死，随后，面对军国大事。曹操与杨修屡屡意见相左，甚至在一次赌约之中，曹操因为败给杨修，而只能牵着杨修之马步行二十里。最后，魏蜀两国对垒，杨修为挽救危局，自作主张，放言撤军，终于惹怒曹操，将其处斩！

    跌宕起伏的剧情，配上蔡亮父子和林梅儿等人精湛熟稔的演出，看得现场的观众个个心潮澎湃，只听得四下里讶叹之声不绝，那些坐在纱屏风后的妃嫔们也有好几个悄悄儿的探出了头来，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不过，她们的逾距并没有惹恼皇帝，因为群臣们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没有人去注意观察这些后妃的美丽面容，显然，面对艺术的感染力。就连美色也须要退让三分的。

    大戏随着杨修之死完美落幕，众臣中先是淅淅沥沥的响起了几声鼓掌，不过，看到上首的皇帝一脸严肃的不言不语，这细弱的掌声很快便识趣的停止了下来，大伙儿这才想起，就在话剧表演之前，皇帝刚刚儿的粉碎了一次针对自己的行刺计划，在这个时候，击掌相庆，还真是有些不合时宜啊。

    想到这里，那几个带头鼓掌的大臣，早已脸色苍白，脑门上隐隐的渗出了汗珠，好在，皇帝老子终于慢慢的推桌而起，高声的叫了一个好字。

    现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群臣和后宫佳丽们也大大方方的鼓掌叫好起来，贾芸和戏班的成员则跪伏在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夸赞。

    “梨园教习贾芸，善能精构戏文，别出机枢，辞藻典雅，意境犹有可观，擢升任梨园待诏，赏从六品，在翰林院行走，钦此！”

    皇帝挥挥手，旁边的大太监戴权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扯着嗓子高声念诵起来，贾芸忙高声的接旨谢恩，皇帝微一点头，又从桌上端起酒杯，望着下面乌压压一片的臣工侍卫，沉声说道：

    “大伙儿今日里托朕的福，看了一场好戏，如今曲终人散，且满饮这杯中之酒，到时候有些人远赴鬼门关前，也好壮胆解愁。”

    众大臣面面相觑无语，那些没有参与进谋逆事件之中的还好，贾史牛柳几家中掌族的老爷们，却是一片的胆战心惊。片刻之后，只听得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白袍，只在外头带着一副细密小锁子甲的青年男子，领着亲兵又押解上几个老少男子，其中贾芸唯一认识的便是锦乡伯公子韩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前头的白袍男子和他身边被紧紧捆缚的另一个年轻公子，都是极为俊秀的人物，在四下黝黑粗壮的禁军士兵的衬托下。尤其显得面如冠玉，丰神俊秀，丝毫不亚于荣国府中的贾宝玉，且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溶侄来得好！这一趟辛苦了！”

    皇帝展颜一笑，向着那白袍男子说道，

    “护军营可有异动？”

    那白袍男子洒脱的甩了甩袍袖，笑道：

    “都是家父的门生故旧，哪里敢翻得起浪来！”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旁边的太子却早已上前略行了一礼，说道：

    “此次真是有劳四哥了。”

    贾芸心头震撼，能被太子称呼为四哥的，全天下便只有一人。那就是原著东南西北四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北静王水溶！

    按着原著中的说法，这个水溶年未弱冠，形容秀美，性情谦和。因祖上与贾府有世交之谊，同难同荣，故从未以异姓相见，更不以王位自居。秦可卿出丧，他特设路祭，在路旁高搭彩棚，设席张筵，和音奏乐，哀悼吊唁。又专请贾宝玉相见。他对通灵宝玉“称奇道异”了一番，还把皇上亲赐之鹡鸰念珠一串赠与宝玉。

    而且，这北静王风流潇洒，不为官俗国体所缚，连一向厌恶朝政官吏的贾宝玉也每思相会，常常过府宴饮，算得上是惺惺相惜，只不过，让贾芸没有想到是，这个水王爷第一次神龙现身，却是带着皇帝的旨意去安抚护军营，这么说来，那个被捆缚的俊秀青年公子，无疑便是贾府和义忠亲王辛辛苦苦安插在护军营中的副都统卫若兰，也就是史湘云MM的未婚夫了？！

    最担心的兵变顺利扼杀于萌芽之中，皇帝这时候越发的沉稳安心起来，他环顾群下，眼见着好多人正在偷偷的擦着头上的汗珠，心中不由莞尔，能在北地入冬的寒风之中，逼得他们如此的汗出如浆，身为上位者，无疑最享受的就是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快感了。

    突然，他一眼瞥见了人群中的王寻欢，越发地得意畅快起来。回头冲着身边的夏太监说道：

    “三天前王寻欢和贾待诏赌斗失败，说是要从你的裆下钻过以抵黼黻鼎，如今何不当众兑现了诺言，也好让寡人和众臣一乐。”

    王寻欢自然也听见了皇帝的要求，闻言只得排众而出，脸上满是羞愤难堪之色，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每上前的一步都踏得蹬蹬有声。

    “去啊！”

    皇帝示意夏太监，那阉人无法，只得苦着脸走到皇帝桌前，在众人的哄笑中张开双腿……

    ——————————————————————

    还有最后一章，本卷结束！(！)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虎兕相逢（下）

﻿    “贾教习，知道咱们皇上为什么这么恨王寻欢么？”

    贾芸的边上。梨园教坊司太监温良偷偷的在他的新任上司面前卖弄着自己深谙宫廷的资历，

    “当年先皇之时，王寻欢之父王希献状元及第，入职尚书房，教授几位皇子读书，后来又入阁拜相，权倾一时，深得先皇信任，不过那时候宫中就有传闻，说王希献和丽贵妃，哦，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就像辽朝的韩德让与萧太后，大明朝的张居正和李太后一样，关系亲近，非同一般的呢。

    “这些个捕风捉影的宫闱秽闻，想必都是下作小人在搬弄是非而已。”

    贾芸听着温良不阴不阳的调调，眉头微皱，洒然说道，

    “我想，太后和王师傅无非都是着力于管教皇子罢了。”

    温良并不生气。依旧不徐不疾的说道：

    “教习说的是，故而先皇在时，对于王家那是始终恩仇有加，并未有丝毫的猜忌疑心。只不过，咱们今上却并没有这么大度，深觉王希献和太后的那些传闻辱及了皇家的声誉，故而在畅春园登基之后，万岁爷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已死数年的王希献褫夺了一切的封号荣誉，甚至还下了一道诏令，严禁后宫妃嫔踏足尚书房，皇子上学只由教养嬷嬷和太监们引导照顾，半年之后，陛下又找了一个理由，将王师傅的独子从户部一路贬到了梨园，还御赐了一个王寻欢的名字，让他从此沦为优伶班头，也是以此来落那王状元的脸面。”

    “难怪……”

    贾芸恍然大悟，三天前王寻欢敢在皇帝面前撒泼耍赖，想必也是捏准了对方的心理，那皇帝老子只要能羞臊王家，想来是不遗余力的很。

    贾芸抬头朝前望去，夏太监面对着站在皇帝面前，一脸尴尬的缓缓将双脚伸开，王寻欢慢慢俯下身子，跪在毛毡之上，竟是当真要爬过夏太监的裆下。群臣一片哗然。尤其有几个先朝的老臣忆及当日王希献的风光跋扈，心中更是唏嘘感慨。都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这王家不过两代，竟已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不快点儿钻过去！”

    皇帝一脸得意的逼迫着王寻欢，老太后却再也看不下去，从桌前拂衣而起，瞪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皇帝，今日各国使节皆在，这般玩笑之举就免了吧。”

    “母后说差了，这是王教习因不舍交出那黼黻鼎，才自愿受辱，非朕相逼也。”

    “可……”

    “母后不必说了，朕让他留下那家传之宝，已经格外开恩了。”

    皇帝一步不让，只是看着一脸决然之色的王寻欢。夜风中，老太后银白的鬓发微微飞舞，却终是再没有说出话来，此时，她的身后。转出一个贾芸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搀扶着她慢慢离开。

    “五儿！”

    贾芸下意识的低声呼叫一句，脚下更是不自觉的跟了上去。群臣们看着这番母子反目的变故，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偌大的宴会场上，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战战兢兢的夏太监，突然脸色一沉，伸手将趴在胯下的王寻欢背上的衣服撕去，谁也没有料到，在那件厚厚的戏服之下，居然紧紧的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乌木手弩，在众人惊惶大作的呼喝之声中，夏太监沉稳的拔下手弩，朝着近在眼前的皇帝射出一箭！

    深色淬毒的箭头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出灼人的锋芒，夏太监和王寻欢之前的一番做作，竟都是为了这致命的咫尺一箭！

    这才是义忠亲王老千岁最隐秘最危险的一招杀手，之前在贾家所布置的“地道战”，其实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佯攻罢了，只有这一箭才是他酝酿谋划的最终绝招，而这一招暗手，不要说暗中反水的贾赦，恐怕就是贾史两家的核心人物也未必知道，否则，当忠顺王挖开地道。北静王又绑上卫若兰的时候，他们的脸色也不会变的如此惨白可怕。

    但是，就在这一箭即将正中皇帝的时候，一个细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之间，还用桌上随手抓起的一只大漆盘，险险的的挡下了那支要命的弩箭，在飞溅的酒水木屑之下，众人终于识出了这个救驾之人，正是原本想要跟着太后去和五儿厮见的贾芸！

    又是一个意外之外！

    皇帝没有想到！夏太监没有想到！甚至就连贾芸自己也没有想到！在看到弩箭飞出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思考中，只有“抓住机会，君前立功”的念头，虽然他还有别的计划和行动，可是如果能在此时救下皇帝一命，那自己为贾家开脱的机会无疑又会大上几分！

    救驾之功，谋逆之罪，这都是不可超越的功过两极，想来皇帝也会掂量出其中的份量吧。

    一片惶然惊乱之后，太子、北静王和忠顺王等几个终于回过了神来，在北静王水溶的招呼之下，几十个侍卫亲军虎狼一般迅速围拢而上，将夏太监和王寻欢当场砍成了肉酱，皇帝在稍许的失措之后。也很快了沉稳和平静，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禁军将大宴现场牢牢的包围控制住。

    “儿臣未查奸人阴谋，致使父皇受惊，甘受重罪！”

    太子跪倒在地上铁青着脸请罪，忠顺王也连忙一同跪了下来，高声说道：

    “此乃臣弟之罪，与太子无碍！”

    皇帝挥挥手阻止了他的袒护，叹了口气说道：

    “我那大哥的手段本事，朕比你们都清楚，实在也怨不得你们，谁又能料到。伺候朕十来年的这个夏太监竟也会被他收买。”

    说着皇帝眯着眼环视四周一圈，那阴阴的眼神却看得众人一片心头发凉。

    “朕这个哥哥啊……，始终要和朕为难到底么！”

    说着，皇帝从袖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绢纸，轻轻展开，一字字的念道：

    “袭宁国公爵威烈将军贾珍、工部侍郎荣国府贾政、袭镇国公爵一等伯牛继宗、袭理国公爵一等子柳芳、忠靖侯史鼎、锦乡伯之子韩奇、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先兵部尚书卫明珠之子卫若兰，先礼部尚书之子陈也俊……”

    听着皇帝一个个念出名字，忠顺王手下的禁军们一个个将这些勋臣高官从席位上拉起，和卫若兰等人一并看守在毡帐前的空地之上，义忠亲王一派的党羽尽数被擒！

    “芸小子，你好！吃里扒外，卖亲求荣！”

    贾珍此时已经全然不顾体统，只是瞪着贾芸咆哮，在他们看来，若是夏太监一箭中的，那此时的局面一定会是全然不同的，说不定，趁着一片大乱之机，自家人马还有翻盘的机会！

    “住口！”

    太子爷上去一脚狠狠的踹倒了贾珍，怒斥道，

    “你们才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谋逆之辈！看看你们的身后！”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荣国府的长子贾赦正谦恭的站在忠顺王爷身边，脸上却挂着一抹难以抑制的得意的微笑！

    “赦大爷！”

    贾珍和贾政都是目瞪口呆，原来，除了贾芸，就连堂堂族中的袭爵长子也早就投靠了对方，难怪皇帝能够毫无遗漏的将他们一网打尽！

    “万岁，不知贾史诸家如何处置？”

    北静王有些唏嘘的问道。皇帝正要开口，贾芸却连忙跪倒在了君前，高声呼喊道：

    “陛下开恩！”

    一旁的忠顺王冷冷说道：

    “开恩？！历来谋逆之罪，却没听说有开恩的！”

    贾芸轩眉昂起，朗然说道：

    “王爷说得不错，所以他们才要造反！”

    “你什么意思？”

    太子疾声喝问，在场众人细细一想，却明白了其中关窍。贾史诸家愿意跟着义忠亲王铤而走险，除了有富贵险中求的期待之外，便是他们私下里。早已认定这高高在上的当今圣上才是矫诏篡位的谋逆之人！

    皇帝脸色大变，贾芸这般的说辞，可是真真正正的诛心之论了，若不是看在他为自己挡了一箭，只怕当场就要拿下问罪了。

    “诸位想必都是明白的，陛下若是将贾史诸家满门抄斩了，那就和曹操梦中杀倩娘一般，落实了这虚名，却害苦了自己！”

    “哼！朕杀便杀了，难道还怕天下人说朕心虚不成？！先帝榻前传位，名正言顺，几位老臣皆可作证，朕更是问心无愧！”

    “只是一旦陛下这刀落下，这千古恶名，怕是再难澄清的！”

    贾芸丝毫不让，却只以情理动之。

    “难道就这样饶过了他们？！”

    太子满腔怒气，盯着贾芸问道，

    “而且，就算父皇恩赦了他们，难道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只怕他们又会说我们是故作大度，吆买人心吧？！”

    “太子说的是！逆贼不可纵！”

    忠顺王也大声的附和太子。贾芸忙道：

    “所以咱们才要从根上来解开这个死结！”

    “根上？”

    皇帝脸色少有的一动，这可是他登基十多年来最大的一块心病，只是……

    “你倒是说得轻巧，不知要如何解决啊？”

    “对质！”

    “和谁？”

    “义忠亲王！”

    贾芸报上名号，众臣却又是一片哗然，就连贾珍贾政诸人也不可思议的看着贾芸。

    “难道……”

    太子猛地上前两步，涨红着脸看着贾芸。贾芸轻轻的点了点头，众人忙顺着他的视线朝筵席外头看去，只见一个挺胸叠肚的大汉正押解着一个身材高壮的华服男子缓步走来，他们的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

    “老千岁！”

    群臣中立刻发出惊呼，这个从刑部逃脱之后，就一直成为皇帝和朝廷梦魇一般的人物，居然被如此简单的擒拿在了眼前！而贾家诸人却是越发惊奇起来，领头的倪二他们并不认识，可是走在最后的那个少年公子却再熟悉不过，居然是宁国府的正派玄孙贾蔷！

    “是你……”

    皇帝关心的自然只有中间的那个男子，那个同父异母，彼此争斗了几十年的长兄！那个处心积虑想要谋夺自己皇位的敌人！那个令天下人群议汹汹的源头！

    “各位使节，诸位多乃我天朝故友，想必对于先帝朝即位之争也早有耳闻吧，这位老千岁正是先帝长子，当年，便是他咬定陛下乃是弑父矫诏而登大宝，今日咱们正好一同来听听，这老千岁究竟有什么证据敢作如此断定！”

    人类的八卦情节果然是千古一体的，一听说有如此秘辛，几十位使节纷纷点头答应，众人的眼光也完全集中到了中间那华服男子的身上……

    月光越发的清亮起来，在数百位臣工和使节的包围下，义忠亲王老千岁汗出如浆，虽然他是一个优秀的阴谋家，可是对于一个本来就是自己捏造出来的故事，又怎么能在当事人面前圆得过来。

    破绽百出的情节，已经再也引不起皇帝的批判和大臣们的推敲，贾珍以下的长子派，更是个个垂头丧气，原先精神上的优越和正义感，随着这场一边倒的对质烟消云散，贾芸更以曾请他们欣赏的话剧《京城商人》中的守信故事，来引导那些外国的使节们痛批义忠亲王的无耻，并纷纷保证将把此事诉之于众，为皇帝洗刷不白之冤。

    谁也没有料到，如此一桩看似黑幕重重的宫闱秘闻，竟是被贾芸有些粗暴却无比有效的拆解了开来，皇帝的心情也似乎变得出奇的轻松和愉快。

    “当年那些刑部的官吏们早该想到这样的主意！”

    皇帝笑着说道，

    “否则，朕也不必背负上这十年的冤屈，贾教习，你这次做的很好！”

    贾芸忙道：

    “革除叛党，臣不如北静、忠顺二王，擒拿逆首，臣不如倪二、贾蔷！”

    “贾蔷？难道也是贾府中人？”

    “正是宁国府嫡派的玄孙。”

    皇帝沉默片刻，才又笑着说道：

    “爱卿为了保护贾府，也算是费尽心力了。”

    “还请皇上开恩！”

    贾芸再次伏地恳求。皇帝终于说道：

    “也罢，今**既救了朕一命，又帮朕辨析了不白之冤，朕也不能亏待了你这功臣，便准了你的请求，不再追究贾府众人通同谋逆之罪，但荣宁两公爵位就此革除，贾珍以下，俱降为布衣，终身不得入仕，只贾赦迁任从五品户部员外郎，贾蔷擢升为正六品护军营参，至于你……”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贾芸的脸上，

    “臣愿为梨园待诏，为陛下填写戏词足以。”

    见识到了宫廷上层的残酷，尤其是王家的悲剧，身为后世穿越客的贾芸，从心底里只想好好的享受大观园中的风花雪月，这朝堂之上的斗争，还是留给那些有野心的人吧。

    （第五卷结束）

    作者的话：本卷终于草草的结束了，写的不好，更新又没有规律，大家见谅了，看看读者群依旧有那么多的人在期待，老红感动，而且惭愧，这段时间忙着弄了一部有关纪委的动画短片，又加上通宵看球，断更了好几天，编辑大大也催了好几次，汗颜的很，再次保证一下，一定争取完本。下一卷，重点将再次回到大观园中，敬请期待！(！)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找二爷

﻿    铁网山围猎已经结束了整整三天。然而那一夜的月明风清和波澜诡谲，依旧是朝堂之上议论纷纷的话题。矫诏篡位的疑案终于真相大白，义忠亲王被圈禁看押在先帝的茂陵之中，终身为其父守陵，参与谋逆的诸位大臣，首恶自然是被尽数斩首在了菜市口的刑场之上，不过他们的族人却逃脱了连坐或充军的命运，最终只是革官抄家了事，说起来也算是皇帝的隆恩盛典了，当然这其中，贾府却是例外。

    宁国府中，贾珍、贾蓉虽然丢官卸职，可是小一辈的贾蔷却因为擒拿义忠亲王的大功而被封了禁军九营中护军营参领一职，加上贾家先祖原本就是以武功起家，和军中多少还有一些隐秘而深厚的联系，使得贾蔷在这个职位上虽是新官上任，却颇得信重。

    而在荣国府中，原本失势的大房贾赦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当家主事之人，贾政夫妇被迫退居幕后，就连老太君也因为娘家史家的败落，而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沉寂了许多。这个原本十分讲究奢华享受，心思灵巧周全的老太太，如今对于自己的生活和府中的诸事再也没有了打理的精力。全家人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上蹿下跳的贾赦和邢夫人，卖弄着小人得志后的张狂和喧闹。

    “我和大老爷商议过了，咱们家如今是越发的不比往日了。虽然万岁爷隆恩，并没有将咱们的家产抄没，可是一来少了朝廷宫中的俸禄进项，二来外头那些人见到咱们家失势，也多有落井下石的，这生计实在艰难的很了。”

    一大早，邢夫人就将荣国府中的大小主子、管家头子一并召集到了中厅议事，

    “故而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咱们也得真格儿的拿出点章程来才是，能裁的就裁了，能省的就省了，年纪大了或是愿意出去的丫头就放出去配人，还有那些戏子，原本就是预备下娘娘省亲或是传唤之用的，可是现在，娘娘也没了，留她们何用，再者，我常听园里的婆子们说，这些丫头都是极不安分的，仗着模样口齿灵巧，很能挖苦人，别把咱们的姑娘小姐连累坏了是真的……”

    众人听着邢夫人的长篇大论。只是沉默不语，直到听见“娘娘没了”之语时，却又不由得太息起来。铁网山事变之后，身为贾家“内线”的元春自然也再没有了侍候皇帝的资格，原本想将她赐死了之的皇帝最后终是网开了一面，颁下圣旨，令元春去宫外的太清观出家。

    作为皇室家庙，元春在太清宫依旧保留了一名太监一名婢女和一名道婆的待遇，算起来，更像是被贬入了冷宫。不过对于一直以来，夹在两派中间，左右为难的元春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个解脱。所以，当贾芸还想为元春求情之时，一眼瞥见她如释重负的表情，终于还是没有开出口来。

    记得原著之中，元春省亲之时，看着自己的祖母和母亲，第一句体己话就是，“当初何必把我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对于这个自觉不自觉的充当着间谍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晦涩和不堪了，如今远离宫廷争斗，伴随古佛青灯，倘若真的能寻得一方心头净土，岂不是善哉善哉！

    邢夫人并不理会众人的沉默，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后，便直直的盯着上首的王熙凤。这个能干的儿媳妇，掌管荣国府多年，如今虽然被迫交出了权柄，可是余威仍在，加上对于府里的一切又都是熟谙于心，自己的打算要想施行，却是必要得到她的支持和配合。

    王熙凤勉强的笑了笑，说道：

    “夫人的提议自是好的，论理，咱们家早该有能为、有魄力的来整饬一番的，可是我一个年轻媳妇，既拉不下脸来，也做不起势子，今儿夫人有此宏愿，咱们又怎么会不答应，只是……”

    “只是什么？”

    邢夫人听见王熙凤如此的推重自己，不由越发的兴高采烈，连声说道，

    “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不用害怕，以前老太君和二夫人心软，不肯伤了家人的脸面。我却是不怕的，你老爷已经说了，内府的事情，都由我管起来，只要能省下嚼口，就是大功一件！”

    众人听邢夫人说的粗鄙，早已流露出一丝厌恶的情绪来，只是看着王熙凤要如何应答，那王熙凤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才说道：

    “只是府里人口事项繁杂，要想理出一个头绪来，实在是不易的。就譬如那些个戏子，若是咱们没来由的突然遣散了回去，只怕外头人更是看着笑话，老爷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邢夫人一愣，脱口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

    王熙凤道：

    “总得找个由头，再问过了她们自己的意思，不愿留下的，便让他们的父母来领回去，再发上几两银子的路费，这都是老祖宗那里的成例。”

    “还要发遣散银子？”

    邢夫人一听王熙凤的话，不由又皱起了眉头，忙将戏子的事儿搁下。又问道，

    “那别的事项呢？你们莫要诳我，咱们现在比不得老祖宗时候，家大业大，如今那是进的少，出的多，我也不是吝啬，还是想咱们家能度过这番难关才是。”

    王熙凤忙道：

    “谁说不是呢，只是还要细细的商议才是。”

    邢夫人见王熙凤只是不咸不淡的说着虚话，心中不快，沉着脸说道：

    “我倒不信。我也是大家子出身，还管不过这个府来，你让管事儿的赖家、林家、吴家等几个媳妇明儿都把各自管的事项、账目呈上来，我要一一的细看。”

    王熙凤见邢夫人生气，连忙赔笑着答应一声，此时，却见外头王熙凤的丫头平儿突然急急忙忙的进来禀报道：

    “外头有两个女的求见。”

    “是什么人？”

    “说是保龄侯府的。”

    “又是史家？”

    邢夫人和众人都是一惊。这个史家可没有贾府那样幸运，忠靖侯史鼎被问斩之后，史家接连的罢官抄家，风流云散，就连他那个并没有证据证明参与到了此次谋反事件中的弟弟保龄候史鼐也受到了牵连，被贬了一个外省的小小闲官，原因就是他将侄女史湘云许配给了企图兵变的卫若兰。

    少了这两位当家之人，金陵四家中的史家顿时大厦倾颓，不复盛况，这些天不少史家之人都想来贾府投奔贾母，可是，老太太却病倒在了床上，竟是谁也不见，而主事的邢夫人则毫不客气将这些失了势的亲戚们拒绝在了门外。

    “我不是说了，史家的人上门就说老太太病了，不能见人，何必又来烦我？！”

    邢夫人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们瞧瞧，自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里还经得起他们的折腾！”

    平儿等邢夫人发完了火才说道：

    “他们却不是说来找老祖宗的。”

    “哦？那却是找谁？”

    邢夫人眼珠一转，大刺刺的歪坐在榻上装出一副慵懒的声调，说道，

    “若是找我和大老爷的话，就说身体不适，改日再见吧。”

    “也不是，他们只说，要找芸二爷！”

    平儿一句话，却引得屋里的众人都是齐齐直了直身子，是啊，如今的贾府之中，能够和贾赦邢夫人掰掰腕子的。就只有这个君前得宠的优伶班头贾芸了吧，只是不知道，他对于贾府和大观园的未来，却是怎样的心思打算呢……(！)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是闲人

﻿    铁网山围猎事变的最终结局，总算没有辜负贾芸的一片苦心孤诣。在刻意和无意的种种巧合之下，贾芸如愿以偿的保住了贾府和那些他所关心的金钗们，而千钧一发之际的救驾之功和令人耳目一新的话剧表演，更是让他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眼中皇帝的宠臣。尤其以待罪之家、白丁之身，而能一跃擢拔为正七品的梨园待诏，翰林院行走之职，贾芸的际遇虽算不上旷世的恩典，却也足以令人眼红耳热了。

    贾芸自己当然也是满意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官职有多么的风光，而是他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发现，梨园待诏实在可以说是最惬意轻松的一等闲官。

    别的臣子们无论大小，都必须按时点卯入职当差，唯独这梨园待诏，虽是以备皇帝征召燕乐之职，却是出入随意，国家大典，自有礼部主办，而平素的小宴，往往又都只会选择一些优秀的舞女戏子，去表演那些熟悉的节目，所谓梨园待诏，所要做的，其实只在平时的创作训练，用贾芸作为穿越客的眼光来看，自己的这个职位简直可以媲美他大学时候最向往的自由撰稿人！

    而在贾府，由于他特殊的地位和功劳，如今，雪芹轩也成为了大观园里一个特殊的场所，虽然贾赦和邢夫人屡次提出要贾芸搬出园子，住到前院的正房之中，可是却被贾芸婉言拒绝。对于无能好色的贾赦和尖酸刻薄的邢氏夫妇，他本能的兴不起一丝好感。如果说原著中的贾宝玉因为家族亲缘的关系，不得不和这些亲戚们周旋应酬的话，那身为外房抬宗的贾芸，则连敷衍他们的兴致也缺缺，与其去和他们纠缠不清，还不如和小红、四儿玩笑打闹，或是和宝钗妙玉谈天说地来的愉快得多。

    “二爷在么？”

    还未从被窝里爬起来的贾芸一大早就被窗外人的一声呼叫吵醒，迷迷糊糊间，小红走进房里禀报道：

    “王家奶奶带了两个女人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嗯？哪个王家奶奶？”

    贾芸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挣扎起来，低声问道，

    “那两个女人又是什么人？”

    小红忙道：

    “王家奶奶就是邢夫人的陪房王保善家的，那两个女的听说是保龄候府的，说是专程来求见二爷的。”

    “王保善家的？”

    贾芸愣了片刻，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就是一张丑恶扭曲的老脸。正是这个王保善家的，在原著中起兴头撺掇着邢王两位夫人大肆的抄检起大观园，谗害了病中的晴雯，羞臊了刚强的探春，逼走了心细的宝钗，冤屈了可怜的入画，最后更害了自家的侄女司棋，算得上是整部《红楼梦》中极少的只令人产生憎厌之感的人物，只不知道这回她领了保龄候史家的人登门求见，却是为何？

    “请他们进来说话。”

    贾芸吩咐一句，自己也忙忙的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走出里屋，只见一个打扮的颇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正带着一老一少两个素衣女人坐在椅子上喝茶，那两人见到贾芸，早已掸衣起身，请了声安，只有那中年妇人浑不在意，依旧大刺刺的坐着笑道：

    “这就是咱们家的芸二爷了，你们有什么事就跟他说吧。”

    贾芸朝两个女人点了点头，只见那老的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把众人吓了一跳。贾芸忙令小红和四儿将她掺起，那老的不肯，只是抹着眼泪向贾芸说道：

    “还望芸二爷能救救咱们小姐！”

    “你们小姐？难道是……”

    贾芸还在猜测，旁边那小的却哭着说道：

    “咱们小姐就是史大姑娘。”

    “史湘云！”

    贾芸暗自心惊，难道保龄侯府败落到连自家的小姐都保不住的境况了么？！

    “你们不要急，且慢慢的说。史姑娘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小姐本就不是老爷夫人亲生的骨血，寄人篱下，生计不易，加上这次又是因为她和卫公子的婚姻之故而拖累了侯府，所以府中上下人等皆视小姐为灾星祸根，并不肯善待，卫公子被斩首之后，老侯爷因罪被贬北疆大同府，夫人竟要将小姐嫁给大同府的守备葛将军，做他的一房小妾，小姐抵死不从，越发忤逆了他们，老爷夫人便商议着要将小姐逐出，可是京城的亲族之中，又没有肯收留照拂之人，原本咱们想要来求老祖宗，可是她老人家偏偏又得了病，不能见人，所以只能来求芸二爷相助了。”

    贾芸微微颔首，所谓人情冷暖，一至于斯，就连这十分看重亲族血脉的古代社会，也会如此的势利凉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史家在京城只有史鼎史鼐兄弟和贾府的老太君，前者哥哥斩首抄家，弟弟远贬外省，史湘云能投靠的只剩下了贾母，可是贾母躲着不肯见人，贾赦和邢夫人又不愿意搭手相助，想来湘云MM也是实在穷途末路才会想到找自己帮忙了吧。

    “吓，果然被太太料中了。”

    王保善家的此时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那史家的两个女人说道，

    “难怪老太太和太太不肯见你们，咱们家也是靠着大老爷才死中求生，维持住这份家业，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亲戚们，实话跟你说了吧，大太太正在商议着要裁减人员开支，你们倒又来添丁进口，少做春秋大梦罢”

    说着，这老女人又转向贾芸，用一副倚老卖老的口吻说道：

    “芸二爷，听我一句，切莫要心软应了下来，这些天，先前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还有史、冯、韩、卫诸家，多有来投靠的，都被老爷夫人挡下了，咱们实在开不得这个口子，养不起这么多的闲人呢。”

    “闲人？！”

    贾芸闻言，眼睛斜着朝王保善家的一瞥，冷冷说道，

    “史家乃是老祖宗的娘家，史大姑娘是老祖宗的侄孙女，我竟不知道也是闲人么？！照你这么说，林姑娘家、薛姑娘家都是闲人不成？往日来兴盛的时候，亲戚往来，节庆婚丧，何等热络，怎么一旦出了事情，就各自只顾自家，真真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了么？都说贾王史薛，荣损与共，依我看不过是只能共富贵，不肯均贫贱的小人之交罢了！”

    王保善家的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狠狠的跺了跺脚，转身离开，贾芸则亲自扶起了尤一直跪在地上的老宋妈，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放心，今日下午我就让下人们去接了史姑娘进园子来，大老爷和太太那，我自会去说，他们要裁减人么？哼哼，也好，找机会跟他们掰扯掰扯，看看哪些才是只会磨牙造事的闲人，哪些才要给我从大观园里滚蛋出去！”(！)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史湘云再进大观园

﻿    史湘云再次来到贾府门口的时候，无论是排场还是心境，无疑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上一次来的时候，前呼后拥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还带着一大车的换洗衣物和脂粉首饰，兴高采烈的住进了大观园。可是这一回，史湘云可以说是被家里扫地出门，只身投奔而来，除了奶妈宋嬷嬷和小丫头翠缕，除了一包小小的衣物钗环，几乎再无长物，她的父亲虽然也是尚书令老史侯之子，可是和承袭侯爵的两个哥哥不同，湘云之父只是一个极普通的监生，并没有给年幼失怙的女儿留下任何丰厚的遗产。

    “小姐，咱们进去吧！”

    老宋妈招呼一句，正要领着湘云的轿子从仪门进入，却见对面早过来了几个挺胸叠肚的乌衣汉子，指着几人呼喝道：

    “夫人吩咐，请史姑娘的轿子从角门走吧。”

    “什么？那角门不是下人们走的出路么？！”

    小丫头翠缕瞪着那些男人质问道，

    “咱们小姐可是老祖宗的亲戚，再没有走角门的道理！”

    那领头的正是邢夫人的胞弟，贾赦的心腹人邢德全，这个傻大舅耸了耸红红的酒糟鼻子，上下打量了翠缕一眼，斜着眼睛说道：

    “好大的小姐款儿啊！连老祖宗都把家业交给了大老爷和夫人处置，怎么，还想用她老人家来压我！你也自己张开眼睛瞧瞧，这是在什么地方叫的轿子，乌七八糟，破破烂烂，不怕腌臜了咱们的院子？！还是听我一句，乖乖的从角门走，到了园子的后门趁着没人看见赶紧的溜进去，省的丢人才是！”

    “你——”

    翠缕年轻，闻言早已气的银牙暗咬，一对眸子只是死死的盯着邢德全，仿佛恨不得要一口把他吃下去一般。邢德全却毫不以为意，招呼着手下的小厮们上去拦住了湘云的轿子，推推搡搡的要把她们拖出去，可怜老宋妈和翠缕两个一老一少，哪里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丁，至于临时租来的两个轿夫，更是早已吓得躲在了墙角之中。

    双方纠缠片刻，轿子里的湘云终是忍不住伸手挑开了轿帘的一角，对着外头已经有些衣衫凌乱，鬓发不整的小丫头说道：

    “都住手吧，翠缕，咱们回去便是！”

    “小姐！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在家里还没有受够闲气，到了这里还要看奴才的脸色？！”

    “是！”

    翠缕从小便跟着湘云，自然知道她的脾气，心高气傲，宁折不弯，哪里会任由一个下人来羞辱，这一回，只怕正是贾赦和邢夫人故意让这么一个泼皮来激退湘云，只可恨自己不是男儿之身，要不然为了小姐，也非要给这个家伙饱以一顿老拳不可！

    翠缕下意识的扬了扬拳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前头的邢德全哎呀一声惨叫，疼的一蹦三尺高，倒把四周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那邢德全连忙转身，只见贾芸正阴沉着脸站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提着一根刚从杏树上折下的枯枝，显然，自己刚才正是被这劳什子东西抽中了背脊，幸好天气寒冷，身上穿的衣服不少，要不然自己一身皮肉只怕挂花！

    “好胆！”

    贾芸上前两步，将那些挡在路中的小厮们用力推开，恶狠狠说道，

    “亏你们往日里自称是仁善之家，礼仪之族？！我看那些什么情份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吧！”

    邢德全吃了大亏，心中自是忿恨，又不敢当面得罪贾芸，只能也凑上前去，拔高着声音说道：

    “这都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咱们家前院还从来没有让这些下等的挑夫担角进出的规矩！芸二爷是外来人，自然是不懂的，依我说……”

    他还待说时，贾芸却又一声断喝拦下了他的话头：

    “呵，我倒还真是不知道的这儿的规矩！也好办，去将咱们府里的轿子抬一顶过来，请史姑娘坐上去便是，你们几个给我抬上了一直送到园子里，若是磕了碰了，颠了撞了，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小厮见贾芸神气凶恶不似往日，又知道如今荣国府里这个外宗的二爷是最不能得罪的人物之一，果然不敢怠慢，很快便抬过来一顶缂丝镶边的软轿，贾芸以目示意翠缕和老宋妈，两人忙遮拦着将湘云换到了新轿子之中，贾芸又轻轻的挥着树枝，瞪着邢德全身边的几个刚才动手动脚的下人，说道：

    “还不赶紧抬进去！”

    小厮们无奈，只得上前抬起轿子，谁料刚刚离地，只听见里面的史湘云突然说道：

    “翠缕，这轿子着实是宽敞的，将咱们的行李包袱都拿进来吧。”

    翠缕脆脆的答应一声，将他们随身的长物都一股脑搬进了轿中，湘云虽没有什么东西，老宋妈却带了不少家常应用之物，这一搬动，抬轿的小厮立时觉得肩头吃重不少，脸色也不由一变。

    “这史湘云果然是爱憎分明的脾气。”

    贾芸忍着笑暗自赞叹。如果今日轿中的是薛宝钗，只怕她会默默的忍下这口气，如果是林黛玉，大概会一边抽抽搭搭的哭上半天，一边拐弯抹角地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而如果是探春的话，说不定早就一个耳光扇在邢德全的脸上，然后跑到贾赦邢夫人那里摊出一大篇的道理。只有湘云，会毫不掩饰的当面报复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而这，也正是湘云的可爱可敬之处。

    “二爷莫要忘了，铁网山上若不是老爷的周全，便不会有现在的二爷。”

    邢德全目送湘云离去，却依旧跟在贾芸的身后，压低着声音说道，

    “况且，咱们老爷一向对二爷青眼有加，愿意将自己的侄女许配二爷，也算得上是一段名当户对的好姻缘。如今两府落难，正要同舟共济之时，二爷竟犯得上为了一个穷亲戚跟老爷太太来作对么？！”

    “呵呵，我竟不知道原来是大老爷救了我的命啊，只可惜我也是一个外宗的穷亲戚，当不起老爷太太的信重。”

    贾芸半带讥讽的说道，

    “不过，既然老爷也知道如今荣宁两府面临如此困顿之局，便更应该举族团结，共度难关，似现在这样，明里暗里的把人往外推，就不怕冷了众人的心？！到时候，再要想重振家业，岂不是痴人说梦一般！你回去只和老爷太太说，史姑娘的一切开销，都不必从官中支取，只由我来负担便是。”

    邢德全微微一愣，不再言语，转身往前院而去，贾芸则慢慢的踱回了雪芹轩，却见小红和四儿正拉着翠缕在廊上说话，看见贾芸，翠缕连忙上前深施一礼，红着脸说道：

    “我们小姐让我过来多谢二爷。”

    贾芸笑着点点头，翠缕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制作精美的珠钗，递到贾芸跟前道：

    “小姐说，身边没有带银子，请二爷将这支珠钗当了，就算是咱们住在园子里的开销，等当的钱都用完了，小姐自会再送过来。”

    贾芸闻言，不由一阵心酸，都说朱门贵族，衣食无忧，可是谁又知道，其实这里面的锱铢必较，和那些紧巴巴的小门小户又哪里有什么两样呢？！(！)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贾母的人参

﻿    贾母的正院，如今已不像以前那样热闹。

    就在十来天前。每天早上，这里都会有丫头们采折了新鲜的花朵送进来给贾母簪戴，然后各房的太太少爷小姐们会来请安，管事的媳妇则会在廊上和鸳鸯、琥珀等这些贾母信重的大丫头喋喋不休，午膳和晚膳时，除了厨房里常规的菜色，还会有各房送来的加菜，爱说爱笑的王熙凤会陪在老太太身边吃饭，然后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可是现在，除了宝玉、黛玉、宝钗这些园子里的少爷小姐们还会时不时来探望贾母之外，其他人仿佛突然之间便消失了一般，再见不着面。低着头做着针线的鸳鸯倚坐在门口的炕上，一边埋怨着众人的无情无义，一边却还不时的打量着窗外。

    秋去冬来，这正院越发的显得荒芜起来，满地的枯叶飘洒了一地，原本四季常绿的几棵松柏也不知为什么蔫蔫的打不起精神，菊花早已开败，秃秃的顶着一支花蕊在寒风中摇曳，就连廊上的盆栽也因为少人打理而变得毫无生气，正如屋里那个已经躺在床上十来天的老太太一样。

    “琥珀。外头还煮着药，你可当着心，我去一趟前院，老祖宗要用的人参快没了，要去问大太太再要些来。”

    鸳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忙的招呼一声便要出门，却见琥珀从外头甩帘而进，冷笑着说道：

    “罢罢，你也不用去了，昨儿我就是因为这事被太太给撵回来的。”

    “什么？”

    鸳鸯很有些讶异，琥珀却忿忿的继续说道：

    “太太说了，家里的人参不是老得已经失了效力，就是那些不知道真假的须茎，让我们自己去外头买些用。”

    说着，她又从腰里掏出一只小香囊，摇晃着说道：

    “你瞧，还给了我十两银子。”

    “十两，这够买什么啊？”

    鸳鸯皱着眉头道，

    “往日里老太太好的时候，凭什么不给咱们送来，现如今老祖宗让大老爷和太太当了家，竟连自己的东西都要去买不成？”

    “说的是呢，这一起是人参药材，下一起还不知道是什么？我看往后里老祖宗要添置一些衣裳首饰只怕也不得了吧！”

    “两个小妮子，在门外胡嚼什么？！”

    屋里的老太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大约是听见了两个丫头的谈话，一叠连声的将她们叫了进来。又从枕头边摸索着掏出一张银票，递到鸳鸯的手里：

    “这是我的体己银子，你去买些药来罢了。”

    鸳鸯生性刚烈，接过银票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旁边的琥珀却忍不住嘤嘤抽泣起来，老太太叹了口气，又道：

    “什么大事，值得这样惊怪，现如今咱们府里不景气，二老爷丢了官，娘娘又出了家，什么都要以节俭为上，大老爷和太太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处。”

    “可是再难，府里也不能难到老太太的头上啊。”

    鸳鸯毫不客气的说道，

    “昨儿三姑娘来请安的时候还说了，老爷太太这么弄，早晚得弄到园子里这些丫头婆子的身上，到时候，还不知道咱们能不能伺候老太太呢。”

    贾母略坐起一截，望着两个平素里最最贴心的丫头。宽慰道：

    “你们多心了，哪里就会裁到你们身上，我身边统共就剩下这两个体己人，难道儿子倒要来挖老娘的墙角不成？！”

    “这可也难说的很！”

    鸳鸯咬着牙齿，甩动着自己的辫子，说道，

    “若真有这一天，我便便剃了头当姑子去，再不行，干脆一剑抹了脖子，就算死也不离开老祖宗的！”

    “傻丫头，越发胡扯了！”

    老太太不满的埋怨了一句，心头却被鸳鸯的这句赌咒发誓说的更加凄凉。

    “对了。”

    沉默片刻，老太太又似想起了什么，抬头向两人问道，

    “你们待会儿派人去林姑娘房里看看，如今连我这儿的药材都不齐，她只怕更难，你们问一下，若是缺什么，一并去买来，黛玉身子弱，万万断不得汤药的。”

    “是！”

    鸳鸯和琥珀红着眼睛答应一声，这个老太太身在病中，依旧不忘记关心她的这些孙女们，实在也真是舐犊情深了。

    “去吧。”

    老太太精神不振，挥手让两人离开，鸳鸯便要出门去潇湘馆，却见一群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领头的正是如今当家的邢夫人！

    “老太太在么？我是来给她老人家请安的，早上事情忙，没来得及过来！”

    邢夫人一脸得意之色，走到了廊上，鸳鸯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说道：

    “老祖宗刚刚儿的又睡下了，大太太有什么事儿没？”

    邢夫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回身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这才压低着声音说道：

    “也无非就是府里的那些琐事，论说是不该来麻烦老太太的，只是这些天我看了府里的那些账目，有看得懂的，也有看不懂的，有疏漏的，也有多余的，所以我就想着要拿几件事情出来整顿整顿，可是我要问那些管事的媳妇儿呢？只怕他们不肯跟我实说，所以特来请教老太太，究竟那些事情可以做，那些事做不得。”

    鸳鸯方才听了琥珀的话，正没好气，冷笑一声道：

    “这可奇了。别说是老祖宗，就是先前二夫人也不管府里的事儿好几年了，现放着琏二奶奶和平丫头这两个当家经手的不去问，倒巴巴的跑来讨老太太的主意？”

    邢夫人闻言，脸上一红，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旁边那个贾芸曾见过一面的王保善家的，叉腰上前，瞪着鸳鸯说道：

    “姑娘这话没道理的很，先前是琏二奶奶事事专权，擅作威福。不把几位太太放在眼里，如今咱们奶奶要重整内府，自然要从善如流，这会儿来老祖宗这里商议，正是做晚辈的孝心，怎么倒说我们奇怪？”

    鸳鸯平素跟着贾母，哪里看得上这些子陪房过来的媳妇，加上原本就是一肚子火，闻言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道：

    “别的不知道，反正凤丫头‘擅作威福’的时候，咱们正院从没少过一两人参！也没见把咱们的亲戚挡在门外的！你们这份孝心，倒也真是难得的很了！”

    这一句一下子刺破了邢夫人的脸面，这个瘦削高挑的女人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哎呀一声尖细的叫喊出来，望着鸳鸯说道：

    “说什么短了人参，难道我没有给你银子去买？！老太太一年一年的药丸食膳，不都是咱们孝敬的？！那湘云丫头现在不是好好的住在蘅芜院里？！我什么时候拦过她？！天地良心，真真是好人没有好报的。”

    王保善家的更是涨红着脸说道：

    “方才太太不是还说要裁撤一些年纪大的丫头出去，依我看，像这样不守主子奴才规矩的，早该发出去配了小子才是！况且老太太房里原本就有八个大丫头，除了袭人分到了怡红院，伺候的人尽多，夫人要节省府里的开支，就要从老太太这儿起头做起，也让老太太做个表率，给别的房看看。”

    邢夫人听一句，便点一次头，说一句“很是”！那鸳鸯见反正破了脸，也毫不畏惧，回身从屋里取出一柄剪刀，跳到院中，说道：

    “我先时刚和老祖宗说过，若是要赶我走，我便干脆摸了脖子，断不离开老祖宗一步的！”

    邢夫人没有料到鸳鸯如此刚烈。倒吃了一惊，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得屋里贾母终于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用力的瞧着手中的拐杖，恨恨的骂道：

    “我已经把家务交给了你们，还要怎么样？难道真要将我身边的人都赶走，好来摆弄我不成？！”

    众人见贾母气的不轻，越发不敢造次，这忤逆之罪，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最令人诟病的道德污点！

    “我也不用你们的银子，不用官中的药材，连这间正院都让给你们罢了，从明儿起，我就搬到园子里和宝玉他们一起住，眼不见心不烦，你要怎么革除弊政，怎么重整内府，都随你们闹去！只有一样，若你们要动我身边的人，我就搬到西府去住，到那个时候，可别怕被人说事亲不孝！”

    老太太几乎用咆哮的语气在和邢夫人说话，这些天，也实在是把她憋坏了，原本身处权力中心，一呼百应，如今居然被人忽视和计算到了自己的头上，贾母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老太太万不要动怒，什么事情都能商量的！”

    邢夫人本就是懦弱之人，这会子看见贾母盛怒之下的威严，自然早已软了，只得行了一礼，带着下人们逃也似的出了前院，背后的贾母却还在一个劲儿的催促鸳鸯，收拾东西，搬进园子去！

    这个一辈子在豪门大宅中打滚的老太太，心里跟明镜儿一样。贾府如今的状况摆在这里，就是每天吃再多的人参也治不好自己的毛病，只有心平气顺，情绪愉快，才能让自己慢慢的恢复起来，而要想过上以前的惬意生活，或许只有去大观园里和那些小辈们住在一起了吧。只有他们的宽慰和孝心，只有大观园里的宁静和安逸，才是医治自己最好的药引啊。(！)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家人外人

﻿    贾芸并没有料到席卷大观园的家庭风暴会来的这样迅速和猛烈。贾母的移居成为了最后的一根导火索，随着老太太义愤填膺的搬进稻香村，整个荣国府终于再不能用什么温情的遮羞布来掩饰如今的矛盾。

    贾政和王夫人依旧是不言不语，作壁上观，可是他们显然很乐于见到新的当家人焦头烂额的窘境，赖大、林之孝、吴新登这些大管事还有府里那些有体面有权势的媳妇婆子，因为看不透如今的走势而显得首鼠两端、言行小心，宝玉、探春这些年轻主子们，则因为贾母的缘故，对贾赦和邢夫人大为不满，黛玉和宝钗这些寄居在此的亲戚，则在事态凉薄的感慨中越发变得谨慎起来，最尴尬的还是贾琏和王熙凤，他们本是贾赦的子媳，可是一直以来又深受贾母和贾政夫妇的信任，协理荣府，如今两房关系闹僵，他们被迫夹在其中，真真可说是左右为难了。

    “老爷，你也该出来说句话了，自打老太太搬进了园子。这里里外外都在说咱们心怀怨愤，刻薄寡情，可是咱们家统共这么些银子，这两年为了娘娘省亲的事儿又花了多少？如今再不节俭一点，让我如何当得起这个家来？！”

    前院的大屋里，邢夫人向贾赦不满的抱怨着，而这个荣府的新主人则惬意躺着暖炕之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娇红和秋桐两个小丫头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按摩。

    “你急个什么？！如今府里是咱们说了算的，官中的一应开支供给也在你手里走，任他们怎么折腾，没了月例银子，难道都喝西北风去？！就算老太太有几箱体己钱，不还要预备着自己的后事？难道就能拿出来胡嚼海花不成？咱们只要拿住那些外省的田庄地头，早晚他们都得看我的脸色！”

    贾赦慢慢吞吞的说道，

    “你放心，尽管撒手去做便是，该裁的就裁了，该撤的就撤了，我让琏儿帮着你。”

    “琏儿？”

    邢夫人回头看着贾赦，

    “他肯来帮我？”

    贾赦笑道：

    “这些年，琏儿一直被凤丫头压着，早就心有不满，这回儿他老子当了家，难道他还要向着外人？！”

    “那凤丫头……”

    “凤丫头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有他们两个帮衬着，再没有不成的道理！”

    贾赦说着从炕上翻身而起。一把将毫无准备的秋桐抱进自己怀里，嬉笑着狠狠亲了一口，一双大手更是灵活的在小姑娘的身上不停游走，邢夫人红着脸啐了一口，却识相的转身出了屋子，径直朝琏凤两人的院子走去。

    如今的王熙凤也不比往日了，客厅里门庭若市的热闹场景仿佛已成了遥远的记忆，原本媳妇、婆子林立的小回廊上，如今只剩下了平儿独自在弯腰打扫着满地的落叶，就连一直伺候他们的来旺、兴儿、隆儿这些心腹的小厮们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邢夫人忙装出一副气恼的神情，高声呵问道：

    “这院里的老妈子都死到什么地方去了，竟让平丫头在扫地？！还有没有规矩了？！”

    平儿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邢夫人，赶紧放下笤帚笑着迎了上去，一边又说道：

    “太太不要动怒，是我让他们去外头去催债呢，我们家奶奶说，如今府里艰难，咱们家在外头的那些老账都要去催一催，能收的都收上来，也好给太太送去贴补家用。”

    “凤丫头说的很是。我倒差点忘了，论理好些债目都是过了年的陈账，是该催一催了，只是事情太多，一时就混忘了。”

    邢夫人听见王熙凤在帮自己催债，脸上顿时喜笑颜开，亲热的拉着平儿的手说道，

    “我就知道琏儿和凤丫头还是向着我的，走，咱们进去，我有好些事儿要和你们商议呢。”

    两人进得里屋，方才已听见声音的贾琏和王熙凤早已双双迎了上来，小丫头丰儿端上了一碗茶，又把屋里的炭火拨的旺了一些，邢夫人抱着手炉坐到炕上，这才开口说道：

    “家里的事儿你们都是知道的，之前全靠老爷的运筹帷幄，才算是保住了咱们一门老小的平安，没有像史家、牛家到了那样一败涂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这一来少了宫里和朝中的这些世家旧交，咱们的日子是越发的不比往年，凤丫头管着咱们官中的总账，想必也是清楚的。”

    王熙凤看了一眼旁边的贾琏，点点头说道：

    “太太的话很是，别的不说，就是这次出事的几家人家里就有不少都欠着咱们的银子，如今树倒猢狲散，却让我们到哪里要去？！”

    邢夫人忙道：

    “这银子也罢了，可是还有人要咱们家帮着养活那些不亲不热的亲戚。我只略让人去说了两句，就将我好一通编排，仿佛就我是那无情无义，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似的。”

    贾琏闻言笑道：

    “太太不必理会那些乱嚼舌根的，咱们家里那些婆子媳妇丫头小厮，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不凤丫头以前三天两头的生病，要贴着膏药，还不都是给他们气出来的。”

    邢夫人叹了口气，又说道：

    “你们既是明白人，这回就该帮衬着我，把府里的事情都张罗起来。铁网山那档子事儿之后，二老爷要想东山再起，那是再不可能的了，老祖宗的娘家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早没了当初的劲头，以后咱们荣府只有靠着大老爷一条路，你们又是老爷亲生的儿子媳妇，难道也像外人一样，冷眼旁观，油瓶倒了都不扶一把？！”

    贾琏忙道：

    “太太说的哪里话？！刚刚儿我还和凤姐商议，要想一些兴利除弊的事项来给太太作法，可巧你就来了。”

    凤姐儿也笑道：

    “可是俗话说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难道我们不向着自己的娘老子么？！那成个什么人了？！”

    邢夫人见贾琏夫妇果然愿意站到自己一边，越发高兴得意起来，上去抓着王熙凤的手，说道：

    “我的儿，之前委屈了你，以后府里的事儿咱们娘两个一起管，有什么章程都尽管拿出来，昨儿你王奶奶还跟我说，要把府里几个管事的重新遴选一遍。有几家和你二老爷走得近的，统统革除掉，换上信得过的，你觉得如何？”

    王熙凤眉头一皱，连忙说道：

    “万万不可！这些老管事都是几辈子的家生奴才，平日里也还勤勉，无故撤职，只怕寒了下人的心，以后要想再有什么举动，难上加难！那王保善家的，我也知道，无非指望着管家的位子，太太且让她安等一阵，总得人心服顺了再说，实在要换人，便换些次要的也罢了。”

    “次要的？”

    邢夫人问道：

    “你说的是那些职位？”

    凤姐儿掰着手指说道：

    “比如管厨房的，管马房的，或是管看仓库的这些。”

    邢夫人点点头，兴冲冲的说道：

    “我娘家几个侄子娘舅催我好几次了，既如此，你帮我算算，统共能换上几个人？”

    凤姐儿说道：

    “咱们家这职位虽多，可是总得有些错处才能撤人，太太容我几日，等我查明白了再来禀报吧。”

    邢夫人答应一句，又催了一通，这才转身离开，贾琏朝王熙凤望了一眼，说道：

    “你也悠着点儿吧，刚刚的改换门庭，就如此作兴，不怕被人在背后闲话么？！”

    王熙凤瞪了他一眼，说道：

    “太太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二老爷如今要想起复，那是绝无可能，老祖宗那儿我昨儿派平儿去看了，病的不轻。一时半会儿的起不了床，况且大老爷和二老爷不同，那是外宗抬籍的，要想他和以前一样孝敬老太太，什么都不敢忤逆，只怕谁也不信，要不老祖宗也不至于气的搬进园子里去。所以如今，咱们也只有一门心思帮着大老爷和太太做事，要不然，你且看着，那些不听话的早晚都要倒霉。”

    贾琏叹道：

    “说的是啊，你看看，连管事的位子都已经盯上了，这府里早晚一场大闹，到时候，还不知道怎样的收场呢。”

    凤姐儿说：

    “怎么收场？谁还能斗得过大老爷不成？！只要站错边儿的，统统赶出去罢了。”

    “不至于吧，丫头小厮们还好说，难道咱们自己家里的也赶出去？！”

    贾琏摇头不信，凤姐一声冷笑：

    “自己家里的？当日老祖宗和二老爷就没把大老爷当成自己家里的！他老人家的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说白了，在他眼里，除了银子，其他的都是外头人吧！”

    贾琏闻言，苦笑着半晌不语，倒是平儿走进来望着王熙凤说道：

    “奶奶你还忘了一个人呢！”

    “是谁？！”

    “园子里的芸二爷。”

    平儿望着窗外轻轻说道，

    “大老爷要想真正在府里做主，恐怕还得过芸二爷那一关呢。”

    “芸二爷？！”

    王熙凤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竟还指望着他么？一样都是外宗抬籍进来的，难道他会护着大观园？！依我看，不过是趁机多捞一些好处给自己罢了。”

    贾琏和平儿互视一眼，长叹一声道：

    “再想不到咱们贾家的前途最后竟是掌握在了两个外人的手里！”(！)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病梅

﻿    就在邢夫人紧锣密鼓的盘算着大观园里的人事变动之际，雪芹轩里的贾芸却接到了一封请柬，不过这并不是来自少爷小姐们吟风弄月的海棠诗社，而是出自稻香村的李纨之手，当然，贾芸心里非常清楚，在李纨的背后站着的，应该就是刚刚搬进园子的史太君！这个贾府里原来的“太上皇”，显然并不甘心就此被外宗的贾赦夫妇随意摆弄！

    一旁的小红看着贾芸沉吟不决的神色，乖巧的端上一杯热茶，轻声说道：

    “二爷，可是老祖宗要找您过去商量事情么？咱们府里这几天只怕要有大事儿！二爷有什么打算的，还要早拿主意才是。”

    “哦？”

    贾芸有些意外的抬头望了一眼小红，微微笑道，

    “你可是听见什么了？”

    小红道：

    “昨儿里大太太和琏二奶奶找了我老子娘过去，谈了好一阵子，都在问府里那些职事的事儿，我老子留着心，只捡好的说，那大太太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还说若都是恪尽职守的，为什么现在府里的账目上一年短似一年，旁边的凤奶奶又明里暗里的催了几回，我老子不得已，就说起周大娘的丈夫曾帮着他女婿摆平了几桩官司，里里外外打点了五、六百两银子，有些走的却是官中的流水账。”

    “然后呢？”

    贾芸心中一动，知道邢夫人已经拉拢了凤姐儿，终于要开始折腾这大观园了！

    “还能怎么样，周大娘本来是二太太的陪房，如今二老爷夫妇失了势，早作兴不起来了，况且这些又都是有板有眼的实事儿，两下里略一对证，周大娘男人就被赶出了府里。”

    贾芸闻言，只点了点头。作为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夫妇也算是原著中相对比较有料的龙套人物之一，刘姥姥几次来大观园，都是走的周瑞家的门路，后来抄检大观园，周瑞家的也曾参与其中，他们的女婿古董商冷子兴，还曾出现在红楼原著的回目之中，跟贾雨村两个“演说荣国府”，从而拉开了这一场悲金悼玉的大戏序幕。如今，邢夫人一开始就把手伸到这样敏感的地方，看起来果然是决心要和贾政、王夫人撕破脸面了。

    “周大娘男人前脚刚刚儿的离开贾府，后脚他的职事就被大太太赏给了她的胞弟，如今下头早已是人心惶惶的，就怕这裁刀不知什么时候砍到自己的头上呢！”

    贾芸对于这样的安排倒并不惊奇，周瑞家的原本管的就是贾府的两季田租，肥的流油的差事，邢夫人既然决心动手，这样的要害职位，那是决计不肯放过的，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王熙凤这么一个对府里大小事情都门儿清的军师在，孰轻孰重，先手后招，他们大约早就是成竹在胸了吧，只是不知道，贾母和原先二房那一派的主子奴才们，却又准备了怎样的应对之策呢？

    想到此处，贾芸轻轻的拍了拍小红的肩膀，笑着说道：

    “走，咱们去稻香村看看。”

    ——————————————————————————————

    冬季的稻香村颓败的有些令人伤感。

    由于这里为了迎合农家的主题，从一开始就没有种植什么常绿的观赏植物，而是以平素乡间地头寻常可见的五谷果树为主，一旦严寒突至，这些植物便纷纷的枯黄衰败，满院子里都只剩下荒烟蔓草、寒鸦灰雀，映衬着中间空空落落的一所大宅子，越发显得寥落。

    贾芸正在感叹之时，却听见身后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

    “凭栏仍是玉阑干，四面墙垣不忍看，想得当时好风月，万条烟罩一时干。”

    贾芸早听出这是林黛玉在吟诵汤显祖《牡丹亭》中的集唐诗，闻言却并不回头，只是轻轻赞叹道：

    “当日柳梦梅拾画于杜家故园，所见所闻，果然贴切！”

    身后那人也叹道：

    “只可惜世人都只知富贵风月之妙，哪里知道这颓丧败落之中，亦有极美之处，就比如这桥边寒梅，曲折疏落，虬枝横生，岂不是比那些满枝头花团锦簇的梅花更显雅致？！”

    贾芸听黛玉以梅花为例，突然回忆起当日课本上曾学过的龚自珍《病梅馆记》一文，正对场景，遂洒然笑道：

    “古来文人士子皆以病梅为美，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恨不得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只是在我看来，终究还是直正茂密为佳，就像栊翠庵里的那些梅花，枝叶蓬勃，生意盎然，看着便让人神清气爽！”

    黛玉不屑的皱了皱眉头，亢声说道：

    “芸二爷救驾立功，前途无量，自然是神清气爽，蓬勃向上，咱们闺阁中人，却只好自居病梅，自恋自艾罢了。”

    贾芸心中明白，林黛玉之所以在贾府能受到和嫡亲小姐一样的良好待遇，只是依靠贾母的疼爱而已，只是如今老太太失了权柄，丢了威势，连带着林黛玉的境况也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一副多愁多病的身体，也难怪会如此的悲观忧愁。

    不过，在贾芸看来，这黛玉的所谓胎中之病，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其心思缠绵郁积之故，就像宝玉所说，若黛玉能放下那些心事，这病也不会一日重似一日。故而贾芸虽然听着黛玉满腔的幽愤难抑，却又非要帮着她振作起来不可。大观园里的“风霜刀剑”，宝玉可以为她遮挡，他贾芸却也愿意助上一臂之力！贾赦和邢夫人若真要将他们的爪子伸进园子里来，为难这些女孩子，那可就不要怪我芸二爷不给脸面！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从沁芳闸的小石桥上缓缓而下，连忙笑道：

    “闺阁中人又如何？我记得宝二爷有个妙论，说女孩子都是冰清玉洁，水做的骨肉，男子却都是须眉浊物，泥猪癞狗，足可见老天造人，并不以男女而论，譬如府中园子里这些姑娘小姐们，都堪称是钟灵毓秀之辈，比起外头的男人们，哪里差上分毫？！林姑娘何必如此自怜自轻，就像病梅，只要依法天然本性，纵之顺之，毁其盆，埋于地，解其棕缚，悉心疗治，我想五年之内，亦能全复吧！”

    林黛玉似乎没想到贾芸居然会引用宝玉的话，说出这么一篇道理来，一时竟然呆住，直到远处，探春和惜春两个嬉笑着并肩而来，才回过神来，再看贾芸，却早已当先走进了稻香村里。(！)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速之客

﻿    歪坐在暖榻上的贾母看见贾芸进门的时候。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一些，之前在派李纨的丫头们四处送请柬的时候，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芸哥儿会用种种借口来缺席此会，毕竟，在柳五儿被逐的事件之中，王熙凤只不过是台前的执行者，而她，才是幕后真正的主事人。

    “芸哥儿快些坐下！”

    老太太一叠连声的招呼贾芸，身后的鸳鸯也连忙搬了一个锦墩放在贾母的塌前，引着贾芸落座，这样的特殊礼遇自然使得原本围拢在老太太四周的少爷小姐们也纷纷向贾芸行起了注目礼，其中如宝钗、探春这些心知肚明的聪明人只是抿嘴一笑，而迎春、惜春还有很多伺候的丫鬟们，却显然懵懵懂懂，颇有些意外，这些一生都可能只拘囿于园子里的女孩子，显然对外头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不敏感，甚至也无意了解。

    不过，贾母自然不是这样随波逐流的庸俗人物，几十年跟着家族宦海沉浮，从开国从龙到如今削爵被斥。老太太大风大浪见得多，也经得多，这些年来虽然年齿渐长，精神不济，可是当有人试图要改变甚至毁灭她安逸的暮年生活之时，老太太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老祖宗好！”

    贾芸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如今的他已经是贾府中地位超然之人，休说是贾母、贾政这些待罪之人，就是投机成功，如今执掌贾府的贾赦夫妻，也不敢得罪于他，皇帝和太子爷对这位剧坛才子的欣赏和亲睐，早已不是朝中的秘密了。

    “我哪里好！”

    老太太接着贾芸的话头，却很不客气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看看，连正院里都呆不下去，被赶到园子里来搅扰这些孩子们。”

    旁边的李纨连忙笑道：

    “老祖宗这是哪里话，你能来和咱们一起住，可是巴望不到的好事儿呢。”

    探春也忙说道：

    “大嫂子说的是，往日里跟着老太太逛园子是再有趣不过的事儿，如今天天都能陪着你老人家，咱们可是高兴的很。”

    宝玉、黛玉等人纷纷点头称是，贾母见这些小辈们如此言行，心中不免感动，脸色也变得缓和了一些，只是环顾四周。自己去邀请的那些府中管事们，除了已经失势的周瑞家的和一个管库房的名唤戴良家的，其余要紧职事人等，俱未前来，足见人情冷暖，真正是自古皆然的了。

    “老太太好！”

    门口此时又一个声音响起，贾芸回头，却见许久不见的王夫人正从外头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却是东府里贾珍的妻子尤氏。众人说了会儿话，却再没有别人前来，贾母只得从榻上将身子撑起，轻声说道：

    “看来今日，也便只有这些人来了。”

    说着，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鸳鸯，小丫头忙识趣的将跟随的丫鬟婆子们都引到了外间，又帮着把正厅的大门关上，只留下了十几个主子和有体面的老管家，围着老太君团团而坐。

    “赖大家的没来？”

    老祖宗首先开口问询，作为荣国府的几代世仆，赖家是整个荣宁两府的大总管。哥哥赖大隶属荣府，弟弟赖二隶属宁府，都是原著所称“比年轻主子还有脸面”的奴才，其中赖大的孙子赖尚荣更是借着两府的荫袭，谋了一个县官，算得上是奴才中的最有出息，和最有眼光的，如今他们家居然没有派出代表与会，无疑使得老太太非常的郁闷。

    一旁的王夫人微微冷哼说道

    “我去东府里找珍哥媳妇的时候，倒是在路上恰好碰到了赖大，听说大太太把前院那一片的工程都包给了他，这会子正兴头的在央人画稿子呢。”

    “前院的工程？这是要干什么？”

    贾母心中奇怪，王夫人自觉说漏了嘴，正尴尬的时候，还是戴良家的干脆的说出了实情：

    “赦大爷和夫人要搬进您老人家的前院去住，又嫌房子太少，所以要拆了重建，前两天已经从账上支取了一千两银子！”

    “什么？！”

    贾母差点从坐榻上站起来，一对弯弯的寿眉这会子早已扭成了几截，心中的郁闷瞬间便转化为了愤懑。

    “哼哼，还真是我的好儿子！”

    老太太气的咳嗽起来，只是鸳鸯不在身边，一时竟没有人伺候，好在黛玉这时主动走上前去，伸出手慢慢轻轻的揉着贾母的背脊，这才让老太太感觉舒畅了一些。

    “难怪赖家不肯来人了，敢情已经攀上了新枝，要知道我老太太还没咽气呢！”

    贾母恶狠狠的凭空喊了一句，也不知是要说给谁听。只是在座诸人的脸色却变得越发不善起来，若赖大家的也被邢夫人收买，那众人往后的日子只怕更为艰难了。一旁的尤氏又道：

    “这些都是凤丫头的主意吧，大太太的为人我们都清楚的，只怕没有这份心机呢！”

    众人沉默不语，却也知道尤氏所说必是实情，贾母叹了口气道：

    “珍哥媳妇说的不错，只除了凤丫头外，再没别人的了！唉，亏我还觉得和凤丫头这么些年多少总有一些情份，谁知道她和外宗的那对夫妻狼狈为奸，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在背后下这样的狠手！”

    旁边的周瑞家的，此刻也是哭天抹泪的向贾母和王夫人诉说自己丈夫被赶出府里的遭际，又说也是王熙凤一手撺掇而成，挑唆诬陷，无所不用其极，请贾母和王夫人帮自己伸冤。

    贾母挥挥手拦住了她的哭诉，却转头望着尤氏问道：

    “你们东府里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尤氏说道：

    “虽大不比往日那般兴旺热闹，却也还算使得。蔷哥儿年轻，并不大管事，又是个没有婚配的，每天介忙着外头当差。家里还是交给了我和蓉哥媳妇，珍大爷和蓉儿虽没了官衔，却并未失势，反倒更得了闲，聚着几个子弟喝酒看戏，走马撒鹰，反正也不缺钱花就是。”

    贾母点点头，似乎有些羡慕起宁府来：

    “往日里只觉得咱们家人口繁多，热闹亲密，如今出了事情，反倒是你们那边人丁单薄的。事情要简单得多，也没有人来争权夺利，若不是放心不下这些孩子，我倒是想住到你们那里去的！”

    尤氏笑道：

    “我来前蔷哥儿就说了，便把老祖宗和这些小姐们全搬过去也使得，我们那地方虽不如你们大，这些子人还住得下！”

    “不行！难道白白便宜了那两个外宗的？！”

    贾母断然的摇了摇头，

    “我这前院虽被他们无故占了，这大观园却一定要保下来。”

    听了贾母的话，宝玉、黛玉这些都略略的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戴良的一句话却让众人又瞬间提起了心来：

    “老祖宗虽是这么说，只怕前途难料呢。”

    一直以来掌管库房的戴良也是王夫人的亲信，这会子忙上前说道，

    “听吴管家说，大太太嫌这园子地大无产，空费银两，正和琏二奶奶合计着要划出一半去给人租种贴补家用呢，从沁芳闸的西面一直到藕香榭，包括潇湘馆、怡红院，还有这里的稻香村，都在里头！”

    砰！贾母的拐杖用力的驻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小妇真要把我一把老骨头赶到街上去不成？！”

    众人见贾母动了真怒，哪敢说话，却只有一直安坐不语的贾芸掷地有声地说道：

    “不错，这园子决不能让人动一草一木！”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显然并不明白贾芸的善意和信心来自何方，就连贾母也深觉意外，抬头盯着贾芸看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芸哥儿果然愿意帮我们？”

    贾芸点点头，之前和黛玉桥边偶遇，他就已经定下了底线，若贾赦夫妇敢对大观园下手，他必会极力阻止，以保护名利场中、俗世红尘里的这一方净土！

    “老祖宗，大老爷要卖了这园子，你可一定要拦住他啊！”

    贾宝玉显然是对大观园最有感情的人之一，这会子听说了贾赦夫妇的打算。里面又有自己的怡红院，心中惶急，形之于色，便连忙上前拉着贾母的衣袖不停恳求。贾母经不住宝玉的揉搓，忙忙的安慰道：

    “宝玉放心，必不会卖的！必不会卖的！”

    宝玉再抬起脸庞的时候，两颊上竟已挂上了泪痕，又回头看着黛玉，只见她也是坐在炕上怔怔的发愣，四目相对，却说不出话一句话来。

    贾芸暗自感慨，原先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谁知只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基础之上，如今一旦生出变故，除了“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的心酸无助，竟是想不出任何的对策来。宝玉啊宝玉，你究竟凭什么来保护大观园，保护你的林妹妹，难道就凭那个荣国府二公子的身份么？还是就凭着长辈们的宠溺？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成熟和担当起来啊？！

    贾芸犹在感慨之时，却听得正厅外头传来鸳鸯的喝叫之声，紧接着，是一阵混乱夹杂的互骂，贾母忙命探春出去看看，刚刚的打开厅门，却见一个皂衣簪花，身材高壮的婆子正叉腰正对着站在门口，横眉竖眼的和鸳鸯对峙，看见门开，这婆子一把推开鸳鸯，朝里看了一眼，高声说道：

    “大*奶差我来请老太太、夫人还有诸位少爷小姐们一起去荣禧堂呢！”(！)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赵姨娘

﻿    这是在抬宗之日后，贾芸第二次进到荣禧堂中。列祖列宗的牌位依旧，御笔大书的匾联依旧，默默熏燃的鼎炉也依旧，唯一不同的是，这会子坐在前堂的已经不再是贾母和贾政夫妇，而是换上了贾赦和邢夫人，凤姐儿和贾琏夫妇则坐在他们的下首，最出乎意外的是，贾政的赵、周两位姨娘和庶子贾环也跟随在贾赦夫妇之后，只是看着众人的眼光略有些躲闪。

    此外，荣国府的管事们也都一一在场，除了大总管赖大依旧是挺胸叠肚的一副模样，管银子账房的林之孝、管库房贮藏的吴新登以及总管买办事宜的钱华等人则均肃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显得颇为小心谨慎。

    显然，在大局未曾底定之前，这些老狐狸并不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虽然他们这次并没有响应贾母的召唤，可是，在这些失势的主子们前面，却还是显出了足够的谦逊和礼数。

    “好了，人都算齐备了，原想一个个的去请，没想到竟都在稻香村里，倒是省了我的心！”

    邢夫人早听王保善家的报告了经过，知道贾母恰好也在今天召集了人商议，心中难免不快，不阴不阳的说了两句，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王熙凤，王熙凤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翻开了手里的一本厚厚的账簿，又眯着那一对极有特色的“丹凤三角眼”扫视过众人，只在见到贾母的时候，才稍稍的犹豫羞惭了片刻。

    “咳咳。”

    邢夫人又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王熙凤连忙回过神来，正式地开始了她的发言：

    “这些日子，我和大老爷、太太详细甄查了一遍咱们家的账目，觉得有些规矩，实在是该改一改了，咱们家如今比不得往日，若是再这么胡花海用的，过不了几年，便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凤丫头这话说得有意思，想你也在府里管家多年了，怎么这会子倒唱起了穷经来，先时却不见你说？”

    王夫人因为周瑞家的事情之故，对于凤姐儿极为不满，刚听了两句，便出声诘难。王熙凤连忙说道：

    “先时老祖宗和太太管事，只要面子上好看，再没有一个节制的，哪里知道我当这个家的难处，真真是左支右绌，闪展腾挪，拆了东墙补西墙，别的不说，光是我自个儿填进去的银子这两年里就何止一二千两！这些事琏二爷和平儿都是清楚的，我也曾和老祖宗身边的鸳鸯丫头说起过，可是你们何尝替我当着心，还不是该花的照花，不该花的也花了。”

    贾母冷笑一声道：

    “你们听听，可叫人心酸呢，原来你这家当的竟是折本的买卖？！那你克扣着姨娘丫头们的月例钱拿外头去放印子，又张罗着把府里的那些工程事体支应给外支各房的男人们，他们哪个不赶着给你们好处，你真以为咱们都老得犯了混病，竟什么都不知道么？！”

    王熙凤听贾母这么一说，白嫩的脸上顿时一片霎红，谁料那站在后头的赵姨娘这会子突然伸长脖子，拔高了嗓音说道：

    “老太太、太太没听琏二奶奶说么，这些想法子硬挤出来的银子，最后还不是填了大观园这个无底的窟窿眼么？！依我说，若不是这几年有二奶奶强撑着，咱们家这大的门面早就塌了半边了！”

    贾政和王夫人再想不到此时赵姨娘竟会跳出来帮王熙凤说话，一时愣在当场，连斥责都忘了。一旁的贾芸也是深感意外之极，要知道在原著中，赵、凤两人可是再清楚不过的死对头，赵姨娘请马道婆搞魇镇之术，目标中除了宝玉，就是凤姐儿，而王熙凤在几次场面上，也从来不给赵姨娘留过一丝情面，恨得对方咬牙切齿，孰料随着自己的穿越和红楼走向的改变，就连这两个冤家居然也有了同仇敌忾的时候。

    “赵姨娘说的很是，况且，这凤丫头再难，园子里少爷小姐、丫鬟婆子的月例银子毕竟从没有短过一个铜板，外面人看我们贾府，也是风风光光光的，像是个世代勋贵之家！”

    邢夫人忙的接过话头，瞥了一眼贾母和王夫人，一脸得意的说道，

    “总比那些供在案上受着满场的香火，却全不灵验的泥塑木雕要管事的多吧。”

    “你说谁是供案上的偶人！”

    三姑娘探春听邢夫人说的难堪，早忍不住排众而出，圆睁着眼睛扫过上首诸人，

    “老祖宗理家的时候，你们这起子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赵姨娘仗着自己是探春的亲娘，又得了邢夫人的夸赞，这会子一发作兴起来，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探春的衣袖，舔着脸笑道：

    “姑娘怎么说这般话，大老爷乃是外支抬宗入籍的，和咱们庶出的其实正是一样的情形儿，如今大老爷和太太当了权，正要帮着咱们长脸，姑娘怎么倒帮着他们说话！”

    探春越发得生气，用力将袖子抽回，冷冷说道：

    “什么庶出正出的，我可没听过这话，我是正经的荣府主子，老爷太太的女儿，凭什么不帮着他们？！难道反倒要帮着这起从外头混钻进来的？！”

    赵姨娘呀然道：

    “我也知道姑娘心气高……，可是你也不想想，如今咱们府里是大老爷当家，姑娘要认老子娘，也该认大老爷和大太太不是？！”

    “你这话可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竟是为了希图那些名份富贵么？！”

    探春听赵姨娘如此的作践自己，一边说着，一边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迎春和惜春连忙上来安慰，贾政却气的上前给了赵姨娘狠狠的一个耳刮子。身后贾母难得见自己的儿子如此雷霆霹雳，今日一见，深觉解气，也不由得叫了一声好。邢夫人见场面被赵姨娘弄得有些混乱，连忙一叠连声的拦住了众人，只让王熙凤继续说下去。凤姐儿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并不慌张，只是提高了声音说道：

    “我也知道大伙儿必是有异议的，不过现如今府库账目都在大老爷和太太手里，也由不得你们不答应，这些条目规矩，都是这些天我们一起拟出来的，我一条条的说，你们便一条条的记下了，日后倘是觉得短了月例银子，或是少了丫鬟婆子，可不要再来质问我！”

    众人一片沉默，只是死死的看着王熙凤。王熙凤却似乎已经习惯，依旧沉沉稳稳的念道：

    “第一，有关府里女眷的月例银子……”

    ——————————————————————————

    话说大伙儿看了新版《红楼梦》没？来书评区谈谈吧~(！)


------------

第一百二十章  邢夫人新政

﻿    荣禧堂里的家族会议一直持续到了午膳的时候，众人默默的听着王熙凤的长篇大论，心情却从一开始的冷眼不屑渐渐变成了惊讶失措！

    这一回，贾赦、邢夫人可是真的给贾府用下了猛药！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李纨（包括贾兰）的月例银子从二十两一下缩减为十两，王熙凤自己从五两减为三两，三春、黛玉等小姐从四两减为二两，包括赵、周在内的各房姨娘则从二两减为只剩一两。至于年终的“年例”，则分为三等，贾母、邢、王、李纨从二百两降为一百两，余下小姐们五十两，姨娘二十两。

    男主子们的情况则稍有不同，包括宝玉、贾兰、贾环、贾琮在内的年轻公子统减去一半，贾赦、贾政、贾琏三个的月例钱倒是翻了一番，只是每月在官中账上走的开支却须一并经过核查，若是发现有夹带私里的，全部打回，只由自己开销。

    下余男女仆从三、四百口，从赖大、林之孝以下，也皆是按例减半，至于日常用度、衣食住行、喜庆吊贺、斋僧布施等事也酌情删削，不许靡费，其中原本贾母、贾政夫妇的小灶被取消，族中公学亦被解散，栊翠庵中的姑子道婆送还家庙，地藏庵、玉皇庙等几处的佛前供奉也停了，只留下铁槛寺和馒头庵两处，又规定各人生日戏酒花费至多不可超过一百两，节庆开支不可超过三百两，世族中往来应酬贺礼只宜适当，绝不夸饰。

    此外，王熙凤又提出各房中丫鬟婆子数量亦须酌情减退，原本贾母、邢、王二夫人处都有二三十个大小奴婢，凤姐、李纨、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宝玉等处亦有十来个，如今众人年纪渐长，原用不了这许多，可将那些大了的丫头们择人配了，或是还给她们的老子娘，清出园子去，也好省下嚼用来。

    以上这些还都只是节流的法子，正如戴良所说，贾赦夫妇和王熙凤商议出的开源之法，却也是在大观园上动脑筋，以沁芳源一脉流水为界，南面靠近正院的予以保留，北面的大片土地则包给佃户租种，王熙凤在最后更是信心满满的说道：

    “不出几年，保管又是一所大庄子！每年上缴的银钱实物至少也值个三、四千两光景！”

    “那咱们住的地方怎么办？！难道竟要我们和那些村夫愚妇住在一起？！”

    贾宝玉这会子是最着急的一个，他的怡红院、黛玉的潇湘馆、李纨的稻香村等都在沁芳源的北面，若真是行了王熙凤的法子，那他们桃源一般的世外生活岂不是要彻底乱套！

    邢夫人听出了宝玉的惶急，却不慌不忙地望着他笑道：

    “宝玉也真是个痴儿，你们那些地方自然都是要让出来的，到时候你们都搬进内院来住吧，或是从三丫头的秋爽斋、四丫头的藕香榭中划出几间房子来，这几个都是园子里的大地方，原本就空闲得很，足够你们几个住的。”

    邢夫人的这个计划自然引来了宝玉为首众人的一片哀叹，三春、钗黛诸人却只把眼睛看着贾母，希望她们这顶最大的保护伞这个时候能站出来为他们遮风挡雨，可是老太太虽是脸色铁青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今王熙凤的话句句都占着一个理字，说起来，都是为了帮着荣国府度过如今的难关去，自己能说什么？！

    “这些都是千头万绪的大事儿，难免有不周不当的地方，老祖宗和太太小姐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和我说，大老爷和太太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但凡能周旋得过的，也绝不会出此下策！等日后咱们家又宽裕了，这些老规矩也还能再立起来不是？！”

    王熙凤最后做了一段声情并茂的总结陈词，却是明里暗里堵着众人的嘴。而此时，他们身后的赖大一声招呼，下头的丫鬟们便赶紧的排上了三桌宴席，邢夫人说道：

    “今儿这午饭就是咱们家除旧布新的第一回，无论是我和老爷吃的，还是老太太、小姐们吃的，都是一色一样，并无丝毫不同，赖大你再给我传话管厨房的王兴家，日后的午膳若无特殊的事项，便都是这样的惯例，倘若多花了银子，只让她自己贴补出来！”

    赖大连忙垂手答应一声，邢夫人和赵姨娘等则假意客气的让众人入席，可怜这些贾府的主子们，哪天不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如今眼看着这样的粗茶淡饭，又有邢、赵这些人的嘴脸摆在眼前，实在没有什么心思胃口，一个个只是干站着却没人入座。

    邢夫人脸上顿时不自在起来，却只冲着迎春说道：

    “你看着这酒筵平常，却不知道这一席也要三、四两的银子，放在寻常人家，便是一个月也未必吃得掉，竟还要这样的挑拣！早知如此，便应该依了老爷的主意，将这伙食钱一并折在月例里，只由你们自己用去！”

    迎春是贾赦的庶出之女，绰号“二木头”，是个最怯弱不敢说话的，如今听邢夫人这般疾言厉色的一通数落，心中惶急，竟是忙忙的要坐下去，却被旁边的探春一拉死死拉住，瞪着邢夫人和王熙凤说道：

    “二姐姐也忒柔弱了，依着方才这般说，这家里呆着还有什么趣儿？！咱们便吃这些无妨，可是老太太、太太难道也与我们一般？！还有林妹妹，从小就是体弱多病的身子，往日里就是那些精细的吃食，也是吃一半吐一半，这才勉强吊着精神，现而今让她吃这些粗笨的东西，如何使得？！”

    宝玉听得探春的话，也连忙点头说道：

    “三妹妹说的极是，往日里咱们家还要常备下十几种药丸，不知现在还配不配？若是连这些也省了，却让老祖宗和林姑娘怎么办？！”

    众人见探春和宝玉两人先开了锅，便也不再客气，纷纷的对邢夫人的“新政”大肆批判，只有迎春有些惊吓的躲在一边不肯说话，黛玉则滚在贾母怀里暗暗垂泪，这个时节，身为外人的黛玉虽是不便开口，却似乎一下子成为了两方博弈的焦点所在。

    “都给我安静些吧！”

    一直安坐上首，沉默不言的贾赦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

    “这些都是我们和凤丫头千锤万打定下来的，绝不可能因你们这几句话便松动下来，实话跟你们说了，咱们核查过这两年的账目，就是这样弄下来，也不过是收支抵充，我已经让关外的那几个庄头们速速的进京来，到时候，总的盘算一下，说不定还有减免的事项，这会子已经闹成这样，以后还待如何？！”

    “还要减免？！”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荣禧堂上也立时安静了下来，心里只在忖度这是贾赦故意大言恫吓，还是真有其事，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舒朗从容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若是如此，我便分出荣府去罢了！”

    众人惊讶中回头看去，却不是贾芸是谁？！(！)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缓兵之计

﻿    “芸哥儿，你方才说的什么？”

    邢夫人圆睁着眼睛直直的盯着贾芸。满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从贾家开府以来，便是无数外宗子弟汲汲营求，想要抬宗入籍，何尝听说过有族内之人要主动分家的？！

    一直安坐如山的贾赦也从床榻上挺直起来，一边吸着烟，一边望着贾芸，他知道，如今的荣国府虽是远远比不得当日，可是毕竟还是诗书之家，勋贵之所，用刘姥姥的话说，是拔根寒毛比腰还粗的门第，比起贾芸的出身要高上太多，无论贾芸想要走那条前程，贾府一定还是能够提供助力的，就像东府里的贾蔷，当上参领之后，贾府几十年在军队中积养的人脉还是帮了他不少忙，相比白手起家，这样的仕途显然要容易和轻松得多。

    再说。这贾芸又是刚刚在铁网山事件中出头的新人，虽有皇帝和太子的宠信，可是一路之上，也得罪了不少人，暗中的长子派不说，就是属于帝系的忠顺、西宁诸王，也对他深衔仇恨，这个时候，贾芸竟然提出要脱离贾府，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前几天自己和贾琏、王熙凤等人商议改革之时，倒也想过贾芸的问题，也知道这是目前荣国府中唯一有实力和贾赦叫板，不买账的人，所以他们的所谓“新政”，并没有什么触及到贾芸的利益，他原本就只有两个二三等的小丫头，房舍三间，又不在沁芳闸北面，若是吃穿之用，贾芸不过是刚刚入籍的外系破落子弟，压根没怎么享受过锦衣玉食，珍馐绫罗，断不至于因裁减这些而生出怨愤来，可是没想到如今第一个站出来用实际行动反抗的，居然会是贾芸！

    “芸哥儿，这话可是想仔细了再说的好……”

    王熙凤款款的迎着贾芸走上几步。轻笑道，

    “难道你竟还愿意回到曲水街廊上的那几间破房子里去住？”

    贾芸依旧一脸淡然之色，微笑着摇头道：

    “大观园里风景如画，我又岂愿离开，只是如大老爷和太太这般作法，贾芸却不敢苟同。”

    王熙凤甩动着手中的账簿，说道：

    “说句实话，这般大动，我和老爷、太太也都是不忍的，只是府里上上下下三四百口人，张张嘴都要吃饭，再依着老规矩，难道统统都喝西北风去不成？！”

    贾芸说道：

    “若说革除冗政，兴利除弊，我又岂会反对，只是此事既然涉及到园子里上下四百口人，若只是你们几个闭门造车，一言了之，实在也太儿戏了一些，若依我说，等关外的几个庄头都到了。大伙儿一并坐下来，细细的商议出一个妥帖的法子，到时候，该裁的便裁，该省的便省，咱们自无异议的。”

    贾芸的话显然出乎双方的意外，就贾母这边来说，原本是指望着贾芸能大力反对贾赦和邢夫人的改革，而另一方则觉得贾芸可能会借着这样的机会提出许多苛刻的条件，来作为支持新政的交换，可是想不到贾芸居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贾芸心中也是感慨，他何尝不知道双方的心思，何尝不知道宝玉、黛玉、三春他们要保全大观园的心愿，可是，有一点贾赦和王熙凤是看得极清楚的，贾府到了如今这个份上，病疴沉重，非下虎狼猛药，实不足以矫正其失，纠察其弊，所以，贾芸只能借着这个时机，大做文章，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荣国府甚至整个贾府的走向拨上新的轨道上来。

    众人一片沉默，都在思考着贾芸的提议对于自己的利弊所在，良久，却是三姑娘探春第一个开口说道：

    “先前那些难处不过也都是琏二奶奶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谁个知道？！若依我的想头，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一时半会儿的就会落到这样的窘迫田地，或是你们危言耸听，也未可知。芸二爷说的极是，还是等那些庄头们到了咱们再一起商议的好，这中间的日子，还请琏二奶奶将账簿也一并交给我们看看，也好让我们几个得些底细。”

    说着，探春又看了一眼边上的贾母和贾政夫妇，三人略一寻思，知道今天贾赦和邢夫人是有备而来，自己却是被迫应战，仓促不防，便是有主意也一时想不起来，倒是先借了贾芸的由头，来个缓兵之计，方为上策！

    想到此处，贾母三人纷纷点头附和，贾赦和王熙凤互视一眼，终于也答应了下来。这新政目前看来，最大的障碍便是贾芸，若能用他的法子堵住他的嘴巴，那可是再妙不过的结局了。再说那些个关外的老庄头，都是贪利图便的，只要仔细打点好了，让他们赞成新政，也绝非难事！

    “多谢老爷体谅！”

    贾芸一躬到底，率先退出了正堂，四下里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也无声无息的散去，只是忧愁和愤懑之色，却已经写满了那些少爷小姐们的脸面之上。

    贾芸并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雪芹轩，荣禧堂之会后。他径直出了仪门，先到后街的住处看望了老娘卜氏，又悄悄的吩咐墩儿暗中去找林之孝，问问他关于贾赦、邢夫人、王熙凤等人有没有别的什么动静消息，尤其打探一下关于大观园租种的事情，要知道，大观园在建设的时候花了多少子财力，如今竟要推平为田，别的不说，那用在怡红院、潇湘馆之类馆阁上的银子岂不全都打了水漂？！以贾赦邢夫人的贪酷，这般折本的买卖，竟会甘之如饴，实在奇怪得很了！

    接着，贾芸又到了槐花胡同的红楼戏院，叫来了蔡亮、蔡严父子。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的贾府，虽在外头维持着屹立不倒的表象，可是内里却是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刻。贾赦的新政，完全触及到了贾府核心的利益，可是这样的封建大族，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便是再杀伐决断的人物，也须顾及到里面的纠缠夹带，所以，在原著中，无论是第一代的贾母王熙凤共同体，还是第二代由宝钗、探春和李纨组成的三驾马车，都不敢进行彻底的改革，这次主事的是原书中以无能好色见长的贾赦和刻薄寡情著名的邢夫人，实在让贾芸很难相信他们的动机和成功的希望。

    而如今，无论改与不改，一切的焦点已经集中到了银子的身上，只要有钱，贾府就不必改革，只要有钱，也自然不用再租卖大观园，所以。贾芸必须要切实的知道，自己现在的家产能有几何，因为，在即将到来的这番争斗中，自己的银子越多，无疑，发言的底气就会越足！(！)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怜的鸳鸯

﻿    傍晚时分，坐在雪芹轩门廊上的四儿已经是第三次见到琥珀敲门。不由得笑了出来：

    “琥珀姐姐果然心诚则灵，二爷可巧刚刚儿的到家了。”

    琥珀哎呀一声，露出一脸苦笑，说道：

    “我这还灵什么啊，这半天的功夫已经跑了三趟，二爷要是再没回来，我就要在你这里坐等了呢。”

    说着琥珀念了一声佛，赶紧的推门而入，里头贾芸正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在和小红说话，看见琥珀进来，小红放下了茶盅，抿着嘴望了一眼贾芸，这才默默的退到一边。琥珀上前行了一个大礼，急急忙忙的说道：

    “可算遇到真佛了，芸二爷，老祖宗让我来找你呢。”

    “哦？却是什么事让老太太这般火急火燎的？”

    贾芸也有些意外，若是因为贾赦和邢夫人颁行新政的缘故，那自己早上在荣禧堂上，便已经和众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兴利除弊，乃是如今沉疴缠身的贾府当务之急。只是究竟该如何改革，还需等关外的几个大庄头到了一并商议擘画，决不能只由赦邢等人一言决之。如今庄头们尚未抵达，贾母诸人应该正急着思考到时候如何争取他们的支持，却为何又这般急匆匆的找上了自己？！

    “是鸳鸯，大老爷让太太和凤姐儿来找老祖宗，说要讨鸳鸯姐姐做他的小老婆呢！”

    “什么？！”

    贾芸没有想到，原著中“贾赦求妾”这一幕活剧，居然在自己穿越之后，仍是照常上演不误，不过由于目前府中权力更迭，贾赦占据了强势地位，这鸳鸯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和自由，可就成了一个难说的问题了。

    况且，这贾赦在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方面是对贾母一派的示威，另一方面，一旦此事做成，鸳鸯这个最知道贾母家底根基的丫头落入了他的手中，异日对付老太太便多了三分把握，贾府中人谁都知道，贾母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封君”，手里积年累积下来的财富极为可观，用王熙凤的话儿来说，是“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满了大箱子”，若是能通过鸳鸯探到老太太的这口底缸，对于贾赦或是邢夫人来说。无疑会是相当有用的情报。

    而且，退一步说，即便此事最终无法实现，却也能起到搅扰士气的作用，鸳鸯是最得贾母宠爱的大丫头，须臾片刻不肯离开的人，为了保住鸳鸯，贾母必会用尽心力，而不能再分心于应对那些即将上京的老庄头们，只要贾母失了计较，剩下以贾政、王夫人为首的那些人自然是不足为虑的了。

    所以说，贾赦在此时提出求娶鸳鸯为妾的这一着棋，实在是时机拿捏的极为巧妙，说不定，又是那心狠手辣的王熙凤出的主意吧！

    贾芸思忖片刻，对着琥珀说道，

    “大老爷要娶鸳鸯为妾，虽是颇有些不孝的意思，在他的年岁，也显得不大尊重，可是毕竟乃是私事。我一个外人，去了又有何用？”

    琥珀道：

    “我也不大清楚，老祖宗只是让我来请二爷，只说去了便知。”

    贾芸见推脱不了，便嘱咐了小红几句，跟着琥珀前往稻香村而去。刚过了小桥，便见远远的，厢房门口的檐下围拢着一大堆人，宝钗、黛玉、湘云都在，看见贾芸，宝钗便从人群中退出，过来厮见，贾芸这才瞥见，众人所包围着的，正是大丫头鸳鸯。

    “芸哥儿，你瞧瞧，这算是个什么事儿？一边逼着老母亲搬家，一边竟还要开口讨要贴身的丫头，这赦老爷也实在是太过了！”

    宝钗难得的显得有些情绪激动，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些天，看见这府里大不平静，宝钗母女也早动了搬出大观园的心思，毕竟，如今的贾府已经不是当日的贾府，在贾赦和邢夫人的眼里，什么亲戚之谊，世交之情，统统算不上什么。节省开支，中饱私囊，才是他们唯一的目的，若不是薛家母女一应吃住行用都是自家的开销，只怕也早已和林黛玉、史湘云一样，吃了他们的白眼。

    这一日，薛姨妈便和宝钗要来向贾母辞行，却恰好听见贾琏的仆人来旺在稻香村里和贾母说话，说是奉贾赦之命来讨要鸳鸯，气的贾母一顿臭骂把来旺赶出了园子，鸳鸯更是寻死觅活的哭了半天，无论众人百般劝解，也统不管用，贾母一时又气得犯了旧疾，翻倒在床上，外头请了两三个大夫轮流诊脉，小姐婆子们又赶着来探望，稻香村里一时间忙乱异常，薛姨妈见这般情景，倒也不方便开口告辞，只得还是回了蘅芜院，只留下了宝钗跟着众人依旧劝解鸳鸯。

    “这大老爷果然是安心要这大观园里鸡犬不宁啊！”

    贾芸皱着眉头，说道。

    “竟把主意打到了老太太的头上，哪里还有半分儿子的意思。”

    宝钗道：

    “说的是呢，这人竟比我那糊涂憨呆的哥哥更混！如今府里由他管着，可是住不得人了，明儿，母亲和我便要辞了老太太和太太出去，房子也已经找好了，就在西城的珊瑚胡同里，芸哥儿得了空一定来坐坐，我和母亲常记挂着你。”

    “嗯，一定！”

    贾芸也知道如今的贾府实在让人厌恶。只是贾赦背靠着忠顺王和太子这样的大靠山，自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对付他的法子，这个时候，宝钗搬出去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日后自己若能荡涤污垢，再迎她回来便是。

    说着，贾芸跟着琥珀拐进了贾母的房间，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躺在床上，身上裹着一身厚厚的棉被，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孔，此时明显的变得苍老忧郁了许多，看见贾芸进门，勉强的撑起了半个身子，一旁的玻璃和琥珀慌的双双上前扶住了她。

    “有劳你又跑一趟！”

    贾母冲贾芸点了点头，

    “鸳鸯丫头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是我教训无方，养出了这么一个忤逆的儿子来。”

    贾芸沉默无言，虽说贾赦的性格中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可是如今他这么着力的对付自己的老娘，跟贾母一直以来对二房贾政夫妇的偏爱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只是在原著中，他和邢夫人只能透过讲笑话之类的无伤大雅的玩笑来委婉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而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攫取了原本应该属于贾母的权力！

    “玻璃，把那东西拿来！”

    老太太吩咐一声，另一个丫头便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了一轴图画来，递到贾芸的手中。

    “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传了几辈子的老东西，烦芸哥儿帮我去市里卖了来，然后给我那好儿子送去，跟他说，要鸳鸯就是要了他老娘的命，再不可能的，这些银子让他去外头再买一个好的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贾赦的组合拳

﻿    “老太太怎会找我去卖？”

    贾芸有些奇怪，贾母叹了口气说道：

    “你早上也见到了，就连咱们府里的总买办钱华，也站到了他们那边，我一个老太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却又靠谁？！你二老爷，于经济上一向糊涂得紧，宝玉，又是那么一个不知稼穑辛苦的主儿，兰儿还小，这能在外头抛头露面的还有谁来？说不得，只能烦劳芸哥儿了，我知道，自打你进了贾府，并没受过多少恩惠，倒是在铁网山上救了咱们一家，宝丫头、云丫头又都说你好，又能干，这事儿我想着也只有靠你，我知道，如今这么急急忙忙的未必找得到好买家，若得了五百两便能出手罢，我那儿子我最清楚，是石头里都要榨出油来的人物，这五百两够他放手的了，其实，他哪里是真的看上鸳鸯，还不是盯着我身后的这些体己私房？！”

    贾芸见贾母说的凄凉，又见他行止不似往日，尽多悲声，大有下世的光景，想想原著之中，这个老太太是如何的会笑会玩的一个人，如今却变得如此可怜，心中不由得大为不忍，又突然想起自己前世里一直在乡下地里做活的老娘，不知可有再见之日，竟是也难得的落下了两行泪来。

    “老祖宗且放宽心，贾芸必会办得妥当。”

    贾芸答应一声，退出屋子，见鸳鸯犹在在树荫下抽泣，这个刚烈的小丫头在原书中曾为了这桩事情横剑割发，立誓不嫁，闹得很是激烈，如今没有了贾母这顶大伞保护，只怕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这才会如此悲戚吧。

    贾芸回到雪芹轩，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叠银票，这是午后去红楼戏院的时候，蔡亮送上来的收益，加上以前的积蓄和宫里的赏赐，贾芸如今的资产总共有大约四万两，这实在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了，贾府尚未落魄之时，只因为欠着孙绍祖五千两银子，就把贾迎春抵债了出去，何况如今贾府已经显出了落魄来，这四万两也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小红端着一碗热茶走到贾芸身边，臻首低垂，轻轻问道：

    “二爷，老太太寻你何事？”

    贾芸将鸳鸯的事情说了一遍，小红愣了片刻才说道：

    “二爷是想自己出钱买了这张画吧？”

    贾芸笑着点点头道，

    “范宽名作，五百两银子还是值价的。”

    小红道：

    “虽是如此说，二爷这些银子又能救得了几个？！”

    贾芸听出小红话中有话，连忙放下瓷碗，看着她问道：

    “这是什么话？”

    小红道：

    “二爷还不知道呢，大老爷和太太这两天话里话外已经露出了一丝风声，不仅要把园子里那些年纪大的丫头拉出去配了小子，就是府里的小姐们，也有好几个要张罗着寻个人家嫁出去呢。”

    “什么？！”

    这个意外的消息，可让贾芸再坐不住了。贾赦的组合拳可是一招接着一招，刚刚自己还以为这老家伙只是色心大动，或是觊觎老太君的财产，原来，却还有这般的算计，除了丫鬟，连小姐们身上都打起了主意……

    小红继续说道：

    “二小姐是定了兵部候补道孙家，三小姐说是许了京兆尹贺家的公子，云姑娘最可怜，听说大老爷和史家老爷已经商议定了，竟要让她去做西宁郡王的小妾！”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刚儿想到孙绍祖的事情，这中山狼就等不及的钻了出来，而且目标依旧是那个温柔木讷，逆来顺受的二小姐迎春！”

    贾芸皱着眉头，暗中思忖，

    “不过，最令人意外的是，探春居然在这个时候便定给了贺羽的儿子，并没有如原著中那样当成什么‘海外王妃’，而史湘云更是连一个正妻的名头都挣不上，被当做了赎罪讨好的筹码，送去巴结刚刚起复回京的西宁郡王，这个人贾芸在牢中曾有一面之缘，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难道好端端一个‘霁月风光照玉堂’的云姑娘，竟是要围着一个枯骨朽躯终老一生么？！”

    听着小红的介绍，想着她们日后可能的结局，贾芸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寒而栗，这贾赦的手段还真是够凶狠！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财富，当真是什么都舍得出来！

    “看起来，我要保护起这片大观园，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啊，难怪贾宝玉最后会悬崖撒手，这般的心灰意冷，除了黛玉之死，太多的家族内耗，勾心斗角，也是这个心地单纯的青年公子不堪重负的原因啊，否则，以宝钗之妻，麝月之婢，也未见得就是了无生气的人生吧。”

    贾芸站起身来，搓着手在屋里四下踱步，鸳鸯的问题如今已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枝节了，如何阻止贾赦疯狂的“嫁女行为”，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小红，这些消息，你却是从何而来？”

    “都是伺候大太太的小丫头娇红说的，琏二奶奶房里的平姐姐也略知道一些，又说三小姐和云姑娘的事情都还只是提及，只有二姑娘，只怕已经有了**分的准，孙家已经来过好几回，大约连人都是看过了的。”

    “该死！”

    贾芸用力的一击掌，想及红楼判词中对于迎春结局的描述：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想这么一个花骨朵儿一般的少女，嫁人不过一载便香魂飘散，该是何等的凄凉，况且从原著中的描述来看，孙绍祖身兼**狂和虐待狂于一身，如迎春这般的弱质女流，送到了他的手中，其中的苦处简直不忍念及。

    曹雪芹的八十回，正是在写到贾迎春归省娘家，惨然诉苦，却又被催逼不得不返回“狼窟”后戛然绝笔，虽然原著并没有写到迎春的结局，可是却是透露的最清楚的一个，历来的红学家也全无异议，迎春被yin虐而死，便是她最终的归宿！

    想到此处，贾芸再呆不住，一把扯下自己的家常袍子，对着小红和四儿高声说道：

    “换衣服，我要去见贾赦！”(！)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乘火打劫

﻿    贾赦并没有呆在自己的屋里，这会子他正带着赖大等几个管事的和工头，在原先贾母所住的正院里监工督造，老太太一赌气搬进了大观园，倒便宜了他们夫妇，在隐忍蛰伏了十多年后，终于能从偏僻的侧院厢房里，名正言顺大模大样的搬到整座府宅的核心！

    “赖大，你运来的这一批木头果然不差，虽是价钱贵了一些，毕竟还是值得。”

    贾赦曲着手指轻轻叩击着堆放在墙角里的木料，听着手下清晰传出的金石之声，颇为满意的回头对身后的荣府大总管说道，

    “晚些时候，你拿了我的条子去找林之孝，将这些银子都报到官中的账上去吧。”

    “虽是多出了些许银子，我却还孝敬得起，大老爷不必记挂在心上的。”

    赖大勉强的将自己肥硕的身体弓着，显示出特别的谦卑来，

    “倒是我那口子有些事情要讨老爷的示下呢。”

    贾赦笑着踢了赖大一脚：

    “却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老货还这般吞吞吐吐的？”

    “我家那小子，老爷也是知道的，去年托门上的福荫，捐了一个县缺，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只是如今快二十出头，却还没有定下亲事来，年里倒是有不少人上门提亲，可是那小子却是谁个也看不上，他老娘背地里问了多次，逼急了才总算是说了实话，谁想他竟是看上了府里怡红院的晴雯丫头？！”

    “晴雯？可是宝玉房里的那个？！”

    贾赦撇着嘴阴阴的一笑，

    “你那荣小子倒是好眼力介，那可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老太太当年赏给宝玉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呢，听说这些年在怡红院里，也被宝玉像什么似地宠着，养的脾气跟园子里的小姐一样，休说是奴才，便是平常看见了我们，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赖大忙腆着脸笑道：

    “老爷说的何尝不是，只是我那小子竟是死了心眼要讨晴雯丫头，任谁说也无用，这才没法子求到了老爷这里。”

    贾赦捋着胡子露出一丝yin笑，侧着头向赖大说道：

    “要我说，还是另换一个吧，怡红院里的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宝玉是最会在女孩子身上下功夫的，他那里的几个又多有姿色，这么些年混下来，里头的事儿，府里上上下下大伙儿都是哑巴吃馄饨——嘴上难说，心里有数，你家尚小子虽是咱们家生子出身，毕竟也是进了学做了官的，若娶了这么一个，就不怕别人背后说三道四？！”

    赖大听了倒是一愣，有关怡红院的种种，对于贾府中的下人们来说，无疑都是茶余饭后绝好的谈资，可是要说确确实实的拿到过宝玉和丫头们“作怪之事”的证据，那却是谁也不敢保证的。只是这会子，听贾赦这么有模有样的描述出来，莫非那衔玉而生的宝二爷，果真应了幼年时抓周只抓那些钗环脂粉的往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色鬼之流？！

    “赦老爷——”

    一声带着怒意的喊声在此时突然响起，打断了这对主仆之间的不堪谈话，贾赦和赖大不由转头观瞧，只见正院的大门被人用力的推开，裹着一袭白色棉衣的贾芸从外头快步走进，阴沉的脸色一如京城严冬的瑟瑟寒意。

    方才贾芸去找贾赦，问遍了诸人才知道在此监工，刚刚走到门口，便正好听见赖大在和贾赦商议晴雯的事情，先还只是冷笑，到后来听见贾赦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不免越发的生出愤怒之意来。

    如今大观园失了依靠，竟连这些下人们也开始要乘火打劫了不成？！晴雯是什么人？！曹雪芹说，“身为下溅，心比天高”，偌大的贾府，除了贾母老太君和宝玉、黛玉等极少的数人，晴雯把哪个放在了眼里？

    抄检大观园前，晴雯被王夫人拉去“突审”，侃侃而谈，应变得体；面对凤姐和王善保家的搜查，晴雯“霍的一声将自己的箱子柜子翻倒一地”，羞臊得这般老妈子们无地自容；宝钗病中探望宝玉，却被晴雯背地里说是“有事没事老往屋子里跑”；至于同在怡红院里的袭人、麝月这些丫头，更是被她直接斥为了“哈巴狗儿”，很多人都说，大观园里的丫鬟们，晴雯是奴性最少的一个，屡次顶撞宝玉，便是最好的明证。

    如今，赖大家的竟要给自己的儿子说晴雯这门亲事，休说赖尚荣只不过是托庇在贾府门下的一个暴发户似地小官，便是真正有才有貌的，晴雯也未必看得上眼，除非是比宝二爷更要出色，更能尊重女孩子。

    只是，平心而论，从贾芸穿越至今，混迹于荣国府中冷眼旁观一年来，那宝玉对女性的那份温柔和尊重，即便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贾芸也自觉难及，更何况他人？！如若不然，以黛玉清高孤介的秉性，又岂会对他的宝哥哥如此的死心塌地！

    至于贾赦后来说的那些话，则更是对晴雯和宝玉的中伤了，怡红院里，虽是依红偎翠，风光旎丽，可是真正和宝玉有过**之情的，大约除了袭人，其它都不过是谣传而已，尤其是晴雯，原著中写得明白，最后晴雯被赶出大观园，宝玉前去探望，这个俏丫头两次恨恨的说道自己是“白担了虚名”，足见两个人之间实在并无那“不才之事”。只是身处大观园权力核心中的宝玉，虽是从内心不愿卷入其中，却难免的会成为小人们攻讦的靶子，无论是和袭人、晴雯，还是黛玉、宝钗，这些男女关系上的丑闻，无疑是最好的说辞啊！

    “芸哥儿……”

    贾赦见贾芸气色不善，正待询问，贾芸早从怀中掏出五百两一张的银票，塞进贾赦手中，说道：

    “这是老太太让我给你的银子，她只让我与你说，要弄走她的鸳鸯丫头，再也休提，这些钱让老爷好生去外头买一个便是。”

    贾赦似乎也早已想到过这样的结局，并不意外，坦然的接过银票，瞥了一眼，心中对自己的这番计划暗自得意，不过略透了一个风声，就逼得老太太巴巴的送上五百两的银票。这笔买卖实在要得。

    “请芸哥儿上复老太太，此事原是我屋里那位一厢情愿的念头罢了，贾赦却从无这样的意思，请老太太千万宽心！”

    贾芸并不理会贾赦假惺惺的借口，只是转头望了一眼赖大，冷冷说道：

    “至于你们方才说的晴雯，依我说，这事儿也还是就此罢手的好！”

    赖大脸色一沉，脱口问道：

    “芸二爷所言何意？”(！)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赖家宴请

﻿    “什么意思？赖总管也是荣府里的老人了。如何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贾芸冷笑道，

    “那晴雯虽是丫头，却是林管家送给老太太，再由老太太派给宝玉的，并不是家生子，若要讨她出去，老太太这一关必是要过的，如今因为鸳鸯的事情，老太太恼火的很，这会子去求这个情，只怕十九驳回。再说，府里宝二爷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的人还罢了，这身边常伺候的袭人、晴雯、麝月、秋痕这几个却最是看重，如何肯放她们出去嫁人？”

    贾赦闻言说道：

    “宝玉何必去理睬，先前不过是看在他姐姐、老太太和老子娘的面上，府里人才都让着他三分，又兼生的一副好皮囊，越发得众星捧月一般，其实不过是一个吃软饭的，倒是老太太那里。只怕这话难说。”

    赖大连连拱手道：

    “还望大老爷周旋，奴才一家必是有重谢的！”

    贾赦听得“重谢”两字，眼睛中立时放出一丝光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家的这个奴才，经过这些年的经营，端的是颇有家底，别的不说，当日里赖尚荣补了县官，赖家阖家请客，邢夫人就曾陪着贾母过去吃席，亲眼见到他家里的宏阔豪奢，还有那所精巧别致的花园，如今听得他放言重谢，却不由得贾赦意动。

    “哼！老爷还是休要搅这趟浑水的好。”

    贾芸实在是对贾赦邢夫人这对贪酷好财的夫妻有些鄙视，他们大约是完全将大观园和里面的这些姑娘女孩儿们当成了敛财的工具吧。

    “那晴雯的脾气最是刚烈，万一强逼不成，寻死觅活的出了事故，咱们家只怕又不得安生！老爷可不希望从铁网山上回来才几天功夫，便又有什么惊动到官府里去吧。”

    “这……”

    听着贾芸的恫吓之词，贾赦再次显得踌躇犹豫起来，一旁的赖大却是暗中狠狠的朝贾芸盯了一眼，才转头低声向着贾赦谄笑道：

    “芸二爷之言虽有几分道理，只是我想那晴雯再要强，终究不过是一个奴婢，难道还犟得过主子爷不成，若是昔日老太太和二太太当家之时，或许咱们攀扯不上。可是如今是大老爷和大太太做主，难道我们这些下头的老人儿还得不了一些便宜不成？！”

    这可是拐着弯子的激将法了，果然，那贾赦一听，脸色顿了拉了下来，恶狠狠的望着赖大说道：

    “指望你是个明白人，谁知也一般的糊涂，我方才竟说了不成么？你回去，让你们家的荣小子等着消息罢了！”

    “多谢老爷成全！”

    赖大连忙躬身道谢，旁边的贾芸却大为着急，想要说什么辩驳的话，却又无从下口，正气闷慌乱之际，听那赖大又道：

    “明儿是我老娘的生辰，家里早已经摆下了十几桌东道，要请府里的主子小姐们去逛逛，还有一些昔年的老家人，望老爷和太太们赏脸！”

    贾赦忙笑道：

    “自然要去的，赖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我和你太太尚未抬宗入府的时候，听说就已经伺候着咱们父祖辈的人了。可是我进来的时候，赖嬷嬷便已经告老回家，倒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几次老嬷嬷进府来拜年走动，我也没有说上什么话儿，难得如今摆酒做寿，我也是必定要去贺一贺的。”

    “多谢老爷！”

    赖大再次打千儿致谢，心中却越发的得意，自己老娘的这个计策当真是神准，如今正是贾府新旧两派拉拢旧人，争取支持的当口，在这个时候，身为贾府世仆的赖嬷嬷宴请宾客，又指明说会邀请一些荣府的老家人，真是不由得贾赦不上钩啊，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勾连到那些即将入京的老庄头，或是他们的亲眷旧谊，无疑会对他们未来的新政大有裨益！

    贾芸自然也明白赖大和贾赦的心思，在盘根错节的荣国府中，根基太浅，是贾赦和邢夫人最大的弊端所在，而倘若能通过结交赖家，进而将府里那些最具权势的奴才们集合起来到他们身边，那日后对付贾母和贾政夫妇，无疑就更加轻松写意了。

    “还请芸二爷也赏光啊。”

    赖大不冷不热又抛出一句，打断了贾芸的思路。

    “我？”

    “芸二爷也是咱们荣府里的主子爷，赖大再不懂规矩。难道还敢对主子不敬么？！”

    赖大两面圆滑，对于贾赦，自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而对于贾芸，至少在表面上，也始终是客客气气。大约，铁网山上的一幕，也曾通过某些耳报神的传言流进这些大管家的耳中，对于贾芸的能力，还有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他们也并不愿意过分的低估，这些跟着主子们见惯了风浪潮涌的奴才们，自有其生存不倒的诀窍和法则。

    第二日，赖家的园子里果然闹腾了起来，处处张灯结彩，流光溢转，大红的寿字布满了前后院子的门帘墙头，一群群打马坐轿的人在大门处来来往往，赖大带着他的儿子赖尚荣，满面红光的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不亦乐乎。

    出乎贾芸的意外，赖尚荣看上去。似乎比他原先想象中的要精神的多，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身上穿着一袭白色染青的长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秀，双目炯炯，眉叶若裁，举止言行之间，自有一番世家子弟的法度，比起身边那个永远腆着肚子，咧嘴含笑的老子要显得出色的多。

    “哟，二爷可总算来了。快些里边儿请，老祖宗和两位老爷、太太都已经入席了。”

    赖大看见贾芸独自骑马而来，连忙上前迎接，又招呼着赖尚荣亲自引路，赖尚荣笑道：

    “我也是红楼戏院的常客了，今儿终于有机会能见到正主儿的莎翁，可是有幸的很，待会儿二爷若是得空，一定跟尚荣赐教一二，那一出新戏《曹杨》，里头着实有些令人疑惑的。”

    “哦？你竟也喜欢看戏？”

    贾芸颇为意外，一旁的赖大说道：

    “说的是呢，为这个事，我老娘也不知说过几次，可是终是不能改，你听听，里头早已请了两三个戏班了在唱了。”

    贾芸侧耳一听，果闻里头传出阵阵丝竹弦歌之声，赖尚荣引着贾芸进了正门，穿过回廊，又转头低低说道：

    “稍后，还有一人想要见见二爷呢。”

    贾芸奇怪道：

    “却是谁来？”

    “也是世家子弟，和尚荣，还有宝叔都是极熟的。”

    赖尚荣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此人姓柳，名湘莲，这会子正和宝叔在书房里谈话呢。”

    “柳湘莲？！”

    贾芸吃了一惊，终于记起了原著中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情节，貌似在凤姐儿生日的时候，赖尚荣曾约着柳湘莲、宝玉等偷偷借机聚会，三人还商议了去秦可卿的弟弟秦钟坟上烧香扫墓的事情，按这么说来，这赖尚荣竟是玉、钟、柳一流的人物了？！若真是如此，晴雯能配上这样的人家，说不定倒也并不算是委屈了她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或许只是

﻿    走进赖家的书房。便见一对清秀俊逸的身影出现在贾芸面前，左边的乃是贾府宝玉，右边的一个身材相较略高半头，也是面若傅粉，秋水含波一般的人物，自然便是赖尚荣所说的柳湘莲了。

    都说红楼世界，最多美女，其实这里头的男子也是一样的丰神疏朗者众，除了贾家的小老2，府里的贾琏、贾蔷、贾蓉，外头的柳湘莲、秦钟、蒋玉菡、北静王、甄宝玉大约都可以称得上是大帅哥级别的人物。

    只不过人长得风流妩媚，性情却不见得也是如此，比如这柳湘莲就是个泼辣爽利的，在原著中说出了“你们东府除了门口那一对石狮子再没有干净东西”这句赫赫名言，也因此逼得那花一般的尤三姐最后抱恨自尽，自己则被空空道人一言度了去，引起了街头巷尾的好一阵议论。不过，这会子的柳湘莲显然尚未变成后来的“冷郎君”，此时，他正歪着头和宝玉低声的说着话，看见贾芸和赖尚荣进来。两人方才一齐笑着起身相迎。

    “早晚间都听得莎翁的大名，想不到今日却得一见，当真是大慰平生了。”

    柳湘莲笑着拱手说道，

    “异日芸二爷若再有新戏上演，不知能否替在下也安排一个角色，便是龙套也罢了，只求能侧身其中，与有荣焉啊。”

    贾芸淡淡说道：

    “这个容易。”

    赖尚荣又问道：

    “宝叔两个方才在说什么？”

    宝玉抿着嘴一笑，说道：

    “却有一桩美事。东府里尤老娘的两个继女被珍大爷从乡下接了出来，都住在外头的小屋里，其中那三姐却是个心气高的，不肯伏低做小，只要找个称心中意的人嫁了，便是家境贫难的也无妨，谁想拐弯抹角的问了半天，你道她看上的是谁？便是咱们的莲官！这会子，我正在和他商议，若是肯了，那些聘礼彩金都算在我的身上罢了。”

    赖尚荣拍着手说道：

    “早听说尤家那两个都是花容月貌，水一般的人儿，莲官真好福气！”

    柳湘莲闻言，轩眉挑动，望着三人笑道：

    “你们也知道，我平素漂泊，至今未有家室，其实心中只要找个绝色的，既然宝叔和荣哥儿都说她好——”

    说着。柳湘莲从怀中解下一柄家传的鸳鸯宝剑，横在手中递给宝玉，说道，

    “那便以此为聘，待三个月后我亲去迎娶如何？！”

    宝玉忙忙的接过那雌剑，抽出一看，明晃晃一泓秋水，映照得人寒毛凛凛，虎吞镶口，银鞘嵌珠，果然是好剑！宝玉大喜，便要和赖尚荣一齐致贺，冷不妨旁边的贾芸却轻轻的说道：

    “亲事虽佳，好防闲话！”

    三人一愣，宝玉便低了头不说话，柳湘莲听出贾芸话里有话，连忙问道：

    “芸二爷这话却有意思，我虽也多曾听说荣宁两府的事体，毕竟只是一鳞半爪，况方才宝二爷只说这尤氏姐妹是尤老娘的继女，和贾府并无牵涉。这闲话之说，倒要讨教。”

    宝玉愣了片刻，才讪讪地说道：

    “因着珍大嫂子的缘故，这尤氏姊妹倒是经常要过府的，又因为上回节里，琏哥哥撞上了尤家的二姐，两下都是心里中意，又怕嫂子吃醋，这才养在了外宅，并把三姐和她们的老娘一并接了出来。”

    柳湘莲听了，一把将宝玉手中的鸳鸯剑夺过，跳着脚说道：

    “二爷误我，你家东府里，只得门口的那一对石狮子干净，弟虽不才，也断不能要这般下作水性的女人为妻，便是王嫱重生，玉环再世，也不敢受领！”

    宝玉听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旁边的贾芸却早知道事情会有这般的发展，在原著中，就是因为宝玉在柳湘莲退婚的时候，一言不发，弄得误会难解，最终屈死了三姐，所以故意先将这些话头挑开，这会子听柳湘莲翻悔，贾芸才不急不慢地说道：

    “柳公子也莫要着急。古人说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便是身在宁府，也未见得就是行止不端之人！”

    柳湘莲忿忿作色道：

    “我却只听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的道理！万人都说是坏的，难道万人还会都冤屈了她不成？！”

    贾芸冷笑道：

    “哼！就算万人都如此说？只怕其中倒有九千九百九十个都是口口相传得来，若依我说，这些道听途说之言，统不足信！你也不必左右打听，只让宝二爷带着去她们门上看看便知。”

    “好！我这便去！”

    柳湘莲是个爽快人，闻言便要拉着宝玉出门，那宝玉却早已呆在一边，原来，尤家姊妹和贾珍、贾琏的事情，外头人本不十分清楚，所以原著中柳湘莲退婚的时候，宝玉怔怔的不敢辩解，这会子听见柳湘莲要亲自去探访，不由更慌了神，只有悉知底细的贾芸老神在在，只催着宝玉动身。赖尚荣则满心里疑惑的望着三人，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如何的演变。

    “走走！”

    柳湘莲一味的催着宝玉动身，宝玉拗不住，只得同了他离开，赖尚荣阻拦不住，亲自送出，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后头有人一叠连声的叫道：

    “谁放了小柳儿走了，与我追回来！”

    正是呆霸王薛蟠，这泼皮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柳湘莲的行迹，竟喘吁吁的穿廊跑了出来。那柳湘莲本就满心里不舒服。此刻听得人前人后这般的无礼，更是恨得火星乱蹦，待要回去使拳头，又觉得碍着赖尚荣的脸面，便稳住宝玉，上前拦下薛蟠，不让他多言，薛蟠见了柳湘莲，如得了珍宝一般，软语求告，柳湘莲心里早有了计议，假作委蛇，只骗他夜里去城外的庄子喝酒，喜得薛蟠抓耳挠腮，连连的作揖，这边宝玉强忍着笑，拉着柳湘莲离开，却又不与薛蟠说破。

    赖尚荣送走了两人，连忙回到书房，贾芸犹在坐着喝茶，赖尚荣笑道：

    “前头院子里人人皆在忙乱，叙旧的叙旧，结新的结新，明里推杯换盏，暗中私相贿赂，只有二爷安坐不动，倒是清闲！”

    贾芸道：

    “人人皆有所求，只不过，这荣宁两府的百世基业，万贯家财，却实非我所欲啊。”

    赖尚荣道：

    “却不知，二爷想要的竟是什么？”

    贾芸侧着脑袋想了片刻，一笑说道：

    “或许只是……，周全。”

    ——————————————————————

    一直住在观山准备大路考，今儿回来一天，明天还要去，后天考试。上帝保佑！(！)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流

﻿    红楼原着第五回，乃是全书大纲，既写出了正副十二钗乃至整个贾府的结局命理，也点出了贾宝玉之所以于世独特，并受到女孩子亲睐的缘故。

    警幻仙子说道：

    “yin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yin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yin滥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yin’。‘意yin’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

    这便是在贾芸所穿越前的世界中，铺天盖地所说的YY（意yin）的来源，只可惜后世不过是望文生义，真正的红楼意yin，却是别有内涵，以贾芸对红楼的理解，其实应该就是对于女性的尊重、理解和爱护，尤其在男权为尊的封建社会，这样的思想无疑更加显得难能可贵，正是因此，即便贾宝玉如何的软弱不堪，却依旧闪烁着令人欣赏的人文主义色彩，这才是曹公所塑造的这个男主角在乌烟瘴气的荣宁两府中熠熠生辉的缘故。

    但是，随着贾芸无厘头般的穿越，加上原本对于红楼人物的感情和现代思想的熏陶，这般所谓的“意yin”情结，已经并不仅仅局限于宝玉一人，贾芸，也希望自己能承担起维护大观园，维护这些可爱而又可怜的少女们的职责。而从目前来看，似乎贾芸有着比宝玉更大的优势和能力！

    这便是所谓的“周全”！不求将这些女孩子们尽数收入私房，纳为后宫，只得她们有一个比原来的结局更好的未来，便是贾芸最大的期望了。

    “呃……”

    听着贾芸的话，赖尚荣沉吟不语，他虽不能明白眼前此人的这些曲折心思，却也并没有露出诧异的眼神，只是歪着头盯着贾芸看了片刻，才一笑说道：

    “二爷这话，尚荣懵懂，可有一样，二爷若要周全府里上下，这内外权柄却不能落了旁人之手，眼前院子里，老太太和大爷各自使尽解数，都在笼络人心，二爷也要上心才是。”

    贾芸点点头，轻轻的拍了拍赖尚荣的肩膀，这个小子看起来不过和宝玉年轻相仿，却有这般的智计眼光，而且，他们赖家显然是支持贾赦一派的，可是这个独子却又在书房里和自己说这样的体己话，实在有些令人不解，莫非，这赖尚荣也和那尤家姊妹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引着到了前院，十几桌人早已觥筹交错，热闹喧哗，贾赦夫妇自不用说，穿花蝴蝶一般端着杯子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就连一直安坐如山的老太太贾母也拄着拐杖，满脸带笑的被一群老婆子围在中间，高声攀谈着，不时还传出一阵大笑来。

    “芸二爷！”

    贾芸还在观察，边上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却是林之孝。这个算是全府中和贾芸走得最近的大管事，依旧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束手而立，恭恭敬敬，只是眼神之中，似乎隐隐透露着一丝狡黠。

    贾芸明白他的意思，趁人不注意的当口，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偏厅的隔廊之上。

    “外间的庄头这两日便到京城，却不知，二爷究竟是怎样的打算？”

    时间紧迫，林之孝并无客套，直接便询问起贾芸的打算。贾芸却不说话，只盯着林之孝打望，林之孝略一寻思，慨然说道：

    “二爷休要多疑，自打我家丫头进了雪芹轩，咱们家和二爷便是一体，二爷心思深广，咱们下头人虽难看清，却也知道你是有担当有心胸的，小红和墩儿屡屡来信，也说起二爷的宽仁，如今贾府上下，能够领头的除了大老爷和老太太，便只有二爷一个，那两家正打得火热，只要你借势用力得当，保不准便能渔翁得利，执掌家业，二爷难道还有疑虑？”

    贾芸听林之孝说的这般通透，知道现而今贾府内乱，大事迫在眉睫，庄头进京，决战只在眼前，身为府中职事人等，也到了表明立场、站清队伍的时刻了，是投靠新近得势的贾赦还是念顾旧情，站在贾母一边，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次赌博式的投资，而林之孝的选择，则是更为冒险的第三派——贾芸！

    “林管事还真是看得起我贾芸啊。”

    贾芸露出一丝微笑，那林之孝却愈发严肃紧张，上前两步压低着声音说道：

    “方才，白老媳妇等几家也跟我说了，他们都愿意为二爷说话！”

    贾芸终于收起了笑容，树欲静而风不止，虽然自己尽力的作出淡然清高的姿态，可是，无论是赖尚荣还是林之孝，都已经清楚的透露出和自己捆绑在一起的倾向，围绕自己，一股独立于贾赦和贾母之外的势力正在逐渐凝聚，若再加上薛家的外力襄助，自己果然已经有了放手一搏的资本！

    想到此处，贾芸沉声问道：

    “林管事只怕还有话说吧？”

    林之孝点点头，咽下一口唾沫：

    “如今这两派，老太太不过是仗着余威和昔年的情分，胜算实在不大，只有大爷才是您真正的对手，而要让他乖乖的拱手让出荣府大权，显然绝无可能，除非……，除非他也和二爷一样犯了事，革了官……”

    贾芸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细缝，紧盯着林之孝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你的意思是……”

    “石呆子，古扇！”

    果然，从林之孝的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并不令人陌生却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词来。

    原着之中，元春省亲之时点了四出戏，《豪宴》、《乞巧》、《仙缘》、《离魂》，极为了解曹雪芹写作意图的批注者脂砚斋还进行了重要的夹注：第一出“《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第二出“《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第三出“《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第四出“《牡丹亭》中伏黛玉死。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而其中“伏贾家之败”的《豪宴》，经过很多后世的红学家的研究，认为预示着贾府会在日后因为某一件珍贵的古玩而惹上泼天的官司，最终引起抄家灭族的一系列惨剧，而这件古玩，就应该是前八十回中特意描述过的石呆子的古扇。原本在铁网山事件之后，贾芸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想不到，在如今这么一个要紧的关口，这个重要的预言又再次被人提及。(！)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琴棋书画（上）

﻿    贾芸并没有在赖家多做逗留。稍稍敷衍了一下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仆从亲眷，贾芸很快返回了雪芹轩，小红一早便等候在了廊口，殷勤的将贾芸迎进屋内，四儿端上一碗热茶，贾芸滚滚的喝了一口，抬头正要说话，小红却已低声禀告道：

    “二爷，我老子已经让墩儿去京兆府了。”

    贾芸闻言，先吃了一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旋即却又平复，虽然林之孝看起来是私做主张，可是显然这老家伙早已吃透了自己的心思，这般独揽权柄的天赐良机，谁个又愿轻易放弃呢？！

    小红见贾芸并无反对的意思，略沉吟片刻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要讨二爷的示下。”

    “哦？却是什么事体？”

    贾芸听出小红话中有犹豫首鼠之意，对于这个简断爽利的女孩子来说，这个情景却不多见，连忙询问究竟。小红忙道：

    “是园子里有几个丫头婆子们找我来，说一定要求我疏通，请二爷赏光赴席呢。”

    “什么？！”

    贾芸掌不住叫了起来，想不到大事关头，竟连这些不入流的丫头婆子们都察觉出了园子里的暗流潜动，纷纷的行动了起来，还把门路走到了小红这里，当真是动足了脑筋了。

    “都是些什么人？”

    “领头的是白老媳妇，就是二太太房里金钏儿、玉钏儿姊妹的老娘，她老人家知道当日金钏儿姐姐是多亏了二爷才免了革出府去的下场，故而一直记着二爷的恩情，其他的还有管园子的老田妈、老祝妈两个，上夜打更的王婆子、李大娘，二老爷房里的小厮双瑞、双寿，在外头管着府下几处房租的王兴，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

    “嗯。”

    贾芸点了点头，这些人有他听说过的，也有没听过的，但无疑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无非是嗅出了什么风吹草动，来找靠山的罢了。

    小红又继续说道：

    “这些人倒还罢了，除了白老媳妇，二爷理不理会都不打紧，只是还有一些有头面的丫鬟，二爷却还是要见一见的好！”

    “你说你说……”

    贾芸喝着茶等待着小红的下文，这俏丫头便掰着手指数道：

    “珠大*奶房里的素云、二小姐房里的司棋、三小姐房里的侍书、四小姐房里的入画，还有一个。是老太太房里的鸳鸯！”

    “鸳鸯？！”

    贾芸又吃了一惊，这些小姐们的贴身丫头也就罢了，大约是为了主子们来探探风头的，想不到的是，连贾母身边居然都出了人来，难道这老太太知道自己胜算不大，竟是已经在给自己找后路了不成？！

    贾芸坐在椅子上自顾自沉吟不语，旁边的小红却有些不知所措，两根手指细细的绕着手里的绢帕，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个小姑娘一向以来都只是在屋子外头伺候做些杂活儿，今儿是头一回替主子爷挡事，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贾芸看出她的窘急惶恐之态，忙笑着拉起她的手来，软语说道：

    “放心，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们，我便去见见也无妨，只是全不须他们破费，今儿晚上只让他们到雪芹轩来，我让人在屋子里头摆下两桌，到时候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哎！我这就去知会他们！”

    小红听了。如闻纶音一般，忙红着脸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一路尽是小跑，看得贾芸和四儿都是莞尔一乐。

    入夜。

    雪芹轩里难得的热闹了起来，贾芸并没有惊动府里的厨房，只是让小红去外头的食肆里置办了两桌酒菜送来，铺陈在了屋内，又在墙角两头各点了一只暖炉，把炭火烧得通红，上面架着两只大木桶，里面温着酒水，外头又打起一面厚帘子，桌上点起几根小臂粗细的蜡烛，两头走廊上的大门阖上，只留下中间的一条过道，这里原本是直接通往前院的，只是如今贾赦在那里大兴土木，这条道上也便少了人走。

    少顷，白老媳妇果然第一个便到，看见贾芸，老太太一面念着佛，一面便要跪下道谢，贾芸最经不起的就是古代的这些上下主仆的礼节，一看这般年高的老人竟要朝自己下跪，慌得连忙一把拉住，只让小红和四儿搀扶着坐下。两人还未说话，门口又有笑声传来，却是鸳鸯和司棋。这两个都是身体较为高挑的女孩子，加上肌肤又特别的白皙，从外头进来时，在烛光的映射下，竟是有些耀目的感觉。

    小红和四儿见了鸳鸯，下意识的便要上前行礼，鸳鸯却笑着拦住，作为贾母的心腹，她在园子里一向以来都是地位超然，平素里别说这些二三等的丫头，便是那些少爷小姐们也都给她陪着小心，不过，鸳鸯却自有她的个性，对于主子们常常是不假辞色，倒是对同为下人的丫头们颇为看顾，例如原著中司棋和她的相好潘又安在大观园私会，被鸳鸯撞见，对于这般有伤风化的人伦大事，鸳鸯却起誓保密，遮掩了过去，故而如今贾母虽然失了势，鸳鸯却依旧在园子里颇有影响。

    “我今儿可是给二爷送礼来了呢！”

    鸳鸯笑着行了一礼，低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锦盒。托在手里送到了贾芸面前。

    “这是……”

    贾芸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鸳鸯摇着头说道：

    “二爷可不要问我，老祖宗并没有与我交代，我也不敢擅自打开来看，二爷只收下了便是。”

    贾芸只得接过盒子，托鸳鸯转谢贾母，这会子功夫，其他各人也一一到来，挤挤挨挨的将原本就并不十分宽敞的雪芹轩围了个满，贾芸忙请他们入席，又让小红和四儿一一的筛酒。那些老婆子却有眼力，早已站起两个帮着招呼，众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不觉外头便已传来打更的声音。

    “二爷款待周到，咱们这些平日里上不了台盘的倒也跟着沾光！”

    白老媳妇端着酒敬了贾芸一杯，老脸放光，腆着肚子说道，

    “我这些日子里冷眼旁观，府里的这些主子少爷们再没有一个能有二爷这般的心胸能为的，虽是外宗的子弟，却比嫡派的还强，所以说这正出旁支原本只是命中生来的因缘，与人的高下无关，你就说咱们的三姑娘，论模样心性，都是最出挑的，只可惜是个庶出，听说大老爷要给她定下的那个京兆尹贺公子，偏偏是个残废，阿弥陀佛，实在是罪过啊！”

    “贺羽的儿子竟是残废？”

    贾芸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消息，闻言忙转头望着坐在右侧下首的侍书，这个探春的大丫头脸上一红，又加上已经喝了几杯酒，便站起来拍着桌子说道：

    “你们那里知道，我家小姐央了多少人去游说大老爷，希望他收回成命，可是大老爷一口咬定要小姐下嫁那个瘸子，说连聘礼都已经收下，气的小姐这些天连饭也不肯吃，她那个不争气的赵姨娘还红眉毛白眼睛的假意来劝解，呸！连我都为她羞死！”

    司棋听了，也动了自家心事，叹一口气说道：

    “咱们屋里那位何尝不是这样，虽是人前没有露出什么不满来，可是背地里早不知落了几趟眼泪。那孙绍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趋炎附势买来了一个指挥的袭职，文墨既不通，性又粗鄙不堪，咱们家那小姐却是个秉性最弱的，等日后到了他家，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结局呢。其实谁不知道，不过是大老爷欠着孙家五千两银子罢了，我就不明白，难道二姑娘不是老爷亲生的？竟是眼睁睁看着走到火坑里去不管！”

    侍书又道：

    “却还是入画最好，派去服侍四小姐，年纪正小，不用理会这些子事情。”

    入画听了，一口酒咽下，直着脖子说道：

    “我们那位的脾气你们不知道？整个儿是冷面冷心的人，都说林姑娘说话刻薄，依我看，倒是个真性情的，只有我们那位，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呢！”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老祝妈说道：

    “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说你们是副小姐，谁知竟也是表明的光鲜，心里头各有苦处呢。”

    棋、书、画三人忙齐齐说道：

    “老妈妈说得很是！”

    贾芸见众人说得热切，那酒桶却已见底，忙嘱咐四儿拿了五钱银子去厨房再搬些来，那四儿答应一声，拿了银子正要出门，却听见外头一个守夜的婆子低声的通禀道：

    “二爷，外头抱琴姑娘求见！”

    “抱琴？！”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谁也没有想到，一直跟着贾家大小姐元春的抱琴丫头，今天居然会深夜回到府里来，这个在原著中只在元妃省亲的段落中出现过一次的丫头，如今本应陪着元春在郊外的太清宫清修，却不知因为怎样的缘故，竟也求到了贾芸的门下。

    “快请!”

    贾芸一迭连声的吩咐下去，不一会儿，抱琴便裹着一身厚厚的棉衣出现在了门口，见到屋里如此热闹，抱琴似乎也吃了一惊，不过当看到司棋、侍书和入画三人也一同在座的时候，抱琴显然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神色，当年一同分派的四个小丫头，却在今时今日，此情此境之下，再次相会！(！)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琴棋书画（下）

﻿    抱琴的意外到来，让原着中贾府四小姐的贴身大丫鬟难得的齐聚一堂，也让贾芸的雪芹轩变得更加热闹起来。那些下人和老婆子们对铁网山上的事情原本只是风闻个一鳞半爪，并不清楚元春的始末，这会子逮住了机会，只是围着抱琴聒噪，惹得旁边的司棋和侍书两个杏眼圆睁，不满地将他们叱赶开去。

    那其中的白老媳妇却是一个晓事的，眼见抱琴突然造访，心知必有故事，又不便在众人面前说起，忙笑着起身，向贾芸告辞，贾芸记挂着元春，也不虚意挽留，白老媳妇遂催着那些婆子们一并悄悄儿的离开了雪芹轩，只剩下了鸳鸯和琴棋书画四人。

    贾芸命小红将门窗捂严，又添了一些银炭，将暖炉拨旺，那抱琴却依旧低着头沉吟不语，旁边的司棋性子急躁，霍的从椅子上站起，望着抱琴说道：

    “这会子还不说话，莫不是连我们也要回避？早先日子里，咱们几个住在前院老太太那儿，晚上躺在碧纱橱里，什么话儿不能说的，如今你跟大小姐出去了几年，竟和我们都生分了，若是我们不该听的，走便是了！”

    说着，司棋拉着侍书、入画便要出门，抱琴忙侧身挡住了她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贾芸，这才轻声说道：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娘娘让我过来给二爷传一句话。”

    贾芸好奇道：

    “哦？但不知娘娘说的什么？”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抱琴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两句话，那些丫头们多是不谙事的，闻言一片茫然，只有贾芸和鸳鸯两个却是颜色一变。

    “娘娘真如此说？！”

    鸳鸯不可置信的望着抱琴，怔怔的问道，

    “这便是娘娘的主张么？！”

    抱琴用力的点了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到鸳鸯的手里，说道：

    “这是娘娘亲笔写给老太太的，原本我也要去找你，如今正好烦你转交。”

    贾芸一眼瞥去，那信笺之上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长弓、香橼的图画，正是元春当年私相传递内禁消息时的暗号标志。

    “鸳鸯姐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与我们说说罢。”

    入画拉着鸳鸯的衣袖连声询问，鸳鸯愣了半晌，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娘娘的意思，只怕是要让芸二爷担起荣府的这挑担子来吧……”

    “什么？！”

    众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吵闹起来，

    “那老祖宗怎么办？还有二老爷和夫人怎么办？”

    “那大老爷夫妇两个岂会轻易的撒开手去？如今娘娘失了势，难道还指望他们奉命还政不成？！”

    “还有，若是芸二爷当了家，那园子里这许多的少爷小姐们却靠谁去？大老爷甫一主事，便生出这许多的变数来，裁减用度，割园收租，恨不得石子里面要榨出油来，统不过是因为外宗人的缘故，这芸二爷也是廊上的小门户出身，若真让他当了家，岂不更加……”

    司棋竹筒倒豆子一般喋喋不休，大肆埋怨，竟浑忘了贾芸就在身边，好在侍书留意不妙，连忙一声咳嗽，才险险的拦住了司棋下头的混话。那小红却听得刺耳，红着脸冷笑道：

    “口口声声外宗内宗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付小姐不成？！不过是个丫头，和我们一样的下人罢了，成日里欺负二小姐怯懦，张牙舞爪，狐假虎威的，等明儿陪嫁到了孙家，看还能不能这般气盛！”

    司棋也心知自己莽撞，这回和侍书、入画两个偷偷的前来雪芹轩，便是为了探探贾芸的风头，看能不能让他想办法说散了那些劳什子的亲事，谁料此刻被小红一顿数落，句句都扎到心尖上，把一张小脸儿胀的通红，待要出言反驳，旁边的侍书已经笑骂道：

    “你这张嘴巴也着实应该管管了，二爷面前，说的什么话？！”

    一边说，一边偷偷的朝司棋使眼色，司棋只得隐忍下来，却把眼睛朝着鸳鸯盯看。鸳鸯说道：

    “你们也别看我，前几天，老祖宗就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娘娘，如今抱琴既然这么说，想来便是权衡多日的结果了，我也没奈何，只能照实禀报罢了。”

    司棋恨恨的说道：

    “好好好，你们都是大度宽宏的，只我是刻薄无礼，话没遮拦，到时候，等人家拆了园子，赶了咱们出去的时候，你们可也别哭！”

    “棋丫头竟是疯了！”

    侍书沉下脸来，说道，

    “难道老祖宗和娘娘，是会要找人来拆了大观园不成？!”

    入画见双方气氛紧张，连忙上前劝解道：

    “你们都罢了吧，各退一步便好，你说棋丫头疯魔，其实依我看，她也只是担心二小姐罢了，毕竟不似你家的那朵刺玫瑰，若真的所托非人，往后的日子叫她们主仆如何过得？！你也不是不知道，就这两天，官中的账上原本应该发下来的月例银子，竟是一个铜子也没有看见，你们屋里平素有些积蓄的还罢了，二小姐那儿，凭什么人来都能半偷半骗的地方，早到了典当首饰衣物的窘境，却让棋丫头如何不急？！”

    说着，入画又转向司棋说道：

    “你也是，今儿咱们到二爷这里来是做什么的？史大姑娘和宝姑娘是怎么说二爷的？难道你竟都忘了不成？！喝了两杯酒就直着舌头胡沁，若二爷是个没担当的，早教人拖去出打死了！娘娘既然这么说，老祖宗又派了鸳鸯姐姐今夜前来赴会，必是有道理的，你这般闹将起来，与谁有好处？！”

    一席话，说的司棋和侍书两个默默低头不语，倒是鸳鸯笑着拍了拍入画的肩膀，称赞道：

    “真不愧是四小姐调教出来的，冷眼旁观，却是看得最明白！”

    入画苦笑道：

    “只可惜，如今园子里连一方清净佛地也难找，那些要断了供奉的庙观主持，这些日子也天天结队来我们紫菱洲求情，小姐不堪其扰，已经偷偷搬到了栊翠庵，和妙玉比邻而居，只是栊翠庵和怡红院、潇湘馆一样，都在沁芳闸北，只怕到时候也要割舍出去的。”

    众人听了，想起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心情一时都灰了，只是叹着气面面相觑，偌大的正厅里鸦雀无声，唯独燃烧的蜡烛轻轻的发出“毕剥毕剥”的枯燥声响。(！)


------------

第一百三十章  两处闲愁

﻿    入画的一席话，让雪芹轩里一片寂静，的确，大观园就是这些少女们的清净家园，在这里，他们满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烂漫天真的日子，可是一旦出了贾府，生计的压力，婚姻的无着，都会非常现实的摆在她们面前。

    而最清楚其中艰辛的便是这些丫头们的父母，用他们的话说，每月衣食都出自官中，月底又有例银，省了两头的开销不说，很多人一旦年纪大了，还会发遣回家，连赎身的银子也不要，若是模样性情都中了主子的意，说不得还能做上一房姨娘，等一两年后生出一个儿子来，凭不是母以子贵，成了大观园的主子？！故而，一旦听说贾赦和邢夫人要裁人陪嫁，这些大小丫鬟们便不由地个个焦躁起来。

    “既然娘娘发了话来，我便也给二爷交个底罢了。”

    沉默良久，一直紧紧攥着那封信笺的鸳鸯终于首先开口说话，

    “这会子，确实是老太太差我来的，其中的意思，二爷是明白人，也不用我多言，老祖宗也只有一句话，若是二爷当真的掌了权、得了势，千万护着这园子，还有里面的姑娘小姐们，千难万难，并不在这些人口上面，衣食住行，要缩减的尽可，只是莫要将人赶出去才好，荣宁两府三代经营，才有了如今的规制，却有一句俗话儿说得好，魂飞魄散聚拢再难！”

    贾芸听鸳鸯说得悲壮，知道她们如今心里都是一片冰凉，一方面怀念着往昔的繁盛景象，另一方面，对未来的前途全无琢磨，处处低声下气，受制于人，连原本一呼百应的老祖宗也不得不放低身段来恳求这外宗的庶子，其中的酸甜苦涩，当真是非外人不足道也！

    “贾芸明白！”

    贾芸轻轻地点了点头，鸳鸯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绢纸，递到贾芸手中，说道：

    “这上头便是那些关外庄头的姓名，后面画着圈的，是还念着旧情，肯助我们的，只可惜，已经连一半都不到，其余的都赶着去抱大老爷的粗腿了。这起子下作的小人，这些年得了咱们多少的好处？如今全不留半些儿的情面，跟着外人往死里相逼，二爷异日相遇，却还要多长个心眼才好。”

    贾芸接过来粗粗浏览了一遍，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近二十个姓名，为首的一个叫乌进忠，一望而知就是原著中赴宁国府交租的黑山村庄头乌进孝的兄弟，也是荣国府最大的庄子红石村的庄头，只可惜，在他的姓名后面，却并没有那个醒目的圆圈。

    司棋、侍书和入画三个面面相觑一眼，神色中都露出些失落怅然的表情来，她们知道，不仅仅是太清观的元春娘娘，现在就连老太太也已经放弃了努力，整座大观园最后的希望，只在面前这身体单薄，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让人看不清底细的廊上二爷身上！

    “二爷！”

    司棋丫头这个时候突然翻身跪倒在了贾芸脚下，语气戚然地说道，

    “还望二爷救救我家小姐！”

    侍书和入画见了，也顺势一并跪了下来，三人只是俯在贾芸的脚下低声抽泣，倒把贾芸弄得个手足无措，待要伸手拉她们起来，又觉得男女有防，不大妥当，尴尬的连连咳嗽，好在小红心细，明白了贾芸的心思，忙和四儿上前将三个一一劝起，笑着说道：

    “你们并不大懂二爷，我们二爷平素里最厌烦的就是这些个劳什子的叩头下拜的规矩，你们有什么话，只直说便是。”

    司棋道：

    “我也不敢求别的，方才婢子对二爷不敬，二爷任打任骂皆可，就是现将我裁出了府里也认了，只求二爷千万救救小姐，若让她真嫁去了孙家，只怕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小红道：

    “可是作怪，那孙家好歹也是几世武职出身，官宦之家，何至于如此不堪？！”

    旁边入画说道：

    “司棋姊姊这话实在不是虚言，听说孙家的那个最能挥霍，且每日介留宿在赌馆娼寮，家里实在没法，才想出要定下一门亲事来收他的心，可是问了好几家人家，一听说是孙家的儿子，头便摇得和拨浪鼓一般，恰好他家娘老子想起大老爷短着他们家五千两银子，便求上了门来，只说若能结了亲家，过往的账目便做聘礼，一笔勾消，那大老爷本就肉痛这笔银子，闻言自是满口答应，只可怜二小姐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几天！”

    侍书道：

    “我们那一位又何尝不是如此，原本就是个心气极高的，恨不能身作男儿，去外头闯荡一番，作出好大的事业来给人瞧瞧，谁想到头来竟要嫁给一个五体不全的？若是个有才能的也罢了，只是受累伺候一辈子便是，听说更是一个痴呆无能的，长到如今连家门也从不敢出去一步，却不让人心灰？小姐拼着脸面去老太太、太太处求情，又都没用，回家来急得几番要寻短见，只是被我和史大姑娘劝着。”

    “我都明白了！”

    贾芸至此也终是再不能缄口沉默了，元春和贾母将保住大观园的希望已经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她们这么做，便是相信自己能够在贾赦的手中救下这些可怜的姑娘们，而这难道不正是自己本心的意愿么？！难道自己还会让柔弱的迎春嫁给那“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孙绍祖？！让探春用一辈子的青春去枯受一个无能无为的贺家残废？！

    “贾芸必尽全力便是！”

    ——————————————————————————

    大观园潇湘馆内。

    紫鹃轻轻挑起棉布帘陇，探头进去，只见靠窗的几案旁边，黛玉和宝玉两个相对而坐，正低着头饮茶。

    “这些子茶叶还是当日凤丫头着人送来的，如今再难喝到这样对脾胃的了。”

    黛玉微微叹了口气，望着碗中细细的绿色沫子，轻声问道，

    “你屋里的人也没去？”

    宝玉笑道：

    “去他作甚？！难道倒让我们去牵就他？！”

    黛玉道：

    “你也莫如此托大，如今园子里不比往日了，就连老太太都难说得上话，你这宝二爷可也未必就及得上雪芹轩里的那芸二爷呢。”

    宝玉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

    “你不是也没让紫鹃去么？想必琥珀也来过你这儿了吧，老祖宗已经都分置好了，库房右边的那二十几箱体己，都给咱们用呢！”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

    “只是，若没有了老祖宗的托庇，却让咱们怎么办呢？”

    宝玉凑近了说道：

    “管他呢，外头再怎么闹，反正缺不了我俩这一口，且乐咱们的便是。”

    黛玉半晌无语，突然抬起头望着宝玉说道：

    “你当真便只愿守着那几箱子过活？”

    宝玉一愣，脱口而出道：

    “自然还有你林妹妹！”(！)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贾赦被拿

﻿    京城的天气越发的寒冷起来，北地里呼啸的风烟，顺着大大小小的街巷充塞四溢，冻得行人们佝偻着身躯，将四肢蜷缩在棉衣之内，只是低着头赶路。到晌午时分，空中飘飘扬扬的又落下雪来，那些为着生计游走奔忙的平头百姓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只有朱门大院之内，那些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才有闲情逸致温酒赏梅，口中犹自抱怨雪小。

    “这便是人世的不公啊。”

    站在雪芹轩的窗口临户眺望的贾芸长叹一声，从穿越红楼、抬宗入籍到现今几乎一手掌握着贾府的未来，不多区区两、三年的光景，他也渐渐有了一丝上位者的觉悟，手上掌握着红楼戏院，进出都是千两以上的规模，接触的是贾王史薛这样的豪门贵族，应对是皇家王族这样的最高阶位，对于普通的小门小户二三十两银子便可以过活一年的生活，贾芸实在已经没有了什么概念。就像手中自己日常所饮用的这种茶叶，乃是宝钗特意送过来的武夷贡品，若放在外头，只怕一斤就要十两银子不止。

    “听外头的婆子们说，关外的庄头们差不多都已经到了呢。”

    贾芸的身后，小红细心的给他披上一件多罗呢的大氅，又接过杯子续上一碗热水，贾芸听着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如今的他非比往日，早在上午，便有外头的耳报神送来了消息，以红石村的乌进忠为首，荣国府关外的十八个庄头尽数抵达，贾赦都给安排在了草头巷的屋子里，那儿一带也是荣国府的房产，由下人郑华管理着十几所极大的宅子。

    “等他们进了府来，只怕又是一番的刀光剑影，二爷还是要多加些小心为好！”

    听着小红的话，贾芸嘴角微微的翘起，带着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却并不说话，从窗口中望去，迷迷茫茫的雪天中，好些丫鬟婆子正急匆匆的赶往正院。小红一见，不由得紧张起来，转头望着贾芸问道：

    “看这些婆子们如此惶急，莫非庄头们已经到了不成？！”

    “未必！”

    贾芸双眼眯起，摇了摇头，却见又有一个丫鬟正踩着雪朝这边跑来，一边还气喘吁吁的喊道：

    “二爷，不好了，京兆府派了差人来，说要拿了大老爷去过堂呢，前头已经乱成一片，老太太让我来请你去商议！”

    “琥珀姐姐！”

    小红认出来人，忙将屋门打开，把琥珀迎进客厅，大冷天里，琥珀丫头的脑门上却密密的渗出一层细汗，显然，在如今风雨飘摇的贾府，任何一个来自外界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下头人无限的联想和惊怖。

    “走！”

    贾芸将外头的大氅紧了紧，跟着琥珀朝前院走去，一路之上，只见那些丫头、婆子和小厮们都聚拢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间阴晴不定，更有几个穿着制衣的皂吏肃立在两边，看似威严，却只把两眼盯着那些年轻的丫头们乱看。

    贾芸进得大堂，只见贾府中老老少少的男子们差不多都已聚齐，贾母拄着拐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贾政则一脸愁容，搓着双手站在曾和贾芸打过交道的京兆尹贺羽身边，低声的辩说着什么，倒是犯了事儿的贾赦，显得颇有些从容之意，只斜着眼睛打量着贺羽和贾政，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来。在他们夫妇的边上，还站着儿子贾琏和庶子贾琮，贾琏袖着手在邢氏身边小心的安慰着，年纪尚幼的贾琮则吓得紧紧抓着邢夫人的衣角，圆睁大眼，只朝着那些衙役们手中的棍棒刀剑死盯。

    “芸哥儿！”

    看见贾芸进屋，贾母先招呼了一声，也打断了贾政喋喋不休的说话，众人都把眼睛朝贾芸看来，尤其是贾赦和贺羽两个，更是目光闪烁，各怀心事。

    “你瞧瞧，这贺大人大约是怕不能绝了我贾家的门户，这会子又带了兵马闯进府来，说要将我这大儿子绑了去呢。”

    听了贾母的牢骚之言，贺羽倒也不敢怠慢，毕竟是堂堂的国公夫人，论品秩，还在自己之上，连忙躬身一礼说道：

    “老太太休如此说，下官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贾大人为求石家的那二十把古扇，命人私造罪名，冤打成招，斑斑证词，那贾雨村却已是供认不讳的了！”

    贾琏在一旁冷笑道：

    “那不过是胥吏贾雨村为求自赎贪酷之罪的一面之词，还请贺大人明察！”

    贺羽道：

    “本官断不会冤屈了贾大人，是非曲直，且去了府衙再分说不迟！”

    那邢夫人一听说果然要去府衙，顿时放声大哭起来，贾琮也吓得缩在邢氏怀里垂泪，几个贾赦的姬妾原本还躲在幕后，如今听得老爷要被带走，也顾不得什么抢将出来大哭，堂上顿时乱做一团，贾赦和贾琏等劝了这个，那个又哭起来，那里拦得住，就连贾母几次喝止也全无效力，好在贾芸冲到门口，将外头那些惊疑不定的丫头婆子都叫了进来，这才拉扯着退回了院内。

    “都放心罢了，不过是小人作祟，构词诬陷，用不了几天，就能昭雪放还的。”

    贾赦对着众人说道，

    “况且贺大人又是我的知交，如今更是结着亲事，自然会处处照应，就是西宁王爷，也必念着我当日的功劳呢。”

    随着铁网山之事的结束，东平郡王已经再次退居到了二线，而发遣山西的西宁王则特赦回京，再次掌管起了刑狱大权，他既是贾赦的主子，又兼最近贾府正吵吵嚷嚷的要把几位小姐送嫁过去，自然是情分满满，贾赦也并不担忧。

    邢夫人等听贾赦如此一说，也便略放下了心来，只有贾政皱着眉头向贺羽说道：

    “雨村之事，也请大人费心周旋！”

    贺羽轻轻的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贾赦和手下的差役们一齐离开，走到门口，贾赦又突然回过头，对着邢夫人说道：

    “这两天府里的事体，便有劳你了，若有什么事情，但和琏儿夫妻商议便是，那些关外的庄头们且让他们等候几日不妨”

    邢夫人忙答应了，贾母又命贾琏送出门口，片刻之后，贾琏回转，一众人等围坐在客厅之中，默然不语。

    ————————————————————————

    第六卷即将收尾了，呼呼，三十万字果然是个坎儿啊~(！)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做成的第一对

﻿    王熙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恣肆的感觉了。站在前院厢房的中间正座之前，望着地下黑压压密麻麻的一群丫头婆子，个个屏息宁气，大气儿不敢出一口的样子，先前那份熟悉的令她着迷的滋味重新又涌上心头，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

    自从铁网山事变之后，原本将自己和贾母、贾政这一脉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王熙凤，被迫从荣国府管家的位置上退将下来，每日介只能和贾琏、平儿两个在自家的小院子里说话取乐，虽是富贵岁月，慵懒闲适，却实在让喜事揽权的凤姐儿闷得发慌。

    好在，贾赦被拿临走前的一席话，让她终于再次找到机会能堂而皇之的走上前台，而懦弱无能的邢夫人也明白，要想继续把持荣国府的内外事务之权，就必须要依靠贾琏和凤姐的力量，虽然贾琏并不是她自己亲生，可是总比那些乌眉白眼的外头人要更放心一些，毕竟，只有贾琏才是贾赦真正的继承者。贾赦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在未来便是贾琏的资本所在。

    而琏凤两人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甫一登场，凤姐儿就先用自己的私房银子，弥补了园子里下人们因为月例银子误期而带来的种种不满情绪，紧接着，将几个在背地里倡议立即请庄头们进府议事的管家和婆子们严厉的训斥了一顿，其中便包括了林之孝和白老媳妇，就连王夫人也因为贴身的金钏儿、玉钏儿两丫头是白老媳妇的女儿而被她这个厉害的内侄女拐弯抹角的讥讽了一番，气的王夫人要把两钏儿一齐送出府去，最后还是贾母拦着才没有闹大。这两手一软一硬，一红一白，立即震慑了荣府上下，众人明白，昔日的凤奶奶终于又要回来了。

    而贾琏也并没有闲着，就在贾赦被拿的这个要紧关口，他亲自住到了草头巷里，和那些庄头们勾连疏通，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将这些老家伙们收拢的极是服帖，个个拍着胸脯表示，相信贾赦的清白，等贾赦出狱之后，再行商议家政不迟！

    有了琏凤两人的策应，邢夫人也终于放下了心来，一面着人打探京兆府的情况。一面依旧进行正院的改造工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所有人，所有事，都只是在静等着贾赦的处置，虽然，从京兆府里，似乎并没有传出什么实质性的好消息。

    “二爷，事情似乎不妙。”

    一大早，林之孝便到了雪芹轩里，和贾芸对面而坐，满脸的沉郁之色，贾琏和王熙凤的能量超出了他的想象，原本希望趁着贾赦被拿的契机，说动庄头投靠贾芸一边，如今却被琏凤二人联手压制，动弹不得。

    贾芸也是苦笑无语，目前的情况，说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好的破解之策，贾赦罪名未定。名义上便还是荣府的当家人，大房也依旧掌握着荣府的权柄财政，更要命的是，可能是由于凤姐长期yin威所致，下人们既惊且惧，很多犹疑观望者，竟是自觉不自觉的偏向了琏凤一面，原本雪芹轩前门庭若市的场面也消失无踪。用贾琏在背地里说的一句话：

    “芸二？！哼，恐怕还嫩得很呢。”

    “京兆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如今，贾芸似乎只有寄望于石呆子案件能真正将贾赦拖进牢狱之中，可是，林之孝只是皱着眉摇头，

    “贺大人那不动如山，全无消息，倒是邢夫人和琏二爷正张罗着三小姐和史大姑娘的婚事呢。”

    “看来，西宁王和贺羽也不过是借着这个事情，逼着贾家送钱送女人罢了。”

    贾芸也摸透了这红楼官场的规矩，和历史上所有的朝代一样，毕竟是无官不贪，天下乌鸦一般黑的！

    正在满腹忧闷之际，只听得外头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

    “芸二爷，外头有客要请您出去会面，说是叫什么柳湘莲的！”

    “柳湘莲？！”

    贾芸闻言一愣，脑袋中却不由得灵光闪动，霍的从椅子上站立起来，望着林之孝说道：

    “我却得了一个计议？”

    ————————————————————————————

    荣府仪门口。

    守候一侧的柳湘莲看见贾芸出来的时候，早已是满脸的笑意，还未待贾芸说话，便一手拉着他走到车上。一叠连声的说道：

    “亏了二爷，做成我一门好亲！今儿是特意来谢二爷的，一定赏光！”

    贾芸并不推脱，只是笑着轻轻撞了柳湘莲一肘，

    “如何，尤家的三姐可是中了你的意了？！”

    “中意中意！”

    柳湘莲不停点头，满脸的得意幸福之色，两人坐着车子绕了几圈，一直到一所大宅子前方才停下，柳湘莲道：

    “这是你们东府珍大爷帮着置得宅子，我身无分文的人，也就生受了，不然屈了三姐。”

    正说着，门口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响起：

    “若得个称心如意的，便是茅屋陋室，也自甘之如饴，何来什么屈与不屈的说法，快些进来吧。”

    说着大门吱呀洞开，一个翠衣垂簪，身量高挑细长的年轻妇人站在门口满脸含笑迎接两人，贾芸知道必是尤三姐，忙上前行了一礼，叫声嫂子。

    柳湘莲呵呵笑着。引着贾芸进得客厅，一面命人摆下酒席，一面又合着三姐，郑郑重重的朝他躬身一拜，倒窘得贾芸逃也似避开，连声不敢。

    “二弟不必谦让，你这媒伐之功，却是第一！”

    柳湘莲将贾芸拉入席上，说道，

    “若不是当**让宝玉带我去查探三姐底细，我岂不错过了这么一个有情有义。有才有貌的贤妻！”

    尤三姐听得相公夸赞，一张小脸儿羞得通红，越发的压赛桃李一般，配合着她独有的那双摄魂夺魄的媚眼，看的贾芸也是心神一荡，难怪原著之中，这泼辣无忌的三姐能把风流成性的贾珍、贾琏兄弟弄得狼狈异常，“全然无一点能为，别说**斗口齿，竟连一句响亮话都没了”，最后“竟真是她嫖了男人，并非男人yin了她”。

    “我也要谢谢二叔呢！”

    三姐见贾芸看她，并不避闪，反而端起酒杯要敬贾芸，贾芸忙接过低头饮了，不防一时喝的太快，却呛得自己一阵咳嗽，让柳氏夫妇又是相对大笑起来。

    “好！毕竟成就了一对！”

    贾芸此时突然抬起了头来，眼中满是喜悦之色，穿越至今，劳劳碌碌，只觉得处处壁垒，步步难为，有时候梦中思量，觉得若是能直接穿越成贾宝玉该有多好，一切都举手可得，也用不着如此的费尽心机，还不知道能否改变这些红楼裙钗的命运。

    可是，就在今天，柳湘莲和尤三姐这一对原著中的悲剧人物，却因为自己而顺利的结合在了一起，一个原本注定在悲情司中的副钗，终于改变了其预定的人生轨迹，不再会有“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的一幕，只有如今的鸳鸯伉俪，佳偶天成。这份成就感，还真是……令人愉快呢。(！)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收之桑榆

﻿    从柳湘莲和尤三姐的外宅回来。贾芸的心里突然很有些得意，不仅仅是因为他终于做成了一对红楼佳偶，也因为，他借此想出了一着妙棋，一着对付贾琏和王熙凤夫妇的妙棋。

    “虽是阴狠了一些，非常时期，却也顾不得了，况且，还有那人也需要伸手救上一把啊。”

    贾芸喃喃自语着回到雪芹轩，刚进得门，便见小红急匆匆的迎接上来，说道：

    “二爷，东平王爷派人相招。”

    “穆王爷？！”

    贾芸一惊，对于这个在原著中几乎没有出场过的人物，他从心底里敬佩和服膺，不仅是因为他的爱才惜才，也不仅是对自己的器重，更为难得的是，穆荫面对朝局纷扰，富贵荼毒，人心聚散。却显示出真正的豁达和通透来。

    正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铁网山之时，西宁远戍，南安、北静不受信任，忠顺居中护驾，未敢擅离，朝局之中，两系人马明争暗斗，波澜诡谲，关键时刻，皇帝还是选择启用东平，执掌吏部和刑狱之职，终于安定天下。可一旦大事底定，这穆王爷又自觉的退回府邸，安心潜修，决不留恋这炙手可热两部大权，这份急流勇退的洒脱，贾芸也只能自叹不如。

    如今，东平一家都和贾芸关系亲密，尤其是世子穆宸，虽和贾芸年岁相仿，但自从年前在红楼戏院看了那出《京城商人》之后，就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甚至在几番的交往倾谈之后。和贾芸互换了年帖，结为兄弟，而这居然也没有受到一直抱持“君子不党”立场的老王爷的干涉！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父子两人的热诚和默认均来自于铁网山大变将起之前，彼时的贾府，风雨飘摇，人人自危，随时皆有倾覆之难，而穆荫、穆宸两个却坦然自若，混不以此为念，依旧屡屡邀约，倒是贾芸，一来要绞尽脑汁应付各方阴谋，保全贾府上下，二来，也不愿过于牵连穆府，回绝了几次。可是，两下里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绝不因而妨碍到之间的情面交往，贾芸但有新作，便会寄送穆荫。以求斧正，穆荫也多次送书答复，语气恳切，如忘年交，但是，文人交往，多由鸿雁，像今天这番急匆匆的派人登门相招，却不多见。

    怀揣心事，贾芸赶到了东平王府，在小阁楼见到了穆荫、穆宸和他的几个心腹门客，老王爷见到贾芸的第一句话便惊心动魄：

    “且说，你欲要那贾赦如何？”

    贾芸吃了一惊，怔怔不知如何应答，旁边的许敬宗便笑着将石呆子的事情露了个底，原来当日石呆子叫卖古扇，乃是东平郡王想要借着掌管刑狱之机，将贾芸收入狱中，已避铁网山之事，那石呆子本就是王府的侍卫，就连那些扇子也是王府珍藏，如今，林之孝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想要搬倒贾赦，那供词中曲折是非，可不就是由着东平王府来描说么？！

    “原来如此！”

    贾芸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退后两步，朝着穆荫深深一躬到底。

    “王爷这份拳拳爱护之心，芸终身铭记。绝不敢忘！”

    穆荫笑着命儿子将贾芸扶起，说道：

    “当日这一计未曾能救你，如今若能做成与你，倒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父王，不拘甚么理由，把贾赦送进刑部关个两三年便是了。”

    穆宸说道，

    “以二哥的本事，有这功夫，必足以拿住贾府。”

    穆荫点头道：

    “老石受得苦也尽够了，你家赦大爷和那个叫什么的贾雨村的，下手着实阴狠，若不是我托人走了门路，将老石移到了刑部，只怕他早已在狱中得了个‘暴毙’的结局！论说这些眼里头没有王法的贪酷之辈，本王早就有整饬之意，况且当日荣宁两公与先父祖都是极好的交情，若他们的家业承继到了这般无德无能的后辈之手，只怕大厦倾颓，也不过是倏忽间事！铁网山之变，多少当年勋贵之家败亡消散，本王也不忍心你好容易保下来的荣国府又遭劫难，这贾赦。便让他安心待在京兆府的大牢中吧。”

    贾芸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解决的如此容易，如同很多的穿越者一样，上天似乎很愿意眷顾这些异时空的离乡背井者，不过是东平王爷短短的几句话，就将他目前最大的对头——贾赦推到了一个可悲的境遇之中。因为无论是西宁王还是贺羽，都不会因为一个贾赦而来得罪深受皇帝信重，并在朝廷和儒林之中极有声望的穆老王爷，在他们看来，贾赦的利用价值，在铁网山之后。便早已经无足轻重了。

    ——————————————————————————

    荣国府内廊的抱厦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屋子。

    此时，一声歇斯底里的凄厉叫声突然从里头传出，旁边屋里正在熟睡中的巧姐儿被吓得醒转过来，大声哭泣，丫头婆子还有小厮们紧张的四下奔走打探，只有平素里较亲近的几个悄悄儿的揭开门帘，走到了里屋的边上，侧耳倾听：

    “天理良心，我在这屋里熬的越发成了贼了！”

    众人听是凤姐的声音，知道其中有了缘故，越发不敢多言。片刻之后，便听得凤姐又说道：

    “什么新奶奶旧奶奶，你们倒瞒得我好！我索性一根绳子吊死了，把屋子留出来给你们的新奶奶可好？！”

    接着便是平儿的声音：

    “奶奶且息怒，休说这些气头上伤感情的话，等慢慢的查访明白了再说不迟！”

    王熙凤冷笑道：

    “你也休给他打马虎眼，这些日子我细想，往日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事儿是瞒着我的，只怕你最是清楚，倒是和他串在了一起哄我！”

    平儿听凤姐这话说得严厉，忙跪了下来，指天誓日的表白，眼里早淌下了泪来，王熙凤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又一迭连声的喝问来旺：

    “你们二爷在外头弄了人，你可知道？”

    来旺道：

    “奴才都在二门里听差，二爷的事情，实在不知。”

    王熙凤道：

    “你果然不知？你若是知道了，怎么拦着人呢？！”

    来旺这才忖度着自己事情漏了风声，只得跪下说道：

    “这都是兴儿和喜儿胡嚼舌根呢，奴才实在不清楚其中的根由。”

    凤姐听了，下死劲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一起没良心的混帐忘八崽子！都是一条藤儿，打量我不知道呢.。先去给我把兴儿那个忘八崽子叫了来，你也不许走，问明白了他。回来再问你。好，好，好，这才是我使出来的好人呢！”(！)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残酷的方向

﻿    贾琏接到小厮的禀告赶回荣国府的时候，院前院后园里园外，早已经一片大乱，王熙凤就如同当日拿住贾琏和鲍二媳妇**的时候一样，扯着喉咙在大厅里到处的哭诉哀泣，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已经没有了老太君贾母的庇护，她只能俯在邢夫人的脚下，口口声声的复述着兴儿所交待的关于贾珍、贾琏和尤二姐姊妹的那一番故事。

    “莫哭莫哭，等琏儿回来，我自去说他！”

    邢夫人摸着王熙凤的头连连安慰，被王熙凤吵起来的贾政夫妇、赵姨娘母子以及那些丫鬟婆子们则聚集在一起，除了赵姨娘拉着贾环有一搭没一搭的劝解着，别人都只是沉默着看，而贾母、宝玉以及园子的小姐们则干脆连人也未见。

    等了约莫两刻钟功夫，便听见来旺吆喝的声音响起：

    “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贾琏终于出现在了门口，不过，和原著中心虚胆怯的情形不同，此刻的贾琏却是满脸的寒意，手中的马鞭尚未丢下，一对半醉不醉的眼睛斜斜的扫过堂上，待看见跪在角落中的兴儿，贾琏抑制不住怒气，几步冲上前去，提起鞭子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好揍，直把兴儿打得满地翻滚，不住口的求着“饶命”！

    “畜生，还不快些儿过来给你媳妇赔礼，尽和小子们作气有什么用处？！全没一些爷的做派，只是不学好，偷偷的在外面养小老婆！”

    贾琏回头怒道：

    “赔礼？！我不过讨个姨娘，且又是东府里珍大爷和蓉哥儿作伐，又是亲戚，知根知底的，不知有什么错处！”

    王熙凤本提着一口气等贾琏上来赔话，谁知道引来的竟是这么一番说辞，原本强压着的妒忌愤恨一时间发作起来，从邢夫人脚下跳起，指着贾琏说道：

    “你这么说可是我们的不对了？！难道我没有把平儿开了脸给你收在房里？！难道我竟说不准你讨小的回来？！天地良心，若你真娶了一个知书受礼的良人回来，我难道会不容她？！只是你成日介却和做贼一般，不是找些奴才们的腌臜婆娘，就是和那些水性一般的yin妇们厮混，别说是我，便是老爷、太太也断不容你！”

    贾琏说道：

    “是谁个混嚼舌头的编排你二姨奶奶？！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比你们清楚？！再说，我老子还买了那些小家子的丫头做妾，难道二姐还及不上她们？！”

    “胡闹！胡闹！你说得都是什么？！”

    邢夫人听贾琏居然捎带上了贾赦的私生活，又关系到自己的颜面，又是尴尬又是急怒，指着贾琏骂道，

    “不知在哪里灌了几杯马尿回来，只是胡沁！若是老子在，看不捶你！”

    “我就是在二姐那里过来的，你们拿我如何？！”

    贾琏梗着脖子毫不退让，邢夫人被一口噎住，竟不知说什么好。凤姐又听见贾琏称呼二姐为姨奶奶，且话中尽是维护之意，心头更是一发的不满起来，只是一时又找不到理由辩驳，一直以来，自己未曾生育出一个男孩，乃是她的一块大心病，故而对贾琏屡屡偷腥，只能以情理动之，而不敢过分跋扈，只是如今贾赦不在，邢夫人懦弱，旁人只是冷眼看着，一向依为泰山的老太君更是被自己得罪了不肯相见，再加上贾琏如今也和自己一样掌着荣府的半壁江山，哪里肯低头认错！

    “你既不要脸面，何不拉根绳子把我弄死罢了，让你那二姨奶奶住进来的干脆！”

    凤姐一说撒泼，一面只能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那些见惯了她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丫头婆子们，则都静静的看着，似乎很难将这两个人重合起来，只有邢夫人拍着自己的大腿，垂泪说道：

    “我可是造了什么孽了？！这些子事情倒是都不知道的好！”

    ——————————————————————————————

    鸵鸟心态是很多人面对困境时的选择，正如邢夫人此时的哀叹一般。可是，一旦撕破那虚幻的面纱，现实又总是足够的残酷。

    而现在，贾芸显然很乐见事情逐渐走向残酷的方向，因为这份残酷并不属于自己。

    一方面，在东平王爷的授意下，贾赦和贾雨村捏造冤狱，强占石呆子古扇之事被很快坐实，京兆府在各方的压力之下，将此事原原本本上奏朝廷，不久圣旨降下，贾赦迁职延州司马，即日赴任，贾雨村褫夺官职，交由三法司议处。

    另一方面，由于贾琏和尤二姐之事闹出，荣国府内部一片大乱，琏凤夫妇再无心思管理内务，只是吵嚷着相互嘶闹攻讦，那些丫头婆子们失了管头，各自为政，但凡有些权力的，便中饱私囊，甚至将园子的东西偷偷的运回家中，掌守夜的喝酒聚赌，理园艺的任由荣枯，看府库的监守自盗，管起居的点卯不应，好好的一座大观园里，鸡飞狗跳，满处狼藉，便是贾母也收束不住。

    而名义上的管家人邢夫人在得知贾赦的消息后，如丧考妣，延州偏远，以贾赦之年迈，此去远戍，几和流放无异，每日介只是哭泣，后来得了大哥邢德全的指点，又不停的指使账上去各处使钱，想要救出贾赦，可是邢德全那里有什么门路见识，骗得了邢夫人的银子，倒乐得自己享受，贾赦致期依旧上路不提。

    “二爷，火候眼见差不多了，你也该出手了吧。”

    雪芹轩内，林之孝一脸兴奋期待的神色，望着贾芸朗声说道，

    “府里已经是群龙无首，如今除了二爷，还有谁能担起这担子来！”

    贾芸用力的点点头，眼神远远的望出窗外，大雪依旧飞扬如絮，只是并不能掩盖如今满园的破败和荒芜之气，想当日，自己便是以剽窃的一首《沁园春.雪》技压宝玉，在大观园中一鸣惊人，获得了东平郡王的青眼，也自此走上发迹的道路，只是，昔日那番雪芦煮茶的雅集仿佛已经离自己太过久远，虽然自己是那么的向往……

    “眼见着美好的东西逐渐远去，逐渐幻灭，果然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啊。”

    贾芸心中长叹。林之孝见贾芸无语，忙叫了一声“二爷”，贾芸这才回过神来，振作精神，食指轻轻敲着桌面，说道：

    “的确，此时此地，我自当仁不让了！”(！)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庄头进府

﻿    大雪初霁，寒冰微融。踏着满地的碎玉乱琼，以乌进忠为首的十八个关外庄头，终于踏进了荣国府的大门，

    自进京城至今，虽然贾赦、贾琏父子在草头巷里殷殷勤勤的招待了旬日，可是这些饱经人世的老家伙又岂会毫无察觉，明里暗里早派了同来的手下人四处查探，也大略知晓了府里的人事变故。从元妃失宠、贾政去职，再到贾母迁居、贾赦远戍，以至毫无来历的贾芸上位理家，荣国府里城头变幻大王旗，他们却只是静静的等着，看着……

    他们用不着惶急。一来，身后有那么一座大庄子在，便是各人立身的资本所在，二来，他们也自深信，无论谁个当家掌权，都绝少不了他们的支持，以府内历来的排场开销而论，没有庄头们年年的搜刮上贡。哪里能周旋得过来？！白莲村小庄头蔡月山有句话说得极痛快：做奴才做到咱们这范儿，也算顶了天了！在关外的庄子里，咱们那个不是说一不二的主子大爷？！

    “月侄，你听说了这新管事没？”

    此时，乌进忠和蔡月山正并肩走在队伍的最末低声交谈着。

    乌进忠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浓眉大眼，方口阔腮，虽是穿得也颇为考究，却遮掩不住那一身塞外的风尘之气，蔡月山却不同，他的辈分低着乌进忠一辈，自小便已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肤色早没了父辈们的黝黑粗糙，却显着一丝关外人难得一见的苍白，手脚容长，眉目细腻，衣着打扮与京城的公子哥并无二致，腰间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微微晃动。听着乌进忠的问话，蔡月山沉吟道：

    “略知道一些，铁网山大变之后，只有他和赦老爷没有沾水，我虽打听不清这里头的关节，可是就凭这一点，只怕便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乌进忠说：

    “况且，听说他和东平王爷甚至当朝太子爷都有交情，这可是通了天的手段，也难怪大*奶使了那么些银子门路。却还是救不会赦老爷来，最后只能踉踉跄跄被赶去了延州，这里头可有让咱们好好琢磨的东西！”

    蔡月山道，

    “不错，今儿咱们凡事只是小心为上！先探探他的底细不迟！毕竟只是外宗廊上抬籍进来的，格局气度只怕有限，只要能用钱打发的就好办！”

    “月侄说的很是！”

    乌进孝用力的点点头，前面，门房小厮正小心翼翼的引着庄头们往里行来，一直到了荣禧堂边上的那间红木大厅坐定。这是曾经让贾芸吃惊感叹的地方，通座厅内大小家具陈设尽是上好的紫檀或黄花梨的老红木所制，放在贾芸所来的那个时代，大概其中的每一件都足以轻松换来十万、几十万甚至数百万的报酬！那些庄头们所说的并没有错，贾府无论在衣食住行诸般用度上都堪称豪奢，否则以从龙功臣，三代经营之力，又何至于窘迫到寅吃卯粮的地步。

    当然，即便是在这个红楼的世界，这些东西也依旧价值不菲！不是有要紧的人来或是族中仪礼之用，这大厅只是锁着，并不开放。今日里。贾芸特意着人扫尘以待，也是为了向这些素未蒙面的庄头们表示重视之意。

    “各位远来辛苦了！”

    丫头们看茶退下，林之孝则负手站在贾芸的身边，高声招呼一句，又笑着向诸人介绍道，

    “这位，便是咱们荣国府如今的当家芸二爷！今日不过是初见，日后不免要多多仰仗大伙儿的帮衬了！”

    众人之中，除了那几个在贾母的单子上画过圈的起身拱手致意，其余大多数人却是面无表情，大马金刀一般略一点头便算过场。

    贾芸自不会将这些繁文缛节放在心上，眼光一一的扫过这些庄头们，这才开口说道：

    “往常都是年关之前，才请各位上京纳货，这次略提前了两个月，其中缘由，想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了，我也不去说它，只有一样，大难临头，需得和衷共济，之前大老爷和太太列出了诸多新政条目，可老祖宗和各位少爷、小姐们却深为不满，这才发信关外，请诸位提早进京，一并商议此事。”

    右手边蔡月山笑道：

    “此乃荣府家事，咱们外头人，不敢置喙，不过是每年上按时纳货交租便完了。”

    庄头们闹哄哄的一齐点头称是。贾芸摆了摆手，说道：

    “各位都是世代的纪纲家仆，打有这府邸开始，便有各位的功劳，若说外头人，我才是个外头人吧。况且，这些年来，没有各位的苦心经营，这个家也撑不到如今的体面，我虽是抬宗来的，可也知道守成的不易，当初两位国公爷的时候，人口少，庄子多，喧喧赫赫，无可厚非，可是如今偌大的家业，千头万绪，我又是没经历的，难免不能周全上下，这才要仰赖诸位相助。”

    乌进忠起身说道：

    “二爷说的话果然有理，当初大爷、二爷都没有说得这么明白的。不过二爷也不用着急，往年的成例都在。二爷只要依样画葫芦便是了，咱们也不过是多给主子们担着一份心思罢。”

    贾芸闻言笑道：

    “若还照着成例，这个家我可实在是当不下去的了，这一时也难讲清，待会儿林管事自会跟诸位详谈，还有大老爷的那些条目，也请各位过目，其中或有应当的……”

    “二爷！”

    一声清脆的呼叫声打断了贾芸的话头，众人寻声而去，却见一个穿着酱紫色棉袍的丫鬟正站在门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尖声说道，

    “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谁打起了来？袭人，你慢些说。”

    贾芸一头雾水，袭人忙道：

    “是赵姨娘和晴雯、紫鹃两个丫头，连带着宝玉和林姑娘也在哭闹，二爷快着人去劝劝吧。”

    “知道了。”

    一听说里头还有黛玉，贾芸忙忙的就要起身，刚走到门口，迎面跟一个人又撞了个结实，定睛一看，却是迎春房里的司棋，脸上横眉怒目一般，朝着贾芸说道：

    “咱们姑娘要厨房里弄一碗鸡子汤，等了二三个时辰，不得作，二爷可要管管那些婆子们才是。”

    “知道知道！”

    贾芸挥挥手，又待再走，却听见外头门廊上几个小厮，远远的跑过来，拍着手说道：

    “二爷，外头来了几大车子的人，说是来认亲戚的，只怕有几十个，门房上都等着示下呢。”

    “啊！”

    贾芸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了一般，这当家作主的日子可也不好过啊。

    不远处，那些聚在大厅里的庄头们则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幕情形，微微摇头哂笑，乌进忠回头朝着蔡月山轻轻说道：

    “看来咱们这二爷，还被人晾着呢，也难怪，一个外宗的小伙子，要想压服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媳妇婆子们，实在是难为他了，当初琏二奶奶费了多大的劲儿来收服他们！就这样的厉害人，背地里也不知着了多少暗算，这还是多亏了老祖宗和太太的帮衬，可如今这府里一片的混乱。唉……”

    “呵呵，又不碍咱们什么，且看下去罢了。”

    蔡月山嘴角微微翘起，盯着贾芸的身影只是冷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六卷就到这里吧，下一卷暂定名为《我是穿越者》，呵呵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美人汇集

﻿    原先贾母的上房里。此刻已是黑压压站了一地。

    先是邢夫人的嫂子，带了女儿邢岫烟进京来投邢夫人，可巧凤姐之兄王仁也正进京，两家一处搭帮而行，走至半路泊船，遇见李纨的寡婶，带着两个女儿李玟、李绮也上京城，三家论起亲戚，一路同行。后有薛蟠之从弟薛蝌，因父亲当年在京时，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妻，正欲进京聘嫁，闻得王仁进京，便也随后带着妹子赶来，所以今日会齐，一起到在了荣府之中。加上同行的丫头、婆子、小厮，竟有几十人之多，吵吵囔囔，把个贾芸看的呆住。

    没想到，原著中的金钗大汇合，偏巧不巧的在这个当口出现。里头十八个庄头犹自各怀鬼胎，外面，却来了这么些个投亲访友的眷属，加上园子里那些少爷小姐们不论场面的胡闹，一时间，让初掌大权的贾芸不由得头疼起来。

    一旁的林之孝看出贾芸的失措，忙高声招呼着下人去园子里通知各人的亲眷，一面悄悄儿的站到贾芸的身后，低声说道：

    “庄头们可还在看着，二爷且打点起精神来才是！”

    贾芸一个激灵，心里对自己的无能狠狠的鄙视了一番：

    贾芸啊贾芸，你可是一个堂堂的穿越者啊，虽然文武不就，可是若只是变作了另外一个贾宝玉，只想着四处裱糊，维持现状，而不敢直面贾府如今内忧外患，人心浮动之局面，到最后，只怕终究是谁也保护不了的！

    林黛玉说的不错，大观园中看似是风光旎旖，莺莺燕燕的一派景象，其实里面多是妒忌倾轧、利益权衡的“风刀霜剑”，一个不慎，你就会被割的鲜血淋漓，自己好不容易登上了前台，若不能使出些铁腕的刚强手段来。如何能真正改变贾府的困境！

    “林管事，先让那些庄头们回去草头巷休息，晚上我设宴款待，再叙前话。”

    “是！”

    “送走了他们，你还是去雪芹轩里等我。”

    “是！”

    林之孝连着答应一声，转头离开，贾芸又着人将这些新来的亲戚们一一分配到各房。

    邢岫烟虽是邢夫人的侄女，可是在原著中，却是一个不同于其姑母的“可怜可敬”的女孩子，且又和妙玉有半师之份，便住进了栊翠庵里；李玟、李绮依旧跟着李纨住在稻香村里，虽然贾母也移居在此，不过稻香村乃是大观园第一大地方，再多几人，也自宽敞；薛宝琴自然住到了其姊宝钗的蘅芜院中，又将香菱也接了过来同住，原先的史湘云则搬到了黛玉的潇湘馆里。

    一一的分配停当，贾芸便命婆子们将各人的行李送往各处，又觑着眼看了看新来的这些姑娘，邢岫烟清秀温柔，尤其一头秀发漆黑如墨。极是醒目，当日，贾赦和邢德全等还想要给自己和这个姑娘说合姻缘，可惜被自己吃破他们的心思，最终不了了之。

    李玟李绮年纪最小，生的又有七、八分相象，站在一起，直如一双璧人儿一般，最妙的是一个酒窝生在左边，一个偏生在右边，像是老天故意划出的分野，看见大厅里人多嘈杂，两人有些紧张的依在母亲身后，圆睁着大眼睛四下观察。

    最漂亮的当然还是薛家小妹薛宝琴，这个在原著中一登场，就被贾母逼着王夫人认了干女儿，又要说给宝玉做妻子的小美女，在这么些人当中，依旧是鹤立鸡群一般显眼，尤其她穿着一袭颇贴身裁合的皮大袄，将身材的玲珑剔透显露无疑，和安分随和的宝钗不同，宝琴自小就跟着父亲游历各处，不仅见识广博，更多了一番干练飒爽之气，虽然年纪尚轻，看着有些娇憨，可是贾芸知道，若论起文采。这小丫头却是绝不输于钗黛湘云诸人呢！

    送走了两起人，贾芸又记起袭人和司棋的事情来，正要询问，却发现两人都已经不在，想来看见人多，都混忘了。大观园如今失了王熙凤这个破落户的管头，那些嬷嬷和婆子们便都倚老卖老起来，先前宝玉得宠的时候，那李嬷嬷还几次三番的做过怪，何况现在？至于迎春，人人都知道的“二木头”，早已经被下人们欺负惯了，也难怪司棋这般的尖利，色色种种，都是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啊。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回到了雪芹轩中，林之孝已经等在了院子里，正和小红、四儿在说话，看见贾芸，三人一并站起，将他迎进屋子里坐定。

    林之孝问道：

    “二爷，可是有事吩咐？”

    贾芸点点头道：

    “如今我虽是当了家，可是你也看到了。外头有悍奴跋扈，勾结串联，里头的主子奴才们又各有盘算，毫不以家道艰难为念，咱们便是有三头六臂的，也顾不得这许多事情来。”

    林之孝忙道：

    “二爷说的不差，这府里府外，都不可小视，我的意思是，还需有个内管家才是，毕竟你我都是男子。到了园子里头，却是多有不便的。”

    贾芸问道：

    “林管事可有人选？”

    林之孝搓着大手嘿嘿一笑道：

    “我这些年里看去，能压得服园子里那些丫头婆子的，除了琏二奶奶，便只有两个，一个是薛大姑娘，看着话少，其实极有心思城府，只是身为外人，不便越俎代庖；另一个就是咱们家的三姑娘，这些年只是因为庶出，凡事不肯用心，若是让她协理，只怕言行手段也不在琏二奶奶之下。”

    说着，林之孝微微一顿，又道：

    “都说薛家上下都属意二爷，何不就势娶了宝姑娘，让她堂堂正正的做个芸二奶奶，定是二爷的贤内助。”

    贾芸闻言一愣，没想到林之孝在这个时候居然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来。薛家甚至宝钗对自己的好感，自然毋庸置疑，而自己对于宝钗这样的好姑娘，若说没有过想头，也纯是自欺欺人，唯一的问题便在五儿，对于她的感情，如今虽是略淡了一些，可是每一想及婚姻大事，就会有一种负罪歉疚之感，让他和宝钗的关系无法继续深入。

    林之孝和旁边的小红、四儿等见贾芸无语，知道他的心思，都不约而同的微微叹了口气，林之孝又道：

    “二爷既然不忍，那就只有说动三姑娘出山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说服贾探春

﻿    探春秋爽斋外。

    连着几天的大雪。让这里满圃的菊花也终于抵耐不住酷寒的气候，纷纷地蔫枯了下来，细碎的花瓣掉了一地，和着因积雪融化而变作浆土的黑泥，当真应了“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古诗来，由不得久未到此的贾芸心头黯然。

    侍书说，贾赦给探春找的归宿乃是京兆尹贺羽的残废公子，为了这桩婚事，好强的探春拉下脸来四处求人，甚至于动过轻生的念头，可是有什么用？！尤其在贾赦被官府锁拿之后，邢夫人和贾琏等更是想要借着探春的亲事讨好贺羽而加紧了双方聘嫁之事，想让贺家对贾赦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好在贾芸和东平郡王以雷霆手段迅速结案，将贾赦远远的发遣到了延州，这才让贺家少爷和探春的事情稍稍的缓了下来。

    可是，延缓并不等于中止，据说贺羽对探春倒是极为欣赏，一力督促荣国府速速准备，等天暖开春之际。便好行礼圆房。消息传来，邢夫人只得赶紧和贾政、王夫人和赵姨娘等商议，这些已经变作惊弓之鸟的家长们，自然全无主意，只是愁眉苦脸的打点着府中的库房，看看到时候能动用多少银钱物品以作嫁妆。

    “大嫂子不用再说了，这些事我们小姐自会考虑的。”

    刚刚走到门口的贾芸，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侍书的声音，有些焦躁，又有些不安，随后，大门推开，一个穿着翠绿色夹袄的女人走将出来，恰和贾芸对面而视。

    “李纨！”

    贾芸想起了之前自己曾在稻香村和李纨、贾兰等一起吃面拖蟹的情景，倒也是难得的一份平静和温馨。那李纨见了贾芸，忙忙的裣衽行礼，叫了一声二爷，却并不多做寒暄，只是回头冲侍书和探春又看了一眼，便急急匆匆的出了院子。

    “二爷！外头天寒，快请里边坐吧！”

    侍书自和贾芸在雪芹轩交底之后，倒是很信服这个新任的当家人，见到贾芸难得的光临秋爽斋，忙一迭连声招呼着将他迎进屋里，一边又高声的嘱咐下人进茶，探春依旧坐在靠窗的一个锦凳上，只是侧着脑袋望着窗外发呆。

    侍书叫了一句。探春却并不回头，只是怔怔的说道：

    “离披翠枝无全叶，空摇金蕊淡泊香，二爷的这首《残菊》，写得果然好。”

    贾芸闻言一愣，也起身走到窗口，隔着栏杆遥望那片菊圃，忽的心头一颤，明白到探春不过是借着这满园的残菊自况其身啊。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贾芸轻轻的吟诵着陆放翁这首脍炙人口的咏梅词，觉得这真是眼前这位三姑娘的写照，无论开得如何光艳动人，最终却似乎只能和光同尘，沦落风尘。

    “二爷，方才珠大嫂子来，说了好些话，问我们可有什么难处，问小姐是不是不肯嫁去贺家。还说，她也为我们小姐不忿，又说如今二爷新当家，平素里又和园子里的姑娘小姐们是最好的，有什么事情但去找你便是……”

    侍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方才李纨的来意说了一遍，虽是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贾芸却隐隐的觉着似乎有些奇怪，以李纨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脾气，怎么会巴巴的到探春这里来说这些子不疼不痒的话？莫非……

    贾芸思绪翻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探春和侍书都看着自己发愣，似乎想不到一个访客居然进门来什么话也没有，只是站在窗边呆立，侍书拍着手道：

    “想必二爷新官上任，雪芹轩里人都踏破了门槛，这才躲到我们这儿养会子神，好再去周旋那些庄头、奶奶们。”

    一席话说的贾芸掌不住笑了起来，连数天来愁云密布的探春也莞尔一乐，贾芸忙抛开心中的疑惑，向探春诉说了来意。

    “你说，要让我去管理内府？！”

    探春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轩眉耸动间，似乎把对自己未来的忧虑也扫除到了一边。贾芸用力的点点头，说道：

    “能协理荣府者，唯三小姐而已！”

    探春的呼吸不由得一重，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贾芸看。

    “三小姐的才能，我素所深知。”

    贾芸又继续说道。

    “当日赦老爷新政，三小姐提出要看账册，我便知道，三小姐对于府中大小事务，一直以来便都挂在心上，如今只怕更是熟稔于胸，只是一直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加上你那个亲娘，又是个三不着四的糊涂人，满府里谁个看得上她，连带着你自己也感觉比别人矮了一筹吧。”

    探春不说话，旁边的侍书却叫道：

    “二爷说得通透，何尝不是这个道理！那婆娘还三番两次来劝小姐早些出嫁呢！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心思！”

    “侍书！”

    探春愠怒的喝断了丫头的牢骚，毕竟是自己的生母，不可如此忤逆。

    “三姑娘，我知道，园子里的少爷小姐，对我都存着几分疑虑，是么？”

    探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

    “听说，你和庄头们谈事儿，也提到过要行新法。”

    贾芸苦笑：

    “府里内外，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那些不知膏粱的人不明白，以三姑娘的远见，竟也看不到？赦老爷和邢夫人虽然不堪，可是有句话说得好，到现在这个局面，不下猛药，哪里医治得了顽疾？！改，势所难免，否则，躲得了这一次，躲不了下一次。熬得过这一年，熬不过下一年！”

    探春并不辩驳，只是静静的听着。

    “但是我这改，只是为了让大伙儿过得更好，让这园子不用拆散，让你们不用变成交易兑换的筹码，让这满园的菊花都能傲霜挺立，争奇斗妍！”

    贾芸渐渐的激动起来，其实，在这个赫赫扬扬的大家族数百人里面，真正有谁是了解他的呢？自己的这番心事，平素里又能去说给谁听？每个人总是习惯用自己的心去忖度别人，总以为有那许许多多的阴谋阳谋，利益好处，难道，真就不能有一颗正正常常的人心，一个干干净净的想法？！

    “二爷……”

    探春和侍书有些不认识的看着贾芸，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急躁和申辩，不过，这个样子的贾芸，似乎变得有些可爱和率真起来了。探春如是想。

    ——————————————————————

    接到一个大活儿，第一次编剧的动画片马上要播出了，据说评审的反响还可以，动画公司联系我要接着合作，给了一个题目，目前正在做提纲，看资料，所以最近又繁忙起来了，《折钗记》当然还会继续更新，不过情节上可能会加快了，呵呵，至于更新不稳，还请大家体谅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庄头归心

﻿    夜间的贾府晚宴。颇有些简陋。

    十八个庄头，加上林之孝、赖大、吴新登等几个内府大管事，统分做了两桌，贾芸、贾政、宝玉、贾母这些大小主子以及一些老辈的家奴们则占了另一桌，几十号人满满当当的布开在大厅里，端得是热闹非凡。

    只是这次的宴请，却少了往年轰轰烈烈的杯盘铺陈，只在每张桌子上点了一支铜锅，又放上几大盘未曾切碎的整块牛羊肉，以及小竹篮里大捆的青菜菌菇等蔬食，看上去显得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庄头们和贾母、贾政等人的脸色并不好，因为这样的招待在他们看来，显然代表了某种随意和不尊重，只有宝玉和贾兰，因为少有见到这样的宴会，一时倒很有些好奇和期待。

    贾芸并不理会众人的鬼胎心思，只笑着站起身来，挥动着手中的刀叉，说道：

    “今日宴请，我特意把那些丫头小厮们都赶了出去。大伙儿要吃菜吃肉的，就自个儿动刀使叉，这样才有味道不是。”

    众人勉强的呼应着干笑了几声，却并没有几人动手，只有年轻的贾兰笑嘻嘻的就要切肉开涮，却吃贾政眼睛一瞪，吓得忙缩了回去。

    贾芸扫过众人脸色，笑意未减，只略顿了顿，便对着那些庄头们说道：

    “各位都是长年住在关外的，塞北的风霜雨雪，可比咱们京城的厉害得多，我打听过了，各位在家里也是常吃这些火锅的，怎么今天倒拘谨起来了？！”

    庄头们听了却是意外，难道这贾芸竟是特意用家乡菜来招待他们，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是用了心思的。一念及此，众人的颜色明显的缓和了下来，贾母也轻舒了一口气，忙用眼示意几个曾与她暗中联系的庄头，那几人心领神会，纷纷笑着站起来敬酒，也让现场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酒过三巡，几个秉性豪爽的庄头早已经吆五喝六的嘶闹起来，没了往常战战兢兢在一边倒酒夹菜的丫头，这些东北汉子反倒放开了心怀。年老的一起回忆着当日跟随前辈们起家的戎马功业，年轻一辈的则交流着在关外走马逐兔的快意生活，嘴巴里不清不楚的夹杂着各种方言甚至粗话，配合着满屋子四溢的水气和香味，倒是荣国府里难得一见的景象。

    “这，这真是成何体统！”

    贾政脸色铁青的望着眼前这一片乌烟瘴气，心头的愠怒不言而喻，

    “都说这芸哥儿是文人脾气，秀才秉性，谁知竟做出一番这样的作为来，真真是有辱斯文！”

    “老爷，我实在是吃不消这份聒噪了。”

    旁边的宝玉，也是浆白着脸颊，满头细汗，不停的摇头，自小便是绮罗丛中娇养，红fen堆里出世，他何曾见过这般五大三粗的场面，看着庄头们不顾形象的割肉喝酒，让他简直想起了闲书《水浒传》里的内容，这些人的样子和那梁山上的土匪山贼。有什么区别？！

    “请恕儿子先走了。”

    贾政本就不满，闻言忙点点头，说道：

    “你带着兰儿都走吧。”

    贾宝玉如逢大赦，趁着人不注意，遂拉着不情不愿的贾兰从侧门一溜烟遁走，将侄子送进稻香村后，自己又往潇湘馆而去。

    “诸位……”

    贾芸眼见气氛已到，便清了清嗓子，站到酒席的头里，朗声发言：

    “方才贾芸听各位老人家提到了当年荣宁二公追随太祖起家之事，刀山血海，马革裹尸，那是何等的不易，方才挣下如今的这份家业来，在座各位，乌家、蔡家，哪个不是当年一起跟着出过兵，流过血的，咱们后辈受此福荫，方有了如今的富贵荣华。都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先前日子铁网山上的变故，大伙儿也都略略知道一些风声，和史家、牛家相比，咱们荣宁两府能安然的保下来，实在已是皇恩浩荡的。”

    众人此时都安静下来，只听着贾芸说，恍惚间，却又想起了当年创业的不易。那时候，国公爷和手下人不是也经常围着炉子，席地而食，吃得虽是简陋，那一份患难与共的情意，却是祖祖辈辈的家奴们都忘不了的。

    “如今，咱们府里迭经变故，早没有了当日的兴旺，可是贪酷奢侈之风，由上及下，却是变本加厉，关外的庄子，在祖宗手里时，光咱们荣府就有近三十个，如今不断变卖，只剩下了十八个，其他田地租户等产业也是日渐收缩，入不敷出，只有每年摊派到你们庄上的租子却是年年递增。”

    此言一出，庄头们更是大起共鸣之感，有一个更是拍着桌子说道：

    “二爷这话，果然实在，我们之前也和两府里的老爷们说过。可是他们也只是大唱苦经，掰着指头给我们算账，这边也短，那边也短，没奈何，还是只能从我们哥几个身上出。”

    贾芸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看过账簿，每年府里要你们几个庄头应缴的租子是至少五千两现银，还有米碳牲禽若干，虽然年成不同，未必足额上缴。可是平均下来，便是少一些也有限的很，我问过林管事，一个庄子的丁户，不过数千人上下，要凑出这五千两现银，只怕下头的百姓们，定是怨声载道了。”

    “二爷说的何尝不是！”

    乌进忠此时也已经忘了跟蔡月山之前定下的“多吃少说、小心为上”的原则，高声呼应道，

    “二爷没去过关外，不知道我们的难处，丰年也还罢了，若是水旱荒年，休说是五千两，就是三千也难收上，若是我们催的急了，庄户们或是匿亡而去，或是直接举着锄头就要和我们搏命，我们也知道府上的难处，可是咱们下头人的难处，又有谁知道呢？！”

    “所以——”

    贾芸突然拔高了声调，望着诸位庄头，

    “从明年起，你们每个庄头每年只需缴现银三千两，各车的实物一概免去，省的各位长途跋涉之苦，银子一概用大通的银票直接汇寄京城便可！”

    此言一出，哄堂哗然，庄头们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贾母、贾政等则是惊吓的目瞪口呆。

    “芸哥儿……”

    贾母试图提醒他和自己关于保护大观园的君子之约，之前贾赦绞尽脑汁要节省开支，并把主意打到大观园上，就是为了增加府中收项，可是现在贾芸一出手，居然就减免了各个庄子一半以上的租子，他要收拢人心，贾母自是理解。可是这样一来，他的主意莫不还是要打到园子上面来？！

    贾芸并不说话，只是朝贾母轻轻的点了点头算作会意，而以乌进忠为首的十八个庄头，则齐齐的起立，冲着贾芸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

    “这探春丫头的主意，还真是管用呢。”

    贾芸微微一笑。(！)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荣府的经济账

﻿    “跟那些经营了几辈子的老庄头们说话，只有两样东西能说动他们，一是老辈里的那些子往事，二是给他们一个绝大的好处。”

    这是下午贾探春在秋爽斋里给贾芸订下的计策，随后他们叫来了林之孝，一起盘算了一下荣国府往年来在这些庄头上的收项——

    按着以往的规矩，荣国府每个庄子每年，须缴纳的现银为五千两，在实物部分，则包括不少于1000担的米粮，不少于30000斤的薪炭，牲畜300头，鱼500斤，各类家禽1500只，干货2000斤以上，这些东西须从关外起运，装100多两大车，足足月余才能抵京，也是荣国府平日里用度之所在，若是换算成银子，按着林之孝的估算，大约近5000两，也就是说，每个庄子一年竟需要上交府里整整一万两的岁入，再想想那些偏远贫瘠的庄户，贾芸只能有四个字的感叹：涸泽而渔。

    “其实，这也不过是文契上的说辞罢了，这十多来年，那些庄头们何曾结结实实的足额上交过租子，实物上不去说他，就是现银一项，往往也只是两三千两了事罢了。”

    林之孝管着府库账簿，自是最清楚其中的猫腻，其实荣府的主子们也都明白得很，只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贾芸想到此处，狠狠一咬牙齿，说道：

    “既然如此，咱们干脆做个人情，将现银减免到三千两罢了。”

    探春忙问道：

    “那那些实物呢？”

    “一并销了！”

    贾芸目光坚定，旁边的林之孝却吓了一跳，

    “这可是5000两的收项啊，少了他们，府里要想维持如现在这样的运作，绝无可能，二爷想想，那些菜蔬牲禽，米粮薪炭，府里一年的开销得有多少？”

    “你放心吧。”

    贾芸挥手打断了林之孝的诉苦，

    “你说的5000两，那是京城里的市价，若是从乡下直接购买，我估摸着有个3000两便已到顶了，而且我也知道，庄头上送来的东西，府里真正用的不多，都是差遣买办去折换成银子的，这一进一出，不知又被克扣了多少，浪费了多少，如今，咱们做成薛家的大通钱庄这样的一笔大买卖，他们又是皇商采买，最通行市，何妨央他们帮我们府里采购，若我所料不差，这其中的开销，也并无林管事所想的那样骇人！”

    “不错，况且二爷便是免了下头人的实物租子，这些庄头们又怎么好意思空手而来，每年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孝敬，正可贴补，咱们这起子人，再节省一些，必是能应付过去的。”

    探春赞许的看着贾芸，一边应和，一边笑着问道，

    “二爷没看过账簿，却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拿出去换钱的？”

    贾芸一愣，其实那是他读原著的时候，注意到厨房里柳嫂子帮怡红院里加菜，很多东西都是自己花钱买来的，这才留意到贾府的内部运作之怪，论理，以庄头们每年交上来的东西，就是三个大观园，也未必花的完，用的尽！

    “这个……”

    贾芸怔怔无语，探春却以为必是他平素里早已暗中探察，故而如今才能指挥若定，她并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对于世俗经济之道，也自有理解，先前以为贾芸不过是另一个文采出众的

    “二哥哥”，倒并不在意，今日看他这番擘画，倒是胸中大有格局的，不由得笑着盯着贾芸看，也混忘了之前自己的那个尴尬问题。

    ————————————————————————————

    晚宴终于结束，心满意足的庄头们纷纷拍着胸脯向贾芸保证今年的租子定会按时足量上交，贾芸一一的笑着回应，又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大门，这才回到了雪芹轩。

    四儿端着茶送到贾芸手中，又朝里面悄悄的怒了努嘴，贾芸探头看去，只见小红正对着墙壁发呆，竟是没有察觉到贾芸进屋一般。

    “你小红姐怎么了？”

    “我又怎么知道，一个下午没见人呢，也不知去了哪里，问她也不肯说。”

    贾芸有些好奇，正待进去询问时，却听得外头有人敲门，四儿瞥了一眼架子上的自鸣钟，不满的嘀咕道：

    “又是哪个，这么晚了还来敲门，不让人睡觉的么？！”

    那里面的小红却也被敲门声惊醒，忙出来开门，突然抬头见到贾芸正看着自己，俏脸倏地变作血也似红，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怎么了？”

    贾芸低声问道，

    “莫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小红愣了片刻，却只是转头望着四儿，愠骂道：

    “这小蹄子，越发懒散了，没有听见敲门的声响么？”

    四儿忙去应门，却是贾母的丫头琥珀。

    “二爷，是鸳鸯姐姐叫我来的。”

    琥珀开门见山，有些忧急的对着贾芸说道，

    “琏二奶奶刚刚来找了大嫂子，隐隐密密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恰好被鸳鸯姐姐起夜时看见，便让我来知会二爷一声，让二爷小心一些。”

    “王熙凤？！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缓过神来了。”

    贾芸露出一丝郑重的神色，如果说大观园里最刺头，最难缠的女人，只怕就是这个王熙凤了。之前，他通过柳湘莲和尤三姐的关系，特意放出风去，让凤姐儿得悉了贾琏包*二姐的事情，这才引出一场闹剧，并借着他们夫妇龃龉的当口，一举攫取了荣府的主导权，原本指望着他们能一直内耗下去，好让自己有时间重振贾府，没想到这么快，王熙凤居然又开始了私下的活动，而且目标居然选择了李纨，再联系之前探春丫头侍书所说的那些话，她们的手段也是呼之欲出了——

    让各房的少爷小姐们，不停地用大大小小的事情来将自己的军，在外人面前拉自己的台，让自己颜面扫地，最后焦头烂额，只好乖乖的让出大管家的位子。

    “呵呵，真打的好如意算盘！”

    贾芸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

    “可惜，我可是穿越者啊！”(！)


------------

第一百四十章  天意

﻿    伴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转眼间，又一个年关将至。

    穿越之前的贾芸很不理解为什么喜气洋洋的新年会成为一个“关口”，直到如今操持着荣国府的内外权柄，才发现古人的称谓毕竟有理。岁末年终，一个大家族得有多少需要打点梳理的事情？年终的收租分红、与上司亲友间的礼节互访、两府间的家宴祭祀、给主子奴才们定制新衣、对联桃符、灯笼蜡烛……色色种种，都需要自己这管家人来一一的擘画分配，银子进出更是如淌水一般，看得贾芸又是心疼，又是咂舌。

    庄头们已经结伴离去，相信很快第一批岁租银子就会汇到薛家的钱庄，有几家熟络的外地亲友也已经派人来送了信，说是拜年的人已在路上，其中最瞩目的当然就是在原著中那个隐隐约约，似真似幻的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家，据说那一家也有一个叫宝玉的，和荣国府里的贾宝玉几乎是一般的模样性情，又有一群才貌兼备，风姿清丽的姊妹，也并不输于贾家的钗黛云、迎探惜，想到这些，贾芸便由不得的有些神往。都说红楼梦里最神秘的是秦可卿，其实，在他看来，真正神秘的倒是这个甄家才对！

    宁国府的尤氏和贾蓉的续弦胡氏也来了好几回，商议两府团宴祭祀之事，相比起自己的荣国府，贾蔷的宁国府却显得“和谐”的多，似乎人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在帮着蔷哥儿料理这个大家族，这也让贾芸不由有些荒诞地想起马寅初的《人口论》来：有时候，人多还真是不一定好办事啊！

    可惜，荣国府眼看就又要添丁增口了，一如原著中的情形，贾琏一直藏在外头的尤二姐终于要进府了，凤姐儿兴冲冲的帮着四下张罗，看得府中上下一片瞠目，不明白这个母夜叉一般的凤辣子，怎么就三从四德的当起了贤德人，只有贾芸心里明白，这却是凤姐儿笑里藏刀的计策，用不了多久，柔弱天真的二姐就会被王熙凤的软刀子磨得形销骨立，最后吞金自尽。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之前贾芸所联络的那些番邦使节都差遣了商队来到京城，在贾芸和薛家的一番操作之下，他们的东西很快被销罄一空，王公贵族，富户商家，纷纷争相出手，甚至都惊动了宫里的内务府，让贾芸大大的赚了一笔，也让一直提心吊胆的贾母放下了心来，这个声色不动的芸哥儿还真是个有心人，原来早就埋下了这么一个开源的大伏笔，难怪敢一开口便免去庄头们几千两银子的租税！

    探春也已答应出面协理内府，这三姑娘果然是个胸有沟壑的人物，做起事来，条条理理，清清楚楚，既让人挑不到错处，又处处呼应着贾芸的新政措施，再加上林之孝的帮衬和勾连，再也没有出现过丫头婆子们群情汹汹，闹着要贾芸处理那些鸡毛蒜皮小事的滑稽场面来。

    一切都似乎很好，至少，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而去，但是，今早从门房上递过来的一封信，却让贾芸郁闷到了午后。

    五儿嫁人了！

    作伐的是太子爷最信任的师傅张溥，也是五儿的义父，而男家方家，也算的是京城宦门、儒林清贵之家，又兼是张溥的亲传衣钵弟子，专攻《诗经》，善《尔雅》训诂之学，也是翰林院里话剧的狂热爱好者之一，去年元宵节上内廷的《京城商人》，就是由此人主演，据说，方公子对五儿一直是仰慕有加，在张师傅家里几番相遇，更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至于五儿，先还冷言回拒，后来大约终是耐不住对方的水磨功夫，加上又有张溥的保媒，便答应了下来，春节之后，便要过门行礼。

    信是倪二所写，言语之间，似乎有些责备之意，五儿的老娘柳嫂子在接走五儿之前曾对贾芸担保，不让五儿嫁人，可是如今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就已人在言亡，贾芸却只能毫无作为，徒感无力而已。

    难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们么？还是像愣头青一般跑去状元府阻止这一场姻缘？别说太子和张溥完全算不上是自己的朋友，就是见到了五儿，她的心意如何，自己又哪里能清楚？！

    林之孝也很快从小红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老头子倒是显得颇为兴奋，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件好事，能让贾芸没有歉疚的丢开五儿这块心病，能让他敞开心扉去接受薛宝钗这个最为合适的芸二奶奶！

    “二爷，事到如今，再无须首鼠犹豫了。”

    林之孝高声说道，

    “这正是天意也！”

    贾芸沉默，旁边的小红和四儿也抿着嘴唇看着自己的主子……

    雪一天比一天下得大，年也是一日比一日来得近。

    贾芸和荣国府终于在一片忙碌中迎来了新年。这是他穿越之后的第二个新年，上一次他迎娶了五儿，这一次却是眼见着五儿嫁作他人之妇，上一次，他不过是贾府外宗的一脉旁支子弟，这一回，却成了荣国府一言九鼎的主事人，前后心境之凉薄厚热，自不可同日而语。

    贾母一早便在在稻香村里摆开了酒席，自己掏的体积银子，又命鸳鸯、琥珀、珍珠、玻璃等几个丫头分别往各处邀请两府中人一并前来赴席，这是铁网山事变后，老太太第一次鼓起兴致大排筵宴，从上到下，自不忍拂了她的意，华灯初上之际，三三两两的主子丫头们便开始聚集起来，杯盘觥筹，流水介一般在后门行走，稻香村的各处，更是挂满了红色的大小灯笼，火烛摇曳中，给这严寒的冬夜带来丝丝的暖意。

    “都坐吧，都坐吧！”

    贾母年高，最乐意见到的就是这种儿孙满堂，绕膝欢笑的场面，尤其现在更多了邢岫烟、李玟、李绮、薛宝琴以及尤二姐这么些花骨朵般的小辈，见她们嘻嘻笑笑的涌上来给自己行礼，高兴的连连摆手，老脸上也似放出光来一般，将几个月来的不顺和忧心都忘到了爪哇国里。

    众人一一的安坐下来，丫头们又赶忙布上酒菜，从姑苏采买来的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昆腔，外头又不停的传来爆竹的轰鸣声和烟花转瞬而逝的璀璨画面，映照着张灯结彩的大观园，和光影斑驳的沁芳水，还有熠熠生辉的“省亲别墅”的牌楼，此起彼伏的女孩子银铃一般的笑声，此情此境，此时此刻，恍若人间仙境。(！)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宴（上）

﻿    大约是因为贾母家宴的原因，稻香村中席次的安排并没有那么的刻板严肃、壁垒分明，主桌上，坐着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黛玉、宝钗、宝琴、湘云、探春和宝玉十个，李纨、凤姐、迎春、惜春、李纹、李绮、邢岫烟、尤二姐以及东府的尤氏、胡氏并一桌，贾芸、贾蔷、贾政、贾珍、贾琏、贾蓉、贾兰等几个族中的男子和薛蟠、薛蝌兄弟等又是一桌，却安置在外厅的暖房之中，和女眷的两桌稍隔着一道帘子。

    贾蔷看见贾芸时，显得很是亲热，他的心里自然明白，自己能一下子越过珍、蓉二人而居于宁府主事之位，其实靠的就是贾芸在铁网山上的提点，别人或许并不是很清楚贾芸在那个危急关头的纵横捭阖、折冲樽俎之力，可他贾蔷却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二哥，可是许久未见了。”

    贾蔷笑着说道，

    “改明儿，我家里还要单请二哥过席一叙呢。”

    “那里，必到，必到的！”

    贾芸忙谦逊了两句。

    其实，对于这个蔷哥儿，他也是颇有点佩服的，听说不仅和职务上的上下同僚关系甚好，屡次得到东平王爷父子两个的夸赞，而且，更能将原本乌烟瘴气的宁国府也治理的井井有条，家宅安宁，这可是连自己都深感头疼的问题啊，有机会倒真是要讨教一二的。

    丫头们早已给各人倒满了酒，贾母举杯笑道，

    “今儿乃是岁首元旦之日，自应普天同庆，咱们府里又难得这般的热闹，故今日我老太太请客，大伙儿且都放开了吃喝便是，不用替我省银子的，最好都留在这儿一起守岁，若依了我的，都把酒端起来喝了！”

    众人见贾母兴致恁高，也都鼓起兴来，呼应着一饮而尽。只有邢夫人突然念及自己远戍延州的丈夫贾赦，李纨想到早夭而逝的贾珠，有些伤感难过。

    “让那些小戏官们都装扮着唱起来吧。”

    贾母吩咐一声，旁边的探春忙问道：

    “不知老祖宗要看点什么？”

    贾母想了片刻，说道：

    “《将相和》吧！”

    探春点点头，却把眼睛扫过席上诸人，抿着嘴点点头，这边邢王二夫人、凤姐、湘云、李纨、宝玉等都是若有所思，红着脸不说话，铁网山之后，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原本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也几乎被撕扯了个干净，贾母是要借着这出戏弥合众人的裂缝么？

    “将相不和成何样？二虎相争必有伤，并非是蔺相如胆小退让，怕的是将相不和有害家邦……”

    随着戏文的上演，宴会也渐渐地热闹起来，几杯温酒下肚，贾芸这一桌上原本有些微妙和尴尬的气氛也早已消散无踪，贾珍、贾琏、贾蓉几个原本就熟络的吆五喝六，喝酒猜拳，贾政则不停的低着头和贾兰在说着什么，一会儿，里头宝玉又在鸳鸯、袭人的陪伴下，端着酒杯走了出来，一一地给父亲长辈们敬了一圈酒，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已经半醉的薛大傻子一把拉住，指着贾芸说道：

    “宝二爷，这一杯可也缺不得呢。”

    席上众人一愣，论辈分，宝玉虽高上贾芸半辈，可是现在贾芸那是荣国府的主事，也是朝中唯一有职事在身的顶梁柱，宝玉既无功名，又仰仗着族中的供养，敬上一杯，自也说得过去。可是宝玉心中自是不愿，正在踌躇之际，旁边的贾政却已沉着脸喝道：

    “畜生，还不快些敬酒，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宝玉平素最怕这严父，闻言只得倒了一杯敬上贾芸，心中却深恨薛蟠的多事，待贾芸喝干，宝玉却笑着说道：

    “今日家宴饮酒，不可无令，况且，芸二爷又是天下闻名的才子，翰林院的待诏，岂能不略展才华，以助老祖宗的雅兴！”

    薛蟠听了，早把酒吓醒了大半，知道宝玉必是衔恨报复，要出自己的丑，连连摆手推脱，众人知道薛蟠的能耐丑态，哪里肯放，只是拉着怂恿，薛蟠无法，只得垂头丧气的坐下，等候行令。

    那宝玉一边说，一边瞥眼见贾政正捻须点头，心中大定，又继续说道：

    “依我说，也不必过深，以一炷香为限，就说说这酒色财气四事，俗语也成，作诗也可，总得言之成理，如何？”

    “好！”

    众人拍手答应。薛蟠听这酒令，居然正对胃口，也便高声附和，敲着筷子，只催开始。

    宝玉道：

    “如此，就由我先来！却是四句俗话：酒乃穿肠毒药，色是剔骨刚刀，财乃下山猛兽，气是惹祸根苗。”

    贾政在旁冷笑道：

    “说的虽好，只盼你日后莫要监守自盗才是！”

    众人掌不住一笑，宝玉忙红着脸点头连连称是，又将眼睛扫过薛蟠，却见薛大傻子大刺刺的站起，提了提腰带，高声说道：

    “宝玉说的不对！你们且听我的——无酒毕竟不成席，无色世上人渐稀，无财谁肯早早起，无气处处受人欺！”

    贾珍鼓掌道：

    “老薛说的着实不差！这世上若没了这四样东西，未免太过无趣，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臭味相投，自是碰杯大笑，宝玉见没有难住薛蟠，又把眼睛转向贾芸，贾芸也站起来说道：

    “依我说，宝二爷和薛大爷的话都只对了一半，饮酒不醉量为高，见色不迷真英豪，非分之财君莫取，忍气饶**自销！如何？”

    话音刚落，贾政、贾蔷等都是大声叫了一个好字，里头老太太闻听外面热闹，忙命鸳鸯进来传话，鸳鸯丫头笑着将三首诗一一的复述了一遍，里头也都是一片赞叹之声。鸳鸯又趁机说道：

    “芸二爷最善说笑话，不如让他再说上一个，让咱们都乐上一乐，散些寒气，好出去放炮仗。”

    贾母为首，所有人几乎都响应起来，连那些不动声色的钗黛迎惜等人都露出专注的神情，显然，去年贾芸那个关于小匣子的故事让人印象深刻，又加上凤姐儿与贾母关系不善，这说笑话的重任居然再次落到了芸哥儿的身上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家宴（下）

﻿    隔断在厅堂中间的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悄悄儿的打起，所有人都只笑望着贾芸，就连那些唱戏的小戏官们也停下了身段来，围拢在外头的廊上，拍着手鼓舞，贾芸无奈的揉了揉因为酒精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抬头看天，正是一轮明月高挂，遂笑着说道：

    “这却也是一场豪宴之后，某人酒足饭饱，趁着月色往家中赶路，一个不慎，脚下被什物绊倒，一头栽在了地上，定睛一看，原来地上却也躺着一个宿醉倒地的酒鬼，那酒鬼指着天上的月轮问道：兄台，何以今日空中，竟有两个月亮？那人抬头仰望半晌，才摇了摇头说道：兄台问道于盲了，须知在下亦非本乡本地之人也！”

    话音刚落。众人早掌不住大笑起来，又恰贾芸桌上的蓉哥儿因连着灌了几大杯酒，头重身轻，软倒在了桌下，一时间正应了景，惹得那些姑娘们越发笑得恣肆起来，珠佩碰击，叮咚作响，依红偎翠，好不瞭目！

    “来，把那些买来的炮仗都拿出来，咱们放一放去！”

    贾母见众人高兴，忙一迭连声的吩咐起来，丫头小厮们赶紧的抱出一堆堆的爆竹来，王熙凤、史湘云等几个便领着头放，一时间，稻香村里火树银花，璀璨闪耀，贾芸也动了兴致，跑出去挑了一个最大的放起来，但见金白色的火花四散飞舞，直喷到房檐那么高，史湘云兴奋的站在贾芸身边，又是拍手鼓掌，又是拉着贾芸蹦跳转圈，笑得贾母不停的说她是“小猴子”！

    夜越发的深了。

    贾母说得守岁，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年纪大的精神不济，如贾政、邢王二夫人、薛姨妈等都已去安歇，秉性虚弱的小姐们也没有几个能坚持下来的，除了探春和宝钗依旧强打精神陪伴着贾母，其他人早已各回屋子，而那些有精力的男人们，则显然并不愿意在这样的场面中彻夜空耗，以贾珍为首，一众人都偷偷移师到了宁国府的天香楼里，又叫了一班儿的粉头坊娘继续放肆起来，留在稻香村的，便只剩下了贾芸一个。

    “芸哥儿，你进来吧，这会子并没外人在，用不着那些虚应的礼数。”

    贾母招呼着贾芸进了内堂，又让鸳鸯等重新布下杯盏，添了银碳，围炉而坐。

    贾芸一边进门一边笑着说道：

    “老太太，我已着人将正堂重新归置，过几日您便可以回去了。”

    贾母却摆摆手，又指着探春和宝钗道：

    “我一把老骨头。在哪里不行的，用不了三五年，不过是祖坟里添上一掊新土罢了，倒是她们，芸哥儿总要上心才是。贺家的那个是残废人，大同孙家的又是个趋炎附势的纨绔子弟，至于西宁王，一来跟我一样，已是老朽，二来又和咱们贾家不对，三个丫头要嫁过去了，如何能有好日子过？”

    “老祖宗说的是！”

    贾芸见贾母说的郑重，也知道她现在最担心的便是这些孙女们的事情，加上自己也曾在雪芹轩做过承诺，当下起身一揖，慨然应道：

    “贾芸必绝不令这些无赖子玷污了园子里这些姑娘们。”

    “好好！”

    贾母用信赖的语气连连点头赞许，探春也红着脸望着贾芸，露出惊喜的神色。

    “还有，宝丫头的事，你却究竟是个什么主意？依我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你也看见了，方才就连薛家那个混小子都看觑得你重，逼着宝玉儿给你敬酒，人家是上下有意，宝丫头模样不必说，性格又极是贤德稳重，家世也般配的上，如此的良缘。哪里找去？”

    贾芸和宝钗都想不到贾母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就堂而皇之的说起这样的事情来，一时间都愣在了当场，看得探春抿着嘴儿直笑。

    “这事儿，她薛姨娘明里暗里跟我说过好几回，让我来作这个伐，况且，我听说五儿丫头也已经要嫁人了，难道你还恋着不成，你这脾气啊，若说的好听，那是情深义重，若说的不好听，却不是钻了犄角尖了么？咱们这样的家世，有个三妻四妾的，其实平常，这才好开枝散叶，兴旺家族，可你那雪芹轩里，至今也就两个小丫头伺候，冷冷清清的甚没趣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回去和你母亲商议商议，趁着新年。把这事定下来，也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听着老太太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贾芸不由得偷偷望向宝钗，此时的薛大姑娘早已羞得俏脸通红，只是起身要躲，却又被探春死死的抓着衣角走脱不得，宝钗只能用袖子挡着脸孔，伏在桌子上，急得跺脚，胸口那一块金色的篆着字的璎珞，也随着她的身体不停的晃荡着。发出耀目的光来……

    ——————————————————————————————

    宁国府天香楼。

    远处的天色已经微微的露出一片红白色的光芒，吵闹了整整一夜，贾府的男人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只有两个身影正潜伏在楼外的那一大簇枯萎的玫瑰花丛之后窃窃私语。

    “你说的可是实话？”

    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

    “北静王真的愿意相助咱们？”

    “这是自然，当日的铁网山上，若不是先太子的人早早被擒拿，胜负之数，还在未知之间呢。现在，虽然老千岁被圈禁，可是太子爷的几个兄弟，却都不甘雌伏，蠢蠢欲动，北静王爷说，这便正是个好机会！”

    又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响起，

    “他也说了，只要咱们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帮着一起对付芸二！他老人家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休说区区一个梨园待诏，便是当朝一品，宰辅尚书，也不过反掌而已。”

    两人沉默半晌，才听得先前那男子仿佛下了决心一般说道：

    “既然如此，这是我的投名帖，蓉哥儿且将他送到王爷麾下罢。”

    “那王爷说的钗黛两人……”

    “咱们府里现在是芸二当家，诸多事情我自不便插手，不过还请王爷放心，若有机会，贾琏定将她们献于王爷帐下！”

    “好！”

    两人一拍即合，这才钻出来回到楼上，佯装醉倒，却正是宁国府的贾蓉和荣国府的贾琏两个！

    ————————————————————

    PS：关于五儿，大家稍安勿躁，有些事情是有下文的……(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祭宗祠元宵谜会（上）

﻿    过了除夕守岁之日，新的一年终于来到，不过，有三桩事情却让贾芸多多少少的感到了一些意外。

    其一，皇帝在朝会上发布了大赦天下的诏书，远戍延州的贾赦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其二，老2和老四两位皇子被获准自今年起，和太子一同入尚书房读书，而在教授皇子们文韬武略的十几个师傅中，东平、西宁、南安、北静、忠顺五大王爷均赫然在列。

    其三，自己意想中的王熙凤和尤二姐的矛盾并没有爆发，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尤二姐似乎在大观园中活的甚是舒心，老太太和邢王二夫人都对她怜惜有加，凤姐的态度虽然显得淡淡的，可是至少在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并没有暗中使那借刀杀人的计策。最明显的是，那个和王熙凤一同断送了二姐性命的丫头秋桐，压根儿就没有出现在她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变了变了，一切果然都已经不同了。”

    贾芸点着头喃喃自语，

    “难怪就连原著中贾府的宗祠祭祀大典都从除夕日改到了元宵节了。”

    “宁国府除夕开夜宴”，本是红楼中的一大关目，已经渐渐露出下世光景的贾府强打精神，开祠祭祀，却只显出了满园的萧瑟落寞之意，尤其是深夜之中，从祠堂里传出的那一声莫名长叹，更是让那些只知一味高乐的膏粱子弟们毛骨悚然，不明所以。也正是从此之后，贾府便一步步走向没落，女孩儿纷纷出嫁，丫头们或贬或亡，满园子的主子奴才好一似飞鸟各投林，到头来只剩下了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不过，因为自己的到来，今番的祭祀却似乎有了别样的氛围。

    度过了铁网山危机的贾府如今屹立不倒，贾芸、贾蔷圣眷正隆，贾赦又逢赦将归，外地的亲眷们结伴登门，关外的庄头们又感恩戴德，贾府正重新显露出一番强盛的气象来。

    天色渐暗，从宁府的大门直到宗祠，一路之上两排的灯笼都被点起，恍若两条金龙一般，贾府人分昭穆排班立定：在城外清虚观中清修，难得回来一趟的贾敬负责主祭，贾政陪祭，贾芸献爵，贾珍贾琏献帛，贾琮宝玉捧香，贾菖贾菱展拜毯，守焚池，青衣乐奏，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

    礼毕乐止，众人慢慢退出，围随着贾母至正堂上，女眷们以王夫人为首，纷纷的焚香上茶，尤氏又道：

    “府里已经备下了酒席，请老祖宗赏光。”

    贾母笑道：

    “今儿统不用你们准备什么，芸哥儿早就在园子里安排下了，你们也一起去，大伙儿再好好的热闹热闹。”

    贾蓉的续弦胡氏道：

    “那可是好，自我嫁到了府里，还没有去逛过那园子呢，都说是‘天上人间诸景备’，我就想恁得什么时候去走走可有多好呢。”

    贾母高兴的点点头：

    “都去都去，那么大的园子，正要人多一点才好呢，听说林丫头、宝丫头她们做了好些灯谜，挂在里头，待会儿若是猜中了，都有奖赏的。”

    众人一听，更加雀跃起来，纷纷叫着就要过去猜谜，尤氏忙命人准备车马轿子，浩浩荡荡往荣国府而去，待进得园子，却看见迎面站着贾惜春的丫鬟入画，正笑盈盈的托着一个盘子，里头放着笔墨纸张，说道：

    “我们姑娘说了，今日元宵谜会，欲进园子者，先做一首好词来，需得把这制谜猜谜的事儿全写活了才好。”

    众人面面相觑道：

    “真个大令官，未进园子，倒是先摆下了擂台，我们却派谁应战？”

    鸳鸯笑道：

    “老爷们都在东府，咱们又都是不谙此道的，姑娘们这阵势摆明了不是考校芸二爷和宝玉两个的么？依我说，我们也不必操心的，只让两位二爷去应对他们的车轮战罢了。”

    众人大发一笑，纷纷回头望着贾芸和宝玉，好在贾芸在大学的时候，却也因为《红楼梦》中有不少灯谜，故而也略研究过这些，闻言低头思忖片刻，走到入画身边，提笔写道：

    “春灯谜，*宵戏，闲情偶向闲中寄。消和息，浑无迹，绛帐亲制，锦笺偷译，密，密，密。文心慧，诗心细，大家围着灯儿睨。寻还觅，机犹窒，几回凝想，默头抱膝，得，得，得。”

    入画见他写完，便高声吟诵起来，旁边的假山之后，转出惜春，拍着手赞道：

    “好！好个几回凝想，默头抱膝！真个是写得活灵活现了！大伙儿这就请进吧！”

    众人笑着绕过“曲径通幽”的假山，一片入画景致映入眼帘，却是飞瀑压水，有亭翼然，李纹李绮两姊妹立在亭中，望着底下的贾芸众人，朗声颂道：

    “我有一间房，半间借与转轮王。请各位用此谜谜底再制谜一首。”

    宝玉方才被贾芸压了一头，此时忙接口道：

    “我有一间屋，弹尽天下曲。”

    “好！请！”

    李纹作个揖，众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跟着前行，尤氏在一旁悄悄的问道：

    “方才猜的却是什么？”

    “大概是匠人们用的墨斗吧！”

    贾芸此时也猜了出来，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称赞两人的捷才，说着已绕过了怡红院，到了稻香村，却见宝钗和宝琴两姊妹娉娉婷婷地站在门口，抿着嘴指着外头酒望旁的一只小灯笼笑，众人忙围上去看，只见上头写了四句话：大雨哗哗飘湿墙，诸葛无计找张良，关公跑了赤兔马，刘备抡刀上战场。

    “这是何意？”

    贾母笑着端详道，

    “倒像是在说三国，只是怎么挂在酒望边上。”

    贾芸一听酒望，突然来了灵感，提笔在灯笼上写道：

    “无檐（盐）、无算（蒜）、无疆（姜）、无将（酱）。”

    “猜的是！”

    宝琴脆生生的笑道，

    “咱们这稻香村虽是挂着杏帘，却又并不是酒店，这四个谜底，却是正好。”

    众人点头称是，迈步进了稻香村，却见迎春坐在里面，举着一张方斗，上面也写着四句话：头在泥里，脚在肚里，若问年纪，请看肚皮。

    “这谜底正在屋里，若是猜中，还有奖赏。”

    迎春笑着说道。(！)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祭宗祠元宵谜会（下）

﻿    “我猜着了，是整坛的女儿红酒吧。”

    贾芸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猜出了谜底，迎春笑着点了点头，又亲自把盏倒了三杯酒送到贾芸跟前，贾芸一饮而尽，众人哄笑着出了稻香村，到了沁芳源的河道边，却见史湘云撑着一叶小舟悠悠荡荡而来，口里吟诵道：

    “在娘家青枝绿叶，到婆家面黄肌瘦，不提起倒也罢了，一提起泪撒江河。你们且猜猜是什么？”

    尤氏笑道：

    “只有云丫头顽皮，一个人称篙渡水的，还做这么促狭的谜语！你放心，准定不让你嫁过去便是了。”

    众人听了，大发一笑，史湘云叉着腰说道：

    “珍大嫂子别说嘴，等猜出来才有饭吃呢。”

    “我却有了。”

    贾芸排众而出，指着湘云手中的竹篙，笑道，

    “可是这件物什儿不是？”

    湘云点头道：

    “猜的是！”

    众人端详了片刻，王夫人说道：

    “被芸哥儿这么一说。果然有些意思。”

    说着史湘云已经将小舟靠岸，众人笑着登舟而上，几个丫头抢过湘云手中的竹篙，帮着点水到了对面，却是省亲别墅的牌楼前，史湘云当先跳下，冲对面用力招手，片刻后，林黛玉颤颤巍巍的走到牌楼下面，笑着说道：

    “这可是最后的一关，你们且听仔细了，夫妻两个帮人家，往往隔着一条街，男的搓团圆，女的当奶妈。”

    “这个却难……”

    宝玉诸人都皱着眉头沉思，唯独贾芸，却已经有些找到了诀窍，这些姑娘们起的谜语，大多都和身边的东西有关，算作是变相的提示，如今林黛玉这个必也不会例外，因此，贾芸只是不停的环视周围，待看到牌楼前那一对石狮子的时候，不由得眼睛一亮，高声说道：

    “妙，莫不是这一对狮子？”

    黛玉和湘云笑着一齐说道：

    “是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去，果然那一对狮子，一个滚着绣球，一个和几个小狮子在一起玩耍，贴切的紧，纷纷的叫起好来，鸳鸯说道：

    “独是芸二爷猜的最多，真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呢。”

    贾母道：

    “之前被废了的族学，听说芸哥儿又重新办了起来，改**也去给族里的子弟们上上课，咱们家要真正兴旺起来，什么家产族业都是虚的，只有孩子们都出息了，进了朝廷，那才是真格儿的不是？！”

    贾芸笑着答应一声，黛玉和湘云引着众人穿过牌坊，到了正厅，几桌酒席早已备下，探春等人正在四下里张罗，看见贾母，忙迎了上来行礼。又指着内库房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屋礼物指点，这是金陵甄家的，这是南京王家的，最末又指着一株数尺长的珊瑚，说道：

    “这是北静王爷送来的。”

    贾母上去摩挲了片刻，回头道：

    “这北静王也是咱们家的世交，又和宝玉儿最投契，改明儿让宝玉带着礼物去登门拜谢罢。”

    宝玉也躬身答应一句，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瞥过身旁的贾芸，心中暗道：

    “你与东平王熟稔，我却也有北静王这个世叔，未见得就比不上你！”

    贾芸自然没有想到宝玉的这点心思，只是对着探春说道：

    “那大同孙家和京兆府贺家的礼物，都退回去了没有？”

    探春点点头道：

    “一大早就让林管事去送了，贺家没说什么，倒是孙家吵的厉害。”

    贾芸冷哼一声：

    “无非是那几千两银子的事情，我自让人去还了便是。”

    探春红着脸低低说道：

    “庄头们的租子还没有都交上来，府里一时间怕没有这么些现银。”

    “无妨，我先给垫上罢了。”

    贾芸挥了挥手，探春忙道：

    “也不必全部，账上总能腾挪一些出来的。”

    “好，你统算一下，缺多少去跟小红说便是。”

    “知道！”

    探春答应一声，回头又冲着迎春做了一个鬼脸，迎春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竟也是难得的回敬了一个鬼脸，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好了，我们先坐吧。让戏官们上来唱两出好的，等东府里的爷儿们都到了就开席！”

    这边贾母见事情说完，便大声的招呼起众人落座，仿佛又回到了昔日众星捧月一般的时候，贾芸在边上只是微微的笑看着，没有一丝的不满和抵触……，如今日这般的园中盛景，不正是他所乐见的么？！

    夜色渐重，东府里的祭祀事宜终于都已完毕，贾政、贾珍等人回到了荣国府入席，一大家子团团围坐，其乐融融，所有的矛盾龃龉，在此刻，都仿佛已经随着清亮的月色消散无踪，王熙凤笑着给贾母敬酒，邢夫人和王夫人正低声交谈，已经丢掉了大总管之职的赖大也舔着脸拉着贾芸大表忠心。突然，外头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

    “二爷，皇上有圣旨来了。”

    众人被唬了一跳，贾芸也不知所以，忙站起身来跟着小厮出去，到了荣禧堂。只见一个小太监正举着圣旨等候，见到贾芸，小太监忙拉起特有的强调，展卷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迩来今岁，风调雨顺，上天眷佑，朕心慰甚，酌于上巳之日，修禊南海。着梨园待诏贾芸，特作新剧，以备观演，钦此！”

    “臣领旨！”

    贾芸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皇帝老子一时间心血来潮，想要看自己的话剧了，说起来，自从铁网山之变后，自己也好久没去张罗自己的红楼剧社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排演一出。

    送走了太监，贾芸回到席上，众人早没了饮酒的心思，只是提心吊胆的等着通传，待贾芸说了缘故，才终于放下心来。

    “还有一件事情，趁着今天高兴，我一并宣布了吧。”

    酒到中旬，贾母笑着提起酒杯，说道，

    “卜嫂子已经央人去薛家订了亲，我做媒人，等过了春节，挑个黄道吉日，便给芸哥儿和宝丫头完婚！”

    哗！

    贾母的话音刚落，大观园里一片惊叹，随后以贾蔷为首，纷纷的叫起好来，丫头们以鸳鸯为首，一一的排着队给贾芸敬酒，尤氏也笑着说道：

    “我说怎么今日席上没有见着宝丫头，感情是躲着当娇客呢。芸哥儿和宝丫头，正是再好也没有的一对了！”

    贾芸红着脸不停的喝着道喜的酒，眼前却浮现出宝钗那“任是无情也动人”的面庞来，一番波折，自己和宝钗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二爷娶亲

﻿    “荣国府里喜事多啊！”

    这是最近荣宁街上的百姓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听说里头的琏二爷刚刚儿的娶了一个二奶奶，锣鼓唢呐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罢休，这会子，那芸二爷却又要明媒正娶的讨薛家姑娘做老婆，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一个是荣国府里的当家主事，一个是世代皇商的嫡系小姐，那叫火上烹油，鲜花着锦，用一句乡间俚俗的话说，这两家联姻，那是“石头往着山里搬”。

    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满目都只见到是红色，红花红轿、红马红人，陪嫁的礼物也排了长长的一条街，围观的人只是猜度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里，究竟装了多少的金银？

    “皇商薛家，那还了得！”

    一个老穷酸秀才摇头晃脑的说道，

    “没听过么，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叫什么，这就叫富贵荣华！”

    带着无数人的旁观和艳羡，贾芸领着宝钗的轿子进了荣国府。他自然没有发现，就在荣宁街和后街的拐角处，两个孤单的身影正隐藏在屋檐之下，默默的注视着远去的那对新人。

    “回吧。”

    左边的男子轻轻说道，

    “人都已经进去了。”

    右边，一顶垂着纱布的大斗笠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那是美丽而忧愁的面孔，在她望着远方的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迷离和不舍。

    “五儿，苦了你了！”

    男子似乎想要安慰些什么，可是最终却只是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

    五儿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对不住你方公子。”

    男子洒然一笑，两道细长的眉毛弯成了新月一般，

    “不过是吃那些老夫子们多说几句罢了，值得甚么！”

    五儿抬起头，端详着眼前这张算不得英俊，却是那么神采飞扬的脸庞，学富五车，家世清贵，张狂不羁，淡泊名利，这就是张溥最得意的门生方预之。

    ——————————————————————————————————

    怡红院。

    宝玉没有跟着贾芸去迎娶新娘，他只是独坐在冷风凛冽的窗口前发呆。

    那个温柔可亲的宝姑娘终于要出嫁了么？从此以后，自己再没有机会与她肩并肩地坐在一起，端详着那块“须得有玉才能配的”的璎珞了么？那一截白得如雪一般的膀子，自己终是没能摸上一把，那一抹大有意趣的笑容，也将从此属于别人了么？

    桌上的热茶早已冰冷，袭人正要过来换水，却见宝玉突然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袭人忙不迭的问道：

    “二爷要去哪？”

    宝玉头也未回，只是怒气冲冲的吼道：

    “二爷？现在的园子里只有一个二爷！芸二爷！”

    ——————————————————————————————————

    雪芹轩。

    小红和四儿正忙忙碌碌的准备着新房里的一应布置，为了迎娶宝钗，贾芸的雪芹轩进行了翻建，在旁边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精致的梳妆楼——袖月楼，贾芸模仿钱谦益和柳如是的绛云楼，将自己购买的书籍和剧本的文稿都搬到了楼中，半做书房半做新房，更隐隐包含了对宝钗学识才华的尊重。

    “小红姐姐。”

    四儿站在门帘前回头问道，

    “看看这囍字贴得可正？”

    “嗯，很好。”

    小红看着那大红的囍字发愣，思绪却回到了一个月前。

    那一天，她听到了自己父亲和贾芸的谈话，也知道芸二爷心里的那块难解的疙瘩，于是她偷偷的去找到了五儿姑娘，将这些话告诉了她，没想到，就在几天后，状元府里就传出了五儿要嫁人的消息，她知道，这个被自己父亲称为“天意”的变故，其实不过是因为她的那些话而起，这并不是天意，而是人心，两颗始终温热的人心！

    ————————————————————————————————

    抱厦厅。

    贾琏和王熙凤对面而坐，脸色都显得很糟。

    “你可真是好胆识，背着我竟是已经递了效忠书？”

    贾琏梗着脖子说道：

    “那又如何？难道让我们一直被芸二压着一头么？我实话告诉你，世王爷已经查过，那石呆子原本就是东王府的人，我老头子是被芸二陷害的！”

    王熙凤不甘示弱地说道，

    “哼，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你老头子和贾雨村若不是仗势欺人，他芸二难道有法子使这阴招？说起来，你那娘老子本也忒不像话，什么改革新政，倒弄得满园子天怒人怨，为了三五千两银子，要把亲生女儿送人，最后连老太太也得罪了，如今捎带着我也使不上力气来，只能白白看着那芸二收买人心，这会子，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当着势，依我说，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贾琏怒道：

    “你倒能忍下这口气来？！”

    凤姐冷笑道：

    “我若不能忍，怎么能眼看着你把尤二姐接进府里来，连个屁也不放。”

    贾琏听了尤二姐三个字，倒露出些愧色，声音也略低了一些下来：

    “你如何又提起这件事情，不是你说的，这也是芸二嫁祸江东的计策么？”

    凤姐道：

    “当初你外宅里的小厮把这些事情装着不小心抖露出来，自然是芸二想借着搅乱咱们的阵脚，那会子大老爷缠上官司，太太又不经事，咱们俩再这么一闹，可不就便宜了芸二么，可是你也要记着，我答应你二姐的事情，是因为你说以后凡事都跟我商量着办，如今，你竟是瞒着我投靠了北静王，莫不是觉得我没有手段对付你的心上人儿！”

    “罢了罢了，我再跟你说个事儿。”

    贾琏纠缠不住王熙凤的咆哮，又听着对二姐不利，忙摆摆手拦住凤姐的话头，又凑上半个身子，低低说道，

    “你们王家也是北静王的人呢？！”

    “什么？！”

    凤姐这下子又惊呆在了当场。

    ——————————————————————————————

    袖月楼。

    粗如小臂的红烛上雕龙画凤，金黄色的火焰映照的满屋子都亮亮堂堂的，一如垂首低坐在床沿上的宝钗此刻的心境。贾芸登楼而上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一时半会儿，就是挑帕厮见，合卺同寝，想起来前母亲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宝钗就羞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而走在楼梯上的贾芸又何尝不是满心的荡漾，自从穿越至今，曲曲折折的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的波澜诡谲，多少的明刀暗剑，多少的人言汹汹，如今，终于折到了这红楼十二钗中的一支，而且还是最最光彩夺目的一支，自己的这番旅程，总算也有了新的亮点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朱紫王子

﻿    鸡鸣三遍，小红拉着四儿红着脸颇有些局促的推开房门，按着规矩，今儿新人是要去拜见诸位长辈的，荣宁两府，加上后街的卜氏，贾芸和宝钗的任务并不轻松，故而小红踌躇了半晌，还是敲响了袖月楼的红漆小门。

    其实贾芸和宝钗两人早已醒来，昨晚的一夜荒唐，并没有泯灭宝钗知书守礼的个性，或者说，她还没有做好改变自己的准备，一大早，她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收拾着昨夜闹新房后的一片狼藉，而贾芸则佯装半躺着，偷眼打量宝钗的情态，那是动静之间，满满的娇羞不堪，满满的温婉美丽，再加上冬日清晨的那一片暖暖阳光，晴丝流转，正如典雅的仕女画一般令人心动。

    “二爷，起身了吧。”

    小红端着一盆水放在木架之上，宝钗连忙上去抢过手巾，搓了一把递给贾芸。贾芸笑着接过，手却轻轻的抓着宝钗的手一捏，换来的，便是立时涌上的两片红云。

    “走吧！”

    贾芸的意气仿佛被这团红色所瞬间点燃，一时间，胸怀中豪情自生，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延伸到四肢百骸之中，令他很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推开房门，园内积雪未化，贾芸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欢叫一声，拉着宝钗在雪地里大步地跑跳着，两人的足印和笑声布满了寂静的大观园。

    ————————————————————————

    前前后后的拜见、行礼、叙话，等贾芸和宝钗再次回到贾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一个出人意料的客人却在偏厅内守候良久，朱紫，海外番邦茜香国的太子，曾和贾芸有过一面之缘，很有可能就是原著中曹雪芹给探春小姐定下的的姻缘之人，此时正一边喝着茶一边饶有兴味地端详着荣国府内的装饰布置。

    “朱紫兄——”

    贾芸招呼一声，迈步而进，两人对面落座。

    “先时，并不知道贾老板的好事，冒昧登门，倒是唐突了。”

    朱紫和很多外域使节一样，都习惯把贾芸称之为贾老板，盖因他们与贾芸的第一次见面，乃是以戏院老板和特邀观众的身份出现，即便此后知道了贾芸翰林供奉的职务，他们也并未改口，用西域诸国那些“化外之民”的话来说：朱紫满堂，哪里比得上牛羊满仓！

    贾芸忙逊谢一声道：

    “哪里哪里，倒是我，不知道朱紫兄原来也到了京城，否则，定是要请你来喝我喜酒的。”

    两人略略寒暄了几句，却见朱紫从怀中掏出一串半黑不黑，又略带青紫色的珠链递到了贾芸的眼前，说道：

    “些许薄礼，敬贺贾老板大喜，还望笑纳。”

    “这是……”

    贾芸对这串珠子颇为好奇，看上去，这东西并不如何的起眼，只是摸到手中，圆润如玉，且还颇有些分量，尤其四周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儿，不由他想起了和朱紫王子初次见面时，对方赠送的*药“寇丁香”来，不会又是这一类的劳什子吧……

    贾芸犹在暗自思忖，却听得朱紫笑道：

    “菩提珠，专克神气虚弱，焦躁不宁之症，便在我国，亦是罕世稀有之宝，比之去岁进献于贵国皇帝的鹡鸰香念珠，更要名贵数倍。”

    “鹡鸰香念珠？！”

    贾芸略吃了一惊，这也是原著中的一件重要的物什，由北静王亲送给宝玉，宝玉又打算转赠黛玉，结果虽被黛玉当即掷还，却引得后世不少的红学家宣称，这极有可能预示着黛玉的命运在未来会和北静王产生交集。而现在朱紫的这件宝贝，竟比上贡之物还要贵重，不由得贾芸警惕起来。

    “这般厚礼，贾芸何以克当？朱紫兄的好意我心领便是了。”

    朱紫似是预料到贾芸的反映，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此物贾老板还是留着才好，说不定日后大有用处呢。”

    贾芸听着朱紫话中有话，大有深意，连忙低声问询曲折。朱紫道：

    “我偶闻贵国皇后凤体违和，深染怪疾，夜间常无故自醒，惊怖若鬼，太医院群医束手，无能为力，贾老板若能将这菩提珠进献于上，想必富贵荣华，唾手可得也。”

    贾芸闻言一动，反问道：

    “朱紫兄何不亲献此物，反来做成贾芸？”

    朱紫先不回答贾芸的疑问，只是笑着说道：

    “我知贾老板心中必有此猜疑，但我若自献宝物，至多不过赏赐黄白金银之物，我茜香国虽不富庶，却也未见得便缺了这些，可若假借兄之手，则我国在朝中多了一位说得上话的至交密友，异日上巳节合蕃大会，咱们便多了一分胜算。”

    “合蕃大会？胜算？”

    贾芸听得一头雾水，朱紫也似乎没有想到这等大事，贾芸居然毫无所知，忙又解释道：

    “上巳节会上，陛下要开合蕃大会，并选择两个藩国将公主下嫁，我茜香国深慕天朝文化，极愿获此殊荣，希望到时候，贾老板能从旁相助一二。”

    “还有这样的事情？”

    贾芸吃了一惊，说起来他这个翰林供奉、梨园待诏，也实在是太不敬业了，很少去上班也就罢了，居然连朝中的这些大事都一无所知，莫不真是受了贾宝玉的影响？

    “此次合蕃，大不同于往日，陛下欲仿效唐之文成公主，陪嫁大批匠人学僧前往，与我国大有裨益啊。”

    朱紫的语气中显然带着一丝激动和憧憬，

    “而我亦知道，上巳节上，贾老板将有新作问世，到时候，必能君前奏对，若能到时为我国美言几句，无论事协与否，我朱紫和茜香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夺嫡战起

﻿    将客人们全部送走。贾府走廊和隔间门楼上的路灯都已经大半熄灭了，唯独袖月楼和里头的宝钗仍旧是静静的等待着归人。

    来的使节自然是暹罗国的颂猜、波斯国的达斯坦等几个相熟的，也是和贾芸做过贸易的，他们的目的也和朱紫一样，希望能获得公主下嫁的荣誉，而且，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他们国家的王子也随着一起到了京城，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朱紫那样的心机，倒是把为什么会选择贾芸做传声筒的原因一一道明。

    原来，在此之前，这些使节都曾通过理藩院的正规途径上奏朝廷，可是不知什么缘故，无论明里暗里如何的使力，只是如石沉大海一般，后来逼得急了，上头终于发下了话来：此事事关重大，非理藩院所能擅作主张，况天家心意，恩威难测。更兼事涉公主，谁个敢去进言？只除非是亲近宠臣，旁敲侧击，或许方有奇效。

    只是，这话虽不差，可对于这些一年只来京城一次的使节们来说，他们所能认识的宠臣，大概也就只有铁网山之后，深孚帝心的贾芸贾老板了，于是，才有了今日连番的登门求情之举。

    “你听听，我也是宠臣呢。”

    贾芸不由地苦笑了一声，

    “说得难听一些，大概就是弄臣的意思吧，他们这帮人还真是实诚呢。”

    宝钗躺在床边，静静的听完了贾芸的叙说，低着头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

    “却是奇怪？”

    “哦？何处奇怪？”

    贾芸对于宝钗的反映有些好奇。却听宝钗轻轻说道：

    “那理藩院既说不敢预事，可是明里暗里却又透出些风声来，仿佛就是要让他们来找你一般。”

    贾芸闻言默然，宝钗的想法似乎有些道理，可是——

    “让这些番邦的使节来找自己，却有什么目的呢？”

    宝钗抿着嘴笑道：

    “你也是糊涂了，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手里头现有的那串链子竟是忘了不成？”

    “链子？你的意思是——”

    贾芸一惊，

    “别人都不过是障眼法。只有朱紫才是关键所在。”

    宝钗道：

    “不错，我曾听母亲和哥哥商议，如今，三位皇子同入南书房读书，待遇一体，加上太子生性直爽，和皇上、皇后多有龃龉，这未来的储位之争，大有变数，底下的朝臣们多有纷扰忧虑之情，正愁着不知道该站到哪个一边，我母亲和哥哥也在准备礼物上下打点，万一太子失位，也能留条后路！”

    “夺嫡之争啊。”

    贾芸叹了口气，

    “这可是比公主合蕃更要大上百倍的事情呢，咱这小小的弄臣焉敢参与的啊。”

    “可是皇后却是偏爱四皇子的。”

    宝钗点头说道，

    “你若送上了这串菩提珠，说不定，便也成了四爷党！”

    “呵，原来如此！”

    贾芸的眉头略略舒展开来，

    “那朱紫竟是要逼着我站队啊。”

    虽然被人算计的滋味很不好受。可是识破别人的阴谋，却显然是一件乐事，尤其还是被自己心爱的妻子一眼洞穿，佳偶贤妇，自足令人快意了。

    想到此处，贾芸微微笑道：

    “看来这劳什子的宝贝，如今倒成了烫手的山芋了，送与不送，眼见得都要得罪人，这朱紫还真是害人不浅呢。”

    宝钗抬头望了贾芸一眼，笑靥如花，臻首轻摇道，

    “夫君只怕已经有了主意吧。”

    ——————————————————————————————

    大婚之后的贾芸，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享受幸福，一大早，东平王府便差人邀他过去，贾芸只能无奈地从宝钗温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他毕竟不是贾宝玉，终生只愿做一只蜷缩在大观园女儿国里的鸵鸟，相反的，他必须磨练自己的翅膀，将这方小天地遮护在自己的身下，小心翼翼的去呵护，呵护一切他心目中美好的东西。

    “芸哥儿，*宵高眠，却被我们几个打搅了吧。”

    “所以今次，王爷少不得又要破费几坛好酒了。”

    一如既往的开场白，全无高低长幼之分，老王爷穆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贾芸也同样的洒脱无忌，大概，这便是他们能忘年相交的真正原因吧。

    “好酒自有，只怕你不敢喝。”

    穆荫笑着挥挥手，下人们一时退尽，间隔的板壁中，却钻出一个人来，贾芸抬头望去，不是太子是谁？

    “都说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古人诚不欺我。”

    贾芸笑着摇摇头，脚下却并不移动。穆荫会是太子一系的人物，他并不吃惊，他的儿子穆宸原本就是太子的亲信。

    果然，穆荫和太子双双对视一眼，终于也泛起一丝笑容来，

    “我说如何，芸哥儿断不是见风使舵之辈。”

    穆荫轻轻的一击掌，门外，世子穆宸早领着许敬宗、周成式、谭秋等几个心腹门客笑着进来，各人手里都托着木盘，里头果然放着热气腾腾的酒菜杯盏。

    “坐吧！”

    穆荫招呼众人落座，贾芸却盯着太子便问：

    “五儿过得如何？”

    太子略怔了片刻。方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方预之本就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穆荫似乎也知道此人，闻言附和道：

    “是翰林院的方预之么，不错！也算是朝中少有的青年才俊了，学问品德，都是好的。”

    两人的话，让贾芸的心情似乎好过了一些，况且他也知道，东平王今天邀约自己前来，绝不是为了闲叙家常，面前的这位太子爷。才是真正的主角啊。

    “陛下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年初竟令二皇子和四皇子一并入南书房读书，引得朝中群臣，猜忌纷纷，先朝的夺嫡之祸，又在眼前不远了。”

    穆宸血气方刚，当先说道，

    “如今，朝中更有一班墙头草，闻风摆动，首鼠两端，二皇子和四皇子，又结党营私，内外交接，弄得上下一片的乌烟瘴气，陛下莫不是老迈昏聩了不成，怎的竟是不闻不问？！”

    “天家心意，你我岂可猜度！”

    穆荫不满的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遇事还是这般急躁鲁莽，口无遮拦，如你这般，只能坏事，丝毫帮不到太子的。”

    “那怎么办？”

    穆宸喃喃说道，

    “如今皇后向着四爷，张、郑几位宠妃则向着二爷，又兼两人乔装仁孝，每天进宫探问，曲意逢迎圣上，引得龙心大悦，废储之意日显，难道让太子爷闭目等死，引颈就戮不成！”

    “胡闹！”

    穆荫一声断喝，却把眼睛撇向了一旁安坐的贾芸。

    ——————————————————————————————

    最近真的忙，大家体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梁成王》与植入广告

﻿    上巳节终于如期而至了。

    这是一个对于现代人来说，有些陌生的节日，可是却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论语》中记载了孔老夫子最向往的生活：“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说的便是上巳节“岁时祓除”，郊游踏青的场景。大人小孩在阳春三月的煦风之中，一起洗澡、唱歌、跳舞，委运任化，陶然忘忧，实在是一个美丽而优雅的节日。

    皇帝便选择在这一天出宫郊祭。

    这是自从铁网山围猎之后的又一次集体行动，宫中内外，嗡然而动，浩浩荡荡的人马先出**，至天坛祭礼，又过永定门，往木樨园而来，这是早已预定下的君臣宴饮游乐之地。

    贾芸和他的梨园子弟、红楼戏子们都已经早早的守候在了此地，一来，他的品阶不够，并没有资格参与祭天这样的活动，二来，即将上演的话剧，也需要他们进行最后的排练，因为，这将是一场全新的，也足够吸引人眼球的特别演出。

    筵席已经布下，观众纷纷入席，沉默阴冷的皇帝、大病稍愈的皇后、年迈矍铄的太后，还有无数的皇子妃嫔、朝臣使节、禁军护卫，一圈圈围拢在木樨园的周围，看流水介一般的酒菜铺展开来，没有了铁网山上的明争暗斗、提心吊胆，众人的胃口也似乎变得好了不少。

    “贾待诏，新剧可曾排演完成？”

    酒过三巡，皇帝将贾芸招来询问，贾芸点头称是，引得旁边的太后和妃子们一片欢欣，靠近帝座的皇子臣工也有不少人露出兴奋的神色来，之前的《曹操与杨修》，让他们头一回品咂出了一些话剧和普通戏曲的异样味道来。

    在昆腔中，观众注重得往往只是表演和唱功，说白了，就是在看演员而已，对于一出戏的关目是否设置巧妙，情节是否经得起推敲，唱词是否动人上口，并没有过多的考究，甚至习惯于容忍其中的荒诞不经，可是贾芸的话剧却不同，剧本故事环环相扣，人物对话精致凝练，很多时候，背后还含着一些需要细细体味的曲折含义，用贾芸的话说，唤作“潜台词”。而这些东西，便构成了贾芸独具特色的红楼话剧。

    “那便演将起来吧！”

    皇帝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挥手示意开始，贾芸躬身退下，三声锣响，挤挤挨挨的木樨园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林墩儿将一根条幅挂在舞台的一侧，上头写着三个大字——《梁成王》！朝廷中的饱学之士一时间眉头大皱，交头接耳只是在猜测这三个字的来历。

    “梁成王？莫非是春秋时梁国的君主？”

    “春秋百国林立，虽然孟夫子记载过一些梁国的故事，毕竟语焉不详，这梁成王更是闻所未闻，贾待诏如何会取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剧名？”

    众人正议论纷纷间，只听得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依我说，大概是借古人之事浇自己的块垒罢了，咱们且看下去便知。”

    众人侧头看去，却是翰林院的才子方预之，这个俊秀的男人仰头喝下一杯老酒，细长的眼睛却只打量着舞台。

    戴家三兄弟已经铺开了新画的布景，那是一座古朴的皇宫大殿，正是典型的东周时代的风格。中间的一张椅子象征王侯宝座，蔡亮所饰演的年迈的梁成王，便踞坐于上，随后，配合着庄严的音乐，三个雄健的儿子矫矫上场……

    哗……

    底下的人顿时大声的惊呼起来，这三个饰演梁国公子的，不是别人，居然正是茜香国、暹罗国和波斯国的三位王子朱紫、泰拉蓬、海达尔。

    皇帝和他身边的妃嫔、皇子们也是不可置信的呆怔了片刻，随后却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这些样貌古怪的异族人或是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外交使节，此刻却装扮成了上古的中原贵族，那份儿新鲜和好玩的感觉，却是禁不住油然而生。

    “贾爱卿，这却是何意？”

    皇帝饶有兴致的转头向贾芸征询，贾芸默然一笑，用手轻轻的一指舞台，说道：

    “他们三位皆愿为我天朝的安泰长久，献艺祈福。”

    “哦？”

    皇帝眯着眼思忖片刻，少顷，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笑容愈盛，转头对着这旁边的妃子们说道：

    “倒也难为他们了，你们都好好看看。”

    “是！”

    妃子们嬉笑着回应，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转向舞台……

    新剧一幕幕的上演，最先的欢笑氛围，此刻早已消散无踪，和《曹杨》一样，这也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两个阿谀奉承的儿子诓骗到了父亲的国土，但是却无情的将父亲赶出，因为说实话得罪了父亲，而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小儿子，却在关键时候，带领人马赶回来救援，结果一场大战中，小儿子不幸战死，最后，年迈的梁成王抱着他的尸体，仰天痛哭，终于也哀恸地死去。

    木樨园的全场早已都是一片静默和叹息之声，敏感的女子们更是追随者梁成王，一起挥霍着大把的眼泪，老太后一边擦拭眼角，一边不停的喃喃说着“可怜”。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把一双阴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贾芸。

    大幕缓缓落下，现场的掌声雷鸣一般响起，演员们兴奋的上台谢幕，三位王子更是依着自家的风俗或作欢呼，或作大礼，频频朝着皇家的方向致意，皇后也明白了他们的用意，抿着嘴向皇帝笑道：

    “这三位王子倒是也算下足了功夫，竟想出这个法子来引人瞩目，看来，今年合蕃的对象只在他们之中了吧。”

    皇帝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眼睛依旧望着贾芸道：

    “贾卿果是好手段啊。”

    皇后道：

    “只怕那三个王子，明里暗里送了不少的好处吧，也难为他，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又应付了上巳节的新剧，又拿了演员心甘情愿献上的报酬，这样的人才，放在梨园里头，实在是屈才了，倒是内务府或是户部才合适呢。”

    贾芸低着头并不说话，虽然借着后世植入广告的方法，他想出了这么一招妙棋，帮着三国推销他们的王子，也算是对他们住自己开通商路的回报，不过他真正的目的，却还并不在此，而皇帝现在的表现也恰好表明，自己的意思，他已经读懂了。(！)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现成的说客

﻿    《梁成王》的创意当然是来自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的《李尔王》，这是一个脱胎于民间故事，又带着足够震撼人心的力量的作品，千百年来，老李尔王最后的悲悼令人动容，家国恩怨在此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对人性的种种剥离和展示，在观众的面前一幕幕的上演着。

    日本的黑泽明曾借鉴此剧编导了在他自己一生中带有总结性意义的名作《乱》，当仲代达史所饰演的大名在影片末尾，双目空洞无神，在海边抱着小儿子的尸体踯躅独行之时，对于“人性之恶”的定义，达到了最后的高度。

    而贾芸的《梁成王》，并没有过多的纠缠这些对于贪欲和残杀的刻画，相反的，他所要注重表达的是老诸侯因为虚荣而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忠言逆耳么……”

    皇帝一双鹰目瞥过贾芸，独自喃喃自言道，

    “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好啊！”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片震天介的喝彩声，只是其中很多人的面色却显得忧喜不定。

    东平王捻须微笑，频频点头，这个小家伙居然能想到借着展演新剧的机会给朝廷制造舆论影响，当真是鲜明大胆之举。忠顺王和北静王则饶有兴味的盯着贾芸，眼中况味复杂，皇后虽然一时没有看清贾芸的意思，可是她右手边的两位年轻王子，却闪烁着极为阴冷而不快的表情，其中的一个还凑到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立时引来了国母不满的一声低哼。

    “陛下。”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诡异，贾芸又忙着从袖中掏出一只楠木小方盒，上前奏禀道，

    “此乃茜香国朱紫王子委托臣下敬献的宝物菩提珠，专有凝神安心之效，以奉皇后，恭祝凤体康健为上。”

    “哦？”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皇帝扫了一眼刚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朱紫，这个心机深重的异国王储，却正一脸意外的盯着贾芸，他完全没有想到，贾芸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将自己的珠子献上，不居功，也不撇清，模糊暧昧，似有似无，仿佛自己千斤力气的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面，难受的直想要吐血。

    “果然是个人物！”

    忠顺王和太子关系最是紧密，此刻两人正并肩而坐，相视谈笑。

    “没有想到东平王府的一番交底，这么快就显出了效果。”

    太子爷略有些兴奋的说道，

    “看来，这贾芸却是选择要站上我这条船了。”

    “先不可急着下定论。”

    忠顺王却冷静依旧，

    “朝中也有很多臣子不支持废长立幼之举，可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向着太子爷您的，这些人只是觉得这样的动作不合规矩，易生事端罢了，这贾芸也只是借着话剧向陛下表明这样的意思，并没有投靠太子的倾向，况且，你没看见他最后还给皇后献上了那枚珠子么？！”

    “那五叔的意思是……”

    “尽力拉拢！”

    忠顺王沉声说道，

    “一定要将他拉到咱们这一边来，你可莫要小看了这个梨园供奉的区区弄臣，你瞧瞧，满朝文武，谁个有胆子在皇帝面前演这些事情，说这些话？！那就是楚之优孟，汉之东方朔，唐之李龟年！”

    “可是，东平王府一席对谈，这家伙一番话说得极是圆滑模棱，我几次透出收拢心腹之意，他却只是装傻，并不肯接我的话头呢。”

    太子皱着眉头说道，

    “要拉拢他，只怕不易。”

    忠顺王笑道：

    “咱们不是有现成的说客在么？”

    “是谁？”

    “五丫头！”

    忠顺王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着翰林院里那个鹤立鸡群一般的方预之。

    ————————————————————————

    上巳节的风流盛景如云流散，一切很快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皇帝诏书下达，此次的公主合蕃对象，正是在《梁成王》中扮演二公子和三公子的茜香国朱紫和波斯国海达尔两位王子，两人得悉消息之后，又联袂登门来感谢贾芸的相助，并信誓旦旦的答应回国之后，一定奏请皇帝，加大对中国的贸易。

    “多谢多谢！”

    贾芸客套的一一回礼，一边让林之孝准备一些土仪相赠，一边在客厅中摆下了酒席，为两位即将回国准备迎亲事宜的王子践行。

    正喝到高兴之际，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丫头侍书进屋禀报道：

    “二爷，我们小姐来了，正候在厢厅内，有事请您去商议。”

    “知道了。”

    贾芸见探春这般焦急，知道必有大事，连忙告罪一声，出门拐手到了厢厅，探春早已迎上说道：

    “大老爷寄了一封家书回来，说只怕用不了五六天，他就要回来了。”

    “唉，皇帝大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贾芸叹了口气，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当初好不容易才将贾赦弄走，现在逢赦回归，只怕刚刚平静下来的荣国府又要折腾起来了。好在如今庄头们已经站到了自己的一边，府里又有探春和宝钗理家，贾赦要想再插手家中事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咱们自然是不惧他，可是二姐姐呢？”

    探春道，

    “这会子听说老子回来，又躲到藕香榭里在大哭呢。”

    “迎春啊——”

    贾芸恍然大悟，这可怜的二丫头大概又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了，害怕贾赦回来，又要逼着她嫁给孙绍祖那个恶棍吧。

    “你去告诉二姑娘，请她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必不会任由她落进火坑里，虽说儿女婚姻，都在父母之命，可是当日他老子也不过是为了五千两银子的外债而已，如今我已替他还了，难道还一定要嫁给那个纨绔子弟不成？俗话说，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人？！”

    “就是这话！我就不信，大老爷恁得狠心。”

    探春用力地点点头，和贾芸两个一起挑帘出了厢厅，却恰好见到朱紫从侧门里出来如厕，一眼看见探春，却是如木鸡呆鹅一般楞在了当场。(！)


------------

第一百五十章  蒋玉菡

﻿    贾赦终于回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人，陪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眉目俊秀的年轻男子，待动问姓名时，却又让贾芸吃了一惊，蒋玉菡！原著中宝玉挨揍的直接导火索，忠顺王点名搜拿的得宠男旦，也是曹雪芹设定中的袭人的最后归宿所在。

    “可巧得很，路经通州的时候遇上了琪官，他正好也要回来，便搭伴在了一起走，倒是减去了途中好些寂寞呢。”

    贾赦重回家园，心情不错，一边向众人介绍起蒋玉菡，一边四下里招呼前来探望慰问的亲戚和下人们。邢夫人和贾琏不久前寄了一封信出去，将府中这些日子来的变故一一的说明清楚，贾赦也是早有心理准备，看见贾芸进门的时候，很是客气的起身道谢，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不满和猜忌，仿佛这一次的挫折真的让他脱胎换骨了一般。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邢夫人、贾琏凤姐夫妻还有大大小小的荣国府的主子奴才们，看着贾赦低眉顺眼的神色，各个心中都是五味杂陈，倒是贾芸感触最浅，只是上前笑着行礼道贺一番，又说了迎春的事情，贾赦依旧不动声色，只连着说了几遍“无妨”，又说到“五千两银子日后必定奉还”之类的客套话，便不再言语，邢夫人会意，忙笑着对众人说道：

    “老爷远归疲倦，且让他先歇息两日罢，到后天咱们家做东，再请了宁府中的老爷奶奶们一起，摆个大席庆贺。”

    “说的是！”

    贾芸答应着便要带头告辞，贾赦却又说道：

    “琪官城外的紫檀堡庄子正在修葺，要在咱们府里住上几日，还请芸二爷费心安排一下。”

    “这个自然！”

    贾芸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蒋玉菡，这个在原著中据说和贾宝玉有些不清不楚同性恋关系的大帅哥，一直是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只在贾赦说到自己的时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微笑致意。

    “就在二进的花厅里安顿吧，那儿虽是小了一些，却是冬暖夏凉，琪官单身独住，想来是足够的了。”

    “多谢二爷！玉菡叨扰了！”

    蒋玉菡恭恭敬敬的拱手道谢，待弯下腰身的时候，却隐隐的露出一小截大红色的汗巾子，贾芸心头一动，这东西可是原著中一件重要的物什，可以说袭人和蒋玉菡最后的结合，因缘便都系于这条血点大红巾子之上！只是，按理此物早应该赠送给了贾宝玉，并由袭人代为收藏，可是如今却依然还是系在蒋玉菡的腰间，看来袭人的结局，也早已出现了变数啊。

    贾芸一边思忖着其中的关系，一边带着众人鱼贯离去，房间里一时间又回复了平静，只剩下了贾赦、邢夫人、贾琏、凤姐和蒋玉菡五个围桌而坐。

    “老爷……”

    贾琏和凤姐见跟前无人，刚要说话诉苦，贾赦却摆摆手说道：

    “这会子我刚回来，太过扎眼，你们且都回去吧，等夜间上更的时候再到前厅来，我有话说！”

    “是！”

    贾琏和凤姐对视一眼，双双退去，他们自然听出了贾赦话中的意思——他这次回来，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看着贾芸安安稳稳的坐在当家人的位置上，适才的表现，不过都是掩人耳目之举罢了。

    ——————————————————————————

    入夜，华灯渐上。

    贾赦的前厅之中，灯影憧憧，姬妾奴才们早被远远的赶走在了外面，屋里只剩得一片诡秘沉闷的氛围。

    “老爷，这一位……”

    贾琏对于此次密会中居然会出现蒋玉菡，不由得深感疑惑，原本以为，这家伙不过是一个顺路而来打秋风的主儿，想不到，居然还参逢秘闻，俨然上宾。

    “不得无礼！”

    贾赦朝贾琏瞪了一眼，又再次向众人重新介绍起蒋玉菡，

    “亏你也算是水王爷的门生，竟不知道这位琪官儿乃是北静王爷特使，此次老夫西去延州，多亏王爷派人鼎立照拂，免去了好些磨难，故而老夫也已诚心投靠了水王爷！”

    “老爷，琏儿……”

    邢夫人显然对于父子俩的动向浑然不知，此刻听得说起，方才禁不住呼叫起来。贾琏也想不到，这个名动京城的戏子，居然会是北静王的亲信，难怪人说水溶交友广泛，三教九流，无不熟稔，手下门客三千，上至王侯公族，下至鸡鸣狗盗之辈，包罗万象，果然不虚。当下，连忙朝着蒋玉菡拱手致礼。

    蒋玉菡此时也完全改变了早间在贾芸面前温婉如处子的形象，大大刺刺的坐在中间的上座之上，一一扫过面前诸人——贾赦、邢夫人、贾琏、王熙凤、赖大，他们都曾一度成为荣国府的执权柄者，而现在，也统统都成为了贾家的边缘之人，企图东山再起的野心，正是自己足堪利用的弱点。

    “诸位都是自家人，玉菡便直言不讳了。”

    蒋玉菡清清嗓子，终于开口说道，

    “年前铁网山上的事情，有些儿诸位明白，有些儿却未必知道，义忠亲王老千岁兴兵弑君，那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咱们王爷本也埋伏着另一招杀手。只可惜王寻欢和夏太监最后的一箭功亏一篑，否则，趁着群龙无首之际，王爷的数千军马又近在咫尺，正是偷天换日的好机会！”

    贾赦不禁回忆起当日铁网山上的情景，彼时义忠亲王的“地道战”被破，北静王率军押解禁军将领卫若兰、韩奇等上前请功，诸人都在志满意得之时，若王寻欢那一箭正中皇帝，必定引起一片大乱，到时北静王在乘机发飙，乱中取胜，果然大有希望。

    “只可恨却被贾芸那小儿坏了王爷大事！”

    贾赦重重的一击掌，显得懊恼之极，浑然忘了自己在那个时候，却是忠顺王爷的一派，算起来，也是会被水王爷“发飙”的对象！

    “不过，眼前却又有一个大好的时机在。”

    蒋玉菡轻轻的用手指敲着桌面，

    “皇帝很快就要御驾亲征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心之言

﻿    回到雪芹轩的贾芸，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之上，仰面望天，有些神思不属。自从白天见到了蒋玉菡，他便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某些事情，可是一时又捉摸不住其中的关窍，心头不免有些烦闷。

    宝钗善解人意的侧坐在他的旁边，并不说话打搅，只是轻轻的拨弄着踏几边的小火炉子，一股带着烟火气的热流从其中滚滚散开，却将房间里的景致都折射的有些模糊和扭曲起来。

    “二爷有心事？”

    良久，宝钗才笑着问道，

    “可是因为大老爷回来的缘故？”

    贾芸哂然道：

    “贾赦我不惧他，倒是和他同来的那个蒋玉菡，看着沉默惜言，却着实的令人看不透。”

    “那不过是一个戏子，二爷见得还少？”

    宝钗促狭的嗤笑一声，只盯着贾芸看，关于自己丈夫和那个柳家五儿的风风雨雨，也算得上是荣宁街上的一桩奇闻异事了，不过身为大家闺秀，正房奶奶，对于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地位的姬妾，她也并不在意，在这个红楼的世界中，三妻四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好像原著中即使号称“情情”的林黛玉，也不会在乎袭人成为宝玉的姨娘一样。

    “他可不是普通的戏子呢。”

    贾芸苦笑一声说道，

    “据说跟好几位王爷都有交往，岂是能等闲视之的人物。”

    “王爷？”

    宝钗秀眉蹙起，正待说话，小红却在外头敲门禀报道：

    “三小姐和史大姑娘来了。”

    深夜相访，必有要事啊。

    贾芸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宝钗来到外间，探春正低着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喝茶，不知是因为屋里暖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三小姐的脸上晕着两块淡淡的红云，一味出神，湘云则拉着四儿喋喋不休的在说着什么，有了贾芸和荣国府的庇护，这个天性开朗的女孩子又回复了之前的娇憨模样，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依旧穿的单薄而紧身，将浑身上下美丽的曲线衬托的惊心动魄。

    “三小姐！云姑娘！”

    贾芸收拾心神，向两人打一声招呼，又在探春的对面落座，探春慌忙回过神来，不自觉的环顾一眼，见小红和四儿都已经知趣的躲到了门外，方红着脸想要开口说话，可是话在嘴边，却又默然，好在旁边有湘云替他解释道：

    “探丫头拉我来此，却有一件羞事要说与二爷听，昨日里，茜香国的一个王子叫什么朱紫的竟是请人找到了二老爷和夫人来提亲呢。”

    “提亲？”

    贾芸和宝钗都是一愣，随即又回过味来，宝钗更是抿着嘴笑道：

    “那王子倒是好眼力，竟是看上了咱们家的三姑娘，依我说，茜香国虽是番邦小国，日后却也少不得一个海外王妃的头衔，这可不遂了你平素里的志高才大么？!”

    “什么海外王妃、志高才大？！我的心思，难道你们不知？”

    探春闻言，跺着脚说道，

    “我拼着脸面来跟你们夫妻说话，是盼着能出主意帮忙的，何必竟来打趣我！”

    宝钗故意讶然道：

    “你瞧瞧咱们大观园里还真是反了天去了，一个个丫头都想着悔婚，全不把父母之言放在心上呢。”

    史湘云听了，知道宝钗是借机取笑迎春、探春和自己在前些日子集体悔婚的事情，算起来，那是贾赦当政时期留下的祸根，明摆着是把园子的姑娘当成了自己保命升官的棋子，好不容易被贾芸一手遮掩了过去，如今宝钗又故意提及，恨得湘云早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宝钗，伸手轻轻的拧着她的腮帮子说道：

    “你母亲倒是帮你找了一个好女婿，你自然是听话不及的，却让我们往坑里跳呢，真亏你平素还说是好姊妹……，要是他们也像芸哥儿一样的，我又何至于……”

    话到一半，湘云自觉失言，捂着脸直跺脚，旁边的贾芸也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却让湘云越发羞赧起来，连同来的探春也顾不上，便摔帘出门而去。

    宝钗先是一愣，随即打眼儿望着旁边的贾芸，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来，贾芸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好在小红见湘云急急离开，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走进屋子，恰好一眼瞥见探春，正心事重重的闷坐在椅子上，看着似乎有些泫然欲滴的意思，眼见连这么精明能干的三姑娘都露出这般柔弱神情，小红越发觉得必是出了大事，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是上前偷偷的扯了一下宝钗的衣袖，宝钗也觉得玩笑似乎有些开过了头，忙收拢住话头，对贾芸说道：

    “你看看，三姑娘都快气哭了，还不说点子话赔礼！”

    贾芸圆睁眼睛，露出一脸无奈的苦笑，说道：

    “你自惹她生气，却要我来赔话？”

    宝钗道：

    “那朱紫不是曾在你的剧中跑过龙套，又来找你送过礼，他的为人你最清楚，这才让你说话呢！”

    贾芸闻言，点点头思忖了片刻，这才转向探春说道：

    “朱紫此人，恐确是不堪托付的！”

    “哦？何以见得？！”

    宝钗、探春和小红诸人都露出倾听的表情。只听贾芸又说道：

    “探丫头的脾气咱们清楚，简断爽利，爱憎分明，且最看不上那些市侩乡愿的粗俗之辈，这朱紫虽是一国王子，可是与我初次见面，便以那劳什子的‘蔻丁香’相赠，人品猥亵，可见一斑，况且，他刚刚取得陛下和亲之诺，不想着如何迎娶公主，却又跑来我贾府提亲，无疑更是色鬼之流，以三妹妹如此的清贵人物，他小子如何能般配得上，休说只是区区的嘬儿小邦，便是我天朝贵胄，如此下作，也不足为终生之托啊！”

    “蔻丁香却是什么东西？”

    宝钗自幼饱览群书，最是见识广博，却也从没有听说过此物，贾芸只得红着脸支支吾吾略略透露了一些，三人听说竟是*药之流，心里顿时把朱紫贬得一钱不值。

    “如此说来，探丫头是万不能嫁给他的。”

    宝钗转头说道，

    “你且将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给二老爷和太太知道，他们和大老爷夫妇不同，想来必是能体会你的苦衷的。”

    贾芸忙点头说道：

    “我这就过去！”

    ——————————————————————————————

    这几天在苏州看小品比赛，没时间码字，再次赧然致歉，编辑大大和几位读者都发来了消息，老红再次保证，一定在年底前完本，不太监不烂尾，还请大家放心阅读。谢谢！(！)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平安州里不平安

﻿    贾芸已是很久没有和贾政这般单独的面对而谈了，说起来，自己的初次发迹，还要归功于贾政的爱才之心，只是在铁网山事变之后，贾母贾政这一脉，已经彻底的被打成了少数派，身上背负着谋逆这样重大的污点，他显然已经没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坐吧。”

    似是对贾芸的到来并不吃惊，贾政淡淡的招呼一句，一旁早有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上来看茶，这个美丽的小丫头也因为主子失势的缘故而少却了很多的光彩和活力，整间上房之中，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凝重。

    “芸哥儿想必是为了三丫头的事情而来吧？”

    听贾政一语道破天机，倒让贾芸有些讪然，正待要说话时，那贾政却又叹了口气喃喃说道：

    “咱们贾家莫不真的要毁在女人的手里不成？！”

    贾芸听这话头里意思古怪，连忙问道：

    “二老爷此话何解？”

    贾政摇了摇头，一脸苦笑道：

    “老太太与我打赌，说你知道了探丫头的事情，必是会来找我求情，我还不信，如今果然不出她老人家所料，亏得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胸怀沟壑的真丈夫、好男儿，谁料想，与我那宝玉也是一个脾气的，再看不得女人吃苦！”

    贾芸闻言不免愣住，他也没有想到贾政居然会发此感慨，只是，这两者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啊，何至于竟整个牵涉到了家族的生死存亡上头。

    “我生了一个元春，当了皇帝的妃子，却让我们家深陷党争泥潭，生了一个宝玉，实指望他能光耀门楣，却又整日介在脂粉堆里厮混，与功名经济上从不用一分心思，好不容易你芸哥儿挤掉贾赦当了家，却也心心念念的都是这园子和里头的姑娘们，有些大事小事的，总要替他们出头，之前帮着迎春他们退婚，不说花了多少钱，得罪了多少人，就是府里的脸面也快被你丢尽，现在又来给三丫头求情，却对府里现下的困境不闻不问！”

    贾政满脸儿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说道，

    “你可知，朝中眼见又有大事将起？！”

    “大事？！”

    贾芸眉毛挑动，心头七上八下，只能静待贾政的下文。贾政深吸一口气，这才向着贾芸半倾着身子说道：

    “平安州里有人造反了！”

    “造反？！平安州？！”

    这两个词语都狠狠的撞击到了贾芸的神经，造反这样的诛九族之罪，不用去说，就是平安州三字，也足以让他感到惊心动魄。

    这是红楼原著中也曾经出现过的地名，而且似乎和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贾琏就经常受命往返与京城和平安州之间，可奇怪的是，同样有着四大家族背景的薛蟠和柳湘莲却又曾在这遭遇过劫路的盗贼，很多红学家说：平安州里不平安，说得正是这样的现象。甚至很多人都认为，最后贾家被彻底的抄家灭族，其真正的原因，很有可能便出在这平安州里，而现在，当他从贾政的嘴里突然听到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时，由不得贾芸心头一阵悸动。

    “二老爷消息确实？”

    “那还用说，皇帝已经准了几位大臣和王爷的奏折，半月之内便要整肃军马，御驾亲征呢。”

    “什么？！御驾亲征！”

    贾芸的脑海里一下子想起了汉高祖的“白马之围”，宋太祖的“檀渊之盟”以及明英宗的“土木堡之战”，历朝历代，吵吵嚷嚷着要御驾亲征的皇帝，似乎没有几个能有好结果的，即便是百战之余的刘邦、赵匡胤也难免失利，更何况当今这位做了几十年的太平天子？！

    “喏，你看，都已写在此处，是抱琴丫头昨个夜间亲自送来的。”

    贾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笺，递到贾芸手中，还未展开时，贾芸已再次在纸上一角看到了那副熟悉的“弓箭香橼”图案，显然这又是来自元春的密报，只是不知道，已经从宫里搬出来的元春，却是从哪儿得知的这些军机秘闻。

    “娘娘还说了，三天后乃是太爷的祭日，她已经在太清观布下了罗天大醮，请咱们府里有职事的都去上香，芸哥儿也准备一下吧。”

    贾政饶有深意的望着贾芸，显然，此次的太清观之行，乃是元妃特意安排下的一场密会！而其主题，则必是即将轰动朝野的平安州造反和御驾亲征大计！

    ——————————————————————————————

    “禀大老爷，东府的珍大爷和蓉哥儿都已经到了。”

    来旺半跪在暖春阁的门口，低声禀告，屋子里坐着的贾赦、贾琏和王熙凤三人，忙亲自走到门口，将刚从宁府里过来的贾珍和贾蓉父子引进屋里来。

    “听说大老爷遇赦回府，我和蓉儿商议着正要过来道贺，琏兄弟却已经差人前来请客，到让我们惭愧了。”

    贾珍满脸含笑，拱手行礼，这个同样在铁网山之后，被剥夺了主事权柄的宁府前当家，日子过的似乎比贾政、贾赦要舒心的多，贾蔷平素里多在外头营里操练，又未曾娶亲，内府里的大小事务，其实依旧多掌握在贾珍和尤氏手中，故而他们的失落感，比起政赦兄弟，要清淡的多，整日里燕乐取乐、走马斗狗，也并不见有多少的收敛。

    宾主落座，酒菜布上，众人吃喝一番，那贾赦暗暗的朝王熙凤丢一个眼色，凤姐儿会意，早端起酒杯走到贾珍和贾蓉身边，满满的给两人斟上一杯水酒，媚笑着说道：

    “凤丫头敬两位爷们一杯！”

    珍蓉两个听得骨头一软，忙一口喝干，贾珍对贾赦说道：

    “还是大老爷有福，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媳妇，若不是出了石呆子那桩事体，现在荣府里，可不还是凤丫头当着家么！”

    贾赦听着话头入榫，忙接口说道：

    “蓉哥儿可不也曾有一个好媳妇，只是命薄夭折，想起来便让人伤心感怀。”

    贾珍和贾蓉没防备贾赦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想起了那个花容月貌、温柔可人的秦可卿来，虽然过世数年，可是谁又能真正忘记掉她呢。

    “可是我们父子俩没福呢，这么一个媳妇儿，眼见着丢下我们走了。”

    贾珍的语气中有些阑珊之意，虽然围绕着可卿，宁国府里传出来那么多不堪入耳的秽闻，可是就他贾珍自己而言，对于可卿，他是真真切切的刻骨钟情，只可惜，在家族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显得太过渺小，而数年前的可卿之死，也因此变成了一桩充满了辛密和无奈的尘封往事，而此时，这桩往事又渐渐地浮上了贾政的心头。(！)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可卿往事

﻿    贾家现有的代、文、玉、草四辈人中。贾母是荣宁两府硕果仅存的老资格人物，她的丈夫乃是第二任的荣国公贾代善，而贾蓉则是最小的草字辈重孙，不过，因为宁府男人的年岁相较荣府都略为年长一些，所以贾蓉娶妻秦可卿的时候，绝对算得上是草字辈中最早的一桩婚姻。

    不要说贾兰、贾蔷这些和他同辈的，便是宝玉、贾环这些玉字辈的“叔叔们”也都单身未娶，可是书中却明文写道，在贾母的眼中，那秦可卿却是“重孙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想来那时候两府中还有多少公子哥儿都尚未婚娶，老太太却认定秦可卿的“第一”身份，其中关窍，实在是令人颇有些奇怪不解的。

    这份疑惑，是两府中很多下人们共有的看法，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秦可卿真正的身份并不是区区营缮郎秦邦业的女儿，她真正的父亲，乃是先皇的长子。“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贾蓉娶妻秦氏，也完全可以算作是贾家的一次胆大包天的政治投资，一旦义忠亲王顺利登基称帝，那贾蓉便会成为当朝驸马，贾家更能从从龙勋贵，一跃而成为皇亲国戚，从而进一步加强与皇室的联系，维护住八公世家的赫赫扬扬。

    只可惜，随着先皇晏驾，皇位最终落到了四皇子的身上，不甘失败的义忠亲王试图作乱，结果却一败涂地，圈禁于大理寺，他的女儿秦可卿也成为了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顺带着贾府也被推上了危险的火山口，正是在这个当口，以贾母、贾政等为首的掌权者，当机立断的以家族存亡为由头，逼迫贾珍和贾蓉父子，把秦可卿暗中“处置”掉，这才有了那一场奇奇怪怪，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病”，说白了，秦可卿只是党派斗争的可怜的牺牲品而已。

    不过，即便在她归天之后，秦可卿的影子却一天也没有在宁府的上空消散过。她实在是一个令人**的女子，试想一下，一个兼具宝钗和黛玉姿容的豪门贵妇，会是怎样的一个人间尤物？！就连见惯了风月脂粉的珍大爷，在看到了自己儿媳的绝世美貌之后，也忍不住悖逆人伦，在天香楼内做下种种不堪不齿之事，那秦可卿的魅力正足见一斑。

    虽然，在家族的大义威逼之下，贾珍和贾蓉最终选择了妥协，可是，对于可卿的怀念和回忆，却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们的骨髓之中，珍蓉父子两个至今还记得，在床榻旁，秦可卿指天誓日，哀怨自己身世，憎恨当今皇帝的那一幕幕情景。就因为这个缘故，宁国府在铁网山事变中，显得比贾政为首的荣国府要积极得多，因为。那是死去的可卿最大的心愿。

    如今，虽然家中权柄易主，江山主宰未变，可是，倘若能再有一次机会实现可卿的遗愿，无论是贾珍还是贾蓉，显然都乐意参加，而这，便是贾赦贾琏等单独宴请两人的原因所在，同为贾府中人，对于这些心思勾当，谁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我亦知当**死蓉哥媳妇，你们都是极力反对的，只可惜，铁网山上终是没有能够成功，反倒白白的害死了她，那昏君却依旧踞坐大位，你我倒还落得一个贬官失势的结果，何其不公乃尔！”

    眼见珍蓉两人心动，贾赦大喜过望，一面继续不断的拉近诸人的距离，一面从屏风后面将藏匿许久的蒋玉菡引见而出。

    “如今，却有一个机会再次翻转局面，这位京畿名伶蒋玉菡乃是北静郡王的特使，此次随同贾赦一起回京，还带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北静王爷？”

    贾珍贾蓉对视一眼，心头疑惑，在所有人的眼中，北静王从来就是皇帝一系的铁杆。可是，看眼前的光景，这一次所谓“翻转局面”的幕后操控着，竟会是那个年方弱冠，声誉满京的水溶不成？！

    “不错，王爷已经暗中联络京西京南各地心腹，整顿人马，趁时起事，并在朝中播散舆论，主张皇帝御驾亲征，到时候，来往途中，阵后营前，咱们有的是机会！”

    “造反弑君？！”

    饶是心有准备，听见蒋玉菡说出这番话来，贾珍贾蓉两个也是一脑门子冷汗，那俊俏戏子却浑然不以为意，又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来，铺在众人面前。

    “两位不必惊慌，水家隐忍了两辈，明里暗里早布置下无数的心腹，方才有如今的绝大动作，那是早已智珠在握的。可不同于义忠亲王那个蠢材！”

    “咳咳！”

    贾赦连忙重重的咳嗽一声，示意蒋玉菡说话注意分寸，义忠亲王，那可是秦可卿的父亲啊。好在贾珍和贾蓉两个此时显然已经顾不上理会蒋玉菡话中的大不敬，他们正低着头浏览那些纸张。

    那是一张张官员的效忠状，而且其中很多都是两人熟悉的名字，贾赦、贾琏、王熙凤之父统制县伯王仁、王仁之弟九省都检点王子腾、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金陵体仁院总裁甄霖、贾雨村……，最后，赫然还有京兆尹贺羽、西宁郡王郭礼等等，洋洋洒洒，看的珍蓉两人心惊胆战。如果这上面的人名并无虚饰的话。那北静王水溶的势力，恐怕已经足以和皇帝分庭抗礼了。

    “如何，两位可放心了。”

    蒋玉菡微笑着问道，

    “这一回，咱们必叫那昏君身死失位，不得翻身！”

    “好！咱们就再赌上一把！”

    贾珍贾蓉终于下定了决心，就问贾赦取过纸笔，也写了两张投名状上缴，蒋玉菡伸手接过，呵呵大笑，那一边贾珍又道：

    “如今，咱们府里虽是蔷小子当家，却是个不肯管事的，大小内务都自我们父子出，王爷但有差遣，必当尽力，只是荣府里，那芸哥儿却是个精明人，只怕很难楔入榫头，赦大爷和琏二爷又与他向来不和，难以动手，莫不如，去探一探政老爷的口风，他与贾芸颇为投契，若他能襄助我们，则荣府之事，也便大有可为了。”

    贾赦听了，眉头一皱，他与贾政也不对路，原本指望着北静王成事之后，自己能重掌大权，可若是让贾政也插了手进来，日后只怕分派不均，正待开口反驳，旁边的王熙凤却说道：

    “珍大爷说得大有道理，贾芸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不过。政老爷的脾气你们知道，方直迂阔，胆小懦弱，之前铁网山之时，就有退缩之意，如今哪里还肯帮忙，依我说，不如去说降另一个，倒是方便有用。”

    “另一个？你说的莫不是……”

    贾琏低声说道，

    “宝玉……”

    _____________________

    上一章有一个常识性错误，感谢书友指正！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清观密会

﻿    作为具有皇室资助背景的大丛林。京郊的太清观从来就是清静出尘之所，除非是列祖列宗的忌飨之日，往常间，除了门口两个扫叶的年迈女尼外，一直罕有人至，不过今天却是例外，一大早，便见有一群姑子忙忙碌碌的在扫洒净道，侧面的仪门洞开，上头挂起了白色的灯笼，一个婆子等候在门口，不时的朝东探望，直到看见远远的有一片尘土扬起，才返身回去，一面高声呼喊道：

    “来了来了！”

    来的自然便是贾府的人马，贾赦、贾琏骑马当先，贾芸、贾政走在末尾，中间是一溜轿子，坐着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带诰命妇以及薛宝钗、王熙凤、李纨、迎春、探春、惜春、黛玉等嫡系女眷，宝玉、贾环、贾琮、贾兰四个护卫两侧，此次他们大举出城。名义上是为第一任的荣国公贾源冥寿祈福，而实际上，却是元春授意下的一场密会，当然，知晓这件事的，却只有贾政和贾芸两个！

    转眼轿马进了太清观，早有尼姑婆子上来打点接引，原本贾家也有自家的家庙，只是随着贾芸和探春的新政改革，这些没来由的香火钱早被毫不吝惜的尽数砍去，从原著中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看，无论是馒头庵、铁槛寺，都不是什么真正的世外乐土，相反的，里头乌七八糟的肮脏事情，一丝儿也不比外头差，用小道姑智能儿的话说，那是“见不得人的火坑”，打着慈悲普济的招牌，做的却是坑蒙拐骗的勾当！故而，这一次祖宗忌辰，元春和贾芸一同启奏皇帝，商借这太清观道场一用。

    “罗天大醮现已备下，诸位请进吧！”

    元春也从正殿中迎接出来，稽首为礼，队伍中贾芸细细看去，数月不见。如今的元春一袭月牙白色的宽大道袍，乌黑的头发被冲合巾高高挽起，中间还插着一支点蓝的金簪，面上不施一毫脂粉，却越发显得眉目如钩，唇红肤白，这份绝世姿容，又衬托着观里飘飘扬扬的烟火和阵阵梵音木鱼，直恍如月界仙子，踏波龙女下世一般。

    “礼敬诚心——”

    为首的贾政大喝一声，荣国府上下人等尽都屏息宁气，在元春的带领下，以贾母为首，恭恭敬敬的叩拜而进，早已准备好的乐队罄鼓齐鸣，和尚道士各自唱经，整个太清观道场中，咿咿呀呀便做将了起来。

    至午时，打醮之事已毕，元春张罗着将贾母、邢、王二夫人以及各位小姐迎进后堂看茶，又说起朝廷刚刚拨下一批商周古鼎。陈列于藏经阁内，那贾赦等听了，便要去看，贾琏贾琮等本就寂寞难耐，早已借口离去，宝玉、贾兰又向来是跟着女孩子跑的，贾政见机偷偷地朝贾芸使个眼色，佯装说道：

    “久闻太清观后梅林灿烂，如今冬去春来，正有残景可观，芸哥儿可愿随我一同前往赏玩。”

    “正有此意！”

    贾芸答应一声，随同贾政辞了贾赦诸人，绕过前后三重殿，到了一片梅花林中，片刻之后，但闻一阵玉诀叩击之声，元春带着心腹丫头抱琴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元妃娘娘——”

    贾政和贾芸两个双双行礼，元春早命抱琴搀起，三人在林间的一座小亭子中坐定。

    “娘娘笺上所说平安州造反和陛下御驾亲征之事，可是确凿无疑？”

    贾芸不等元春开口，便首先询问道，

    “为何我在翰林院中竟没有听到一点儿的风声？”

    元春点头道：

    “此事乃是太后亲谕本宫，绝无虚辞，至于翰林院中风声不透，也是皇帝怕臣子们上书反对，故特意命人压着，待密诏的京畿八镇兵马都监进京之日，才会大白朝廷，到时候。便由不得他们阻拦。”

    “太后亲谕？”

    贾芸闻言，大吃一惊，他实在没有想到，元春的消息来源，竟是直接来自太后！而更没有想到的是，此番皇帝竟下了如此决意，刻意隐瞒众臣消息，定要亲自领兵上阵不可！在背后的那个暗中撺掇之人，还真是完全捏准了他的命脉了……

    “娘娘可知道，究竟是什么人鼓惑陛下御驾亲征？”

    “据说平安州的八百里加急奏本上来后，朝中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力主陛下亲征的势力最大，包括了南安、西宁、北静三位王爷，还有兵部、吏部和户部的多位尚书和侍郎大人，甚至还有不少皇子，也请缨随驾出征。”

    “呵，万众一心啊。”

    贾芸冷笑一声，这些人绝不会不知道历史上的那些斑斑教训，他们之所以如此叫嚣，若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多半只是为了捞些军功以为晋升之资罢了。

    “陛下早已被他们说动了心思，势要效法先祖。建立赫赫武功，名标青史汗简，又怕朝中有人反对，故而才想出这么一招拖延之策，那些反对亲征之人，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皇帝必将纳谏罢兵呢。”

    元春继续说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待时机将至，大军便要出发，如今禁卫九营。也在暗中调度，芸哥儿回去问问蔷儿便能知晓一些端倪。”

    贾芸想了片刻，又抬头问道，

    “那太后传出这些消息，却是上意为何？”

    元春道：

    “自然是希望芸哥儿能阻止陛下出征！太后说了，平安州之事，不过是疥癣之患，天兵一到，势必冰消瓦解，倒是朝中近日来波澜诡谲，才是心腹要害，她怕皇帝一旦离京，祸起萧墙，不可收拾！”

    “朝中？难道朝中也有暗流涌动？！义忠亲王不是已经被圈禁起来，还有谁能撼动陛下的帝位不成？”

    贾芸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说道，

    “莫不是怕诸皇子乘乱夺嫡？”

    元春道：

    “皇子间事，早已是摆上明面的事情，太后怕的是背后还有人在作祟！”

    “背后之人？”

    贾芸越发疑惑不解，这些东西，可都是原著中从没有涉及的宫闱秘闻，即便他读了几十遍几百遍的红楼，也猜不透那幕后究竟还隐藏着何人？虽然自从贾赦回家之后，他总感觉隐隐的有些不对，可是真要抽丝剥茧找出其中的脉络，此时的贾芸却是全无头绪。

    “到底会是谁呢？”

    贾芸低着头喃喃自语。而就在这个时候，位于京城南面铁帽子胡同的北静王府，十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正恭恭敬敬的朝着北静王水溶下跪告辞，年轻俊秀的水王爷脸上，没有了往日里如沐春风般的和蔼微笑，只有满面的肃杀冰寒之意和令人战栗的暴戾之气。

    “去吧，事成之后，必有重赏！”(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警幻仙姑妙玉

﻿    如今的贾芸，早已是栊翠庵中的常客了。

    虽然耽于家族和朝廷里的众多繁琐事务。廊上二爷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吟风弄月的帮闲文人，可是，每当闲暇有空的时候，在大观园中散步赏玩，贾芸却总会自觉不自觉的走到栊翠庵中，无论原先的心境如何的纷乱沉郁，只要看到那一带的白墙乌瓦，梅林虬枝，听到隐隐传出的木鱼梵铃，诵经礼赞，他便会感到一种由衷的宁静和安详。尤其面对着那个宜笑宜嗔的“槛外人”，贾芸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只有他知道，在那份于世独立的高傲背后，却是一颗真正活泼而青春的心！

    “二爷来的倒巧，宝二爷也在里头呢。”

    刚刚走到庵堂门口，一个老婆子早笑着迎了出来，贾芸听说宝玉也在，倒是略吃了一惊，想也未想，便迈步而进。登堂入室，一直到了耳房门口，恰见妙玉托着一盘茶具走在前头，身后宝玉则抱着一个半胸高的青花鬼脸儿瓷坛，笑吟吟的跟在后头，听到脚步声，两人一齐回头，脸上的神色却是迥异。

    “真真是巧了，莫不是知道我刚刚儿的收买了一些子新茶，你们两个倒都闻着味道寻来了。”

    妙玉俏脸含笑，注视着两个荣府里最出色的后辈。

    “怎么他也来了，当真是扫兴的很！”

    宝玉的心中，却是万分的不快，自从铁网山之后，他的风光都被这个新晋的家主掩盖了过去，平素里那些最要好的姐姐妹妹们，宝钗已嫁做人妇，不必去说，史湘云似乎和自己生分了不少，探春当了内事管家，只是和贾芸厮混在一处商议勾当，迎春、惜春又本是不善言辞交际的，只有黛玉还是一如既往，于自己在情分上不疏反厚。

    更让他愤懑的，还有那些丫头们，之前哪个不是莺莺燕燕的围绕着自己，可是如今。老太太房里的鸳鸯、琥珀、太太房里的金钏、玉钏，还有侍书、翠缕，司棋、入画，各个都只说贾芸的好话。这也罢了，谁让人家现在是家中的执牛耳者呢，可是就连自己怡红院中的晴雯丫头，也时常有意无意的说起贾芸和探春的种种措施，如何的妥帖稳善，如何的快意人心，这可实在是让贾宝玉妒火中烧了，怎么这些清白秀美的闺阁裙钗，都会对这些无聊肮脏的经济之道如此看重呢？！

    而今儿，看妙玉的这番神情，似乎对贾芸也并无厌恶鄙视之意，这外宗的小子究竟有如何的魅力，难道，真像贾琏和凤姐儿所说的那样，他会是荣国府大观园和自己美好生活的掘墓人么？！

    “既来之，则安之，两位请进吧。”

    妙玉自然不明白宝玉的种种心思，笑着招呼一声。便当先走进了耳房。婆子们铺下了蒲团和茶炉，不一会儿，新茶沁人心脾的香味便弥散在这间小小的斗室之中，烟雾飘渺间，三人的面容都显得有些影影绰绰，迷离难辨。

    “好茶！”

    贾宝玉饮了一口，由衷笑赞道，

    “每次过访栊翠庵，倒是都能得一番好处，妙姑果然是神仙中人。”

    “区区些物，值得甚么！”

    妙玉谦逊一声，又复给宝玉斟上一杯。看着她手中的那只碧色茶器，却让一旁的贾芸不由想起了原著中的那一场品茶好戏，那时候，妙玉是将自己平素常用的一只绿玉斗借给了宝玉喝水，其中的暧昧钦慕之情，直是溢于言表，更妙的是，黛玉和宝钗两个竟也丝毫不以为怪，加上后来李纨命宝玉讨要梅花的那一幕，想来在大观园中，对于这两个“玉儿”之间的关系，也是多有耳闻了。

    不过，随着自己的穿越而来，这一切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园子里并没有什么关于栊翠庵的隐秘传闻，和妙玉的多次对谈中，也几乎没有听她说起过对宝玉的好感，虽然自己曾经做过一些旁敲侧击的试探。可是妙玉似乎对于自己的未来永远充满着一种离落不定的悲观情绪，在这个瘦弱孤傲的身影背后，究竟是否隐藏着什么，贾芸并不知道。

    “宝二爷以为饮茶是世外之物、神仙生活，我却以为不然呢。”

    妙玉继续说道，

    “《茶经》说，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昔日先圣以身试毒，遍尝百草，医治苍生，乃是慨然入世，方有所得，至今泽被天下，若是逍遥神仙，只怕你我今日便无此口福了。”

    宝玉听得一怔，没有想到妙玉竟有如此议论，只能喏喏的说道：

    “说的是，说的是！”

    妙玉转头看了贾芸一眼，又转向宝玉道：

    “听说铁网山之后，二爷颇有些意志消沉，以我窃见，二爷本是再聪明不过的。千万人不能及，若是效法先贤，专心用世，必是大有可为，何必亟亟于这一所朱门深宅，整日介逍遥风月，岂不自误误人！”

    宝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他再没有想到，这番妙玉相邀品茗，竟是会说出这么一番经济功名之道。若是平日，他早就拂衣而起。不顾离去，只是如今面对着的是妙玉和另一个“虎视眈眈”的贾芸，他却只能强自镇定，默然无言。

    其实，贾芸的震惊，也丝毫不弱于宝玉，他没有想到身为世外之人的妙玉，竟会专门来警醒宝玉振作，虽然原著中的妙玉口口声声的槛外槛内，高洁遗世，可是内中却是一个热心天真的普通女孩子，甚至连人前的掩饰和做作都不会，今日的这一番话，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只是，当真耳闻着从她口中娓娓道出之时，却让贾芸恍惚间想起了第五回里的那个警幻仙姑，在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的时候，也是献茶品茗，歌舞寓目，想要借此警幻顽石，虽是宝玉愚钝，执**网，可是两厢情景，却是何其相似乃尔！

    茶会结束的并不算愉快，宝玉闷闷的离开了栊翠庵，贾芸也未便多留，告辞而去，等他们背影转出山门，妙玉方才回到耳房之内，却见隔间的禅堂中，一个青衣女子挑帘而出，朝着妙玉深深一福道：

    “多谢妙姑了。”

    妙玉微微叹息一声，对着那女子说道：

    “林丫头，你的这份心意，便与他明说何妨，何必假借外人呢……”

    黛玉顺着那一阵暖暖春风，遥望墙外。喃喃说道：

    “现在若是连我也与他龃龉争吵，只怕他便要真的沉沦不复了呀！”(！)


------------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五儿登门

﻿    回到雪芹轩的贾芸。将栊翠庵中的一幕细细的说与宝钗，一边为妙玉的这番苦心嗟叹不已，一边更为她此次愿意出头说项而深感纳罕，旁边的宝钗抿着嘴一笑道：

    “这哪里是妙玉的主意，只怕背后定是颦丫头在主使吧。”

    “林黛玉？”

    贾芸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你是说今儿乃是林姑娘央托妙玉来劝导宝玉的？可是以林姑娘的脾气，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他们两个不是……”

    “不是从来都一副心肠，最看不起这些人情世故，经济练达是不是？”

    宝钗笑着接过贾芸的话头，贾芸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想起后世里那些看红楼，论红楼的，无不以为宝黛二人乃是封建社会的叛逆同道，就连原著中的宝玉，也曾当着湘云的面，说过“林妹妹从来不说这些混账话”的论断，可是早间妙玉所说，却正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正统思想，若说是黛玉教授，实在令人不可想象。

    “其实，林丫头是个最聪明不过的——”

    宝钗却继续说道，

    “自小便失怙寄居他乡，人情冷暖，世事变化，那一桩逃得了她的眼睛，尤其在贾府这么一个是非之地，分毫也错误不得，怎么可能像宝二爷一样，浑然不觉，得过且过。这些年来，两人虽是情根深种，可是林丫头哪里能放心的下，眼见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短不了他们的好处，可是万一老太太闭眼去了，却让她依靠谁去，宝二爷的脾气咱们都知道，别说外头，就是家里有几个人是真正怕他，服他，信他的？！尤其现在府里又是你在当家，世袭的爵禄官位也不见得就一定落在宝玉头上，他们今后的日子更是失了指望，你说林丫头能不急着要振作宝玉。为两人的将来打算么？！”

    宝钗的一席话，让贾芸有些幡然洞明的感觉。不错，林黛玉不是贾宝玉，对于现实的残酷，她从小便深有领会，即便对于为官交际之道深恶痛绝，不屑一顾，可是为生计计，她也一定需要宝玉能为她努力支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难怪，难怪……”

    贾芸喃喃自语，喟然长叹一声，正待说话，却听得外头小红急匆匆的进来禀报道：

    “二爷，门房通传，外头有一个姓方的翰林和柳家姐姐两个前来府里拜访！”

    “五儿！”

    贾芸从椅子上霍然而起，满脸的惊疑不定，他再没有想到，那个总是躲着自己的五儿，那个令他始终难以忘怀的五儿，那个被林之孝称为“天意”的五儿，却会在今时今日。过府登门！

    “快，你去请他们进来吧。”

    宝钗见贾芸默然不语，便一叠连声的令小红亲自去门房领路，自己则回到袖月楼中的回避。片刻功夫，只见小红果然引着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和一顶泥帐小轿停在了雪芹轩门口，轿帘掀开，那张熟悉的面孔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贾芸的面前，将近一年的时间未见，五儿清丽依旧，只是越发的有些消瘦缠绵。

    “五儿……”

    “二爷……”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还是机灵的小红打起圆场，将众人一起请入了客厅。

    重进大观园，五儿不由地四下里打量起贾芸的居所来，和先前曲水廊上的三间老屋相比，这里实在要明媚和阔气太多，尤其在迎娶宝钗，新建袖月楼的时候，负责工程的林之孝也自作主张的将雪芹轩进行了翻修，不仅拓展了原先的屋墙院落，更发扬起贾府在衣食住行方面的考究习俗，请高手匠人重新的擘画布置，栽植花木，早已不复当年水芹丛生的寥落场景。

    “二爷已不再是当年的二爷了！”

    五儿轻轻说了一句，贾芸却朝着她和一边的方预之冷笑道：

    “五儿难道还是当年的五儿么？”

    方柳两人脸上一红，不再纠缠，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送到贾芸的面前。

    “这是什么？”

    “忠顺王爷的亲笔书信！”

    方预之朗声回应，却把正在上茶的小红和四儿吓了一跳。自家的这位懒散二爷，平素里也不见他与朝中官宦交往，可怎么那许多的高官显贵却都要来投书勾连呢？

    贾芸眉头一皱，并不接信，只是转头看着五儿，说道：

    “你今日登门，便是为了送信？”

    五儿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贾芸长叹一声，又看了一眼方预之，这才接过信笺打开浏览。

    “王爷和太子要我劝阻陛下不可御驾亲征？”

    信的主题和内容都再清楚不过，唯一令贾芸疑惑不解的，是围绕着御驾亲征这件事情，实在是牵涉了太多方面的博弈，皇帝、太后、皇子、王爷，加上文武朝臣，所有的势力，似乎已经统统地卷进了这场混战之中，将这潭水搅得浑浊不堪，任凭贾芸苦思冥想，也难以参透其中的关窍所在。

    不过，从昨日元春所透露的讯息来看，太子一系的人物显然都在极力反对此事，而赞襄亲征大计的。却似乎显得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看不出背后有什么惊天的阴谋，否则，以皇帝老子的精明，岂会毫无察觉，一意孤行？！

    然而，静夜深思，贾芸却又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什么，总觉得背后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隐藏在迷离之中，正是两头讯息的模糊。让贾芸至今犹豫不决，难做判断。如今，五儿亲自送来了忠顺王的这封信笺，希望自己上书劝阻皇帝，这样一来，无疑也是逼着自己表明太子一党的立场，这和当日朱紫的菩提珠，手段心思实在是如出一辙，只是当日自己能够洒然推脱，而今天，面对着五儿这个特殊的说客，却让贾芸不禁地左右为难起来。

    “这可是比请出东平王爷更厉害的一招啊。”

    贾芸心思翻转，一双眼睛，却只是盯着五儿在看。

    “你不用疑神疑鬼，这封信太子并不知晓，是我师傅和忠顺王爷私下商议定下的，只是其中的意思，和太子并无二致罢了。”

    方预之也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早在贾芸的眼神中读出了疑虑，便先自说出了实情。五儿也说道：

    “义父和王爷都说此次出兵关系重大，与太子更是大有关碍，二爷乃是陛下面前宠臣，所言多有采纳，五儿这才毛遂自荐，厚颜登门，求二爷襄助一臂之力！”

    贾芸微微点头，说起来这太子对五儿的确是不错的，从一开始就堪称是她的拥趸粉丝，后来在贾家逼迫下和自己分开后，又屡屡接济，引荐入宫中，又许她认了老太傅张溥为义父，甚至促成了她和方预之的婚事。如今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帝位之争，便也难怪他们如此操切，连五儿也搬将出来做了说客了！

    “二爷，外头又有人求见。”

    突然，一个小厮隔着竹篱遥遥呼喊。小红忙出去询问，却是许久未见的柳湘莲！(！)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香消玉殒

﻿    柳湘莲是个怪脾气，对于贾府，从来都抱持着腌臜丑陋的评价，即便是贾芸当家，他也似乎并不愿意踏进府门一步，只是在门房里静静的候着，等见到贾芸之时，便将拢在袖中的一封信塞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

    贾芸满头雾水，柳湘莲上前两步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是荣哥儿托我带来的，说是极要紧的消息！”

    “赖尚荣？”

    贾芸吃了一惊，这个家伙虽是原著中毫不起眼的龙套角色，可是在目前的局势下，却自有其地位的特殊性。作为赖大的宝贝儿子，他和贾赦一系显然关系密切，又和柳湘莲称兄道弟，联系着自己这一边，看似在墙头之上摇摆不定，可在关键时刻，却往往是导致天平失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撕开了信笺的封口，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一句话——“小心蒋玉菡”！

    “蒋玉菡？！”

    正是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却仿佛一下子撕扯开了长久盘旋在贾芸心头的那层迷雾，不错，正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蒋玉菡，让他至今心神不宁，可是来自赖尚荣这个局外人的提示，却是四两拨千斤一般让他将以前想到的，没想到的，都一下子贯通了起来。

    蒋玉菡——京师名伶，原著中第一次出场，就和宝玉之间神情暧昧，还送出了一块珍贵的汗巾子，而这东西，书中交代的明白，乃是茜香国上贡之物，北静王转赠于他，这么说来，蒋玉菡从一开始就和北静王交情匪浅。至后文第二次出场，却是忠顺王差人来宝玉处询问其下落，一副必欲拿之而后快的神情，区区一个戏子，竟至于闹到如此的地步，原本就是令人奇怪的事儿，可是若综合起朝廷中目前各派纷扰，明争暗斗的局势，这其中的关碍也就不难理解了。

    因为这个戏子，很可能是夹在朝中派系暗流之下的关键人物。单看他牵涉的这些势力，就知道其能量绝不在小，而围绕着他所划分出的泾渭分明的两大王爷，目前，岂不恰好印证了对皇帝御驾亲征之事激烈辩论的正方两方。能够和掌握军机要务的忠顺王分庭抗礼的，也只有那神秘莫测的北静王水溶了。之前自己屡屡不得要领，正是因为拿不住对方的首脑，如今顺着蒋玉菡的线索细细追溯，迷雾中的轮廓终于慢慢的清晰起来。

    一方是太子、太后、忠顺王、张太傅以及那些反对皇帝出征的大臣，一方是朱紫、皇后、二皇子、北静王、贾赦以及那些支持皇帝亲征的大臣，理清了这其中的脉络，很多事情即便艰辛无比，可只要目标明确，便总有应对的法子，毕竟，自己可是一个穿越者！

    回到雪芹轩，贾芸的心中一片敞亮，先前犹犹豫豫、患得患失的情绪，此刻早已一扫而空。因为赖尚荣的信除了告诉他关于蒋玉菡的内幕之外，其实还透露出了另一个讯息，那就是在所有人的眼中，自己已经站到了太子的一面，否则，赖尚荣也不会用上“小心”这一个词语，毕竟无论如何，那一场《梁成王》的大戏，在很多人眼中看来，都是自己替太子说话的明证！现在，除非自己立即投诚到北静王的麾下，否则，一旦朝议底定，那自己无论说不说话，表不表态，都会被算在太子党的名录之下，到时候势必是一番你死我活的恶斗局面，任何人都不可能隔岸观火。

    所以……

    “我答应王爷，一定想方设法，阻止陛下亲征平安州！”

    贾芸微笑着说了一句，却让半日里都悬着心的五儿和方预之两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既然自己绝不可能和贾赦、朱紫这帮人混迹一体，既然外头人已将自己的立场早早定下，那自己何必还要首鼠不决，正如先前的铁网山上，贾家投注于义忠亲王一派，今天，我贾芸也干脆明明白白的侧身于太子一系，和北静王，和贾家遗老，还有那些朝中的大臣们见个高下罢了！

    “多谢二爷！”

    五儿深深一福，又和方预之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告辞。贾芸心中突然升起些留恋不舍之意，忆起了那个曾跟在倪二身后，扭扭捏捏的小姑娘，那个在廊上的小屋里向自己大胆告白的女孩子，那个一起在红楼戏院说戏排演的好演员，还有被自己的老娘强行带走前，撕心裂肺的泪人儿。

    五儿五儿，我穿越到此遇见了你，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呢？！

    “二爷去送一送吧。”

    楼上的宝钗大约看出了贾芸的心思，轻轻的递下一句话来，贾芸红着脸暗道一声惭愧，这才陪着方预之和五儿两个一齐往门口而去。

    仪门边，两个挺胸叠肚的门房在太阳底下闲聊吹牛，这也是贾芸和探春的改革措施之一，先前一个门上十来个小厮奴仆，实在是太过浪费人手了，如今除了正门，统统只留下两人看守，多出的则被派到了郊外的田庄中轮班劳作，虽然革除了看门的悠差，下头人也有抱怨的，可是贾芸却多给出了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贴补，从而解决了这个“下岗分流”的问题。

    “二爷留步。”

    方预之和五儿再次回身告辞，贾芸也不好意思再如此恋恋，毕竟如今已是“君自有妇妾有夫”，更何况，这方预之也确实并不比自己差，五儿得人如此，也算是对自己和对她最大的安慰了。

    “保重！”

    贾芸正要挥手道别，异变突生，左侧的胡同墙角之处，突然冲出两名黑衣刺客，朝着有些怔怔失神的贾芸持刀便刺，在场诸人一片惊呼，赤红色的血飞溅于空中，映衬这贾芸和方预之苍白失措的脸庞，那两刀，却是尽数刺进了五儿的腹中。

    这并不是刺客无能，只是五儿在最危险的那一刻，挺身挡在了贾芸的面前。

    “五儿……”

    贾芸的心头此时，只剩下一片空白。(！)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梦（上）

﻿    然而，危机还未解除，一击不曾得手，刺客们似乎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意图，他们从五儿的胸口将匕首抽出，依旧狠狠的扑上在后头目瞪口呆站着的贾芸。好在此时还有方预之，他并不是人们印象中的那种羸弱不堪的普通文士，面对杀手，他从斜刺里欺身而上，肩头抖动，结结实实地撞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身上，将他拦下，但是另一个人的匕首却几乎同时在贾芸的腹部挑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保护大人！”

    方预之高声叫着提醒那几个愣在门口的家奴，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大呼小叫着取出门房里倚着的木棍扁担，冲将出来，将贾芸挤在他们的身后，那两个黑衣刺客见出情况不妙，对视一眼，便要撤退，方预之却红着眼睛死命挡在他们前面。

    “血债血偿！”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黑衣刺客暴起疾行，短短的匕首闪耀着慑人的寒光，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能够拦得住他们这些职业的杀手，可是这些冷血无情的人并不知道，愤怒足以使一个普通人变得悍勇无畏，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练家子。

    惨叫，鲜血，不退，一刀换一拳，这就是方预之的策略。

    家丁们越来越多的围拢上来，最终还是擒拿住了那两个已经被方预之纠缠地快要崩溃的杀手，贾芸分开众人一步步走近，血也似的眼睛凝滞的有些可怕，后头，府里的两个老婆子正抱着五儿在哭，两刀如此之深且中要害的伤口，任是神仙只怕也难施妙手，这个在自己穿越之后，发生过多少缠绵多少纠葛的五儿竟是真的去了！

    贾芸默默从一个奴才的手中要过一根棍子，随后在四周一片沉重的呼吸和注目下，不知轻重的劈头砸下，直到把其中一个打到昏厥在了血泊之中。

    “我不需要你们的口供！”

    贾芸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说给剩下的那个刺客听，

    “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也知道你们的目的，我告诉你，你们今天杀不死我，将来就等着被我来杀吧，杀得干干净净！”

    刺客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畏惧的神色，他突然发觉，比起刚才那个纠缠不清的年轻武士，这个说话冷漠到让人彻骨冰寒的少年，更显得要可怕得多。

    “交给我吧。”

    林之孝从人群中走出，带着人押解着两个刺客离开，贾芸和方预之则回到了五儿的旁边，这个美丽的姑娘横躺在一个老婆子的怀中，那神情和姿势，却似是像极了《奥赛罗》中黛斯忒蒙娜最后的死亡场面，那样的无辜，那样的令人心痛。

    灵堂上拜祭的人群渐渐离去，喧嚣了一天的丧事后，贾芸的廊上老屋终于安宁了下来，月亮斜挂在窗外的梧桐枝头，洒进一片绵绵的光来。

    “娘，我没事，您年纪大了，经不得折腾，让墩儿配您回去吧。”

    好说歹说地劝走了老娘卜氏，贾芸独自倚坐在蒲团之上，望着对面整整一天几乎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方预之，轻轻开口问道：

    “说吧，你有事情？”

    从方预之将五儿的灵堂设在廊上老屋之时，贾芸就知道他和五儿之间，一定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在等待着方预之的解释。

    方预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起那半张一直隐没在月夜阴影之下的脸孔，表情哀伤而无奈：

    “五儿和我的婚事，只是一场戏，就象你红楼戏院里所演的那一幕幕一样。”

    贾芸无言静听。

    “你屋里的小红曾来找过五儿，说起你在贾家的困境，还有你跟薛家姑娘的问题，五儿太知道你的心思，这才用和我的婚事来绝了你的后顾之忧。”

    “五儿……”

    屋后溪水潺潺，窗外月影婆娑，可是哪里及得上贾芸心中的那番波动。

    “此次，若不是忠顺王爷和我恩师一并开口相求，五儿是不愿来打搅你的生活的。”

    “还是我，害了她啊……”

    贾芸脸色苍白，勉强的站起身来，却是摇摇欲坠，在门口警戒的戴家三兄弟和倪二连忙上前，想要将他扶住，可是倔强的贾芸突然用力的推开了众人，低声怒喝，

    “不要扶我！在没有报此血仇前，我绝不会倒下！”

    “但是你受了伤，需要休息！”

    倪二用力的捏着拳头，恨不得能找人狠狠的揍上一顿，但是他现在不能离开贾芸，北静王连刺客这样卑劣的手段都已经用上，贾芸需要他的保护。

    ——————————————————————————————

    雪芹轩。

    贾芸仰面躺在床上发呆，这三天来，这几乎是他不变的动作，宝钗坐在旁边，眼角泪光隐约，小红和四儿默不作声的干着活，没有人敢去打搅贾芸。

    东平王、贾母、贾政这些长辈，穆宸、贾蔷、柳湘莲这些朋友，甚至包括园子里的黛玉、湘云、三春都曾来探望过，贾芸都只是淡淡的敷衍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其实，贾芸的想法很简单——

    “我真是算是一个穿越者么？”

    这是一个荒唐的问题，他甚至原本不应该成为问题，可是现在的贾芸疑惑了，他一度希望这真的只是一个梦，自己会在某个残酷的时候幡然醒来，带着满头的汗水长出一口气，然后笑一笑去刷牙上课，重新成为一个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大学生。

    可是没有，他一遍遍祈祷的梦境没有成为现实，现实依旧是悲伤若斯。宝钗清瘦的剪影在墙壁上晃动，她正低着头捏着针线在绣着什么，木格的窗棂外头，春天的暖风习习吹来，这曾是原著中林黛玉看见过的怡红院中的一幕场景，现在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应该是温馨的，明媚的时刻，只是，自己的心中为什么总是挥散不了三天前的那一场阴霾。

    “二爷，栊翠庵的妙姑来访。”

    小红突然推开了房门，伴随着别人所无的那一丝淡淡梅香，妙玉托着小小的一个瓷瓶，在门口盈盈而立。(！)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下）

﻿    “这是我师傅秘制的伤药。用小勺拔出一些将水化开，抹在伤口之上，至多半个时辰，必有奇效！”

    妙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小瓷瓶儿送到了宝钗的手中，旁边丫头莺儿赶紧从小姐手里接过药瓶，转身便去找水，小红则端来一张小几放在床边，让妙玉和宝钗好并肩而坐。

    贾芸依旧怔怔的望着屋顶发呆，即便是妙玉的到来，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让他有所清醒或是激动。

    “这是怎么说呢，好端端的竟会变成这样！”

    察觉出了贾芸的异状，妙玉望着宝钗轻声细语道，

    “别说是家里人，便是咱们见了，岂不也是伤心！”

    不知是因为贾芸的沉默还是妙玉的这句安慰，一下子触动了她的心弦，宝钗突然间眼眶一红，竟是扶着妙玉的肩膀低低抽泣起来。

    其实，宝钗和妙玉两人，本就是贾芸在住进大观园后最亲密的两个朋友。多少次三人聚在蘅芜院或是栊翠庵中促膝长谈，饮茶品茗，言笑晏晏，对于各自的脾气秉性，更是深知，妙玉，虽是千万人不入其法眼的世外“畸人”，却也是天性最为澄澈的赤子，从不惮于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心意。今番莲步出山门，亲蹈红尘里，还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么一句略带暧昧的幽怨之词，宝钗并不奇怪，她只是深深的为自己的冷漠而羞愧。

    “床上的这个男子，可是自己的丈夫啊！”

    多年以来，家庭上下灌输给她的大家闺秀的教育，让宝钗在嫁给贾芸之后，也依然自觉不自觉的保持着温婉含蓄的传统品格，即使看到贾芸遭受了巨大的创痛和打击，宝钗也只是强自硬撑着，默默打理着家中的一切。可是今天，妙玉的一句话，却仿佛一下子拉开了她紧锁心绪的那扇闸门，让她再也抑制不住的宣泄起来。晶莹的泪水儿滚滚落下，滴滴洒落在手中的绢帕之上，打湿了上头还未绣完的那支并蒂莲花。

    “宝丫头，何必自苦如此，你对二爷的心意。他，必是知道的。”

    妙玉叹着气，轻轻拍着宝钗的肩膀，宝钗哽咽着说道：

    “他真的知道么？这三天来他就是这样的躺着，人都似魔怔了一般，上午我妈妈和几个大娘来看了，说是迷了心窍，还张罗着要请和尚道士们来作法，可是……”

    “作法？”

    妙玉愣了片刻，旋即抿着嘴唇说道，

    “我不就是佛门中人么，要寻人作法，怎得不来找我？”

    “你？”

    宝钗挣扎着站起，上下打量着妙玉，这一两年间的接触，让她佩服于妙玉的才学性情和机辨，可是若说开坛作法这样的事情，似乎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

    “正是，你且听我的，帮我准备法器便是！”

    妙玉自信的点点头，宝钗只得将信将疑的叫来小红和莺儿两个。听候妙玉的调遣，片刻功夫，檀香、玉罄、烛台、木鱼都已布下，妙玉盘腿打坐在蒲团之上，伸手取过一根小杵，轻轻的在玉罄上敲击一声，悠扬顿挫的歌唱声顿时飘散开来。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词是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辞，曲调正是当日贾芸作话剧《蔡文姬》时，让梨香院的老教习仿昆腔而写，这么一首离愁别绪、妻离子散的悲歌，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妙玉的口中唱出，顿时笼罩了整座的雪芹轩、袖月楼，就连贾芸也似乎听到了这特殊的“纶语佛音”，迷离的双眼突然散发出一点光来，只是依然无语。

    “二爷……”

    宝钗有些激动的扑到了床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痕，只是紧紧地抓着贾芸的手，合着妙玉一起袅袅唱来：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伴随着耳畔隐隐约约的歌声，贾芸仿佛穿云度月一般来到了一处极清幽的地方。朱栏白石，古树清溪，更有一个月白僧袍的女尼站在前头，朝自己含笑招手。她并不似妙玉，也不像宝钗，从未得见，却是艳压群芳，口中儿还喃喃的唱着听不太清的歌词。

    恍恍惚惚间，贾芸随着那女尼一路前行，便到了一所大殿前，门口有石牌横建，上面赫然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大字，却让贾芸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来。

    “太虚幻境！自己居然也到了太虚幻境！”

    贾芸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问号，原著中那个神秘莫测的具有象征意味的神仙境界，居然也在自己这个穿越客的面前突然露出了真容，从来不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贾芸，这个时候只能目瞪口呆的仰头观望，他希望五儿的死是一个梦，希望自己的穿越是一个梦，可是现在，好像连原著中的梦中之梦都似乎变作了现实，他已经完全糊涂了。

    “你究竟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贾芸不敢再前进一步，他望着那女尼的背影有些疯狂的嘶喊。女尼停步回头。微笑着说道：

    “我乃警幻仙姑是也，此处乃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前头大有妙境，小子不必胆怯，且跟我进去随喜一番便是。”

    说着，警幻仙姑的前头，突然一片波光潋滟，一群花枝招展的仙子嬉笑而来，手中或捧鲜花。或捧杯盏，或捧乐器，集合在石牌之下，列队相迎。

    “我这儿茶有千红一窟，酒有万艳同杯，香薰群芳髓，歌吟红楼梦，更有各司所贮人世间闺阁辛秘，佳人命运，如许风光，小子不愿领教乎？”

    警幻仙姑用一种极具诱惑的声调诉说着太虚幻境的无边风月，

    “后院花房之中，更有美人如玉，静待郎君，其风流妩媚之处，凡间所无，痴子还不随我进来。”

    贾芸的呼吸渐重，他当然记得原著中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的那些片段，还有最后的香艳情节，可是他又总觉得很不对，眼前的警幻仙姑，并不像是《红楼梦》中潜心沉静的神仙中人，倒更像是《聊斋志异》里诱惑书生的狐仙妖怪，什么“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自己来到这个红楼的世界，希望完成的不就是改变这样的悲剧结尾么，如果自己真的进了这太虚幻境之中，岂不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化作了虚无么？！

    想通了此节，贾芸心中一定，朗声说道：

    “若是仙姑让我去浏览那些薄命司的簿册，那就不必了，我想，我不会让他们成为现实的。”

    那警幻仙姑脸色一变，突然又从她的身后钻出一个俊秀的男子来，却是铁网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北静王，正举着一根长戟朝自己刺来。贾芸慌忙躲闪，转头就逃，也不知跑了多久，却来到一处花圃之中，但见异花缤纷，灿烂若锦，贾芸正在观赏，前头却又闪出一个人来，竟是五儿，贾芸大吃一惊，正要上前，五儿慌忙伸手拦住，说道：

    “蒙君深情，五儿铭感不忘，前事危急，望自善多珍重，五儿虽死，心所甘愿，并不堕入薄命司中，惟愿园中裙钗，皆有善果，速去速去！”

    说着五儿袍袖挥动，闪出一条小路来，贾芸兀自恋恋不舍，却听得背后杀声又起，北静王和警幻仙姑等人已经包围了花圃，五儿怒目相视说道：

    “此乃昆仑悬圃别业，汝等安敢放肆！”

    警幻仙姑瞪着五儿道：

    “你已超脱苦海，脱籍薄命，奉王母之命掌管悬圃别业，正宜清修精进，何苦管我之事？”

    五儿冷笑道：

    “秦可卿，你虽曲死，心怀怨恨，不去寻那些争名夺利的权贵索命，一味只是纠缠大观园中的那些姊妹们，于心何忍，像你在世之日，她们何曾对你不善？！”

    “秦可卿？！他是秦可卿？！”

    贾芸望着那个美艳的妇人，越发的不可思议。那秦可卿却竖眉张目，气急而笑：

    “他们还有她们，一个也休想跑了！皇帝、贾家、秦家，最后全都要给我陪葬！”

    秦可卿仰天厉笑，神态音调，令人不寒而栗，即便是再如何漂亮的面孔，这个时候在贾芸看来，已经扭曲的如同夜叉一般。

    “给我烧了这片花圃！”

    北静王突然凶悍无比的上前两步，手中不知怎么的，已经多了一只火把，随后他身边的侍者也纷纷在花圃中点起火来，一片灼热焰腾腾的包围住了五儿和贾芸，正在这个危险的绝境中，忽然听得天上一个雷鸣，隐隐的还有胡笳十八拍的声调，随后，云蒸霞蔚，风起雨落，无边甘霖浇在那一团团火焰之上，顿时熄灭无踪，就连一只迷迷糊糊的贾芸，也似乎被大雨冲刷的重新精神起来。

    “芸哥，快走！”

    五儿此时用力的一推，将贾芸推入旁边一座小小的池塘里，清泠的池水让贾芸一个激灵，正待大叫之时，耳畔又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呼叫声：

    “二爷，二爷醒来！”

    贾芸终于睁开了眼睛，面前是宝钗美丽清瘦的脸庞，她的双手正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掌，一滴滴冰凉的泪珠儿此时清晰无比的顺着手掌流动，从身体的外面，一直到身体的里面。

    “对不起，宝钗……”

    贾芸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脸颊，轻轻的抹去泪痕，旁边的妙玉也站立起来，最后敲击了一声玉罄，合掌念道：

    “阿弥陀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意外的写了三千多字，和内容一样诡异~呵呵(！)


------------

第一百六十章  红楼戏院的会面

﻿    贾芸站在窗口，呼吸着久违的大观园里清新的味道。

    想起适才的梦境。遥远迷离，如真似幻，饶是他读过无数遍的原著，读过无数遍贾宝玉在夏日午后，可卿房内的那个辽远*梦，可当他亲身经历到这一番天上人间的太虚幻境时，却依旧感到恍惚和不解，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究竟是自己对当前的朝局家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而致，还是那个让自己完成了穿越壮举的“老天爷”，在给自己做着什么难解的隐喻和暗示呢？秦可卿、北静王、五儿，他们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贾芸无奈的摇摇头，右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身后，宝钗将一件披风悄悄儿的裹在贾芸的身上，双手更顺势拥住了自己的丈夫，经过了这一次病榻边的痛哭，宝钗似乎略略改变了一些名门淑女的含蓄和矜持。

    贾芸轻轻的拍了拍宝钗的手背，细腻冰凉，柔若无骨。捏在手中，好似一块碧玉，从中沁出一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却又清爽的感觉，一直流进胸中，流进心里，让他的肺叶都似乎在瞬间扩张了许多，大口的呼进园子里花木的葱茏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二爷，大病初愈，小心保重为是，家里可都还指望着你呢。”

    宝钗低低的呢喃一句，身体却似乎因为感受到了贾芸的激动而呼应起来，微微颤抖着，更紧的抱住了贾芸。

    “是啊，家里头还指望着我呢。”

    贾芸长叹一声，窗外有春风拂面，飘然而去的妙玉，那一袭宽大的月白色僧袍在疏林落花间若隐若现，看似出尘清静，却又沾衣欲湿，好些儿各房中的丫头在四处赏花游乐，不时传出一两声笑语，

    “他们还指望着我能保护着这一片园子和里头的女孩子，指望着我能为冤死的五儿报仇，指望着将天上薄命司中的预言一一的改变，我决不能就此沉沦啊。那一梦，何尝不能看作是自己对于五儿之死的一番心灵的救赎呢。”

    贾芸用力的捏住了自己的拳头，霍的回身，在宝钗的额头深深一吻，就在宝钗呀然无措，小红和四儿红着脸想要急退出房的时候，贾芸却飞也似的从她们身边掠过，朝着西侧的仪门而去。

    “北静王看来已经等不及的出了先招，虽然太过下作无耻，不过原来朝廷中的均衡也被打破，太子和忠顺王爷也该应战了吧，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五儿和方预之的请求，那就该为阻止皇帝的亲征出力了。”

    贾芸一边想着，一边到了门口，正要招呼准备车马，从门房里却窜出了三个大汉，围拢在贾芸的周围，正是戴家三兄弟。

    “你们……”

    “二爷如今身处险境，咱们兄弟投靠至今，尚无效劳之处，倪二爷吩咐。从今而后，只要二爷出门，便一步不离的保护左右，以防再有宵小辈暗中偷袭。”

    老大戴辛丑简单了说了缘故，贾芸也并不托大，闻言点点头，带着三兄弟一起上了马车，一路往槐花胡同的红楼戏院而去。

    要想劝说皇帝，在贾芸之前，早已有无数的官员们做过尝试，从最简单的上奏折到最激烈的死谏，从最直接的当面议论到最曲折的后宫吹风，太子党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可是却始终改变不了皇帝的心意。这是家伙似乎是铁了心一般，要在自己的政绩上加上一条亲克逆贼，用兵如神的履历，先祖们告天起兵，席卷天下的尚武血脉一旦点燃，就再也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了。

    但是，贾芸有他自己独特的方式——话剧，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皇帝对于话剧的喜好，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在铁网山，在木樨园，自己的话剧对于皇帝的意志有多么重大的影响，或许，有人知道，那就是张溥和忠顺王，而这。大概也正是他们请五儿来劝说自己的原因所在吧。

    贾芸走进了戏楼，很奇怪，往常人头攒动的剧场里今儿却是难得的安静，戴家三兄弟也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像一个三角形牢牢的护住了贾芸，三双眼睛只是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贾待诏不必惊慌！”

    突然，二楼的天字号雅间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本王久候在此，只想交心一晤，并无加害之意。”

    贾芸诸人连忙抬头，只见一个白衣青帽的年轻公子，正笑嘻嘻的倚在栏杆之上，冲着自己微微招手。

    “北静王爷！”

    贾芸自然认出了此人的样貌，这样一个真正的美男子，是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

    “你怎会在我的戏院之中？蔡先生他们么？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待诏放心，本王也是爱才之人，红楼戏院，名噪京师，各个都是当代名伶，连我的皇帝叔叔都夸赞不已，本王又岂会干出那些焚琴煮鹤、背山造楼、佛头着粪的粗鄙之事。”

    北静王不慌不忙的说道。

    “现在他们正在舍下作客，本王等候在此，乃是为了和贾待诏打声招呼，待诏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去王府一见。”

    “哼！”

    戴辛丑冷冷说道，

    “去王府？只怕是请二爷去阎王殿吧。”

    北静王毫不为意，只是继续望着贾芸说道：

    “坊间传言，待诏乃是文曲下凡，天生智者，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关贵府门前刺客的那些不实传言、街谈巷议，想必贾待诏不会引为确实吧。本王可绝没有干过这些下作的事情！”

    “哦？”

    贾芸并没有想到北静王居然会如此决绝的否认此事，以他的权势，和自己的背景，上下相啻天渊，这儿又是被他封锁的戏楼，从我之口，入你之耳，并没有外人旁听，加上如今两派壁垒分明，早已明里暗里数次交锋，即便北静王在自己面前认下此事，自己也根本无能为力，更何况，以现在的局面上，自己的性命也说不准只在旦夕之间，又何必再来骗人。

    “无论贾待诏相信与否，本王也和我的皇帝叔叔一样，非常欣赏你的话剧，虽然朝中传言，都将你算作太子一党，不过，本王还是希望待诏能善作思考，重新权衡，若愿意归入本王麾下，日后定当重用，绝不让你做一个文学侍弄之臣！”

    “日后？”

    贾芸一声冷笑，

    “王爷还真是敢说呢。”

    北静王突然起身，原先悠然自得的感觉一下子化作一片滔天的威势，从他瘦小的文弱的躯干中勃发而出，

    “本王说到做到！”

    “那也要陛下答应你御驾出征的请求才行！”

    贾芸毫不相让，你虽是权焰熏天的王爷，我却是神秘莫测的穿越客，胜负之数，还在未知！

    “呵呵呵呵……”

    北静王抚掌而笑，

    “我也知道贾待诏的戏剧能人所不能，不过没有了这些戏子。不知道待诏如何来劝谏我那个固执的皇帝叔叔呢……”(！)


------------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邀约

﻿    对于北静王的延揽。贾芸很自然的选择了回绝，不过，对于他有关五儿之死的辩解，却不得不让贾芸重新审视起事情的全部经过——至少，有一点北静王说的没错，如果他真有刺杀自己的想法，方才在红楼戏院之中，岂不正是绝佳的机会！

    “难道那两个刺客，真的是别有隐情？”

    贾芸急急忙忙地回到了荣国府，叫来了林之孝，询问起那两人的下落，林之孝摇了摇头说道：

    “我已用尽刑法，他们只是抵死不招，现下还在柴房之中看守着，其中一个重伤在身，只怕命在须臾了。”

    “带我去见他们！”

    贾芸招呼一声，跟着林之孝来到了荣府边上的一座小屋子里，这里本是马夫们行走长途之前临时歇脚的地方，现在却被林之孝改成了一座监牢，两名刺客被分别拘押在左右的两侧，除了地上一层薄薄的柴草。再没有任何的东西。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贾芸对他们的惨状毫无怜悯的意思，只是掇了一张凳子摆在他们中间，开门见山的发问，

    “我告诉你们，就在方才，我见到了北静王爷，我已经确认，他绝不可能是那个派你们前来行刺的幕后之人！”

    “咳……”

    其中的一个刺客，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似乎被贾芸的这句话所触动，抬起头来，圆睁着一双血也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贾芸，直让人毛骨悚然。

    “嘿嘿，谁说我们是北静王派来的，不过是你在自作聪明罢了。”

    另一个刺客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嘲笑的神情，只是重伤之下，满脸的血污，这笑容也看上去分外的狰狞可怖。

    “到底是谁，说！”

    贾芸用力的捏着拳头，咯咯作响。看多了历史书和中的阴谋阳谋，间谍深喉，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是杀害五儿的凶手。

    “哈哈哈。我说是太子，你信么？”

    “不，是皇帝的密旨。”

    “不，北静王，除了水王爷，谁敢在京城做下如此的泼天大事？”

    “不，最方便的难道不是京兆尹么？”

    “不，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知道京城谁最有钱么？皇商薛家？户部？内务府？管着海外贡物的南安郡王？还是深不可测的东平老穆？”

    “不对，都不对！文曲星，你且去慢慢的猜吧。”

    两个刺客就像倒豆子一般，不停的说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名，每一个都会在贾芸的心上狠狠的撞击一下。

    “不过我告诉你，等到你人头落地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我想，那一定不会是遥远的将来，很快，很快，你就会和咱们哥俩在泉下重逢了！”

    “不好！”

    贾芸脸色阴沉，闻言就要开门。那两个刺客却早已双双痛苦的嘶吼一声，嘴角边涎水横流，一片黑气笼罩在面孔之上，显然，是在刚才服毒而亡。

    “二爷沉住气，他们两个忍到现在，只怕正是为了今天，好让咱们觉得，这四下里头，谁也靠不住。可是如今朝局两派早已泾渭分明，咱们若不能铁下了心将宝押下，到时候，两边风云激荡，咱们这些观望犹豫的，都是最早被卷进激流之中，粉身碎骨的！”

    林之孝上前一步，用手搭在贾芸的肩膀之上，用力压下，贾芸瘦弱的身体随着这沉甸甸的力道自然的生出一股抗力，原本因为愤怒而佝偻颤抖的腰身猛地笔直而立，正如出鞘的长剑一般。

    “走！”

    贾芸再没有去看两个刺客一眼，他回到了雪芹轩，略微思忖片刻，便在桌子上铺开笔墨，又取出一叠薛涛笺，在第一张上仔细写下：

    “史姑娘台启：春霁花放，最是游园佳时，清风弄月，宜堪燕饮雅集。先是，《曹杨》剧作初成，蒙先期吟诵，文浅意深，遂定中调，引而大发，以致天下称道，实功不可没也，今又有新作盘桓于腹，欲求知音，秉烛共论，虽无王谢抵足之快，亦求徽献人琴之叹，雪芹小轩，扫尘以待，此谨奉！”

    宝钗此时也来到了贾芸的边上，低头默读一遍，眼睛中突然亮起神采，雀跃道：

    “芸哥又有新剧的腹稿在胸？”

    贾芸笑着点点头，却又拿出一张，写上了探春的名字……

    “小红，四儿、莺儿，你们去将这些信笺送到各位姑娘的房里。”

    片刻之后。贾芸将一叠信笺交到了三个小丫头的手中，除了史湘云和探春，他邀请的人还包括了宝琴、李纹李绮姊妹和妙玉。宝钗在旁边看的疑惑，几番要问，却见贾芸运笔如飞，在一张大的雪浪纸上勾勾画画，不知道写些什么，一时间又不敢打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先来的果然还是史湘云，一听说贾芸有新作求教，云丫头略梳洗了一番就带着翠缕急急赶来。刚一进屋，便高声说着：

    “快些将本子拿来我看！”

    贾芸也似乎正好完成了功课，闻言抬起头笑道：

    “稍候片刻，待人齐了不迟。”

    “还有谁来？”

    史湘云和贾宝玉一样，最是喜欢热闹，一听竟是难得的“大会”，越发兴奋，帮着宝钗不停的张罗，一会儿摆布桌椅，一会儿又让翠缕和小红几个去准备瓜果点心，一向安静的雪芹轩，因为她的到来，而一下子变得活泼欢快起来。

    “二爷可是好兴致呢。”

    探春和宝琴同时到来，紧接着便是李家姊妹和妙玉，众人挤挤挨挨将雪芹轩占满，一齐笑着望向贾芸。说起来，贾芸还是头一回，在自己的屋里，召集这么多的姑娘们集会，先前，只是那些大丫头们来过一次，象今天这样莺莺燕燕的盛会，顿时让他有些目眩神迷的感觉，唐诗中说，乱花渐欲迷人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想想原著之中，很多最吸引人的章节段落，便是这些女孩子们的单独聚会，没有世俗礼教的干扰，没有了蝇营狗苟的倾轧，没有那些经济仕途之道，也没有生计艰难之苦，只是将所有的美丽和青春，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爱笑的尽管开怀大笑，能写的大可技惊四座，愿意喝酒的。酩酊大醉，沉眠花荫，喜欢猜拳的，掳袖摇翠，放声吆喝，这才是大观园真正存在的意义啊。

    “人都到了，有什么主意，还不快说。”

    宝钗等人自然都并不知道贾芸此时的心意，只是望着他笑。(！)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脸谱话剧

﻿    皇城东宫。

    这里是历朝以来太子们所居住的地方。作为国之储君，王朝未来的领导者，东宫的规模和警备，比起禁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并不逊色多少，只不过，太子毕竟还不是皇帝，纵观历史，在此高位上赫然倒下，身死名灭的也从不在少数，秦皇时发配守边的公子扶苏，汉武时巫蛊之乱的戾太子刘据，隋文帝的太子杨勇，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哪一个不是倒在即位前的最后一步阶梯之上。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无论是东宫现在的太子爷，还是外头王府里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王爷们，对于兄友弟恭的人伦纲常，或是太子臣弟这样的空口虚衔，实在并不能感到任何的放心或者束缚，该怎样的便还是怎样。只要老头子还在，未来的继承者便难做底定！

    “禀报太子，翰林院的贾待诏已经来了。”

    一个小太监尖声细气的进门通报，站在窗口怔怔出神了半天的太子，这才微微的颔首示意，转过身来，他的身后，忠顺王和张太傅双双的互视一眼，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自从十多天前，贾芸和方预之将五儿的死讯传入东宫以来，太子便常常这样伫立在窗口，神思飘忽，魂不守舍，朝堂之上，无故发呆，尚书房的课读也数天未去，早已引起了陛下的不满，可是太子爷却犹未觉悟，依然行素如故，长此以往，只怕这储君之位，当真是要岌岌可危的了。

    “让他们进来吧。”

    太子挥手招呼，门外一阵喧哗过后，便见贾芸独自一人走进了殿内。

    “五儿的丧事都办完了？”

    太子的第一句话倒让贾芸有些意外，虽然今儿的一场会面，事涉重大，可是太子即便在这样的困境下。都能首先想起五儿来，如果说荣国府门前的那场刺杀，真的是他授意下的一场“死谏”，那他还真的可以算作是红楼的第一演员了。

    “棺木已经入土为安，太虚观里也做了法事，殿下放心。”

    “好，改日我会和张师傅亲去祭奠的。”

    太子还想说时，旁边的忠顺王却忍不住插嘴道：

    “陛下午膳之后，便要驾临东宫，咱们还是好好的听贾待诏说说他的话剧吧，听说北静王抢先一步，将他红楼戏院的戏子们一股脑儿都抓到了刑部，没有了他们，再好的剧作，要想打动皇帝，只怕不易啊。”

    贾芸闻言，抬头说道：

    “王爷所说不差，今儿的这些演员，都是这些天来下官临时招募排练，若论演技功底，自然难及那些老人儿。可是下官相信，若论对于剧作的释解参悟，他们却远在蔡亮等人之上，殿下放心便是，只有一样……”

    “什么？”

    “请殿下莫要去理会他们的身份来历！”

    太子和忠顺王等盯着贾芸看了片刻，这才点头应答一声：

    “好！”

    “陛下驾到——”

    门外，开道太监们的公鸭嗓子远远的响起，太子等人神色一凛，忙忙的下令接驾，东宫正门大开，太子爷带领手下藩属匍匐在地，恭敬引路，一直到了正殿之上。

    “皇儿今日难得请我到你东宫，莫不又是要劝谏寡人罢去亲征之意？！”

    坐在上首中座，皇帝开门见山，虽是语带调侃，可是其中的警戒不耐之意，却也清晰可辨。

    “启禀陛下，其实今日乃是老臣的生辰。”

    旁边的张溥出人意料的上前两步，跪倒上奏，

    “太子仁厚，要在东宫为老臣庆贺，恰好老臣的戏院也排了一出新戏，一并带来助兴，太子和忠顺王爷知道陛下也是爱戏之人，便力主请陛下一同前来观赏，冒渎天颜，老臣万死！”

    “哦？”

    张溥的话倒是引起了皇帝的兴趣，

    “你是太子的师傅。尊师重道本就是天下至理，更何况是两朝的老臣，就算是朕，也当备礼致意，张师傅不必惶恐。”

    “多谢陛下隆恩！”

    张溥大礼参拜，旁边的太子轻轻的一击掌，杯盘菜肴流水一般排布上来，而几个侍卫，也将一块巨大的背景抬到了殿中，那是一片泥泞荒芜的草原，一条小径弯曲延伸，只通到远处一座隐隐约约的古老城堡。随着一声静场的锣响，一名演员穿着一袭将军的袍甲，摇着马鞭缓缓上场，只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不要说皇帝，就连全无准备的太子和忠顺王等人也露出惊诧的神色，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贾芸的新剧，居然会出现这样诡异不经的装束打扮。

    “张师傅……”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溥，轻轻笑道，

    “想不到你的家班之中，也颇有些狂诞古怪之辈呢。”

    张溥何尝不是心中战战兢兢。不知道贾芸要做些什么，听了皇帝的质问，只能讷讷说道：

    “是，是，老臣惶恐，老臣有罪！”

    跟随着那个白色面具的将军，更多的人物一一上场，年迈豪爽的君王带着金色的面具，忠诚执着的卫士带着红色的面具，野心勃勃的将军夫人额头上描着彩色的标识，还有三个笼罩在烟雾之中的。说着离奇预言的巫婆，没错，这就是经过贾芸改编的莎士比亚的另一处经典名作，四大悲剧中争议最大，也最具有象征寓意的《麦克白》！

    贾芸尤其增加了邓肯王在出征前的一意孤行，和最后战胜归来，寄宿于白将军府邸，却因为巫婆的预言，致使白将军和其夫人下定决心，暗中将自己杀害时候的惨状，整个戏剧气氛压抑而诡秘，尤其在东宫大殿这么一个空旷静谧的处所，配合着十几个博山炉中熏染出的青白烟雾，还有演员们五色缤纷的面具，更使得一切都是那样的……魔幻！

    是的，这显然又是贾芸的全新创造，后世京剧中的脸谱，加上莎士比亚的名作，只为了向皇帝述说这样一个结论：御驾亲征，自取其祸！只不过，如此明显的主题混杂在这般迷离驳杂的“包装”之中，却让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皇儿——”

    良久，皇帝才从惊愕和梦幻中转醒过来，

    “这个真的是张师傅的家班么？”

    “是！”

    太子硬着头皮应承，他之前已经答应过贾芸的请求，这会子，即便是欺君之罪，他也只能咬着牙认下。

    “呵，你们啊……，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皇帝从席间慢慢站起，环视四周，傲然而立。

    ————————————————————————————

    老实讲，这一章自我感觉不错，不过，写到现在，才发现离完本真的很近了。呵呵……(！)


------------

第一百六十三章  马车中

﻿    贾芸没有去理会席上的太子三人会如何借助自己的剧作进行最后的劝谏，他在演出结束之后，就急急忙忙带着自己的班子离开了东宫。一来，他怕好奇心重的皇帝会突然提出要面见这些演员的要求，二来，这么一大群人从贾府出走，还是早些回去得好，免得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猜测或者担忧。

    “哈哈哈，可真是有趣极了，我长了这么大，就是今儿玩得最痛快了。”

    进了马车，扮演白将军的主角之一早已迫不及待的摘下了面具，在那张白色阴郁的面具背后，赫然便是笑颜如花的史湘云。

    其他演员们也嬉笑着摘下面具，果然正是大观园里的那些女孩子们，只有贾芸独自蜷缩在马车的一角，微笑着看着她们雀跃兴奋的表情。

    “说起来，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还真是有了奇效呢。”

    在自己的红楼戏班被北静王捉拿以后，贾芸便急切的想要寻找一个新的戏班来搬演自己借题发挥的《白将军》一戏，可是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找到令他满意的人选，直到宝钗询问，才想起当日史湘云等曾经和他一起朗诵《曹操与杨修》剧本的场景，这些才华横溢的少女们显然对于剧本的理解颇有心得，于是贾芸才大胆的作出了邀约众美，出演新剧的想法。

    不过，因为剧中重要人物多是男子，加上这些闺阁中人又是绝不可能在人前抛头露面，一番为难思忖之下，贾芸居然想出了勾画脸谱的主意。这样不仅遮掩住了面具背后的那些花容月貌，更妙的是，使得原本就弥散着诡异象征色彩的《麦克白》，因为这些面具而变得越发生动丰沛起来。

    不要说是初次观摩的皇帝和太子诸人，便是贾芸自己，现在回味咀嚼，也觉得大出异彩之外，至于这些头一回客串登场，十多年来难得能放肆一把的姑娘们，更是俨然将这场生死攸关的表演当作了狂欢，比七夕乞巧、迎践花神这样的闺阁节日更觉过瘾和畅快。

    “难怪后来的斯坦斯尼拉夫斯基说：演戏和看戏是每个人都有的**和技能呢。”

    贾芸笑着喃喃自语，环视车中，所见之处，都是一张张激动万分的红扑扑的脸庞，即便是温婉沉默的宝钗，也难得的拉着妹妹宝琴的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宝琴俏丽的面颊上，一片晕红，眉目飞扬间，有意无意的朝着贾芸瞥来；湘云夸张的用绢帕擦着头上的细汗，粉红的胭脂被汗渍揉腻在一起，越发的显得光彩耀目；妙玉盘膝安坐，手中只是拿着面具把玩，不知在想写什么；李纹李绮姊妹则不时的窃窃私语，笑得前仰后合，只不过……

    贾芸突然一怔。

    在和自己正对面的角落中，扮演麦克白夫人的探春却依旧带着面具，默然不语。

    “三姑娘……”

    探春的沉默，在这个场面之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让贾芸有些疑惑不解。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两人，半晌，才见到“白夫人”伸手慢慢儿的摘下了面具……

    “林姑娘！”

    贾芸瞠目结舌，不知道原本分配给探春的角色，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林黛玉。

    “二爷莫怪，家里头临时出了些事情，要三丫头去处置，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我恰想起林妹妹是有名的过目不忘，所以好说歹说拉了来填场，又怕二爷着急，并没有预先跟你说。”

    宝钗连忙上前笑着解释，

    “你瞧，可不是圆圆满满的演了下来么？！”

    贾芸用力的喘了两口粗气，暗道一声“好险”，这些姑娘们还真当是节庆文艺表演了，不知道这背后的凶险啊，若不是林黛玉有着记忆文章的超强本领，人又聪明绝顶，谁个能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里替下探春来？！万一到时候君前演出，失了方寸，自己的一番努力岂不前功尽弃！

    “你们啊……”

    贾芸叹了口气，说道，

    “难道不知道今儿这场戏是天大的事情，有什么还能比它更要紧的，三姑娘这回也太失算计了。”

    “探丫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怕二爷分心，并没有告诉我们事情的原委，只说等二爷回府就去找她。”

    “哦？！我知道了！”

    贾芸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比劝谏皇帝更加要紧，心中疑窦丛生，只得点点头答应了一句。

    那边薛宝琴却又拉着在黛玉说道：

    “林姐姐，我从小跟着父亲出门蹈海，也算是经过见过的多的，可是再没有看过今天这样有趣的戏本儿，不说那些情节关目怎么好，就是这面具和台子上的机关烟雾，如此精巧，真难为芸哥哥是怎么想出来的，你说是不是？”

    林黛玉一双凤目有意无意的顺着宝琴的手指所向轻瞥一眼，只见贾芸这会子正低着头皱着眉不知想写什么，浑然没有在意薛、黛等人的注目，自然也没有听见黛玉的那一声低低的赞扬之语：

    “好果然是好的，文辞虽然算不得警策，意思却是极深，我先前和宝玉也读过《西厢》、《牡丹》，只觉得情思缠绵，郁积五内而不得发，今日演了这话剧，却是大感酣畅淋漓，竟比我往常里吃那一碗药汤更要爽快呢。”

    “若我说，林姑娘这毛病，就是常在屋里憋出来的，多和咱们玩笑玩笑，少些愁思念想，只怕早已痊愈了也难说。”

    旁边的李纹笑着说道，

    “今后，咱们把芸哥哥的那些戏文都要过来，咱们就在园子里排演，可不是有趣？！”

    众人听了，纷纷拍手叫好，就连黛玉也颔首认可，唯独贾芸，却早已把心思飘到了荣国府的那桩令他耽心的“大事”上去了。

    “二爷，你瞧瞧吧。”

    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正厅，探春早已守候在了里头，意外的是，贾政也坐在一旁，见到贾芸回来，探春命侍书将一封信笺递到了他的身前。

    “这是什么……”

    贾芸一边问着，一边展开信纸，上头的话并不多——

    “北、王数次差人，逼索玉儿甚急，金陵已难容身，旬日之内，将抵京城。”

    信的上下都并无落款署名，内容也是看的贾芸一头雾水，正待询问时，门外传来鸳鸯丫头的一声招呼：

    “老太太来了。”(！)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贾家最后的秘密

﻿    自从铁网山事变之后，如此隆重的荣国府历届领导核心会议，今儿算是头一遭。

    贾芸显然也没有料到，探春会作出这番举动，只是怔怔的望着贾母颤颤巍巍的走进大厅，在儿子贾政的搀扶下，向着左边上首的位置慢慢坐下。

    “都坐下吧。”

    贾母挥挥手示意众人，一边的探春忙捧上了一杯老君眉，又站在贾母的身后，轻轻的帮老奶奶捶着肩膀。这些日子来，贾母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即便如今已是春暖花开之际，老太太依旧紧紧的裹着一件大氅，显得有些孱弱。

    “唉，实在没有想到，咱们府里果然是出了叛逆了。”

    贾母的一句开场白，让贾芸越发的坠入云雾之中。

    “老祖宗，这信究竟是何人所写，又是什么意思？”

    贾芸将信笺递到贾母的眼前，老太太并没有接过，只是叹了口气，望了一眼贾芸，反问道：

    “你可听说过江南甄家？”

    “甄家？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家？”

    “呵呵，我知道你也是博览群书的，可曾听过历朝历代，有过什么体仁院总裁这样的官衔职务？”

    “这个……”

    贾芸摇了摇头，这绝对是《红楼梦》里的独创，不过，原著一开头就开宗明义，将红楼的背景设定为朝代风俗不可考据的架空历史，有些这样杜撰的官职，也并不让人惊讶。

    “那就是了！其实，所谓的江南甄家从来都只是一个幌子，体仁院总裁也不过是遮掩的伪装，甄家和我们荣国府，根本就是一体同根的血裔！”

    “什么？！”

    贾芸一时间惊讶无语。

    记起之前读红楼论著，也曾有不少红学家语焉不详的谈到过所谓贾府甄家的对照关系，按照他们的理论，作为贾府原型的江南曹家，原本应该位于南方的苏宁一代，为皇家织造买办，而曹雪芹自矜身世，著书立传，为了隐讳其辞，躲避文祸，才将贾府搬到了书中那个遥远莫名的“京城”里头，可是他又不甘心自己的心血白费，要让后代的读者明白这一点，才又虚虚实实的捏造出所谓的甄家，亦假亦真，一虚一实，暗示出京城的贾府其实就是江南的曹家！

    而有些学者也早已指出，所谓的体仁院总裁，其实有很明白的寓意——紫禁城中“东方三大殿”之一的太和殿边就有一所“体仁阁”，在有清一代的乾隆朝之后，这里正是作为内务府的缎库所在，收贮从各地进贡的丝绸绣品，这和江南织造曹家的主要差事，显然也是极其吻合无间的。

    “那这甄家……”

    贾芸的脑子此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说，甄家只是贾府的一个幌子，那朝廷之中，岂会视若无睹，任由这样奇怪的局面产生，任由一个虚无的家族占用朝廷的名器？！

    “甄家当然不是一个向壁虚造的家族，体仁院总裁也是先皇亲封，因为那，才是咱们荣国府最大的一个秘密！不，甚至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秘密！”

    “天下最大的秘密？！”

    听到老太太嘴里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贾芸禁不住感到了一丝战栗，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牵引了一般在微微颤抖，分不清到底是激动、惶恐，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鸳鸯丫头早已经识相的推出了屋子，空荡荡的红木厅中，只剩下了贾母、贾政、贾探春和贾芸四个，微风轻熏，静谧的有些让人……，烦躁。

    “不错，因为这个秘密，牵涉的乃是当今太子的身世！”

    贾母沉声说道，

    “其实，咱们东宫里的那位太子爷，根本不是皇帝的子嗣，而是江南陈阁老的儿子！”

    当！

    探春手中的茶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张美丽的脸孔也惊讶的有些扭曲。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风雨之夜，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诞下一女，为了在和义忠亲王老千岁之间如火如荼的储位之争中增加一个重要的砝码，皇帝偷偷命人将其女与陈阁老的儿子秘密掉包，而这个陈家的小孩儿便是如今的太子爷！”

    贾母继续着自己石破天惊的讲述，

    “而那个原本应该成为公主，或者至少是郡主的女孩子，则成为了现在甄家的宝玉，甄宝玉！”

    “甄宝玉？那个甄宝玉竟然是女的？！”

    这回发问的却是探春，她从出生之日起，就知道江南的甄家是自家的至交亲密，其家也有一个叫宝玉的，和自己的二哥哥，脾气秉性，甚至模样举止都有些相似，但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这个闻名已久的甄宝玉，居然会是一个女的。

    贾母点点头说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头，当时的掉包，原本就有人风闻，所以陈家将公主当成了儿子来养，这样一来，果然绝了很多人的疑惑，试想，若二皇子所生的也是一个儿子，那所谓的掉包，岂不是全无意义了。”

    众人恍然大悟，也深深的为这一番前朝的旧闻震惊失措。

    “那咱们贾府，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贾芸此时也渐渐恢复了冷静，这个故事虽然足够的震撼人心，可是，在后世里，看多了宫心诡斗，又有大名鼎鼎的金庸大大的《书剑恩仇录》这样的作品在前，他的承受能力显然要远远的高过贾探春甚至贾政。

    “咱们荣国府，正是受先皇所命，负责监视陈家，保证不让这个秘密流布到外头去，要知道，一旦此事揭开，别说是当今的太子爷地位不保，就是皇帝也会犯上让列祖列宗不能原谅的弥天大罪，一切朝廷的基石，便会立时分崩瓦解，义忠亲王老千岁一生汲汲于求的，不正是这样的局面么？！”

    贾芸重重的呼吸一口空气，不错，贾母所说的，实在是一件足以动摇天下的秘密，只是讽刺的是，义忠亲王一直希望给当今皇帝套上一顶弑父矫诏的莫须有的罪名，可是他兄弟真正的大罪，他却压根不知道！

    “悲哀啊……”

    贾芸长叹一声，脑海中却突然又想起了秦可卿，如果说贾府是知道这件宫闱秘闻的家族，则必定是皇帝的真正亲信，怎么又会将政治的筹码压在义忠亲王的身上呢？

    “我知道你的疑问。”

    贾母果然是洞若观火，抬头望了一眼贾芸，轻轻说道，

    “可是你没有听明白，从头到尾，我说得并不是贾府，而是咱们荣国府！至于倒向老千岁那一方，乃是宁国府中珍哥儿他们所为，政儿虽然参与其中，不过是我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而已，咱们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口，知道这件掉包秘闻的，只有两个，一个自然是我老太太，至于还有一个么……”

    “那就是老太太所说的叛逆！”

    贾政束手而立，表情严肃的说道，

    “他应该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宝玉吧！”

    ——————————————————————————

    住在上海的亲戚家，在世博玩了几天，呵呵(！)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南下

﻿    “宝玉？！”

    “二哥哥？！”

    贾芸和探春都没有想到贾政会说出这个名字来。难道荣国府里除了老太太之外，唯一知道此事的人竟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宝玉？而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怡红公子、富贵闲人，竟会干出告密这样龌龊的事情来？！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集中到贾母的脸上，只见老太太沉默半晌，终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贾芸发现，她拄着拐杖的右手，似乎在微微的抖动，一双混浊的老眼里，还清晰地夹杂着莹莹点点的泪光。

    “前年里甄家派人上京送礼，说起他们的宝玉，咱们家这个孽障便拉着我询问，也是我一时糊涂，竟然把这件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他，原本我想，他日后必是要……，唉！我也真是老糊涂了！”

    说到这里，贾母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旁边的贾芸等人自然明白，当时自己这个异类的穿越客尚未出现，贾宝玉是荣国府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更是贾母视之为振兴家族的关键人物，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其实原也说不上有多么的荒唐。

    “那信上所说的北、王……”

    贾芸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才又说道，

    “北大概说的是北静王，听说宝二爷和他最是亲近的，可是这王？”

    “当然是金陵的王家！”

    贾政冷冷的说道，

    “我也是刚刚的知道，他们王家原来早就送了效忠书给北静王，咱们的枕边人，竟然是个奸细，呵，水溶果然是好手段啊。”

    “这么说，那个玉儿，也就是皇帝掉包的公主，此刻便要上京来了。”

    贾芸挥舞着手中的信笺，一脸肃然惊惶之色，

    “她若是落到了北静王他们的手中，那可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屋中人都拉出长长的剪影来，贾母转头躲过刺目的阳光，重重的咳嗽起来，灰暗的脸孔上，涌起两片病态的潮红色，探春在四下里不停的踱走着，贾政端着茶碗却只是发愣。

    自家几辈人肩负的秘密任务流布到了最不应该知道的人的耳中，接下来。贾芸怎么办？！

    令人意外的消息接踵而来。

    就在当天的夜间，太子的一名手下从贾府的角门中偷偷溜进，向贾芸报告了一个很不好的结果，虽然皇帝对于贾芸的《白将军》赞赏有加，可是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他打算御驾亲征平安州的计划，明日的朝会之上，有关的一切谕旨便要宣布，太子、张溥、忠顺王还有贾芸的所有的努力，终究只是化作了泡影。

    贾芸有些颓然的靠坐在椅背上，这是他头一回切实的感受到失败的丧气，从穿越至今，戏剧，准确的说是话剧，一直是他进身立命的要素，是他在这个红楼的世界中游刃有余的资本，甚至还是他企图改变原著结局最得力的一个手段和最醒目的一个标识。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他却不合时宜的失败了。皇帝固执的决定要御驾亲征，此后的发展，一切都会因此而变得扑朔迷离，胜负难料。而他自己所要面对的，也将是完全抛离开原著的轨道和结局，待那红楼一梦幡然醒来之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贾芸不知道！

    “我这个穿越者，果然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啊……”

    贾芸低低的叹息一声，外间，宝钗和黛玉、湘云等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排演话剧的事情，兴奋雀跃，群情激昂，浑然不知道京城内外即将拉开的这一幕没有脚本的凶险大戏。大观园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一个让人们躲避和遗忘一切忧愁的地方，虽然，它是那么的弱不禁风。

    手中拿着那封短信，贾芸反复的看着。突然，他从椅上猛地弹起，冲着站在门口的小红高声叫道：

    “快，去找人帮我叫岳母和大舅子过来，还有宝钗，就说有要事相商。”

    “这会子？”

    小红望着窗外高升的月亮，露出疑惑的神色，贾芸却浑然不顾，只是用力的敲着桌子，说道：

    “现在！现在！”

    又是一夜无眠。

    ————————————————————————————

    “南下金陵？！”

    第二天早间，荣国府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当家人贾芸的这个突兀的决定。众人先是面面相觑，惊诧莫名，继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从荣国公举家迁离南京北上以来，贾府在这里已经扎根了整整四代人，虽说不上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可是家族所有的资源几乎都已经投入到了这一块京城基业的培植和运作之中，如今，贾芸居然提出要再次南下金陵，别说是那些混不知情的下人和公子小姐们，就算是贾母、贾政还有贾赦、贾琏夫妇这些各怀心思鬼胎的人，也觉得事出突然，仓促无措。

    “芸哥儿，你究竟是个什么算计，说出来给大伙儿都听听吧。”

    沉吟片刻，贾母首先说出了众人的心声，贾芸忙上前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说起来，却也只是我的一时起意罢了。年前，我曾在红楼戏院招待过一批各国进贡的使者，后来，还和他们中的一些人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发现这其中利润之丰厚，迥出意料之外，尤其是丝帛瓷器之属，称得上是一本万利。可惜，咱们京城远航水运不便，加上关卡税目繁多，一一打点，糜费至极，所以我就想着，若是能以南京为中心，铺陈出这一块来，咱们家才算是真正的开了财源啊。”

    一旁的王熙凤闻言却冷哼一声道：

    “与西洋诸国的贸易，虽并不属于朝廷专营之列，可是谁不知道。海上货贸，最是靠天吃饭的，万一水流不顺或是天气恶劣，那就只等坐等山空，且造船采买，成本极高，咱们王家管了这么些年的西洋商贸，也不敢私家出手。芸二爷眼下坐镇京城，倒是运筹帷幄之中的，可是这其中的艰难，你又知道几分？”

    贾芸微微一笑，这些话若是用在宝玉的身上，或许能让他一下子绝了念头，可是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背后的艰难险阻，中国古代以来的海上丝绸之路，不知曾经埋葬过多少雄心壮志的大贾巨商，可是这一回，无论多么的困难，他却也只能向那个皇帝老子学习——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意见！

    “琏二奶奶说的极是，我又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宝钗的娘家却深觉这条财路前途无限，早已倾其家产，大作准备，南京的船坞之中，十几条大船已在建造之中，我那大舅子还叫嚣着要亲自率队远航，就连宝琴妹妹和薛蝌夫妇，也心向往之，昨儿他们又来催我，我就想着，何不干脆派人一同南下金陵，那儿是咱们的老家，管理地方事务的王家、史家、甄家又都和咱们是通家之谊，一旦联手，这件事情的把握自然又多了五分。”

    贾芸侃侃而谈道，

    “况且，我一介外宗子弟。如今腆居荣国府主事之位，心中也着实惶恐，就欲趁势去南京重修两公坟茔，祭奠祖先，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这话一说，众人自然倒不便有什么反驳意见了，贾母和贾政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贾芸的用意，点点头说道：

    “难得芸哥儿有这份心，很好，依我说，咱们家里这些子小辈，从小都是长在京城的，南京老家也没有几个去过，趁着这个机会，又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咱们都去逛逛，以前隋唐的时候，不是还‘烟花三月下扬州么’，江南着实是个好地方，大伙儿有一个算一个，都去！都去！”

    贾芸暗自钦佩老太太的远见和精明，对自己的话，闻弦歌而知雅意，配合的实在巧妙！一边想着，贾芸一边转身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族人和奴婢，朗声说道：

    “既然老太太有此雅兴，咱们也不便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我想分作两批，头一批由二老爷率领，带着小姐公子，还有老太太先走，我和大老爷随在你们后头，等将府里的琐事都处理妥当了，再来追赶你们。”

    “好！”

    贾政忙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回头便吩咐林之孝清点归置，底下的奴仆们见事情三言两语的已经底定，便纷纷忙碌起来，剩下那些主子们，却是脸色阴晴不定，显出各自不同的心思来。

    “老祖宗，林妹妹的身体弱，长途奔劳的，她哪里受得了这些苦楚，依我看，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先唱反调的赫然又是宝玉！只见他上前两步，抓着老太太的手臂，轻轻的软语恳求，眼光却只是朝着黛玉扫来，似乎是在等候黛玉的呼应，只是林姑娘却并没有他意想之中的反应，只是睁着一双杏眼瞪着宝玉看了片刻。

    “不要胡闹，你也第一批就走，跟着你的老子，去南京给太爷爷上炷香。”

    贾母头一次对宝玉用上这样不善的语气，除了贾芸、探春、贾政等几个知道底细的，其他的人却早已惊呆在了当场。(！)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朝会后

﻿    从朝议定谳到大军出征，自然有海量的事情需要处理，尤其此次又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六部上下，谁敢马虎？！战马粮饷早已动员，虎符文书流水一般在京畿和附近各大军营之中盘旋，从早到晚，都可以看到整队的士兵进出于城门内外，歌舞升平的城市，也因此披染上了一层雄壮的色彩。

    朝会后第四天，紧跟着那封要命的信笺，“甄宝玉”终于乔装成南货商人穿过东便门来到了皇城根下，因为事关机密，他和甄家负责保护的家丁包勇并没有住进大观园，而是住在了薛家在城郊的一处秘密的庄子里，贾芸甚至都没有敢去亲自见上一面。他现在已经不能确认，自己的周围是不是还有着北静王或是其他什么人埋伏下的刺客密探，一旦甄宝玉的行踪因为自己的疏忽不慎而暴露，到时候又会引发起多少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这个实在已经不是贾芸这个后世之人所能够想象出来的局面了。

    朝会后第六天，第一批荣国府回宁省亲的车马出了崇文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动，贾芸早早定下了轻车简从的原则，一方面，所有人错时分批出关，另一方面，每个主子小姐，只能带上一名贴身的丫头或者小厮。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惊动，车马乘轿都裹在薛家的采买队伍之中夹杂而出，出了京城后方才分开，之后的车驾护卫则由戴家三兄弟在外头负责接应。

    朝会后第十二天，旌旗猎猎，大军出关！

    德胜门边的老百姓，绝大多数都是第一回看见这样的肃杀绝烈的场面，帝国承平的实在已经太久，像这样兵马攒动，刀斧辉目的沙场气象，除了一些耄耋年岁，硕果仅存的老人，年轻一代的那里曾有机会亲见过，一时间，儿郎们的胸中仿佛都填满了仗剑边塞的豪情。

    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和那个在中军拱卫之中，赫赫扬扬的马上天子一样，除了尚书房的老师们教授开国勋烈的事迹或是浏览过往历史的时候，不咸不淡的谈及过那些所谓的兵事，又哪里有机会见识真正的战场和杀戮的残酷呢？！

    “还真是让我想起了正德皇帝的故事呢。”

    远远在城门口目送皇帝出城的贾芸和倪二、柳湘莲等人苦笑着摇摇头，想起了那个明代历史上被评价为“最能折腾”的武宗皇帝朱厚照。好好的皇帝不干，却自封为什么镇国公、威武大将军朱寿，还闹着要去亲征漠北，追述祖宗功业。记得当时在大学里，读到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时，就很为这么一个独具个性的皇帝着迷，想不到一场意外的穿越，却让贾芸真正见识到了红楼世界中的另一个正德皇帝。

    “京中最精锐的部队除了禁中九营的西、北两大营，都已经尽数出动，太子因为屡屡劝谏皇帝出征，被剥夺了原本商定下来的留京监国之职，也一并随驾西狩，负责守卫京城的是二皇子，不过东平王爷和张师傅却被留了下来辅佐。”

    柳湘莲将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消息传达给了贾芸，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贾芸才微微的舒了一口气，说道：

    “总算皇帝还没有完全糊涂。”

    东平王穆荫和太子太傅张溥都是太子党的骨干，有他们在朝中中流砥柱，折冲樽俎，想来那个乳臭未干的二皇子，也很难翻起大浪来吧。不过，无论怎么说，京城这一块是非之地，现在已经是暗云密布，筹划许久的北静王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目下谁也难以预料，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护贾家，保护那些女孩子，贾芸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似乎只有……，逃避！

    是的，所谓的通商远航，只是贾芸的一个借口，他真正的目的，只是希望在变故发生之前，能将这些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孩子们远远的发付到安全的地方，而贾母和贾政显然也明白了他的心思，第一批启程前往金陵的，几乎将园子里的姑娘们一网打尽，除了管家理事的探春和坚决要和贾琏同行的王熙凤，包括黛玉、宝钗、湘云、迎春、惜春、李纨、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妙玉和她们的几个贴身丫头，都在名单之列。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出了京畿范围，进入山东地界了吧。

    “走吧走吧，都走吧，只有免除了这些后顾之忧，我才能放心的和北静王他们放手一搏啊！”

    贾芸重重的吸一口气，引着倪二和柳湘莲拐进了一家酒肆。

    “二爷来了！”

    酒店中的包间雅座之中，早已坐着三个人，看见贾芸进门，倒有两个起身致礼，只有一个依旧大刺刺安坐不动，只是低头品茗。

    “穆王爷、预之兄、荣哥儿。”

    贾芸分头招呼一声，并不客套，拉着倪柳两人在对面落座。

    “朝廷宫中的动静如何？”

    “平静，让人意外的平静。”

    方预之皱着眉头说道，

    “留守的二皇子和西北二营全无动作，一切循礼照旧，连王爷和张太傅都挑不出他们的一丝错处来。”

    贾芸朝穆荫看了一眼，又转向了一边的赖尚荣，却见他也是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说道：

    “我老头子最近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和大老爷不过是寻常的攀谈，也未见去与什么可疑的人物接洽。”

    “呵，这北静王还真是不枉费了他的名号，做起事情来，当真是隐秘安静，不露一丝痕迹的。”

    贾芸冷笑一声，旁边的柳湘莲问道：

    “你们就如此确定，北静王一定已在背后开始捣鬼？”

    贾芸点点头说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会子越是安静，只怕一旦发动起来，就越是厉害啊，那个义忠亲王跟水溶比起来，实在是拙劣的紧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倪二诸人都齐齐望着贾芸，贾芸苦笑一声，

    “敌暗我明，除了警惕应变，我却又有什么法子？你们没见我把家里头的人都送出去了么？”

    听到此言，一直静默不语的东平王终于抬起头来，一对眸子紧盯着贾芸，沉声说道：

    “这件事情，我和张师傅、太后都很不满意，无异是临阵退缩之举啊，若不是太子力保，我是绝不会让荣国府的车马出城的！”

    贾芸面色尴尬，他一开始只不过是想让那些女孩子远离宫斗的漩涡，可是，在太子一系的人物眼中，此举确实有狡兔三窟，预留后路的嫌疑，难怪一直器重自己的东平王会这么不客气的下这番重话。

    贾芸红着脸正要辩解，却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林墩儿用力的推开包间小门，喘着粗气，冲贾芸叫嚷起来：

    “二爷，不好了！出城的车队中不见了宝二爷和林姑娘。”

    “什么？！”

    贾芸霍地从椅子上站起。(！)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贾芸的失算

﻿    “戴家三个是怎么做事的？！”

    急匆匆的回到荣国府。贾芸恶狠狠的冲着林之孝大声咆哮着，顺手更将小红递上来的一只官窑的景德镇青花杯摔在了地上，化作一地碎片。谁都没有丢，恰恰是他最担心的两个人失去了踪影，一个是已经心生外向、偏又混不吝的贾宝玉，一个是常年体弱多病、不谙世故的林妹妹，这两个一旦出了大观园的保护，混迹在如今暗流涌动的京城之中，谁知道会碰上多大的麻烦呢！

    “二爷也不要过于苛责他们，这么些女眷亲戚，加上薛家的商队，戴家弟兄三个手上可用的人又极少，一时间照顾不过来，也是有的，何况谁也没有想到宝二爷会如此大胆，竟带着林姑娘偷偷逃走了，连老太太和二老爷也不曾知会！”

    “唉，你说得对，是我的疏忽啊……”

    贾芸怔了片刻，仰天长叹一声，自己只想着赶紧把这些人送到南方的安全地带。却没有想到令人着意看住宝玉，想他既然能将甄家的秘密告诉北静王，显然，在即将到来的京城之变中，这小子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和荣国府压根不在一条战线之上，这一次，还真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啊。

    小红怯生生的伏在贾芸的脚下扫着瓷碗的碎片，一双眼睛不时的瞥着脸色铁青的贾芸，一旁的林之孝看出了自己女儿欲言又止的神色，连忙问道：

    “丫头，你可是有什么事儿要说？”

    小红点点头，站起身来禀报道：

    “刚刚儿梨香院里的芳官来找二爷，说是失了人口。”

    “失了人口？”

    贾芸皱起眉头，虽然自己已经尽量将荣府南迁的事情大事化小，可是一旦真的折腾了起来，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还是会有那么多照顾不周全的地方。梨香院里的十二官，因为并没有发生原著中老太妃薨亡的事件，加上一直以来府里诸事繁杂，自己也便没有动心思将这些小姑娘分散入各房之中，想不到，就在眼皮底下的梨香院中，居然也会发生走失人口的事情。

    “你去叫她来，我要先问一问。”

    贾芸冲小红吩咐一声，小红连忙答应着出门。不一会儿，一袭桃花色薄夹袄的芳官便到了雪芹轩里，见到贾芸，小姑娘眼圈一红，早跪倒在地说道：

    “二爷做主，救救龄官儿吧！”

    “不要哭，不要哭，快起来说！”

    贾芸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场面，示意小红一把拉起了芳官。

    “你说，龄官儿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就是在五六天前，被宁府里的人带走了，后来再没有回来过，我们几个曾去那府里找人，可是宁府的赖二爷偏说早就把龄官儿送回来了。”

    “宁府？”

    贾芸沉吟片刻，又转头看着芳官笑道，

    “不要急，如果是在宁府，有蔷哥儿在，想必出不了事情。”

    自从贾蔷成为宁国府的主事后，他和龄官的事情。如今早已经荣宁两府公开的秘密，虽然贾蔷目前还没有“勇敢”到娶一个戏子回家的份上，不过，府里上下对龄官大多是高看了一眼，平素里宴饮取乐，也很少再叫她出来演唱，至于隔三岔五的偷偷被接进宁府去住上几天，大伙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可是，芳官却只是用力的摇着头说道：

    “这会子可是不同，一来她平素里再没有五六天不回来的道理，况且，就算是住在西府，也从没有不见人的，前些天，还专门接了咱们去玩呢。”

    “哦？”

    贾芸收起了微笑，和旁边一直静听的林之孝互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显然都充满了疑惑。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宁府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芸向芳官做了承诺，又命四儿将她送出，林之孝这才开口说道：

    “二爷要去宁府，可要小心些。”

    “嗯？”

    贾芸闻言不解，

    “林管事何出此言？”

    林之孝笑道：

    “这次咱们府里大举南下，宁府里也早打听到了二爷的通商大计，知道您现在可是贾家的财神老爷，你一旦过去，只怕他们一股脑儿跟你哭穷着借钱呢。”

    “借钱？西府里难道缺钱？”

    林之孝继续说道：

    “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可是前些日子。西府里一下子将关内所剩下的最后三个大庄子全都卖掉，我差人前去打听原委，那赖二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推说是蔷哥儿的意思，后来我便去找了那几个买家，佯装要问他们转卖这些庄子，也看到了宁府里的文契，发现价钱极低，想来他们必是急着用钱，才会将这些祖宗的祭田也卖掉吧。”

    “哦？贾蔷那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照例说，他的护军营此次跟随皇帝出征，会有大批的军饷拨下，身为将领也必有赏赐，怎得反而要卖地筹钱？”

    听着贾芸的疑惑，林之孝想了片刻，又似想起了什么，低低说道：

    “那文契上，却还有一件怪事，我见在上头钎印画押的，倒并不是蔷哥儿，而是珍大爷！”

    “什么？！”

    贾芸大吃一惊，道

    “此事你怎么没有早告诉我？！”

    林之孝不以为然地说道：

    “咱们两府虽然同宗相亲。可是历来，这些账目上的事情，都分得极清。再说，珍大爷、蓉大爷花天胡地的靡费，难道倒从咱们府里来贴用？！难得蔷哥儿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干脆只当不知，岂不干净？！”

    “糊涂糊涂！”

    贾芸用力的跺着脚，

    “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呢！”

    林之孝只是一个管事，一直以来，都没有参与到贾府和自己真正的核心计划中去，他所知道的。无非还是东西两府间的龃龉兴衰，可是对于涉及到的宫闱政变，夺嫡暗战，乃至前朝秘闻，根本一无所知，其眼界思路，也都拘囿于狭窄的一隅，故而只把宁府的变故视作平常。可是，在贾芸看来，这其中却是意味深长，尤其加上龄官儿的莫名其妙的失踪，更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很不祥的预感——贾蔷，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这个在铁网山之变后，可以说是被自己间接扶上宁府大位的小伙子，本来是贾芸非常放心的同盟者，从他抬宗入籍之后，贾蔷对其就颇为关照，尤其因为两人都迷恋上“戏子”的缘故，更是相互引为知己，让他替代好色狡猾的贾珍父子执掌宁府，原本算得上是贾芸的神来之笔，可是现在，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直爽年轻的公子，很有可能一直被贾珍贾蓉两个玩弄于鼓掌之上，这也才是为什么，宁国府在表面上看起来要比荣国府和谐的多，因为从头到尾，他的权力核心，根本未曾改变！

    而更加令人忧心的是，贾蔷的护军营，此次正是拱卫皇帝的亲征大军中的一部，而且，是和皇帝极其亲近的一部！

    失算，又是一个失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宝黛

﻿    贾珍笑吟吟的看着贾芸。做出一个送客的动作，回答他的也依旧还是那两句不咸不淡的阴阳话：

    “蔷哥儿随侍君侧，龄官儿不知下落。”

    一切全无对证，贾芸只能无奈离开，只不过在进出之际，他却朝跟在身后的倪二用目示意，这个在名义上负责保护贾芸安全的大汉显然明白贾芸的意思，偷眼四下里环顾，用心的记忆着宁府里的布置环境。

    “晚上有把握没？”

    直到出了宁府十来步，贾芸才回过头朝着倪二问道，

    “今天夜里帮我找到龄官，但是不要惊动府里的老少！我会让林之孝帮忙找人接应你们！”

    倪二点点头，没有言语，其实对他来说，要混进宁府并不难，难的是要不动声色的把龄官带出来，而做到这一点的关键，并不在于自己，要紧的是林之孝能找到的那个接应有多大的能量！

    不过，他自然很愿意相信贾芸的能力，就像他绝不会怀疑失踪的龄官会在别的什么地方。如果贾芸已经确定她是被软禁在了宁府，并且求他帮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好，你回去准备一下吧，万事小心为上，我这会子还要去一趟柳家。”

    贾芸提议分手，倪二却有些不太放心，好在转角处，柳湘莲已经驾着一辆小骡车出现，有了这个家传剑术的高手保护，倪二方才放心的离开。

    “三姐整治的好酒水。”

    走进柳家屋子，尤三姐已经在桌上布下了酒菜，虽然称不上丰盛，可是杯盘碟盏异常精致，显出主人的用心来，三姐满脸含笑地招呼贾芸上座，而在他的对面椅子上，还坐着一个长身细挑的女子，穿着家常的缎子面长裙，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二姐一向少见！”

    贾芸上前行了一礼，尤二姐慌忙从椅子上站起，盈盈一福，脸上的红晕却早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朵之上。

    “坐吧，坐吧，不必拘礼，只是家常小宴罢了。”

    尤三姐笑着说道。

    “芸二爷和我们家这位是结义的兄弟，说起来，和姐姐也算是叔嫂之谊，更何况，还有琏二爷那一层关系。”

    众人纷纷落座，饮了门酒。尤三姐又对着贾芸说道：

    “二爷要我请姐姐来，这人已经到了，二爷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过，有些丑话可是说在前头的好，都说芸二爷是荣国府里的异数，并没有那些眠花宿柳的黑心肠子，我家那位又好说歹说的劝我，这才帮你们请来会面。若是二爷有什么不堪的念头，却是早早收起来的好，别说贾琏待我姐姐高低不错，就算是进错了门庭，这会子出家寻死都是有的，就是不会有水性出墙之事！”

    贾芸被三姐一通数落，难得的老脸通红，这个三姑娘还真是有名的快嘴辣子。想想原著中那一场精彩的批判贾珍父子的桥段，这些话还真是只有她才能说得出来呢，只不过……

    贾芸和柳湘莲互视一眼，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先朝着三姐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抬起头来，露出一脸满是歉意和无奈的苦笑，尤三姐心头预感不妙，正要询问，却听贾芸已经直言道：

    “今天却是要对不住两位了，事急从权，麻烦二姐跟我走吧。”

    “你要做什么？！”

    尤三姐起身拦在二姐的身前，一双凤目盯着贾芸，旋即又转向了旁边的柳湘莲，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湘莲尴尬不语，只轻轻的击掌三下，从门外进来两个小厮，柳湘莲说道：

    “你们带着二奶奶跟芸二爷一起上车离开，照我昨天说得走。”

    “是！”

    两个小厮答应一声，贾芸又看了一眼柳湘莲和三姐，暗道一声抱歉，不再犹豫，拉着二姐出了屋子，很快上了骡车，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好，你好！”

    尤三姐叉腰冷冷的站在柳湘莲的对面，柳眉倒竖，粉脸带霜。

    “为了兄弟义气，竟把我也算计了，好，日后贾芸若是看上老娘，你也是心甘情愿的做忘八的吧。”

    柳湘莲倒被三姐的一句话气得笑起来，反身关上房门，低低说道：

    “你放心，芸哥儿不会胡来的，这一次，不过是冲着琏二去的。”

    ————————————————————————————————

    夜。

    北静王府后院的洒月小轩中，辉映着银盘清辉和一池碧水，竟是不用蜡烛，也显得那么的敞亮雅致。

    临窗的高几边，林黛玉芊手托腮，望着天上出神，瘦瘦的脸颊上，依旧有清晰的泪痕俨然，旁边，贾宝玉有些惶恐的站着，手中托着一盏香茗。

    “林妹妹，莫要忧心，在王爷这儿，跟园子里是一样的。”

    林黛玉并不回头。只幽幽吟道：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黛瓦粉墙，红桃绿柳，人面含笑，又哪里会一样？！潇湘馆的细竹，怡红院的海棠，茜纱窗，黄土垅，沁芳源，芦雪庵。真不知何时方能回去呢？！”

    “都怪那贾芸！”

    宝玉突然恶狠狠的说道，

    “好好的，非要把咱们都赶到南方去，难道还有地方能比得上大观园么，我看他根本是要借着吞灭咱们荣府的田地园舍，老祖宗和老爷都是糊涂了，竟是任由一个外宗的人来掌家。”

    “果真如此么？”

    黛玉依旧语气泠然，

    “难道探丫头那么精明的人也会任由他来作怪？依我看，芸哥儿也未必存着什么坏心吧。”

    “难道你还不信我么？！”

    宝玉急得脖子涨起，一把将黛玉的身子扳转过来，望着她清丽无俦的脸庞，感受中手中细腻柔滑的肌肤，感觉整个人的毛孔都扩张开来。黛玉并不躲闪，从小的耳鬓厮磨，两小无猜，让她和宝玉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即便是这样看似有些过分的举动，对于他们而言，却显得并不是十分唐突和狎邪。

    “何至于急躁成这样，我若是不信你，会撇下老祖宗和紫鹃跟你到这里来么！”

    宝玉听了这话，才慢慢的平复下来，捏着黛玉的手却并不松开，只是依旧直直的望着她，喃喃说道：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不能分开，就算是老祖宗，老爷太太，也不能分开咱们，你说是么？！咱们绝不能分开！”

    林黛玉见他有些魔怔，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的擦拭着他的额头，低低的说道：

    “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

    宝玉咧嘴一笑，顺势拉起黛玉的手，并肩站在窗边。说道：

    “你放心，王爷已经答应了我，等大事底定，他一定会保住咱们贾家，也会保住园子，到那个时候，我会亲自去和老祖宗，还有老爷太太说，迎你做荣府的二奶奶，真正的宝二奶奶。”

    “大事？！”

    林黛玉微微抬起臻首，

    “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贾琏

﻿    贾琏的脸色很不善。尤其当林之孝笑眯眯的说着尤二姐被软禁的事实，他几乎就想提起拳头砸在这个世故的老家伙的鼻梁上。

    “贾芸到底想干什么？”

    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的问着，林之孝却依旧恭恭敬敬的佝偻着腰，说道：

    “只是想和琏二爷说说话。”

    “说话？”

    一旁的凤姐冷笑一声，

    “你们芸二爷下的请贴可还真是别致呢。”

    “二爷请吧，路途偏遥，今晚只怕是回不来了呢。”

    林之孝并不在意两人的冷嘲热讽，只是一味的催促贾琏，贾琏回头望了一眼王熙凤，只听凤姐说道：

    “我知道你是放不下二姐的，依我说，只管去便是，难道芸二还敢谋害你不成？！”

    林之孝嘴边泛起一丝笑来：

    “二奶奶放心，奴才家几世的包衣，决没有害二爷的心思，总会将二爷全须全眼的送回来的。”

    贾琏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走进内室拿了一把银票，又让平儿卷了几件衣服，便跟着林之孝出了府邸。凤姐在门口摇着帕子目送，贾琏挥挥手。回头一步蹬上门口的骡车，却赫然见到二姐正好好的坐在里头看着他笑。

    “你……”

    贾琏全无准备，愣在车中，旁边的林之孝却压低着声音说道：

    “二爷休要疑惑，咱们借着二姐请你出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教你看一出好戏罢了。”

    “好戏？什么好戏？”

    贾琏疑云更盛，林之孝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车帘子放下，车夫一声吆喝，带着三人很快消失在了荣宁街的尽头。

    骡车满城儿绕了几圈，又在几处宅院前停下换了车驾，直到折腾了个把时辰后，才再次停下，贾琏从里头打帘望去，居然又回到了荣国府边。

    “林管事，你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丸儿？”

    “二爷请跟我来就是了。”

    林之孝小心翼翼的带着贾芸从平日里极少有人经过的西南角门偷偷溜进，坐在轿子里，顺着大观园的墙根子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了贾琏和凤姐居所的那三间抱厦小厅后头的假山洞里。

    “若是在二爷的红楼戏院中，这会子可要敲静场锣鼓了。”

    林之孝嘴角带着一丝讥嘲的表情，带着贾琏走到了“包厢”之中，这是假山上面的一所小敞轩，贾琏知道林之孝此时必不会说出真相，只能强忍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来了！”

    片刻之后，林之孝突然轻轻一击掌，朝着贾琏冲窗外一指。贾琏连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是顿时将自己的肺差点气炸！

    就在自己日常起居的屋子里，凤姐儿正软软的依偎在一个男子的怀中，虽然远远的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可是，那男子的大手分明已经顺着领口探进了那原本只属于自己的雪白胸膛之上，而自己的妻子，那个素来以尖刻厉害著称的凤姐儿，居然毫无厌恶反抗的动作，反是颇为享受似的，扭动着蛇一般的腰肢，双手更是牢牢抱着那男子的脖项。

    “蒋玉函！”

    贾琏目中闪烁着如刀锋般锐利的光，一下子便认出了那看不见脸孔的男子，

    “真好一对奸夫yin妇！”

    “琏二爷，这一出戏如何？”

    林之孝背对着窗户，并不去看那抱厦厅内的活春宫，只是通过贾琏的神情将屋里的情节忖度个**，

    “咱们前脚刚走，凤奶奶就支开了平儿，让她到周瑞家去催那些印子钱，正好腾出地儿来跟这小戏子幽会呢。”

    贾琏咬牙切齿的望着对面。只见那蒋玉函一双犹如女人一般洁白柔腻的手掌，正肆意在王熙凤的身上游走着，贾琏哪里还能忍得住，猛地推开窗户便要叫喊起来，那林之孝却动作更快，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拉回屋里，低声说道：

    “二爷莫急，你这会子若是嚷开了，凤姐儿固然做不得人，二爷的脸面只怕也从此难看。”

    贾琏闻言果然冷静了一些。林之孝说得不错，男人若是馋嘴偷腥，那至多不过是行为不够检点，尤其是贾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三妻四妾，金屋藏娇，简直是天经地义一般，只看看贾政这样所谓方正严肃的人物，除了正妻王夫人外，还有赵周两个年轻的姨娘，就知道此类风气实在已是约定俗成。

    可是，对于女人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甚至正好相反，如王熙凤这样的豪门贵妇，一旦被人发现做出这种苟合之事来，只怕是从上到下，娘家婆家，都会因此而蒙羞。并从此成为街谈巷议的笑柄，连亲眷后辈都抬不起头来，更何况是自己这个被戴上了忘八盖子的丈夫！

    “yin妇……”

    贾琏狠狠的瞪着窗外，

    “平日里防我跟防贼似的，自己倒是不管不顾的抛头露脸，偶一说她两句，好像野猫被踩住了尾巴，撞天般叫屈，为了我娶二姐的事情，跟我磨了多少回好处，今儿既被我拿住了，休怪我无情无义，正愁没有借口抬举二姐呢。”

    “二爷不用急，先冲开了他们的丑事再说。”

    林之孝对于贾琏和王熙凤的私下矛盾，显然并不关心，只见他拍了拍手，便有探春的丫头侍书从院子外头敲门进来，贾琏在上面自然看得清楚，蒋玉函和王熙凤正要入巷的功夫，被人撞破，不由地好一阵手忙脚乱，那王熙凤一边答应着，一边忙开了后门。放蒋玉函离开，这才整理鬓发，开门迎客。

    贾琏重重的舒了一口气，重新回头望着林之孝，

    “这大概又是你们芸二爷的主意吧？！给我看这么一出好戏，让我欠他一个绝大的人情，只怕也另有所图，林管事，去请他出来吧。”

    “琏二爷毕竟是明白人！”

    贾琏话音刚落，夹壁后头贾芸早已笑着走出。

    “哼，谁又能比你芸二更明白。”

    贾琏心头愠怒。此刻自然是见谁都没有好脸色的，

    “可是，人太明白了也不好，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咱们家这样的一个大染缸子，多少明里暗里的心思勾当，你真的以为就凭你能应付得过来，笑话！就我家里那个，看着如何的精明能干，可只有我知道，背地里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灯下窗前不知废了多少的思量，就这样，得罪了多少人？又落下了多少毛病？可是铁网山一变，什么都没了，说到底，咱们都只是上头的奴才，生死荣辱，都跳不出这五行山去！”

    贾琏的话，说得悲怆，却又实在，

    “我告诉你，这蒋玉函乃是北静王派来的特使，这次皇帝亲征，朝廷后宫，不知埋伏下了多少的明招暗手，一旦发动，别说是你我，便是天皇老子，只怕也束手无策！芸二啊芸二，任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只怕也是一场空，我知道，你赶着把老太太和姑娘们送到南方。也是为了让他们免收波及，可是我告诉你，没用，一旦风波涌起，这天下哪里还有安乐之处！”(！)


------------

第一百七十章   探春的心思

﻿    “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也。”

    转眼间，京城里的风物又再次换上了浓重的夏之色彩，直而茂密的大树间，许久未见的知了开始鼓足了气力聒噪起来，却更是增添了大观园的幽静和空谧。出乎贾芸的意料，看似波澜诡谲的京城，竟然也平静的度过了他的又一个春天。

    都说气韵交汇而能互涨，少了姑娘们的大观园，似乎也变得寥落了很多，往昔的杨柳依依，落英缤纷，如今却显得形单影只，茕茕孑立，没有了那些穿花蝴蝶一般的身影和银铃似的笑声，再好的景致也仿佛失去了味道，正如没有了宝玉和黛玉的贾府，似乎一下子便少却了无数的灵气。

    贾芸站在窗前眺望远方，思绪纷乱如麻，直到背后的探春抬起头来，阖上手中的账簿。揉着自己的双眼说道：

    “都已经收点清楚了，并无什么差错。”

    “恩，辛苦了。”

    贾芸回身点了点头，探春接过侍书递上的新茶，浅浅的抿了一口才说道：

    “这算什么，比起以前来，如今的府里少了这么些人，这帐目上的出入也简单了很多呢。”

    探春的话中虽没有抱怨的意思，可是贾芸如何不知道这些日子来三姑娘的辛劳？！原本顾盼有神的双眸早已略略露出些难掩的倦色，身形也瘦了一圈，更令人感动的是，探春执意不愿跟随众人第一批南下，只是希望能尽可能的多帮助贾芸一些，她是知道贾府过往未来的那些事情的，也明白贾芸动员南迁的用意，只不过……

    “自己毕竟和那些不知稼穑的姊妹们不同，有我在这里，芸哥儿身上的担子便能轻松一些。”

    这正是探春心中的真实想法。

    “三妹妹，如今春夏两季的租赋和内外用度基本厘清，你也带人离开这里吧，南面既然要建立商站，也少不了个总揽责权的人，二老爷太过迂刻，我也不放心呢。”

    贾芸继续做着探春的思想工作，虽然京城目前依旧是风平浪静，可是十多天前，倪二冒险夜探宁府。果然如自己所料，在一所小院落里找到了被软禁的龄官儿，又在重金收买的宁府小总管俞禄的帮忙下，顺利逃离了宁府。

    从龄官的口中，贾芸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从贾蔷在铁网山事变之后，登上宁府家主之位不久，贾珍和贾蓉父子便明里暗里大肆活动，尤其在龄官和贾蔷的事情上大做文章，一方面，他们并不完全禁止两人的往来，使得贾蔷在外人眼里落下一个纨绔子弟的恶名，也使得他在娶亲的问题上一直首鼠两端，而内室虚悬的结果，保证了赖二等人能够继续掌握宁府的内务大权。

    另一方面，他们又派人严密监视龄官的举动，梨香院内外，布置下十多名暗哨，皇帝御驾亲征之后，更是明目张胆的将龄官软禁，从而将贾蔷牢牢的控制在他们的手中，在外人看来。贾蔷似乎是宁府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可是在背后，真正推动宁府的却依旧还是好色如命的贾珍和贾蓉父子。

    “好厉害，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贾芸喃喃自语道，

    “这贾珍父子还真是铁了心站到了北静王一边啊。”

    “芸哥哥，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是，我在这儿毕竟还能帮到你，别的不说，就是眼下园子里这么些没事干的丫鬟婆子，难道教你一个大男人来管带？”

    探春一句话提醒了贾芸，由于那些少爷小姐们离开的时候轻车简从，各人都只带了一个丫头，使得大观园里如今剩下了一大堆没有着落的奴仆，所谓无事方能生非，这些长舌妇们便成日介聚拢在一起，说着那些府里府外，不三不四的闲话。就在昨儿，林之孝还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狠狠的痛骂了一顿怡红院里的秋纹，只因为她私下散布贾芸南迁之策，乃是要侵吞贾府田财的计划。

    “你说的是啊，这么些人聚在一起，实在是容易滋事，可是……”

    看着贾芸紧紧皱眉的表情，探春微微一笑道：

    “这事儿说来其实也不难，你只要牢牢拿住了三个人就行。”

    “是谁？”

    “鸳鸯、平儿、袭人！”

    探春伸出三个指头，一一解释道，

    “鸳鸯是老太太最信重的手下。这次老祖宗南下，却只带了琥珀，而把鸳鸯留了下来，正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她虽是个丫头，可是平素极有威望，说出的话，便是老祖宗的意思，就连老爷太太见了，也都要客客气气的，何况是下人们？！”

    “鸳鸯自然是可靠的。”

    贾芸用力的点点头，只听探春又继续说道

    “平儿是凤丫头的左右手，这么些年来，那就是咱们府里的一把总库钥匙，加上人又谦和，脾气温柔，在下头人里比凤丫头还要让人敬服，只不过，在经过了那桩事情之后，凤丫头固然失了威风，平儿也跟着受了牵连，不再人前显露罢了，若是二爷能善待抚慰。得到她的归心辅助，却又是一着妙招。”

    探春说得那桩事情，自然是指王熙凤和蒋玉函**被抓之事，贾琏虽然听从了自己的主意，没有将这件事情闹大，可是毕竟乃是天大的丑闻，凤姐被关进了贾琏当日用来偷窥的那间畅轩之中，有三个老婆子轮流看管，除了送饭换衣，不许任何人与她说话，贾琏搬到了尤二姐的院子里。并把牵涉其中的无辜的平儿，也一并带到了那里，还逼着她把王熙凤公中私下的那些私房都供了出来，其中的贪墨往来，更令贾琏瞠目结舌，连带着把隐瞒不报的平儿也恨到了骨子里。至于蒋玉函，因为有贾赦的力保，加上背后北静王的势力，倒是不了了之，只是被逐出了荣国府。

    “那袭人呢？你的宝哥哥对我可是衔恨已久，要想笼络袭人这个他的贴身大丫头，只怕不易呢。”

    “别人不了解袭人，难道芸哥哥这么聪明的人也看不透她？”

    探春又饮了一口茶，说道：

    “袭人是最讲规矩伦常的，所以她从来都是主子眼里的好奴才，只要芸哥哥还是咱们府里的当家，袭人就断不敢违背你的意思，所以这次南迁，宝哥哥没有带上袭人，而选了晴雯，就知道他对于袭人也并不是完全放心。”

    “嗯，你说的很是！”

    贾芸不得不佩服探春的眼光。在原著中，袭人就曾屡屡遭受贾宝玉对于怡红院告密问题的质疑，就像那一次最重要的“送旧帕”给黛玉私定终身之事，宝玉也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晴雯，可见袭人虽然是怡红院的第一等丫头，可是在宝玉的心中，确实并不完全信任，用曹公的原话，服侍贾母的时候，心里只有贾母，等服侍宝玉了，又心里只有宝玉，其实，这话说得隐讳了，袭人的心里，既没有贾母。也没有宝玉，只有一样东西，礼教！

    “还有，这些事情，芸哥哥最好不要出面，毕竟看在外人眼中，倒有教唆离间的嫌隙。”

    “那却是让谁去说？”

    “小红！”

    探春说着，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贾芸，

    “不过在此之前，芸哥哥，恕我说一句逾礼唐突的话，看在她这两年小心勤勉的份上，也看在老管家林之孝的脸面上，将她收了房里吧。”

    “啊？！”

    贾芸显然没有想到探春会大着胆子说出这番话来，顿时愣在了当场！(！)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皇帝驾崩

﻿    这几天林之孝的老脸上，透露出实实在在的喜庆和得意之色。若是在两年之前，谁个能够想到，在园子里那么多的丫头之中，居然是自己那个几乎连在怡红院都排不上号的女儿，会第一个成为了府里的姨太太，而且还是主事人贾芸之妾，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光彩和脸面，还有下头人艳羡嫉妒的复杂目光，都让这个老管家体味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愉快。

    “看起来，自己当日早早的倒向这个并不为人看好的廊上二爷，实在是一个英明无比的决定啊。”

    林之孝一边庆幸于自己的眼光和决心，一边更加卖力的帮助贾芸打理着荣国府的内外事务，而这，显然正是探春提出让贾芸纳妾的一个重要原因。

    小红暂时搬到了雪芹轩的外头，一来算是五月初八正式行礼前的回避，二来也让她有更充裕的时间来联络鸳鸯、平儿和袭人三个，商议处置大观园冗员过多的问题。而一切正如探春所预料的一样，三人都很快地站到了贾芸的立场之上，开始管束起丫头婆子们的言行，其中鸳鸯和平儿自不用去说，那袭人更是颇多卖力，显示出在内务管理上的才干和兴趣。毕竟这样的机会，若是只跟着那个不识经济、不求长进的贾宝玉，可是难得得很呢。

    而对于其他的那些丫头们来说，小红的上位似乎还隐隐约约的传达着另外一个讯息：这位府里现任的主事贾芸，也并不是传说中不近人情，或是眼界高到天上去的人物，只要将他伺候好了，也并非就没有出头的日子！

    以前大伙儿汲汲于求的是宝玉身边的姨娘位置，如今，何不都把心思转到贾芸的身上去，难道自己的模样性情就比小红差么？只是她因缘巧合，正好被分到了雪芹轩而已？！

    这是很多自恃姿色的丫头们相同的想法，也是探春给贾芸出这个纳妾主意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只是待贾芸想通这一关节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的贾府一切都似乎再往好的方面发展。

    五月初八很快到来，这是府里的长辈们选定的适宜婚嫁的黄道吉日，沉寂已久的荣国府也难得的显露出热烈活泼的氛围来。尤其前两天，朝廷邸报传来喜讯，皇帝大军一到，平安州的盗匪们连战皆败，匪首内乱残杀，结果原来的一名副将成了大头领，此人力主投降，已经带兵束甲，派人和朝廷商议招安之事，看起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叛，似乎即将消弭于无形。京城中的官吏和百姓也已经在兴高采烈地准备凯旋庆功的宴会。

    “还真是不可置信呢。”

    浏览着邸报的贾芸独自喃喃自语，在之前关于御驾亲征的一系列争吵似乎完全失去了意义，北静王难道根本没有打算借着皇帝远离京城的时候有所动作么？！贾芸怎么也想不透其中的关窍，于是，干脆在纳娶小红的喜庆锣鼓中将这件古怪的事情彻底遗忘。

    但是，现实毕竟不是王守仁“心外无物”的哲学概念，你可以不去思考，可是它并不会因此而停顿下来，就在贾芸搀扶着小红要进入新房之时，一个意外人物的出现，再次打破了平静，而这一回，是整个天下平静不再！

    “皇帝被刺驾崩！”

    弓箭香橼的信笺，出自元春的手笔，而上头的消息，更是让贾芸彻底的愣在了当场。

    片刻之后，贾芸似乎醒悟了过来，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用力扯下自己的吉服，又一把揭开了小红的盖头，冲着一旁的林之孝等大小管事高声叫喊起来：

    “快，收拾车马，咱们立即南下！”

    ————————————————————————————

    “成了！”

    京城的北静王府内堂，不过弱冠之岁的小王爷水溶用力的一拍桌案，俊秀清泠的面孔上难得的露出欣喜的表情，随后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狂笑起来，仿佛积蓄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所有的伪装终于能够尽数卸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属下们也怀揣着潜邸从龙的资深履历，一起享受着即将到来的富贵功名。

    “你们都知会下去，一切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

    北静王的命令连珠似的传达下去，

    “宫里要牢牢给我围住太后和皇后两座寝宫，外头封锁九门，并派出得力之人劝说留守的西北二营归降，咱们自己的人则分成三拨，一路去东平王府，一路去捉拿张溥师徒，还有一路，直取贾府，一定要拿住贾芸！”

    众人虽然对于水溶如此重视贾府心中不解，可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们并没有一丝的疑惑或是犹豫，接到北静王的命令后，只是迅速的开始执行。

    看着属下们一个个离去，水溶依旧难以压制心中的激动，从父祖以来几十年的布置安排，都在此时被激活发动，并帮助自己朝着最后的目标发起冲击。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边泛起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推开屋后的小门，朝着后园中一处幽静的馆阁走去。

    洒月小轩。

    宝玉靠在桌前，撑直着双臂，盯着面前默然不语的林妹妹，也用着和北静王一样的欣喜若狂的语气说道：

    “刚才已经有消息传来，皇帝果然在平安州驾崩，这京城马上就是水王爷的天下，咱们也能风风光光的回到府里头去了，那个什么外宗的贾芸，我要让他彻底的滚出园子里去！”

    黛玉却并没有宝玉的那般兴奋，只是淡淡的望着面前涨红了脸的宝哥哥，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

    “怎么，难道你不高兴么？”

    宝玉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最希望能尽快的回到家里去么？”

    “因为林姑娘从来都比你明白。”

    回答宝玉的并不是黛玉，而是站在门口的北静王，

    “要想回去，可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呢！”(！)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北静王的宣言

﻿    宝玉有些惊恐的看着北静王缓步走进洒月小轩，他的嘴角边，是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似的笑容，一对漂亮细长的眼眸肆无忌惮的紧盯着林黛玉，里头尽是掩饰不住的赏玩和占有，仿佛在看着廊上金丝笼中的雀儿一般。

    是的，如今的水溶，实在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伪装或是遮掩，他的**很多，紫禁城金銮殿正中的那把椅子，千军万马簇拥下的杀伐呼啸，还有，如黛玉这般国色天香的娇娆，都是他深切的期待得到的东西。

    宝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恐惧抑或是愤怒，终于，这个文弱的公子哥爆发出一声嘶吼般的怪叫，猛地冲上几步，展开双臂，拦阻在北静王和黛玉之间。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么？！”

    宝玉那双从来都显得温柔似水的眼眸中，难得的露出了一份狰狞和决意，却让旁边黛玉木讷冷漠的眼神，因为宝玉的这个动作而变得活泼明亮起来。

    北静王似乎也没有想到怯懦的宝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行动来，他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对苦命的鸳鸯，侧着头笑道：

    “我确实答应过你，让你重新回到贾府，继续做你衣食无忧的宝二爷，也答应过你，把贾芸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彻底的帮你拔除，可是，我从来不记得说过，让你和林姑娘一起离开王府！”

    “什么？！你——”

    水溶话语中的意思，实在太清楚不过，以至于给宝玉用来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可是，之前我告诉你关于金陵甄家的事情时，你说过，这个秘密堪比得上京畿九营的军权，还说会给我与之相符的酬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了林妹妹，放我们离开王府！”

    宝玉哽直着脖子冲水溶高声嘶吼，对面的北静王缓缓的坐下，纤细的手指拨动着红木架上一盆吊兰刚刚发芽冒出的须茎。

    “呵呵，说得好！”

    北静王轻轻说道，

    “若没有这甄家的秘密，你们荣国府哪里有资格参与进这事关天下的角逐中去！区区的八公，不过是祖辈传下的名号而已，在京城这块地界上，多少人都扛着这些虚衔的名器，谁个被放在了本王的眼中！不过，宫里的公公们却隐隐的向本王透露出一些你们荣府上辈和先帝爷之间的勾当，我虽然并不十分清楚其中曲折，可是想来必是件了不得的事情。这些年，我刻意接近你们荣府，正是为了探听这个秘密，终于，史老太君聪明谨慎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自己最宠爱的孙子给卖了！”

    北静王的话实在刺耳，尤其当宝玉听见出卖这个说辞时，更是涨红着脸不停的摇着头抗辩道：

    “不对，我绝不会出卖老祖宗，也不会出卖我们荣府，我只是……”

    “只是看不惯那个贾芸罢了，是不是？！”

    北静王笑得越发诡异，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只是受不了那些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变成了贾芸所有，权势、女人、金钱，众人的宠爱，上辈的期望，这些光环统统都笼罩在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贾芸身上，你怎么能够忍受，即便他干的事情确确实实的是为贾府打算，在你看来，也不过是私心作祟的一派道貌岸然而已！我说的是不是，宝二爷！”

    宝玉拼命的摇着头，可是，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住了的贼儿，充满了羞愧、无助，还有恐惧……

    “可是贾家的人比你聪明的多，就在你告诉我有关于甄宝玉的事情时，她就在南京失踪了，我估摸着，一定是抢先偷偷赶到了京城里来，原本我指望能通过你找到她的下落，不过，遗憾的是，现在的荣国府中，大概已经没有人会在站到你这个叛徒的一边了，我的人告诉我，就连你那个最信众的丫头也投靠了贾芸，我想你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况且，现在的京城，已经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我还是去拿了贾芸来当面询问，更直接有效一点儿……”

    北静王的话语中充满了志满意得的意思，宝玉却早已愣在了中间。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留下那座府邸和那个园子，让你继续好作你的公子爷，一个孤家寡人的宝二爷，哈哈哈哈……”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突然，就在水溶仰天长笑的时候，一只纤细，但是稳重的手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话语搭在了宝玉颤抖不住的肩头，回头望去，正是目光中透着决然之色林黛玉，此刻，她的玉手中仿佛带有魔力一般，将阵阵温暖的力量传递到宝玉的身上，让他迅速地平静了下来。

    “宝哥哥，咱们不用怕他！”

    “林妹妹……”

    这是宝玉在逃离荣国府南迁队伍之后，再一次听见黛玉称呼自己为“宝哥哥”，之前耳鬓厮磨的美好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也无疑增添了他心中的力量！

    “你以为芸二爷会是那么容易着你手的么？！”

    黛玉用冰冷的语气朝着北静王说道，

    “我断定，你的人到了府里，也不过是扑一个空罢了！你说京城的局势已经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不要忘了，陛下虽然驾崩，可是京城里还有东平王和张太傅！就算他们也被你抓了，可是太子，太子还在外头，只要勤王大旗举起，荡平你这叛逆，不过是弹指间事罢了！”

    “真想不到，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谈及这天下大势，竟是如数家珍一般，真令人可敬可佩了。”

    水溶从椅子上霍然站起，兴奋的看着黛玉，

    “本王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哼，这些事情，历朝历代，上演过多少，但凡读过些史书的，又有谁看不透，依我看，你这篡位的美梦，只怕是一枕黄粱罢了。”

    “所以！”

    北静王拔高了嗓音，

    “所以我才要找出甄宝玉，只要有了她，我就能从根子上断了那个太子的大义名分，到时候，我不仅不是叛逆，还是我朝拨乱反正的伊尹周公！”

    “王爷！”

    外头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北静王豪情万丈的宣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进洒月小轩，伏在水溶的耳边低语一番，水溶眉头皱起，看了一眼黛玉，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柄剪刀，死死的握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对方不语。

    “你还真是说对了，那芸二爷可比你的宝二爷要能干的多啊，嘿嘿，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儿去？！”

    ————————————————————————

    没啥说的，真是忙，抱歉(！)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下大乱

﻿    林黛玉说得没错，当北静王的亲兵们呼啸着冲进荣国府的时候，这座宏阔轩丽的大宅子里，除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丫头婆子之外，早已经人去楼空。此时的贾芸，正带着家族中剩下的族人跋涉在北上关外的泥泞小路之上。

    不错，并非南下，而是北上！这是贾芸使得一个最大的烟雾弹，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经营的目标是在南方的金陵，可是暗地里，荣国府真正准备用来避难的，却是那些关外的农庄。之前，早他们一步，贾政和贾母已经在山东的入海口处，悄悄的换了行程，从海上乘船转移到了关外，至于金陵的祖宅，其实也和京城的大观园一样，依旧是门锁俨然，庭院深深。

    “希望我这番煞费苦心的安排，能够让荣府躲过这场兵劫之祸吧。”

    虽然早有预感，可是当这样的变故突然降临，贾芸也只能寄希望于躲避乱局一途。毕竟，自己只是后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在这样波澜陡起，兴亡交替的时刻，个人的力量实在是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天下为指掌间物，这样的情形，永远只是一个意yin的迷梦而已。意yin出自红楼，可是显然后世理解中的意yin概念，却并不适合红楼！

    “倪二爷回来了！”

    队末压阵的林之孝带着一个大汗淋漓的大汉，追上了正领路前行的贾芸。经过这半个月平安州和京城之间的来往驰行，饶是倪二这铁打的汉子，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疲态。

    “二哥，平安州究竟怎么样？皇帝真的死了么？还有，你可见到蔷哥儿？他怎么说？”

    这是贾芸最为关心的问题，他一直无法相信，有着禁军层层拱卫的皇帝，怎么会前天还好好的大胜受降，今天却莫名其妙的驾崩大行，这其中的转变，未免太过古怪离奇了一些。

    “我去的晚，没有见到蔷大爷，不过，皇帝确确实实的死了！”

    倪二沉吟片刻，说道，

    “平安州盗匪的投降，其实原本就是一个圈套，好大喜功的皇帝在接到他们的降书后，立即在从人的撺掇下召开受俘仪式，结果，大批盗贼在当场爆起发难，将全无准备的皇帝手刃刀下，禁军顿时一片混乱，扈驾的官员随行，也是死伤无数，直到在另一处围攻匪巢的太子带兵赶到，才算稍稍收拢住了局面。”

    倪二尽量将语气说得淡漠平静，可是这其中的曲折和血腥，却无疑足以让贾芸心悸神摇。

    “等等等等。”

    突然，贾芸拦住了倪二的话头，疑惑的问道，

    “难道在受降仪式上，皇帝竟然会蠢到允许这些叛匪怀带武器？！”

    “不！”

    倪二重重的摇着头叹气，

    “这些武器，都是一旁负责宿卫的蔷哥儿护卫营里头的！”

    “什么？！”

    贾芸越发的嗔目结舌，

    “难道贾蔷竟和平安州的盗匪勾结在一起？！不可能啊？！不——”

    话说到一半，贾芸自己闭上了嘴，他终于明白宁国府的贾珍等人为什么要囚禁龄官儿，恐怕正是为了要挟贾蔷配合他们的这次冒险的刺杀行动！虽然贾芸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让倪二救出了龄官儿，并快马赶往平安州告知贾蔷，但是正如倪二所说，他们堪堪的晚了一步。当倪二抵达平安州的时候，北静王和贾政等人筹划的这场伪降，已经顺利的杀害了皇帝，并引发起波及全国的大乱！而这个时候，无疑正是水溶乘势而起的最佳时机！

    “北静王，水溶……，好厉害的手段啊。”

    贾芸喃喃自语，

    “只怕，从铁网山之后，他们就已经开始实施这个大胆的计划，比起义忠亲王老千岁收买的王寻欢和温太监，这个曾经亲自抓捕前朝太子的贾蔷，其身份无疑更加的隐秘和安全，谁能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做下这样的泼天大事！”

    “只是，后来太子大军杀到，蔷大爷手下兵丁散乱，听说，他人也已是死在了乱军之中了。”

    “唉，这贾蔷，果然也是一个痴情种子啊。”

    贾芸喟然长叹，心中戚然，回头望了一眼跟在队伍中的龄官儿，这个细弱的小姑娘出乎意外的坚韧和要强，她并不愿意坐在拥挤的轿马之上，只是和下人们一起，拄着拐杖，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

    “二哥，你来的时候，可经过京城？”

    贾芸沉默了半晌，才继续和倪二交谈起来，

    “现在那边的情况如何？”

    倪二道：

    “京城早已一片狼籍，听说西北两大营中，其中一个已经投靠了北静王，现在正相互厮杀的起劲，九门提督、京兆府和刑部的官吏，又大多是水溶的心腹，正在京城四处搜捕穆王爷和张师傅，不过，听说穆王爷至今尚未找到。”

    “那宫里呢？”

    “留守的太后已经被囚禁了起来，皇后和二皇子似乎成了水溶的傀儡，听说，水溶很快就会册立二皇子继任大统，而太子爷则在外头四处招募勤王的人马，只怕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

    “那是当然了，涉及至高的皇统权柄，谁能舍得放手呢。”

    贾芸冷笑一声。其实，对于目前京城的乱局，他并没有干预的能力和心思，他所要做的，只是维护住贾府的一线生机，可是经过之前的一番交手，他明白自己和北静王之间，早已经没有了转圜的可能，唯一的希望，就是太子能成功平叛杀回京城，到时候，自己才能重建贾府，否则……

    “子曰大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到时候，我也只能效法夫子，蹈海避祸吧。”

    贾芸苦笑一声，望着这支狼狈的逃难队伍，满心的无奈和酸楚。

    “二爷，前头红石村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管家周瑞突然高声的吆喝起来，众人长途跋涉之后，本已倦怠的精神终于因为这句话大大的提振起来，贾芸从马上夹腿提身，超前看去，果然是一座好大的村落，前头，贾政和红石村的庄头乌进忠正带人守候在庄门外迎接，在他们的身后，有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荣国府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大伙儿顿时一起欢呼起来，就连贾芸也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望着从轿子里偷偷掀起一丝帘缝的探春说道：

    “希望，这里会是咱们的桃花源啊。”(！)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贾母的嘱托

﻿    和大多数人劫后重逢的喜悦不同。贾政和乌进忠的脸色，显然并不轻松，贾芸刚刚的跳下马来，两人便已凑近上来，在他耳边说道：

    “老太太病了！”

    “什么？！”

    贾芸大吃一惊，无论是原著中还是现实中，那个总给人开朗、精明、亲切慈祥印象的老太君居然在这个当口病倒了！

    “病况如何？可瞧过了大夫”

    贾政皱着眉头叹气，

    “这小地方也没有得力的太医，好不容易去省城里请了一个，诊脉问候一番，说是血气两亏，只怕过不得秋去，我已经让人准备下了那些东西，冲上一冲再说。”

    “可是我的疏忽了。”

    贾芸跺着脚懊悔道，

    “这一次南下北上，千里迢迢长途跋涉，以老太太的身体，实在是不宜的，更加上沿路伺候的又只有一个琥珀，唉……”

    “二爷不必自责了，若不是爷见事深远。早早的离了京城，这会子，只怕这一大家子早葬送在兵火之中了。”

    乌进忠说道，

    “快些进去吧，老太太还等着见您呢。”

    贾芸点点头，一面让倪二等人指挥着卸车分配，一面叫上鸳鸯，一起跟着贾政来到了老太太的居室之外。

    “是芸哥儿到了么，快些进来吧！”

    里头的琥珀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响动，一叠连声的招呼起来，贾芸和鸳鸯连忙推门而进，只见屋中间的一张乌木大床上，贾母正歪歪扭扭的斜躺在一头，虽然如今已是入夏季节，可是老太太的身上依旧俨俨地裹着一层薄纱被子，原本红润发亮的双颊，此刻只显出虚弱的苍白色来，一双眸子，混浊而无神，头鬓上也再不见那些装饰的花朵和首饰，只有清晰可辨的缕缕银发，在风中飘动。

    “老祖宗，您这是怎么说来，不过数月未见，怎么竟病成了这般光景……”

    鸳鸯主仆知心，见到这样的场面，早哭着扑了上去。看得贾芸也是鼻头一酸，荣华富贵的风流云散，还可期待着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可是这上天注定的生老病死，却是任谁也左右不了的终点。

    “傻丫头，不过是早晚之事，何至于这样作态！”

    贾母轻抚着鸳鸯的秀发，又把眼睛望着贾芸，说道，

    “芸哥儿，老太太我终于还是等到了你。”

    “老祖宗！”

    贾芸忙上前行了一礼，带着歉意说道，

    “都是我筹划失措，累得你病倒在床，待会儿我就差人回京城，找最好的太医来……”

    “用不着，用不着。”

    贾母摇摇手，又长叹一口气才道：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怨不得你啊，我只是恨我那不争气的宝玉儿……，原以为能把家里这副担子交到他的肩上。可是整日介也不肯离开园子一步，好不容易有你当了家，不能像探丫头一样帮衬你也就罢了，竟还勾连起外人来作怪，更把林丫头也拐带了出去，日后九泉之下，碰上我那短命的女儿女婿，却让我拿什么话来搪塞他们。”

    “老祖宗……”

    贾芸正要说话，却被贾母挥手阻断，

    “你听我说，如今你是咱们荣国府的当家，我知道，宝玉之所以拉着你林妹妹逃跑，就是因为不服你，可是我老太太看得出来，如今这局面下，能够保住咱们贾家的，却只有你芸哥儿一人，不说别的，这次你能看出京城里头的危机，让咱们早早出来避祸，就是最好的明证！”

    贾芸闻言只得苦笑。老太太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充其量，自己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在危机关头，拉着他们逃跑而已，可若想要在这个壁垒分明的皇权之争中两面投机，保护贾府屹立不倒，实在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畴。现在的自己，除了祈祷太子能够战胜北静王以外，根本想不出任何扭转时局的方法来。

    贾母似是看出了贾芸的无奈，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屋子外头说道：

    “你觉得老太太我说得不对？可是你不要忘了，咱们荣府还有一张真正的王牌！”

    “王牌？！”

    贾芸心头一惊。只听贾母又肃然说道：

    “如今皇帝驾崩，北静王和太子龙虎相争，天下各省的封疆大吏、督抚大员多在观望，这个时候，若是北静王得到了咱们的这张王牌，就可以彻底瓦解太子一党的大义名分，进而以拨乱反正之名堂皇即位，反之，咱们只要保护好这张王牌，就是对太子最好的支持，未来重复庙堂，咱们便是中兴首功之臣！”

    老太太不愧是几辈子在官场打滚之人，几句话就点出了问题的要害，也让至今一筹莫展的贾芸犹如拨云见雾一般，找到了新的方向。

    “贾芸受教了！”

    老太太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才艰难的将身子靠倒下去，换了另外一副柔弱的语气，

    “都说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如今王家已经投靠了水王爷，贾家的一半倒在了平安州，史家更是在铁网山上就烟消云散，只有薛家好福气啊，招了你这个女婿，倒是支撑了过来，芸哥儿……”

    老太太话音一顿，似乎思忖了片刻，才说道，

    “我的身子眼见是熬不到秋天了。等我一死，这些丫头们便失了依靠，老大夫妻两个和凤丫头不是跟我们一条心的，听说你们北上之前，先派他们往金陵去打前站，既甩开了这几个包袱眼线，又作出了佯装南下的举动，如今只怕他们还在老宅那边面面相觑呢。”

    老太太说着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来，

    “至于老2，太过方直迂腐，不懂机变，做个太平官儿尚嫌吃力，何况是这个乱世！余下的小辈里，宝玉已经走了，环儿不成气，兰儿又还年幼，这些关外的庄头们，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依我这些天看来，也就服气你一个，日后撑起这么大一个家子，可都在你的肩膀之上了！”

    “老祖宗，你放心，贾芸都清楚。”

    听着这仿佛遗嘱一般的语言，贾芸也只能不停的承诺应许了。

    “林丫头身世可怜，如今跟着宝玉在外头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一定帮我找到她，接她回来，她那样的脾气，在外头必是要吃亏碰壁的，唉，这个傻丫头，走的时候，竟连我也不肯支会一声，这两个玉儿啊，真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的……”

    贾母仰天沉默了片刻，又冲着一旁的琥珀看了一眼。琥珀会意，从贾母身后的八宝箱子里取出一只金色的麒麟，递到贾芸的跟前，

    “咱们史家，除了那些落井下石的墙头草，只有云丫头算是嫡系的子孙，如今孤孤单单跟着我在荣府里，我活着自没人去说她，可是一旦我去了，难保没有那些高眉低眼的人来说闲话，这两天我和宝钗丫头也说起过，干脆，也让她跟了你过吧，也算是替咱们史家留一脉香火下来。”

    “什么？！”

    贾芸没有想到贾母最后的嘱托竟是这样的内容，呆呆的站在了当场，连琥珀将那只金麒麟塞到他的手中都没有察觉过来……

    ——————————————————————————

    嗯，五章之内，争取结束本书，大家都熬到头咯，呵呵(！)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悲剧

﻿    外头已经不再是轩昂壮丽的荣国府，也没有了水木清华的大观园，甚至还比不上最先穿越之时，那三间临水而筑的廊上旧宅，贾芸的第四次婚姻，显得比以往要落寞和草率了许多。

    第一回的五儿像是炽烈的火焰，那廊上的老屋里，曾充满了多少的温馨与甜蜜，尤其是府门口的迎身一挡，更是彻底将这个勇敢而善良的女孩镌刻在了他的心上。第二次的宝钗是秀雅的竹木，在雪芹轩和袖月楼里的那些日日夜夜，这个含蓄隽永的女孩子总是用善解人意的笑容和特有的智慧，帮助自己走出沮丧和困境，抚平着自己这个真正的异乡客难以名状的感怀。第三回的小红应该更像是一脉默默的流水，平日里只是静静的守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尽心竭力的打点着一切生活上的细节，却全无任何的要求和野心。

    而这一次，在贾母撮合之下的史湘云，却似乎只是一抔随处可见的尘土，在这个离乱的世道中，尽力的攀附着强者，维系着个人乃至整个家族的微薄的生命。

    看着这并不奢华，但是却足够热闹的婚宴，贾芸实在有着太多的感慨。

    乡下的老百姓们照例总是喜欢参加这样的场面，并且沾上一些所谓的喜气的，而大部分的荣府成员，也高高兴兴的见证了他们的当家人和史湘云的结合，其实，在很多人看来，这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四大家族之中，除了早早抽身退步的王家，剩余三家，早已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还稍显年轻的芸二爷身上，薛宝钗、史湘云，或许，如果宝玉没有带走林黛玉的话……

    众人只是这么想着，笑着，看着贾芸和湘云三叩九拜，看着贾母亮堂的脸颊上难得的一丝红润之色，还有在一旁同样笑着的宝钗和小红，她们的心理此刻又是怎样的感受呢……

    “送入洞房啊……”

    随着傧相的一声长长的吆喝，在无数人的哄笑之下，贾芸和湘云被送入了他们的新房，客人们渐渐散去，贾芸和湘云相对而坐，却谁也没有开口，一直到窗口那一管粗粗的龙凤蜡烛差不多烧到了一半。

    “嗤……，嗤……”

    湘云突然毫无征兆的低声抽泣了起来，帕子下面那个原本喜欢“大说大笑”的史大姑娘，居然在新婚之夜哭了起来。

    “湘云……”

    贾芸连忙坐近了一些，顺手将那块喜帕从她的头上揭下，那依旧是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庞，虽然泪痕在她的脸上淌出了一道道腻腻的痕迹，可是却还是无法掩盖湘云的美丽。

    “实在委屈你了……”

    贾芸怔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确，他和湘云的婚事似乎只是贾母的一厢情愿的撮合，在很多人看来，这更像是一桩老牌的政治联姻或者保险，可是这样无奈的沉重的举动背后，偏偏对象竟又是那么阳光，那么爽朗，那么无拘无束的史湘云，贾芸觉得，这简直像是上天故意安排的一出拙劣的悲剧！

    湘云依旧只是哭泣，门外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二爷，是我翠缕！”

    门外的声音低低说道，

    “小姐有话托我跟我说。”

    好奇怪，湘云明明就在眼前，却不愿说话，倒是让一个丫头来帮着向自己传达，贾芸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门打开，除了翠缕，还有鸳鸯也站在她的旁边。

    ——————————————————————————————

    这几天，大概是北静王有生以来最忙碌也是最紧张的日子了。

    虽然通过宁国府的贾蔷顺利除去了皇帝，可是太子此次意外的随军出征，却使得他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纰漏，原本如果太子按照惯例留守监国的话，他只需冲进大内直接斩杀便可，可现在，他的手里却只有缺乏号召力的皇后和二皇子母子，真正的心腹大患，正在京城之外四处招募勤王的人马，可是京城之中，他却还没有完全的控制下来。

    东平郡王消失无踪，西北二营还在继续恶斗，胜负难分，大内虽被包围，可是贾芸和他手里的王牌甄宝玉却也全无消息，就连一直垂涎许久的林黛玉，还因为宝黛两人的抵死抗拒而无法得手，一时间，诸般的不顺利，让一直在人前显得优雅冲淡的北静王变得焦躁而易怒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

    水溶一脚踢翻了一个前来报信的小厮，

    “那老狐狸找不到也就罢了，怎么连他儿子也抓不住！”

    “小穆王爷虽然在刑部当差，可是原本就不怎么来当差，就连管三法司的西宁王爷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属下很委屈的报告自己的难处，可是换来的，还是水溶一记没来由的窝心脚！

    “老郭也是废物！”

    北静王毫不忌讳的直呼着西宁郡王郭礼的大名，又高声的传下命令，

    “告诉贺羽，严守九门，不许放走任何可疑之人！”

    “是！”

    属下连忙躬身答应，却又倒霉地被北静王狠踢了一脚，耳畔传来他主子的咆哮：

    “给我记下了，从今之后，对朕的命令，要称遵旨！”

    “是是，哦，遵旨，遵旨！”

    属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大堂，而那些围绕在北静王身边的谋士文臣，却有不少暗自的摇头皱眉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东山再起的，这天下一定会是我的！”

    北静王冲着窗外的天空嘶声大喊，双眸之中一片通红，突然，他的眼前募地闪现过一张绝世的娇媚脸庞，水溶的目光之中顿时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和怨毒，他不再理会参谋们喋喋不休的聒噪和劝谏，径直穿堂过户，朝着洒月小轩直奔而去。

    “林黛玉，今天你绝逃不出本王，哦，不，不对，你绝逃不出朕的手心！”

    北静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拳头，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着。

    “可卿啊可卿，你就等着看朕为你报仇吧！”

    ————————————————————————

    大家可以一起为结局倒数计时了~(！)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茜纱窗 黄土垅

﻿    洒月小轩。

    宝玉和满脸忿色和黛玉的云淡风轻，恰好成了一对鲜明至极的比照。对于北静王的不轨举动，宝玉像被激怒到极点的刺猬一样，浑身都张开着灼人的尖刺，仿佛只要对方稍有动静，他就会拼命的猛扑上去，用尽一切方法予以阻止，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而黛玉，在她淡漠的外表之下，同样是一颗炽烈刚毅的决死之心，身体孱弱的她或许抵挡不了任何人的侵犯，可是，她却可以选择从容的舍弃自己的性命，保护自己的贞洁，只凭这一份悍不畏死的心意，便足以让北静王束手无策。只是……

    难道他们要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么？

    宝玉和黛玉默然对坐，面色戚然。许久，才听见宝玉满是懊悔的说道：

    “林妹妹，是我害了你啊！我竟然会相信那个人的话，要是咱们跟着老祖宗南下，这会儿和老爷、太太还有几个姊妹们一起，还是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宝哥哥……”

    黛玉对待宝玉的神气已经不再是之前恨铁不成钢的气恼，至少在面对北静王的时候，宝玉终于第一次鼓起了勇气，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在战斗，为了自己而战斗！

    “宝哥哥，你也不用过于自责了，我既是愿意跟着你走，便绝不会埋怨，打我从娘胎里出来，便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长辈们的后头，学女红，写诗词，尤其进了你们荣府，更是待人说话，吃穿行度，件件都小心翼翼，不肯落人嗤笑，今儿却是难得的照着自己的意思行了一回事，黛玉并没有什么怨言。”

    黛玉微笑着说着，突然，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人吃了一惊，抬眼望去，却并不是北静王，而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下人，手中还托着一只漆器的小盒，走到两人面前。

    “你是谁？干什么？”

    宝玉拦在黛玉的面前质问对方，那下人没有答话，只是将漆盒打开，取出了两粒灰色的药丸摆在桌上，

    “王爷已经失去了耐心，既然两位只求一死，便请服下了这枚药丸吧。”

    “这是，毒药……”

    宝玉上前拿起药丸，朝着一旁的林黛玉看了一眼，她还是和以往一样冷静淡然，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也好，也好！”

    黛玉轻轻说道，

    “宝哥哥，咱们眼见是出不去这座牢笼了，与其在此度日如年，何不就此了断，异日天上重逢，或许能再接前缘吧。”

    “林妹妹……”

    宝玉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宝玉只是这样呆呆的看着他挚爱的黛玉，慢慢地取了药丸便要吞下。

    “等等，林妹妹。”

    宝玉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出声阻止，

    “让我先替你试一试吧。”

    黛玉蹙眉思忖片刻，便明白了宝玉的意思——万一这药丸乃是北静王的诡计，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那些下三滥的江湖**之类，自己和宝玉一起服下，双双软倒无力，到时候岂不只能任人摆布？！

    “你说得对，我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看来自从离开荣府，你果然变了很多呢，只不过……”

    黛玉笑着说道，

    “宝哥哥，这药还是让我先试吧，万一不是毒药，你就用这枚簪子帮我了断吧。”

    说着，林黛玉从头上拔下一枚细细的金簪，交到宝玉的手中，自己则慢慢的走近窗前，吞下毒药，抚摸着那绛紫色的窗纱，回头嫣然一笑：

    “宝哥哥，为我作一首祭词吧。”

    “维离乱不堪之元，蓉桂衰朽之月，无可奈何之日，香烛薄奠，达诚申信，致祭于大观园芙蓉花主之前：

    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有二十载。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妹悉慕媖娴，妪媪咸仰惠德。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兰竟被芟鉏！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余痕尚渍。

    尔乃西风古楼，淹滞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飒飒，蓬艾萧萧。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自为茜纱窗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命薄！汝南泪血，斑斑洒向西风；梓泽馀衷，默默诉凭冷月。特不揣鄙俗之词，有污慧听。乃歌而招之曰……呜呼哀哉！尚飨！”

    “宝哥哥……”

    黛玉终于软软的倒下，宝玉有些呆滞的走上前去，探过鼻息，果然全无气动，宝玉怔了片刻，随即仰天狂笑数声，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手中的药丸吞下，然后伏在黛玉的尸体之上，慢慢的闭上双目，喃喃自语：

    “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那个送药的下人只是静静的等候着，直到两人倒下，他才迅速的收起那只漆盒，然后用力的踢开房门，高声大喊起来：

    “不好了，林姑娘和贾少爷服毒自尽啦……”

    “什么？！”

    恰好也刚刚儿走到洒月小轩门口的北静王顿时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死了？！他们死了？！”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来。

    ——————————————————————————

    城门口。

    伴随着迷蒙的细雨，一支并不起眼的小商队在此时进入了京城。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宽大束管的麻布连襟衣服，外头披着蓑衣，一双关外人常穿的马靴上，斑斑点点的满是泥浆，他的头上带着一顶硕大的范阳毡斗笠，在雨雾中微微抬起头来，打量着眼前物是人非的京城。

    他当然正是贾芸，千里迢迢从关外再次返回京城的贾芸。他的脸庞依旧清秀，只是这些年的风霜雨雪、官场倾轧，让他原本柔弱的神气变得越发沉稳、练达，甚至有些沧桑。

    乱世自有乱世的法则，虽然因为战局的缘故，很多富商住户都开始逃离这是非之地，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战争却是他们投机暴富的一场豪赌，而贾芸正是乔装成了从关外贩米而来的一名“赌徒”，顺利的混进了这座暗流汹涌的龙潭虎穴之中。

    “二爷，小王爷方才派人来秦淮居送出一个消息。”

    看见贾芸进城，早有一个大汉主动的迎上前来，在贾芸的耳边低声说道，

    “宝二爷和林姑娘，已经‘死’了。”

    ——————————————————————

    情节比较跳跃，很多次要一些的细节只能一笔带过了，惭愧，见谅吧～(！)


------------

第一百七十七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上）

﻿    宝玉和黛玉的尸体，是被北静王府的下人们偷偷的运出府邸的，对于他们的被囚和死亡，水溶自然不可能去大肆的宣扬，两张草席，一抔黄土，让这两个原本金玉一般贵重的人儿，却只落得土鸡瓦狗似的下场，就连负责处理和收敛他们的目不识丁的王府下人都募然感觉到人世的白云苍狗，变幻无常。

    “就扔在这里吧，没人会看出他们的身份的。”

    领头的一个指着一处无人的街角，指挥手下将两卷草席丢下，细雨从席子的缝隙间无情的渗进，和尸体一样的冰冷潮湿，黛玉和宝玉身上原本的棉袄大氅早已被人剥下，单薄的绸衣此刻紧裹着身体，尤其是黛玉，一双不堪一握的纤纤玉足恰露在席子的外头，配合着她原本国色天香一般的容颜，看得那些仆人们竟是心头一热。

    “娘的……”

    其中的一个年轻人喃喃自语一声，

    “真可惜了这样的美色。”

    听着他清晰的吞咽唾沫的声音，众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刚刚回头想走，谁想到这年轻人竟是突然怪叫了一声，猛地回过头来，朝林黛玉的尸体扑去。

    “这小蔡，还真是下得了手呢……”

    众人哄然大笑，正待好整以暇的欣赏这一幕，却听得在细雨的呢喃之中，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从左侧呼啸而来，白光过后，那个叫小蔡的年轻人圆睁着双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已经深深没进两寸的箭簇，还有渐渐殷出的一缕鲜血，终于缓缓倒下。

    “谁？！”

    北静王府的下人们纷纷的怒吼起来，紧张的在四面搜索着敌人，此时，透过细细的雨帘，一群人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为首的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目色冷峻，正是刚刚进入京城的贾芸，而在他的旁边，永远身穿华服的柳湘莲正再次拉开手中的宝雕长弓，指向对面的一众奴仆。

    “你们这些豺狼，和水溶这头秃鹫还真是天下绝配啊！”

    蓑衣人冷冷的说着，若不是他们早早的埋伏在这里，真是很难想象，这些人竟会对着尸体做出这样灭绝人伦的举动来。

    “杀！”

    他的右手做出一个果决的下切的手势，伴随着手下伴当们弓矢的攒射和随之而来的朴刀近战，这些王府的下人们几乎连拼死抵抗的能力和勇气都没有来得及展现，便已经横尸于夜幕下的石板街上。

    “二爷，都解决了。”

    戴辛丑上来禀报，贾芸点了点头，走到宝黛两人的尸体旁边，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汁，滴在他们的鼻息之上，片刻之间，便看到两人一阵猛烈的咳嗽，竟是从席子里猛地翻坐了起来。

    “这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玉似乎已经完全的懵了，贾芸却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让手下取出两件早已准备下的厚实皮衣，裹在宝黛两人的身上，随后朝众人挥了挥手，说道：

    “计划有变，此处不宜久留，咱们出城再说！”

    一行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朝着城门遁去，黛玉并不肯说一句话，宝玉却好奇的一再询问事实的究竟，一旁的柳湘莲正要解释，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喊马嘶的集合声，显然是北静王府的人发现了事情的变故，这会子正四处派出人马，满城的搜寻着宝黛和贾芸他们的踪迹。

    “快走！”

    贾芸沉声催促众人，

    “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众人不再言语，一路往西城疾行，这里的守卫早已被他们收买，贾芸等人在北静王的人马抵达之前，终于还是顺利的逃离了这座战火阴云之下的大围城。

    “二爷，咱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马上的戴辛丑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渍，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能在北静王的眼皮底下救出宝玉和黛玉两人，全师而回，这实在是太过完美的结局了。

    “下来咱们怎么走……”

    “南下天津卫。”

    贾芸毫不迟疑的传下命令。

    ————————————————————————————

    事情并没有辛丑想象的那样完美。在抵达天津之后，贾芸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样乘船北上，而是继续选择了南下山东，柳湘莲、倪二等几番欲询问，却又被贾芸用眼色止住，虽然他们都是贾芸的心腹兄弟，知道贾芸这般行至，必是事出有因，可是这般一路的哑谜，却着实让他们憋得难受。

    宝玉当然并不知道他们其中的曲折，他只是一路的催促着贾芸，希望早些儿见到老祖宗，见到自己的爹娘姊妹，唯独黛玉，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从京城出来之后，便一直默然不语，成日里都只是呆在马车之中，不愿见人。直到人马一路南行，到了山东和江苏两省的交界之地徐州，在一处宿馆之中，黛玉却突然将贾芸和宝玉请到了自己的房中。

    “林妹妹，叫我们来究竟是什么事儿？”

    宝玉关心的询问着，

    “你这一路之上，都是不言不语的，可不让人担心。”

    黛玉微微的摇头，

    “我也担心，只不过是担心你啊，宝哥哥……”

    “担心我？”

    宝玉疑惑问道，

    “咱们已经逃出了王府，马上就能去南京见到老祖宗他们，还有芸哥儿的筹备擘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里，宝玉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笑道：

    “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回了家里，还要和芸哥儿不睦，对不对，你放心，经过此番波折，我早已悔过自非，从今往后，只要咱们俩能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别的什么，我再也不放心上的。”

    “宝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黛玉已经很久没有哭泣了，在北静王府那样的险恶环境中，这个平素看着软弱的姑娘竟是一次也没有掉过眼泪，可是，这会儿，她却再次留下了泪水。

    宝玉似乎有些慌张，他张着嘴，结结巴巴的说着誓言，可是黛玉的泪水和旁边贾芸的冷漠，让他越发的不安和惶恐起来。

    “我来说一个故事吧，一个叫《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

    贾芸慢慢的坐下，喝茶。

    ——————————————————————————————————————

    筒子们太厉害了，书评区里那我下一章的题目都猜出来了。呵呵，还有几章来着，哇，激动激动～(！)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下）

﻿    “罗密欧与朱丽叶”原本是贾芸的最后一个剧本，用来救出贾宝玉和林黛玉两人的剧本——通过小王爷穆宸潜伏在北静王府里的奸细，用假死的毒药将宝黛两人佯装毒死，然后再顺势救出，逃离京城，一切原本都非常非常的顺利，水溶也似乎完全没有怀疑到自己的计划，可是……

    “都怪那一场雨……”

    贾芸终于说到了事情的核心。

    “一场雨？”

    宝玉显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和下雨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妹妹，我……”

    “你还是听二爷说下去吧。”

    林黛玉罕见的打断了宝玉的辩解。

    “没错，正是因为那一场雨！”

    贾芸轻轻的说道，

    “还记得我将你们从席子里救出，给你们裹上皮衣的那一刻么？”

    贾芸稍稍一顿，似是要宝玉跟着他一起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因为雨打湿了你们的衣服，所以让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样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或者说，是你不应该让我看见的东西？”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

    宝玉已经有些慌乱失措。

    “是你的那块玉！通灵宝玉！”

    贾芸重重的吐出这个词语，

    “我实在不能相信，那些下人们连你们的大衣都会剥去，可是竟会给你留下那块珍贵稀罕的宝玉！这无疑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你根本和北静王水溶是串通一气的！所以，在进行伪装的时候，他才会自觉或不自觉的留下了你珍若性命的那块宝玉，可是一场雨，让你贴身隐藏在胸前的那块玉显出了原型，也让你，显出了原型！”

    砰！

    宝玉呆呆的跌坐在了椅子里，颜色沮丧，双眸无神。

    “宝哥哥，你不该骗我的……”

    林黛玉终于再次哭泣起来，显然，她也早就察觉到了宝玉的异状，这一路之上，她都处在令人难堪的煎熬和徘徊之中，

    “黛玉要谢谢二爷，谢谢你给宝哥哥留着一份颜面，也给我留着一份余地。”

    林妹妹向贾芸深深的行了一礼，这是贾芸的印象中，黛玉头一回对着自己这般客气礼遇，虽然，还是因为这个宝玉，这个可恶的宝玉！

    贾芸看着这一对劫难之下的苦命鸳鸯，摇头长叹：

    “我本以为，我可以导演一出不以悲剧收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完美的结局啊。”

    “哼，哈哈哈哈……”

    宝玉突然失心疯一般的狂笑起来，指着贾芸说道，

    “不，你说得不对，若没有你，就根本不会有这一场悲剧！”

    “是么？”

    贾芸有些轻蔑的说道，

    “你真的以为，凭你就能够承担起大观园的保护者？！你知道铁网山事变时的凶险么？！那个时候，你大概还在怡红院的回廊之上，考虑着要不要去和王夫人辩说关于金钏儿的事情吧？！大行皇帝御驾亲征之前，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你知道多少？！咱们荣府里贾赦、凤姐儿还有那个蒋玉函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平安州里蔷哥儿的被逼谋逆你知道多少？！如今，这甄家宝玉所牵涉到的血海干系，你又知道多少？！”

    贾芸的话就像柳湘莲在雨夜射出的一支支利箭，一根又接着一根，直直的刺向贾宝玉的心中。

    “宝玉啊，你的生活实在太过安逸，太过顺遂，一切的有利条件都似乎早已铺展在了你的面前，任你俯拾，这就让你总是习惯性地去借助某些强大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大观园里，因为你宝二爷的身份，因为老祖宗的宠爱，你能够成为众人巴结和笼络的焦点，可是一旦你自己的想法和那个你为之依靠的强权相冲突的时候，你便完全没有力量和信念来坚持自己的想法。”

    贾芸继续诉说着自己对于宝玉的看法，这些看法，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对于红楼原著的认识，也同样有一部分来自于穿越之后的思索。

    “对于金钏儿是如此，对于你房里的晴雯、袭人也是如此，而这次答应和北静王合作，大概也是他用林姑娘的性命来威胁你的缘故吧！宝玉，你太过软弱了，即便你抱持的是一份善良的心意，可是那力量终究只是别人的，更何况，你这种习惯性的依赖，有时候根本不辨是非，不分轻重！”

    “可是难道你就能保护她们么？你算是什么？不过是天子的弄臣，戏子的班头而已，朝堂之上，没有片言之能，军队之中，没有寸功之柄，无权无势，不过是凭着投机取巧和一份运气而已。”

    宝玉显然久已积蓄了对贾芸的不满，此时面对面的撕下伪装，毫不客气的予以回击，

    “我真不明白老祖宗为什么会把荣府交到你的手中！”

    “因为我和老祖宗一样，都明白一个道理，好就是了，了就是好！”

    贾芸盯着宝玉侃侃而谈，

    “林姑娘说得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府里赫赫扬扬了几辈子，难道这富贵两字还没有经历得够么？从铁网山开始的这一番番波澜诡谲，若还不能让人幡然醒悟到冲淡平静的可贵，咱们这些人未免太过愚蠢了吧。”

    “好？了？”

    宝玉细细的咀嚼着贾芸的这两个字，只觉得仿佛含了一个有千斤重的核桃一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自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贾芸细细的吟诵着这首原著中振聋发聩的《好了歌注》，却把旁边的宝黛两人都说得痴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居室中的静谧，倪二的声音隔窗传来：

    “二弟，外头有动静！要小心了！”

    宝玉也被敲门声所镇醒，突地抬起头来，望着贾芸：

    “是水王爷的人马，他们一路之上都跟着我的记号而来，原本是想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甄宝玉的所在。”

    “走！继续南下！”

    此刻，作为贾府自保的最后一枚砝码，甄宝玉的下落已经成为了关键，贾芸当然不能让北静王找到那个已经混杂在贾母的队伍中北上关外的落难公主，如今，只能自己尽力来引开他们的注意了。

    ——————————————————————

    吼吼～(！)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大结局）

﻿    逃亡的旅程当然是痛苦的。尤其面对的还是犹如附骨之蛭一般不死不休的北静王的死士，贾芸的这一趟南下逃亡之旅，实在是过得艰辛无比。更要命的是，在他们身边，还有林黛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要照顾，让他们根本无法做到随心所欲的转圜隐匿，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挺身直面那些行刺的杀手，虽然有倪二和柳湘莲这样的江湖好手相助，可是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还是让他们一行人伤亡惨重。

    “二爷，若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头儿啊……”

    京口北固山上破败的佛狸祠中，戴家三兄弟的老大庚辰，抚着自己受伤的左臂，脸色沉郁，

    “咱们总共只有这几个人，受不得他们连番不停的纠缠，况且这一路南下，全无尽头，难道就这么一直跟他们拖延下去？可是谁又知道太子爷和北静王的这一番中原逐鹿。究竟是鹿死谁手呢？！”

    庚辰的话显然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伙儿都将眼睛齐齐的望向贾芸，虽然这些人都可以说是贾芸的心腹知交，刀山血海一同翻滚过来的，可是，他们至少想知道自己的行动和努力是有意义的、有希望的，而不仅仅是面对危局的一种无能的逃避或者拖延！

    贾芸的肩头也绑着一圈厚厚的纱布，那是一支带着倒刺的箭矢留下的痕迹，不过，他的心情显然比身上的外伤更加沉疴。

    之前，他满以为不过是贾宝玉沿途留下的记号，才让北静王的手下如此轻松的蹑上自己的踪迹，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宝玉停止了这样的行为，甚至还故意做出相反方向的标记，即使自己一路之上怎样的变换腾挪、使尽手段，可是，北静王的手下依旧能很快的追上自己的队伍，并且埋伏围攻，使得自己计划中的拖延战术变成了惨烈的逃亡之旅。

    “真他**的该死！”

    贾芸少有的爆了一句粗口，但是一时之间，他显然也没有任何的方法可想。

    “老2，我却有句话要说。”

    倪二看了一眼默默地坐在贾芸身后的宝黛。从逃亡开始，他们两个就几乎和其他人保持着警戒和距离，除了偶尔和贾芸的对话外，宝黛两个几乎从不跟人主动说话，虽然他们在逃亡的过程中。也试图尽力的跟上众人的行动，可是绮罗丛中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一时间哪里就能够适应江湖舔血的日子，这一路之上，众人连番受伤，很大一个原因，便在于为了迁就和照顾宝黛两个。

    “二哥，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贾芸是个明白人，哪里会不清楚众人的想法，只要扔下了宝玉和黛玉这两个负担，他们的行动立刻就能变得更加灵活机动，说不定那就会是一番海阔天空的局面，可是……

    “二哥，我来前既已答应了老太太，一定会救出宝玉和林姑娘两人，就绝不能弃之于不顾！否则，这样的纷乱世道，却让他们两个如何过活？！”

    贾芸抚着自己的左肩，从地上站起，摇着头说道。

    “荣宁两府，如今已是大厦倾颓，宁府事涉谋刺，只怕将来无论谁个掌权，都会是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下场，荣府虽然远遁关外，可是长年累积京中的家业一扫而空，长房和联姻的王氏一族又早已叛离，如今算来，也只剩下宝玉这一支血脉，加上老太太病重难愈，即便日后太子能赢下这一场皇位之争，可是咱们家……”

    说到这里，贾芸略顿了顿，这些人中除了宝黛两个，并不知道甄宝玉的事情，可是按照历史厚黑学的结论，荣府握有这样一个足以翻天动地的秘密，绝不会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奇货，而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的手雷。所以，贾芸和贾母、贾政等在红石村便早已定下远策，一旦事情结束，便带着家人，远离这可怕的官场争斗、世家倾轧，这才是贾芸和宝玉所说的“好、了”之意。

    “即便太子能赢了这一场争斗，可是咱们家只怕再难恢复到以前的风光了，想想咱们从铁网山开始，一路艰难走来，坎坎坷坷。几多凶险，皆在毫厘，我之本意，也无非只是想保住大观园里的这些人罢了，这亭台馆榭，荣华富贵，没了便没了，总能再造起来，可是人若是没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愧疚，一辈子的念想了……”

    众人都只是静静的听着贾芸的话语，各自怀着心事。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隐隐约约的传来那一首名留千古的稼轩词《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老2，你说的是。”

    良久，倪二重重的一击掌，也从地上站起，和贾芸并肩站在门口，远眺着这风流繁华的千古江山。

    “芸哥儿，我贾宝玉今日才算是服膺了你。”

    身后。宝玉的声音平静响起，

    “不过，倪二哥说得对，咱们再不能这样处处的被动，我……，我倒有一个计较。”

    宝玉有些恋恋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黛玉，艰难的拄着木杖站起说道，

    “北静王所汲汲于求的，无非是你和林妹妹两人，不妨由你们两个另走一路，由我们来引开他们的杀手，或许，能冲出一条生路来……”

    “宝二爷这话有理！”

    柳湘莲轻轻的缕动鸳鸯剑的剑穗，

    “只要保住了你们两个，就是咱们的成功！”

    “可是……”

    贾芸看着宝玉还要说话，却被他挥手打断：

    “我不能跟着你们走，这样你们都会被我拖累的，况且……”

    宝玉指着自己受伤的左腿，抬头望着贾芸，一字一句的说道，

    “况且，我本就欠你一条命！”

    贾芸一怔，随即微微的颤抖，他明白了宝玉的意思，府门前五儿的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原来，竟是他么……

    贾芸再说不出话来，黛玉也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宝哥哥，细细的嘴唇不知不觉被咬出了一点血红。

    ——————————————————————————————

    三月之后。

    关外红石村西面的仙人岭上，一个浑身衣物早已报损不堪的男子艰难的从密林中钻出，他的肩头，背着一个瘦弱的、全无血色的女孩子，男子的肩头，殷红的鲜血早已在乌灰色的纱布上结成了斑块，他的双颊和唇间，尽是蓬乱的胡须，原本纤细柔弱的身躯。却显得黝黑结实了许多。

    而那个女孩子，只是紧紧的摇着嘴唇，双手牢牢的围住那男子的脖颈，纱裙早已扯成了丝条，一双金莲小足露在外面，却没有鞋子，足底可见到清晰的磨损的痕迹。

    “瞧，咱们终于到了！喂……”

    男子望见前面的村落，高兴的呼叫起来，谁知嗓口突然一甜，眼前化作无边黑暗，男子直直的便要倒下，只是在最后一刻，他残存的意识支撑着他用力前倾，似乎还想着保护背上那个柔弱的女孩儿。

    片刻之后，一群人从村子里涌出，看着面前的男女，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就是一阵手足无措的忙乱，直到贾政出现，才指挥着仆人将这两个小心的抬回了村中。

    贾芸和黛玉终于回来了。

    ——————————————————————————————

    又三月之后。

    北静王终究还是败了，太子的勤王大军花了比集结少得多的时间，很轻松的攻下了号称金汤的京城，除了攻打九门和王府的时候。遇到了一些抵抗，其余的战斗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金銮殿上，太子很庄严的继承了王位，他的师傅和东平王父子作为内应，成为了分赏大会上最大的功臣。

    太子当然问起了贾芸，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金陵固然遍寻不见，就是关外的那些庄头上，也只说曾住过数月，之后便举族迁徙往了南方，唯一留下的，是老太太的一座大坟。这个经历了几代起伏波折的老人家，还是没有熬过岁月的摧折，长眠在了关外的青山绿水之间。

    可是南方是哪里的南方？

    贾芸究竟在哪里，还有那个神秘的甄宝玉究竟怎么样？

    太子有太多的疑问，可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北静王在自己的府里自刎，临死前龙袍加身，算是过了一回皇帝的瘾儿，只是在他的书房里，太子的人马找到了一大堆神态各异的美女图，图上的人儿只有一副面容，有认识的人说，像极了以前宁府的蓉大*奶。

    宁府自然是彻底的破落了，贾蔷似乎是死在了平安州的乱军之中，可是没有人找到尸骸，贾珍、贾蓉也跟着北静王一起自刎在了家中，他们选择的地点也很有意思，正在天香楼。

    从牢中救出的红楼戏院的演员原本已经被北静王遗忘，但是太子却显然并没有忘记，对于话剧，他始终抱持着强烈的兴趣，这些演员，也被统统收罗进了皇宫，蔡亮还接替了贾芸的职位，成了新一任的梨园待诏。

    京城很快便恢复了他习以为常的平静和繁华。

    ——————————————————————————————————

    某个南方的小村落中。

    喜庆的锣鼓正悠悠的响起在一座乌墙黑瓦的大宅之中，鞭炮声更是从上午到中午一直的不绝于耳，老百姓们笑着指指点点：

    “这老甄家刚搬来没几天，倒是操办起了喜事来了。”

    贾政坐在堂前，看着一对新人缓缓走来，想起自己的儿子，想起之前的种种，一切都恍如一梦。

    “恭喜二爷！恭喜林姑娘！”

    丫头们笑嘻嘻的向新郎官道喜，而盖着红巾的新娘旁边，站的赫然便是紫鹃。

    新人按着礼官的吩咐一一行礼，正待要对面互敬之时，却有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禀报道：

    “二爷，外头，外头……”

    “没着急，外头怎么啦？”

    “外头，倪二爷和柳公子他们回来了！”

    “什么？！”

    众人没有想到大半年之后的这个时候，已经失踪许久的倪二等人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找到了这儿！

    “那，那我的宝玉儿呢……”

    贾政站起来有些激动的问讯，那小丫头侧着头想了想，才说道：

    “其中有一个瘸腿的，看着到有些宝二爷的影子！”

    “宝哥哥……”

    新娘再也忍不住得掀开了头巾，刚刚的想要转身出迎，可是募得想到了自己身边的贾芸，顿时收住了双脚，只是呆呆的站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全文完）

    还有一章《后记》，正好一百八十章，挺好，哈哈，我真是激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