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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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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人说荒唐言 痴心人成痴心事

﻿林小玉，今年十六岁，读《红楼梦》成痴。

    这天晚上，她又看到桃花诗，想到黛玉，又想到自己，不管如何的如花美眷，都有红颜老死时，不禁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居然抱着书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似梦非梦间，突然有人唤她的名字，正要答应，不防被人从背后拍了一记，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猛地窜到她面前，冲着她羞脸：“可是又偷跑出来睡觉了？一会儿那老道士和老秃驴来了，找不着人又该闹笑话了。快些起来吧！我可不等你了。”说着便往前跑了。

    林小玉一看，自己居然靠着一扇牌坊睡着了，再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字。林小玉不由心里一动，想刚才那丫头把自己认作是仙子了？想到这，心下大喜，忙起身去寻绛珠，也不知她下凡去了不曾。

    谁知梦里不辨东西南北，一时无处可寻。偏这里这些人似乎都往前面去迎客了，一个人影不见。正在内宅乱闯之际，突然走到了一间书房内，内中许多书橱，似乎放了许多册子。

    林小玉走近一看，上面果然写着许多正册副册又副册的，便忙忙寻了金陵地界的册子出来。只见上面许多篆文，有些认得又有些不认得，看得林小玉心中有气，恨自己为何不好好学书法。

    正懊恼，突然又灵机一动：若是将这些册子篡改一番，不知黛玉的命运是否可以就此改变呢。正巧书房内笔墨纸砚等物什俱全，于是磨了墨来便要动手。

    正自苦恼不知写简体字是否有效，忽地前面有人唤警幻之名，似乎客人已经来了，却寻她不着。林小玉不由大急，不由分说往册子上一阵乱画，但听来人已然到了书房门口，林小玉忙收起册子往怀里一塞。正巧这时，书房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吓得林小玉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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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林如海携母赴会试北静妃遣仆邀旧识

﻿姑苏，林家祖宅。

    话说这林家已袭了五世列侯，虽支脉渐弱了下去，祖宅却是门第森严，一点不显衰败之相。

    如今这宅子里却只住着林家嫡系一房，更无旁支。林家虽是只封袭三世，却又蒙皇恩，额外又袭了两世。至林如海这一代，林家的嫡系只剩他一脉单传，父母亦只盼他一世平安即可。谁知他却争气，乡试竟得了解元。

    如海自乡试中了解元，他母亲便想着给他结一门好亲事。因想着他以后为官作宰的，须得寻一个大方知礼的世家小姐，方可替他打理内院，里外周旋。先是在金陵悄悄看了几家小姐，俱不满意，不是模样不好，便是小家子气派。

    不日如海便要进京会试，林夫人想着自己虽在儿子身边放了几个通房，奈何一则年纪都不大，怕是做事不妥贴，二则儿子要专心攻书，带着姬妾过去恐分他的心，三则自己跟过去照料他的饮食起居，顺便在京城物色一个儿媳妇。

    与林老爷一商议，也觉唯有此法。因此林夫人便将大小事务抛却，只留了几个妥当人给林老爷使唤，便随儿子一同进京赶考去了。

    林家因不常在京城，故在京的宅邸不甚讲究，三进的院子，大大小小只二十几间房。原也是为族中子弟进京赶考，或是林老爷进京述职所备。只是市口妙，虽处闹市，却有静处。若想过那红尘浮世的日子只需往前穿过一个小胡同，便是熙来攘往。若是想过清净无扰的日子只需关起门来，唯有最勤谨的挑货郎才会吆喝到如此深的巷子里来。

    话说这宅子里看家的仆人自半月前接到自家老爷的书信，便开始忙着洒扫规整，洗衣晒被，算算日子这两日夫人和少爷也就该到了。

    这一日林家母子所乘之舟到了京城，早有林家的仆役一众人在岸边拥轿苦候。于是弃船登岸，林夫人乘了轿，如海骑了马，也无心思去看京城风物，一路不停行至林宅。

    及到了林宅门口，如海下了马，扶着轿子一路走到二门口，又亲自扶他母亲下了轿。仆妇们簇拥着走过穿堂，绕过正厅，在偏房安顿下，打水洗了风尘，沏上茶来喝了，方来到正厅，见了留在此地的管家。

    正说着话，如海的乳母，林夫人的陪房严家的进来回说，行李都已卸下，正分往各人住处。林夫人便吩咐道：“将少爷的笔墨书籍先打开检视检视，有无损坏。再把书房要用的先整理出来。余下的，金银器皿的箱笼打开收好，瓷器箱笼打开收好，再把大毛的怕压的衣服都打开，其余明天再开。累了一天，都先休息休息去吧。”

    这严家的得了吩咐，便下去办事了。刚走到二门上，正这里的管家娘子急匆匆往里赶，便拦住了她，问是什么事。那管家娘子便说是北静王妃听说我们夫人到了京城，派人过来问候。严家的便忙道，“那你还让人家等着，还不快请进来，叫夫人知道了，怪你不知礼呢！”管家娘子听说，连声答应，回头便走。严家的自己却又折回来回了林夫人。

    话刚说完，管家娘子已领着三个衣着得体的中年妇人进来了。三人虽作仆妇打扮，穿戴却都是一等一的。林夫人细眼看去，俱是当年故人。只见三人行了礼，笑着说：“我们王妃说了，十几年不见了，想请您去见一见，也不知您愿不愿见见总角之交，如今两鬓成霜，也不知见了面还认得不认得？”

    如海因要去看着整理书籍，又想着有一件祖父相传的白玉雕成的金钱豹样式的镇纸，极为珍贵，交给母亲与金银细软收在一处，欲要叫他们收拾的时候当心些。于是去又折返，正在门口听到了那仆妇的话，听她话里颇有些咬文嚼字的味道，心下纳罕，果然王室贵胄不同凡家。

    又听那仆妇说道，“我们王妃还说了，听得林公子中了解元，想来他才情肖母，是当状元的材料，带来我一并见见。若是生得也肖母，必定一表人才，我虽没有女儿，也认识几个公主郡主的，到时替他说门好亲事，也混一口谢媒酒喝喝。”

    如海听她们扯上自己，抬脚便走。

    原来如今的北静王妃苏氏祖籍姑苏，与林夫人从小相识，情谊深厚。彼时孩童心性，顽笑惯了，无所顾忌，俩人学状元郎戴大红花骑马游街，争着当状元呢。后来她嫁到京城，两人便十几年未曾见面。这回林夫人上京，本来也是想着请北静王妃替如海相看相看，不想她一如少年时一般心热，自己才刚到，她这个帮忙的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听林夫人说，“你们王妃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如七八岁时那般，想着中状元呢。别说她没有女儿，便是有女儿，金枝玉叶的，咱们小门小户也高攀不起。”顿了顿，有忍不住笑说，“更别提还得伺候这么一位厉害的岳母大人了！”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当下，林夫人便赏了来人，说定明日一定拜访。

    晚间如海进来请安，林夫人便与他说，“那北静王是前科的主考，今科虽不是他，或可求他指点一二。因我与他夫人是旧识，明日带你一同去拜访。”

    如海明知这只是幌子，也只好装作不知，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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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林夫人造访北王府北静妃撮合好姻缘

﻿第二日一早，刚用过早饭，王府便派人来请，林家母子便过北静王府这边来。

    林夫人本欲如海一同乘马车，如海却嫌马车视野不开，不如骑马，一路正好瞧瞧京城风物。

    一路向北，如海在马上渐渐可以看到一处府邸，朱红围墙，绿色琉璃瓦覆顶，层楼叠宇，鳞次栉比。渐渐走到到了王府门前大道，只见商贩走卒一路隔绝肃清。过了东角门，如海便下了马，再往前走了好些路，才是郡王府的五间正门。如海扶母亲下了车，两人抬头看去，只见端端正正“敕造北静王府”几个大字，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上分别缀了北、静二字，府门上密密麻麻的几十枚金色门钉。此时自有几个粗壮仆妇，抬了两顶轻便的小轿，请林夫人和如海坐了，由一个小太监带路，自西角门进来。沿游廊一路行来，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更难得一草一木均布置得别出心裁，自成格调。

    轿子停在王府西路的正厅便不再走，北静王妃早已迎了出来。林家此时虽仍袭着列侯，但见了王妃，这礼却是不能废的。林夫人刚要下拜，两边早有人搀住了不让往下拜。

    只听北静王妃说到，“都是老姐妹了，还行这些虚礼作甚！”

    林夫人便也笑着作罢，只回头招呼如海，一边说，“那只好叫我儿子给你磕头了！”

    早有婢子放好了绣墩，如海上前来，磕了头。王妃笑着受了，又叫他快快起来。

    便有年长些的嬷嬷呈上一只金漆朱盘，一盘的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并一柄玉如意。王妃因笑说：“我是个俗人，也想不出什么新巧玩意儿送给这孩子。第一次见面，正巧又是这孩子上京赶考，正好这些俗物讨个好口彩罢！”

    又命人说：“带林公子去咱们园子里散散。去把咱们小世子抱来给林夫人瞧瞧，一会儿王爷下了朝，请他到大书房，给这林公子讲讲官场之事。”

    又对林夫人说，“正好咱们娘们儿说说体己话儿。”

    林夫人便说了些家乡之事，听得王妃感慨万千。

    王妃也一一向林夫人细说京城各族近况。

    原来本朝除却忠义亲王，忠顺亲王两位亲王，东平，南安，西宁，北静四位郡王，另封了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宁国公，荣国公八公及八侯忠靖侯，平原侯，定城侯，襄阳侯，景田侯等等不一一细表。余者有锦乡伯韩家，神武将军冯家，陈家，卫家等等。其中北静王功高，除两位亲王是铁帽子王，圣上亲赐了北静王世袭罔替的恩封。

    王妃正不知这许多人家要从哪一家的女孩儿说起，下人来回派何人去给荣国公家下史夫人下帖子，原来这宁荣二公与北静王当日是共过难的，交情非比寻常。王妃便笑说：“我正愁没个女儿可跟你结亲家，可巧明日有个有女儿的人家来府里做客，这家小姐乃荣国公贾家史夫人的嫡女，名唤贾敏，生的天仙儿似的，相貌自不必说了，可喜她为人行事无一不是大家风范。明日引你见上一见便知。”

    林夫人打趣道：“你虽现下没有女儿，你家王爷宠妻之名可是天下皆知，听说全京城的权贵们就独北静王府没有侧妃，连妾室也无。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府又要添位小郡主呢！”

    王妃又笑又骂：“没句正经话！都三十多的人了，放在别人连孙子都快有了，还生呢！”又红了眼圈：“倒是王爷对我是极好的，想我嫁进来十余年一直未有子嗣，别说圣上和母妃劝他娶个侧妃，连我都劝他。谁知他竟是个倔脾气，固是不愿，说什么不是我为他生的，宁愿绝后。佛祖保佑，前两年终于如愿，老来得子。”

    林夫人听了，心里百般滋味，想自家老爷虽不像别的世家子弟通房姬妾一大堆，却不像北静王那般痴情。便说：“这可是刺我们这些人的心呢！谁都知道您北静王妃御夫有术，不必再一一炫耀啦！”

    两人说说笑笑，议定了明日之事。

    第二日贾府赴邀，林夫人来见了贾敏，果然如北静王妃所说。

    林夫人当晚便修书一封与林老爷说了此事，林老爷回信也无异议。

    北静王妃自告奋勇要撮成此事，便在史夫人面前一力担保如海人品，又说了林家许多好话。史夫人不舍女儿远嫁，但京城之中，谁家不是盘根错节，不如林家人口简单，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便也同意了。

    话说这林如海果然通过了会试，得了进士功名。林家第二日便到贾家下了聘礼。待到殿试下来，圣上钦点了如海探花，林贾二府便商量着把婚事也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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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林如海重病入膏肓林黛玉舍命救慈父

﻿话说这林如海娶得娇妻，心中也自是欢喜。不想两年内父母相继染病去世，着实悲伤了好几年，幸而第四年上得了一女，取名林黛玉，生得粉妆玉琢，可惜体弱不堪。又过两年，得了一子，也生得病弱，到三岁上一病没了。夫妻俩便将黛玉假充儿子教养，如海得空便亲自教女。谁知没过几年，贾敏也一病撒手去了，留下父女二人。

    如海日日沉浸在对亡妻的追思之中，遣散了仅有的几个侍妾，又将黛玉送往外祖家中，自己独留在扬州任上。

    话说黛玉到了贾家，外祖母怜她母亲早逝，万般宠爱，姊妹们又极和气，更有宝玉一处玩耍，日子倒也随顺。谁知又来了个宝钗，最会做人，又有金玉一说。黛玉心里便不齿：什么穷酸和尚，自己到处化缘，倒是有闲钱送你一大块金锁，也有人信。便常常与宝玉耍小性儿，试他心意。谁知宝玉每常不敢以真心相待，只是两处周旋。黛玉心里有气，常常思念亡母，又常常想念远在扬州的父亲，不免眼泪长流。

    这一日突然收到家书，原来林如海病重，打发人来接黛玉回去一见。

    宝玉虽万般不愿黛玉离去，奈何父女之情不可阻拦。贾母命贾琏送黛玉去扬州，再把她带回来。

    话说黛玉一路煎心到了扬州，直奔林府。及见到父亲，已是病入膏肓，瘦得一把骨头。反倒父亲一味相劝，叫她莫要伤心，又打发人安置了贾琏。如海见黛玉哭得昏天黑地，心中也不忍就此撒手西去，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便温言道：“为父今日见了乖女，自觉心下松快不少，可快别哭，小心哭坏了眼睛，回头为父心疼。”黛玉闻言，倒不好招父亲难过，才好不容易止了哭。

    到了晚间，伺候父亲睡下，黛玉便扶着紫鹃到了家中小佛堂。原来贾敏自幼儿早夭，便设了这个小佛堂，初一十五吃斋念佛。

    黛玉点上香，心中默念：“佛祖慈悲，若得父亲福寿安康，黛玉愿替父受灾。”

    紫鹃劝了好几次，黛玉固是不愿离开，说是要跪一夜，可把紫鹃急哭了。本来身子就弱，如何经得起一夜长跪。想想又不好惊动林如海，只好去请贾琏。谁知这贾琏一离凤姐，便如野马脱缰，又常闻扬州乃天下第一富贵烟花之地，因此一早寻花问柳去了，哪里还寻得着。紫鹃无法，只好自己死劝。谁知这黛玉跪了半日，早已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一头昏死过去。把个紫鹃唬得半死，忙叫了几个粗壮婆子抬了软轿，将黛玉送回房中。

    幸好这如海病重，大夫是常住府中的，不一会儿便到了。紫鹃便放下几重银红软纱，大夫隔着厚厚的纱帘诊了脉，只说无妨，乃心中顿郁所致，开了两剂疏散之药。

    到了半夜，黛玉忽然发起热来，只觉头昏脑胀，待要叫紫鹃，嘴上仿佛有千钧之力，无法开口。恍恍惚惚只觉魂魄离了身体，又觉是在梦中。忽到了一处仙境，只见一道人影欢天喜地向她奔来。还未到身前，只听那人叫道：“你便是黛玉吧？”黛玉正以为自己张不了口，谁知张口竟然冲出一句：“是我。”原来自己又能张口了。

    黛玉见来人行止怪异，便问：“你是何人？可是神仙？这又是何地？”

    那人愁眉苦脸道：“我毁了这里的主人一件要紧的物事，被罚在这里重写一本书。若说是神仙，目下也可算的是半个神仙了。”

    黛玉听说，便跪下了，哭道：“求神仙姑娘救我父亲！黛玉愿意替父受难！”

    那人忙扶黛玉起来，出了半日神，方道：“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可愿意在家苦修，一日不辍？”

    黛玉听说，无有不应的。

    那人点头赞许，道：“这一套苦修之法，今日传与你，除非对日后的夫君，万不可对其他人泄露天机。”

    黛玉点头应了，那人继续说道：“此乃佛祖诞生之地流传的苦行之法，在家中亦可修习，叫做瑜伽，乃梵语苦行之意。你看好了。”

    说着便演示了一遍。黛玉看她身子弯成不可思议的姿势，便说：“黛玉鲁钝，恐怕虽有心修习此法，却有心无力。”

    那人笑说：“你只管练，久了也就可以如我这般了。记住，遇事莫慌，不可轻生，你若没了，你父亲也可就不保了。去罢！”

    黛玉应了，便要告退。那人又忙叫住她，似乎有话，又不知如何说出口，顿了半日，方说道：“不日你便要遇见一位着五爪海水坐龙白蟒袍的男子，记得与他说上十句话，他是你父亲的…吉人，以后莫要辜负了他。”说罢，意味不明地笑笑。

    黛玉心下揣度，遇上外男要说上十句话可是有些突兀了，却也不敢拒绝。想是穿龙袍的要真能遇上也说不上话，待要再求求这位神仙姑娘，却不防被她一推，便天旋地转，醒了。

    当下清了清喉咙，发现自己能张口了。紫鹃听到动静，早已醒了，便过来看视，黛玉要了茶，紫鹃便扶她起来，这一扶，只觉黛玉身上火烫，心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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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林黛玉别父入京都贾宝玉扯谎逃学堂

﻿话说林如海这日见了女儿，心下已宽，无所留恋，且病势已重，无力回天。却不知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竟如没有病过一般。倒是下人急急来回，说是黛玉不好了。如海心急如焚，忙去探视，又请医服药，黛玉方慢慢好起来。

    且说这林家父女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早把一切看淡，每日里饮茶下棋，谈诗论画，倒也快意。如海本不愿女儿再往贾家去住，奈何她外祖母再三交代贾琏仍要将黛玉带回，自己在扬州任上事情未完，便与黛玉说好，待扬州事情一完，即刻告老还乡，去京城接她，父女俩回姑苏祖宅居住。

    黛玉见父亲完好，深信前日梦中神仙之话，日日待紫鹃等睡后在帐内修习，如今见父亲已无寻死之意，便放心随贾琏回了京城。

    宝玉这边正与秦钟一起读书，听茗烟回说黛玉到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只是学里代儒还未下课，不好就走，生生憋了一刻钟，实在坐不下去，推说头疼，便告了假，一路直奔回来。

    到了贾母正房，也未请安，便直嚷：“林妹妹呢？怎么不见？”

    贾母便笑说：“学也不上了，仔细你老子知道了捶你！你林妹妹刚到，已回房了。”

    宝玉听说，也不招呼，一径往黛玉房中去。

    只见黛玉又长高了些，气色好了许多。带回许多南方物事，正在打扫分发。

    两人厮见完毕，宝玉笑说：“姑父可是给妹妹吃了灵丹妙药，听说姑父一时好了，妹妹却大病一场，急得我无法，这回子病都好了？”

    黛玉知他为自己着急，心中欢喜，道：“本来也无病，父亲安好，我也便安心了。一安心，身子也就渐渐好了起来。”嘴上这么说，心里未免揣测，或许是神仙所授的苦行之法锻炼心智也不定。又说：“不仅病好了，连旧疾的症状也减轻了呢。”

    宝玉听说，便问道：“如今可还吃着人参养荣丸呢？”

    黛玉听他问得细心，生出一股亲密感，便道：“可不敢停呢！太医说了，再吃两年看看，若是不再犯旧症，便可停了。”

    宝玉自是欢喜，刚要去拉她的手，宝钗等笑着走来，便忙讪讪的缩了手。

    只听宝钗笑道：“我说宝玉今日定是要闹头疼脑热的，你们都只不信！”

    宝玉听说，知道宝钗讽刺他逃学，也不恼，只是红了脸。

    惜春见宝玉脸红红的，便担心的上来问道：“二哥哥，为何你今日非得生病不可？”

    探春大笑，道：“他不头疼脑热，再出不了学堂的！”说的大家一齐大笑。

    宝玉没好意思，也陪着笑。只道：“你们不去学堂，不知学堂里的规矩古怪着呢！今日先生赞我文章做得好，才放了我早出来的。”

    宝钗等也不去戳破他，道：“只怕这文章做得好，也有林妹妹的功劳呢！”又说：“听说林妹妹带了许多南方的物事来，我们几个都没见过，正好来见见世面。想是林妹妹定要分些给我们的，只怕给宝玉先抢了好的去。因此我们想着，趁宝玉没来，先来挑拣挑拣，若有好的，便先占了。再想不到宝兄弟今日得知林妹妹回来，文章做得这般好，竟早下学了。”

    黛玉笑道：“再没见过自己来挑礼的，我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挑的。这不都在那儿了，只怕你们看不上。”

    一行说着一行偷偷将一个小香囊系在自己身上。原来黛玉想着给宝玉带点什么，想来想去，荣国府什么东西没有。正巧家中琼花盛开，这琼花乃是扬州名花，当年隋炀帝听说就是为了看琼花才下令开凿大运河，不惜劳民伤财。最后民怨沸腾，失了天下。黛玉便想，这琼花可是京城看不到的了，可是也不便携带，等到京城，早凋谢了。因想着，将琼花晒成干，做成香囊给宝玉。

    只是不曾想到还没来得及给宝玉，宝钗等却来了，又怕她们真个抢了去，便先系在了自己身上。想不到等宝钗等走了，自己倒又忘了香囊之事。

    宝玉因与黛玉数月未见，没说上几句话便被宝钗等打断了。好不容易等宝钗等走了，便缠着黛玉说这说那不肯就走。黛玉见别人都走了，宝玉只是不肯走，心里自是欢喜他与自己亲厚，却又惧怕荣府人多口杂，便要赶宝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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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秦可卿不堪入黄泉宁国府发丧遇贵人

﻿两人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只见袭人匆忙走来，急急说道：“我的小祖宗，你还只管在这儿呢！宁府的蓉大奶奶没了！”

    宝玉听得一口鲜血喷出来，唬的黛玉袭人等不知如何是好，直嚷着要请太医。宝玉忙制止了，说是血不归经，不妨事。黛玉等见他虽焦急，神色却还清明，便作罢了。

    却说宝玉与黛玉一同到了贾母上房，宝玉嚷着要去东府看看。贾母已知其中有事，便不允，只哄他说刚咽气的人，不干净。奈何宝玉一定要去，无奈便派人好生跟着去了。

    黛玉却是黄花闺女，贾母自是万万不肯让她去的。

    话说宝玉到了东府，见了贾珍等，执意要再看看蓉哥儿媳妇。贾珍等本不欲给他看，只说不吉利，宝玉只说又老太太庇佑不妨事，贾珍尤氏倒一时语塞。宝玉便进了秦氏房中，只见秦氏已被换好了寿服，头脸紫涨，不像病死的。且听说前两日已大好了，怎地突然又病死了。宝玉心中惊疑且痛，细看去，寿衣竟直缠到脖子。想起那日焦大喊的那句“爬灰的爬灰”，当时不知是何意，后来问了茗烟才知道，想不到竟是真的。

    宝玉正楞着神，贾蓉已打发秦钟来请他。宝玉见是秦钟，怕他伤心过度，又不知如何相劝。倒是秦钟豁达，反劝宝玉逝者已登仙界，莫要伤心。

    一时宁国府大办丧事，尤氏却又忽然病了，理不了事。贾珍便请凤姐过来协理，凤姐自是得意，处处料理得当，不在话下。

    话说到了大殡这一日，宁荣两府车马浩浩荡荡出城而来。贾母本欲带着黛玉同坐一车，谁知凤姐上来说，林妹妹跟着老太太倒不方便，等到了家庙，她现下还不是我们家的人，是不好进去的。贾母一想有理，便把她交给凤姐，嘱咐她好生照料。原来这一日宝玉一早缠着凤姐，要给林妹妹单独一辆马车，凤姐被缠的无法，只好想了这么一出。话说宝玉见太太小姐们难得出门，正巧从前有一肚子外头的新鲜事，只能说与她们听，总未见真人真事。这回定要在林妹妹面前卖弄卖弄。

    黛玉坐车，宝玉骑马，凤姐便多派了几个婆子丫鬟跟着，只怕出个闪失，无法交代。走了一刻钟，又不放心宝玉，便命人请他过来，仍哄他与自己一同坐了马车。宝玉一时被凤姐一句“女孩儿一样的人品”哄住了，便在凤姐车内一路谈笑。

    正说笑间，忽听一匹快马飞驰而来，说是老爷叫宝玉换了吉服，赶紧到前面去。宝玉一听如打了个焦雷，磨磨蹭蹭去了。却不知为何要换吉服。

    待见了贾政，又被辞严厉色训了两句，只说北静王刚派人传话等会下了朝便过来路祭，指名要见他。贾政见宝玉一派茫然，斥道：“一会儿好生回话，莫要胡言乱语有辱门楣！”

    宝玉恭恭敬敬垂手一一听了。心下欢喜，早听说北静王与众不同，是位贤王，恨不得一见，心下也是极为景仰的。

    话说北静王因念着与贾家是世交，父亲又与宁荣二公共患国难，是以听说贾府长孙媳没了，便要来一祭。听母亲常说贾家有位公子乃是衔玉而生，正好一见。却不巧今日早朝一帮老臣高谈阔论误了时辰，因派人先去知会了一声。待一下早朝便换了素服，一马当先抄近路去了。

    却不知贾珍等得知他要来，忙命前车止住，原地待命。这北静王水溶这一抄近路倒抄到了贾家前头去了。只听王府的侍卫谭德龙上前回禀说，贾府的车马在后边等着呢，听说贾宝玉并未骑马，坐在车里。

    水溶策马便往回走，没多远便见一座供人歇脚的凉亭，一辆贾府马车停在路旁，只不知为何落了单，怕正是贾宝玉在此等候了。

    原来林黛玉因不进贾府家庙，凤姐恐人多车乱，冲撞了她，故命宁府几个伶俐媳妇儿护着早早去晚上歇脚的地方安顿。彼时贾珍命车马驻扎，黛玉的车早已走在最前，后面的人想着左右也无事，便未叫他们停下。反倒是紫鹃雪雁在车内看着后面的车马不上来，命马车停下来，紫鹃命几个媳妇好生看好姑娘，自己去寻宝玉来，一早说要陪姑娘一路说话，这回子又不知陪那个宝贝姑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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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北静王路祭绮梦始林黛玉奇巧失香囊

﻿几个媳妇远远见一个贵公子骑马过来，又着白衣，她们本是伺候夫人小姐出门的，只远远见过宝玉，听说生得眉清目秀，便只当水溶是宝玉了。便向车内黛玉道：“紫鹃姑娘这可白寻了，宝二爷自己过来了。”

    正巧黛玉因宝玉不在，正扭着衣带不耐烦，低头看到今日紫鹃又给自己系上这个琼花香囊，想起还未给他。

    外边水溶派侍卫来请道：“前边有座凉亭，我们爷请您下来见一见吧。”黛玉以为是宝玉派小厮来唤她，当下有些着恼，便不下去，只递给雪雁一个荷包，说，“这个给宝二爷。”

    雪雁下来，也不好意思去看水溶的侍卫，以为是外院的家丁。只把香囊往那侍卫怀里一扔，道：“这个，给你们爷的。”

    那侍卫谭德龙莫名其妙，只好拿着香囊来复命。

    水溶见宝玉不下来，反倒给了他一个香囊，心下深觉怪异。及拿到香囊一看，针脚细密，显是用心做的。鼻中闻到却是一股少见的花香，便开了香囊一看，也亏的他见多识广，识得这是琼花。当下便皱了眉，道：“亡国之花，要他作甚？”

    谭德龙见王爷不悦，忙跑着把话传给雪雁，说：“我们爷说，亡国之花，要他作甚？”

    雪雁一听心里诧异道，宝玉今天可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忙气鼓鼓回头对黛玉说：“宝玉说，亡国之花，要他作甚？”

    黛玉一听，气得脸色紫涨，也顾不上先叫侍卫回避便要跳下车来。倒是雪雁忙下车去赶谭德龙走远点。

    谭德龙自是不肯走的，却不知马车上下来一位小姐，当下傻了眼，雪雁趁机连推带搡将他赶远。谭德龙心知这回闹了笑话，却不敢赶上去知会王爷。

    黛玉这边气得眼里蓄满了泪水，走到台阶下，只见凉亭里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背对着自己，便上了台阶，一边说道：“你既不稀罕，还我便是！”一边对那个白色的背影伸手道：“拿来！”

    这一伸手，才发觉眼前这人身量比宝玉高了一头，犹疑间，那人转了过来，神色间也是极为震惊。

    北静王水溶正苦思宝玉为何给他琼花香囊，身后却响起一个女子的说话声，如黄莺出谷一般，清脆而又娇软。忙回头看去，果真是个女子，若不是她眼中尚有泪水未干，说不定自己会以为她是个下凡的仙子，她宛若一朵白莲，开在这尘世间，却不染纤尘。不知她父母何人，居然能生出这样出色的女儿，汇集天地之灵秀。水溶见她眼中含泪，不自觉竟也跟着伤心起来。

    这厢黛玉心中也极为讶异，自己虽深在闺中，除了贾家的亲戚之外从未见过外男，但也能当即断定眼前的男子生得极好。原以为宝玉那般的样貌已是极为出色，想不到这个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较之宝玉更为俊朗。

    两人一时对看，黛玉先反应过来，原来是外面媳妇认错了人，自己却把香囊给了个外男。只见他一手捏着香囊，只管盯着自己瞧，一副看呆了的模样。黛玉气得跺脚，没法子，只得清清喉咙，道：“这位公子，原是家下人弄错了人，多有得罪，请将这香囊还我罢！”

    水溶方如梦初醒，他的仙子要把荷包要回去了，他虽万般不舍，却一时想不出不还的理由。半晌方道：“这琼花乃亡国之花，姑娘为何要制这琼花香囊？”

    又是亡国，黛玉正思忖这人为何对亡国二字如此在意，这才猛地注意到这人穿着五爪龙袍，心下了然，原来是皇亲国戚，怪不得如此在意亡国二字。

    等等，龙袍？这人便是梦中的神仙姑娘说的，父亲的吉人？那不是要与他说上十句话？

    黛玉本是个伶牙俐齿的，这时却也慌了，若是未说上十句话那人便要走可如何是好？因此便急急说道：“琼花本无罪，只因喜花之人为一睹其颜耗尽国力，便成了亡国之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其冤也？况这大运河修成后，沟通南北，南下北上之人省下多少心力？依我说，前代多少明君圣主，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恪尽职守而已，能有几个泽及后世？不如这隋炀帝，虽为这琼花亡了国，这大运河上行船的人却是每日感念他的。”

    水溶每日交接的都是些士大夫，鉴古推今，从未有谁说过类似之语。他府里的姬妾们见了他自然也是风花雪月地讨好他。因此他甫一听黛玉之言，只觉新鲜，细想去，却也大有情理。因说道：“姑娘说的，乍听之下只觉刺耳，可忠言逆耳，这逆耳的定是忠言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荷包儿就让我收下罢，日日拿出来看看，也好温故姑娘的警句。”

    黛玉登时涨红了脸，道：“这如何使得？闺阁之物，怎可外传？”

    水溶忙道：“今日姑娘开导于我，我只当姑娘是我先生，先生之物，理当时时膜拜。”

    黛玉想起神仙姑娘那句“莫要辜负他”，心想莫非神仙姑娘要我把这荷包给他，另有玄机？黛玉欲要不给他，却又怕“辜负”他，欲要给他，又实在不像。想来想去，跺脚道：“不是我给你的，是你拿去了，不愿还我。”

    水溶听她说得弯弯绕绕，却是无可奈何答应了，心下无限欢喜，捏着荷包对黛玉粲然一笑。黛玉见他笑得灿烂，仿佛旭日东升，金光万道冲破云霄，不由也对他微微一笑。这一笑，立时又把水溶看呆了，只听他期期艾艾说道：“今日得了姑娘的荷包，无以为报，身上也无他物，只有……”

    黛玉听他说得仿佛两人私定了终身似的，心下着恼，也不等他说完，便骂到：“呸！谁要你的东西？”说完也不管有没有说到十句话，扭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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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北静王有意探芳踪薛姨妈婉转夸亲女

﻿水溶自娘胎里生出来便从未有一事被如此拒绝过，头一次，居然被一个他一见倾心的姑娘拒绝，不由心里怅然若失，竟忘了去追。待他回过神，贾府的人已过来请他了，黛玉并那顶小轿早就不见了。水溶心中懊丧，自己居然连姑娘的名字都忘了问，但转念一想，就算问了，那位姑娘也铁定不肯告知闺名，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正在自怨自艾，谭德龙小心翼翼跟了上来。原来这谭德龙知道这回出了岔子，吃不了兜着走，比平常更加陪着小心。想不到他们家王爷心里对他千恩万谢呢。

    谭德龙见王爷神色变幻，心里直打鼓，只得硬着头皮叫了声：“王爷？”

    水溶这里正想着心事，被这么一叫，才发现谭德龙在边上，突然灵光一闪，大叫一声：“谭德龙！”

    谭德龙吓得立马跪下了，求饶道：“王爷，小的有错，小的失职，请王爷责罚！”

    水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事原来也是谭德龙搞错了的，只是他不知他们家王爷因为他失职反倒要谢他，不仅谢他，还要谢他父母，生出这么个好儿子。

    水溶心里在乐，面上不露，绷着脸道：“既知错，那便着你将功补过。限你今天之内把刚才这位姑娘的事情都打听清楚，悄悄打听，莫要叫人起疑，明白？”

    谭德龙当即领命去了，心下嘀咕，再过几个月王妃就要过门了，王爷这里演的是哪出呢？

    这里贾政等领着宝玉见了水溶，水溶想黛玉坐着贾府的马车，必定是贾府的小姐，因此待宝玉格外殷勤，将圣上钦赐的香串赠了他，嘱咐宝玉得了空到北静王府多走动走动。

    宝玉得了这香串，晚间见了黛玉便恭恭敬敬转赠给她。谁知黛玉已知白天北静王见了宝玉，便知那穿龙袍的便是北静王。如今见宝玉将北静王的东西拿出来，便又想起白天情状，不免又心生恼怒，伸手将香串掷在桌上，恶声恶气说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宝玉无法，只好重新收起不提。

    话说秦可卿死后不久元春便封了贤德妃，贾府一时烈火烹油，大兴土木，盖什么省亲的天仙宝境。贾家本已渐渐显出落败的迹象，不想竟又出了个贵妃，京城各族见贾家重新得势，未免又心思活动，请客送礼，一番敷衍。一时荣府门前车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一日，本是西宁王妃的寿辰，依往日之例，宁府的尤氏并荣府的两位夫人带着礼物露个面也就罢了，不想这回西宁王妃传话过来，叫贾府的老太君并姑娘们都过去散一日，一时贾府受宠若惊。

    贾母并王夫人凤姐等便忖度着，这西宁王世子早已婚配，只是世子妃一直无所出，或许是想在世家小姐里再觅个侧室。因此内院上上下下一时忙活开了。

    惜春尚小，只是看着迎春探春被摆弄来摆弄去，一会儿量体裁衣，一会儿插金戴银，一会又要涂脂抹粉。一时热闹看毕，惜春又觉失落，眼泪汪汪对贾母说道：“老太太可是要带二姐姐三姐姐出去做客？怎的也不带我？”

    凤姐忙过来安抚，又对贾母道：“这四妹妹看着两位姐姐做新衣裳新首饰，自己什么也没得，心里委屈着呢！”

    说得贾母笑起来，直说：“都有！都有！给四姑娘林姑娘宝姑娘都做一套新衣裳，打一套新首饰！”

    薛姨妈这边听了，忙站起来道：“宝丫头就罢了吧，这丫头从不喜这些花儿粉儿的，古怪着呢！”

    贾母道：“亲家莫要客气，倒生分了。现既住在我们家，我们这做长辈的给点小心意也是应该的。”

    薛姨妈听说，不好再推辞，便应了，笑说：“本是来看热闹的，倒还赚了老太太的东西回去！”说得贾母等都笑了。

    凤姐忙道：“姨妈有所不知呢！我们老太太疼孙女可厉害着呢，连看热闹的都一并赏了，可怜我这孙媳妇，只有办事儿的份，什么新衣裳新首饰，只有干看着的份呢！”

    贾母忍着笑说：“你既嫁到了咱们家，可不是给咱们家干活来了！既是干活，穿什么新衣裳戴什么新首饰呢！明儿起，赏你个围裙系上，给我这院子里去扫地干活罢！”

    凤姐听说，忙拉着迎春探春道：“听听，都听听！可别嫁人了，在家里祖母都疼的什么似的，嫁了人谁知那府里是叫你扫地呢还是擦桌子呢！”

    迎春探春对这番打扮折腾本就有些疑心，现凤姐又说出这些话来，未免红了脸，低头不语。

    王夫人忙使眼色与凤姐，凤姐会意，心下虽不乐意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这话，却也不好驳太太的面子，因此只得对薛姨妈道：“从前便听说薛大妹妹在家也不爱戴这些金银首饰的，每日不是做些针线便是帮着理家？将来可是个会持家的。这家大业大，也要有个计算，一味贪玩不问俗事，到时万事不管，金山银山也有用尽的时候。”

    薛姨妈道：“宝丫头也有贪玩的时候。只不过她父亲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她不免急着要为我分忧，因此我也给她点事情做做。一来我自己也省心，二来也让这丫头多历练历练，日后出了阁不落人话柄，我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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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林黛玉生悲结心病迎探春沾喜裁新衣

﻿上回说到薛姨妈夸宝钗会理家之事，别人听了这话也俱都点头称是便了，唯黛玉回去以后一再思忖这话。想着宝玉之事，老太太心里或许属意自己外孙女，舅母心里可不一定，看这情形，多半是属意宝钗的，一则是自己王家的侄女，二则她家是皇商，银钱自是不缺，如今这府里又造着园子，正是缺钱的时候，三则宝钗身子壮，不像自己是个药罐子，知根知底的，谁愿意娶个病秧子做儿媳呢。今日凤姐姐更说出这些话来，可见也是说自己呢，一味吟诗作赋，不理俗务，日后想当家也难。母亲还在时，自己尚小，自然不曾学着掌家，母亲不在以后，自己便到了这里来，更别提了。宝玉虽心向着自己，可这婚姻大事，自来由父母做主，老太太虽在，保不定哪天不好了，可靠谁去呢？或者父亲的意思也是愿意自己留在贾府的，可贾家不开口，总不能让林家开口吧？

    黛玉想来想去，心里烦难，不免又多哭了几回。幸而宝玉下学后又软语劝慰，方渐渐止了哭。不想袭人急急走来，说茗烟递进话来，说是小秦相公不好了，宝玉忧急攻心，忙丢下黛玉去了。黛玉见他头也不回去了，心里气闷，赌咒发誓不再理他。

    眨眼快到西宁王妃生辰这日，不想贾母连日在兴头上看着孙女们裁衣裳，又多操了几分心，失了保养，闹起头疼来，西宁王府是去不得了。贾府早早差人去王府回了话，王妃便说，老太太不来也使得，好好在家保养身子要紧，可这贾府的小姐们可是都得来，一个都不能拉下。王夫人等听说，心下更是欢喜。

    偏邢夫人听了，也连声说不去了。原来这邢夫人原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一向怕见世面，因此推脱着侍奉贾母，便也不去了。

    王夫人无法，只好将凤姐带上，她又机灵，能说会道，说不定能帮两个丫头润色润色。又心想薛林二位姿色在迎春探春之上，本不欲她二人前去，且宝钗乃自己属意的儿媳人选，更不欲她去抛头露面。若是这林丫头被看上了，倒是省了许多心，她虽不是贾府的人，到底也是贾府出去的，她在京城也没有旁的亲戚，日后还不是指靠着贾府。可这不带宝钗却带黛玉又失礼节。

    正自烦难，不想宝玉却闹着要和林妹妹一起去王府逛逛。原来那日宝玉丢下黛玉，黛玉生了气，总不理他。宝玉只好打叠起千百样的软语，又是作揖，又是求饶，黛玉方有回转之意，却仍对他爱理不理。宝玉便偷偷问紫鹃：“姑娘这几日一日哭几回？那日我走得匆忙，也不知她后来哭成什么样子呢？”

    紫鹃道：“那日你走了姑娘倒不曾哭。说也奇怪，姑娘自从老爷生病回了趟南边，倒是渐渐要强起来了。我冷眼瞧着，姑娘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不仅身子比从前好，连性子都改了。从前姑娘连放个炮仗都听不得那噼啪两声，昨日有个小丫头失手砸了个洗脸的铜盆，咣当一声，我都吓一大跳，姑娘倒是没啥，放在以前，早唬得脸都白了。”

    宝玉听了，还要往下问，这时黛玉扶着雪雁摇摇地走进来了，一见宝玉便道：“二爷如何还在这里？我们这儿屋小庙小，容不下二爷这尊大佛。”

    宝玉便陪笑道：“我正同紫鹃说，妹妹整天闷在家里，自然多有思虑，一思虑便要想家想姑父大人，一想姑父大人便要哭，倒不如出去散散，或者能宽慰一二。二则多走动走动对身子也好。”

    说完也不等黛玉回答，便到王夫人屋里来撒娇做痴，一力撺掇着王夫人带黛玉一同前去，王夫人一听正中下怀，便应了。到了西宁王妃生辰这日，贾府的太太小姐们被前呼后拥着坐上车，一路府丁开道，到了西宁王府。

    王府门前车马鼎盛，想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王夫人等被簇拥着进了王府内院，宝玉虽不情愿，无奈别人家里不比自己家里，可尽情在内帏厮混，更何况这里是西宁王府？幸而一早有人来请宝玉过去一同落座，原来今日卫若兰冯紫英等世家公子也都有尽来的。

    王夫人嘱咐了宝玉几句，又叫茗烟过来训了两句，叫好生伺候着，若出了差池要揭他的皮，茗烟忙答应了。

    王夫人这才放心带着贾府众女眷进了王府款待女宾的西厅，一进门便有王子腾的夫人等一干至亲上来打招呼。

    厮见完毕，王夫人便问为何不见西宁王妃并世子妃，王子腾的夫人便站起来回说，今日皇后特特遣了太子殿下来给西宁王妃祝寿，王妃上前头去听谕旨去了。

    两家还未得说上几句话，门口太监尖声叫道：“王妃到！”便有人打起帘子，西宁王妃扶着丫头带着世子妃进来了。

    众人忙上前请安问好，小一辈的又要忙着行礼磕头，也不知是谁高声说了句：“今日王妃可要忙呢，好几百个头要受呢！大家一个一个来，莫要叫她有一刻闲着！”说得一众女眷哄堂大笑。大家方按亲疏次序一家一家行礼问安。

    王妃看着得有一会儿，便嘱咐世子妃去前面待客，又叫几个平素见惯场面的仆妇带着行完礼的客人们前边儿看戏去，好茶好水好生伺候着，莫要冷落了佳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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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西王妃初逢说旧事史湘云再遇翻新篇

﻿王夫人见状，故意拖到最后，待前面的人都走了，方带着迎春等上前行礼。西宁王妃笑着看她们行了礼，又叫姑娘们一个一个上前与她瞧瞧。王夫人便在旁一一指道：“这是二姑娘迎春，这是三姑娘探春。”王妃俱是点头赞好，又赏了几样东西，皆是精致华贵的。

    轮到黛玉上前，王妃不等王夫人开口，便问道：“这位姑娘是？怎地好像在哪里见过？”王夫人笑道：“她原不是我们家的姑娘，乃是先大姑奶奶的与我们林姑老爷——如今扬州巡盐御史的掌上明珠，名唤黛玉。”黛玉上前欲拜，不想王妃一把把她拉住，搂到身边，又拉住她的手，道：“怪道呢，我说如何眼熟至此，原来是敏儿的孩子。乖孩子，你娘狠心去了，可苦了你了！”

    黛玉有些惊异，听她说起母亲，不由也跟着滴下泪来，只不知这西宁王妃与母亲是什么交情。

    西宁王妃为一边黛玉拭泪，一边说道：“孩子，你不知，我当年未出阁之时与你母亲是极要好的。那时你舅母还没进门呢，后来我嫁到了王府，你母亲嫁去了南边，便断了音讯。我总想着哪天还能再见一面，想不到竟阴阳两隔了。”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圈。黛玉更是哭个不住。

    王夫人凤姐等忙上前劝慰，两人方渐渐回转。西宁王妃拉着黛玉不肯放，又细细看她的形貌，半日方道：“你母亲当日便是我们几个当中模样最出挑的，不想生了个女儿更胜一筹，这般品貌，怪不得我那……”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便收了口，又忙笑着向王夫人说：“怪不得你们老太太把她藏得这么深哪！”

    正说着，前面世子妃已打发了三四拨人来请了，王妃便携了黛玉，带着王夫人等上前边儿去看戏去。前面的贵妇千金见王妃红着眼，又携了这么个天仙儿一般的小姐出来，俱皆好奇不已。世子妃心中也惊疑不定，只是面上不肯露出半点。

    一时主宾落座，点了几出热闹戏文看毕，便有人来回话，问饭摆在哪里。王妃一听，皱眉道：“这许多人，不摆在慈瑞堂还能摆在哪里？”回话的人便不敢吱声。

    世子妃上前笑道：“回母妃，媳妇因见来的太太小姐们人多，又不大有认真用饭的，因想着在最后边儿那个风阁摆上几十桌新巧的酒水点心茶果，那里地方大，又凉快，再叫戏班子在下边儿搭个台子唱几班小戏。大家既可用饭又可饮酒还能耍乐，母妃觉得如何？”西宁王妃听说，心下略觉疑惑，不过她生性豁达，也未放在心上，且人前不便与自家儿媳妇争执，便允了。

    太太小姐们一听在高阁上又看戏又喝酒，倒是新鲜，便一拥而去。

    原来这风阁是西宁王府最北边儿的一个屋子，建在园子里的假山上，比王府的围墙还要高出许多，当初因这屋子地势高，风大，故不曾挪作他用，只是夏天用来乘凉，应景儿取了个风阁的名字。

    这风阁有个妙处，因先西宁王爷厌烦大风吹在门窗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因此命工匠将这里的门窗全部拆除，只挂上轻纱，风一吹便扬起来，使人心旷神怡。

    不想今日风阁另有一个更大的妙处。原来当今圣上崇武，王子皇孙人人都会骑射，每年还要举行围猎。

    平日里这些王公贵族呆在京城无处去打猎便聚在一起打马球，西宁王爷便在王府围墙后头风阁的下方又辟了一块空地，平整平整，四周搭几个彩棚，围起帐幔，便成了个马球场。平日这个马球场便有世家子弟盘踞，今日王妃生辰，城中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来了，一个个早就摩拳擦掌要杀个痛快。

    太太小姐们到风阁的时候，下边的王孙公子们已经分好了队了。一方以太子殿下为首，一方以义忠王世子为首，太子点了北静王水溶，西宁王世子，理国公之孙，神武将军公子，陈也俊，卫若兰等十余人，义忠王世子点了南安郡王之子，定城侯之孙，襄阳侯之孙，忠靖侯，镇国公之孙等十余人。

    西宁王爷等老一辈的都坐在彩棚里喝着茶观赏，余者如宝玉等皆不敢坐，都恭恭敬敬站在围栏旁观看，或有呐喊助威的，也有跟着起哄的。

    小姐太太们来时下面已是人声鼎沸，马嘶一片，哪里还有心情看戏。大家心里感念世子妃盛情，想得如此周到，安排得又如此妥帖，叫人挑不出错儿来。几位胆子大点的小姐已公然倚栏观望，剩下的也蠢蠢欲动。夫人们虽规矩大，可从小养在深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哪一个不想看看，况且这风阁还挂着重重轻纱，不会轻易叫人看见。因此竟并无一人提及于礼不合等语，几个年岁颇大的老太太倒是拉住自己的孙女儿不让看，但也禁不住小女孩儿一再央求，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只作不知了。

    黛玉倒因着走了段台阶儿微微有些气喘，便坐下略歇歇，不防还未坐定，便听得有人叫道：“林姐姐，可找到你啦！”原来今日湘云也来了。只听湘云脆生生的说道：“林姐姐怎么不去瞧热闹？外头可热闹啦！比我们元宵放炮仗还好玩儿呐！”

    黛玉笑道：“我因走得有些累，便坐下略歇歇。云妹妹怎么倒落在后头？平常遇上这些好玩事体，不是早该抢在前头去了么？”

    湘云愁道：“你不知呢！我是特特落在后头找你呢！”

    “找我作甚？平日不都粘着你爱哥哥么？”

    湘云跺脚道：“偏你个饶舌的，又来打趣我，如今我早分得清幺二三和幺爱三了。我是想着老太太很有一段日子不想着我了，也不叫人去接我，因此正要求你好歹在老太太跟前多提提我呢！”

    黛玉笑道：“这倒不难，只是你如何谢我呢？”

    湘云想了一回，挤眉弄眼道：“我日日念佛，求菩萨给你配个玉树临风的林姐夫，可好？”

    黛玉啐一口，道：“人家帮了你的忙，你倒好，还倒过来取笑我！再敢取笑我，非但我自己在老太太跟前绝口不提云丫头三字，我还叫宝玉也一并不要提呢！”

    湘云不忿道：“二哥哥才不像你这般坏呢，就怕他一味讨你的好，屈从于你。”说完湘云又自知造次，因此立刻又岔开话头，摇着黛玉的胳膊缠着黛玉去看马球，黛玉被她摇得无法，只好同她一同过去，不想这好位置早占满了人，两人只好挤在最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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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林黛玉无意观马球北静王有心苦作乐

﻿只见对阵双方都换上了黑色窄袖劲装，唯太子一身明黄。

    太子一方勒着红色抹额，义忠王世子一方勒着宝蓝色抹额。一声令下，二十几匹骏马顿时奔腾起来，搅得黄沙四起，尘土飞扬。义忠王世子这边抢得先机，趁太子一方尚未形成防备之势便一举攻破，由义忠王世子本人先得一分，顿时蓝方齐声欢呼。不想阁楼之上也传来一阵女子拍手叫好的声音，原来是义忠王世子的世子妃并他妹妹忍不住雀跃欢呼起来。

    一时楼下之人皆往上看去，可惜隔着重重轻纱，并不能看见人，只有些人影。

    楼下之人便摇头叹息仍回神到马球之上。偏大家往上看时，北静王水溶正屈身紧着马鞍，原来今日太子志在必胜，特意将自己平时的得意坐骑让给己方大将水溶，自己骑了一匹新得的西域进贡的骏马，听说神骏非凡，因此早就技痒，只不曾得空。

    水溶因骑着不惯，觉着这马儿走得怪异，便下马正了正马鞍，不想这时对方得了一分，更不想楼上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因此别人已低头他方抬头，补看上一看。

    不想正巧这时起了阵风，将轻纱掀了个缝儿，黛玉湘云正站在最边上，被水溶电光火石之间瞥见了一眼，霎那间两人又一如初见那日一般的错愕表情，心里均道：“是他/她！”

    虽轻纱早已落下，黛玉回过神还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好在无人看见。

    而水溶则站在那里又呆了。

    太子被对方抢先得了一分，正不自在，不想水溶竟立在地上呆住了。

    太子亲自策马过去，叫了两声水溶都没反应，便拿手中的曲杆捅了捅他，他方回过头来，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随即又仿佛热血沸腾，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似的，翻身上马，直叫快点再来。

    重新开始，红方的北静王仿佛疯魔了一般，左冲右突，势不可挡。一时红方士气大盛，连进五球。等到水溶亲自打进本人第三球本方第五球时，刚才为义忠王世子叫好的小姐忍不住欢呼一声，很快被自己嫂嫂瞪了一眼，低下头去。这一瞪似乎也不是怪她的意思，她却脸红的滴出血来。

    黛玉先时正在人堆里寻宝玉，见宝玉与人周旋交际，浑不似闺阁中的模样，只觉无味。后来渐渐也被引到赛场上来，只听得周围的太太小姐纷纷打听红方那个最厉害的是哪家的公子，立刻有人回答说人家可是北静王水溶。众女眷又纷纷赞他年轻有为。黛玉暗想果然不错，那日自己遇见的便是宝玉后来谒见的北静王水溶，只是年轻有为四字可笑，这王位是袭的，哪来的有为呢。且这人上回行事造次，本不待见他，却不知他身手倒是矫健，很有些书上看到过的侠客风范。

    黛玉此前从未见过此等场面，不知道那个呆呆的男子一旦上马驰骋竟如变了个人，竟然可以这般的意气风发。且这马球也并不像古人说的斗鸡走狗那般玩物丧志，反倒使人意欲有一番作为，恨不得自己身在场上拼杀。这可惜自己这副病弱的身子，恐怕这辈子是连马背都上不去了，要是自己也能如那个男子一般健康就好了。

    黛玉正胡思乱想，不防西宁王妃正立在她后头看着她笑的若有深意。黛玉正要开口说话，楼上楼下忽然一齐惊呼，湘云手快，一把撩开了纱帘，只见北静王的马似乎受了惊吓，正暴跳如雷，三下两下把水溶甩下了马，拖行了一段不说，还兀自往水溶身上踏去，已有几个眼明手快的上去拼了死命勒住了缰绳。

    水溶仰面躺在地上，似乎受伤不轻，太子等忙围上前查看，立刻有人叫道：“莫要围太紧，让他透透气儿！”

    太子大声道：“还不快散开！”众人立刻散去一大半，只卫若兰等两三人仍守在他脚边。

    太子见水溶一声不发，两眼直直盯着上方，不禁大急，忙去检查他胸口是否受伤，不想一下便摸到胸口肿起一个大包，一急之下扯开他的外衣，只见他脖子里挂着一根红绦，埋在中衣和内衣之间，便扯了一把，这一扯扯出了一个香囊，这胸口的大包原来只是个香囊。太子见水溶突然看着上方笑了，还笑得春光明媚，不禁又气又喜，骂道：“莫不是傻了吧？”又扯着香囊问道：“这是哪个小情人儿送的，也值得你这样？”

    一见香囊，水溶忽地还魂了，忙一把将夺回，仍旧塞好，再抬眼看去，楼上的佳人早已没了影儿。

    原来水溶刚才仰躺着，看到了黛玉惊吓又似关切的样子，心里仿佛一朵一朵开出了花儿。只不知这里湘云刚道了句：“哟，不好！这人莫不是被踢坏了，伤成这样倒笑了！”

    话音刚落，西宁王妃便身子一软，倒向了黛玉，显是受了惊吓。黛玉忙一把扶住，谁知西宁王妃突然叫道：“赶紧扶我下去！”便急急扶着她走下风阁去。

    世子妃忙要上前伺候，王妃匆忙回头道：“你在这里招呼着客人，我去去就来。”世子妃便只好应了，高声嘱咐黛玉代为照料，黛玉忙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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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妙主人借机凑良缘巧丫鬟机灵识鸳鸯

﻿西宁王妃拽住黛玉的手一路疾奔，黛玉险些跟不上。

    这时对面一个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回话，被西宁王妃一把扯住，厉声问道：“人在哪儿呢？赶紧带我去！”

    丫头着了急，也不行礼了，道了声是，便一溜儿跑着向前领路了。

    西宁王府占地甚广，幸而水溶是在后门外受的伤，因此家人一抬步辇将他抬到了后院的芳园安置，已有另一拨人赶去请太医了。

    这芳园本是预备给世子的妾室们住的，如今还闲置在那儿。

    王妃刚进了院门儿，还未进房便大哭起来：“我的溶儿！我可怜的儿！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跟我那地下的哥哥交待啊！”

    里面立马传来了水溶的回话：“姑姑，我好着呢！莫哭！回头母亲知道了又要怪我惹您伤心了。”

    黛玉听到水溶的声音便不进去，在门口停住了，不防西宁王妃心急如焚，硬是拉着她进了屋。

    进得房门，王妃便放开黛玉的手扑到床前，检查水溶的伤势。

    只见他穿的窄袖滚金的黑衣，未有多余饰物，却愈发显得贵气天成。只是衣衫略有些不整，一只袖子已磨破了，隐约有些血迹，大约是掉下马被拖了那一下弄的。水溶忙掩了胳膊不让看，只说些皮外伤不碍事等语来宽慰。

    王妃的眼泪仍是止不住的掉下来，一行哭一行说：“我那一根筋的哥哥到了四十岁上方有的你，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如今他人不在了，咱们水家只留你一根独苗，你若再出个三长两短，可叫我将来怎么有脸下去见我那哥哥呀！”

    黛玉见王妃说出这些话来，不禁也红了眼圈，因着这些话倒勾起了她的心事。林家也是一般的子嗣艰难，当年弟弟早夭，母亲父亲伤心欲绝，母亲忧思成疾，未几年便也撒手西去了，可见未能给林家延续香火乃是她母亲的心病。

    水溶本来只顾着安慰西宁王妃，不想一抬头望见黛玉在那里，风流宛转，更加两眼红红，螓首低垂，惹人无限怜爱。

    水溶脸上一时又浮现出呆呆的神情。王妃见水溶半日没有动静，抬头见他这副光景，倒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故意正了正衣服，又抽出帕子擦擦眼泪，站起来道：“太子在哪儿呢？出了事儿就把你往这儿一丢就算完了？我找他算账去！”

    一句话把水溶吓得回了神，忙道：“太子殿下去查看马匹了，溶儿好着呢，姑姑莫要造次！”

    王妃故意恨恨说：“哼，治不了他我治得了别人！我去找我们王爷算账去。本王妃好好的生辰，吃酒耍乐干什么不好要给我去打马球，把我好好的宝贝侄儿伤成这副模样！”

    又回头对黛玉道：“好姑娘，你费心帮我好生照看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黛玉自是不肯，不过还未及开口已被西宁王妃堵了回去：“你莫推辞，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法，何况这里丫头婆子一大堆，溶儿他又不过是个病人，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就帮我看着丫头们好生上药服侍也就罢了！”

    说完不等黛玉回答，便一阵风儿似的走了。黛玉苦笑，明明这屋里连个人也没有，还说丫头婆子一大堆。

    她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只好叫刚才带路的丫头进来服侍水溶。

    偏那丫头一进来，才看了一眼便叫道：“了不得！可了不得！这伤口要是不好好洗干净了，留着沙子尘土在里面可是要化脓的，奴婢得赶紧去打盆水来。烦请姑娘您这里略坐坐，帮我看着点吧。”

    说完不等黛玉答话便逃也似的径自去了。黛玉无法，只得跨出房门，在门口站着。

    水溶本来心下窃喜，感念他姑姑体贴，不想黛玉又叫了个小丫头进来，好在那小丫头也着实机灵，自己不过一个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未料到末了黛玉竟自己站到门外去了，水溶不禁懊恼之极。

    他见黛玉站在门口倒也不走，知她受了王妃嘱托，并不敢随意走开，便心生一计，哎哟哎哟大叫起来。

    果见黛玉慌忙跑进来，问道：“觉得怎样？”

    水溶便故意把受伤的胳膊抬起来道：“疼！还觉着有些烫！还有些麻！还有些痒！”

    黛玉忙低头看去，只见触目惊心一大片擦伤，有深有浅，弄得锦被上也是血迹斑斑。她从未见过如此伤口，不禁唬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握住了嘴。

    水溶原不觉得这伤口怎样狰狞，自己不过是不愿姑姑唠叨才藏起来，不想原来深闺女子如此文弱，原想赚个同情，不想反倒把黛玉吓成这样，一时心里后悔不迭起来，仍将胳膊藏进被子。

    又叫黛玉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笑着安慰黛玉道：“哄你呢！不疼的，别怕！不碍事的。”

    黛玉眼泪汪汪道：“看着都疼，还逞能呢！”水溶大笑起来：“真的不疼，不骗你。你还没见过战场上那些断臂断腿的将士呢，这些小伤算得了什么？”

    黛玉不由起了敬意，道：“你还曾打过仗么？”

    水溶忽地黯然道：“小时曾随先父上过两年战场。”说完一时静默无语。

    黛玉见他如此模样，与自己追忆母亲如出一辙，便知他想起了父亲，不由感同身受起来。

    蓦地，水溶抬起头，笑得苦涩：“打仗可真不是好玩儿的。”

    黛玉见他说得随和，也不端出王爷的身份来，便也暗暗赞许，这北静王果然如宝玉所说，是个贤王，只是这人上回行事太也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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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回北静王初次表心迹林黛玉决绝拒美意

﻿水溶见黛玉兀自低头想着心事，面上神色变幻不定，眉头一时舒展一时轻颦，最后略显苍白的脸上竟爬上一层红晕，越发美得惊人。

    水溶正情不自禁要抬手去捋黛玉的秀发，不防一个黑色身影冲进来也不抬头便跪倒在地，叫道：“王爷，太子殿下已查明，叫小的来回禀一声。”

    说完抬头一看，顿住了，眼神瞄瞄黛玉的背影，又望望水溶，意为当着这位姑娘的面说出来是否妥当。

    他不知水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他扔出去。

    只见水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嗯”了一声，一边使劲冲他眨了眨眼，来人以为王爷这是在说不打紧，于是不紧不慢说道：“太子殿下说，马儿的确给人动了手脚，不仅马掌上有问题，似乎马吃的草料里也给人添了料。如今仍未查明是何时何地何人动的手脚，也未查明草料里的是什么物事。需给太医院些时日才能查明。太子殿下还说请王爷……”

    水溶实在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忙打断道：“行了行了，这里不需你伺候了，下去罢！”

    那人不知哪里说错话，委委屈屈去了。

    黛玉这时只好站起来，准备行礼。因他此前并未表明身份，虽自己知道，只装作不知。

    现在有人叫出王爷二字来，不好再装下去。

    水溶见她站起来，知道她晓得了自己身份，忙道：“你只做不知，可好？咱们仍旧这样说说话。人人都可向我跪拜，称我一声王爷，我唯独不愿见你这样。”

    黛玉无法，只好福了福身，低眉敛目道：“民女不敢。”

    水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随口说道：“林姑娘请坐。”

    黛玉刚要坐下，又倏的站起来道：“你如何知我姓林？”

    水溶自悔失言，却又不敢据实以告，心想我若说仰慕姑娘叫人打听得来，非把你吓走不可。因随口编道：“刚我听姑姑如此唤你来着。”

    黛玉奇道：“王妃并未唤我。”

    水溶只好再推说：“那便是刚才那小丫头了。”

    黛玉更加狐疑：“她并不知我是谁，如何能唤我林姑娘？”

    水溶无法，涨红了脸，半晌，鼓起勇气道：“我不止知道你姓林，还知你闺名黛玉，你父亲乃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令堂早逝，你自幼寄居在外祖母家，可都对否？”

    黛玉大惊，半日方道：“你，你为何知道？”

    水溶不自觉得意，脱口而出道：“本王爷想知道的，自然便可得知。”

    不料黛玉变色道：“黛玉之名何足挂齿，有辱王爷清听。”

    说完转身便要走，水溶不由大急，一骨碌滚下床，追道：“姑娘可知我为何想知道？自那日一见之后，水溶对姑娘一日不曾或忘，姑娘所赠香囊从不敢离身，一直随身佩戴，你瞧……”

    说着便自颈中扯出那个香囊，黛玉乍见之下倒一呆。

    水溶以为黛玉有些松动，便趁机说道：“姑娘美若天仙，水溶有意向圣上请旨求娶姑娘为侧妃。”

    说完又怕黛玉恼，心想黛玉是独女，父亲肯定甚宠，愿她下嫁做正室也不愿高攀做侧妃的，便忙又说：“我知以姑娘家世身份必不愿嫁与我作侧妃，可本王保证日后这王妃之位仍是你的，只要等……”

    水溶并不知这世上的女子，凡姿色平常之辈倒欢喜男子一味称赞自己貌美，若是那才貌双全的女子，反倒厌恨男子以貌取人。

    黛玉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道：“王爷因黛玉貌美，便要求娶为侧妃，可是见色起意？黛玉一则高攀不起，二则并不愿以色侍人。古人说，以色侍人，必不可久，他日年老色弛，便是失宠之时。王爷知晓黛玉姓什名谁，家住何处，却不知我每日一饮一食，就算王爷打听得我每日行止，可知我心中所想所忧？”

    水溶见自己头一遭动心表明心迹，却遭如此回绝，不由心中有气，便道：“那你要如何？要我遣散府中姬妾，独宠你一人么？不知哪样的男子才得配得上你？”

    黛玉也不理他，只道了句：“皑皑山上雪，皎皎云中月。”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水溶望着她渐渐走远，也忘了去追，喃喃道：“皑皑山上雪，皎皎云中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你可是想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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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回花前月下玉人独悲前因后果纨绔遭打

﻿那日自西宁王府回府之后，宝玉便生起病来，太医看过后，说是因惊吓过度所致。贾府一时请医问药，忙做一团。贾母自是心疼不已，下了死令不许宝玉日后再去看马球，好好在家念书。

    茗烟自然也是被王夫人拎着一顿臭骂，心下却委屈：谁知道那北静王的马会发疯呢？何况人家马上摔下来的都已无事了，宝二爷这看热闹的倒生起病来。二爷生得弱，与我何干？心里虽这样想，自然是不敢露出半点。

    王夫人这里满心以为黛玉如此能入西宁王妃的眼，怕是十有八九能成事了，便不由对黛玉亲近了几日，耐心等了几天却不见后文，一桩一石二鸟的好事，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未免心里对黛玉又多了几分抱怨。更兼宝玉生病，不胜心烦。

    黛玉那日心里颇受震动，可幸近来保养得好，身子倒是无碍。她自幼养在深闺，从未如此与外男说过话，一说说了这许多，还得罪了人家堂堂王爷。那些话，若说后悔倒也不后悔，不说明白，万一他真的去请旨，自己多年心愿岂不是白费？若说不后悔，倒是有些后怕，不知水溶是否会借机打击她父亲和贾府？虽则他于男女之情上太过粗糙，可本性温和，想来不是这样的人。黛玉等了好几日，不见有任何风吹草动，也未听得闲言闲语，便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不提。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便是探望宝玉。宝玉因病着，不用每日去上房，更不用在父亲跟前听训，更兼每日有黛玉宝钗探春等相陪，反倒比平时更适意，因此并不认真吃药休息，直到了元妃省亲这一日才出房门。

    话说元妃省亲过后，将天仙宝境改成了省亲别墅，题名大观园，令姊妹们并宝玉进去居住。宝玉便和黛玉商量着，一个住了怡红院，一个住了潇湘馆，两个离得又近，地方又好。

    谁知自搬进园子，元妃赏下的东西竟是宝玉与宝钗一样丰厚，黛玉倒退了一席，与三春一样。黛玉便心里存疑。

    这一日傍晚黛玉去怡红院寻宝玉，谁知院门竟已关了，黛玉便叫开门，偏晴雯未能听出她的声音，还说凭你是谁，宝二爷说了都不开门的。

    黛玉气急，待要理论，却是在客居中，虽是母舅家，也不好总当自己是正经主子，因此愈发气苦，立在花阴下哭泣。

    呜呜咽咽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觉暮色四合，月上枝头。忽听得里头晴雯骂道：“有多少话白天说不得，三更半夜跑来，只顾赖着不走，让不让人睡觉了！”黛玉心里咯噔一下，泪也忘了流，心里翻江倒海，如卷起惊涛骇浪一般，不知如何是好。又过许久，月亮已上中天，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宝玉亲自送宝钗出了门。黛玉远远立在花阴下，见他二人言笑晏晏，心内不觉灰了大半。待他们散后，方觉双腿发软，慢慢失魂落魄走回了潇湘馆。

    紫鹃见了，不知又是什么事儿勾得姑娘伤心，忙上去服侍她洗漱睡下。黛玉自是睡不着的，待紫鹃等睡着，方爬起来修习瑜伽。初时仍沉浸在刚才之事不能自拔，渐渐竟不觉将心神转移到修习上来，一时修习完毕，只觉内心通达，气顺平和，一夜好眠。

    第二日黛玉见了宝玉宝钗，仍是客气有礼，却未免有些疏远。宝玉见黛玉如此，又是好生一番赔礼道歉，只说不知妹妹为何生气。黛玉本想问为何宝钗三更半夜在你院子里，当然这话自是说不出口，便说，昨日我去找你，为何不叫丫头开门。宝玉解释道，大约是丫头一时脾气大，未听出来也是有的。黛玉一听也有道理，便不再深究，仍旧待宝玉如初。

    这一日紫鹃正服侍黛玉吃药，雪雁忙忙的掀帘子进来，冒冒失失便道：“姑娘，不好了！宝玉被老爷打了！”

    黛玉一听大急，扯住雪雁道：“打哪里了？为何要打？”

    紫鹃忙使眼色给雪雁，雪雁会意，忙道：“姑娘莫急，坐下听我慢慢说。”

    黛玉仍急道：“你快说罢！”

    雪雁道：“姑娘，人已被打了，急也无用。姑娘还是保重自己，免得宝二爷担心。姑娘放心，二爷现已回了怡红院了，太医看过了，说皮外伤不碍的。”

    黛玉方定了定心，道：“到底为的什么，总不能说打就打吧？”

    雪雁扶黛玉坐下，方慢慢道：“我听太太房里玉钏儿说，今儿忠顺王府的人过来大吵大闹，还要作势拿人，说是我们府里的二公子拐骗了他们王爷养的小官儿，叫做琪官儿的，偏环哥儿在老爷跟前，又使坏提到先前宝二爷吃金钏儿嘴上胭脂被夫人发现之事，老爷便问那丫头呢，环哥儿说后来那丫鬟跳井死了。老爷急怒攻心，便不管青红皂白打了宝玉。”

    黛玉听了只叹气不语。雪雁见状大着胆子道：“姑娘，论理我们不该妄论主子之事，可这事儿，若不是宝玉平时闹出这些荒唐事，也不会叫人抓住小辫儿不是？宝玉平日房里袭人麝月那些明着暗着的胡闹也就算了，就算金钏儿那也是咱们府里的，我倒不知原来他还在外边儿去招惹那些人呢。”

    黛玉沉吟不语，过得一会儿，泪水滚滚而下，直哭得背过气去。又叫紫鹃扶着立刻要去看宝玉，紫鹃忙劝道：“姑娘才刚吃了药，还是略歇歇吧。况日头尚毒，暑气太重，恐姑娘撑不住。现下宝玉房中定是人满为患，不如等他们都散了，咱们再去，也好说话不是？”黛玉一听也有道理，便复又坐下。干坐着哭了半个时辰，实在捱不下去，便冒着暑气往怡红院走去。

    宝玉房中静悄悄的，想是该来的人都来过了，又都走了。袭人过来要给黛玉倒茶，黛玉摆手让她去了。自己坐在宝玉床前。宝玉本已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有人哭泣，睁眼一看是黛玉。俩人还未开口说话，前边儿远远有人在叫二奶奶，黛玉忙起身往后头藏去，宝玉一把拉住奇道：“好好儿的怎么竟怕起她来了？”黛玉指指自己红肿的眼睛道：“你看我的样子，岂有不被她笑话的道理？”宝玉方松开手。黛玉在后边儿丫头们休息的房内等了许久，不见凤姐进来，反倒似乎有一队男人的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便有人通传道，“北静王爷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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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回平白挨打焉知是祸重拾芳踪却非是福

﻿宝玉这里正要挣扎着起来，水溶已进了房内，按住宝玉不让起来。袭人等忙抬了太师椅来，搬到宝玉床前，跪请水溶坐，水溶便坐了。

    袭人等又要敬茶，水溶摆摆手，便有身边的太监上来挥手叫袭人等散去。

    待人都散了，水溶方道：“我前几日去了趟山西，今日方回。不想一回来便听说忠顺王为了琪官儿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竟还殃及了你。我已对你父亲说了，琪官儿因不肯如忠顺王的愿，一时忠顺王逼得紧了，他便躲到我府里去了。正巧我不在，我府里的人见他与我有点来往，我素日又是个肯管闲事儿的，便自作主张收留了他几日。不想那忠顺王找不着人，竟大闹起来，把往日与琪官儿交好的公子哥儿都找了一遍。令尊大人为人正派，想来不齿此事，竟把你给打了。我今日是特特来为你说明，免得你白遭了这顿打。”

    宝玉道：“王爷有心了。多谢王爷为宝玉辩白。几日不见，王爷清减了不少。前几日恍惚听说王爷请旨去山西平定骚乱，那日坠马伤还未愈，不知为何走得那样急？”

    水溶叹道：“我因一件事内心煎熬，只觉一股愤懑无处发泄，方请旨上阵。谁知那些贼寇不堪一击，几日不到我又回来了。”宝玉羡慕道：“王爷神勇，叫宝玉汗颜。不瞒王爷，我那日在西宁王府见王爷坠马，便吓得生了病。”

    话未说完，只听一旁伺候的公公喝道：“大胆！”水溶忙挥手示意那太监无妨，宝玉道：“宝玉唐突，不该在王爷面前自称我，请王爷恕罪！”

    水溶道：“我特嘱你不必拘那些俗礼，是他们浑忘了，又来这些婆婆妈妈的规矩。”说完瞪了一眼那太监，那太监便不敢吱声，躬身垂手侍立。水溶又笑道：“你便如我小时一样，因我是老来子，母亲祖母异常娇宠，本来身子底不错，娇惯了几年倒常生病。后来我父亲看不下去，便拉我到军营呆了两年。我乍见你，便知贵府老太太太太必是极宠你的，像极了我小的时候。你放心，你若愿意历练几年，别说身子骨好起来，便是行军打仗也使得了。我父亲与你祖父辈都是生里死里过来的，我父亲在时常说，宁公忠，荣公勇，一门双杰，不可多得。父辈们拼死挣的家业，可别传了一代两代就渐渐纨绔了。”

    宝玉最不爱听这些话，忙岔开去，笑道：“家里祖母母亲确如王爷所说，多有钟溺，只是父亲威严，不敢轻渎。不知琪官儿现下如何了？”

    水溶也笑道：“你放心，我虽爱与你们凑些热闹，却不好男风，琪官儿我已叫人送出城去了，忠顺王那里我自会料理妥当。”

    宝玉红了脸，道：“多谢王爷。”

    水溶知宝玉不好意思，便故意站起来，四处看看，只见窗底下晾着十几把扇面，有粘好的，也有未粘好的，水溶便随手拈了一把瞧，只见上面画了一株桃花，旁边是一首桃花诗。原来宝玉闲在家常喜欢做着扇面，将姊妹们的诗题在上头，拿出去好炫耀一番。水溶默念一遍，只觉伤怀，从头再看一遍，更觉悲凉，便对宝玉道：“你倒是风雅，喜欢倒腾这些物事。这首桃花诗可真是绝唱了，只是好好儿的，为何作此悲音？这断不是你的行事啊。”

    宝玉得意道：“王爷所说极是，本就不是我所作。因园子里姊妹们好玩儿结了个诗社，我便将那些诗写在扇面上。拿出去好叫他们都羡慕羡慕。”黛玉在后面听见，深怪宝玉。水溶听说，动了心思，忙逐一看去，默默记诵。一时看毕，只觉心内缱绻缠绵，道：“贵府可真是才女辈出，一个贾妃已凭着才德隆宠，想不到更有佳音在后啊。”

    宝玉见水溶如此称赞黛玉之作，得意非凡，他平日在府内虽有避忌，可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认定他和黛玉将来是一对儿的，因此宝玉心内早将黛玉当一家人，今有堂堂北静王盛赞他未婚妻子的诗作，可不受用？因快嘴道：“王爷不知，这作者本不是我们府里的人儿，王爷可知道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

    水溶心道果然如此，只不动声色，道：“竟与林大人有关么？”

    宝玉道：“可不是么，此乃我姑姑与林大人之女，在下的表妹所作。”

    水溶道：“不知这位林姑娘何以如此伤心啊？”

    宝玉叹道：“她自幼没了母亲，又生的体弱多病，一时离不了请医吃药……”

    这时里间传来一声女子的微微一咳，原来黛玉初时听到宝玉题的扇面已是不悦，后又说出是自己所作，更为恼怒，想不到他竟还要细说下去，不免着急出声。

    这里水溶身边的太监立时喝道：“大胆！是谁在那里？”这回水溶也不阻止，宝玉回过神来，求道：“原是家中的小丫头中了暑，躺着呢，因此不及躲避。求王爷开恩。”

    水溶见宝玉如此神态，更加疑惑。便随口说道：“我来了这半日，也该回去了，你好生休息，等大好了，再到我府里来。”宝玉应了。

    水溶出了宝玉的房门，示意侍卫太监先走，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却站在门外不走。只听里间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女子哭道：“以后你可都改了罢！”只听宝玉回道：“你放心，为了那些人，我死也愿意的。”又安慰说：“快别哭了，眼肿得跟个桃儿似的，回头给凤姐姐瞧见了真得笑话咱们了。这回子天还热着，你快回去歇着吧。若是用过晚饭得空了再来陪我说说话。”

    水溶忙轻轻奔出了宝玉的院子，却不走远，只说这园子景致倒好，要再瞧瞧。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出了怡红院的门，不是黛玉是谁。

    水溶心似刀绞，初次心动，佳人却心有所属，徒劳牵挂。只见她的身影渐渐消融在金色的夕阳里，水溶只觉心头最后一丝热气儿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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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回此时欢聚不知他日彼处离散可期再逢

﻿话说那日政老爷这次因小儿子挑唆打了唯一的嫡子，王夫人日后的指靠，贾母的心头肉。他本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却被王夫人动之以情，又被贾母一顿威吓，更兼北静王水溶亲来解释，晓之以理，自觉脸上有光起来，气儿消得无影无踪，又后悔下手太重，更恨贾环挑唆，气得大骂赵姨娘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贾环害怕起来，一连几日躲着不敢见他父亲。

    宝玉倒是因祸得福，一连两个月躲在怡红院里，贾母不许他出来，自己携了王夫人每日一早天未热时亲来看视，看完了宝玉顺道去看黛玉。又把湘云接来，叫她们姊妹几个每日与宝玉说说闲话打发时间，免得他病中无聊，不老实呆着，伤好不起来。

    宝玉乐得如此，养得一个多月，伤已大好，贾母王夫人来时，仍躺在床上装装样子，他们走了又一骨碌爬起来，等他们后脚出了潇湘馆的大门，自己便前脚跨进去。

    黛玉因不禁暑热，贾母便嘱咐她在园子里呆着，免了每日晨昏定省。因此宝玉更为如意，每日一早便进潇湘馆，至晚方回。一时宝钗湘云等来怡红院探视宝玉，皆不见人影，便往潇湘馆找去，后来索性众人便每日到潇湘馆来。一时潇湘馆内人来人往，黛玉不喜人多，便嗔着宝玉，偏宝玉是个爱热闹的，又是热闹又能和林妹妹一处，岂不快哉？因此潇湘馆内日日都结诗社，探春与宝钗谈天论地，迎春与惜春或对弈，或品茶，加上个湘云，窜来窜去，这里顽笑一回，那里横插一脚，偏宝玉纵着她，每每闹得人仰马翻。

    黛玉小性儿，日日在一处，本就容易生出龃龉，更见宝玉如此娇纵湘云，便常常生气。宝玉每日陪笑作揖，黛玉一时好了，一时又生起气来。湘云见他们拖拖拉拉，又见宝玉每日啰里八嗦的赔罪，便快言道：“二哥哥你也忒婆妈了，林姐姐生气你便让她气去，过不了一刻她自己又好了。你这样处处让着她，日后她嫁了个脾气大的林姐夫，可怎么活呢？”

    黛玉一听便沉下脸来，道：“活不了便死，一了百了。”

    宝玉听了知她这回动了真怒，忙又哄劝。湘云见宝玉仍是哄个不休，便也扭开头去。

    宝钗见状，走过来笑道：“若说这世上有个宝玉便也罢了，混世魔王一个，无法无天，谁的话也不听。偏偏又来了个颦丫头，日日叫这混世魔王低声下气作揖赔罪，可见一物降一物，是再也不错的了。”

    惜春听了，赞同道：“还是宝姐姐超脱，我看他们日日为这红尘俗事缠绕，别人见了都心烦。”

    说得宝钗笑起来：“我们俗世中人哪里及得上四妹妹参禅悟道呢！”

    湘云正要说话，见袭人走来，手里拿着个帖子，便招呼道：“袭人姐姐，快拿来给我瞧瞧，可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袭人便道：“有什么好玩的少得了你，这不过是外头老爷的书房里递出来的帖子，叫给宝二爷呢！”

    宝玉一听，便不耐烦道：“定又是那贾雨村，不然便是那帮子酸儒们，又要拉我去谈些仕途经济，不去不去！”

    湘云听他如此说，便自己接过帖子，却不拆开，只看了看帖子面儿上的字，念道：“八月初二巳时，别舍湘居，水溶敬邀。”

    宝玉听说，忙丢开黛玉，匆匆夺了信。拆了看去，只见他眉头紧锁，连着嗐了几声。这边湘云还在苦思水溶是谁，那边黛玉心中已是七上八下。

    湘云忽地大叫一声：“林姐姐，水溶不就是那个坠马的呆王爷么？受了伤还笑的那位？”

    黛玉余怒未消，冷冷道：“偏你记得，我是不记得的。”

    湘云却早把刚才之事丢到爪哇国去了，奇道：“林姐姐平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怎地记起人来如此易忘？”

    不等黛玉回答，又抢着问宝玉：“二哥哥，那北静王爷邀你作甚去？恐又是你那帮狐朋狗党为了引你出去吃酒，生造的这帖子罢？”

    别人听了这话不以为意，唯宝钗暗自为她哥哥惭愧。只听宝玉叹道：“王爷邀我去吃酒呢。原只听说他娶妻在即，不想为了新王妃进门，竟要遣散一众旧人。这竟是为他那些姬妾出府再嫁治的酒呢。”说完又唉声叹气起来。众人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湘云抢着说道：“拿姬妾送人原是自古便有的事，多是为了拉拢别人，也有将姬妾当细作送去的。西子捧心，昭君出塞便是例证。只是近时之人少有此举。从未听说还有为了新妇进门而遣散旧人的。看来这北静王竟是呆得厉害！”

    黛玉道：“就你知道的多，许是人家对新王妃情有独钟，遣散了旧人好一心一意过日子呢？”说完又恨恨道：“只是这朝三暮四的，我看也靠不住！”

    袭人细细看宝玉神色，又偷偷觑着黛玉，听黛玉这话里的意思，以后自己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但见宝玉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恐怕日后还有点指望，只是宝玉对黛玉一向连高声都不敢，凭他的这点子心意看来是难了。

    宝钗见袭人面有忧色，忙说道：“那些姬妾想来虽不是三媒六娉八抬大轿过的门，但好歹纳妾的时候也是摆过几桌酒，请人见证过的，怎地说遣散就遣散了？”

    黛玉道：“他若是心里不属意那些人，白留着人家也是误了人终身，倒不如放出去的好。”

    湘云见两人有针锋相对的意思，忙打诨道：“哎哟哟，好好的姑娘家，议论人家院里妻妻妾妾的做什么呢？也不害臊！”引得宝钗黛玉一起啐她，黛玉道：“呸！刚是谁先说起来的？”湘云脸也不红，心也不跳的指着宝玉道：“可不就是他。”

    宝玉见又扯回他身上，只得干笑道：“我只不过说了个由头，倒是我的不是了。”湘云不等他说完便道：“那还不是你说的？”宝玉笑道：“是是是，是我不好，有辱各位姑娘的清誉。望乞恕罪！只是还要请教各位高人雅士，不知道去吃这顿酒可送什么礼好呢？”

    这回黛玉不等湘云开口，便道：“你只送幅字便罢了。”

    宝玉忙向她请教：“送幅字倒是清雅，只是王爷眼界高着呢，寻常名士的字他还看不上呢。”

    黛玉道：“谁叫你送别人的字了，你自己写一幅不就得了？”

    宝玉忙道：“那如何使得？且不说我的字不成格调，即使我写的比二王还好，也不好拿自己的字送人啊。”

    黛玉故作正经道：“怕他作甚！你听我的，只管写去，保管那呆王爷欢喜。”

    宝玉喜道：“不知妹妹有何妙计？”

    黛玉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只写八个大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众人俱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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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北静王爷遣散诸姬义忠世子强夺美人

﻿到了八月初二这一天，宝玉早早回明了贾母，说是要去北静王的别舍赴宴，贾母见他与北静王交好，自是欢喜，王夫人又是一番叮嘱又是一番打点，方放了宝玉出门。

    话说茗烟自上次被王夫人厉声训斥之后，更加小心伺候，虽说宝玉今儿骑着马，却由茗烟亲自牵着，只慢慢地走，并不着急。宝玉知道跑不起来，便也放慢了心思缓缓而行，好在出门尚早，不至于误了时辰。

    北静王在城中有多处产业，传闻这一处湘居听说是为了最近新得的一个美人儿而置，美人儿本姓萧，北静王给改了个名儿，叫做慕湘，因此这宅子便得了湘居这个称号。慕湘生得姿色惊人，听说北静王一见倾心，本要纳进府的，无奈出身不好，太妃不让进门，北静王便与太妃怄气，一连数天留连在这湘居，不回王府去，气得太妃无法。谁知又过了几天，突然又闹了这样一出遣散侍妾的，只不知是不是也要将慕湘一并打发。

    宝玉缓缓行来，先到一条繁华主道，接着穿过一个胡同，忽地变得清幽起来，有个跟出来伺候的上了年岁的家丁赶上前来回道：“二爷，前边儿便是咱们林姑老爷家在京城的居所了。当年姑老爷进京赶考便是住在这里的。”宝玉听了，忙下了马，恭恭敬敬走过，但看这大门便知是一处精致的院落，门口虽只挂着两只缀着林字的灯笼，却丝毫不见颓败之相，想来姑父还是着意打理过的。

    过了林府，紧靠着的竟然就是湘居，门匾既不直书湘居，也不见北静二字，也只是两只灯笼，上头缀了水字。

    宝玉便只带着茗烟进了府，其余人牵着马自到后头歇着去了。水溶正在前头迎客，见了宝玉，忙搀住不让拜，又着人带着茗烟去吃茶果，自己带着宝玉进了正厅。原来这处院落精巧，正厅便作待客用，不比王府，轻易不用正厅的。

    宝玉进了屋，只见上座左首已端坐着一人，看着有些眼熟。北静王便说：“这是义忠王世子。”又对义忠王世子道：“这便是我常与你说的荣国公之孙贾宝玉。”宝玉便跪下行了大礼，这义忠王世子也不去搀，也不叫起来，稳稳地受了宝玉磕的头，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你父亲倒是常来孝敬。”说完又掸掸袖子道：“起来罢！多跟着你父亲出来走动走动，日后好多着呢。”宝玉忙点头称是，站起来垂手侍立。

    水溶见不惯义忠王世子做派，便拉着宝玉去坐右首上座，宝玉自然不肯，万般推辞，最后只坐了末座，水溶见他十分推辞，便也算了。只听前面一阵喧哗，原来是各路王孙都来了。

    一时主宾落座，水溶道：“诸君光临，寒舍生辉。今日水溶虽行无情之事，却也要循有情之道，须为诸姬寻个好去处。若是有入得各位眼的，又两厢情愿的，便请把人领回去罢。”说罢众人心中大奇，原来是要当场招亲呢。还未来得及细想，水溶已叫人把各位姬妾请出来献艺。不时便有女子登场，或抚琴，或唱曲儿，或写字，或画画儿，一个一个均是生得不俗，众人心里暗叹一句：北静王果真好眼光。

    歌收曲散，水溶道：“在座都是尊贵人儿，不好叫你们献艺，大家便趁酒兴行两个令罢。”众女便上来倒酒，也有能诗的也说了两句，倒也工整。众人心里又暗叹一番。

    轮到义忠王世子，他也不行令也不喝酒，只向水溶道：“听说有个叫慕湘的，是你新收进来的？既然特意把她放在这所宅子里，必然是个好的。怎么不叫出来也让我们见见？”水溶笑道：“她原不是我的侍妾，只是跟前伺候的罢了，既然你要见，那也一并叫出来见见吧。”因吩咐叫慕湘出来见见。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娉婷身影远远走来，看着虽则打扮不俗，却也是按着大丫头的规矩来的，并未作姨娘妆扮。走到近处，只见她唇红齿白，眉眼分明，十分娇俏。慕湘低头行礼，口中称：“给王爷请安，给众位公子请安。”水溶道：“也不知是谁，将我府里的事情都抖了出去，连你模样儿好都知道了。这不是有人听说你长得好，非要见一见。若是这儿有人看得上你，也是你的造化。”慕湘听说，忙跪下了，道：“慕湘不比各位夫人能歌善舞，慕湘什么都不会，平日只会些针黹，因常在书房伺候，能常常见到王爷。王爷写字时替王爷磨墨，王爷渴了替王爷倒个茶。慕湘并无引诱王爷之举。只因生的好些，不免遭人嫉妒，趁着今日挤兑我。请王爷垂怜，不要遣慕湘出府。”义忠王世子不等水溶发话便说道：“好一个红袖添香，我这里正好缺一个磨墨的，不如把这丫头给了我吧。”水溶道：“她原是我府里的家生子，我看她还伶俐，便把她带到这里来服侍，你若是喜欢她，倒是要回明了我母妃方可。”义忠王世子道：“虽说是家生子，太妃娘娘也未必不肯给，我妹妹都要嫁到你家了，你还舍不得这么个丫头么？你要留着她，日后我妹妹难免要操心。你放心，你们家出来的人我自然会善待，她一进门我便给她个姨娘的份位可好？”水溶只得勉强笑道：“既然如此，也算一桩喜事。慕湘是我们水家出去的，要好好准备一下嫁妆，到时该摆两桌酒乐一乐，让她热热闹闹过去。”义忠王世子道：“那是自然。”慕湘虽是万般不愿，却也是红了眼圈，并不敢滴下泪来。

    一时水溶又将其余女子都打点完毕。唯宝玉一个女子也不曾得，一则自己家中并未娶妻，连个开过脸的通房都没有，虽然袭人等都已跟了他，却未过明路。二则黛玉素来小性，若先纳妾再娶妻，恐怕又有许多眼泪要流。晓得水溶这里见宝玉一个女子都未选，心下也不知是喜是悲，他遣散姬妾之举虽有其深意，叫宝玉来却不是为的此事。宝玉若一个不选，黛玉日后必然好过，宝玉若随波逐流，自己或许还可勉力一试。如今他不要这些女子，可见待黛玉之心是真，两情相悦，恐怕再无见缝插针的余地了。至晚，宾主尽欢，众人起身告辞，宝玉因向水溶道：“王爷府里将有大喜事，宝玉先行恭贺过了。”只见水溶勉强笑道：“多谢。到时随你父亲一起来喝一杯。”宝玉应了，自回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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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回闹哄哄北静王娶妻静悄悄花袭人成事

﻿话说到了水溶大婚这一日，宝玉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先到了贾母屋里，贾母已起来了，鸳鸯正服侍着梳头。

    宝玉忙请了安，又缠着鸳鸯问这问那。

    贾母因向鸳鸯道：“昨儿我看野鸡崽子不错，叫他们早上做了粥来。这回子可得了？”鸳鸯道：“已有了。我怕早送来凉了倒不好，因叫他们略等等再送来。这回子怕是快来了。”

    贾母向宝玉道：“快去喝了粥来，一会儿吃喜酒必不能好好吃饭。不如先吃饱了。”又向鸳鸯道：“去叫他们再添几样小菜。”鸳鸯忙应了去了。

    一时王夫人也过来了，贾母见她已按品级盛装完毕，想来已用过饭了，因此自己倒不忙用饭，只细细地问去北静王府吃酒都准备了些什么贺礼。

    王夫人一一回了，贾母听毕，都是照着往日的例子来的，既不增也不减，因此思索半日道：“按礼倒是不错，只是往日我们两家要好，自你公公没了，我便不曾出过门，倒生疏了。既彼时亲厚，贺礼多增几分也不妨，只是今日仓促，一时之间恐不得好东西。这北静王府日后有了王妃，便多请她来散散吧。”

    王夫人本坐着，听贾母提起公公，忙站起来听了，一时贾母说完，王夫人只回个“是”字，便不再开口。

    贾母也无旁的话对她说，正巧贾政自赵姨娘房中来，向贾母请安。贾母嘱贾政看好宝玉，莫要再叫人冲撞了去。又一一与宝玉细说行事规矩。一时有人来回车马都已齐备。贾母这才放宝玉走。

    宝玉这一走，自然是至晚方回，先到了贾母处，守夜的婆子回说贾母已睡下了，宝玉便回了园子里。本有一肚子新鲜事要和黛玉去说，走到潇湘馆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黛玉显是已睡下了，宝玉只好怏怏回了怡红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见袭人迎出来，笑道：“怎地这么晚，晴雯麝月还说要等你回来给她们说说王府办喜事儿是个什么排场，幸亏我一早打发她们去睡了。”

    宝玉道：“你自己也该睡了，何苦又等我，叫两个小丫头守夜也就罢了。”袭人道：“我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我想如今天气热，再晚回来也要洗澡，小丫头们只怕伺候不好。上回因晴雯那块爆炭说得碧痕没好意思，因此她们几个便不大愿意伺候你洗澡。还是我来罢。”

    宝玉奇道：“晴雯说什么了？”

    袭人道：“你不记得了？就是那天乘凉，你纵着晴雯那小蹄子撕扇子，招出她那篇话来。她说碧痕伺候你洗澡，足足洗了两三个时辰，别人也不敢进去，后来进去一看，床脚、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你们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说完红了脸，抿着嘴儿只看着宝玉笑。

    宝玉见她双颊绯红，比之白日少了三分端庄，多了三分妩媚，不由为之情动，因向袭人道：“如今正好她们都睡了，咱们也不怕她们再嚼舌根子。你叫小丫头们去抬些水来，咱们两个洗澡，你爱洗多久便洗多久，可好？”

    袭人低头羞道：“如今这时辰去抬水，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么？水我早已预备好了。”

    宝玉听了，心下更喜她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俩人洗完澡已是深更半夜，宝玉困倦不已，袭人也睡眼朦胧，胡乱伺候宝玉睡下，也自去睡了。

    第二日，宝玉仍在睡，晴雯蹬蹬蹬地走进来，一把掀起帐子，腾地往银钩上一挂，放声说道：“袭人这么一个勤快人，也有起不来的时候。改明儿也该派一两个伺候她了。”

    宝玉自她掀帘子便已醒了，听她说话，便笑道：“好端端的又闹什么别扭。谁叫你们昨晚独留她一个等我的？昨天她睡得晚，这回子你让她再多睡会儿。横竖这里有你这个勤快人儿伺候。”

    晴雯道：“她起不起来我管不着，你要是不起来老太太可要派人来问了。”

    宝玉涎着脸，拉着晴雯的手道：“我腰酸着呢，起不来，好姐姐，你给我揉揉？”晴雯刷地变了脸，甩手道：“我是个笨人，不懂讨好人，不配给爷拉手揉腰，若要聪明人好生伺候的，我去把袭人叫起来。”

    宝玉忙道：“别别。我这就起来了。”晴雯这才伺候宝玉起了床。麝月端水进来，宝玉拿青盐擦了牙，又洗了脸，自去贾母那边请安。

    才走到门口，便听见湘云在里面咭咭呱呱讲着话，宝玉边掀帘子边笑道：“云妹妹来得好早！”

    湘云见宝玉来了，忙站起来道：“宝哥哥也早！老太太昨儿就派人去接我了，因我家里有点事儿耽误了，才今儿过来的。”

    探春惜春黛玉见他进来，也都站起来。宝玉给贾母请了安，湘云又拉着他道：“我刚还在和老太太说，听说昨日北静王府娶妻，还闹了点岔子，不知道宝哥哥昨日见着没见着？”

    宝玉道：“正是呢！前几日我才见了王爷，那时还好好的，怎知后来接连下了几天雨，王爷便觉得腰间酸痛，后来竟下不了床了。

    听说是那回坠马所伤，动了筋骨的，王爷因仗着素日身子好，又有些功夫，竟没在意，后来伤还未好，又去山西平寇，折腾了这些日子，难得有几天清闲，这才撑不住了。太医看过了，说得固定不动，方可痊愈。

    偏偏是在大婚前出了这岔子，太妃听了大怒，立时要把那管马的人找出来打死，后来听说是太子殿下的马，又因着王爷成婚不宜大动干戈，这才罢了。只说把人先押着，等过了这阵子再慢慢审他。

    太妃本要与义忠王府商量推迟婚事的，谁知义忠王府竟通达得很，不仅不叫推迟婚事，还一并求太妃将那管马之人饶了呢，说是给子孙积德。”

    湘云道：“那北静王不能走动，如何去迎的亲呀？”

    宝玉道：“这马自是不能骑了，一概规矩能免则免了。王爷本不能走动，硬撑着叫人在背上绑了块板，行动跟那木头人似的。”

    说着给湘云她们比划当时的情状，众人见了着实好笑，宝玉又道：“谁知这还不算，到了拜堂的时候，王爷这腰弯不下来，正急得无法的时候，好在边上有人给出了个主意，叫族里的一个小侄子替他拜了几拜，这才算完了礼。”

    湘云笑道：“那义忠王的闺女不是嫁给了北静王，倒是嫁了个小孩儿了。”贾母笑道：“你们年轻不知道。外头有些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瘫子，家里给他娶妻，讨个媳妇冲喜，一般的也是找族中子弟代为行礼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湘云道：“老祖宗，虽是这样，这北静王平日好好的，偏偏到成亲的时候忽地伤了腰，成了木头人，还不能拜堂，想起来真真好笑！”

    贾母道：“如此说来，这新娘子心里必有些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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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回王熙凤饶舌讨欢心林红玉下跪求宽宥

﻿正巧凤姐儿进来请安，听见贾母这话便故作伤心道：“老祖宗偏操心人家府里的儿子媳妇，现摆着眼下的孙媳妇倒不招您疼了！”

    贾母笑道：“向来是儿媳妇有婆婆疼，我这祖母可是隔了一代，疼不到你身上啦！你要人疼，我派人去把你婆婆叫来，叫她好好疼疼你。”

    凤姐儿道：“我说为何我婆婆平日给她婆婆请安都很早，今日倒来得晚，原来是我婆婆的婆婆不肯疼我婆婆，我婆婆躲起来伤心呢！”

    众人听她一口一个婆婆，已先笑了，等她说完更是大笑起来，贾母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直推鸳鸯：“你去撕了她的嘴，叫她再婆婆婆婆的编派我呢！”

    鸳鸯一听，果真走过来作势要拧凤姐的嘴，凤姐讨饶道：“好鸳鸯，好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吧！我婆婆现下不在，没人疼我呢！”

    鸳鸯笑道：“这可不能够，老太太说了我就得从命，二奶奶，可对不住了啊。”说着又作势要拧。

    凤姐忙道：“好好的姑娘家，怎地如此下得了手。敢撕我的嘴，保你以后得个厉害婆婆！”众人本止了笑，一听这话重又笑起来。

    鸳鸯听了，啐道：“好正经的主子！没一句正经话！”说完不再理她，自回贾母身边伺候。凤姐道：“哎哟！正是有正经事儿来回老祖宗，都叫你们给搅得给浑忘了！”

    贾母道：“还贫嘴！不是你搅的我们，倒是我们搅的你了？”凤姐笑道：“是是是！是我自己把自己搅得给忘了！这回子还想不起来呢！好似是哪家的老寿星要大寿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到底是哪家来着？唉！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也罢，少送一份大礼也好。”

    贾母道：“猴儿猴儿，你再想想清楚，想不起来可是要挨板子的。”凤姐假作焦急道：“别别，让我再想想！都说这位老寿星慈眉善目，福寿绵延，子孙满堂，底下的孙媳妇一个比一个水灵。哦！原来是咱们家老祖宗要过生辰了。我竟给浑忘了，该打该打！”

    贾母道：“好孩子，既是你错了，打倒不必了。今日你婆婆的婆婆也疼疼你，你只送双份儿的大礼也就罢了。”

    正说着，薛姨妈并王夫人相扶着进来了。凤姐便拉着薛姨妈的胳膊道：“姨妈听听！我好不容易逗老祖宗笑一回，竟还要出双份儿的大礼！可怜我平日做牛做马任劳任怨不说，末了还要比别人多孝敬一份。”

    众人重新厮见完毕，薛姨妈笑道：“不怨你们老祖宗，谁不想从你那钱匣子里骗一两串钱出来？我们这里就你家里看着最富贵，你说为何你一进屋咱们都盯着你瞧呀？那是盼着你抖抖衣袖，里面滚出一两个金锞子来呢！”

    凤姐道：“姨妈也来取笑我！那到时老祖宗大寿，我就什么都不必送了，只管抖抖衣服，就都有了！”

    王夫人道：“正要说呢，老太太大寿，准备得如何了？”凤姐道：“回太太的话，目下帖子都已发出去了，要用的器皿也都打点出来了。到时要吃的，用的，赏人的也都办得差不多了。什么人管什么差事也都分配好了。只是那北静王的新王妃是不是要再补一个帖子？”

    王夫人道：“老太太昨儿才刚嘱咐过，咱们与北静王府当日是至交，要多请他们来走动走动，这北静王妃刚过门儿，想来正是梳理人脉的时候，咱们趁老太太生辰请她过来好好乐一乐。”

    贾母听见了，道：“正是这理儿。”凤姐儿道：“既如此，我再叫人补个帖子，着林之孝亲自送去。”王夫人点头应允。众人听说不日便可见到与小孩儿拜堂的北静王妃，不禁个个兴致勃勃。

    黛玉倒想起那日水溶求娶她作侧妃的话来，原来那时他婚期近在眼前，娶的又是身份如此高贵的女子，竟还允她王妃之位，不知如何能够办到？可知男子一时兴起，空口允诺的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不禁心里有些气闷。好在众人再坐了一刻便也起身告辞，黛玉便也趁机辞了出来，正好趁太阳还不甚毒辣，去园子里走走。宝玉这里早跑得没了影儿，不知又和湘云去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去了。

    黛玉故意绕了个远路，先去花冢坐了一会，又在梨香院外头听那些女孩儿对了一回戏，又经过蘅芜苑，穿过藕香榭，一气儿走来竟不觉累，倒是日头渐渐大了，不觉微微有点出汗。

    一行走一行心里有些欣慰，自己身子竟渐渐好转起来。这么远的路，放在往日，再怎么也要歇上好几歇，今儿走来竟气也不喘，看来两年之内停药有望了。

    正想着，不防脚底一滑，好在晃了晃又站住了，只是惊出一身冷汗。一看原来是刚刚在花冢是脚底沾了些泥，藕香榭附近婆子们刚刚在洒水，于是便打滑了。

    黛玉想着先把鞋擦擦干净，身上虽系着一块帕子，却是上好的料子，又不怎么吸水，当初不过是看那料子颜色好，一时喜欢拿来做了几块帕子。正好前面沁芳桥上有座亭子，黛玉便停下来歇了歇脚。

    正巧远处走来一个丫头，却是宝玉房里的小红。黛玉便问：“你有帕子没有？”

    谁知小红心里有鬼，又看黛玉身上明明系着帕子却问她要帕子，更笃定黛玉是来问罪的。因此吓得当即跪下了，口中求道：“求林姑娘开恩！我一时糊涂才作下这事，求姑娘帮我瞒着点，他日姑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黛玉听了心中诧异，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因此故意板起脸道：“这倒奇了，我倒是不知你要我帮你瞒着些什么？”

    小红哭道：“那日宝姑娘和林姑娘你捉迷藏玩儿，说明明看见姑娘你躲在滴翠亭下面，那必是听到了我和坠儿说的话了。

    我和芸二爷本是清清白白的，只是偶然相遇，一见倾心，他拣了我掉的帕子，托坠儿还给我。虽有私相传递之嫌，却并未作出苟且之事。

    做女孩儿的命，婚姻之事本就不在自己手中，更不要说我们这些下人了。主子若是看上了，便是做小的命，主子若是看不上便随便放到外头配个小子。

    如今这府里，哪个有点姿色的丫头不是被糟蹋过了再放出去的？因此我父母只愿我平平安安过了这几年，不然我哪能到现在还是个四等丫头？”

    黛玉一听想起来了，原来这小红原是管家林之孝的女儿，原来叫做红玉，因犯了她和宝玉的忌讳，便改叫小红了。

    这林之孝也是聪明人，知道这府里水深，因此只叫女儿当个四等丫头也就罢了，若是当了贴身服侍的，只怕就算看在她父母是管家的面上也是保不住的。

    看来宝玉房里那些事倒不止原本猜想的只有袭人这么简单了。黛玉原想着男子有几房姬妾也是免不了的事情，只要不过分便好。因此她察觉了宝玉与袭人亲密之事虽有无奈却并无不悦。只是这宝玉房里到底是个什么底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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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回黛玉问话旁敲侧击小红应答知无不言

﻿黛玉气恼宝钗有意引祸给她，又有心打探宝玉之事，只是一个姑娘家不便开口，便向小红道：“你起来罢，坐下咱们说会儿话。”小红忙收了泪，却不敢大剌剌坐下，只半条腿挨着亭子沿儿坐了。

    黛玉道：“如今你在怡红院都做些什么事儿？你们那里女孩儿比哪个屋都多，想必活计也清闲多了。”

    小红叹道：“姑娘不知，我们那里虽然丫头一大堆，却一个个都比小姐还矜贵呢，轻易使唤不动的。我如今只管外头的洒扫等活，屋子里我们是轻易进不去的。上回正巧她们都出去了，宝二爷叫口渴，我便进去倒了钟茶给他，谁知正巧被碧痕看到了，好一顿奚落。她不过是仗着陪宝二爷洗了一回澡，便娇纵成这样了，看人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黛玉听她说得露骨，不免有些吃不消，便打岔道：“我原只知道晴雯那丫头是个性子烈的，想不到碧痕也是这个性子？”

    小红道：“晴雯姐姐虽然是个烈性子，也常常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我却佩服她是个干净明白人儿，如今那些大丫鬟里头只怕也只有她一个不曾让宝玉得……”说到这儿忽然自知失言，讪讪住了口，心想着平常大家都议论林姑娘心眼儿小，脾气大，没想到今儿说了没几句话，竟这般亲切，叫人不由自主说了好些话。

    这小红原本是个聪明人，又会看人识脸色，当然知道府里关于宝黛将来成婚的议论，心想林姑娘必是想摸清怡红院的底细，好知道以后该拿哪几个人立威，便向黛玉道：“如今咱们屋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袭人姐姐在打理，上到银钱细软，下到针线纸张，无一不经她手，连太太也要听她一言。因此袭人姐姐不免有些拿大，说到底她的身份只是早晚的事情，只要老太太一松口，老爷太太没有不依的道理。只是晴雯姐姐看不惯袭人姐姐凡事以半个主子自居，因此便常常要拿些话刺她，为此袭人姐姐没少气恼，只是在宝玉面前和晴雯姐姐面前从来不露出半点，背地里无不恨得牙痒痒，只怕也没少在太太跟前泼过晴雯姐姐脏水。如今麝月姐姐和碧痕秋纹都和袭人姐姐好，晴雯姐姐和芳官儿几个虽然有时牙尖嘴利些，却心无城府，不是有成算的。余下的便是我们这些不相干的。”

    黛玉点头道：“晴雯是个有心气儿的，嘴上又不肯饶人，怨不得袭人对她颇有微词。只是这一个屋里的，袭人也不该拉帮结伙，恐不是长久之计啊。”

    小红道：“可不是么，袭人姐姐不仅在咱们屋里这样，还喜欢拉拢别的屋里的姐姐。听说常常到宝姑娘屋里帮着莺儿打络子。”

    黛玉不动声色，故意道：“那也是平常之事，宝姐姐也是常来常往的，袭人帮着莺儿打几根络子有甚么特别之处？”小红道：“可是这宝姑娘来的也太勤了些，来的勤不说，还常常趁人休息的时候过来，晴雯姐姐背地里不知埋怨过多少回了，后来竟连面儿上也带出些恶声恶气来。袭人姐姐倒仍殷勤伺候。宝姑娘来的时候要不就是宝玉中午歇午觉，要不就是大晚上，每次都是袭人姐姐在屋里服侍。宝姑娘倒常常能和袭人姐姐说到一块儿去。”

    黛玉每常也觉得宝钗有些奇怪之处，经小红这么一说才惊觉，有一回不正是自己大晚上撞见宝钗从怡红院出来么，还有一回宝玉在歇午觉，自己同湘云经过，发现宝钗坐在宝玉床前做针线，当时只是心里酸酸的，又觉得宝钗举止可笑。黛玉虽则有些不拘俗礼的时候，于男女大防上还是绝对谨守的，因自己谨守礼法，倒也从来不将别人往这上面去想。

    宝玉同丫头们胡闹是一回事，大家族里的公子哥儿总免不了这么些事儿，要是宝玉同宝钗湘云之流也有不轨之举，那可是另一回事了。袭人已是半个姨娘了，宝玉与宝钗若是不轨，不避讳袭人也是有的，但是黛玉仍自不信他们俩会如此，就算宝玉靠不住，这宝钗怎么说也是大家子里出来的女孩儿，又时常把仁义道德放在嘴上，迥乎不像是如此行事之人。

    黛玉疑惑道：“宝姐姐能和袭人说些什么去？两个人有这许多家常话能说么？”

    小红道：“我只一次进去向袭人姐姐讨些头油，袭人姐姐说这屋里也没有剩许多了，叫秋纹姐姐给我开柜子取新的去，我便听宝姑娘慢慢问着袭人姐姐年龄几何，家乡何处，家里有何人，姊妹几个，排行多少，诸如此类。”黛玉心想宝钗倒是像怡红院的主母一般，盘问小妾家里情况，好拿捏分寸。

    小红接着说：“袭人姐姐一一回了，又说常听宝玉说，宝姑娘有块金锁，灿烂辉煌的，不知能不能给我们也见识见识，宝姑娘便说，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上头镌了两句吉利话儿，说着便自颈中取下来给我们瞧，那几个字我们都看不懂，宝姑娘便说，是什么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袭人姐姐便问是什么意思，宝姑娘只笑笑，没有回答。”

    黛玉知道宝钗又块金锁，薛姨妈一早便嚷着要有玉的方可相配，一听便是指望着宝钗嫁给宝玉才想的这出，谁知道上头还有这么两句话，倒是想的周全，宝玉的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她便也想了两句刻上，不仅拿金配玉，连两句吉利话儿都相配了。黛玉心中难过，默然不语。

    小红自也是听说过薛姨妈的金玉之说，便忙安慰黛玉道：“不过我冷眼瞧着，宝玉对宝姑娘倒不甚热心，虽每常宝姑娘来了也是客气有礼，但背地里也说起过宝姑娘满口大道理，听着心烦。”

    黛玉见小红心思转的飞快，不由向小红道：“我见你伶牙俐齿，心思也活络，跟了凤姐姐倒是能有一番作为。”

    小红道：“前儿二奶奶已和宝玉开口讨了我去帮忙呢。”黛玉道：“如此甚好。”

    两人又坐一回，便散了。黛玉叫小红放心，帕子之事自己不会向谁提起，小红自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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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回林黛玉淡妆焕新颜史太君红花迎生辰

﻿眨眼到了贾母寿辰这一天，宝玉一早便爬起来，急催了水来，梳洗过了直奔潇湘馆，他因想着今日贾母大寿，又有合族内的亲戚，又有京城各处官宦人家前来贺寿，到时必然分男女内外招待，不得与黛玉一处消遣，恐怕一直到晚间也不会得空，因此一早便到潇湘馆来转一圈，好和黛玉说上几句话。

    黛玉才刚起来，梳洗好了，换好了衣裳正端坐在菱花镜前，紫鹃正给她篦着头，春纤正铺着床，藕官正收拾漱具，雪雁不知哪里去了。

    黛玉自镜中看到宝玉，今日穿得一身簇新，便道：“怎么来得这样早？如今天气渐渐凉了，这时辰雾气还重着，露珠也没收，仔细回头着了凉又该吵着头疼了。”

    宝玉道：“哪里就这样娇贵了。前几日我和他们夜里玩骰子赌酒喝，一直闹到半夜也好好的。”边说边去开了黛玉的妆奁，一样一样翻看，一顺手便又拈了盒胭脂在手中把玩，又看着紫鹃将黛玉那委地的青丝一束一束拢起，慢慢地挽成发髻，只留左右各一束垂下来。宝玉心里想着，日后和黛玉成了亲，这每天给她篦头的差事绝不交给旁人。

    正想着手里不由自主又把胭脂放到了嘴边，只见黛玉回头伸出手来，宝玉才惊觉，忙乖乖地把胭脂交到她手里。黛玉嗔道：“要是云丫头在，早一巴掌打过去了，这爱吃胭脂的毛病多早晚才改呢。”

    宝玉不以为忤，也不以为意，只讪讪地笑笑，正巧雪雁自外头走进来，端了只漆盘，呈上新摘的花儿来，还都带着露珠。宝玉也不待黛玉发话，便走过去自行挑选起来，口中说道：“如今花圃里倒是用心，不是这时节的花儿也都能让它开。你看这栀子，开得也好，味道也香，可惜是白的，今日断断戴不得。这芍药开得也不错，虽如此，依我看仍是当季的花儿开得更好些。”

    说着便挑了一朵粉色的山茶花递给紫鹃，紫鹃刚要给黛玉簪上，黛玉道：“罢了罢了，平常一般的也不戴花儿，如今又不是我生日，戴什么花儿呢，你只插一支簪子便完了。”

    宝玉忙道：“虽不是你生日，也是老太太的千秋，太素净了恐人家又有话说，不如也趁机好好打扮一番，一来哄得老太太开心，二来也显孝心不是？”

    边说边递眼色给紫鹃，紫鹃会意，开了首饰匣子递给黛玉挑选，黛玉忖度一番，挑着几支细巧的蔷薇玛瑙簪，紫鹃细细地一一替她簪在鬓边，石榴红的玛瑙一颗一颗衬着乌黑的发髻，愈发显得黛玉一张小脸肌肤胜雪。

    紫鹃看了也不免叹道：“咱们姑娘只稍一打扮就这样好看，真要认真妆扮起来不知怎样美呢！偏偏平日里只爱读书写字，要不就是吟诗作对，再不然就是弹琴下棋，实在闷得慌了宁可喂那廊上的鹦鹉也不肯花一点子心思在梳妆打扮上。真真姑娘家爱的这些花儿粉儿的一样也不喜欢。”

    黛玉道：“偏是你紫鹃姑奶奶话多爱嚼舌根，老太太以前替你取名鹦哥原是有点子道理的，也是一般的聒噪。”紫鹃道：“我是认真为姑娘好，倒招了一顿排揎，真是吃力不讨好。”

    黛玉见紫鹃不大乐意，且头上已妆上了，便索性哄道：“今日既然老太太生辰，我便由你打扮可好？只求紫鹃姑奶奶手下留情，别把我打扮成刘姥姥我便阿弥陀佛了。”

    紫鹃听说，扑哧一声笑了，岛也不敢怎样使劲打扮黛玉，只给她淡淡描了描眉，再在脸颊上和嘴唇上轻轻匀了点胭脂，只稍作修饰便更显得黛玉芙蓉粉面。

    宝玉看了十分赞叹，简直看不够，直到黛玉叫他，方才回过神来，两人一同出了园子，来到贾母房中。只见今日府中各处擦拭一新，均布置得喜气洋洋。贾母今日起得也早，拾掇好了正选花儿戴，见宝玉同黛玉一同来了，便十分欢喜，自己有生之年剩下的唯一一个心愿便是这两个玉儿的婚事，若是两人和和睦睦，长长久久便了无牵挂了。

    只是这一对冤家，从来不让人省心，一会儿闹生病，一会儿闹挨打，闲来无事之时两人还要拌拌嘴，又是抹眼泪又是摔玉的没个消停的时候。

    宝玉见贾母这里也选花儿，便替贾母选了一朵大红牡丹，贾母命鸳鸯给自己戴上，边说：“我虽一年比一年老了，这花儿还是得戴，等再过几年，头发都稀疏了，可就没得戴喽。”

    宝玉忙道：“老祖宗说得哪里的话。”祖孙三人正说着，几个小丫头搬了绣墩进来，宝玉黛玉先给贾母磕了头，说了几句吉利话，贾母听了也欢喜，命他们一同去用了早饭再来。

    不多时姑娘们也来请安，再过得一盏茶的功夫，各房各院男的女的都进来磕头，贾母一一受了，倒也热闹非常。主子们行完礼，下人们也要来磕头，贾母便歪在榻上受了，只是神情已有些恹恹的。

    一时行礼行完了，贾母便命李纨带着姑娘们并宝玉去看戏。王夫人凤姐等在前头迎客。一时宫里元妃赐下赏来，贾母忙带着贾政王夫人等跪领了。一番折腾下来，贾母只觉得支持不住，见了几个王妃之后便称精神不济，自回屋休息去了，命王夫人等好生招待。

    宝玉坐下没多久，便也给贾政叫出去见人，黛玉自跟着李纨三春宝钗湘云等在园内看戏。

    湘云见都是热闹戏文，只觉无趣，便拉黛玉道：“林姐姐，只说今日那北静王妃也要来的，竟不能得见，真是一桩憾事。”黛玉道：“你见了又能如何？人家不过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难道还能三头六臂不成？”湘云道：“虽如此，总觉得好奇，不如咱们偷偷到前面瞧瞧去？”

    黛玉正要羞她，平儿匆匆走进来道：“外头几位王妃请姑娘们过去一同看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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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一回薛宝钗安心展大才林黛玉无意获青睐

﻿上回说到平儿来请几位姑娘过去和外头几位王妃一起看戏，湘云第一个便欢喜道：“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正要差人去回你们主子寻个由头好带我们去瞧热闹呢。”

    平儿道：“哪有什么热闹好瞧的，外头事情一大堆，二奶奶忙得团团转呢。”探春道：“好端端的，不知几位王妃有何事要见我们几个？”平儿道：“这个连我也不知呢。只听说是南安王妃突然说要见见府里的几位姑娘。”

    黛玉原以为是西宁王妃想要见她，想不到竟是南安王妃说要见她们几个，可真是毫无征兆，不知是为何。迎春惜春是无可无不可，探春是疑惑重重，湘云兴兴头头，黛玉想着可以见见西宁王妃。

    唯宝钗想着几位王妃无故要见人，无非就是给儿子看媳妇，即使不是正妃，凭如今贾家的地位，封个侧妃也是足够的。宝钗心知母亲属意将自己许给宝玉，也为此作了种种铺垫，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贾母心意，且宝玉与黛玉青梅竹马，较之旁人更为亲密，自己三番两次作出努力，宝玉虽一时被迷惑，一时又丢开手去，却终是难以笼络住他的心。

    自己受了母亲的暗示，抛开女儿家的羞耻，三更半夜跑到怡红院去，又在园中众人歇午觉的时候借口找袭人去了宝玉房中，甚至坐在他床前绣鸳鸯，他仍是无动于衷。说他不好色吧，他房里那些丫头没几个清白的，而且那次自己不过露了段膀子他就瞧的眼也直了，说他好色吧，自己几次自投罗网他也不动声色。

    宝钗试过贤惠通达，规劝他向学，他说她好好女儿家也染了一身酸儒气，嫌她迂腐。试过学黛玉含酸带讽，说话带刺，他吓得话也不敢说了。试过娇憨作痴，他好似有些松动，却也不过一时好声好气说得上两句话。

    宝钗因想着，能嫁与宝玉自然不是不好，一来宝玉长得好，人人见了都夸一句如宝似玉，又是知根知底的。二来贾府家大业大，日后不都是宝玉的，现如今虽凤姐掌着家，到时自己与宝玉成了亲，姨妈自是帮着亲儿子亲儿媳，岂有将大权交给旁人之理，到时凭自己的才干，必然能上上下下打理妥当。三来嫁了宝玉，仍能和母亲一处，不必日日分离，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且王夫人乃自己亲姨妈，比嫁给旁人再得个厉害婆婆好多了去了。

    宝钗反复想过嫁给宝玉的好处，也偷偷想过自己心底里愿不愿意嫁给他，她想着宝玉若不是生在这样的人家，自己是绝不愿意嫁给他的，他那个似傻如狂的性子，好起来千依百顺，不好起来一句话说出来也不管别人有脸没脸，直能叫人窘死。若是日后嫁了他，恐怕要多花点心思哄他把这性子给改了，如今宝玉虽不听劝，日后成了夫妻，凭自己的美貌必能将他绑得死死的。

    只是他这房里的几个丫头得好好清理清理，妖妖冶冶的勾得宝玉没了别的心思，晴雯第一个得走，这丫头模样好性子烈，又尖酸刻薄，活脱脱一个黛玉的翻版。

    宝钗因自恃美貌不输黛玉，又有个混帐哥哥，吃醉了酒常说些下流浑话，宝钗常听她哥哥嫌香菱没胸没屁股，没外头的娘儿们滋味好，又不懂伺候人，跟个木头人似的，不比外头的女人淫声浪语，勾得爷们把持不住。

    宝钗因此知道男人的心思，盼着自己娶的女人端庄贤惠，关起门来又是另一副样子。因此宝钗常常细心留意她哥哥从外头带回的东西，多是春宫画卷，不然就是各种交缠的人形瓷器小摆件，有一回她哥哥带回一只秀囊，还挂着红红绿绿的穗子俗气的很，上头绣着两个赤条条相交的男女，宝钗看了神使鬼差把它给藏了起来，因想着什么时候故意露出来给宝玉看看，好叫他明白自己不是那种一味正经的女道士。

    谁知今日几位王妃召见，宝钗又动了别的心思，想着嫁给宝玉虽好，他心中终有个黛玉的影子，不如试试另觅良人，或许能攀上个世子侧妃什么的，自是比嫁给宝玉强。因此打定主意今日好好展现一番，好在贾母寿辰自己本就盛装而来。

    众女来到大戏台，拜见了几位王妃，厮见完毕，西宁王妃便向黛玉招手，黛玉走过去问好，西宁王妃便拉她坐在身边，道：“我今日见你倒是比上回更丰满了些，脸色也显见是好多了，女孩儿家本该丰润些好，瘦骨嶙峋的不招夫家待见。大姑娘成日在家做些什么顽？不嫌闷得慌？得空也到我们府上来散散心，顺道陪我说说话。”黛玉一一回答了。

    正说着话，南安王妃道：“这位姑娘是？”王夫人便出来回答了，南安王妃又问几时生的，可许了人家，听得宝钗心中愤懑，黛玉一来便得了西宁王妃全副关注不说，还将南安王妃也引了过去。

    西宁王妃见南安王妃这阵仗，恐怕是要认黛玉作义女。因南安王近来打了败仗，皇帝要叫他女儿去番邦和亲，这南安王妃自然舍不得自己女儿，因想着认个义女，好代替自家女儿去和亲，因此近来满京城的跑，只不得合适的。不想她今日竟看上了黛玉，这眼光倒是不错，只是忒不会看人脸色，这黛玉自然是贾母留给孙子的，岂肯让你认了去？只是这南安王妃要是开口只提认女之事，贾家也没有回绝的理由，到时下旨和亲的是皇帝，与她南安王妃无干。

    这样想着，西宁王妃忽地向王夫人道：“今儿你们老太太的千秋，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件喜事，上回我便想说了，只是出了点意外之事，便一时浑忘了，今儿正好来个双喜临门罢。”王夫人听了以为西宁王妃要重提纳侧妃之事，心下乐开了花儿，不论是迎春探春还是黛玉，都是好事，却听西宁王妃说道：“我要认这林大姑娘作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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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二回薛宝钗抛头被羞辱贾探春露面遭横祸

﻿上回说道西宁王妃要认林黛玉作义女，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怎地毫无征兆开口便说要认义女，黛玉也惊诧不定，却不知西宁王妃这是救了她一命。

    且说这西宁王妃认女虽是随机应变之举，却也非临时起意，她说得原也是实话，当时是想着要认黛玉作女儿，却给溶小子那一惊给耽误了。西宁王妃从手腕上褪下一只嵌金的翠玉镯子，笑眯眯地递给黛玉道：“今日仓促，也未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原是我出嫁时母亲给的，我既无女儿，这镯子就给了你罢。”

    黛玉见那镯子金黄翠绿的，煞是好看，显非凡品，又有这样一段因缘，并不十分敢受，但又恐不接过来当众驳了西宁王妃的面子，两下里踟蹰，想到王妃虽只有一面之缘，却温和慈爱，和外祖母一样显是真心疼爱自己的，黛玉又想起母亲，虽自己常常思念她，可母亲的音容笑貌却跟随着时光流逝而去，变得愈发模糊，唯母亲留给自己的感受，仍如往昔一般温暖，和西宁王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样。

    黛玉想到这里不仅鼻子发酸，红着眼圈接过了那镯子，王夫人回过神来，忙推黛玉道：“大姑娘，还不谢过王妃？”黛玉忙跪在地上给西宁王妃磕了三个头，算是行过了拜礼。

    王妃道：“今日简薄了些，改日咱们再好好补上，我的儿，委曲你了，到母亲这边来。”黛玉便仍过去在西宁王妃身边坐下，俩人一处说着话。

    南安王妃本要开口认黛玉作干女儿，谁知竟杀出个西宁王妃，瞧她的样子倒也不是故意抬杠，莫非是自己无意中差点搅了别人的好事？罢罢，如今谁有心思去猜这些，倒是早点儿找个姑娘认作义女要紧。

    南安王妃因向西宁王妃道：“不想今儿来不仅喝了寿酒，还要喝一杯恭喜你得了个如此出色的干闺女。”西宁王妃道：“一会儿自然是要多喝一杯的。我这闺女如此出挑，一百个里也难挑出一个。”

    宝钗原想着要压倒众女博得南安王妃的青睐，哪知她一上来便对黛玉问长问短，眼见就要开口要人，谁知竟来了个西宁王妃认了黛玉作义女去了，宝钗暗道一声好险，这才收拾情绪，重振旗鼓，缓缓对西宁王妃道：“王妃说得极是，咱们每日里常说林妹妹生得这般好模样，必是个日后有福的，想不到今日竟应验了。”

    南安王妃正在焦急，见宝钗站出来说话，不由得眼前一亮，因接过话头道：“林姑娘自然是个一顶一的，我看你也不坏。站过来我悄悄。”

    宝钗依言款款向前迈了几步，走到南安王妃身前这才止步，蹲身福道：“王妃谬赞了，宝钗不过寻常蒲柳之姿，入不得王妃法眼。”南安王妃看了一回，赞道：“果然也是个好的，只不知是府里的哪位姑娘？”

    王夫人本想着西宁王妃能重提旧事，想不到她竟认了黛玉作义女，如今又见南安王妃相中了宝钗，她不知南安王妃是在寻替死鬼，倒以为她要替儿子挑侧妃，别人都可以，唯宝钗不可以，因此王夫人定了定神，回道：“王妃可曾听说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正是薛家的嫡系的长女，名唤宝钗。”

    王夫人平日从不让人提起薛家的皇商地位，她心中宝钗唯一的缺陷便是商家之女的地位，自古就有士农工商的地位顺序，出身商人之家，就算是皇商，也是不光彩的事情，现如今却只好提起个由头，让别人由她家里的银钱想到她家的身份。

    宝钗听了王夫人的话，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镇定下来，心想即使今日不能一举成功也要留住宝玉这条后路，因此任由王夫人去说，只是背上一阵寒芒。

    南安王妃听说，不由冷淡了下来，这商人之女，就算她认了作干女儿，皇帝也是绝不会拿去和亲的。因此半冷不热道：“原来是薛家的闺女，大皇商家，谁没听过？就算没听说过，谁家里没有一两样御赐上用的物什，还不是她们家操办的么？无怪薛姑娘如此能说会道，原是家学渊源。”

    说着只管喝茶，也不叫宝钗身边坐，也不叫她回去坐。可怜宝钗听了这半讥半讽的话红了一张脸，还要站在当中不能进也不能退。

    王夫人有意惩戒宝钗，也不去管她，凤姐儿虽平日里面儿上对宝钗十分亲热，但猜度王夫人的心思，日后必是要将这府里的大权交给宝钗的，可惜她操持了这么些年，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因此心里对宝钗三分忌惮三分恨剩下唯有不屑，正巧她今日出丑，王夫人也不开口，自己更懒得搭理，因此也不上前圆场。

    唯探春见场面尴尬，上前笑道：“咱们这里唯宝姐姐经过见过的最多，旁学杂收的，自然能说会道，不怕王妃笑话，前儿丫头们拾得一张票子，满园子的姑娘都不知道，唯宝姐姐认得是张当票。我们这几个不中用的，怕是就算是银子放到了手里也不认得呢。”

    说完逗得几个王妃都笑了，探春趁机拉着宝钗下去坐了。南安王妃以眼神询问王夫人，王夫人忙上前道：“这是咱们三姑娘探春。”南安王妃来之前曾打听得贾府的几位姑娘，知道三姑娘是庶出的，不过政老爷嫡出的女儿进宫封了妃，现下只剩个三姑娘在膝下，因此放在王夫人名下养着，实在无人，将就也说的过去。

    因此也叫探春到身前来，慢慢问了几句话，探春皆答得不卑不亢，南安王妃心里叹了一句，倒是个好姑娘，我这里也是形势所逼，只好你自求多福了。因说道：“这丫头我瞧着伶俐，不如今日趁着你们老太太千秋，又有西宁王妃的东风在前，我也认个干闺女去。”

    宝钗等听了，心里打了几个转，怎的不是招侧妃，倒是认女儿。王夫人听了暗自懊悔，若是刚才帮宝钗说上几句好话，让她成了王府的义女，可比皇商之女的身份强多了。只是话已出口，懊悔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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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三回北王妃有意较高低林黛玉无意苦争春

﻿上回说道南安王妃要认探春做干女儿，王夫人见南安王妃开了口，也不好再推脱，因此便笑道：“今儿倒是认干闺女的好日子，我们家现还有几个姑娘呢，不知几位王妃还要再认几个去不？”

    正说着，有个作已婚妇女打扮的年轻的女子穿得彩袖辉煌，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口里说着：“谁要认闺女了？不如我也凑热闹来认一个。”

    只听西宁王妃招呼她说：“好个厚脸皮的，才刚嫁人，倒要来认人家大姑娘家作闺女。”只听那女子撒娇道：“姑母又来打趣我。”

    王夫人忙向黛玉等人道：“这是北静王妃，快来见见，”众女又重新拜见，厮见完毕，那北静王妃见湘云几个瞧着她的眼神多有古怪，好在这两天也没多见，便睁只眼闭只眼也随他去了。

    只听西宁王妃继续问道：“逛得如何了？一来便吵着要逛园子，他们家这园子到底怎么样？”北静王妃道：“到底是省亲的园子，无一不是皇家的气派。”

    说着心里想道：“我性急忙慌跑到他家园子里，想看一看那丫头长什么样，她们倒跑到这里来了。”因向西宁王妃问道：“姑母，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西宁王妃说道：“这是我新认的闺女，叫做黛玉，乃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府的千金。”

    边说边心里好笑，原来这北静王水溶身边有个谭侍卫，是北静太妃专门派给他的，每日都要向太妃报告水溶一天的行程，水溶本也没什么心思瞒着他母亲，太妃便知道了黛玉之事，又说给西宁王妃听，因此西宁王妃一早便知道水溶看上了个林姑娘，自己生日那天还专门叫贾府带着几个姑娘来转转，不想这林姑娘竟是故人之女。

    这回子只怕水溶这新娶的媳妇也打听到了，急着要见见。西宁王妃见这北静王妃虽盛装打扮，眉尖却总笼罩这一股抑郁之气，一点不像是新嫁妇那种娇羞之状。想来溶小子必是冷落了人家姑娘，她才如此迅速便开始打听她家王爷有无旁的心思。西宁王妃心里叹道，这一场婚姻本就是造孽。

    只听北静王妃勉强笑道：“原来是林姑娘，能叫我们姑母看上的果然生得齐整。”西宁王妃看她模样，显是被黛玉美貌压倒，心里不甘。这里黛玉见了北静王妃，心里感觉十分古怪，似乎觉得心里微微有些怪水溶，但又想他娶亲与我何干。只是这北静王妃瞧着好生眼熟，黛玉细想一回，发现这姑娘便是那日看马球时候替水溶欢呼的那位小姐。

    那时他们婚期已近，想不到竟不避嫌疑，旁的人家听说未来夫家也要去，必是不肯去的，这位王妃倒好，不仅去了，看了，还出声叫好，怪不得她嫂子要喝斥她，把她羞得满脸通红。这样想着，嘴里却道：“王妃过誉。”

    黛玉不知这北静王妃和西宁王妃的世子妃乃是闺中好友，她不仅要去看马球，还是她央求西宁世子妃替她安排的这样一个局面，不然以王府的家教，世子妃岂有想不到这一层避忌。因这世子妃想她这位好友从小娇惯，家里父母兄长对她无有不应的，若是自己不依着她，恐她闹出更离谱的事儿来，比隔着纱帘看场马球更危险，因此便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出，还冒着被婆母责骂的风险。

    原以为她是铁定的太子妃人选，不想北静王水溶竟亲自在朝堂上请旨，当着文武百官求皇帝给他和义忠王之女赐婚。听说皇帝当时虽两难，但念北静王的父亲当日功高，又是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的，因此便一念之差将她许给了北静王。

    这义忠王之女，也就是现下的北静王妃当日也是做着太子妃的美梦的，一夜之间竟换成的北静王，虽听人说北静王年轻有为，长相清俊，比之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总心里惴惴，要不嫁吧，圣旨已下，要嫁吧，又不放心，因揪着这个机会定要看他一眼。

    想不到这北静王果然如传言中一般生得清俊潇洒，一堆王孙公子里没几个稍有可及。又兼他骏马神驰，骁勇矫健，早把不能当太子妃的郁闷一扫而空，一颗芳心砰砰跳动，不由叫好出声。后来大婚前夕又听闻他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更是心中得意非凡。

    只哥哥告诉她他新在外头置了一处房产，养了个美姬不带回家，因此她又大发雷霆，吵着要她哥哥摆平此事。他哥哥一去，只听说是个丫头，生得美貌些罢了。但又恐她不信，因此特特将这姑娘要到府里做了姨娘。

    后来她自己偷偷打听过，那丫头果然是个处子，是自己捕风捉影了。想不到她欢天喜地嫁过去那天，他竟然旧伤复发，出了这么点岔子也就罢了，他倒是接着养伤一直不肯和她同房。她心中纳闷，既请旨把她娶进了门，为何又如此冷落于她。这种夫妻之事，她又不肯先开口，只得再托哥哥打听。

    她哥哥辗转打听到北静王府的侍卫曾偷偷打听过一位姑娘，现住在贾府，叫做林黛玉。北静王妃便动了心思，要来瞧瞧这林黛玉长啥模样。一见之下这林黛玉果然有惊人美貌，这北静王妃自知不及，一颗心似被猫抓。又听闻西宁王妃认了她做女儿，心里更是不忿。只听西宁王妃还说过两日要接她到家中小住。

    那头南安王妃有备而来，认了探春做干女儿之后，又赏下许多东西，余下几位姑娘自然也都有赏赐，这是每个王妃出门必然要做好的功课。只是这北静王妃心里不平，又拿架子，倒临时多加了几分，其余几位王妃见了也笑而不语。她也无暇去想旁人怎么看，只一心盘算这如何试探水溶之心，又要如何对付黛玉。简直急不可耐的回家去了，王妃们一看有人告辞，便也都辞了回家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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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回薛宝钗献香囊失措贾宝玉进王府惊慌

﻿是晚，贾府众人齐聚一堂，吃了团圆饭，又看了小戏子们献的八仙祝寿，贾母赏下东西去，又分男女各自耍乐去了。

    女眷这边众人嚷着要击鼓行令，又拉着凤姐儿讲笑话儿，凤姐道：“你们都是闲人，吃了饭没处消食去，不像我这苦命人，今日忙完还有明日，明日忙完还有后日，我还得布置明儿待客的东西，没空和你们玩去。”

    原来这贾母今年正好是整生日，请了所有族中亲戚和京城贵胄，人数众多恐排不开席面，因此从生日这天气连摆八天寿筵，错开了来好叫宾客们都适意些，可就是忙坏了凤姐，今儿不过是忙过了第一天，请的是京城各亲王府、郡王府和至亲，明儿起还有各国公府、侯府、将军府、六部的达官贵人，各地的大员及其亲眷，都是按着品级大小来的。

    众人见凤姐丢下他们自去忙了，也觉索然无味，只坐着陪贾母说几句闲话，也就散了。

    此后几天，王夫人凤姐儿天天忙着接来送往，贾母每天也要见上几拨人，虽不怎么劳动，倒也劳神，因此不过三四天便支撑不住起来，每天只略坐坐就回房歪着，到了寿筵结束已累的病倒了，刑王二位夫人每日侍汤奉药，太医院每日坐班看视，太医每日流水儿似的来来往往，贾妃又自宫中赐下许多药材。这一病病得慢去得也慢，贾母休息了好几日才渐渐觉得有些好转。

    这一日宝玉因要去北静王府做客，起了个大早，来上房请了安便要出门的，贾母和王夫人匆匆嘱咐两句，便由他去了。

    宝玉正要回园子拿几样东西，不妨正碰上宝钗稳稳走来，口中笑道：“宝兄弟，今儿怎么起得这样早？这些天正午热，早晚都凉，正是该加些衣服了，袭人也疏忽了。”宝玉道：“我倒没觉得怎么冷，袭人原要我多穿一件，我嫌累赘便没穿。”宝钗道：“如此怕麻烦，仔细着凉。多穿一件能费多少工夫？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平日也没见你少了空闲。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里呢？”

    宝玉道：“今儿北静王邀我去他府中做客，说是有位名士，难得进京，可引为一谈。我想着王爷上回驾临，欢喜我屋里那几把扇子，因想着多做了几把，送他把玩消遣。”宝钗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只不知道王爷懂不懂你这份心呢。我瞧你平常是个聪明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的心思？”

    说着边伸手到怀内去拿出那只绣囊，正要摊开手给宝玉看，不妨后头黛玉远远叫道：“一大早的，竟如此之巧，都凑一块儿来了。”宝玉说：“你怎的也起这么早，是不是昨儿又没睡好？”

    宝钗大急，只觉得心中突突地发慌，再放回怀里去恐宝玉黛玉吵着要看，因此趁宝玉向后看黛玉打招呼，一把将绣囊丢在廊外草丛中。

    黛玉在后面看到宝钗和宝玉站在一处说话，不由这么说了一句，谁知宝钗竟不回头，还将一个红红绿绿的物什丢到草丛里去了，不由心里疑惑，益发觉得他们两个一大早鬼鬼祟祟。

    只见宝钗也回头道：“林妹妹起得好早。”林黛玉道：“不如你们两位早。”一面观察宝钗脸色，只见她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嘴唇青紫，恐怕刚才没发生什么好事，因说：“我刚看宝姐姐扔了个什么东西？别是帕子呀香囊呀什么的吧？”

    宝钗铁青着脸道：“好端端的，谁扔那些东西？”说完也不停留，便甩头走了。黛玉别有深意对宝玉道：“谁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见我一来就要扔？”宝玉偏没瞧见，又怪黛玉小性儿胡闹，便说：“你又来说这些瞎话，也不怕烂舌头。”

    黛玉见宝玉反帮着宝钗，心下着恼，也一甩头走了。宝玉无奈，想着等从北静王府回来再慢慢哄她罢。

    黛玉请了安又坐了一回，回到潇湘馆中，喝了一盏茶又看了一回书，见宝玉还不来，不由更生气，紫鹃见了，问雪雁道：“今儿宝二爷怎么还不来？”雪雁大声道：“我早上去摘花儿，听秋纹说宝二爷今儿要去北静王府，这回子恐怕才出门呢。”黛玉听了，心中释然，口中却骂道：“嚷这么大声，作死呢。”雪雁朝紫鹃吐吐舌头，心道：“我不大声儿点，恐怕宝二爷又有理说不清了。”

    谁知到了午饭光景，宝玉竟回来了，还白着个脸，气色也变了。黛玉早将早上之事抛诸脑后，忙叫紫鹃泡茶，亲给宝玉端了一杯，宝玉抖抖地喝了下去，黛玉问道：“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气了？”

    宝玉道：“我原是去北静王府听高人讲谈，谁知王府的管家对我说王爷一大清早发脾气呢，又是摔东西又是骂人，叫我到花厅略坐坐，就在王爷日常起居的院子边上，过会儿等王爷好受些了再见不迟。我在花厅坐了好一会儿，不见王爷来，倒是好几拨侍卫带着几个丫头进了王爷的院子，一个个都敛声屏气，一回子工夫便传来打板子的声音，那些人叫得跟杀猪似的。我恍惚听得是什么药的事情，大户人家最忌讳这些，我想还是不听为妙，正想着要走，只听一个女子哭着叫道：‘与她们何干，你只打我便是。’只听王爷道：‘继续打。’那板子继续响了一会儿，一开始那些人还叫得挺响，后来便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几个侍卫拖着那几个丫头出来了，一个个打得都不成人形，看样子就算不死也是瘫了。我看着形势，便辞了管家回来了。”

    黛玉听了知他受了惊吓，便想着拿些别的话岔开去，想了一回，问道：“早上你和宝姐姐在那里说了些什么？”宝玉慢慢缓过神来，道：“我一见你，便没仔细听。”这虽是实话，黛玉听在心里却总觉是假，瞧宝钗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总觉得有什么事。正犹疑要不要继续盘问宝玉，鸳鸯进来回道：“林姑娘，西宁王府下了帖子，请你过去住两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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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回大观园祸起病在前西王府福至人在后

﻿话说西宁王妃下帖子请黛玉过去小住几天，贾母想着等过了中秋再打发黛玉过去。谁知过了中秋，宫里传出消息说元妃患疾，贾家全府的人都跟着着急，贾母王夫人忙着请旨探视，准备物品打点宫中各处，便一时忘了黛玉之事。

    等忙完了元春之事，已到了重阳，贾府里又是赏菊花又是插茱萸，闹了几日。湘云因贪玩，早起和丫头们去摘菊花蕊子晒干了泡茶，沾了露水，因此着了凉。她素日身子壮，倒也没放在心上，心想不过吃几副药也就好了，不想秋寒逼至，又不加保养，倒是病势绵延起来。她每回来不是住潇湘馆便是住蘅芜苑，这回刚好住了蘅芜苑，连带着连宝钗身边的莺儿都过了病气，发起热来。

    宝钗怕湘云知道了心里过意不去，忙将莺儿挪出园子来，搬到梨香院养病。

    这一日宝玉黛玉来看湘云，正巧探春几个也在这里，见他们两个来了，笑道：“才刚云丫头赶着我们走，怕过了病气给我们，想不到又来了两个。”湘云一看黛玉也来了，哑着嗓子道：“你又自己来做什么，叫紫鹃她们来看看我就罢了。偏你身子弱爱生病，还要来过这病气。”

    说完只觉得嗓子干疼，有如撕裂一般，忙要凉茶来喝。黛玉忙道：“我虽常生病，最近却觉得好多了。近一年都没生过病了。你还说我，自己病了都不知保养，还要喝冷的。”湘云道：“我因嗓子烫得紧，想凉一凉。”

    宝玉道：“现在身子烫着，喝了凉水下去，一时觉得畅快了，过后身子可要受亏呢。快快拿热的水来喝了。”翠缕听了，告状道：“咱们家主子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知道归知道，从来不照做罢了。”说完给湘云倒了钟开水，又吹了吹，递给湘云，只见湘云瞪着她道：“又要你多嘴。”

    说完又嗔着宝玉等赶紧走，宝玉等见她着急，怕于她病情不利，过了一刻便也走了。

    谁知这天晚间黛玉惜春竟也发起热来，贾母着了慌，忙请太医看视，好在太医看了说无妨。黛玉这一病直拖了一个月才渐渐痊愈，偏贾母怕她病情反复，嘱咐她休养半个月再出门。等黛玉大好了，贾母几乎忘记了西宁王妃下帖子来请的事情，这一天又接到西宁王妃补的帖子，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情，便忙打发鸳鸯等帮着黛玉收拾东西。

    到了黛玉出门这一日，贾母亲自送她上了轿子，那边西宁王妃又亲自接她下轿，黛玉自是心中感念这两辈人对他细致体贴，无微不至。只听西宁王妃便搀着她的手，边说道：“早几个月便下了帖子叫你来，一直没有动静，听说前几日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黛玉道：“因有些事情耽搁了，又病了几日，如今已大好了。”

    西宁王妃道：“这也是桩巧事，你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我娘家嫂子和侄子侄女现正在我家里做客，也才刚到。因过几天是我大哥的忌日，水家的王陵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因此每年我大嫂都要带了我侄子侄女来住几日，日日到我大哥的墓前祭拜。”

    因又怕黛玉不自在，便又说道：“如今你既是我的义女，咱们便都是一家子，我儿子和侄子比都娶了亲，比你也大了好几岁，没什么好避忌的，咱们家里不兴这一套。这几日我们家王爷被皇上指派去外地公干了，正好你们在这里陪陪我。”

    边说着边领着黛玉进了一所居处，黛玉见门匾上写着春晖堂三个字，便揣度是西宁王妃日常起居之所。

    进得门来，只见上座一位有些年岁的女子端坐在那里，看着比西宁王妃大了约有十几岁，发丝里已掺进些雪白之色。黛玉见了便要拜，被西宁王妃搀住了，笑着对她道：“刚说了咱们家里没什么规矩，不必拘这些俗礼，一家子的还拜来拜去做什么”

    只听那上座的女子向西宁王妃说道：“你还是这么毛躁，这话要说也得由我来说，她这是要拜我，怎么倒是你替我回绝了？”西宁王妃笑道：“我都出阁这么多年了，嫂子还是喜欢挑我毛病。我因知道你的心思，才帮你说的。不然你自己再说一遍也使得。”

    黛玉见她们一问一答颇为俏皮，更显得亲近非常，不由得抿嘴笑了。

    只听那北静太妃继续说道：“说一遍就说一遍，不就费点唾沫的事情。”因正正经经对着黛玉道：“姑娘，请起来罢，日后见了我也不必拜，咱们家里松得很，要是做给外人看，那另当别论。过来给我瞧瞧。”

    说着仔仔细细看了黛玉一回，又赞了一回，才说道：“当年我就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一对璧人，生出来的孩子必不会差到哪里去，谁知你竟生得比他们两个都还出色。你可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年还是我做的媒呢。”

    黛玉自然不曾听说过父母旧事，北静太妃因向她细细说起黛玉祖母带着她父亲进京会试，顺便求娶她母亲之事，黛玉听得入神，有人进来也不曾听见，直讲到北静太妃打发他父亲去书房，好和她祖母商议第二日见贾敏一事，又叫人把小世子抱来给黛玉祖母看看。忽地有个轻快的年轻姑娘的声音打断了太妃，唬了黛玉一跳。

    只听那人说道：“哥哥，那时你还是抱在手里的小毛头呢，只怕咿咿呀呀还哭着要母亲抱呢。”又有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答道：“那时还没有你呢，又来装大人样说嘴。小时不知事，自然要母亲抱，是谁到现在还往母亲怀里钻呢？”

    太妃见她一双儿女进来，便笑道：“正是呢，那时还没有你这小丫头片子呢，托林夫人吉言，后来竟真得了个你，只是一味贪玩不懂事，还不如不生下来的好呢。”那姑娘听了，便窝到她母亲怀里撒娇不依，她哥哥在后面羞她，她只得意地做个鬼脸。

    西宁王妃见他们进来，忙给黛玉引见，并不提水溶王爷之尊，只说：“这是我侄子，叫做水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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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回梦着醒着想着妹妹火里水里成了叔叔

﻿黛玉低了头并不敢看水溶，依着西宁王妃的意思只福身行了一礼，盯着他的衣服下摆和鞋，并不抬起头来。

    水溶这几天因父亲忌日告了几天假，在家只作闲散寻常打扮，自然没穿王服，只一袭宽袖青衫，不近些便看不出是流云暗纹的上等织锦。同样料子滚了细金边的腰带一束，更显得他上身挺拔，下身颀长。

    黛玉见他穿着，不禁想堂堂一个王爷，怎地穿得如此素净，宝玉喜爱那些鲜艳颜色，而这北静王见了三次，白、黑、青，每次都是素色，不知他二人怎会交好？

    只见水溶一揖回礼，也不去看黛玉的脸，只看她穿着淡色罗裙，料子虽是上好的，却一点装饰也无，心里叹道怎地也不叫人绣个花儿蝶儿什么的？

    黛玉见他回礼，忙微微侧了侧身，西宁王妃看了暗赞一句：“好知礼姑娘。”又道：“这是我侄女，叫做水清。”

    那水清便自她母亲怀里跳下来，欢欢喜喜拉着黛玉道：“这是哪里来的姊妹，生得这样好看？”说着心中又对黛玉之姿品度一番，心里略略发虚，觉得自己有所不及，半晌，讷讷道：“可把我都给比下去了。”说得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水清听他们笑了，忽地有些不甘，回头对水溶道：“哥哥，你说这位姐姐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水溶一时语塞，想了一回，脸上微微泛红，他心里有个声音脱口而出：“自然是她好看。”可是细想一回，这话若是说了，一来他妹妹伤心，二来黛玉也没意思。可要说自家妹妹更好看，一来有自夸之嫌，二来竟说不出口。因说道：“两个一般好看。”只听水清翻了他一记白眼，道：“嘁，哥哥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不老实了。”

    西宁王妃见水溶脸色紧绷，怕他训斥水清，忙推水清道：“这是我刚认的女儿，姓林叫黛玉，赶紧叫姐姐。”只见水清撅了嘴道：“又是姐姐，要不就是我姐姐，要不就是侄女儿，连孙侄女儿都有了，我不要姐姐，我要妹妹。”原来这水溶和水清都是老来子，甫一生下来就有许多人要喊他们叔、姨，同一辈里他们两个自然是最小的，见了谁都是兄长和姐姐，这水清从来没有妹妹，一直想着有个人能喊她姐姐，偏生这辈子不曾如意过。

    黛玉略有些尴尬，却又觉得水清单纯，讨人喜欢，心里倒也没在意。只听西宁王妃若有所指打趣道：“你放心，等你嫁了人，叫你姐姐的多了去了。”直把水清羞红了脸。北静太妃忽对黛玉道：“当日我便提过要认你父亲做干儿子的话，那时竟没成。今日你来了，正好认了你做干孙女去。”说完对着西宁王妃挤了挤眼，西宁王妃只愣了一下，便立刻会意，推着水清道：“快别伤心了，没有妹妹，得个便宜侄女也是好的。”

    说着又拉着黛玉到水溶跟前，道：“那这位，可该叫溶叔了。”

    水溶一听她母亲提到干儿子三字便觉哪里不对，再听到干孙女三字更觉不妙，但就是一时没回味过来不妙在哪里，直到听到溶叔二字才觉得大事不妙，刚要开口拒绝，黛玉已恭谨温顺地叫了一声：“溶叔好。”水溶眼前一抹黑，只觉得天崩地裂也无法形容她母亲做的这等荒唐事。

    因咬着牙向她母亲道：“母妃可想清楚了，姑母刚认她作女儿，母亲又认她作孙女，岂不是乱了辈份？”北静太妃见捉弄到了儿子，心情大好，只忍着笑意，镇定道：“她认她的，我认我的，有什么可乱的？到时她叫她的，我叫我的，各不相干。”虽这样说着，却也不提起真的要认干孙女等话，只怕真的认了，儿子要跟他老娘翻脸。

    饶是如此，水溶仍气得黑了脸。唯水清不怕摸老虎胡子，天不怕地不怕对她哥哥说道：“平日也不是没人叫你叔叔，连叫爷爷的也有了，怎的母亲就认不得这个干孙女？”水溶心里直憋得慌，额头上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那是至亲血缘，没有办法的事。不可混为一谈。”

    这里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肚子里早已笑得天翻地覆，偏又不能笑出来，憋得脸上神情均古怪的很，水溶见这一屋子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便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他前脚刚跨出门口，后脚还没迈呢，里面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早笑作一团，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知道水溶有意于黛玉，因此故意要错开了这两人的辈份，好瞧瞧水溶方寸大乱的样子，谁叫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一点儿都不讨喜。

    黛玉不知道内情，只觉得既然自己祖母与水溶之母是同辈，那水溶自然与自己父亲同辈，那末理当叫他一声溶叔。虽他比自己只大了几岁，可比他大好几十岁的人叫他叔的都有，不知为何他要生气至此？或许他平日里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轻易提起不得？是了，怪道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拿这个取笑他。只是这一家子也忒爱逗趣儿了，连个规矩都没了。

    正想着，水清这里对她母亲道：“妈，你瞧见没？哥哥那脸可真黑的厉害。”水清虽更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单单看她哥哥吃瘪便觉得好笑不已。

    黛玉听了水清的话，暗道原来她家规矩果真松，平常王府都只能称母亲作母妃，这小郡主一开始见她不熟，当着她的面叫母亲，略熟了点，私下里竟叫得如此亲近。西宁王妃恐黛玉触景生情想起母亲，因搂了她，娘儿四个说些水溶的闲话。

    到了晚膳时分，水溶才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见西宁王世子迎上来，水溶叫了声表哥，半晌没听他回答，只见他脸上表情十分古怪，似乎在隐忍着，刚要问他出了什么事，西宁王世子回头朝里间喊道：“林妹妹，你溶叔回来了。”

    －－－－－－题外话－－－－－－

    溶叔登场见过各位看官。前面打赏的和后面即将打赏的一并在此谢过！溶叔这厢有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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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回抬头不见低头可见推陈出新可消永昼

﻿水溶听他表哥一声“林妹妹”叫得顺口，不由脸色沉下来，只闷闷对他表哥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表嫂也接回来了？”西宁世子道：“也才刚到，自然是一起回来的，这不正是去接她的么，在娘家住了这些天也该回来了。这回子正看着他们收东西呢。”

    水溶压低声音道：“那府里怎么样？”西宁世子凑过来道：“那府里倒不怎么样，并无动静，看来我老丈人还是识时务的。”因又笑道：“你表嫂倒是跟你家里那位走得近。”水溶道：“女人就是爱扎堆。”

    西宁世子见他面露不悦，便道：“最近上头是个什么意思呢？”水溶道：“上头说了，如今正是一刻不可疏忽，网撒下去，到了收起来的时候了。只怕不日便要有动作的。”西宁世子道：“可是得拿主意的时候了。”

    正说着话，里头传来水清大呼小叫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打帘子进屋。只见水清戴了满头的花儿，撸着袖子在那里投壶，露出一截藕白的腕子。

    原来今日水溶走后，娘儿几个无趣，西宁王妃一直哄劝水清叫黛玉姐姐，水清固是不肯，对黛玉道：“咱们俩都不是俗人，别跟那些世俗里的人一样叫些姐姐妹妹的。我有个小名，叫做阿清，你就这样叫我吧。你可有小名？”

    黛玉答没有，水清不死心，又问可有绰号，黛玉因道：“绰号也没有。倒是有人给起了个表字，也是闹着玩儿的。叫做颦颦。”水清忙问是哪两个字，黛玉答了，水清想了想，也赞起的妙，因也不叫黛玉姐姐，只管她叫颦儿。

    水清因问黛玉在家都玩些什么，黛玉答园中姐妹结了个诗社，水清忙问都做了些什么诗，黛玉便叫紫鹃把诗本子拿来给水清瞧瞧。水清瞧了十分欢喜，又怅惘道：“只可惜我家中没这么多姊妹，统共只有哥哥和我两个，哥哥又常不在家，就算在家也没闲工夫陪我玩儿。”

    黛玉便问她在家做些什么，水清答在家不过和几个丫头变着法儿玩，踢毽子，荡秋千，投壶什么的。黛玉顺口道：“投壶倒是新鲜。”水清便张罗着要玩投壶。可她家里的物事都未带来，水清皱了一回眉，又想到个好主意，央她姑姑去她表哥的练武场拿些用旧的箭矢。

    西宁王妃见水清动了兴头，也凑趣道：“可许我们玩儿？”水清老着脸道：“姑姑你把事情办妥了，自然不会少了你玩儿的。”西宁王妃便笑着叫人去世子爷平日操练的地方找些箭矢，折了箭头再拿来，又叫人搬了个大肚子细口花瓶，摆在屋子中央。

    水清先练了练手，发觉正合用，不觉心下有些得意，因又教黛玉玩儿。西宁王妃见她们玩儿，道：“如此玩法没有意趣，须得赌个彩头。”水清眨眨眼，道：“如此，我和颦儿一队，姑姑你和我母亲一队，咱们赌什么？”西宁王妃听了对她嫂子笑道：“可真是养了个没良心的丫头，来算计我们老眼昏花呢！”北静太妃笑道：“这丫头这回可要摔跟头，你姑姑当年可会玩儿这些了，你以为你那些旧的玩物是谁留下的？”

    水清道：“这里就我和颦儿没银子，你们二位都是有钱的主儿，还不输点给我们花花？”西宁王妃道：“赌银子有什么劲？你哥哥什么时候短你银子使了？不如咱们赌个有趣儿，十枝箭一轮，输几枝便在头上插几朵花儿。”水清忙答应，还未比呢，先已笑得直不起腰：“姑姑可不要为了戴花儿故意输我。”

    只见西宁王妃遣小丫头们去摘些花儿来，各色都要，小丫头们手脚倒快，不一会儿便摘了好几盘，果真什么花儿都有。西宁王妃便捏捏水清的脸道：“阿清乖，看姑姑今日给你戴满头花儿，”说着率先投了十枝箭，居然十投十中，水清方知她母亲说的不假，不过她也不气馁，接着也投了十枝，十投九中。北静太妃和黛玉都投得不多，一个投中了三枝，一个投中了两枝。

    西宁王妃笑着招呼丫头过来，挑了两朵大红的，要给水清和黛玉一人戴一朵。水清叫道：“都戴我头上罢。既是我要比的，输赢都算我的。”西宁王妃便笑着把花都戴在了水清头上，边笑道：“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大将之风。”

    第二轮水清先投，也还是十投九中，好在西宁王妃也失了手，丢了一支。轮到黛玉，比第一回顺手，多投中了两支，水清便士气大振。谁知轮到她母亲投，竟有如神助，十投八中。水清傻眼道：“妈，你啥时候也练过这两下子？”北静太妃道：“你姑姑未嫁的时候，你说她粘着谁陪她玩儿呢？你老娘不过是前一轮手生，这轮可找着点儿当年的感觉了。”西宁王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挑了四朵花儿，横七竖八插在水清头上。

    几轮下来，黛玉虽越投越勇，可水清头上的花儿也戴的越来越多。水清心知要翻盘是无望的了，只求让她姑姑也戴上那么一朵。水溶和他表哥进来的时候，只见到水清戴了满头的花儿，一张小脸好像淹没在花丛里。

    原来这一轮黛玉和北静王妃战平，西宁王妃失手只投了九枝。这回子水清十枝箭已投中了九枝，成败在此一举。水清见她哥哥进来了，便央她哥哥代投这第十枝箭，扭股糖儿似的摇着他的手，道：“哥哥，就投一支箭，再不烦你的。”

    北静太妃忙阻道：“这如何使得？凭什么溶儿就得帮着你们投？他是你哥哥不错，可他还是我儿子呢！”水溶笑道：“母亲如何也与她们一般见识，你瞧清儿已输了这么满头，就让她们一回又如何？”北静太妃笑道：“那你投去，输了也轮不到我戴花儿。”

    水清一听，忙拉着她哥哥躲到一边商议去了。这里西宁王妃催道：“就一支箭了，还商量些什么？赶紧认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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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八回齐用饭林黛玉吃惊再喝茶北静王遭羞

﻿只见水溶笑眯眯拿了枝箭，站定了，又抬手瞄了瞄，忽的用力把箭掷了出去，那箭却不往瓶口飞去，只往地下砸去，只听夸得一声，那箭触地裂成两支，又从地上反弹起来，正好弹进了瓶子里。

    水清大声叫好，也不管西宁王妃抗议说不算，拿了两朵大红牡丹花，往她母亲和姑姑头上各戴了一朵。北静太妃因笑道：“养了一双儿女，别人看着都说好，其实好不好的只有自己心里头明白。这两个不省心的，别的什么都不会，只会投机取巧，算计他们老娘。”西宁王妃也笑道：“认赌服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咱们就老实戴花罢。”

    正说着，世子妃进来了，见这里水清满头的花，也只不咸不淡说了句：“妹妹这里开花圃呢。”因又问她婆母晚饭怎么摆，西宁王妃见她心事重重，便道：“今儿你们来来回回的也累了，我这里不必你们伺候了。”又对她儿子道：“照理，溶小子难得来了，你该陪他喝一杯，可我看你媳妇脸色不大好，你就陪她回去一道用饭吧。这里我自会料理。”

    西宁世子和世子妃答应着去了。

    西宁王妃又向她嫂子埋怨道：“我这个儿媳妇，论精明强干也不是不能，就是有时候该聪明些的时候反倒更糊涂些。身子也娇气。咱们别理他们，他们乐他们的，咱们乐咱们的。”说完吩咐摆饭，丫头们问表少爷的饭摆在哪里，西宁王妃挥手道：“这里统共凑不够一桌人，还摆两桌饭做什么？想他们三人在家一般也是一桌吃饭的，如今只多了个林丫头，也不是这般拘死理的人，就热热闹闹摆一桌上来。”

    丫头们答应了，过一会果然摆了一桌上来。西宁王妃请她嫂子坐了主位，自己坐在她旁边，水溶、水清和黛玉作陪。黛玉见这里和荣府规矩大不一样，不过客随主便，便也顺着这里的规矩来了。

    众人刚一落座，水清便悄声嘱咐黛玉道：“颦丫头，一会儿可要眼疾手快，心到、筷到，有什么想吃的先夹到碗里再慢慢吃，晚了可就没了。”黛玉刚要问这又是什么道理，西宁王妃那头说了声：“请。”这头水清便迅速给自己夹了许多菜在碗里，直堆得冒了尖儿，又给黛玉也夹了些菜，这才开始埋头吃饭。

    黛玉以为是水溶要和水清抢吃的，抬头看看水溶在那里吃得很斯文的样子，没有要抢的意思，又回头看看水清，一碗饭已去了小半，吃得甚是香甜，黛玉便也低头去吃饭。谁知她一口饭还没吃下去，那边水溶便叫添饭，黛玉一惊，装作看水清吃饭，偷偷拿眼角瞄着水溶。只见水溶并不狼吞虎咽，斯斯文文专注地吃着，可吃得奇快，无声无息面前一盘菜就没了大半，而且他似乎不在乎吃什么，就吃着眼前的一盘菜。丫头们看吃得差不多，便撤下盘子，重新挪一盘在他眼前。

    眨眼之间水溶又叫添饭，这里水清也不甘示弱，紧跟着也叫添饭，黛玉又是一惊。水清见黛玉有点呆愣，急道：“你怎么不吃？一会儿都给我哥哥吃完啦。”黛玉忙匆匆低头吃饭，平常只吃半碗，今儿竟吃了整整一碗。

    一时黛玉吃毕，放下筷子，见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也吃好了，放下筷子笑看着水溶和水清吃饭。北静太妃看黛玉吃的不多，因道：“怎么不多吃点？我们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年轻人爱闹腾，就该多吃点儿。”说完又笑道：“只是我家里这两位，吃得也忒多，说出去丢人。”正这样说着，水溶也吃好了，看他妹妹还在吃饭，只宠溺地笑笑。原来水清小时候不老实吃饭，一定要跟她哥哥抢才吃得香，因此水溶养成了这样吃饭的习惯，故意吃得飞快，叫水清误以为他在跟她抢。

    黛玉是个聪明的，又细心，看水溶神情，再看水清的性子，这水溶的用意便能猜到七八分。因心里感叹起有哥哥的好处，连宝钗那不成事的哥哥也对他妹妹千依百顺的。

    正想着，水清也吃好了，一脸满足，又嗔着她母亲，道：“我不丢人，哥哥才丢人，堂堂一个王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丫头们见都吃完了，便奉上茶来，众人漱了口，坐着吃茶说话。

    水清因问黛玉如何与她姑姑相识，又认了作女儿。黛玉便答是王妃生日那日来祝寿才认得的。水清一听，来了兴致，道：“听说那日你们都看他们打马球了？可惜我那日竟来不了。”黛玉本想问为何来不了，想了想，或许是她许了人家，要避嫌，怕问了倒叫她不好意思，因此只道：“只不过远远看到。”本还想说令兄神武，想想还是算了。

    不想水清道：“你可曾看到，我哥哥那日摔了个大马趴，羞也羞死了。那么大的人，连马都骑得不稳当。”黛玉听了笑而不语。水溶也听见了，只瞪了瞪水清。水清愈发得意道：“我们水家的孩子从小就学兵法，学射箭，学骑马，以前我父亲常夸我骑得最好呢，不像我哥哥笨手笨脚的。要是我披挂上阵，肯定所向披靡，得个常胜将军。”

    水溶见他妹妹愈发吹起牛来，不由板起脸，正要训她几句，黛玉见他脸上有变，忙对水清道：“怎地如此厉害，连骑马都会，赶明儿也教教我？”水清道：“我看你柔柔弱弱，饭也吃得不多，是该学学骑马什么的。”因又问道：“你可有骑装？”黛玉摇头。水清愁道：“我虽有几套，可你未必穿得。这骑装不比别的衣服，差一点儿都不行的。太紧了勒得慌，不好活动，太松了又容易绊着。好在咱们晚上闲着，现给你做一套也使得。”

    西宁王妃听她们说起，因笑道：“我倒是预备着林丫头来了要给她做几身衣裳，只是这骑装倒没想到。好在料子都齐备，现就叫人进来量了身量赶着制一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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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回林黛玉谨慎赏碎银北静王雷厉审丫头

﻿上回说道西宁王妃要给黛玉裁衣裳，因唤了人进来量尺寸。水溶恐自己在这里她们不便，便借口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进来给黛玉量衣裳，水清在一旁又是忙着看款式，又是忙着看花样。捣腾了半日，西宁王妃道：“今儿不早了，剩下的这些交给他们去做吧，明儿只等着穿新衣裳罢。”北静太妃对水清道：“咱们也该回屋去收拾收拾。”又道：“林丫头我也顺道带过去罢，省得你来回走一趟。”

    原来这北静王一家每回来都住在早年西宁王爷兄弟住的院子，因分家后空出来，便改成了客居之所。西宁王妃本要留黛玉住在正房附近的，后来又想了想，那里左近住着西宁王爷的几房姬妾，一个未婚姑娘家住着倒不好，因一并将黛玉安排住在她嫂子那边，也好托她嫂子代为照看。因想着黛玉既住了进去，水溶一处住着倒不便宜，便又把水溶挪出来，住在院子隔壁一间单独的抱厦内。

    且说水溶借口出去之后，本想找他表哥说话去，但又想着人家夫妻小别胜新婚，便不欲去打搅，只沿着园子信步走走。走不多时，天色渐黑，水溶远远瞧见一溜儿灯笼从上房那边逶迤走来，知道母亲回屋，便也打算要去母亲房里定省。

    园子里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又多草木，影影幢幢，迷宫一般。水溶一时不辨道路，欲找个小丫头带路，却找不到人，好在他身上有些功夫，听力极佳，因静心细听，东南角上似有动静。

    水溶走近，远远看到两个丫头躲在一株柳树底下说话，不知怎地一个丫头忽给了另一个丫头一个老大耳刮子。水溶忙侧身躲起来，又偷偷再走近些。只听一人说道：“叫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另一个唯唯诺诺应了。水溶偷偷跟着她们，只见她们钻出园子，进了北静太妃的院子，一个自回屋去，一个走到黛玉房中。

    水溶不知该不该提醒黛玉两句，但今日夜深，恐于礼不合，想着明日再提不迟。因自到母亲房中定省。

    这里黛玉正在卸钗环，有个小丫头进来回道：“给姑娘请安。我是这院子里管茶水的，我叫小圆。姑娘要茶要水唤我便可。姑娘可是要休息了？我去打些水来给姑娘和各位姐姐备着。”黛玉从镜中道了声有劳，小圆便退下了。

    紫鹃铺着床，因说起西宁王妃慈爱，北静太妃慈祥，都是菩萨心肠。黛玉点头称是。紫鹃又笑着说道：“北静王府的郡主真真好玩儿，又是个实心眼儿，倒是跟史大姑娘很像。”黛玉不禁笑道：“只怕这一位更憨上三分，云丫头在家也是个没人宠的，断不会这样没有防备之心。”紫鹃又道：“宝二爷常说北静王是个贤王，原来长得也这般好看。”黛玉便不语，只管梳头，半晌道：“你要是看上了人家，我明日去回北静太妃，把你送给他如何？”紫鹃道：“姑娘又来打趣我。我看他对姑娘倒像是有几分意思。”黛玉斥道：“不说些正经的，又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因丢了梳子，只管躺在床上。

    紫鹃待要再说什么，春纤端水进来，口中咕哝着：“原来以大欺小的事儿哪个府里都有。”紫鹃因问是什么事，春纤道：“我刚去打水，看见那管茶水的小圆，脸上肿得老高，我因问她什么事，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我再三追问，她才说是叫这院子里的大丫头给打的。可怜这小丫头人又机灵，心地也不坏。”黛玉正色道：“咱们如今是在客中，人家家里这些事莫要置喙。一会儿那小丫头再来，打赏她两块碎银子也就罢了。”春纤忙点头应是。

    黛玉洗漱完毕，自去休息。过了一会儿，那叫小圆的小丫头果然送了茶水过来，紫鹃挑了两块大点儿的碎银子塞给她，小圆先是不敢受，紫鹃笑说，没有多少，买几个果子吃等语。那小圆便接过来，眼睛眨巴眨巴竟哭起来，紫鹃笑道：“可是没见过银子还是怎么？”那小圆哽咽道：“是姑娘待我太好了，不知怎么就哭了。”紫鹃忙给她擦了眼泪，打发她去了。

    话说小圆出了黛玉的屋子，又哭哭啼啼起来，一行哭一行走到烧水的茶房，见四下无人，便在稻草堆里翻出一件物什，拿稻草裹了，往自己屋里走。她怕被人发觉，先时还蹑手蹑脚走着，后来一害怕索性小跑起来，不防这一跑竟撞上个人，东西撒了一地，这人正是从北静太妃屋里定省出来的水溶。

    水溶见这个丫头半夜抱着捆稻草，不由起疑。又见她半边脸肿得老高，便想起刚才被打的那个丫头。只见她慌慌张张在地上找着什么，水溶眼尖，一把拾起来一看，竟是硫磺，不由心下一惊，因把这丫头带到自己房中审问。小圆本无害人之心，心下又害怕，没两下便全招了。水溶听了更加吃惊，又问是何人指使，小圆便供出了打她耳刮子那个大丫头。水溶忙派人去拿，去的人一会儿便回来，果然回说已经死了，看样子是被被子捂死的。水溶想了一回，便吩咐把小圆带下去看好。

    第二日黛玉起来，只觉头昏脑胀，雪雁一边端水进来，一边叫道：“听说昨儿晚上咱们这院子最外头那间耳房走了水，还烧死了一个人。幸好王府值夜的守卫闻到烟味儿，及时扑灭了，不然还不知烧掉几间呢。咱们竟一点儿都不知道。”黛玉听了，心下害怕，又对紫鹃道：“昨儿晚上我要吃茶，叫了你几遍，竟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我自己起来倒的水。”紫鹃道：“平日我都睡得浅，昨儿不知为何竟睡得这样死。”黛玉想了想，道：“许是昨日一天劳顿了。”因换好衣裳，往西宁王妃房中去请安，路过那间耳房，果然门口窗框一片焦黑，黛玉因听说还死了人，更不敢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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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回芬芳婉转溶黛私语环肥燕瘦双姝试装

﻿话说黛玉正要去西宁王妃房中请安，却不想在半道上遇到了水溶。他就站在池塘边一株冠盖极盛的桂花树下。

    此时正值深秋，树上黄金点点，树下的人一身素色衣衫，似是在看湖里水鸭子打架，又似正等着人。

    黛玉欲要装作没看见，他却正好转过头来，见到黛玉，只微笑示意。黛玉不知如何称呼他，便索性也不开口，只福了福身，便要越过他而去。

    水溶缓缓道：“林姑娘且略站会儿，我有些话要问。”黛玉想起上回他那番纳侧妃的话来，便退后一步，低垂螓首，待他发话。水溶看她低着头，乌黑的睫毛挡住了一双美眸，纤巧的鼻子下面两瓣鲜花似的嘴唇，那样鲜艳，仿佛带着芬芳，诱惑着人去亲吻。

    水溶看得入迷，也不急着开口说话。一阵风吹过来，扑簌扑簌吹落许多桂花蕊儿，落在两人头发和肩膀上，香气一瞬间笼罩了两人。蓦地，一络头发自黛玉鬓边滑下来，水溶不由自主想要给她拢拢头发。

    水溶的手刚要抬起来，黛玉忽然抬头，戒备地看着他。水溶见她如此光景，只得苦笑道：“林姑娘不必惊慌，上回是我造次，这里给姑娘陪不是了。姑娘就当流水落花，两不相扰。”

    黛玉因想，他刚娶了亲，恐怕正是郎情妾意的时候，过去这些事儿也是该丢开了。这样想着，嘴上缄口不言。水溶见她不说话，只好继续说道：“昨儿晚上府里走了水，不知姑娘可听到动静？”

    黛玉道：“并未听见。”水溶便道：“是了。果然那丫头说的实话。”

    黛玉刚要问什么丫头，水溶道：“可是一夜无梦，今儿早上起来却是头昏脑胀？”黛玉道：“正是。你怎知道？昨儿我问丫头要水，一个个都睡得死沉。我便自己起来喝了口水，谁知喝完便一觉睡过去了。”

    水溶点头，便把昨日之事简略和黛玉说了一遍，黛玉听了犹自不信，水溶又道：“今儿我问了我母亲和妹妹，昨儿虽未起来，却都听到抬水灭火的动静。可见指使那丫头下药之人必是冲你而来，你细想想，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黛玉心里惊疑不定，道：“好狠心的人，放火不说，还要先迷晕我们，好叫我们逃不了。到底是谁如此恶毒？我此前只来过西宁王府一回，也没和几个人说过话。哪里去得罪人呢？”

    水溶道：“我看那行凶灭口之人必是有功夫在身的，又能买通西宁王府的人，可见你可是惹上了厉害角色了。只是你既从不出门，也无从可以得罪外头这些人。或者他们是冲着贾府，又或者是冲令尊来的？”

    黛玉急道：“父亲从来只是个读书人，于仕途上也是恪守本分，从无僭越之举，不知哪里得罪了人？”水溶安慰道：“你先莫急，前两天我还听说令尊呈了一本上来，要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只是圣上看他还在壮年，要留他再多干两年。可见你令尊目前没什么大事。”黛玉道：“那些人是冲着谁来，可如何是好呢？”

    水溶道：“若要顺藤摸瓜，需费些时日。咱们不如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说着两人一番计议。黛玉虽面露难色，想到父亲安危，却也只好勉强点头答应了。

    水溶道：“如今你是去姑母房中么？你先走，我过一刻再去。”黛玉会意，自知避嫌事重，转身便走。来到西宁王妃房里，只见西宁世子站在那里听他母亲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水清冲黛玉招招手，黛玉便走到她身边坐下。只听西宁王妃说道：“既是病了，那也无法，只叫她好生休息罢。你左右无事，也回去陪着她吧，不必到我这里伺候了。”只听西宁世子陪笑道：“她不过是闹头疼，吃了药已睡下了，用不着我陪。母亲这里有客人，儿子自然是陪母亲的。”西宁王妃道：“算你还知道点规矩。”这才笑了。

    黛玉见西宁王妃转怒为喜，便上来请安，又跟西宁世子道：“义兄起得好早。”西宁世子笑道：“叫义兄怪生疏的，你只管和阿清妹妹一样叫我一声允哥哥便是。”

    正说着，水溶一脚跨进来，脸上已黑了三分，原来是听到允哥哥三个字，心中不忿：一大早的便伤风败俗在那里哥哥妹妹的。因向他姑母请了安，又闷闷地问他表哥好。

    黛玉因心中有鬼，便故意向水溶问安道：“溶叔也起得好早。”水溶虽知道黛玉有意为之，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再黑三分。西宁世子坏笑道：“溶叔今儿肯定是起了个大早，去干那些赏花惜花的风流雅事去了。”说着自水溶头上拈下一朵桂花蕊儿，拿到他鼻子底下晃晃。

    水溶忙一把抢过来，又给他使眼色求饶，黛玉自红了脸转过身去和水清说话。

    西宁王妃因憋着笑问水溶：“你母亲觉得如何？”水溶道：“昨儿夜里受了点惊，没睡安稳，再多睡一会儿，想来也就没什么了。”西宁王妃因道：“那也好，等她起来，我陪她去哥哥坟上，你们几个好好骑马去罢。”

    说起骑马，水清便等不及吵着要黛玉换上昨儿赶制的骑装，原来昨儿晚上府里的几个裁缝和绣娘紧赶慢赶，总算赶出了一身骑装，今儿一早已送到西宁王妃房里来了。

    黛玉便同水清一道进了西宁王妃的卧房，换上骑装。京中时兴的女子骑装都做得非常贴身，水清体格丰美，穿上更显娇艳。相比之下黛玉显得更为单薄，纤腰毕现，不盈一握。

    水清因走上来圈了圈黛玉的腰，笑道：“传言楚王好细腰，楚宫多饿死。我当日还不明白细腰有什么美，今日一见，果然连我也要好上细腰了呢。”黛玉也笑道：“咱们这种平淡无奇的臭皮囊，怎及你玲珑有致的身姿来得妙？我若是男子，定然会看上你这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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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一回勇王爷降伏烈骏马莽丫头惹祸累他人

﻿话说黛玉和水清互相打趣一番，方携手出来。

    西宁王妃见她们两个一道出来，笑道：“年轻姑娘家，穿上骑装，果真更显精神了。”

    水溶见黛玉如此打扮，不由眼前一亮，只见她纤腰素束，显出平时藏在宽袍大袖里的玲珑身段，不禁看得口干舌燥，心口砰砰直跳，口中嚷着：“看马去！”便拉着西宁世子出了屋。

    西宁王妃因见黛玉穿着杏红色的骑装，更衬出雪白颜色乌黑眸，一张小嘴儿红似樱桃，因笑道：“我说林丫头平日穿得太素净，才做主给做了这身衣裳，穿上果然不错，瞧这小腰小脸蛋儿，可见我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水清笑道：“姑姑于做衣裳、打首饰上面是再不会错的了。”

    西宁王妃笑着捏捏水清的脸道：“那咱们阿清小丫头在品美馔、尝佳肴上头才是真真不错的呢。”黛玉也凑趣道：“还是我，只管老实不客气把衣食住行倚仗着二位，万事不愁，最最不错了。”

    说着三人笑了一回，不时便有丫头来回：“外头马场已清了场，围起了帐幔，两位爷请姑娘们好了便过去呢。”水清便道：“我的马可牵来了？”那丫头回道：“王爷说了，因未想到郡主要骑马，因此郡主的马并未带来。现有几匹温顺的母马可以让郡主挑着骑。”

    水清扁嘴道：“哥哥只管瞧不起我，只怕又哄我骑小马驹。”因气呼呼地拉着黛玉就走，西宁王妃知道水清脾气，也不劝她，只笑着摇摇头，自去找她嫂子不提。

    这里水清和黛玉来到马场，果然四周围起了帐幔，不见一个闲杂人等，只有几个女侍从在那里恭候着，见水清和黛玉来了，忙迎上前来。水清道：“你们几个扶林姑娘上马。”几个女子便托着黛玉的腰和腿，帮她上了马。

    黛玉心中虽有些害怕，却也雀跃不已，因上回头一次见到打马球的场面便艳羡不已，想不到竟有一日自己也能骑上马。因想着昨日投壶也学得有模有样，这骑马想来也并非难事。因稳稳坐上了马，将穿着羊皮小靴的脚搁在脚蹬上，几个女侍从便慢慢牵着马开始走。

    水清看黛玉并不害怕，便吩咐道：“你们好好看着林姑娘骑，我去找我哥哥来。”

    说完便朝着水溶那边走去，只见西宁世子和水溶在那里挑选良驹。西宁世子道：“这都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你看它们每一匹的毛色都是乌黑油亮，听说日行千里，汗出如血，是天上的神驹和地下的野马杂交所生，因此野性未驯，须得骑术高明之人加以驯化方可。”水溶道：“向来家养之马虽温驯，却失神骏，野马虽神骏，却烈性难驯，须得明主，施以恩威，方可一展其才，人亦如此。”

    西宁世子点头附合。水溶又道：“若要一一驯化，未免太过费力，咱们先将后头那匹看上去是领头的马驯服了，再驯服别的，便可事半功倍。”

    此时水清杀到，气冲冲道：“我不要骑小母马，我要骑高头大马。”水溶便宠道：“看哥哥今日给你驯一头千里马骑骑。”因跳进栅栏，飞身骑上那头神态最倨傲的大黑马。

    只听那大黑马一声长嘶，前腿抬起，欲将水溶甩下来，水溶紧紧抓住马鬃，这里西宁世子扔过去一副马嚼子，水溶接住，趁机套在马嘴上。大黑马见水溶不但没掉下来，还给它上了副嚼子，便发狂撒蹄，纵身一跃，跃出栅栏。西宁世子和水清忙追出去看，那边连黛玉也看到动静，停下来观望。

    水溶骑在大黑马身上紧紧抱着马脖子，任它左冲右突，上窜下跳，一会儿立前蹄，一会儿踢后腿，就是不松动。大黑马闹了一会，看水溶韧若蒲苇，便有些气馁。水溶察觉大黑马有些松下来，便趁机扯动马嚼子上连着的缰绳，想要马儿听着他的话扭头。谁知那大黑马脾气大的很，一看水溶要控制方向，又撒起泼来，前后乱踢，晃马脑袋扭马屁股，水溶一度被抛下马来，却死死拉住马缰绳，着地一瞬间，双脚点地，又重新骑上去。大黑马闹了好一阵，始终不能把水溶甩下来，自己却累的渐渐力竭，终于喘着长气屈服了。

    水溶闹得灰头土脸，却也一脸满意，笑着对水清道：“一会儿叫他们打了马掌，配了马鞍，再给你骑。”谁知水清见她哥哥把她当小孩儿，看不起她的骑术，心下有气，便不领情，道：“我要自己去驯一头来。”

    说罢，翻进栅栏挑了一头大黑马，一使蛮力也骑了上去，水溶待要阻止已来不及，只见那烈马踢翻围栏狂奔出去。西宁世子和水溶忙冲上去想要把水清夺下马来，那大黑马一个后踢，险些踢到他们胸口，水清学她哥哥死死抱住马脖子，谁知臂力不够，大黑马前蹄一抬，纵身立起，把水清甩了下来，西宁世子和水溶忙扑过去。

    西宁世子一把接住水清，水溶一颗心刚要放回肚里，只听西宁世子叫道：“这边我接住了，你快去那边！”水溶回头一看，那大黑马冲着黛玉那边的母马狂奔而去，几匹没人看着的母马已受惊四散逃离。几个女侍从虽竭力拉着黛玉那匹马的马缰绳，却仍挣不过马儿的蛮力，被拽在地上。

    黛玉见那匹大黑马奔过来，心中大骇，欲要下马已来不及，本盼着几个女侍从能把马牵住，却不想马儿受惊，反把人掀翻在地，狂奔起来，黛玉大急，慌乱中听到水溶一声大喊：“抱住马脖子别放！”

    黛玉忙照做，学刚才水溶的样子抱住马脖子。水溶骑上刚才驯服的那匹大黑马，一边大喊：“放箭射马！”一边策马去追黛玉那匹马。几个侍卫立刻搭上弓箭，几箭射出，那第二匹大黑马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可黛玉那匹母马受了惊，竟不辨方向，冲破马场的帐幔，一路飞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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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二回惊险情北静王救美羞无地林黛玉失言

﻿京城的西面，有一座山，山势并不巍峨，却十分出名，因山形奇特，像只元宝，因得了个浑名叫做元宝山。

    这元宝山因风水极好，便修了许多王公贵族的陵园。

    元宝山山势极缓，平滑的山麓连着一大片肥美的草场。此时正值秋季，长长的牧草里一只只白色的绵羊若隐若现，这里正是西宁王府的产业——西郊牧场——一头连着王府马场，一头连着元宝山。

    只见平静的草场上，一匹枣红色的马撒蹄狂奔而来，马上似乎还伏着个人，紧接着后面一匹大黑马，却是清清楚楚看得见是一人一马。

    受惊狂奔的枣红马上正是林黛玉，后面一匹追赶的大黑马上却是北静王水溶。

    黛玉在马上感觉马儿冲出了马场，真正如脱缰野马一般狂奔起来，自己只好死死抱住马脖子。

    水溶骑了大黑马，本来神骏非常，片刻便可赶上黛玉的马，因怕一气儿追赶，更惊了那枣红母马，因耐心跟了一阵，见那母马渐渐减了势头，忙策马赶上，两马并驾齐驱。

    水溶想去拉缰绳，把马停下来，可又恐一拉之下，马儿立起前蹄，把黛玉抛下来。想来想去唯有一法。

    黛玉本来紧紧闭着眼睛，后来觉得枣红马渐渐减了速度，又听到旁边传来另一阵马蹄声，睁眼一看，看见水溶曲腿站在大黑马的马背上，一边驱着马靠近，待到两马差不多挨到一起的时候，纵身一跃，从大黑马身上跳起，跨坐到枣红马身上。

    黛玉吓得别过头不敢看，只觉得马身一震，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捞了起来，水溶用另一只手去拉缰绳，那枣红马果然一个急停，接着前蹄立起，黛玉只觉得自己向后倒去，贴在了水溶的胸膛上。

    水溶用力拉着缰绳，维持身体平衡。枣红马终于前蹄落地，右前蹄扒了两下地，老老实实不动了。

    水溶忙抱着黛玉跳下马来，黛玉只觉得双脚僵直麻痹，身上一路被风吹得凉透，好在水溶相助，捡回了一条命，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脚发软，向前倒去。

    好在水溶眼疾手快，一把搀住，轻轻把她拢近，拍了拍她的背，哄道：“莫哭，莫哭，都好了。”黛玉想要不哭，可止不住得哭个不休。水溶忙踩扁一片牧草，扶黛玉在地上坐了。

    那大黑马见黛玉哭得伤心，仿佛也通人性，走过来蹭蹭黛玉，又跪坐在地，让黛玉靠着。黛玉见那大黑马本就害怕，想不到它如此温顺，挨着她表示友好，便抽抽噎噎靠在它身上，只觉得马身上暖洋洋的，日头也晒得暖洋洋的，身上渐渐有了热气。

    水溶不知道如何安慰黛玉，想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背好好安慰一番，却又怕有乘人之危之嫌，因此便默默坐在一旁等她哭完。

    只听黛玉渐渐止了哭，抽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后来便没了声音。

    水溶回头一看，黛玉竟靠在大黑马身上睡着了，羽扇一般乌黑的睫毛上仍挂着一两颗晶莹的泪珠，眉头轻轻皱着，小嘴微微嘟着，显是还在睡着之前的情绪里。

    水溶着了魔一般贴在黛玉身边坐下，又伸手把她几绺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一瞬之间，指尖触到黛玉那光滑如玉的脸颊，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仿佛什么东西从指尖钻进来，一路流过心头，变成一团火，积聚在腹部。

    黛玉睡梦中觉得痒痒，本来轻轻皱着的眉毛更是拧起来，嘴巴也嘟起来了。

    水溶只觉得胸腹中一团火，灼烈难受，一颗心剧烈跳动，哪里禁得起黛玉那张嫣红小嘴微微嘟起，虽然知道她肯定是睡梦中被外物干扰才皱眉嘟嘴，可那鲜花一般的嘴唇这样轻轻撅起，仿佛是在索吻一般。水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凑上去，在她诱人的小嘴儿上印上轻轻一吻。

    水溶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一万年，日月星辰仿佛不再流转，天地间只剩下对面的她。时间仿佛也只是一瞬间，他就回了神，倏的放开她的唇，仿佛被蛇咬一般。回头一看，大黑马正瞪着马眼看他，仿佛嘲笑他刚才所行之事并非君子所为，水溶气恨恨的也瞪回去，大黑马鼻子里喷出气来，扭头不理他了。

    剩下个水溶心里还在交战，一个声音说：“不该，不该！”一个声音说：“好软，好香！”

    水溶索性闭着眼睛不去看黛玉，口观鼻，鼻观心，阿弥陀佛，六根清净……过了没多久，竟然也睡着了，梦里梦见黛玉穿着大红嫁衣，羞羞怯怯叫他夫君。

    黛玉这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也做了个梦，梦见许多瑰丽灿烂的光影，那光影里似乎还有个男子，他刚要转过头来，梦却醒了。只见水溶靠着马，也在边上睡着了。

    黛玉看他睡着的神气像个半大小子，哪里有半分王爷的气势。因细细地看着他，只见他浓黑的眉毛舒展着，密密的睫毛紧紧合着，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有些冷厉的眼睛，英挺的鼻子下面，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做着什么好梦。

    黛玉看着好笑，心想：“不知溶叔梦到了什么好东西。”

    正想着，水溶蓦地睁开了眼睛，黛玉趁他睡着了偷看被抓个现行，心下大乱，慌道：“溶……”

    水溶正梦见黛玉叫他夫君，谁知一醒过来，一个真实的黛玉却张口叫他：溶。水溶惊呆了，这可是梦里都没梦到的。

    黛玉心里编了几个借口，皆极为牵强，因想说：溶叔，咱们回去吧。便又开口道：“溶……”说了一半，看他眼神怪异，怕叫他溶叔他又生气，这个“叔”字竟没出口。

    水溶心跳漏了一拍，因黛玉竟又叫了声：溶。只觉得心中的喜悦之情无限膨胀起来。

    黛玉这里连叫了两声溶叔皆只叫了一半，方回味出怪异之处，窘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忙带着哭音叫道：“溶叔，咱们回去吧。”

    水溶的喜悦一下子被扑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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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溶叔吃豆腐，溶叔不知羞。不要怜惜他，用力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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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三回贤主人怎奈撒痴马双姝游竟遇呆霸王

﻿空阔辽远的草场上，一个着杏红衣裳的女子缓缓地走着。

    长长的牧草没过了她的小腿，一只隐没在牧草中的白色绵羊被她惊走，逃了开去，引得她笑声连连。

    日头晒着她，也不甚暴烈，只柔和地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辉，晒过的芒草扬起些碎末，轻飘飘浮在半空。

    也不知怎的，她突然笑道：“常说不知天高地厚，原来天之高远地之深厚，非立于天地之间不可知也。从前是真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年轻男子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各牵着一匹马，也不答她的话，只问道：“你果真再不骑马了？今日若不敢骑，日后只怕更不敢骑了。”

    杏红衣裳的女子回头道：“咱们走回去不行？”

    那男子叹道：“只怕走到天黑才得回府。如今他们恐怕正四处找咱们呢。”

    原来这林黛玉的马受惊之后乱奔，水溶又急急追来，并未有人跟从。草场之大，不可辨马儿行踪方向。牧草又盛，顺着马蹄印子找恐怕也得找上半天。

    只听黛玉低声道：“要骑也不是不敢，只是如何上马呢？”

    因想起刚才下马之时水溶揽了她的腰，不由脸上飞上红晕。

    水溶失笑，原来一路磨蹭不肯上马，是这个缘故。因想逗她一回，又怕她脸皮薄，要生气，便生生忍住了，道：“这个容易，你只管踩着我的背上去就行了。”

    黛玉听了忙摆手道：“这怎么使得？”

    心里想着，我连王八的背都不敢踩，怎么敢踩你王爷的尊背。或许是开阔的草原让黛玉少了拘束，也或许是刚才死里逃生让她看开了那些俗礼，她心里这么想着，居然也就说了出来。

    水溶听了，皱眉道：“怎么也学清儿那小丫头，贫嘴贫舌起来？”

    黛玉看他皱眉，仿佛又看到水清黏着水溶撒娇做痴的情状，因叹道：“我要是也有个哥哥就好了。我心里对阿清可羡慕的紧。”

    水溶道：“清儿倒是和你一见如故，从前只有父亲叫她阿清，别人叫了她要生气，如今倒是让你这么叫她。她这性子日后吃亏的地方多了。”

    黛玉道：“我看阿清这丫头面儿上虽憨玩儿，大半也是太妃和你宠的，内里可精明细致着呢。”水溶道：“但愿如此，我便阿弥陀佛了。”

    顿了顿，忽然停下来，道：“说起来，以前清儿上马，都吵着要我用两只手握在一起给她搭个脚蹬子，像这样。”说着把两只手手指交叉握着，示意黛玉踩着上马。

    黛玉正在犹疑，忽地那大黑马的的跑上来亲热地蹭着黛玉，然后后腿一屈，跪了下来，也示意黛玉上马。

    水溶恨不得一鞭子抽在它马屁股上，真是个见风使舵，吃里扒外的贱马。

    黛玉看看水溶，又看看大黑马，不知如何抉择，哪边都不敢得罪。最终还是水溶吃不消，妥协道：“你还是骑这匹黑马罢，它虽高大些，竟通人性，或比这枣红马更好骑些也不一定。”

    说着把枣红马身上的马鞍除下，安在大黑马身上。黛玉方小心翼翼坐上了马，那大黑马后蹄一撑，稳稳站了起来。

    北静王这里也翻身上马，指点黛玉拿好缰绳，又示范了一遍姿势，黛玉方缓缓策马前行。

    两人低速前行了一阵，远远看见几个小黑点，不知是不是西宁王府的人，过了一会儿，水清的声音远远传来：“哥哥！林姐姐！”只见是水清骑着马飞驰而来。

    直奔到不远处，水清方勒马站住，哭道：“林姐姐，你没事吧？可吓坏了吧？都是我不好，你不生气吧？”

    黛玉见水清改了称呼，不禁笑道：“为了当这个林姐姐，我可是吃足了苦头。如今终于得偿心愿，高兴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水清破涕为笑，道：“那我以后便一直叫你林姐姐可好？”

    水溶心想，那我这称呼也该改改了。说话间西宁世子也赶到了，见两人无事，便也放下心来。水溶问道：“母亲和姑姑可回来了？”

    西宁世子道：“放心，不曾回来，听说今儿元宝山上的法师开坛讲法，能耽搁上大半天，估计这事儿能瞒得过去。”

    说着指着水清道：“不然这小丫头片子可要受罚了。”

    水清苦着脸道：“母亲眼线多着呢，只怕瞒不过去。咱们不如索性趁母亲和姑姑没回来，偷偷上街去玩儿一遭，横竖也是罚，不如多犯点错儿。”

    其余三人听了均失笑，唯水清觉得这道理越想越明白。因撺掇着他哥哥弄两套男装，要乔装成男子大摇大摆上街去。

    水溶自然不会由着她胡闹，一口回绝了。水清不死心，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水清和黛玉坐着马车，由两位爷骑马领着逛去。看到什么有趣儿的只管停下来慢慢看，要买什么使唤丫头去买。

    水清未能成功达成女扮男装的想法，不过还是可以出去玩，便满意了九分。几个人用过饭，换了衣服，重新梳洗一番，水清和黛玉坐了马车，水溶和西宁世子跟在后面，带了几个仆从，慢慢朝城中逛去。

    黛玉此前只在进京和回扬州途中沿街路过几条繁华街市，每次经过的时候都是满怀心事，忧心忡忡，哪有没有心思去看，更别提停下来细看。

    水清这丫头虽有母亲和兄长娇宠着，倒也只出来过一两趟，王府的规矩摆在那里，千金小姐家的哪能天天出来逛。黛玉和水清两个在马车内隔着烟罗纱往外瞧，一样一样都很新鲜，两人瞧的错不开眼。

    北静王和西宁世子又买许多小玩物给她们顽，路过干净的点心铺子又停下来买几包新巧细点给她们吃。水清看到什么没见过的物什都想买，好在身边丫头及时劝阻，不然一马车都装不下了。

    且说那马车慢慢悠悠走着，突然之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惊了马，赶车的车夫把车停了下来，只听一个醉鬼在那里叫嚷：“什么人，也敢挡我薛大爷的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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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四回众无赖引逗揭秘闻薛文龙当街曝家丑

﻿且说薛蟠同一帮狐朋狗党吃饱了黄汤，趁着七八分醉意，心中发痒，便想滋事，直欲当街撒起泼来。

    正巧这马车迎头缓缓赶来，本以为薛蟠见了马车会避让，谁知他竟不闪避，反伸手去抓那马笼头。

    本是他挡了人家的道，到了他嘴里，竟变成别人挡了他的道。那帮狐朋狗党也不劝他让让，反倒跟着煽风点火。

    且说这帮人平日里也都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辈，谁知竟又来了个薛大傻子，银子也多，人也傻，出手又大方，愿意天天的出钱替他们治酒吃，自然不到半天便混熟了。因此天天引着他，不是勾栏妓院，便是酒肆食坊。又常常怂恿他做些泼皮无赖之事。若是碰上平民百姓家，不敢声张的，便一哄而上。若是碰上厉害角色，只要一哄而散，溜之大吉，自然有薛大傻子在那儿担着。

    因此天天的横行市井，凭着薛家的名头和贾家的荫庇，竟也从未遇到过不顺的时候。

    如今看这辆马车，倒是上等人家的气派，只是这两三个府丁，穿着样式不一，不像是当官人家的做派。一般有头脸的人家出门，自然是几个轿马车夫着一色的衣衫，好显出气势来，若是官儿大点儿的，哪有不鸣锣开道的。因此便断定这马车必是殷实富足人家的，不过铁定是身无功名，没有权势的。

    他们哪里想到，郡主偷着跑出来顽，怎敢大张旗鼓，必是力求不显目，低调行事，因此特意嘱咐找几个长相寒酸的仆从，穿上旧衣出行。水溶和西宁世子跟在马车后面，也不欲显露身份，水溶环顾四周，见今日轮值的是谭德龙的弟弟谭卜龙，便使他上前应付。

    谭卜龙点头听了，跑上前去，伸手作驱赶状，道：“快些散了吧，别在这里生事。”

    几个泼皮见一个斯文白净的小厮上来说话，便嬉笑起来，叫道：“爷几个今儿闲得慌，偏要生事，小官人你待如何？”

    谭卜龙长得略显秀气，平日最恨人家笑话他长得比大姑娘还漂亮，偏今日又未作侍卫打扮，更显文弱，因一听这话，面色紫胀道：“莫要张狂，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薛蟠一听，嚷道：“只有我薛大爷不让你走，没有你小官人不让我走的道理。这京城里还没有老子我摆不平的，你倒是敢说出来，你是哪家的小厮？我把他全家都买下来！”

    谭卜龙一听，心想只怕说出来吓死你，只是不敢说，又想车上有位林姑娘，说出贾家的名头来也够吓吓这泼皮了，因道：“这车里可是荣国府贾家的家眷，识相的还不让开？”

    众泼皮一听，都对薛蟠起哄道：“唷，这不是文龙兄你亲戚家的么，不知是哪位家眷？”

    薛蟠道：“小子你是哪房的？大爷我怎没见过你？只怕是哪个旮旯里的，也敢自吹是贾家的。要不然你是珍大哥新买的吧？”

    谭卜龙一听，那无赖竟是和贾家相熟的，只怕多说无益，要戳穿，便道：“你管我是新买的旧买的？只管让开。”

    薛蟠断定这小厮是在胡说八道，便道：“小官人别急啊，你倒是说说，这车上坐的哪位家眷？为何这里跟着的奴才我一个也不认得呀？”

    谭卜龙自然不敢说是谁，一下噎住了。

    那起小人又起哄道：“薛大爷，常听说那贾府里的姑娘个个水灵灵的，你可见识过一二？”

    薛蟠一听，垂头丧气道：“肏你娘的鬼，休要提了。那府里什么姑娘别说水灵灵，连天仙一般的都有。只是沾不上边儿啊。”

    众人一听，来了兴致，要趁薛蟠酒后挖些秘闻，打听打听贾府内院之事。因缠着问他：“竟还有你文龙兄攀不起的姑娘，不知生得怎样一个天仙美貌？只怕是假的吧，你如何能见到贾府内院的姑娘，多半是你也没见过，说出来哄我们的。”

    薛蟠忙道：“怎么没见过！那日宝玉和琏二爷的夫人被什么和尚道士作法给魇了，在那里闹着要杀人，众人忙得一团乱，没了防头，这才看到了一眼，真真是一眼，大爷我就给酥倒了。”说着还咂嘴回味。

    众人忙道：“既然这般美貌，如何不叫令堂去贾府提亲？好亲上做亲啊！”

    薛蟠摇头叹气道：“别提了！别提了！为了这事我也不知跟我母亲打了多少饥荒，她连人家姑娘是谁都不肯告诉我，只叫我死了这条心，我如何肯罢休？后来还是我哄了我妹妹半天，她才告诉我那姑娘是谁。

    我得了主意，又跟我母亲去闹，我母亲被我缠的无法，实在气狠了，才放了重话，道：‘你这辈子也休想，那府里老太太几年前早已定了主意了，这可是明摆着人家宝玉的人了，我劝你早些断了你这些个下流痴心的念头，灌饱了黄汤挺尸去罢。’

    你们说说，既是定下了给宝玉的，如何又在一个园子里住着？天底下竟有这种事情？定是我母亲嫌那姑娘是个病秧子，不能生养，才不肯给我去说亲。”

    众人七嘴八舌道：“哎哟哟，那府里什么荒淫的事情没有？你没听东府那焦大，吃醉了酒天天骂：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只怕那荣府的大园子也不干净。说不定那姑娘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我劝你薛大爷还是不要也罢。要漂亮姑娘，勾栏院里多的是啊。”

    另一人接道：“那也不全对，如今文龙兄的妹妹也在那园子里住着，自然那园子得干净啊。”

    薛蟠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竟号啕大哭起来，众人见他哭，知道他酒劲上来了，且听他哭道：“凭什么就宝玉那小子一身好福气，有一个天仙似的小姐相配不说，还要来勾搭我妹妹？”

    众人听他扯出自己妹妹，都只当没听见，怕他酒醒后自悔失言，便去推他，叫他莫要在那小厮面上丢了气势。

    薛蟠忙抹了一把眼泪，横道：“小官人，你今儿要是说不出这车里的是谁，我可要自己动手掀帘子啦。”

    －－－－－－题外话－－－－－－

    关于薛蟠的字，到底是文龙还是文起，属于红学学术范畴，亲们有兴趣可以研究研究。大多认为文起是抄错的，因为“蟠”字有龙的意思。这里写做文龙，若要深究，一律谢绝，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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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五回林黛玉遭辱显豁达呆霸王行凶反吃苦

﻿上回说到薛蟠作势要去掀马车帘子，谭卜龙大急，忙张开手臂去挡，一声断喝：“竖子猖狂！休得无礼！”

    薛蟠一听，乐道：“小官人长得俊，说话也文绉绉、酸唧唧，什么横的竖的，等大爷我把你买下来，你要横着咱们便横着来，你要竖着咱们便竖着来。”

    众人一听，一同哄笑起来，更有甚者上前与薛蟠勾肩搭背，淫笑道：“那小官人看着滋味儿妙的紧，文龙兄啥时候腻了转送我如何？”

    那谭卜龙哪里经得起这般羞辱，直听得睚眦欲裂，只觉得热血上涌，脑袋一热，也忘了主子吩咐要低调行事，一个老拳出去，把那薛大傻子揍得牙齿都蹦出来几颗，更别说那脸上如开了染坊一般，黑紫青红，诸般齐全。

    那起小人见薛蟠被打，均乐见其成，心想：“这回热闹了。”跟着薛蟠的那几个豪奴立刻围上来，众泼皮倒往后退去。

    水溶在后头听见动静，摇头气道：“这个谭卜龙，果然谈不拢。”

    但又想这姓薛的忒也无礼，言语之中虽未带出黛玉闺名，却字字刻毒，什么住在一处，什么病秧子不能生养，更恨那起小人，污蔑黛玉清白，因想着教训教训也好。

    水溶这样想着，心里却也存疑：史老太君既拿定主意，阖府上下皆知，连外头亲戚也都知悉，宝玉和黛玉心里能不明白？两人仍一个园子里住着，照宝玉的性子，铁定日日痴缠，黛玉一颗心也系在宝玉身上，两情相悦，真能恪守礼节？

    却不知黛玉在马车里听得这些胡话，气得浑身发抖，内里五脏都揪起，恨不得立时死了，却又不能在水清和丫头们面前掉泪，她若一哭，就仿佛坐实了这些话似的。因此只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水清这里见黛玉神色气恨，又知道黛玉如今在她外祖家园子里住着，怎么能不明白这起人说的是谁？只是她心中品度黛玉人品，绝非浮浪之辈，因道：“哪里来的这些醉鬼？秽言秽语，一派胡言！我叫我哥哥把他们抓起来，一个一个把他们舌头拔下来！看他们还敢乱嚼舌根子！”

    黛玉忙阻道：“这又何苦？清者自清，任他们说去罢。舌头长在人家嘴里，他要嚼蛆还是放屁，还能管得住他么？若是善意之人，必每以善意度人，所见皆为善举；若是那起恶意小人，自然把你往恶里想，所见皆是龌龊之事。最难得是明眼人，不偏不倚，公正明白。这些人口出恶言，自然是无耻小人，若是小人，理会他作甚！”

    水清见她如此，方放下心，道：“还是林姐姐看得通透。咱们都糊涂了。”

    黛玉又道：“我自小在外祖家长大，寄人篱下，怎么不看人脸色？既知世态炎凉，人间冷暖，又怎会是一味痴狂之辈？可笑另有一起人，日日编派我心高气傲，尖酸刻薄。我虽有些小性儿，那也是对亲近之人。一般的待人接物，谁没事甩脸子给别人看呢？这些年我受的这些平白之冤还少么？”

    水清忙道：“我知道林姐姐虽嘴巴利些，心里是最最仁慈包容的，不比那些人前装大气阔朗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黛玉道：“我早说你虽憨玩，心里是明白的。”

    水清叹道：“生在这样的人家，怎么能不晓得这些道理？只不过父亲没了，我愿逗着母亲开心。再说日后出了阁，谁还能这般宠我呢？不早早的趁着母亲兄长还在身边，多乐着一日是一日。”两人皆是一番感叹。

    这里薛蟠吃了谭卜龙一拳，酒醒了三分，叫着指使那几个豪奴：“打！给我往死里打！”

    水溶忙叫人把马车围住，赶紧回府。又叫道：“我们先撤，谭卜龙断后！烂摊子自己收拾，一个都别放他过来！”

    谭卜龙听到这话，精神大振，大吼一声：“是！”

    众豪奴见对方只留谭卜龙一个，哪里把他放在眼里，直要上前去追那马车。只见谭卜龙飞身跃起，两脚各踢翻一个，落地之时，已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看样子不过是普通马鞭。只听“啪！”的一声，追在前面的一个豪奴头上吃了一记鞭子，直抽得头皮开裂，倒在地上。

    谭卜龙又几步赶上最前头一个，一个扫腿，把他掀翻在地，再补上一拳，叫他再也爬不起来。

    众豪奴见谭卜龙挡在当中，那马车施施然走远了，便欲一哄而上，靠人墙挤住他，叫他动弹不得。

    谭卜龙见这架势，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大叫一声：“看谭爷爷叫你们今日有来无回！”

    说完一鞭子卷住中间一人的腿，用力把他往边上一拉，把左右两边的都撞倒在地，趁机冲出几人的包围，再回过头来逐一对付。

    薛蟠这几个豪奴虽曾打死过冯渊，抢了香菱，可这冯渊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吃不到两拳便一命呜呼了，薛蟠却自以为这几个奴才堪比御林军。如今市井混混遇上了王府精锐，一架打下来，功夫自然高下立判。

    谭卜龙三下五除二，把几个豪奴打得鬼哭狼嚎。众泼皮本以为这谭卜龙今日要被薛大傻子给打死了，谁知一眨眼工夫竟全倒过来了，众人一时呆愣忘了作何反应，谭卜龙趁机揪住一个方才跟薛蟠勾肩搭背口出秽言的，一顿胖揍，余下的方回过神来，四下逃窜，只余薛蟠一人呆坐在地上。

    薛蟠见一地的奴才翻着滚着叫着娘，还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谭卜龙一步步逼近，才从心底害怕起来，忙爬起来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一边求饶：“大侠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大侠！大侠饶命！谭爷爷饶命！”谭卜龙一把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薛蟠直吓得屎尿都出来了。

    谭卜龙见他这副德性，嫌恶异常，再也懒得揍他，只补了一拳，把他剩下几颗牙齿都打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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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六回北静王御下恩威并谭卜龙赎罪剖肝胆

﻿西宁王府。

    谭卜龙进来负荆请罪，直直跪在地上已经有一盏茶的工夫，水溶也不理会他，只顾慢慢读着一本《玉溪生诗》。

    谭卜龙抬眼偷偷觑了一眼水溶，心想主子也不过差不多的岁数，咋就这么沉得住气呢？主子不生气的时候便天生带有三分威严，生了气的时候更是叫人心中害怕，大气不敢出。

    正想着，水溶抬起眼来盯了他一眼。谭卜龙忙垂下眼睑。只见水溶放下书，要去拿案上的茶水来喝。

    谭卜龙赶紧道：“王爷，茶水放得久了，恐怕已经凉了，我去给您换一盏？”

    水溶看看他，谭卜龙赶紧低下头。水溶也不言语，拿起茶来便喝，喝完慢慢道：“当初是你母亲去求的太妃，又有你兄长保荐你到我身边当差，说是你虽有些毛躁，行事倒也伶俐。我看你兄长沉稳，想来你也不会出了大格去，因准了此事。如今你倒是自个儿说说，今儿都坏了哪些规矩？”

    谭卜龙伏在地上道：“回主子的话，小的有违王爷的旨意，未能低调了结此事。遇事未能克制怒气，妄动武力，差点暴露郡主的身份。小的知错，请王爷责罚。王爷莫要生气，小心气坏身子。”

    水溶道：“既知道怕我生气，当时如何不想想。都是平日里太纵着你的缘故，如今也学得一点沉不住气，别人不过嘴皮子动几下，你就动了手，连我的吩咐也不听了。幸好今儿没留下什么踪迹把柄，打的人咱们也还镇得住，追究起来倒也不怕，要是下次遇上什么难缠点的，保不住你的人头事小，坏了郡主的名誉你可担当得起？”

    谭卜龙听得额头上的汗涔涔的下来，一个劲儿磕头认错，直磕得咚咚作响。

    水溶道：“罢了，罢了，起来罢。论理，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本该叫你母亲来把你领回去，我看在你父母都是王府的老人了，要是把你领回去，叫他们两个老脸往哪儿搁？因对你略施惩戒，革你三月银米，另再着你将功补过。日后再犯，定不轻饶的。”

    谭卜龙一开始听到要把他逐出王府，心里咯噔一下，后来又听说只是革三月银米，倒也放下心来，只是不知这将功补过要怎么个补法？

    这一日傍晚，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自元宝山的陵园回来，说是正好遇上法师开坛讲法，便恭敬聆听，再领了素斋回来的，因不吃饭了，只坐着喝两杯茶。

    这西宁世子妃早听说婆母早上有些不快，本挣扎着起来，要伺候她婆婆吃饭，谁知竟又不吃饭。西宁王妃打发她带着黛玉水清吃了饭再来。西宁世子和水溶也自另开一桌不提。

    黛玉匆匆吃了几口饭便辞了众人回房，水清以为她为着白天的事情还在伤心，因想着要如何哄她开开心。因派了小丫头去请她兄长和表哥。半天只来了个西宁世子，说她哥哥有事要出去一趟，水清心里只当是白天之事要善后，便缠着西宁世子一口一个允哥哥，吵着晚间要放烟火顽儿。

    西宁世子奇道：“你怎知我们府里现成的有烟火这样东西？”水清道：“我听说姑姑生辰那日，姑父大人为了讨她开心，大放烟火呢。半个京城都照亮了，现如今总该有些剩下的吧？”

    西宁世子笑道：“真真鬼灵精，现就放完了呢？”

    世子妃笑道：“爷还逗清妹妹玩儿？当日巴巴的替她留着这些，好等她来了放给她看，正该献宝似的拿出来才好，还只顾逗她玩儿。”

    原来这西宁世子见水清那日来不了，怕她日后埋怨没见到烟花，便做主替她留了一小半，等她来的时候特特放给她看。

    水清笑逐颜开，道：“今儿晚上天气正合适，不如今儿就放了吧！”

    说着一行催着西宁世子去预备，一行遣了人去请黛玉。过了一会儿，西宁世子差人来回，都已预备妥当，就等赏光了。

    那边黛玉没来，身边几个丫头倒是来了，雪雁道：“姑娘自小体弱，不禁爆竹烟火的劈啪声，怕听了犯心悸的毛病，今儿又劳累，现已歇下了。因说小丫头们难得看见烟火，不要拘了她们，只留了紫鹃一人伺候，打发我们过来看热闹。”

    世子妃道：“那倒委屈了紫鹃姑娘。不如叫我身边的丫头去服侍林姑娘，把紫鹃姑娘换来如何？反正她们几个年年都看。”

    西宁世子笑道：“林姑娘也不过谦虚两句，你就当真了。我看他们贾府的排场比我们府里大了去了，只不过不想拘着小丫头们倒是真的。”

    世子妃笑道：“倒是我糊涂了，他们家现可是半个国丈了。”因此作罢。

    一时世子和世子妃请了北静太妃和西宁王妃去观赏烟火，水清听说黛玉不来，虽有些遗憾，倒也不减兴致。

    话说这里黛玉屋里早早就灭了烛火，一片幽暗，只紫鹃在外间，留着一盏小油灯，约摸是要在灯下绣些什么，这回子却趴在那里睡着了。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放烟火的声响，一阵风似乎掀开了门口的软帘，吹得外间虚掩的门吱呀的一声。紫鹃动了动，却仍未醒，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一个蒙面黑衣人偷偷探进半个身子，见紫鹃又睡了过去，方一闪身进了屋子，蹑手蹑脚想要轻轻绕过紫鹃。

    正在这时，紫鹃忽然打了个响亮的鼾，把那黑衣人唬了一大跳，忙蹲下伸手按在靴子里藏着的匕首上。只见紫鹃蹭了两下，还是没有醒的意思。那黑衣人心里好笑：这丫头打鼾声儿还挺响，不知以后哪个倒霉男人会娶到她。

    正要再起身绕过去，那丫头忽地又放了个响屁，黑衣人忙伸手去捂著鼻子，一边死死握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正蹲在那里憋得辛苦，忽然一眼瞥见这丫头的脚，大得出奇，一双绣花鞋做工粗糙，显是胡乱做成的。

    黑衣人心中起疑，暗道不妙，忙抽出匕首，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下去便要结果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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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七回黑衣人行刺反被捉谭卜龙忠心护新主

﻿且说趁黑窜进黛玉屋中的黑衣人，疑心那丫头有假，正要一刀结果了她，谁知趴在桌上的女子似脑后长眼，倏的一下抽出桌底下的长剑，钉的一声打飞了黑衣人的匕首。

    那黑衣人也非等闲之辈，忙后退几步，也抽出背上的短剑，一边退着走向门口，一边盯着那丫头。

    只见她肤色白净，搽了胭脂，倒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毛未免太粗些，身量未免太高些，眼神也忒狠厉些。黑衣人看他半男不女，阴阳怪气，不免有些发怵，叫道：“嘿！你到底是男是女？”

    只听那人森然开口说道：“你说我是男是女？”

    黑衣人听他声音沙哑浑厚，偏偏从那嫣红小嘴里吐出来，更为骇人，毛骨悚然：“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人眼神微动，阴森森接道：“怎么就不认得我了，莫非我的脸被枕头捂的变了样子么？阎王爷说我死的太冤，累的地府怨气太重，给我个机缘叫我上来跟你算清楚了再安心下去。”

    那人黑衣人更为惊骇，心想王府的人都未察觉那烧死的丫头有何蹊跷，别人更不知道，莫非这真的是鬼？因此忙忙说道：“你要算帐莫要找我来，我也是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你多少也明白是谁指使的我。就算我你不杀你，也有别人来杀你。”

    那半男不女的鬼继续说道：“我倒是不晓得是谁要害我，只晓得是你下的手，我只找你。你若要我不找你，你倒是说说是谁指使的你？”

    那黑衣人心想哪有活着的时候知道的清清楚楚，死了反倒不明白的，听那话倒是像在套他的话似的。因更不敢大意说出主子名号，又常听人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便偷瞄一眼，果然是个有影子的，便不答言，举剑便刺。那

    丫头见他突然发难，忙举剑格挡，原也是看他心虚想诈一诈他，谁知被他看出破绽。

    两人斗在一处，一时满室的刀光剑影，那黑衣人不欲在此久留，不顾破绽连连发了几招同归于尽的招式，逼退对方几步，便要趁机逃出屋去。

    谁知从屋外冲进又冲进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来。黑衣人只得退回屋内，他见势头不妙，恐怕今日有辱使命，心里畏惧被生擒之后酷刑拷打，支持不住供出主子，受尽折磨不说还要得个叛徒的罪名，不如现在自裁了事。

    谁知那丫头打扮的早已防备他要自尽，一只手一剑刺出，刺中他手腕，黑衣人吃痛，一松手，咣当一声手中短剑掉在地下。另一只手同时上来卸了他的下巴，不让他咬舌自尽。这才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绑了。

    水溶此时方闲闲踱步进来，那人见了水溶，脸色微变。水溶瞧他脸上神色变幻，倒是出乎自己意料，莫非他认得自己？只是如今是在黛玉香闺之中，不便就此逼供，因吩咐把人带下去审讯。

    众人刚要动手，水溶忽地心里一动，道：“慢！谭卜龙，你过去看看他，嘴里可藏着什么好货没有？”

    那黑衣人一听，心底凉透。只见那丫鬟打扮的人应声上来，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举着油灯细细看去。黑衣人方察觉那人掌上布满老茧，且喉间分明有喉结，这才确定他是男子乔装的。

    谭卜龙细细找了一回，道：“启禀王爷，果然臼齿缝间藏了东西，看样子似乎是毒药无疑了。照这行事作风，似乎和那一路人是一伙的。”

    水溶心里一时也不辨是何滋味，只吩咐道：“带下去吧，审问之前把他嘴里的东西撬出来，小心不要弄破了。谭卜龙，你留下。”

    众人得了吩咐，忙行动如风，收拾了地下的东西，抬起那人走了。人虽多，却一点脚步声不闻，可见平日训练有素。这里水溶见人都走了，这才请黛玉出来。黛玉自里间后头的小隔间里开了门闩，带了紫鹃到外间来相见。

    水溶道：“委屈你了，可吓坏了吧？”

    黛玉摇头道：“咱们躲在里头，那里隐蔽着呢，又上了门闩，倒并不怎么害怕。只是怕这位……这位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倒是我的罪过了。”

    谭卜龙本低头不敢看黛玉，此时头低得更厉害了。水溶道：“他们跟了我，这些事儿也经得多了，不打紧。如今我心里已有了三分明白了，只是需花上些时间去证实一下。

    如今你在这府里住着恐怕还是不安生，只怕他们这府里有谁见不得你好，不然也混不进这些死士，买不通那些丫头。你若回了贾府，都是自己家里人，便不怕了。

    如今咱们明着逮住了他们的人，必然已叫他们知道咱们有了防备，既知咱们有了防备，便不敢轻易妄动。我看他们这行事，成不成事倒是其次，最怕的是被抓住，拷问出元凶。

    可见那幕后之人一旦被发现，必定会一败涂地，因此我看他们是不敢再有什么打算了。不过为防万一，我还是派个妥当人给你看院子吧。

    这是我身边的一等侍卫谭卜龙，身手还好些，平日里他自会隐匿在暗处，你若要用他，只管约好暗记召唤，不急的可用字条吩咐他，若是要紧事，他自会想法见你。”

    黛玉踟蹰道：“王爷太过费心了。黛玉不知以何相报。”

    水溶怕她谢绝，忙走近两步低声道：“我也不瞒你，令尊现悄悄领着一样要紧的差事，保你平安既是安他的心也是安主上的心，你若出事，恐怕于大局有碍。因此我拼了命也要保住你的。”

    黛玉听了，倒是替父亲担忧不已，道：“既如此，父亲前日还要告老请辞……莫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不知这差事可涉险情？”

    水溶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不过的。你只管放心，令尊处境比你还安全。只怕你这里的事儿还与他无关呢。”

    黛玉听了方略略放下心来。水溶又嘱咐一回，方带着谭卜龙出了屋。

    紫鹃才上来一边服侍黛玉更衣，一边道：“姑娘这性子愈发刚强了，遇到这样的事儿也不慌张了。我才刚吓得腿到现在还抖呢？姑娘说，这府里见不得咱们好的，除了世子妃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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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八回夜深深主仆且猜疑地凉凉姊妹同罚跪

﻿且说黛玉紫鹃主仆二人闹了一晚上，正欲卸了残妆休息，紫鹃说起世子妃见不得黛玉好，黛玉刚要说话，只听前头细碎的脚步响起，知是雪雁春纤等人看了烟火回来，便住了口。

    只见雪雁等有说有笑的进来了，见黛玉还坐在镜前，讶道：“姑娘不是早歇下了？这回子怎么又起来了？”

    黛玉少不得推说睡不着起来看了会儿书云云，因问道：“这府里的烟火怎么样？”

    雪雁道：“先时放的大烟花倒也罢了，与咱们府里的差不离，后来郡主娘娘自己拿在手里放的小烟火倒是有趣的紧，我正同春纤讲，啥时候也撺掇着宝玉弄些来给咱们姑娘玩去。”

    黛玉笑道：“明着说是弄了来孝敬姑娘，暗地里谁知道到了谁手里去呢？只管往我身上揽，宝玉也信你们的话！”

    雪雁道：“只要把姑娘搬出来，宝玉哪有不应的理？”

    黛玉道：“罢罢，你这等倚权杖势的丫头我可要不起，等明儿回了老太太，把你赶回苏州去。”

    雪雁道：“偏姑娘嫌弃我们，别人都看着好呢，才刚世子妃娘娘还夸我来着。”

    紫鹃忙问道：“世子妃娘娘也来了？早起不是听说病了，不能起来伺候么？”

    雪雁道：“都说是挣扎着起来，强撑着要上来的，我看她精神倒还好。她还怕你一人在这里服侍，瞧不了烟火伤心，还叫身边大丫头过来替你呢！”

    黛玉和紫鹃听了不免身上起鸡皮疙瘩，问道：“怎地后来又没来？”

    雪雁道：“还是世子爷劝住了，说姑娘也不过客气几句，世子妃便做罢了。”

    黛玉心里不免又是一番思量。一面打发丫头们去梳洗睡觉。

    等到夜深人静，做完了一天功课，便悄声叫紫鹃抱了被褥过来，今晚陪她一床睡觉。

    紫鹃收拾完躺下，轻轻道：“听说前一遭西宁王府请咱们府里的姑娘来逛逛，原是打着纳侧妃的主意，谁知后来竟未成。我听着太太屋里彩云说起，这西宁世子妃进门好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因王妃起了帮世子纳侧妃的念头，若是世子侧妃进门，一朝有孕，母凭子贵，岂不是轻易夺了世子妃的地位？王妃如今这么着看中姑娘，怕是世子妃心里害怕，起了杀机也未可知。她又遣得动这府里的人，又好弹压下人，又好放人进来，给那贼人寻个藏身之所也便宜。”

    黛玉道：“那也不该。如今王妃已认了我做女儿，那定是没有那一种心思了，否则岂不是乱了纲常？”

    紫鹃道：“王妃也只是口头说了，给了几样赏赐，并未正正经经摆了酒吃，行过认女之礼。那北静太妃还要认干孙女呢，不也是嘴上说说？”

    黛玉道：“我看王妃倒是真的不待见世子妃，两人虽面上和睦，行动上却常有龃龉之处，王妃私下里也没少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想来世子妃心里也是着急的，婆母对她心生不满，说往儿子屋里放人就可放人，只是就算放了人，也可再使阴的手段慢慢磋磨，未必就到了动杀心的地步。”

    紫鹃想了一回，倒也有理，便道：“倒也是这话，我看世子妃的性子也不是那等心浮气躁之人，反倒更收敛些。莫不是另有隐情？或者是世子爷看上了姑娘，跟王妃闹着要人？”

    黛玉不由想起那日西宁世子还赶着要她叫允哥哥，不禁脸红起来，道：“呸！正经说话又扯上这些。”因不再开口，紫鹃又说了几句，也倦怠起来，便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起来，紫鹃正服侍黛玉穿衣，春纤提着大铜壶进来道：“就刚刚我去催水，听郡主娘娘屋里的丫头说，郡主娘娘一大早在太妃屋门口罚跪呢。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好端端的，谁家父母不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况且还是堂堂北静王府的郡主呢！”

    黛玉听了，心里猜度约摸是为了昨日骑马之事，彼时水清便说她母亲眼线厉害，今日果然应验了。因匆匆梳洗了，过北静太妃这边来。

    只见水清跪在太妃住的院子中央，对着太妃的屋子正门，天气渐凉了，她就这般跪在地上，连个绣墩也没有。黛玉因想着想太妃求几句情，遂绕过水清，要往太妃屋中去。

    只见正门紧闭，一个老嬷嬷站在当地，见了黛玉，只摆摆手道：“姑娘不必进去了，太妃说了，凭谁来劝也不见的。”

    黛玉听了，知难挽回，想了一回，也走至水清身旁跪下。水清见她也跟着跪了，开口劝道：“林姐姐，我母妃心肠硬的很，你跪了也无用的。”

    说完又一机灵，高声说道：“你又生得弱，倘若跪出什么毛病来，可叫我怎么办好？”

    里头传出太妃的声音：“总是这样闹得没有正形，偏还要拖累别人，她昨日要是出个好歹，还不是你闹的。今日她要是跪出病来，你更是罪加一等！”

    水清见黛玉跪了果然也无益处，方知她母亲这回气的狠了，更不敢言语。只打手势叫黛玉起来，又悄悄说道：“林姐姐，你快起来罢。我成日在家胡闹，早罚跪罚惯了的，母妃也不过罚我跪上一天半天也就气消了，你跪着也是白跪着，不如起来罢。”

    黛玉也悄悄道：“昨儿我也有不是，不该跟着瞎胡闹，本就不会骑马，还要逞能作乐，原也该罚。”说着也不愿起来。

    一时水溶来了，走到他母亲屋子门口，恭敬道：“母亲开开门，儿子进来请安来了。母亲身上可好？”

    北静太妃道：“你如今当了王爷了，成天国事家事，迎来送往的，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妹妹胡闹，你不劝着她，反倒助着她，愈发宠得她没了规矩，你看她这副样子，日后怎么不被夫家看扁？叫我如何下去跟你父亲交待？”

    水溶忙道：“母亲莫要动怒，小心伤了身，有违保养之法。”又低声道：“儿子是看不日便要大选，清儿能自在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因想着趁着尚可行动自由，让她出去好好散散。只怕日后便没这样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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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九回无言而笑喜悦才生有意之语风波乍起

﻿且说水溶提起水清即将参选一事，想博北静太妃心软消气，谁知太妃反气道：“你既知大选在即，便该操心如何约束她这毛躁性子，反倒再三的纵容她，你说叫我如何放心让她进去那明争暗斗之地？”

    水溶道：“是儿子的不是，倒没有考虑周全，母亲看在姑姑的面儿上，就饶了清儿这一遭吧，况且还有个林姑娘在那儿陪着跪着呢。”

    太妃道：“我原看这林丫头娴静知礼，不知原来也是这般爱玩闹的，正该趁机叫她也收收心。她虽不是咱们家的人，我替她祖母管管她也使得。况且也是她自己要跪着，可见她自己心里也有愧。

    说起来，你也是个该罚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只想着如何瞒我。论理，你是做兄长的，该比她们两个稳重，她们不知轻重，你也不知轻重不成？在家如此放纵，朝堂之上多少性命攸关的事情都压在你身上，你也这般恣情随性不成？我问你，昨儿骑马出了事儿，为何还不好好呆着，还要跑到外头去闲逛，失了大家子的风范不说，还要给我打架闹事。

    幸而不过是碰上个无赖纨绔，要是遇上个认得全人的，你叫清儿如何收场？如今你不好好反省，倒还敢来劝。再劝连你一起跪着去。”

    水溶听见这话说得如此重，不好辩驳，也只好退下。

    黛玉原以为水溶走下来也要一起跪下，谁知他竟一转身走了。

    也不知跪了多久，黛玉只觉地上凉得透骨，把膝盖跪得没了知觉，浑身酸疼，更兼又渴又饿，又不好叫人去拿吃食，只好暗自忍耐，盼着太妃早些消气。

    又过一会儿，忽见水溶又回来了，一只手里托着个水晶玻璃荷叶样子的大茶盘，里面垒得满满的各色细点，另一只手拎了壶茶水，指间夹了两个茶杯。

    水溶朝门口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老嬷嬷细听了听里面动静，朝水溶点点头。水溶轻轻走过来，并不发出声响。

    先把两个粉青的汝窑青瓷茶杯递与水清，倒了茶给她两个喝，水清递给黛玉一杯，自己大剌剌灌了一杯，又要。黛玉拿袖子掩了，慢慢喝了一杯。

    这里水清开始往嘴里塞糕点，见黛玉喝完了茶，便让她。黛玉悄悄摆摆手。水清皱着眉摇摇头，又指指茶盘，意思是不垫垫饥怎么熬得住。黛玉便笑着也拈了一块梅花样的菱粉糕，慢慢咬了一口。

    水清方点头赞许，只见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一个鸡油卷，嘴里满满的一嘴。她哥哥还要喂她，水清忙急急咽下嘴里的，喝一口水，就着水溶手里咬了一口山药枣泥糕。

    黛玉看他们熟门熟路的样子，料想定是常常如此对付母亲罚跪一事，怪不得水溶也不一道下跪求饶，原来是去干这营生去了。又想到太妃关着门，也不知是故意不要人来劝，还是为的方便他们兄妹作弊。

    因这样想着，又想起水清有水溶这个哥哥的好处，对她这样万般宠溺，又这样靠得住，碰上啥事儿皆不必悬心，自有他顶着操心着。这样想着，又一眼瞥见水溶看着他妹妹笑，面上眼里尽是温情，看着比往常多了一分亲切之感。

    水清尝了一口山药枣泥糕，直点头赞好，又示意她哥哥拿给黛玉尝尝。北静王也是个做得出的，果真拿起一块要往黛玉嘴里送去，黛玉不由红了脸，自然不肯张口去吃，只接在手里，低下头去弯起嘴角笑了。

    水溶自然也是一笑，看着她羞红了脸不由有些得意。偏生黛玉抬起头他还未看够，两下里眼光一撞，黛玉越性朝他朗然一笑。这笑里有几分友好，几分信任，几分感激，甚至还有几分亲密和依赖，皆是这几日所经所历所感所想，黛玉也不知水溶能明白几分。

    水溶并不是不解风月的稚子，相反向他投以青眼的女子多了去了，自然看得懂这一笑并不是女子对心仪男子的那一种笑法，虽如此，心里仍旧是欢喜的，并无沮丧之意，便也朝黛玉粲然一笑。

    他这一笑里，有些豁然开朗，有些拿得起放得下，有些恋慕，有些包容，也有些宠溺。黛玉不惯见到如此笑容，仿佛六月天里的太阳一般耀目，直照到她有些阴凉的心里去，因此不觉一怔，心里莫名有些欢喜，低头反思回味。

    这里水清看着他两个神情，只在那里笑而不语，也忘了吃忘了喝。

    谁知西宁王妃带了一队丫头婆子来了，看见水溶水清又在做这等胡闹之事，直拿手比划着羞他们，又叫把吃的好生收起来，自去敲她嫂子的门，道：“好嫂子，是我来了，还不开门么？嫂子不疼儿子女儿使得，可不能不疼我。”

    北静太妃见西宁王妃亲自来了，倒不好再关着门，因亲自出来开了门，回头一看水溶也已跪在地上，倒先不理论，只过去先把黛玉扶起来道：“好姑娘，委屈你了，也这么长天白日的跪着。”

    又对地上那两兄妹道：“还跪着作甚？等我被你们气死了，有你们跪的时候。”

    水溶水清知道母亲气消了，忙一骨碌爬起来，也涎着脸道：“妈妈必然长命百岁的，哪里有我们跪的时候。”

    说着母子几个进了屋，重新梳洗一遍，方坐下吃茶。

    一时世子和世子妃也来了，世子妃道：“早起寻母妃不着，就知道母妃必是到舅母这里来了。叫我们好找。”

    西宁王妃道：“找不着我你们自然乐得自己方便，又巴巴的跑来作甚？”

    世子妃笑道：“媳妇正要来回，镇国公府新得了麟儿，依着往日之例，备了几样贺礼，不知遣哪几个人送去好？”

    西宁王妃道：“便是那几个平日里常走动的女人便可，又来问我。”

    世子妃道：“我因想着，舅母家里现也有喜事一桩，咱们还不曾恭贺过，不知这贺礼是遣了人送去还是？”

    一语未了，水清抢着问道：“哪里来的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世子妃奇道：“郡主竟不知？令嫂已有了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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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回林黛玉初提家务事史太君首问结亲事

﻿大观园，潇湘馆。

    黛玉端坐在窗下书案上怔怔出神，紫鹃叹口气：姑娘才刚回来不到半日，便又没了笑颜，反比以往更消沉了。

    原来这黛玉那日自听闻北静王妃有孕，便心口堵得慌，自思一回，自己对北静王并无情意，最多不过觉得他是个好哥哥，因一处起坐数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熟稔起来，既熟稔，便有亲密之意，又承他相救之情，生了感激之意，或者心里也将他当成哥哥也未可知。

    因如今想来，当时水清听了这消息也半晌没有笑颜，闷闷的不说话，可见做妹妹的都是这副情态。黛玉倒是未曾留意，连北静太妃听了这消息都变了脸色，更别提北静王一张脸黑得锅底一般。黛玉只这样想着，无奈心里仍旧发闷，什么事都懒待动弹。

    一时宝玉来了，黛玉方慢慢起身让座，又叫紫鹃上茶。宝玉笑道：“怎地妹妹回了家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的。”

    黛玉道：“我才刚回了老太太来，连包袱也没打开呢，你就来了。再者，你要到哪里接去？只怕你自己也不自由，出个门也必定要人领着跟着，老太太和舅母才放心。”

    宝玉道：“虽如此，我也可到二门上去接妹妹过来。”

    黛玉道：“你又怕遇着舅舅，能躲开就躲开罢，真真不巧遇上了，终究又是一顿好骂，反没好意思。”

    宝玉笑道：“你竟不知，父亲大人外派了去，恐怕年底才得回来。另外更有两桩大喜事，云妹妹家也迁了外省大员，要举家赴任的，因老太太舍不得她，便留下咱们家住着。还有大嫂子家的几个妹子，宝姐姐家的堂妹，并大太太家的侄女儿一并投了咱们家来，现都进了园子住着。你说热闹不热闹？”

    黛玉便问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宝玉便将李雯、李琦、邢岫烟和薛宝琴的人才品貌一一形容，黛玉听了也都赞好。

    宝玉又问黛玉在西宁王府有何见闻，黛玉便将些所吃所玩之物拿来敷衍塞责，于水溶一节并不提起。正说着，一个丫头打帘子进来，回黛玉说书籍妆奁等物俱已安置妥当。黛玉便叫她下去休息。

    宝玉见这个丫头眼生，似乎与自己家里这些丫头不太一样，眉目生得固然清楚，更可喜行动说话之间有一股飒爽之气，可不是从未见过的，便问是谁。

    黛玉道：“这是王妃赏的一个丫头，本来要赏四个的，又恐我这里不便，遂给了一个，也是个意思。”宝玉便问叫什么名字，黛玉回说叫阿侯。

    宝玉便道：“近知名阿侯，这不是李义山的诗么，不投你之所好，不如给改个名儿吧。”

    黛玉道：“我看这名字倒也古朴，与她脾性相合，且她本姓侯，便不改也罢。况且改了倒显得我轻狂。”

    宝玉道：“你何时也顾忌这些个起来？倒也真真难得。”黛玉道：“我如何敢不顾忌来的？什么时候不是小心翼翼的过活？”

    宝玉陪笑道：“我说了，你莫要恼。妹妹虽总想着自己住在亲戚家里，诸多不便，多有自怜自叹之时，更警觉着要小心做人。谁知每回不知为何小事一时恼了，或有一时不耐烦，又或有心里瞧不上的人，便要拉下脸来，两句话里一句带讽两句带刺的。若是恼了我还好，若是恼了别人，也甩了脸子给人看，谁心里没个疙瘩呢？”

    黛玉听了，也回思一回，确实多有耍性子疏失之处，及至于如今湘云来了也不往潇湘馆来住，只同宝钗住蘅芜苑去了。因道：“每常人说宝姐姐会做人，我只嫌她做作，却不知人心皆靠人情，少了人情便失了人心，可知是我浅陋了。”

    宝玉道：“我竟不知，妹妹去了一趟王府，便如换了个人似的，若这样，虽如宝姐姐那般深得人心，却也失了本性，不如痴狂些好呢。”

    黛玉道：“我如今长到这么大，这是第一回真真的懂事了。我劝你也收敛一些罢，虽有老太太和舅母宠着，早晚这样混闹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有操心管事儿的那一天，难道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不成？”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若是换了别人说这席话，定是抬脚便走的，今日不想黛玉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听进三分：若是日后和黛玉能如愿成就一桩美事，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之后，能照样吃喝玩乐，不问俗事么？偌大一个荣国府等着他去接手呢。虽这样想着，又想到不如继续倚仗贾琏夫妇掌家，自己只管逍遥快活。

    黛玉见宝玉仍然不为所动，唯暗自叹息而已。却不知如宝玉这等富贵少年，万事富足有余，从不需考虑实打实过日子的难处，以至于视春花秋月为至高至崇，反将人情世故视作可笑荒唐之事。

    黛玉自来了荣府，贾母疼得如此，亦无衣食之虞，便也伤春悲秋起来。近来因年纪渐长，渐有寄人篱下之感，见惯了人情冷暖，反倒将诗情画意敛去，多了几分脚踏实地之意。

    两人一时无话，至晚间一同至贾母处请安吃饭，黛玉与众人一一厮见了，果真个个出众，其中宝琴最为年幼，却属她最为出挑。怪不得贾母见了便爱得什么似的，都不许她往园子里住着，只带在身边教养。

    一时众人用饭毕，坐着吃茶说笑。因黛玉房中多了几样王妃赏赐之物，众姊妹争着要去瞧瞧，贾母便叫李纨领着她们回了园子，宝玉自然也跟去了。

    贾母因向薛姨妈问起宝琴如今年龄几何，家中父母等事。薛姨妈度贾母意思，大约是要为宝玉求配，心中暗道好险。原来这宝琴已许了人家了，若是未许人家，说不定这回把她带来，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因半吞半吐说起宝琴已有了人家等语。贾母听了一番惋惜，只好作罢。

    偏黛玉听说这一段故事，心中思虑万千，不知贾母心中到底是和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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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一回史太君婉转警芳心林黛玉直面问钱财

﻿且说林黛玉听说贾母打听宝琴生辰八字等，欲为宝玉求配，虽因宝琴已有了人家，未曾做真，可她这心里仍旧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皆因向来贾母眷顾有加，心中笃定贾母属意自己嫁与宝玉为妻的，谁知来了个宝琴，老太太看了喜欢，便要提起宝玉的亲事来。黛玉心中便十分的灰败，方知老太太心里并不怎样看中他们两个，不知以后可指靠谁去？虽说女孩儿家的婚事自古都是媒妁之言，再经父母做主，自己是连想都不能想的，只凭人料理去的。可话虽这样讲，哪个女儿家不是自个儿心里百转千回，欲要觅个好夫婿的？

    自己同宝玉一处长大，脾气性情也都相合，早存了一段心思，宝玉自然也待她亲厚非常，因常以言辞行动相试，调笑不忌，便有诸多不避嫌疑之处也不曾顾得。没几年来了个宝钗，人人称颂，又有金锁，要有玉的方可相配。因为这事儿与宝玉闹了多少别扭，前前后后人尽皆知。人道宝钗贤惠大方，知书识礼，自己竟比不得。宝玉再四赌咒发誓，方好了一阵，谁知又来了个宝琴，年纪又小，天真烂漫，她又没有金玉一说，倒不好吃起无名醋来。因终日惴惴难安。

    且说这史太君本是满打满算满心满意的要撮合宝玉黛玉二人，却又忽地提起宝琴，你道是为何？原来贾母近来冷眼看着，两个玉儿因自己露出要撮合他们二人的意思，便自恃有了老人家做依靠，人前多有不避忌起来，更有当日紫鹃一句玩笑话引得宝玉发了痴病的事故，因想着如何警醒他们一番。

    贾府人多口杂，那些个下人们闲了常干些毁谤主子之事，黛玉为人有些冷僻，众人口中本就没什么好言语，更那堪添上些男女之事？因正好提起这事又能在众人面前替黛玉挣回点面子。正巧来了个宝琴，贾母深知她已许了人家，便故意问起，又并不避开众人，宝玉婚事乃园中一等大事，不出一盏茶的工夫整个荣府都传遍了。

    宝玉只听得未成二字便丢开手去。黛玉这里却不得不打算起来，本来欲要趁着老太太健在的时候做下大事，现如今恐老太太在时也不一定能定下终身之事，因想着终要自己挣着要强起来。

    第二日起来，省晨完毕，便往凤姐屋里来。正巧凤姐儿在外头厅上待客，平儿出来亲自扶了黛玉坐下，又上茶吃，笑问：“姑娘今儿好兴致，怎么想起到咱们这儿来逛了？”

    黛玉道：“我刚回来，听说二嫂子身上不好，便想着来瞧瞧。”

    平儿刚欲说话，那头凤姐差了人来，叫把金项圈拿一个出去当。平儿当场开了箱，拿了项圈交予来人。过了一会儿，凤姐回来，还未进屋，便在院子里嚷着：“刚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金山银山也要有搬空的时候。”

    不防打帘子进来，见黛玉端坐在那里。黛玉忙起身问好，凤姐笑道：“你是个文雅人，怎么今儿也到咱们这破落户的地方来了？想是金窝银窝住久了，也想着到我们这草屋来历练历练？”

    黛玉笑道：“凤姐姐这屋若还是草屋，可不知道折煞多少人去了？瞧这布置摆设，哪样不是国舅家的气派？”

    凤姐道：“快别提国舅二字，提起来就是钱。刚夏太监还使了小太监过来要钱使，开口就是三百，还只是今儿一天，到节下还得补上两千。你说这国舅爷当得多少憋屈？银子钱花花的流出去了，眼见是个无底洞，还得使着劲往里填。”

    黛玉道：“这又是如何？大姐姐在宫里，自是人家来奉承咱们，为何倒要看人脸色？”

    凤姐笑道：“真真千金大小姐，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藏污纳垢之处听我与慢慢你说来。咱们家虽出了个娘娘，千恩万宠的，还特准出来省亲。看着光鲜，背地里知道多少曲折在里头，宫中哪里不需要银子去打点，咱们费尽钱财修了这园子不说，三天两头还得封了银子送去，以备娘娘不时之需。

    宫里头出来的太监，哪个敢得罪？还不得一一侍奉好了，回头才能平服，娘娘在宫中方才稳妥。她身上可系着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荣耀，千万不能有闪失。外头不知道的人只说咱们家出了个娘娘，皇上必是大加赏赐，还以为咱们得了皇家多少钱财似的。真的御赐之物能值几个钱，你们每个节下都是看到的，不过就是些小玩意儿，撑着个内造的名头，娘娘还真能把国库搬到咱们家来不成。

    反倒是咱们家的钱流水一般进了宫去了。如今只是对付一日是一日了。”

    黛玉道：“我竟不知，这里头竟还有这些讲究。”

    凤姐道：“你们平日里只作诗取乐，哪里想得到这些，只我们这些苦命人在里头陪衬罢了。”

    因又问黛玉为何来此，黛玉只道：“因父亲来信，责备我只谈诗词，不问俗事，怕我失了规矩，因嘱托我千万不可做那糊涂人。又说那年来京时曾交予琏二哥三万两银子带给舅母，用作我在这里的一应用度，叫我千万不可白用了舅舅家的钱去，因近来见我总不理钱财之事，怕我花钱没有度，不知三万两还用剩下多少，只不要白占了舅舅家的便宜才好，因再三吩咐我细细看过账本，方可放心的。”

    凤姐一听，那时的三万两早就不知挪去堵了哪个窟窿了，只道黛玉从不理论这些事情，谁知今日突然要看帐，她一个闺阁小姐，一年能花个一百两已经撑死了，可拿些什么帐糊弄过去呢？

    因说：“我知道你那屋里是有单独一本小账的，只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来，不如姑娘先回园子去，待找着了，我叫平儿亲自送来，反正看帐也不急于一时。”

    黛玉看着情形，心里早明白大半，虽然自己于钱财上并不在意，只是轻易不能饶过她去，待要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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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二回顺水情送蝇头小利乞良缘蒙意外大恩

﻿且说黛玉听得凤姐推脱之词，笑道：“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二嫂子什么时候拿来我便什么时候看，只是不要花过了头便好。如今若记得大约剩下多少，我也好回信和父亲交待。”

    凤姐无法，她虽是千金小姐，于钱财上好糊弄，奈何糊弄不过她父亲去，因道：“你平日那些花销用度，能费得了多少钱？你房里的丫头婆子，只有雪雁和你奶妈妈使的是你的钱，紫鹃春纤和几个小丫头子的月钱都是官中的，脂粉头油纸张笔墨一应用度都是有定例的，也使不着你的钱，你只管和姑父大人说，用去不过九牛一毛便可。”

    黛玉道：“既如此，竟是我以前疏忽了，我既使着紫鹃和春纤，为何又要官中出钱？既那三万两有余，不如日后我屋里的丫头婆子的月钱都由我来出，我看宝姐姐的莺儿也是如此。不仅这样，我房里的一概用度都由自己出为好。”

    凤姐心想，这几个丫头婆子能省下几两月钱，不如都做个人情得了，因道：“紫鹃原是老太太赏你的，虽使的是官中的钱，可都是从老太太的分例里头减的，究竟宝玉屋里的袭人以前都是如此，只不过如今太太抬举她，虽不开了明面，一样也是领的姨娘的月钱，只不过是从太太的分例里头减的。

    依我说，这些丫头婆子的零星小钱，也是老人家的心意，不可推辞。再说如今园子里头住的姑娘也多了，不管是不是咱们家里的，大家一样都是领的官中的月钱，要是人人如你这般，这个也要开一笔小账，那个也要开一笔小账，岂不是叫我不用管别的大事，天天给你们算账去了？横竖你日后出阁别使着咱们家的钱便可以了，这侯门小姐出阁的一大笔银子咱们可出不起！”

    黛玉啐道：“跟你商量正经事，又来说这些混帐话。”

    正巧平儿去外头催了茶果进来，凤姐便拉着平儿道：“你来给评评理，她来跟我算账，倒只是光算些鸡毛蒜皮的小账，却放着一大笔账却不算清楚了，日后说不清的地方多呢！”

    平儿道：“奶奶也莫取笑林姑娘了。”黛玉刚要赞平儿正经，平儿接着道：“横竖林姑娘出嫁用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梯己拿出来的。”

    黛玉便红了脸，道：“主子奴才都是一气儿的，没个好人。”正说着，外头报五嫂子来了，平儿忙亲自打帘子迎进来。

    凤姐拉着黛玉道：“这是西廊下住着的五嫂子。”又道：“五嫂子坐。”黛玉也过来厮见毕。凤姐只让她上座，那五嫂子心想自己不过仗着年纪大了几十岁，你叫一声嫂子，背地里哪里看得上我们，因不敢坐，只在炕下小杌子上坐了，凤姐也不理论，便自己仍旧归座。黛玉见如此，便不敢坐，下来搀着那五嫂子坐了上座，自己在下相陪。

    那五嫂子道：“从来只在年节的时候，咱们进来给老太太请安，远远看到过姑娘一眼，真真天仙儿一般的人物，今日细看，更好了。”凤姐听了不耐烦，便问今日来为的何事。

    那五嫂子道：“如今你侄儿也长这么大了，到如今也没有人家，只因咱们家道艰难，公侯小姐自然看不上咱们。我看那林之孝家的闺女倒不错，如今她在二奶奶这里当差，只想着求二奶奶开恩来了。”

    凤姐一听，心里倒不大乐意，因这小红是个能干的，又会说话，正要留给自己心腹来旺家的儿子。因道：“论理，她原是咱们家的家生子，芸哥儿虽不是咱们府里正宗的爷们儿，那也是个爷不是？怎么能委屈了他去？待我与你慢慢打听好人家罢！”

    五嫂子听她的意思，竟是不肯，无奈儿子求着自己来问，回去不好交待，只得硬着头皮道：“想来那林之孝如今是管家，他女人也管着事儿，里里外外见得多了，看不上咱们也是有的，只求奶奶看在芸儿进来乖觉的份上，赏了他罢！日后若有差遣他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哪有不尽心的。”

    凤姐刚要厉声回绝，这里黛玉倒想起来那日撞见小红之事，知道她和贾芸两厢情愿的，今日正好遇到这事儿，不如撮合他们一对儿，也是善事一桩。因道：“原来五嫂子看上的是小红那丫头，平日我就看她是个伶俐的，正要回了老太太把她奴契买了来，送与我义母去使唤。谁知今日竟遇到这事儿，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如今竟和凤姐姐买了她来，先准她和你家芸哥儿成了亲，再进来给我做个帮衬，可好？”

    那五嫂子听了，竟是个意外之喜，本来还想着凤姐不愿赏，就要拿出钱来买下小红的奴契，二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谁知遇到了黛玉，一听这话，哪有不愿意的。

    凤姐听了更为诧异，这黛玉从来不理论这些事情，今日来要账本不说，还要硬做这媒人。又怕黛玉认了真，在老太太面前撒个娇，到时也是要给的，不如现在就答应了她，省却许多周折。又想着自己虽帮着来旺家的儿子相中的小红，奈何来旺家那不成器的儿子看中的是太太屋里的彩霞，那彩霞和贾环不干不净，又和赵姨娘要好，自己更看不上，如今一想，竟把她弄出来也好，去了赵姨娘一个臂膀。

    因道：“既然林姑娘开了尊口，咱们岂敢不遵的。我这就命人叫了林之孝家的来，问过了他家的意思，好做亲事。只是这谢媒礼咱们可是要平分的！”

    五嫂子自然满口答应。一时林之孝家的来了，听了这话，也甚愿意，原怕凤姐把小红赏给来旺家的儿子，他家那儿子吃喝嫖赌只会误了人家姑娘，今日不想贾芸来提亲，大小是个爷们儿，比来旺家的儿子强不知多少。因又听说是黛玉给求的情，心中更加感激不尽起来。黛玉见他们这里许多媳妇等着回事，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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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三回相看事带出累金凤玩笑话引来负气语

﻿却说黛玉辞了凤姐，待要回园子里来，正巧遇到迎春盛装打扮而来。黛玉便笑道：“二姐姐这是要去赴宴么？”

    迎春红了脸不答，黛玉不解，便问跟在迎春身后的司棋，司棋道：“林姑娘莫问，只管跟着咱们去瞧瞧。”

    黛玉起了好奇之意，便随着迎春一同来到王夫人房里。只见一屋子的人都坐满了，宝钗起身对黛玉道：“找你半日不见，这回子倒自己来了。”

    黛玉刚要问是何事，邢夫人拉着迎春的手便要走，王夫人忙道：“这样急做什么，倒叫人看轻了咱们。我看她头上没戴那攒珠累丝金凤，倒显得平常。”因问司棋为何不给她姑娘戴上，司棋只说交给迎春奶娘收着，一时没有找着。

    王夫人道：“放屁！这么大一个金凤，怎么找不着，定是叫她偷出去卖了。去把她奶娘绑了来，好不好的打一顿再问。”

    迎春忙道：“如今一时也找不着，不如给她几天，叫她再好好想想，指不定就想起来了。”

    王夫人刚要说话，邢夫人这里气骂道：“我平日里说你懦弱，你只不吭声，如今叫这些丫头婆子骑到主子头上来了，她今日偷你一个金凤去卖，后儿把你卖了你也没句话说她。将来出了阁也这般做个没嘴的葫芦，可怎生得好？”

    迎春只低头听着，既不争辩也不答言。王夫人见邢夫人动了气，忙道：“如今你先带她出去见人要紧，回头再慢慢问她罢。”

    宝钗也忙上前道：“正巧我家里也有一个累丝的金凤，只是不知好坏，不如先借给迎丫头勉强戴着，回头找着了再还我不迟。”

    探春亦笑道：“竟不必麻烦你这热心人，咱们家里我和四丫头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叫她们园里拿去，岂不便宜？省得你再往家里走一趟。”因遣侍书回园里拿去。

    黛玉瞧宝钗探春二人行事，暗自点头称许。一时侍书去了，果拿了一个硕大的攒珠累丝金凤来，那珠子都有莲子一般大小，给迎春戴了，邢夫人方携她出去无话。

    黛玉这才问起，湘云道：“听说外头有个孙家的来提亲，那边大老爷也有意应允，这回子孙家那边来了人，因大太太来带了二姐姐出去要相看呢。”

    黛玉道：“从今后，园子里可要少一人了。”回头看宝玉，果然在那里唉声叹气。

    这里众人见迎春去了，少不得要半日才能回来，也便各自散了。黛玉欲要开解宝玉两句，只见湘云早撺掇着宝玉要去制胭脂膏子，黛玉见湘云变着法儿哄宝玉，知道宝玉最爱干这些事儿，便也笑着走开。

    正巧宝钗约黛玉一同回园子，黛玉便邀她潇湘馆一坐。宝钗因说起湘云引着宝玉去淘澄胭脂膏子等事，道：“一来二去的，眼见着人都大了，只管仍做这些荒唐事。”因又说起刘姥姥来的那趟大家说酒令之事，黛玉自悔失言，宝钗便趁机开导一回，又道：“咱们看了这些杂书，本该丢开去，怎可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提起这些香艳之词？岂不失了女孩儿家的体面？”

    黛玉见她说的恳切，便道：“人都说我不如你，我还不服气，今日方知，姐姐乃是真正的宽宏识大体之人，素日竟是我错了。”从此竟和宝钗亲密起来，宝玉看了自然又是惊异又是不快。

    却不知宝钗其人，并不可一言以蔽之。原来宝钗自幼失怙，只余母亲拉扯她和哥哥。家里虽钱财颇丰，生计不愁，奈何母亲是个昏聩妇女，看着精明，内里并不中用，她哥哥更是里外皆不中用的，凡好的一概不会，凡不好的皆想着凑一分子。

    宝钗只得强撑起来，开导母亲，劝阻兄长，小小年纪便心事重重，诸务缠身。几年下来，也学得心肠冷硬，言语老成，人情世故长篇大论起来。且压抑住了本来女孩儿心性，面儿上做的挑不出一丝缝儿来，谁知道她心里如何？其实这世上哪有一个满口经济道德之人不为自己打算的？

    且说黛玉自认从前错怪宝钗藏奸，两人说笑一回，便至贾母处略坐，吃过了晚饭方才一同回园子里来。只见一行人送了迎春回房，两人便欲往迎春房里去。路上又遇见探春宝琴，说了两句话，原来也要去迎春屋里，四人便结伴同行。

    还未进得迎春屋来，只听里头司棋绣桔在那里和人对质，掀了帘子进去一瞧，原来是迎春奶母已被绑了等着送官。她奶母的儿媳妇住儿媳妇进来求情，说是求情，竟是要挟。

    只因素日迎春懦弱，她奶母便偷着她的东西出去放利子钱，一时收不回来，便出了今儿白天这桩事故。这住儿媳妇倒不认错，反强着迎春去求情，迎春只说求过了情，太太不听，定要报官，那媳妇还只不是不肯，绣桔便气不过，出来和那住儿媳妇对质，迎春自己去拿了本书看起来。

    黛玉瞧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怪不得人人背后说迎春是截二木头。只不巧今儿那媳妇碰上了探春，三两句话便问得她不能答言，又偷偷遣侍书叫了平儿过来，着她严办此事。众人心中皆赞探春好手段气魄。

    黛玉因笑劝道：“二姐姐若是个男人，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可怎么辖制他们呢？”

    迎春冷冷道：“我自求行事与人无碍。一般的也有那么几个不中用的男人，屋里的丫头也辖制不住，别说一大家子了。”

    黛玉听说，这话里似乎扯着宝玉，便不再说话。只是心里不免起了疑窦：她必是认定我和宝玉有私，才拿宝玉来气我，可见我从前多有不加避讳之处。又想宝玉终日这副情形，果然较之迎春不相上下，不知日后怎生相劝方好。

    正说着，宝玉也来了，只是无精打采，来问平儿要几丸疏散的丸药，原来是晴雯今日不知为何挨了王夫人一个巴掌，自己问她，她只不答言，问袭人等人，皆回答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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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四回小打小闹可取小乐大是大非不惭大言

﻿且说宝玉来问平儿拿药，平儿答应着跟宝玉去了，众人便也一齐散了。黛玉别了宝钗等，便一径回了潇湘馆。

    只听得里头紫鹃雪雁正说笑，雪雁道：“阿侯阿侯，我道你是从王府出来的，自然比我们几个更娇贵了，谁知道你吃得比上回屯里来的刘姥姥还多呢！”

    阿侯不服道：“我虽吃得多，只怕比你还瘦几分呢？吃得多怎么了？吃多了长力气。”

    紫鹃道：“这话倒说得是，我们每回想劝姑娘多用点，只是不听。”

    黛玉一把掀帘子进去，口中骂道：“没良心的小蹄子，我一走就编派我的不是。谁敢不听你的？只要一个字不遵你的，你就有一大篇话来堵我。哪回不是顺着你紫鹃姑奶奶的心意来的？”

    紫鹃笑道：“既如此，明儿给姑娘多添一碗饭。”

    黛玉一听这话竟是顺着竿子爬上来了，欲要发作，雪雁过来拉着她的手道：“姑娘，咱们这里以后竟可以不必使那些婆子了，我和春纤两个人抬一桶水，阿侯一个手就可以抬两桶水。只是有一样，她吃得比四个婆子还多呢！”

    说着笑得在炕上滚做一团，阿侯气恨，便要去挠她痒痒，春纤忙去劝架，三人乱作一团。

    黛玉听了雪雁的话，不由想起水溶水清兄妹的饭量来，不由也是嗤的一笑，想是人人进了西宁王府都胃口大开的。

    正闹着，忽听外头有人叫道：“紫鹃姐姐在家么？”

    紫鹃忙出去一瞧，只见凤姐屋里的小红亲自拎着几样东西来了，便忙请进屋来，小红见黛玉站在那里看雪雁几人闹着玩，便蹲身请安道：“姑娘也在家呢，给姑娘请安了，姑娘身上好？我们奶奶打发我来给姑娘送几样东西。”

    黛玉见小红大包小包的过来，便知她母亲已跟她说了白天之事，因道：“我好着呢，难为你想着。问你们奶奶好，也一并问林大娘好。”

    又嗔着雪雁几个：“你们几个愈发没了规矩，有客来了还只管这样，倒闹得我头疼，赶紧出去给我看茶炉子去，有好茶端一碗来给你们小红姐姐尝尝，再把外头廊上的鹦哥喂了食，罩上笼子罩，手脚轻些儿，别惊着了它。”

    三人听说，忙各自推开，起身整衣，阿侯嘴里犹嚷着：“叫你饶舌说歪话，姑娘嫌弃你来，又连累我们挨骂。”

    一边掸着衣襟去了，雪雁也一径追出去，春纤见他们两个犹未完结，自去茶房端了茶来给小红，小红站起来接了，春纤自去找雪雁阿侯两个不提。

    小红因见紫鹃总在一旁，不好开口，只默默坐着喝茶。黛玉因笑道：“这屋子里的事情，凡我知道的，紫鹃都知道，你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说也是一样的。”

    小红这才起身拜倒，先给黛玉磕了几个头，紫鹃忙要搀她起来，她只不肯起来，道：“多谢姑娘成全！若不是姑娘菩萨心肠，今日二奶奶断不肯答应此事。姑娘大恩大德，小红没齿难忘。今日原不是二奶奶差我过来，是我寻了个由头进来谢姑娘的，这几包东西虽不是什么好的贵的，也是我的一点子心意，还请姑娘千万收下，留给姐姐们或吃或玩去罢。”

    黛玉道：“怎么好叫你破费？我知道你们家虽有钱，你手里未必就宽，又花这些闲钱做什么来？我这里横竖也不缺这些东西。你闲了，得空来看看我便是个心意了。”

    小红道：“这原是应该的。日后得了好的再孝敬姑娘。”

    黛玉正色道：“不可如此，你们原是苦命人，白花这些钱弄了东西来，叫我于心何忍？以后万万不要再提起此事了，反倒看轻了我盼着你们好的一片苦心。”

    小红忙道：“既然姑娘这样说，以后我只空着手来，只不要笑话我才好。”

    黛玉道：“自然没人敢笑话你。”小红便站起来，凑近道：“姑娘可知道今儿宝玉屋里晴雯姐姐挨了太太好大一个嘴巴子？”

    黛玉道：“才刚听宝玉提起，只不知是为的何事？”

    小红便道：“说出来姑娘莫要生气才好。这件事说来也话长了。先头里是袭人姐姐不知在太太耳边说了什么话，太太唬得脸色都变了，当场就提了袭人姐姐的份位，只是没有明摆在面上。”

    黛玉点头道：“袭人的事儿我也知道了，原来是透漏了什么消息给舅母，舅母一时感念她本分周到，又心疼她素日乖巧，便提了她上去么？”

    小红道：“这个我们这些人原本也不能知道的，只是太太心里有了事儿，必然说给陪房周瑞家的听，周大娘听了自然讨巧说给二奶奶听去，二奶奶听了未免和平姐姐谈论，我便听得一二。

    只说袭人姐姐不知是看见什么还是听见什么，便寻了个由头跑去跟太太说，如今园子里姑娘们也大了，二爷年纪也大了，一处住着恐不便宜，倒是变着法儿把二爷再挪出园子来方可。

    姑娘你说，太太一听这话，岂有不惊吓的？便问是不是宝玉和谁做下了什么不齿之事。我们知道姑娘的为人，自然知道说的不是林姑娘，只是那起不知道的小人听了这话，可怎么想呢？”

    说着拿眼偷偷觑着黛玉，黛玉听得袭人如此说话，王夫人又如此答言，明着就是指着宝玉和自己，直气得心口发疼，道：“你是个乖觉的，你虽这样讲，不知道我的人却多，知道我的人却少，防不住多少人背地里说着什么污言秽语。我也只好身正不怕影子斜，白白替人担了个罪名去罢了。”

    小红忙道：“袭人姐姐自然不敢这样污蔑姑娘，只说如今还没有什么事儿，保不住以后有。”

    黛玉听了更动了气，流泪道：“什么叫保不住以后有？我平日里看着像那等人么？她们竟这样看轻我。我虽从小没了母亲，也不是那起没有教养的轻浮人，袭人竟敢这样胡乱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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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五回花大姑娘那般行事王二小姐如此待客

﻿小红见黛玉气极，忙道：“袭人姐姐如今是明着的丫头，暗地里的姨娘，自然多了一分做小的心思，姑娘看看赵姨娘的嘴脸便知道了。只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没得失了身份。”

    紫鹃也在一旁力劝，黛玉方止了泪，只听小红继续说道：“太太听了袭人这话，又想起前些日子金钏儿姐姐的事儿来，便对了心思，直夸袭人姐姐想得周到，又是赏东西，又是提份位的。”

    黛玉道：“金钏儿那丫头只听得是自己跳井死了，原来还有一段缘故么？”

    小红便道：“姑娘不知道么？想来紫鹃姐姐等都怕污了姑娘耳朵清净，因不曾提起。”

    紫鹃便道：“听说还是宝玉害的。”

    黛玉想起宝玉挨打那一节，问道：“到底是怎生一回事，难道不是环儿捏造的么？”

    紫鹃道：“只听说宝玉趁太太睡觉的时候，偷着要尝金钏儿嘴上擦的胭脂，金钏儿便与他调笑了两句，其实太太并未睡着，见他们如此，起身照脸便是一个巴掌，立等着叫了金钏儿的妈进来领了回去。宝玉倒是一溜烟儿跑了。金钏儿想不开，又觉得没有脸面，便跳井死了。”

    小红续道：“事后太太虽有些后悔不该如此无情，倒是宝姑娘在边上劝了几句，才好了起来，方赏了几十两银子发丧。”

    黛玉叹道：“都是宝玉素日惹下的冤孽。”

    小红道：“如今袭人姐姐再提起这些事儿来，太太心里更多了一层顾虑，后来又不知是谁挑唆了太太，今儿特特把晴雯姐姐叫去，没问两句话，便骂她勾引宝玉，打了她一巴掌，叫她以后不准在宝玉屋里睡觉。可怜这晴雯姐姐清清白白的正经人，反倒担了个这么大的罪去。”

    黛玉听了只觉寒心，道：“袭人一句话，竟引出如此多的事情。”小红道：“姑娘虽然谨守本分，却也经不起人一再的泼脏水，需得远着些那起小人方好。”

    黛玉点头不语。小红见如此，知道黛玉心里有了防备，便起身道：“我来了这半日，也该走了，回头二奶奶该找我了。待空了再来瞧姑娘罢。”

    黛玉便也起来，亲自送到屋门口，小红道：“姑娘请回吧，夜里外头凉，莫招了风吹。”说着去了。

    只见廊上黑漆漆的，一盏明瓦的风灯明明灭灭。阿侯在给鹦哥上罩子，那鹦哥十分不愿，学着春纤的调子叫道：“雪雁，你作死呢！”逗得黛玉紫鹃等都笑了。第二日黛玉起来，估计着宝玉已往上房去了，便先去怡红院看了晴雯，见晴雯果然一病不起，唯有暗叹，只劝她想开些，又留下紫鹃和她说话，自己往贾母房中省晨。

    及至见了宝玉，见他面上仍然怏怏不乐，王夫人等更在贾母跟前说些孙家如何如何之语，宝玉听了更添愁闷。只听邢夫人又说订了年里就要过门的，贾母只问了一句何以如此着急，便也不多过问。原来是她父亲亲自订下的亲事，再多话恐怕也听不进的。

    且说这一日是王子腾嫁女，早早打发人来请贾母王夫人等去吃席，贾母懒待动，便命王夫人带着凤姐探春宝玉黛玉湘云等过去，那边薛姨妈自然带着薛蟠宝钗赴宴。且说这贾王薛史四大家族里头，虽贾家排在头一位，现如今却是这王子腾官位最高，如今乃是九省检点，贾政等都只能望其项背。

    当日薛蟠打死人和鲍二家的上吊都是他指使贾雨村和监察院摆平的，其权大势大可想而知。

    及至到了王家门口，车马纷纷，阵势惊人。好在王夫人薛姨妈乃至亲，早有王子腾的夫人接了进去，内院歇下吃茶。眼见外头宾客纷至沓来，王子腾夫人便辞了众人前面去待客，王夫人和薛姨妈跟着出去帮忙招呼，王子腾夫人便把小女儿朵晴叫出来，招呼他们姊妹。

    原来今日出嫁的乃是王子腾夫人的长女，她家里另有一女，叫作王朵晴，生得倒也齐整，只是父母异常娇惯，脾气大得很，稍有不顺便要骂人，连宝玉往常来了都是躲着她居多。

    如今她出来了，众人一一厮见完毕，朵晴便只管和宝钗探春一处坐着说话，黛玉和湘云却正眼也不瞧一眼。朵晴问道：“宝玉哥哥怎么不见？上回答应我的东西也不见送来。”

    宝钗忙道：“我哥哥拉着他外头去了。”

    朵晴奇道：“宝玉哥哥最不喜欢跟外头那些人讲话的。”

    宝钗只好说道：“他本要进来的，自己母舅家也不忌讳这些，倒是我哥哥不便宜，才拖着他相陪。”

    朵晴便撅了嘴道：“蟠哥哥原本也大可以进来，因多了两个外人，便不好进来了。”

    一句话说的黛玉和湘云坐不住了，湘云站起来说要去他们家园子里逛逛，黛玉便也起来一道走了，这里宝钗探春只好陪着说话。

    两人到了园中，几个婆子丫头便回说前头还有事情，请姑娘们略逛逛便出来方好，湘云便打发她们去了。

    只见这园子虽也精致，终究比不得大观园，那是为省亲而建，自然多些气派。两人随意走着，渐渐看得没了兴致。湘云见池塘边上栖着一只小青蛙，如今天气已冷，倒是难得一见，恐是从暖房里跳出来的。便捉了来抓在手里，对黛玉道：“今儿无趣的很，我倒是弄了样好东西孝敬你。”

    黛玉道：“还是你孝心虔，比那主人家还殷勤些。”谁知湘云手一摊，那青蛙跳起来唬了黛玉一大跳。

    黛玉骂道：“作死呢！看我不打你！”说着要去追湘云，哪里追的上她，湘云在前头一个劲求饶，黛玉便道：“你过来让我拧一下嘴，我便饶了你。”

    湘云道：“那倒也无妨，只是我这手上抓了那只蛙，如今滑腻腻的，需得就着池子里的水洗一洗，你莫要趁我洗手过来偷袭，等会我掉池子里去了你可救不起来的。”

    黛玉道：“快去洗了来。”湘云自去洗手，黛玉因见附近有座假山，便想着躲在山石后头也唬湘云一跳。便悄悄走进去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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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六回一样小姐各自身份同是公子不一待遇

﻿谁知湘云起来不见的黛玉，便着了急，四处找寻起来，黛玉见她找，便故意要让她急一急，只躲着不出来。

    湘云扯着嗓子叫了两声，谁知竟有个男人的声音答道：“你果然在这里贪玩。”

    黛玉看时，只见一个年轻公子戴冠束发，走到湘云跟前来，湘云一见来人，转身便走。

    那人叫道：“你且等一等！”湘云便站住脚，只红着脸不肯回过身来。

    黛玉心下大奇，从未见过湘云也有如此情态。又想若是史家的弟兄们，必不是如此神态，恍惚听说湘云已订了亲，莫非这就是那卫家的公子卫若兰？

    只听那人说道：“我听得宝玉说，你今儿也来了，我猜着你必定要到这园子里来逛逛的。因此我趁乱也进来了，想不到竟真被我料到了。”

    湘云道：“也学宝玉，没个防头，显见得轻浮了。”

    那人也不生气，笑道：“云妹妹教训的是，在下多有思虑不周之处，日后还要烦请你多多调教为好。”

    湘云一听，脸上更是火烧火燎起来，回身啐了一口便要跑，那人拉住她袖子急道：“等等！是我失言了，你先别急着走。我这里有一宗东西给你瞧瞧。我因听宝玉说你有一个金麒麟，我便也去打了一个，你看，跟你那一个可像？”

    说着托起悬在腰间的一个金麒麟给湘云看，湘云只看了一眼，夺手便跑。那人只笑着叫道：“莫要乱跑，小心绊着。”说罢看着湘云跑远了，便也走了。

    黛玉握着嘴儿笑了半日，心里自是羡慕，又想着回头能好好羞一回云丫头。正想着，又有一人走来，正是王朵晴，只见她也偷偷藏在一块山石旁边，不知要作何，好在这假山重重叠叠，倒未曾看到黛玉。

    黛玉刚要上去打招呼，忽然前头一大队人走来，只见北静王水溶和水清两人被一大群丫头婆子簇拥着来了，及至来到假山跟前，一个丫头跑来回道：“小姐请郡主内室相见，林姑娘同众位姑娘也在里间候着呢。”

    水清听说，便弃了水溶，一径跟着那丫头走了，水溶本是陪着来逛园子，谁知水清一听黛玉等着，便抬脚走了，那一大群丫头婆子竟跟着走得一个不剩，水溶正要往回走，却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唤道：“给王爷请安，王爷金安。”

    水溶不由皱眉，只见一个花枝招展，公侯小姐打扮的女子低身敛礼，心中明白了三分，便冷冷道：“你是谁家的姑娘，跑到这园子里来瞎逛，今日人多事杂，小心被人冲撞了，赶紧回去罢。”

    说完抬脚便走，那王朵晴忙道：“王爷留步！我不是别家的小姐。”水溶便停下脚步，看她到底还要作甚。

    王朵晴寻思一回，便照着看过的几本艳情小说上写的，说道：“奴家乃是这府里的二小姐，小名唤作朵晴。”说完抬眼觑着水溶。

    只见他如玉无瑕的脸上平静无波，半晌没有反应，王朵晴便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朵是一朵花儿的多，晴是晴空万里的晴。”

    水溶仍旧无语，黛玉听了不由替她暗叹：好一个多情的朵晴小姐，只可惜姓王，变成枉自多情了。

    且说这王二小姐见水溶仍旧木木的，便又道：“并不是多情却被无情恼的那个多情。”黛玉几乎要笑出声来，死死地握着嘴。这王二小姐真正应景，连这情景的题跋也拟好了。莫非她姐姐出嫁，她也着急要嫁出去？只是这水溶已有妻室，看来王二小姐是没打听清楚。

    只见水溶脸色渐渐不耐烦起来，不知道这位王朵晴要私缠到何时，到时被人看见倒有理说不清了，便“嗯”了一声，就要走开。

    王二小姐一看，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怎能轻易放过，因放大了胆子说道：“那日西宁王妃寿筵，朵晴也去了。王爷英勇矫健，令人折服，令朵晴倾心。朵晴知道王爷已娶，朵晴愿意甘愿屈居侧妃之位，只要能侍奉王爷左右，哪怕是小妾丫头朵晴也愿意。”

    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等做了侧妃，再慢慢把王妃赶下台，自己当了王妃。

    水溶往日也遇到过几个芳心暗许的公侯小姐，只不过寄情诗词或暗送秋波，倒是并未碰到过王二小姐这样大剌剌的姑娘，他反倒自己不自在起来，欲要开导她两句，又怕她不死心，欲要厉声呵斥她，又恐折了她父亲的面子，半晌方道：“只可惜我心里已有了人了。”

    王二小姐一听这话，满心以为是在说自己，便羞道：“她比我怎样？”

    水溶见问，便老实答道：“论模样，她比你强十倍，论言谈，她比你机灵百倍，更要紧的是，你的诗词底子实在比她差多了去了。”

    王二小姐一听，立刻捂着脸逃也似的哭着去了。黛玉已经笑倒了，偏又不能出声，只好躲在那里等水溶走。又心想着义母做寿，不知给她侄儿惹了多少风流债去？

    谁知水溶早已察觉此地另有一人，待王二小姐走了，便冷声道：“莫非王家还有个王三小姐？不如此刻便出来一见。”黛玉知道水溶察觉，便整整衣衫，从假山后头绕出来。水溶一看，哪里是王三小姐，竟是黛玉。

    水溶顿时一改锋锐神情，不仅和颜悦色起来，更喜得朝黛玉作了个揖，道：“不知是林妹妹在此，多有唐突，还望恕罪。”

    原来这水溶见宝玉和西宁世子一口一个林妹妹，心里一直不遂顺，正巧水清改口叫黛玉林姐姐，自己便也顺着竿子爬上来，赶着叫一声林妹妹。

    黛玉还礼不迭，口中却道：“谁是你妹妹？”又道：“多日不见，溶叔安好？”

    水溶气得牙痒痒，促狭道：“你既叫我叔，不知我该把乖侄女儿叫做黛儿玉儿还是颦儿？”

    黛玉不由涨红了脸，下死劲啐了一口，顿足去了。

    水溶又自懊悔不已，气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口中道：“叫你油嘴滑舌，又把人气跑了吧。”

    谁知假山后头噗哧一声，竟还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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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七回谭卜龙再摸老虎须水郡主初展世故情

﻿话说假山后面那人见行藏败露，乖乖走出来见了水溶，拜倒行礼。

    水溶一看，正是跟着黛玉的侍卫谭卜龙。因平常习惯了他跟在边上，倒是没察觉他的气息，只好冷下脸来，恨恨问道：“谭卜龙，你倒是说说看，你在笑些什么？敢瞒下一个字，我当即打得你屁股开花。”

    谭卜龙是个直肠子，可也多少知道些人情世故，这下犯了难，不知怎么说才好，两权相害取其轻，最后决定还是说实话，毕竟屁股开花不好受，因道：“我笑王爷小油嘴儿，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水溶一听，气得倒仰，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谭卜龙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再说一遍：“我笑王爷小油嘴儿，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水溶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几乎不曾气死，这个谭卜龙，说他老实，似乎又有那么点狡猾，说他狡猾，似乎又不够格。因朝着谭卜龙那恨铁不成钢的大头便打了一下，道：“滚！”

    谭卜龙松了好大一口气：刚才被王爷的怒气压得喘不过起来。听得王爷特赦了滚字，便一溜烟滚了。

    水溶自臭着一张脸出了园子不提。

    且说黛玉回到王家内院，只见湘云红着个脸坐在那里心神不宁，王朵晴脸色发青也坐在那里无语，唯水清坐在上座和宝钗探春闲话，因见黛玉来了，便起身相迎。

    黛玉见水清一派郡主风度，便福了福身，笑道：“郡主大人金安。”水清赶上来叫林姐姐，又怪她虚礼甚多。

    王朵晴见她们谈笑风生，忽地如梦初醒，百般讨好起水清，争着同她说话，一时怕她冷，一时怕她热，一时又怕她饿，一时又怕她饱，眼见水清渐渐不耐烦起来，宝钗和探春忙拉着王二小姐，嚷着要去她闺房看什么名贵兰草，王二小姐哪里肯去，奈何宝钗探春一左一右架着她去了，顺道把个呆湘云也带走了。

    水清道：“这王二小姐忒也古怪了，先叫了我来，自己人又不在，好容易等她来了，又一语不发，青着个脸往那儿一坐。等咱俩说上话了，她又来插嘴，多嘴多舌惹人厌烦。”

    黛玉笑道：“这可愿不得她，要怪还得怪到你们府上。”

    水清便问：“这可奇了，竟还要怪我不成？这是个什么缘故？”

    黛玉笑道：“倒不是怪你，是要怪令兄风流。”说着把刚才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只略去他们两人相见一节不提。水清听了，拊掌大笑，又道：“往日托我给我哥哥带话儿的小姐也不少，只是没有这等做得出来的。可惜我哥哥每次都竟无动于衷，每常我都说他不解风情，是段木头，今日方知，原来是段香木头，专引那狂蜂浪蝶的。”

    两人又笑一回，黛玉问道：“如今为何是你来走动？怎么不见太妃？”

    水清道：“我母亲本就懒待走动，我嫂子如今不方便，因此都不来的。本来我也不来，后来听说王家和令外祖家是姻亲，我想或者可以遇上你也说不定，因此我自告奋勇来了。我哥哥听说我要来，便送我来了。”

    黛玉听得她嫂子不方便等话，心里不由一滞，随即丢开手去，问道：“我义母大人为何也没来？”

    水清道：“姑母大人家里正忙着娶侧妃的事情，一时顾不过来，表嫂一则心里不大爽快，二则我听说前几日姑母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禁了她的足。自然也是不来的。”

    黛玉心里便起了疑心，料定是世子妃对她起了嫉妒之心，要一力除去她，如今被西宁王妃捉住了把柄，又不能家丑外扬，只好再给儿子娶一房侧妃，只把个世子妃冷落下去便是。只是究竟如何，问水清她也必是不清楚的。

    水清因又说道：“听说过几日姑母家里也是要大摆宴席的，到时候咱们又能见面了。”黛玉心想，侧妃乃是妾，何需大摆宴席庆贺？便问道：“不知娶得是哪家的小姐？”

    水清道：“娶得是理国公家的大小姐，听说生得雪肤花貌，是个美人儿呢。”

    黛玉一听，更笃定了先前的想法，理国公家的小姐给西宁王世子作世子侧妃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是他们家的大小姐，那便不可能。要知道头一个嫁的好不好，可是关系到后头的姊妹，理国公家自然不会如此放任。

    水清见黛玉并不答言，便说道：“你们家的两个姑娘到都是好的，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尤其是你们三小姐，显见的是公侯小姐的气派，心里也有底子，嘴上也说得。另一个虽长篇大论，听着都是道理，却句句都是虚话，眼见的亲切，不知背后如何。你要小心，莫要被她哄了。”

    黛玉道：“早先我也觉得宝姐姐不怎么样，后来才发觉她是真正心胸开阔，换了我，有些话听到耳朵里是必不饶人的，谁知她竟不理论。”

    水清道：“人心都是一样的，我骂你一句，你岂有不恼的？我打你一下，你岂有不疼的？有些人恼了嘴上发出来骂两句，手里发出来便打两下，就此丢开了手。另有一些人表面上做出无事的样子，背地里想着怎么变着法儿还回去呢。这起两面三刀的才是真正的阴险小人。”

    黛玉心想这话也对，只是看宝钗平日和气，怎么也不像这种人，且她又并未作出什么害人之事，虽有陷害自己偷听小红坠儿谈话之举，想来也是不小心听到了她们对话，一时慌不择言想出来的。因道：“虽如此，我看着她却不像。”

    水清道：“不像最好，只是你如今在外祖家住着，他们家里人多口杂，乱得很，万事小心为上。”

    黛玉道：“竟连你也知道那府里乱得很么？”

    水清道：“你我是深闺里的姑娘家，饶是如此也有耳闻，即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黛玉待要再问，有人来请开席。两人携手一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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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八回宝玉入园螳螂捕蝉薛蟠尾随黄雀在后

﻿且说宝玉同了薛蟠在外头男客堆里混了半日，不过是吃茶喝酒，喝酒吃茶，甚觉无趣，薛蟠一味与几个不成器的浪荡子弟调笑，自己也懒得应酬，只懒懒坐着。

    一时卫若兰来了，两人多时未见，便有许多话说。宝玉因卫若兰与湘云定了亲，上回见了他便恭喜了一回，又说起湘云有麒麟一事，这回果然见卫若兰腰间也挂了个金麒麟，便也赞了一回他的心思。又说起湘云今日也来了，只是见不得面罢了。卫若兰听了，又略坐一会儿，寻了个由头走开了。宝玉便只好一人干坐着。

    一时又听报北静王也来了，料想舅舅请了他和几个王爷单独另开几桌去了。只是北静王素日与自己交好，听得自己在此，必要过来叫了去闲谈几句的，因只安心等着人来召唤。左等右等，捱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仍没有人来叫他，宝玉沉不住气，便使茗烟前去打听。

    茗烟往日跟着宝玉出门，这王家一年也要来上好几十趟，逢年过节宝玉过来磕头，王家大小长辈的生日宝玉要来磕头，宝玉生日母舅家给了东西，宝玉要过来磕头，王夫人生日娘家送了东西到贾府，也遣宝玉过来磕头，因茗烟背地里管这王家叫做那磕头的去处。因跟着宝玉来磕头，往常受他几个头的人一高兴起来，便问谁跟来的，给他几吊钱买果子吃去，因此茗烟时常能得些赏钱，自然是愿意来的。可惜宝玉自己倒不怎么愿意来。

    茗烟原摸清了宝玉的脾气，知道他最喜欢和女孩儿家交接，凡和女儿搭边儿的事情他都愿意干，凡他不愿意的事情，只要能沾上些姐姐妹妹的由头，便可劝得动。因每每只和宝玉谈些女儿家的事儿，引得他开心。这宝玉的母舅家王家亦有两个表姊妹，生得也都尚可，偏宝玉不愿意往他们家来，你道是为何？

    原来王子腾乃是王夫人薛姨妈和熙凤之父王子胜的长兄，年岁既大，娶亲又早，只是头几胎生的都是庶出的儿子，后来才得了两个嫡出的女儿，王子腾的夫人自然珍爱非常，未免有宠溺过头的嫌疑。

    王子腾年纪渐长，几个儿子也都大了，唯有两个女儿承欢膝下，因此不但不劝着他夫人收敛，反助着她宠溺女儿，把这两个女孩儿宠得无法无天，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是雨。小女儿王朵晴更是恃宠而骄，一个不高兴，便对着丫头婆子非打即骂，全然没了大家千金的风度，久而久之便无人敢上前相劝，连她的亲哥哥都退避三舍，更别提表兄弟了。因此宝玉虽极爱在内帏厮混，倒是也不敢招惹他母舅家的两个姊妹。

    且说茗烟自去找了王家几个管事的一问，原来北静王先送了他妹妹来，主人家便请他一道园子里瞧瞧。宝玉听了茗烟回的话，便又起了呆意，原来是听黛玉曾提起北静王府的郡主十分的娇憨，英气勃勃，与以往所见所闻的女子皆无丝毫相似之处，因早存了仰慕之意，只恨今生无缘得见。谁知今日竟有这般机缘，倒要寻机见上一见。只是冒然冲撞必然唐突了佳人，只消远远观望上一眼便可心满意足了。

    当下和茗烟商议妥当，茗烟自然又是一番打点，主仆二人便离了席，偷偷自园子的一处小角门上溜了进来。原来这小门是为了预备在园子里设家宴时厨房传菜用的，平日里并不开的，今日人多事杂，茗烟又悄悄塞了块碎银子给看门的婆子，那婆子一看是姑太太家的公子要进园子玩耍，只说：“千万当心，别给我老婆子惹祸！”便放人过去了。

    宝玉入得园来，只见处处拾掇得整齐非常，一条曲曲折折的通幽小径上一片落叶也无，反倒显得没了意趣。因匆匆向前寻去，隔着一片湖泊只见远远的有个男子站着，一个女子却疾步离去，瞧着那穿戴与行走的姿态竟与林妹妹有些相似。再走近一瞧，果然那站着的是北静王水溶，只是又有一个男子出来拜见他，穿得十分利落简单，竟叫人看不出身份。

    宝玉正要绕过湖去拜见，不防身后跳出个人来，倒唬了一跳，只见薛蟠笑嘻嘻上来一把抱住他，口里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偷偷瞒着我干好事儿来了。”

    原来薛蟠一早看宝玉与茗烟在那里交头接耳，便知道他们定是商议着什么好玩儿的，能叫宝玉贪玩的，必是与女子有关，有听得今日贾府的女眷也都来的，不知能不能趁机瞧上一眼，因此偷偷跟着进来了，那看门的婆子心里还怪道，今儿老爷的外甥怎么都爱往园子里逛来。

    宝玉见是薛蟠，心下便有些不悦，要知道这薛蟠最是辣手摧花之辈，姣花儿一般的一个香菱，硬是天天被他呼来喝去，自他娶了夏金桂后，更是无一日安生，香菱被他们夫妻两个呼来喝去不说，那夏金桂还要撺掇这薛蟠对她拳打脚踢，甚至于棍棒相加。

    因此上，宝玉便十分不肯叫薛蟠瞧见任何一个女子，哪怕瞧上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因拦在头里，只推着薛蟠往园外走，口中道：“原来是薛大哥，倒唬了我一大跳，必是寻我不着，担了心，走走走，咱们出去接着喝酒去罢。”

    那薛蟠既进了园子，哪肯就这样出去的，见宝玉遮遮掩掩的，更是笃定园子里有女眷，因此倒把宝玉拨到一边，口中直嚷：“宝兄弟，你别婆婆妈妈的，必是藏了什么好的，不让我瞧见，待我过去看看。”

    说着走近几步，一看之下，竟是两个男子，正各自走开，一个蟒服金冠，器宇轩昂，显然身份不低，只是从来不曾见过。另一个装束普通，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倒是有几分眼熟。薛蟠寻思着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人，只是想不起来，这里宝玉又催着他赶紧回前头席上去，道：“舅舅知道了，又是一顿好打。”

    薛蟠听了，倒触动了机关，一拍大腿，叫道：“竟是那小王八羔子，今儿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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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九回薛呆霸王想擒仇敌王二小姐要为人妾

﻿且说薛蟠恍惚瞧见那个人影正是那日对他痛下笞挞之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薛蟠恨不得立刻上去撕了那人。

    原来薛蟠自那日挨了打后，被人用两块板床抬回家里，不免被薛姨妈搂着一顿好骂，骂一句不肖的儿，哭一句可怜的儿，眼泪鼻涕一时没完。更兼宝钗借机讽谏了两句，叫他好生收敛些，薛蟠自觉脸上更是无光。

    母女俩收了泪去了之后，夏金桂更是对他看不入眼，甩手走开，也不侍汤奉药，更别提软语抚慰，只拿他叫疼的声儿下酒吃。夏金桂更是喝斥宝蟾也不准服侍他，宝蟾本就是好吃懒做的，如今有了这话，更不动弹了。

    薛蟠想起香菱素日温柔和顺，欲要叫她过来服侍，哪里还有香菱的影子？原来香菱挨打之后便过去伺候宝钗，此刻早随了宝钗回了大观园，不好去叫的。最后只薛姨妈拨了同喜同贵两个轮流服侍他。

    薛蟠心里一腔怒火，恼恨夏金桂，偏又怕她，对她不敢略有高声，想要使唤宝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会火上浇油。因此无处发泄，只好将所有怒气都归在那仇家身上，早就使人偷偷打听那日之人，只是打听来打听去，竟是摸不到门路，那人那车竟如凭空而来一般。

    自己欲要闹将起来，薛姨妈却早被宝钗劝着：“我劝妈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就是自己先寻事，理亏在先，虽挨了打，倒也没伤筋动骨。岂有为这些子丢脸的事再去麻烦亲戚家的？”

    因贾政素日为人最看不惯这些勾当，因此那荣府里是不敢去求的了，欲往东府求珍大哥帮忙，又恐他父子嘴里不饶人，一味嘲笑。因此竟没个法子。

    谁知今日竟被他看到了，虽远远的一眼，不可确真，只要他在这府里，便可把他翻出来。薛蟠又一想，舅舅府里似乎并无此人，再说舅舅家的家丁见了他，哪有不认识的，便纵有不认识的，也没有不知道他的。只恐这人是今日随了主子过来的。因问宝玉道：“好兄弟，我恍惚看到那两个竟是认识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还求兄弟见告。”

    宝玉笑道：“你又到哪里去认识的他来？连我轻易也见不了呢。每趟去他府里，不过三门五道的通传，七八九人接连的引路，就是一片衣角也难见到的。”

    薛蟠惊道：“他是何人？竟如此尊贵？”

    宝玉笑道：“他便是我常说的北府的王爷北静王。”

    薛蟠一听，暗地里寻思，若是北王府，那马车便不够规格，更别提那些寒酸的仆从，看来这两人倒不像是相识的，必是偶然撞在一块儿了。心里这样想着，便要去追那仇家，只是心里惧怕他武艺高强，不敢轻易动手。欲要去告诉他舅舅，只是更加不敢。

    只因当时打死了人上京来，便是他母亲求着他舅舅摆平了此事才作罢，他舅舅更是将他痛骂一顿，自此他便不怎么敢上他舅舅家来，心里一直对他舅舅怕得很。如今在外头胡作非为被人打了，还要他舅舅帮忙找出仇家来，更是没脸，少不得又是一顿臭骂。因此心下踟蹰不定，若是能肯定那人便是当日打他的仇家，便吵嚷起来想来也无妨，偏只远远望见一眼，不能确定。

    末了，薛蟠仍不敢大意就唤他舅舅来，决定偷偷跟着那人，待确定以后再唤人来，只是怕他再动手，要远远跟着方好。当下便对宝玉道：“宝兄弟，你要坐席去便请你自便吧，哥哥我还想着再逛逛。看在咱们素日的好儿份上，只千万别告诉舅舅去方好。”

    宝玉无法，只得带了茗烟出园子去，因想着偷偷使个人告诉薛姨妈一声，好叫她把薛蟠揪回来，又不必告诉他舅舅，倒给薛蟠招一顿好骂。如此盘算着便遣了茗烟找个相熟的丫头去知会薛姨妈一声，茗烟自去了。一边早有北静王府的人来请宝玉过去少叙。

    且说这王朵晴，被宝钗探春两个拉着回了房，心里犹自愤恨不已。恨水溶不解风情，辜负一片春心，愤那水溶口中的女子，这世间哪有比她王朵晴模样更好更有才学的女子？

    是了，定是那北静王妃怕栓不住自家王爷，使了什么法子束缚了他，使他见了自己这样一个美人儿也不动心。这样想着，倒是越来越生北静王妃的气，反倒宽恕了水溶之前无礼之语，更是一心一意要嫁水溶。又想着倒是北静王妃今日不曾来，不然自然可以一较高下，若有这个机会，自己定然叫那北静王妃在北静王面前无地自容。

    只是这北静王妃如此重要的场合也不来，莫非是有了身孕？听说有了身孕的女子不能再侍奉男子，那不正是自己乘虚而入的好时机么？只要能进了北静王府，不怕不能凭着自己一流人才笼络住水溶，到时再把北静王妃扳倒。古人说奔则为妾，自己是千金小姐，自然不肯做妾，只是如今北静王已有正妻，要嫁她也只能做妾，奔不奔的也无所谓了。

    只是自己要奔，只怕北静王鬼迷心窍，硬是不肯收那如何是好呢？需要想个法子非叫他娶了自己不可。因又想只要赖他使自己失节，就不怕他不娶。只是这件事要办成也不易。这王二小姐虽然平日骄横跋扈，倒也有几分手段心机。只因她母亲没有儿子，几个侧室倒是相继生了长子次子三子，家中几房势力相当，各不相让，斗智斗勇斗气的时候多了，平日里她也没少帮她母亲出过毒计，因立时想了三四条计策，挑了一条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心中得意不已，自以为万无一失，妾室之位唾手可得。

    只见宝钗探春等仍在那里只管吃茶说笑，便道：“前头也该开席了，不如你们先去，我略换件衣服就来。”宝钗等听说，便站起身来，嘱咐了两句，带着湘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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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回北静王是将计就计谭卜龙却yu擒故纵

﻿且说王朵晴支走了宝钗探春等人，忙急急把身边的小丫头唤来，嘱咐她如此如此行事，那小丫头一听这话，竟是胆大包天之举，唬得魂飞魄散，哪里敢从，只一味摇头不去。

    王朵晴便把两只眼睛一瞪，道：“你敢不去，信不信小姐我立时把你两只眼睛戳瞎了，明儿赶出去扔大街上叫那野狗野狼一口一口把你咬死了。你倒是去还是不去？”

    那小丫头惧怕王朵晴素日之威，又见她此刻张牙舞爪，知道她干的出来，便哆哆嗦嗦去了。

    王朵晴心中自是得意。见那丫头去了半盏茶工夫，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遣另一个丫头去请她母亲来，那丫头道：“今儿这样的大日子，事儿也多，人儿也多，夫人外头照看还照看不过来，怎么倒肯来呢？”

    王二小姐一想也是，便道：“你只偷偷凑到她耳边跟她说有人闯入内院，我被人冲撞了，叫她赶紧来，她还不吓得立刻飞过来。”那丫头知道劝也无益，白白多受些气不说，只怕还要挨打，便一径去了。

    王朵晴见安排妥当，便叫其他几个丫头好好的，自己去内室半褪了衣衫，大开着领口，翘着两条腿，只等着水溶上钩。

    话说那头一个小丫头匆匆出了内院，便向二门上的小厮打听今日招待贵宾是在哪一处院落，有一个年长的管事听见了，斥道：“白眉赤眼的，打听这些做什么？攀高枝儿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还不回去里头好好伺候着。仔细我明日回了太太，一顿好板子等着你呢。”

    那小丫头吓得一个哆嗦，便有点却步。只是要她回内院，又心生恐惧，只怕二小姐那涂了大红蔻丹的长指甲真往自己眼睛上戳，想到这儿便大着胆子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是谁遣了我来的，就骂起来了。好好儿的谁又要管这些没影儿的闲事来，是二小姐叫我出来办事儿的，回头办的不好的，二小姐怪罪起来，可别怨我把你供出来。”

    那管事儿一听，是那夜叉二小姐派出来的人，哪里还敢拦，反倒说了两句软话，叫她千万别提起他的名字。那丫头喉咙里哼了一声，径自去了。

    又如法炮制打听到了北静王的家丁是哪几个，便悄悄上前向一个年纪最轻的低声说道：“烦请这位小哥通传一声，就说郡主有事叫我来，事关重大，一定要面见王爷。”

    王府的规矩大，这出来办事儿的家丁从来不认得郡主身边的丫头，还以为是郡主派她来的，便走进里间，悄悄告诉了水溶的侍卫谭德龙，谭德龙听了，忙走过来俯在水溶耳边低语几句。水溶听了皱眉，向宝玉道：“你在这里安坐，我去去就来。”宝玉忙站起来答应了。

    水溶出来一看，并不是水清的丫头，便起了疑心，泠然道：“是谁叫你来的？有什么事快说！”

    那丫头跪在地上，爬近几步，悄悄说道：“郡主原来好好的在厅里和林姑娘说话，谁知今日乱事纷纷，有个族内子弟吃醉了酒，不知怎么就闯进内室，冲撞了郡主。几个丫头婆子一齐上去把他制服，已经捆住了，等着发落。只是郡主一味大哭，闹着要寻死，林姑娘力劝无用，还请王爷进去瞧瞧。”

    说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水溶听了，心里大骂荒诞，嘴上却急道：“了不得了，如今我妹妹人在哪里？”那丫头答道：“如今已请到小姐房里去了。”

    水溶更大急道：“深宅内院，本王如何好进去？”那丫头见水溶信以为真，不由喜道：“王爷放心，我自有办法带王爷进去的。”说着便要引路。

    水溶道：“你等等，本王如此打扮必然引人注目，不如你在前头替本王打点好，沿路做些记号，本王换身别的衣服再来。赶紧去吧，千万拦着郡主，别叫她自寻短见。”

    那丫头一听有理，也不再多话，便绕道到刚才宝玉进院子的那小角门上，跟看门的婆子说好了，一路拿些荷包里的散香作记号，便回王朵晴的闺房来复命。

    王朵晴听得人已上钩，正在路上，不由心花怒放，随手赏了那丫头一支珠钗，自己只管安心等着水溶来。

    水溶等那丫头去远了，把谭德龙叫到一边，嘱咐一回，谭德龙领命去了。谭德龙得知水溶告诉的一半缘故，忙先潜到内院厅上察看郡主境况，还未走近，便遇上了他弟弟谭卜龙，谭卜龙见了他哥哥，奇道：“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他哥哥道：“郡主可好？”谭卜龙道：“你自己看，郡主好得很啊。”谭德龙便放了心，于事情的另一半原委也大致都明白了，便跟他弟弟谭卜龙说了。

    谭卜龙听了皱眉，道：“王爷也忒招蜂引蝶了！只是偏只招些不入流的货色，这厅上的正经姑娘反倒招不到。”

    谭德龙听得哭笑不得，道：“就知道议论主子，乱嚼舌根，怪不得王爷说你欠打。再这样胡言乱语，王爷不打你我也要打你。”

    谭卜龙忙道：“大哥你别跟王爷说去，王爷刚生过气。”话刚说完，瞥见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原来谭卜龙早就发觉薛蟠跟来，只料定他不敢走近，便走近了也抓不着他，便随他去了。如今再一想，便计上心来，跟他哥哥打了保票，这件事儿一定办得叫王爷满意。谭德龙心想他这弟弟虽说话没防头，办事嫌粗糙，倒也不是一味蛮干的人，便嘱咐道：“既如此，我在这里替你守着，你去罢。”

    谭卜龙听了，便故意现出身形，叫薛蟠看见，又故意躲躲藏藏，引着薛蟠一路跟去。且说薛蟠一路远远跟着，越看越像那日之人，欲要去叫人，又恐他逃脱，正不知如何是好，不防那人一回头，竟被他看了个正着。薛蟠立刻要跑，谁知那人更加惊慌，几乎逃窜起来，薛蟠见他要逃，反倒不怕了，只怕被他逃脱了，忙急急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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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回王二小姐着实失策薛大傻子有口难言

﻿谭卜龙见薛蟠上钩，便故意引着他这里钻钻，那里躲躲，逗得他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这才沿着一路记号，将薛蟠往内院深处一路引来。

    薛蟠气极了，血红着眼睛，简直是睚眦欲裂，哪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眼里只盯着前头那人，心里只想着将他生吞活剥，因此不辨道路，一路顺顺当当朝着王二小姐闺房奔来。

    那王二小姐屋里的丫头，早得了主子的吩咐，一会儿进来的贵公子，怕是骗不了他多久，一定要一上来就将他擒住。因此那些丫头们老早严阵以待，谁知一阵脚步响，赶到外屋一看，只是窗子动了几下，并没有人影儿。

    正在疑惑，这时跑进来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又穿得富贵逼人，丫头们一眼看去，自然是个“贵”公子没错了，众丫头见了连忙叫着喊着一齐上前扑倒。

    王二小姐在里头听见众丫头已将人扑倒，便从里间出来，半露了香肩，松散了云鬓，妖妖佻佻好一副轻浮模样。

    正巧这时王子腾夫人带着薛姨妈和宝钗探春等人进来了，众人乍见之下均是一声惊呼。原来王子腾夫人听得丫环来报，心中着实焦急，不知事情闹得这样，连忙赶来。

    薛姨妈是听得宝玉的信儿，欲要使个小丫头进来唤薛蟠出去，谁知那边有个王二小姐的丫头在王子腾夫人耳边低语几句，王子腾夫人便脸色大变，顾不得招呼宾客，抬脚便走。薛姨妈暗道不好，莫非薛蟠惹上了王二小姐，唬得心中突突的，忙跟着进来，留王夫人凤姐在外款待来宾。

    王子腾夫人见薛姨妈跟来，心中疑惑，也着实不乐意：事关女儿清白，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心中焦急，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丢下薛姨妈，好在她本是自家人，跟在旁边也算有个照应。

    两人先来至厅上，见宝钗等会同水清黛玉二人正要去前面坐席，薛姨妈见了宝钗如获至宝，便停下来把她拉住。王子腾夫人见薛姨妈不走了，也不招呼一声水清，便急匆匆往女儿房中赶去。

    薛姨妈与宝钗说了两句，宝钗大略知晓了大概，便先请水清等前面去，欲自己悄悄解决此事。

    谁知还未说完，那边房里丫头们大呼小叫起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惊，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忙快步追了上去，宝钗见如此情景，想拦也拦不住的，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了。

    众人进得门来，只见众丫头逮住了一个男子，压在地上。水清黛玉探春及湘云皆是心中大骇，女子闺房竟出现一个男子，而且这个女孩儿家还衣衫不整，真正伤风败俗之举，今日竟然被自己撞见了，四个人便慌忙躲出去了。

    黛玉和水清心中更是惊诧，刚刚还在对水溶一往情深，谁知转眼就变成这样。谁知道那王二小姐心中得意，心想有外人见证也好，免得他不认账，正巧他亲妹妹也在，更好了。便开口大声说道：“母亲，女儿与他是两厢情愿的，求母亲不要过分责难他方好。”

    黛玉等听了，心中更是不齿：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闺中之女。便跟加快脚步走了。

    薛姨妈这里气得乱战，哭着大骂：“孽障！”王子腾夫人亦是哭道：“作孽！”

    偏薛蟠被压在地上不知所以然，只道那人乱闯乱撞，两人都被抓住了，便叫道：“快把爷放开，爷是跟着他进来的。”

    王子腾夫人厉声问她女儿：“他是跟着谁进来的？”

    立刻有一个小丫头滚出来，道：“是奴婢带他进来的，求夫人开恩，小姐和这位公子乃是两情相悦，请夫人成全他们吧！”

    王子腾夫人气得一个巴掌把她打翻在地，指着王二小姐的脸道：“你再说一遍！是你叫人带他进来的？”

    王二小姐道：“正是！本想悄悄带他进来的，谁知竟被丫头们发觉了，还不快把他放开！”

    几个丫头连忙把薛蟠放开，薛蟠刚跑得脱力，又被几个丫头一压，竟一下子爬不起来。偏那个带路的小丫头见地上的人身形也变了，再看他脸也变了，不由脱口惊道：“怎么不是他？”

    薛姨妈早滚在地上，伸出拳头乱捶薛蟠：“屎糊了心眼儿忘了祖宗的下作黄子，吃了几口酒就干出这种糊涂事来，可叫我怎么对得起你舅舅啊！”

    薛蟠被他母亲打了几下，方挣扎着起来，才发觉自己闯进了王二小姐的闺房，想起舅舅素日的严厉，不由吓得腿也软了，更瘫在地上起不来，又想起自己本来没错，是跟着那仇家误跑进来的，便有了底气，认定是王二小姐藏了那人，反污蔑自己，只是薛蟠一来惧怕舅舅，二来也久闻王二小姐威名，不敢把气焰嚣张起来。

    只听薛姨妈哭叫道：“没脸的东西，你说你进来干什么来了？”

    薛蟠听了百口莫辩，只叫道：“原是为了看人家姑娘进来的，谁知没看到，后来看见一个冤家，便跟着他进来了。”

    薛姨妈听了更是气得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宝钗只好在一旁力劝。这里王二小姐也愣了，俊王爷没来，竟来了个呆霸王，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一反手也打了那带路的小丫头一个巴掌：“叫你带个人来，竟也能给我带错一个！没用的东西！”

    王子腾夫人听她女儿越说越不像，竟还不止一个，一时急怒攻心，一个巴掌便甩过去，打得王二小姐一个趔趄。

    这王二小姐自生下来，从来没人敢弹她一指甲，连一句重话都没听人说过，今儿竟挨了她母亲老大一个耳刮子，不由呆了一下，立刻又顺势扑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宝钗见闹得不可收拾，忙喝斥王二小姐的丫头：“还不快把你们小姐扶起来？闹成什么样子了！”

    几个丫头一听，忙上去要扶，谁知王二小姐发了疯一般，谁上去便往谁脸上抓去，一抓五道血痕，脚上又踢又踹，几个丫头竟不敢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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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回薛宝钗借机寻依傍表兄妹双双拒美意

﻿且说王二小姐闹得天翻地覆，宝钗无法，只得回头问她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的看哪个姑娘，又遇上的哪个冤家，都一一的说明白了。别叫人听得糊涂，引出许多猜想。”

    偏她哥哥心里着急，平常就不是能说会道的，这时更结结巴巴了，翻来覆去只说是跟着宝玉进的园子，然后跟着一个男人进了这屋子，并不清楚旁的事情。

    薛姨妈骂道：“宝玉早出去了，还遣了茗烟来叫我拉你出去。偏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还混编什么男人出来。你既是跟着他进来的，你给我把人找出来看看。”

    薛蟠听了不由气炸了肺，作势就要去翻王朵晴的象牙床，薛姨妈忙一把抱住，口中仍骂：“你还要闹成怎样？等你舅舅来不把你打死！”

    宝钗心里也只当她哥哥乱说，但见他哥哥这副模样，倒又有些怀疑，便问几个丫头：“可曾看见有人进来？”

    几个丫头都摇头否认，见二小姐今日出了大岔子，没有一个不心里偷乐的，便有几个有些怀疑的，也只作不知。

    宝钗见几个丫头都不像说谎的样子，便信了三分。只是自己哥哥这性子，宝钗是知道的：最恨读书，不求贤达；游手好闲，不问正事；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以至于鸡鸣狗盗，有伤风化起来。

    只是他素来口无遮拦，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更兼王二小姐犹在那里嚷不是他不是他，莫非真的是王二小姐与人偷期相约，被哥哥撞见了不成？只是如今只怕那人早趁乱逃了。

    且又听她母亲说起舅舅，便心里盘算，就算今日是王二小姐另有召见之人，她哥哥也栽在这里了，不如背了这个黑锅，纳了她做妾，这王家的势力比贾家更大，只是舅舅平日看他们薛家孤儿寡母的，又家道中落了，并不十分看得上眼，如今娶了他女儿，正好借他家的势。如她哥哥本来就是应邀前来，那更该娶了王二小姐，没有话说。

    因向她母亲道：“事情已经这副田地，妈只好想想如何收拾罢了。再打再骂也无济于事了，不如想想怎么圆了大家体面方好。”薛姨妈一听，便明白了宝钗的意思，只是不知王子腾夫人是什么意思，便不敢开口，只看着她不说话。

    王子腾夫人这边见无人敢上去扶她女儿，自己也害怕起来，不敢上前，便使了几个粗使的老婆子上前，拼死按住了她。王二小姐口里仍兀自骂个不休：“不长眼睛烂了手的老货，敢拦着我！”王子腾夫人听了心里愈发有气，这是在骂婆子还是在骂她老娘呢？

    因气呼呼道：“你还只管吵嚷，不闹得人尽皆知便不肯罢休！你既喜欢他，我现在就去把你父亲叫来，我也不管了！等你父亲将你许给了他，你只管收拾好东西，人家小轿一抬就把你抬过去了。从今以后可别想着再回来了！”

    王二小姐一听，方有些大梦初醒，如今水溶也没捞着，还要把她许给薛蟠做妾，她哪里肯罢休？这才嚎哭起来。直嚷着是薛蟠无故硬闯进来，毁她清誉，要立刻去报官。她母亲斥道：“糊涂东西！如今还要报官，是嫌丢的脸不够大么？你不嫁他还能嫁谁？”

    王二小姐一听，又要打起滚来，好在几个婆子死死按住了，她口里仍直叫着：“我不嫁！我不要嫁他！”

    薛蟠一听要将王二小姐许给自己，不是替人背了黑锅还要戴个绿帽子么？这等王八孙子干的事儿哪里肯乖乖就范？因也嚷着：“我不娶！龟孙子才娶她！”

    薛姨妈见薛蟠如此，气得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打，口中骂道：“不争气的孽障，你还要嚷，你还敢叫起来！”又哭：“若是你那短命的父亲还在，哪里用得着我管这些混帐事！不如我一伸脚跟着他去了，落个清静罢了！”

    宝钗一听，忙对她哥哥喝道：“哥哥还只管胡闹，妈都气成这副样子了！还不快住口？”

    薛蟠一听母亲要寻死，便不敢再说话。宝钗见制伏了一个，便对她舅母道：“如今闹出这些事儿来，我哥哥即便是不想娶也得娶了，舅母还是赶紧知会了舅舅好好打点打点吧。”

    王子腾夫人一听这话，反倒是朵晴给薛蟠做妾还委屈了薛蟠似的，便起了怒意，自己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这么白白的给了薛蟠这不中用的呆霸王，怎么想怎么气得慌。这一憋屈，反倒自盛怒中平静下来，回复了一贯勾心斗角的本事。因顿了一顿，款款道：“蟠儿本来也不是外人，自家母舅的家里随意了一些也是有的，何必闹得如此兴师动众的，这事儿到这儿就算完了。以后谁也别提起不就结了？依我说，倒也不必告诉你舅舅去了，免得他生起气来，再把蟠儿打上一顿，到时伤筋动骨的，也失了亲戚家的情分。”

    宝钗一听，竟是要当无事发生一般，这样一棵能乘凉的大树怎可轻易放过，便只得硬接道：“姊妹兄弟间略亲密些也是有的。只是这里里外外十几双眼睛都见了二小姐这衣冠不整的样子，传了出去于她清誉有损不说，于府里的名声都是极要紧的。”

    她舅母一听，鼻子里哼了一下，道：“谁不知道你们家和贾府里那才是真正姐姐和兄弟极要好的，只是就只许你们好，不许我们好么？要是这么着，宝玉早该娶你几百回了，怎么到现在也不见人家来下聘礼来？”

    宝钗一听这话，羞愤难当，立时滚下泪来。欲要反诘，只怕更得罪了人家，况她又是长辈，事情又不是自己一个女儿家该谈论的，因只能憋在心里。薛姨妈见宝钗生生被她长嫂羞辱，欲要开口替女儿辩驳，偏又心虚，无从辩起。薛蟠虽粗枝大叶，却也疑心宝钗中意于宝玉，早疑他们两个有私，也不肯开口。

    王朵晴见母亲替自己出了头，又不用嫁与薛蟠，倒也不再挣扎扭打。王子腾夫人见制伏了宝钗，薛家也没了异议，便把事情压了下来，不让人往外头报去，众人收拾一番，仍旧各归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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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回街头巷尾众说纷纭深宅内院明争暗斗

﻿且说那日众人散去，各归各位，只薛蟠一家早早告辞回家。那边开席之后，水清只坐了一刻便起身告辞，王夫人等带着贾府众人直等到散席方回。众人回来省过贾母，略回了喜事盛况，各自回房不提。

    王子腾夫人待当日诸事完结之后，便把白日之事告诉了她家老爷，王子腾听了气得胡子倒竖。只是事已至此，已然无力回天。若要把二女儿嫁给自己外甥，又着实嫌弃他不争不肖，且他又已娶妻，自己女儿娇生惯养，自然不能给他做妾去。因此也就顺着自己夫人的意思，把事情压下不提。

    王子腾夫人虽下了死令不许众人走漏那日的任何一点风声，奈何下人们本就爱嚼主子的私事，更兼王二小姐平日作恶多端，众人更是添油加醋，传得天花乱坠，及至京城中一时盛传起各式各样的段子。

    一说王二小姐趁着家姐出嫁，春心荡漾，私会情郎，谁知小丫头误招了薛大傻子进去，薛大傻子只看着满室春光，还未曾摸得一把，便被他舅母逮了个正着，一顿好打赶了出去。

    又一说那王二小姐见薛大傻子也是略解风情之辈，便也半推半就依了他，竟叫那薛大傻子捡了个大便宜，登时宽衣解带，更是上上下下桃源十八摸，正要入港之时，才被他舅母逮了去。

    还有一说那王二小姐本就邀了薛大傻子，两人在房中颠鸾倒凤，逍遥快活，只是动静过大，这才引得王子腾夫人动了怒。总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王二小姐仍待字闺中，外头的风言风语半点不曾听得，自然没有人敢跟她说去，便仍照常过着，只是心中奇怪她母亲近来十分不肯出门，她父亲从外头回来总是黑着一张脸。

    薛姨妈和宝钗这边本就没什么走动的地方，便是贾府里，因着薛蟠长年惹是生非，倒也习惯了人家偶尔讽刺一两句。

    反倒是个薛蟠，一出门，逢人便被拉到一旁偷偷询问王二小姐身材如何皮肤是否细嫩等语，一开始他还破口大骂，后来渐渐看人家脸色都是艳羡之色，便也得意起来，只管一味胡扯。众人见当事者都自招了，更坐实了此事。

    那起本来想着攀上王家这棵大树的官家子弟见王二小姐声名如此不堪，便也渐渐退却。更有王大小姐的婆家，见她出嫁这日便出了娘家妹子这档子事儿，搅得婆家也脸上无光，便十分不待见她。这王大小姐本来脾气也不小，一来二去便闹僵了。

    且说有一个人，本该为这事儿大发雷霆的，却出乎意料地得意。原来夏金桂出身也是皇商，如今嫁的也是个皇商家，偏又依傍着一个贾府过活，那府里是侯门贵府，虽上下都是一双势利眼，却也都是狗眼看人低之辈。夏金桂本就忌讳自己出身，更不愿听那些有意无意的讽刺，便从不与贾府之人交接，连带薛蟠的母舅家也一并不走动的。

    谁知薛蟠闹了这一出，那女孩儿偏又是真正的侯门小姐，因一力撺掇薛蟠纳了她做妾，到时有个出身高贵的姑娘做小，更显得她这个正室尊贵了。薛蟠正因误娶了夏金桂这个河东狮后悔不已，哪敢再供起一个母夜叉？

    且说王夫人这边，因娘家出了这么大一桩丑事，面子上也不好看，心里更担心宝玉也闹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来，要想把他挪出园子来，一来宝玉自己不愿，二来贾母不许，倒要好好想个办法。

    正百般无奈之时，邢夫人独自走来，面有得意之色。王夫人忙起身让座，邢夫人也不坐，自袖中甩出一只绣囊，王夫人大惑不解，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绣着赤裸交缠的一对男女，说是贾母院子里粗使的傻大姐在园子里捡到的，因不知是何物，还以为是两个妖怪打架，正要拿去给贾母看，幸亏被她撞见了，忙夺了来，又吓唬傻大姐一顿，叫她不要声张。

    王夫人听了这话，气得面色铁青，原来邢夫人一直是矮她一头的，出身也不好，做派也小家子气，又因着帮大老爷去向贾母讨鸳鸯做小老婆的事，近来不招贾母待见，因此在她面前一向自卑。谁知竟被她撞见这样一桩离奇荒淫之事，偏又发生在自家园子里。

    邢夫人这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自己明明是长房夫人，却一直觉得抬不起头来，只因王夫人娘家的后台硬，自己小门小户出来的，又是继室，更不能相提并论。

    贾琏虽不是自己亲生，好歹也要叫自己一声母亲，偏他娶了王夫人的内侄女，也是王家出来的人，眼高于顶，看不上她这个寒酸婆婆，胳膊肘往外拐，只管帮着二老爷看家，自己父母这边倒不理论。更兼凤姐能干泼辣，完全盖住了她这个做婆婆的风头，贾母面前反倒是她这个婆婆要让着凤姐三分。凡事也从不向她请示，平日里也少见她孝敬。

    正巧出了这事儿，倒要趁机好好给她们点颜色瞧瞧。一则宝玉住在园里，近来几个姑表姊妹都杂居一处，保不住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事儿，二则管家的是王夫人和凤姐，治家不力更是一条罪状。三则王夫人娘家刚出了一桩风流韵事，再出上一桩更是雪上加霜。邢夫人自觉大出一口恶气，胸中平服，得意去了。

    王夫人等她后脚一走，也跟着出了门，一路走到凤姐的屋子里，将个凤姐大骂一顿。凤姐十分委屈，立时跪下了，涨红了脸辩驳了两句，说就算不知廉耻爱这些玩物儿，也不至于要这般粗俗的，纵使有这般粗俗之物，也只肯放在房里，哪敢拿到外头去，况且园子里来来往往的年轻姬妾也颇多，王夫人方相信这不是凤姐之物。又叹气流泪，命凤姐严查。

    凤姐无法，只得叫了几个管事媳妇和婆子，说明了缘由，待晚间贾母睡下了，一同悄悄进园子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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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回王熙凤奉命大抄检林黛玉赌气将回南

﻿且说凤姐带了大队人马，进大观园查抄。

    这队人里头，有一个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乃是王夫人亲自指定叫跟着来的。一来是多个人手，二来她是邢夫人那边的人，算是做个监督。谁知王善保家的见今日主子得意，愈发逞威起来，仿佛她才是带头的。

    一进了园子，便喝命锁门，先到了婆子们值夜的房内，搜出些私藏的蜡油等物，王善保家的便道这是赃物，凤姐见她是婆婆的人，也不理论。

    众人离了这里，径直扑向怡红院。宝玉见了，问是做什么，凤姐便说丢了东西，要来搜查。宝玉也不敢吱声，只好任由她们去搜。

    晴雯知道王夫人必是听了谁乱嚼舌根，要拿自己的错儿，好赶出去。便冲进来，捉住自己的箱子底，将所有之物倒在地下。王善保家的本要细细搜检晴雯之物，谁知不仅什么都没搜到，还闹得这样。更兼晴雯牙尖嘴利，一顿排揎，王善保家的更没了意思。偏凤姐心内欢喜不已，只是面上不好露出。

    离了怡红院，凤姐寻思一回，这别处搜出什么绣春囊倒也罢了，偏蘅芜苑不能再搜出什么东西来，要是再搜出什么东西，她们王家一派也就算完了。凤姐心中也不能笃定宝钗是否如表面一般正经，凤姐深知王家之女向来走的的泼辣一路，看看自己和两个堂妹便知。

    王夫人和薛姨妈虽然如今和蔼沉稳，年轻时也颇风流。不知薛姨妈教女如何？再者香菱如今也在园里住着，保不住薛大傻子那些下流东西丢三落四牵扯其中。

    因向王善保家的道：“依我说，咱们自己家里搜得，亲戚家的却万万搜不得，宝姑娘房里是不能搜的。”王善保家的一听这话，也寻不出什么破绽，只好点头称是。

    凤姐见她没有异议，便带着众人一径来到潇湘馆，那王善保家的心里思忖道：“这不也是亲戚家，怎么就又搜得了？”

    凤姐进来时，见早已熄了灯火，满屋子漆黑，黛玉已上了床了。紫鹃见着许多人进来，也不知是何事情，只好扶着一盏小油灯过来，悄悄问是什么事，不愿惊起黛玉。

    谁知黛玉并未睡着，问是什么事，又叫紫鹃掌灯，自己披衣起来。凤姐原不欲叫她起身，谁知黛玉不肯，那里紫鹃点了灯，照得屋里通明，凤姐也便算了，只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一样要紧的东西掉了，大家混赖，因此园里每个房里都走一遍，翻一翻丫头们的箱奁。你只管去睡吧。”

    黛玉听了不禁心里有气，道：“这叫我如何敢睡？只怕一刻不搜出东西来，便一刻疑我们是贼。我要是不让你搜，咱们又不是一家人，只怕你不信我，如今你仔仔细细搜清楚了，赶明儿我搬出了这园子，可再没机会让你搜了。”

    说完吩咐丫头们把自己的所有箱笼并紫鹃雪雁等的包裹等都打开，凤姐见黛玉动了气，便道：“咱们也就是走个过场，我要是不来，也不好到太太那里交差，还请姑娘莫要动怒才好。”

    说完便命平儿几个赶紧把盖子仍旧该好，包袱仍旧包起来。偏王善保家的眼尖，自紫鹃的包袱里抽出几把扇子并扇套，还有几个寄名符，问道：“看看，这是什么？”

    凤姐忙阻道：“这是宝玉小时候的东西，只怕他们幼时住在一处，混在一起了也未可知。”紫鹃笑道：“这原是宝玉的东西，如今两处的东西要说也说不清了。”

    黛玉打断道：“你也不必辩解，横竖都是偷来的。等明儿带着东西去回了老太太，是打是罚凭她作主。打完了骂完了，咱们搬离了这里，从此干净。”

    王善保家的方一声儿不敢言语。凤姐自上来宽慰几句，便带着众人走了。

    此后来到探春居处秋爽斋，探春早得了消息，严阵以待，并不让搜丫头们的东西，大骂凤姐一通，还打了王善保家的一个巴掌。凤姐知道她素日厉害，只好陪笑，见王善保家的挨打，心中直叫痛快。辞了探春，又往惜春李纨处来，只搜出入画的一包银子，入画便说是珍大爷赏她哥哥的，凤姐暂且按下，明日再细问。

    出了惜春的屋子，又到了迎春之处，搜出了司棋私通表弟的证据等物不提。

    且说黛玉待凤姐儿等人去后，也不吩咐睡觉，只管自己坐在案前寻思，越想越生气，立刻就要吩咐收拾东西，明日回了老太太就要回南边去。

    雪雁劝道：“姑娘这也忒莽撞了，真的要走，也要回过了老爷，派人来接才是。”哪有自己收拾东西就走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断不能显得如此小气了。“

    紫鹃忙道：”雪雁胡说什么！今日之事不过是二奶奶行事突兀了些，叫人抹不开脸来，今儿一日过去了，明儿仍旧过日子，哪里用得着提什么回去的话？“

    黛玉听了，冷笑道：”这些年在这里看别人的脸色还少么？如今查贼赃都查到我屋里来了，亲戚家只有客气的道理，哪有搜查的道理？分明疑我是贼，叫我还有脸再住下去么？我知道你老子娘都在这里，你是必不愿跟我回南去的，既如此，你仍回去服侍老太太罢。“

    紫鹃听了，忙跪下哭道：”姑娘好狠的心肠，不看在素日的情分，也看在我服侍多年的份上罢！青天白日，我刚才那话若是有一分私心，就不得好死！求姑娘不要丢下我，上天入地我也要跟着姑娘去的。“

    雪雁见紫鹃如此，也自后悔方才失言，便跟着跪下了。春纤阿侯等一看这架势，都跟着跪了一屋子。黛玉见状，只好温言道：”你们都起来吧，回南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到时我自有打算。紫鹃和春纤藕官，你们几个若是愿意跟着我的，我明儿回了老太太，把你们的奴契买下来。“

    众人自然连声答应，当晚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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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回慧雪雁理来龙去脉莽宝玉赞好名好姓

﻿第二日，雪雁一早借口去凤姐那儿支东西，找小红打听昨晚之事。

    黛玉自去晨省，见贾母仍乐呵呵的，知道王夫人凤姐儿昨日行事必是瞒着贾母的，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来。

    及至回到潇湘馆，正巧雪雁也才回来。黛玉见她脸上神色十分不好，便问道：“打听得如何了？”

    雪雁气恨道：“原来昨日二奶奶竟不是搜贼赃来的。听说是那边大太太在园子里捡到个什么下流玩意儿，便拿去给二太太看了，二太太看了气得非同小可，把个二奶奶都骂哭了。太太定要说是二奶奶的东西，二奶奶辩驳了半天方才撇清了关系。因此太太又怀疑是园子里丫头们的东西，指派二奶奶晚间到园子里来搜检呢。”

    黛玉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自己家里抄起家来，闹成这副样子。”

    雪雁道：“这个小红倒也没看清楚，只是远远瞥见是一个红红绿绿的香囊，大约上头绣着什么春意儿什么的。她一个姑娘家也没好意思看。”

    黛玉点头，心里思索仿佛见谁有过一个红红绿绿的香囊，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便继续问道：“别人房里搜出什么来了不曾？”雪雁道：“倒是从四小姐的入画那里搜出一包银子，入画只说是东府里珍大爷赏她哥哥的，如今还没理论。还有正是昨儿那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儿，二小姐的司棋，被搜出一双男子的鞋袜并一个字帖儿，原来是和她表弟私通了。这王善保家的是自打了嘴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是听说司棋虽认了和她表弟之事，却不认这香囊。”

    黛玉道：“那么大的罪她都认了，这点小罪反倒不认，莫非真不是她的？”

    雪雁道：“这可就不知道了。只是三姑娘的屋子要没搜成，只因三姑娘拦在头里不让搜，那王善保家的没有眼色，还动手翻了三姑娘的衣襟，挨了好大一个耳刮子。”

    黛玉点头道：“三丫头果然不错。只是咱们这里是客中，不比自己家里，可以这般行事。”

    说完又叹气不语。雪雁也一时无语，又忽然想起什么，道：“还有一事。宝姑娘屋里倒没去搜。”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无限狐疑起来：为何单单不搜宝钗的屋子？同样是亲戚，为何一个搜，一个不搜？忽地又想起有一日撞见宝钗宝玉一大早站在贾母院子门口说话，宝钗见她来了，慌忙扔了一个红红绿绿的物什出去，莫非那绣春囊竟是宝钗之物不成？如此说来，凤姐必然也知道宝钗屋子里不干净，是以故意不去搜，免得搜出什么不好看的东西来。

    只是宝钗和宝玉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了不成？这样想着不由将以前撞见宝钗半夜从宝玉屋里出来，以及晌午在宝玉房中看着宝玉午觉等事一一牵扯进来。想着想着心里不由一截一截凉了下来。

    正在忧思之时，春纤自外头跑进来道：“出大事了，才刚太太带了好几个管事妈妈，兴师动众到了宝玉房里，把晴雯姐姐赶了出去，又自袭人姐姐起一个一个察看，另把芳官四儿几个长得好的都挑出来一并打发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藕官听得芳官被打发出去了，急得不行，立时就要去找王夫人理论，被紫鹃几个死命拉住了，藕官只好冷笑道：“不干不净的都留下了，清清白白的都赶走了！真真有眼无珠！还以为自己英明果断，谁知都是被那起小人牵着鼻子走！”

    众人见她骂起了王夫人，本要拦她，只是她骂得实在有理，也不知如何劝她了。

    正巧宝玉一脚跨进来，他因王夫人来了，又大动干戈，自己竟不好劝，便躲了出来。藕官一见他，立时指着他破口大骂，紫鹃等忙把她拉了出去。宝玉道：“这是怎么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倒不想她们走，晴雯还病着，这一走不知怎样呢。”

    黛玉心中正不自在，本不想搭理他，听他说起晴雯，便淡淡道：“你既不愿如此，倒是想个办法。”

    宝玉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是照袭人说着，等过了这一阵，日后再求老太太，放她们进来。”

    黛玉刚要说话，阿侯进来回道：“西府里王妃娘娘遣了人送东西过来了。”黛玉忙让进来，又问遣的是谁，阿侯回道：“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纤云和飞星。”

    说时两人已经进来了，道：“王妃新得了几样新鲜玩意儿，叫带给姑娘玩儿来，还有几样小糕点，请姑娘尝尝。”黛玉便道：“多谢义母费心了，义母大人近来可好？”

    两人道：“王妃安好，问这边老太太太太好。”黛玉再谢一遍，便让两人坐下喝茶，两人回即刻要走的，黛玉便也不留，仍叫阿侯送她们出去。

    二人去后，宝玉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好名字！好模样！”

    黛玉一听，倒是心里一动，先不理论宝玉见了那两个丫头的言论，回头看阿侯送了两人回来，脸上淡淡的，殊无喜色。

    便问宝玉道：“你日日说起的那北静王，便是西宁王妃的侄子。我恍惚记得你说起，第一回见面便深得你心？”宝玉道：“正是呢。王爷开口便是西昆体，说我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一听便知是风雅之辈。”

    黛玉道：“只是一句话，不过听得出他用了李义山的诗，怎就知道他是风雅之辈？”宝玉忙道：“王爷平日最喜欢李义山，连家里的几处楼馆都直命为画楼，桂堂，可见迷恋之深。谁知你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嫌他过于晦涩，这天下的人可真是各有所好。”

    宝玉说时，黛玉便细细观察阿侯表情，果然见她有些动容。待宝玉走后，黛玉道：“倒是我大意了，王妃的丫头都是以秦少游的诗句做名字，为何阿侯你的名字倒是用的李义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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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回史太君暗语说明话贾元春明语说暗事

﻿且说黛玉对阿侯起疑，阿侯只得跪下，不慌不忙道：“我原是王爷的丫头，王爷当日将我送与了西王妃，西王妃再将我送给了姑娘，王妃只是没有提起我是北王府出来的。姑娘莫要生气，王爷这也是为了姑娘好，并没存什么坏心。况且谭卜龙一个人守着姑娘，总要吃饭睡觉，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姑娘身边，我在里面有照应不说，还能两人轮值。”

    黛玉道：“你们王爷倒是想得周到，只是我无以为报。”

    阿侯道：“我私下里揣测，王爷虽有些私心，恐怕也是为公的居多。听说近来试探林大人的颇多，恐怕有些人要对姑娘不利。上回那个刺客虽然不是冲着林大人来的，倒也提醒了王爷要保护好姑娘，免去林大人后顾之忧。”

    黛玉听了，忙道：“我父亲处境竟如此凶险？”

    阿侯道：“听王爷说虽有几分凶险，倒是不碍的。”黛玉道：“不知我父亲领得是什么差事？”阿侯道：“这个我们这些人便不得而知了。只是王爷派我来保护姑娘，才听说林大人的事情，不然我也不能够知道的。”

    黛玉道：“如此说来，你也会些功夫了？怪不得雪雁说你吃得比别人多。”

    阿侯道：“王爷早嘱咐我说姑娘灵慧，莫要露出马脚，谁知还是被姑娘看穿了。”

    黛玉道：“既如此，我本来要劳烦谭侍卫走一遭的，如今你替我拿点银子给他，跟他说，叫他请个大夫，去看看晴雯那丫头。”

    阿侯道：“我虽来了不久，但我看要是谭卜龙带了大夫去，晴雯也不肯让他看的，还是我自己先去一趟，晴雯见是我们屋里出去的，才肯让看呢。以后再让谭卜龙去，便不碍了。”

    黛玉道：“如此甚好，只是你出的去么？”阿侯道：“姑娘放心，我自有办法。”黛玉想了想，道：“还有一事，你也一并帮我办妥。”

    第二日，贾政便收到林如海的书信，说是年节下要到京城述职，小住一阵，顺便接黛玉一道回南，现已派人过来了。

    贾政便叫人进去跟贾母说了，正巧黛玉也在一旁，便说道：“父亲前些日子便来信说起此事，既然年下便要来的，如今也没多少日子了，做女儿的倒是应该先过去打扫归置起来，方是孝道。”

    宝玉和贾母听了，便如晴天里打了个霹雳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王夫人心里舒畅，道：“老太太自然是舍不得你走的，只是父女之情，我们也不好阻拦的。”

    贾母这边早已听说抄检大观园一事，知道黛玉必定心中起了心结，谁知她这一气竟要一走了之，更兼王夫人得意嘴脸，便索性说道：“如今你也大了，和宝玉一处住着让人看着也不像，论理出嫁之前也该隔绝一些日子。如今出去住个一年半载也好，再回来住便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不用出去了。”

    宝玉先是失魂落魄，如今听贾母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心花怒放，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黛玉因心里仍想着宝玉和宝钗有私，倒高兴不起来，只是贾母这话直白，不好接话，只能红了脸不说话。王夫人立时便变了脸色，翻江倒海，也说不出话来。众人听了，恐黛玉脸皮薄，要翻脸。一时竟无人接话。最后还是凤姐打趣了两句，大家方散。

    自此，黛玉便总不肯见宝玉，宝玉以为她是害羞，一味闹着要见她，恐别人看着笑话，黛玉更要恼。黛玉只是一连好几日在屋里收拾东西，又回明了贾母，要买下紫鹃等人的奴契，贾母自然不要她买，不仅送了她人，反倒贴了她几个机灵能干的，又着凤姐将林家给的银子都拿出来仍给黛玉带去。

    凤姐只好东拼西凑，末了也只凑了一万两出来，说是余下的日后补上，只不要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才好。好在黛玉也不理论，凤姐便算交了差。初冬的时候，迎春出了阁，黛玉也挑了个好日子，搬出了大观园，贾母命王夫人亲自送去，谁知王夫人身上不好，便着贾琏凤姐夫妻二人一路护送到了林府。

    且说这里黛玉刚走，宫中再次传出元春染疾。王夫人忙请旨进宫问安。第二日得了旨意，便进凤藻宫来。

    只见元春精神尚好，倒是气色虚白。元春见她母亲来了，便将几个宫女支开，留下一个心腹。王夫人忙问是何症状。元春哭道：“哪里是什么病。”

    因说起上一回传出小疾，竟也不是病，只是被人暗算，小产了。这回又有了，只是不敢声张，推说有病，不能侍寝，待到胎象稳定之后才敢说出来呢。王夫人又是急又是痛又是喜，也哭了一回。

    元春问起家中景况，王夫人叹道：“老太太一心要宝玉娶那林丫头，我看她自小病弱，恐怕不能生养。心气又高，常给宝玉脸色看。宝丫头身子又壮，为人也敦厚，会当家，只是老太太看不上。”

    元春道：“我恍惚听说宝丫头是要上来选秀的？”王夫人道：“正是，只是这选秀也没个时间，总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元春道：“母亲放心，最早今冬，最迟明春便要选的。到时我想个办法，把宝丫头的名字换成林丫头的，不是一箭双雕了么？”

    王夫人本有此意，便说道：“只是这林丫头才貌出众，若得了圣宠可如何是好？”元春道：“这回选的不是后妃，而是太子妃，轮不到林丫头这样没有势力的家里出来的。选不上的才充入后宫，到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像我这般守拙藏愚的都三番四次受人暗算，那林丫头能撑的过一个月去么？”

    王夫人道：“如此也好，只是可惜了那丫头苦命一条。”元春听了，哭道：“你们早知一进来是苦命一条，当日仍硬着心肠把我送了进来，如今倒是可怜起别人来了。”

    王夫人忙住口不说，又软语安慰一番，方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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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回芳邻知音福无双至宫人颁旨祸不单行

﻿且说黛玉搬进了自家在京城的宅邸，这才修书一封，告知父亲前因后果，自述先斩后奏之罪。她父亲回信说如此也好，住在自己家舒心，叫她好生自律，莫要住在自己家里便懈怠起来，有损养生之道。又捎来许多银两，叫她多买几个人伺候。

    黛玉看着宅邸里原本就有十来个仆役，加上自己带来的，足够使唤了，便罢了。且说搬出来之后，诸事随心，只是无人说话，稍嫌寂寞。自那日之后未曾见过宝玉，不知他怎样，又想起宝钗，恐怕也是知道香囊事发，避着自己不见。

    正如此想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箫音，呜呜咽咽，曲尽婉转。黛玉不由听得痴了，这萧音里似有诉说相思之意，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缠绵的情意，听着听着仿佛听到心坎里去，叫人落下泪来。一曲终了，余音不散。

    黛玉忙命人打听哪里有人在吹箫。阿侯心里想着还能有谁，自家王爷一听黛玉搬了出来，真是喜从天降，便天天住在这湘居不回王府了，只是恨不得翻墙进来相见，这样想着，只是嘴上不敢说出来。

    过了一会，雪雁进来回道，打听来打听去只听说隔壁湘居以前住了个大美人，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阿侯差点笑出来，忙咳了两声掩饰过去。

    黛玉一听，原来是个佳人，倒是风雅得很。只是这箫音里太过落寞，似有无穷的情意得不到回应，便想着须得开导开导她方好。立时嘱咐紫鹃焚香摆琴，沐浴之后，换了新衣，方才坐在案前，想了一回，琴发禅意，似有出尘而去之感。一曲罢了，也不知是开导了别人，还是开导了自己，倒是自己心境开明起来，将宝玉之事抛诸脑后。

    水溶听黛玉回以琴音，大有参禅悟道的意味，境界倒在自己之上。第二日，水溶故伎重施，大发人生苦短，知音难得之感。那边黛玉倒是没再开导，只是劝他惜取少年时。水溶非常欢喜，第三日换了一把瑟，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盼黛玉琴音来和，两人便能琴瑟合鸣。

    谁知黛玉总不来和，水溶以为露了马脚，刚要派人去向阿侯那边打听，那边传出消息来说，宫中传旨，叫黛玉参选，贾府那边又传来消息说贾妃赐婚宝玉与宝钗。水溶一听，忙问黛玉如何，来人只回说，哭了一天，什么也没吃。

    水溶焦急，一边使人打听参选一事，一边想着如何劝解她。第二日一早，太子那边派人来说，原来是贾妃偷天换日，将薛宝钗换成了林黛玉。又说如今不到时候，暂且装作不察。阿侯那边来回说黛玉不吃不喝也不睡，坐着哭了一整夜，如今只好点起安息香来，叫她睡着。

    水溶心想那安息香虽有一时之效，恐点久了伤身，便传令让阿侯撤了香。自己坐在案前，仍旧奏起高山流水。黛玉只觉得一颗心仿佛遗失难寻，眼泪源源不断流向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紫鹃在劝，雪雁在劝，全都听不进去。

    突然哪里响起一阵叮咚之声，似琴似瑟，伤痛哀婉，似有抚慰之意，原以为一曲终了了，谁知鼓瑟之人不离不弃，一曲接一曲，反反复复全是高山流水。水溶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回道：“林姑娘昏了过去，发起高热来了。”

    水溶方觉十指剧痛，一看早已鲜血淋漓。谭德龙见王爷罢弹，方敢上来，一面帮水溶包扎，一面道：“林府里估摸着该请大夫了。依我看，倒不碍的。林姑娘这是发出来了才病的，要是一直存在心里，可就不妙了。”

    水溶忙命打听请了哪个大夫。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回说是请的太医院的王太医，水溶便问哪个王太医，那人说是王君效的侄孙。水溶皱眉道：“怎么是他？叫他回去，把张叔景叫来。”

    张叔景听得王爷召唤，急急忙忙便来了，及至来到跟前，水溶把一套药童的衣裳叫他穿上，自己却穿了惯常的青衫，张叔景也不敢多问，只好穿上了那药童的衣裳，提了药箱跟在水溶后头进了林府。

    林府之人早得了消息，说是王太医不在，荐了一位神医过来。紫鹃等放下重重纱帘，只见一位年轻公子带着一个年老的药童进来了。紫鹃看时，那公子正是北静王水溶，一时不知所措，但见他示意自己莫动声色，便不作声了。雪雁等看那公子长得比宝玉还要出色，只是有些憔悴。

    只见那大夫一进来便命药童悬丝诊脉，众人便有些疑惑。那药童只好道：“家师伤了手指，今日由我诊脉。众位放心，家师的本事我已学得十成了。众位若是不放心，待我一会儿说来，家师再判对错。”

    说罢拿出两根红线，命紫鹃系在黛玉手腕上，先诊了左手，再诊了右手。说道：“姑娘这是急怒急痛所致，必是得了什么极大的坏消息，受了震动。可对否？”紫鹃忙道极是，这才信服了。那药童又说什么左关右关，什么沉，什么浮，他师父均点头称对。

    那药童便要出去开方。他那师父说道：“你说学了十成，我看你还差一点。这么重的病，须得瞧瞧患者面色方可开方，怎地如此毛毛躁躁的？”那药童只好点头认错。紫鹃自然不敢叫外人瞧见黛玉，只是这病势沉重，乱了阵脚，更兼阿侯在一旁劝道：“紫鹃姐姐，如今事关人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紫鹃便一咬牙，将那重帘掀起一角，那大夫挡在药童身前，往床上看去。

    只见黛玉病中沉睡仍然泪流不止，便觉心中大恸，对着那药童斥道：“我说你不成器，幸亏为师在此，不至于铸成大错。你说说看，睡着了仍泪流不止，是什么症状？”

    那药童奇道：“竟有这事？这、这我可要回去好好翻翻书看。”水溶见他也不知，知道此系疑难杂症，心中着实忧虑，恋恋不舍再看了一眼，方才告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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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回蝶围莺绕宝玉发病当头棒喝黛玉脱困

﻿且说黛玉吃了神医的药方，一时高烧下去了，只是泪流不止。北静王急得不行，直骂张叔景无用，要拆了他妙手回春的招牌。

    那张叔景从未见过这症状，到处翻书，都只说是高烧引起的流泪，可如今高烧已退，为何仍然泪流不止？

    这里黛玉只觉每日似梦似醒，魂魄游游荡荡，无可羁绊。紫鹃等见她病总不见好，一个个哭得不行，没了主意，忙打发人去贾府回明了贾母。

    贾府里也是一团乱，宝玉一听赐婚他与宝钗的消息便倒下去，发了痴病，呆呆傻傻，事情也不知道了，人也死了一大半。王夫人见他如此，心中倒着实有些后悔，每日亲自看视。

    众人听了这消息，有的为黛玉叹息，有的为宝钗高兴，不一而足，贾母正因这黛玉选秀的消息和元春指婚的事情气得乱颤，叫了贾政过来大骂，贾政无法，只得跪着听骂。

    正在骂时，忽地有人来报说黛玉不行了，唬得贾母立刻催着轿马要去林府。正要上车之时，宝玉房里的小丫头跑来，说宝玉怕是不行了，贾母一颗心掰成两半，忙命人去林府看视，自己忙过园子里来。

    只见宝玉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一屋子的人哭得花枝乱颤。王夫人更是悲伤至极，哭道：“我可怜的儿，是做娘的害了你啊！早知道你会如此，还不如让你娶了林丫头啊！”

    众人此刻各哭各的，也未理论这话。唯薛姨妈听得这话，也哭道：“娘娘才刚赐了婚，我的好女婿就要伸腿去了，叫我那可怜的宝钗日后可如何是好啊！”

    原来宝钗自绣春囊事发之后，便自愧行为失仪，害了司棋被抄检出来不说，更连累晴雯等一众无辜女子被赶出园子去了。更不敢见黛玉，怕她那时瞧见了什么，便总未过来。谁知元妃突然赐婚，心下虽有不甘，却也十分欢喜，从此要避嫌，更不过来了。此刻听得宝玉不好了，只在梨香院内叹气发愁，宝玉一死，自己顶着个克夫的名头，恐怕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众人正要准备宝玉的后事，突然来了一僧一道，将宝玉的通灵宝玉一番持颂，仍还给宝玉戴上，自己却飘然而去，自此宝玉竟渐渐好了起来。

    且说黛玉这边病势沉重，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紫鹃等见贾府只遣了几个下人过来看视，心下发凉，索性将人赶了出去。这时有人来回，上回的神医又来了，紫鹃早已看出北静王对黛玉不是一般的好，更兼此刻黛玉性命堪忧，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因此便命人快将人带进来。

    水溶进来看时，黛玉只剩一丝气息，眼见就要不行了，也想不起避忌什么，上前握住黛玉的手，也舍不得回头，便斥道：“张叔景！这点小病你也治不好，本王端了你的人头！”

    张叔景不敢出声，伏在地上不语。雪雁等见这大夫如此行为，倒有些逾矩，只是紫鹃阿侯挡在前头，也没说什么，便也不语，只默默流泪。

    黛玉本已芳魂出窍，无所留恋，正要泪尽羽化之时，突然一个声音冷冷道：“林黛玉，你多时未曾修习，你父亲的命还要不要了？”黛玉犹如被当头棒喝，想起父亲本就处境危险，更那堪身体之忧？自己一味纠缠于一个情字，竟忘了尽孝道，悔恨万分，立时便吓醒了。

    一睁眼，只见水溶半跪在自己床前，握着自己的手，红着两只眼睛，似有泪花滚动。

    水溶见黛玉睁眼，以为是回光返照了，心灰了大半，那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淌出两道泪痕。黛玉初醒，只觉得浑身无力，偏屋子里这么多人，水溶还只管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若是此刻有半分力气，定要给他一个巴掌，只恨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半晌动了动嘴，说道：“水。”紫鹃忙倒了半钟茶水来，水溶也不让她们喂，自己端了茶水，便送到黛玉唇边，黛玉见紫鹃等如此，知道她们以为自己快死了，因此毫不顾忌，没有办法，就着水溶手里喝了一口水，又闭眼歇了半晌，觉得有了些力气，方才睁眼，直直瞪着水溶。

    水溶见黛玉大睁着一双美目，好似有什么不甘，正在疑惑，忽见黛玉又眨了眨眼，再细看去，觉得她神志已然回复清明，心下大喜。

    黛玉见水溶终于反应过来，忙又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放开手。水溶方察觉自己一直不曾放开黛玉的手，此刻要叫他放开，真是手上仿佛有万钧吸力，怎么也不想放开。

    两人眼神僵持了一会儿，水溶方轻轻捏了一下黛玉的手心，道：“为师方才见林姑娘情势危急，不忍见死不救，因此破了天机，给她输了一点法力，如今她已完好无损。小童，你再来诊下脉。”

    张叔景见黛玉果然好了大半，心下大奇，上来就要诊脉，被水溶一记瞪眼吓了回去，这才想起来要悬丝。水溶忙把纱帘放下，紫鹃系好红线。

    张叔景反反复复诊了半日，越诊越奇，咦了好几声，最后道：“姑娘果然不碍了。只是仍有些虚，要好好调养调养。”一屋子的人方松了口气。

    水溶欲要多留一会儿，又恐黛玉动怒，如今见她已然好了，便也欢天喜地带着张叔景去了。

    到了晚间，黛玉便可以进食，吃了几样清粥小菜，喝了药，正要睡下，忽报扬州有信来。黛玉忙拆了看时，果然是父亲得知了选秀一事，来信宽慰。信中自责没有本事，不能好好保护她，如今这个情势，只好委屈她忍气吞声，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日，黛玉趁无人之时，盘问阿侯，阿侯只好如实相告，黛玉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芳邻不是佳人，倒是个王爷。又想起那绵绵不绝的高山流水和水溶裹着纱布的手指，心里叹道：“当初我有一颗心，却错给了别人，如今心也没有了，叫我如何去回应你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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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回说古论今一丘之貉迎风月下两处闲愁

﻿紫鹃等见黛玉渐渐好了起来，便要打点起选秀一事。黛玉道：“不必打点了。我本也无意中选，选不上更好。”

    紫鹃叹气不语，阿侯道：“姑娘不知，我听说这回选秀选的是太子妃，初选过后，选不中的便要打发回家，选中的就算不能拔得头筹，也要充入后宫的。”

    雪雁道：“既如此，咱们初选不过便可平安无事回家了？”

    阿侯叹道：“若是真的这般简单，倒也好了。”

    果然过不了几天，皇帝便颁布诏令，为太子选妃，当今之世，恩泽浩荡，普天之下，年未满十八之未婚女子皆可参选。一时之间，民间轰动，凡家中有些姿色的女子皆跃跃欲试。

    而京城之中，如黛玉等早得了参选旨意的女子，却毫无动静。反倒是待初选过后，面子上做足了，皇帝再下一道旨意，某某之女，德才兼备，免予初选，直接复试。

    雪雁听了这圣旨，咋舌道：“这、这…”

    阿侯道：“这什么？你就是知道他耍奸耍无赖了，他也知道你知道他耍奸耍无赖了，你能怎么着他？”

    雪雁气愤道：“这没有天理了？先哄了人去参选，原来都是假的，自己要去的人选不中，不要去的人倒逃不掉。”

    阿侯道：“只怕也有几个能进复选，都是装装样子的。什么是天理？圣旨就是天理。”

    黛玉也道：“自古以来，当权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等平民皆是草芥，几千年来未曾变过。”

    阿侯点头道：“姑娘能看得这般透彻，进了宫咱们也能放心了。”

    黛玉道：“说起来，进宫只得带一个丫头，这里没个人照看我也不放心。紫鹃留下来看家，你们凡事都要听她的话。阿侯你跟我进宫去。”众人忙答应了。

    正在忙乱之际，贾府差人送了喜帖来，竟是宝玉将于三日后迎娶宝钗。众人均面面相觑，心想莫非新娘子肚子里有了，等不及不成？只是娶得这样急，也忒失了礼仪。

    黛玉更是肯定了二人素日便有来往，心中虽抑郁难言，眼中却再也流不出泪来。紫鹃等小心翼翼陪着，也不敢开口问。半晌还是黛玉自己开口道：“就说我病还未大好，喜宴便不去恭领了。父亲那边要得了消息也来不及赶来的，只照着往日的贺礼之数再加三分罢。”

    雪雁道：“这喜事儿办得这样急，必是悄悄办的，单叫上咱们这些至亲，若是要大操大办起来，哪里来得及？”

    紫鹃道：“静悄悄也罢，闹哄哄也罢，咱们不去凑这个热闹便是了。如今那是别人家里，跟咱们八杆子打不着了。”

    第三日早上，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漫天匝地，直到掌灯时分，方渐渐止歇。

    黛玉屋里早拢上了火盆，主子丫头围坐一处，雪雁和阿侯商量着要在屋外头冻柿子吃。这时隔壁又传来了箫音，初时还不觉怎样，越听越觉幽怨，呜呜咽咽，如泣如诉。雪雁忍不住道：“隔壁住的姑娘为何如此伤心啊？”

    阿侯道：“恐怕不只伤心呢。我听这箫声并无阻隔，可见那位是在雪地里站着呢。”

    雪雁道：“哎哟！这么冷的天，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唯黛玉听出水溶一开始本要安抚于她，后来竟变成了相思而不得见的伤感。原来今日宝玉成婚，水溶恐黛玉伤心，故欲开解她，谁知心里想着她，更兼数日不见，相思欲狂，便委屈的不行，一个劲诉说相思之苦。

    黛玉听了一半，便吩咐摆琴。雪雁忙道：“姑娘，你可要好好劝劝人家。”

    黛玉促狭道：“你放心，保管叫他茅塞顿开。”

    水溶仍在兀自吹奏，突然琴音响起，心下大喜，黛玉终于肯来相和。谁知琴音不过和了一段，便突然拔高，洞箫本就低沉，再也跟不上去。

    黛玉见箫声嘎然而止，便收指一顿。再弹起来，水溶听时，却是金戈铁马，一片肃杀，竟是一曲破阵子！水溶不由愕然，不时不解其意，只得往下听去，越听越慷慨激昂，恨不得此刻便上阵杀敌。

    一曲终了，水溶总算明白了黛玉的意思，只是苦笑道：“你劝我男儿志在疆场，难道就不许我偶尔也儿女情长一下么？”

    这边黛玉刚收指，雪雁兴奋地叫道：“姑娘，这曲子真好听！比姑娘以前弹的曲子都好听。姑娘为何从前只弹那些悲悲戚戚的调子？弹这首多好！听得直叫人热血沸腾。”

    阿侯见雪雁兴兴头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姑娘若是天天弹这曲子，你雪姑奶奶还不天天张牙舞爪，找我打架来了？”

    雪雁一听这话便要上去撕她的嘴，众人只看热闹，由她们两个闹去。紫鹃因恐黛玉今日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也不去劝她们两个，心想着闹腾一点，分分黛玉的心。果然这一天平安度过了，后头几天黛玉也都好好的，紫鹃便放了心。

    且说这一日阿侯和雪雁的柿子冻好了，正吵着是化了吃还是直接吃，贾府里又遣了人来，说是贾母得了重病。黛玉本暗自发誓不再踏进贾府一步，谁知她外祖母偏病了，心中着实焦急，便催着车马要去探病。

    及至见了贾母，只见老人家精神大不如前，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一见了黛玉便泪如雨下，搂在怀里大哭道：“那起不肖的东西，背着我瞒着我做下了这些事，把我气得快死了，又嫌我死了要守孝三年，不得婚嫁，便急成这样，催着赶着就把宝玉的婚事给办了。如今只恨我这老婆子到现在还不死！”

    黛玉忙劝贾母不要悲伤，贾母更哭道：“我可怜的孩子，都是我害了你们！”

    黛玉强笑道：“老祖宗快别这么说，我自小来了，老祖宗教我养我，疼我疼到这么大，爱还来不及，怎么倒说是害？若这样是害，得有多少人求着老祖宗去害他们呢？”

    正说着，鸳鸯端上药来，黛玉服侍贾母喝下，仍旧给她盖好被子，方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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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回静悄悄薛宝钗出闺乱哄哄贾宝玉大闹

﻿黛玉见贾母房中冷冷清清，不似往日人来人往，便问鸳鸯：“老太太病了，怎么不见人服侍？往日就算舅母不来，凤姐姐必定是一天也要走上好几遭的，怎么今儿一个人影儿不见？”

    鸳鸯叹道：“姑娘不知，今日这里大不如前，出了好多大事儿。”说着便一一对黛玉说起。

    原来黛玉搬出大观园之后，贾家不久便接到贾妃懿旨，赐婚宝玉与宝钗，宝玉便生了病。

    宝玉病中之时，贾府又接到圣旨，封探春为郡主，一月之后启程去番邦和亲。

    众人仍在懵懂之际，突然有人在朝堂上参了贾政一本，说他私自藏匿江南甄家的财物，皇帝大怒，即刻停了贾政的职，令贾府交出财物充公。

    贾府本就只剩个空架子，幸而得了甄家的家产，大窟窿补成个小窟窿，如今一下子要交出那么多钱，哪里拿得出来？

    官中的钱一对帐，查出凤姐平时拿官中的钱出去放利子钱的事儿，凤姐羞愧难当，便小产了，在家休养。

    贾政见拿不出钱来，急得头发都白了，只得求着贾母拿出钱来，偏贾母这边一对帐，发现少了好些东西，都是素日贾琏夫妻偷出去当了。贾政一听大怒，把贾琏打了一顿，贾琏回去便打了凤姐出气，更扬言要休妻，闹得天翻地覆。

    最后贾母体已尽数拿出，仍不够堵这窟窿。众人见贾母囊尽，便也懒得巴结。贾母连日打击之下，老年之人不堪折腾，便大病起来。

    王夫人见这景况，恐贾母时日无多，到时热孝在身，宝钗过门之事恐又生变，便趁机向贾政吹风，劝他早些将宝玉之事办妥，娶了宝钗过来，嫁妆必然不少的。贾政听了，便应允了。

    因此一顶小轿将宝钗抬过了门，薛姨妈等虽然委屈，想到多年心愿终究达成，便也随他去了。

    且说宝玉的病渐渐好转，却总觉得一颗心失落不可寻。更兼自己屋里晴雯等人被逐，不知生死，便将袭人等恨上了，又想起素日黛玉疑心金玉之说，想不到竟然成真，回想昔日种种不曾留意之处，以及元春赐婚之举，便明白是薛姨妈和自己母亲做出来的事，因此又将王夫人薛姨妈和宝钗一并恨上了。

    只是自己平日纨绔惯了，又畏惧父亲之威，想要拒婚却又不敢。娶宝钗的这一日，草草拜过堂，喜娘口中嚷着吉言，宝玉心里却在咒骂。

    待众人散去之后，宝钗静静坐在床上，宝玉走过去一把扯下了她头上的红盖头，宝钗羞答答道：“宝兄弟，咱们如今已成了夫妻，你现在身子未大好，那种事情并不急于一时的。还是好好保养身子要紧。”

    宝玉冷冷道：“我本来也不曾打算冒犯姐姐贵体。”

    说着把袭人叫进屋来。袭人本来正在心酸，谁知宝玉唤她，便进了新房，只是不知宝玉何意。宝玉见袭人进来了，便走过去把门一闩，道：“宝二奶奶不知人事，今儿你好好教教她。”

    说着一把将袭人摔在床上，宝钗吓得立刻站起身来。袭人从未受过宝玉一指甲，如今宝玉这般发狠，她一时吓懵了，又听了宝玉的话，不由脸色紫涨，正要婉言相劝，突然肌肤一凉，衣衫已被扯去，宝玉横冲直撞进来了，袭人不由呼痛，宝玉也不理会。

    宝钗这里早已哭着跑了出去。莺儿忙搂着她安慰。众丫头见房门洞开，不断传出羞人的声响和袭人的叫声，也不敢上前关门，一个一个都躲了起来。

    一时事毕，宝玉胡乱睡下，袭人也不敢出来见人，越性在新房睡下了。宝钗自然不肯进去，只好在莺儿等人房中将就了一晚。

    第二日王夫人得知此事，气得心口疼，又安慰宝钗，劝她大度忍让，方是夫妻之道。宝钗两眼红红，却仍向王夫人道：“袭人也熬了多少年了，如今我过了门，也该给她开了脸，放在屋里，才是正理。”

    王夫人哭着搂了她道：“我的儿，难为你想得到。”当下便回明了贾政，将袭人开了脸。

    是晚，宝钗对宝玉道：“我知袭人素日是你心尖儿上的人，我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今儿还是我回了太太，做主将袭人开了脸。她若能为咱们房里开枝散叶也是咱们的福气。只是有一件事，莫要为她伤了身子。”

    宝玉道：“你既知道疼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疼我。”说罢将莺儿拖过来，也要行昨日之事。莺儿心下暗喜，看宝钗脸色不善，欲要求饶，宝钗忍住气，对莺儿道：“这也是你的福气。”说罢掩门离去。

    袭人白天刚长了脸，已将昨晚之事忘记了大半，正在得意之时，欲要与宝钗暗暗较量一番，谁知宝钗走来，半含酸道：“你也早些睡吧，今儿有莺儿伺候呢。”袭人悄悄走到房门口一听，果然是莺儿的声音，心下怨怒，不知恨哪一个好。

    第二日，宝钗又将莺儿抬为姨娘，与袭人一样。众人见宝钗过门，自己还未曾圆房，倒先抬了两个姨娘，便先将她看轻了。王夫人欲要将大权交给宝钗，只怕众人压不服。

    宝钗每日苦恼房中之事，宝玉只不肯碰她，宝钗便盼着莺儿可与袭人相抗，谁知宝玉此后便没再碰过她们两个，反将麝月秋纹一一折磨过来。

    王夫人见宝玉总不肯与宝钗圆房，且总是与丫头胡闹，便将宝玉叫来斥道：“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给你娶了来放着，为何一味与那些下贱胚子胡混？”

    宝玉冷笑道：“太太将我房里几个好的都赶走了，我只好跟这几个下贱胚子胡混了。太太有本事强叫我娶了宝姐姐，没本事逼我睡她！”气得王夫人一个巴掌打过来。

    宝玉挨了打，反倒笑了，自此更是不堪，宝钗过门才几天，便出门宿花眠柳，彻夜不归了。如今他老子焦头烂额，也没空顾他。

    谁知昨日传来迎春被虐待致死，草草发丧的消息，宝玉想起以前的好日子来，于心不忍，今日出门祭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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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回金玉婚后宝黛初见龙凤缘前旧识再逢

﻿且说黛玉听得迎春夭亡，着实吓了一大跳，想起昔日大观园中莺莺燕燕，种种惬意生活，如今人去楼空，惟余亭台依旧，不禁心中悲恸，只是没有眼泪，心中着实奇怪。又坐了一回，见贾母睡得安稳，没有醒来的意思，便起身告辞。

    黛玉上了马车，走出不到一射之地，宝玉骑了马追上来了，原来他刚刚回府，听得黛玉才走的消息，便策马来追。

    黛玉命驻车，宝玉也下了马，大街上熙来攘往，宝玉也不好请黛玉下来相见，想要上车说话，知道黛玉如今是不会答应的了。因此思来想去，话还未出口，早已泣不成声，半晌只说道：“妹妹如今咳嗽可好些了？药还吃着么？”

    黛玉道：“多谢费心。好多了，药也不吃了。”宝玉心中千言万语，只难开口。黛玉也默默无言，过了半盏茶光景，黛玉吩咐道：“走吧。”马车便缓缓离去。宝玉直望着那马车走远了，方失魂落魄地回府去不提。

    转眼到了进宫选秀的这一天，黛玉带了阿侯，走在一堆花红柳绿的后头，身上倒是穿了一件簇新的衣衫，只是样式颜色皆很普通。原来黛玉只打算穿平常旧衣，阿侯劝道：“姑娘虽无心中选，只是若穿旧衣也太损皇家脸面，反倒落个不恭的罪名，不如随波逐流，混个中庸。”

    黛玉一想也对，便命裁几件新衣，只是不要出挑的，专拣那不显目的。

    想不到这时竟听到水清的声音在唤她：“林姐姐，多日不见，身上可大好了？”黛玉原不知水清也来选太子妃，一见之下，脱口而出道：“你哥哥怎地舍得让你来这个地方？”

    水清早知她会有此一问，道：“生在我们这样的家里，婚姻之事哪由得父母做主？好在我自己早有觉悟，趁着在家时也都贪玩过了。如今是该认命的时候了。”

    黛玉仍叹息不已，水清见状，道：“林姐姐，你是怎么曲折来到这个地方，我也有所耳闻。你放心，出头的日子有呢。”黛玉道：“我前几日大病一场，如今早已心如死灰，深宫寂寥，就当是青灯古佛常伴，也是一样的。这一辈子，在宫里，在外头，还是出家在庙里，都是这样了。”

    水清道：“林姐姐这般才貌，进了宫，就算你自己不愿出头，别人也会找上门来，可跟在家里大不一样。要我说，能回家去自然更好，只怕不能够罢了。”

    正说着，太监尖声宣众位秀女入内。众人缓缓列队进入。便有太监挨个审查众女相貌有无缺陷及不雅之处。

    阿侯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往一个太监手里一塞，那太监袖了东西，阿侯方才开口求他故意使黛玉落选，那太监倒一愣，随即会意。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对着阿侯摇摇头，再作势要将荷包还给阿侯，阿侯忙再塞回去，示意他以后多多照顾，那太监仍收了荷包而去。阿侯便向黛玉摇摇头，示意行不通。

    黛玉虽心里早有准备，也不免失落，想不到元春竟打了招呼要确保自己一定入选，今后不得再出宫去。

    察看完了五官，牙齿，头发，手脚，体态，步态等等等等之后，又有几位嫔妃来考较口齿，机变，才德等等。最后十去其五，留下的继续再选，不中的打道回府。

    水清在宫中颇受照顾，分到了最好的一间宫室，便邀黛玉同住，黛玉欣然答应。各人只带了一个丫头，宫里自然派了宫女照顾秀女们的起居，两人才刚安顿好，水清的丫头便已打听清楚今日中选的秀女姓什名谁，背后势力。水清和黛玉听得九省检点王子腾之女王朵晴也在内，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王子腾见自己女儿名声已败，除了薛蟠无人可嫁，索性铤而走险，将她送来选秀，即使有人告发她有失贞之嫌，到时也无真凭实据，只要反咬一口，说别人故意泼脏水，反倒显得是空穴来风。王朵晴一听选太子妃，即刻便重振往日旗鼓，自己浮想联翩起来，仿佛此刻已经中选。

    这头水溶进来见太子，正说起王朵晴之事，太子恨恨道：“真当我们目盲耳聩，竟敢把这样的女子也送进来，胆子大得很，就不怕掉脑袋。”

    水溶道：“你既知道，为何不早早让她落选？”太子道：“你且等着，王子腾我此刻还动不得，他女儿我倒是可以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水溶道：“如此不是打草惊蛇么？贾妃那边如何了？”太子道：“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的时候了。倒是委屈了你的林姑娘，只好叫她顺着贾妃的意思进了宫。你放心，即使不看你的面子，看在林如海近年的功劳，父皇也不会将她留在宫中的。”

    水溶道：“我倒是愿意请旨求皇上赐婚，只是人家心里没有我，到时自讨没趣不说，还误了人家。”太子道：“待我为你试试她去。”水溶欲要阻止，太子早已绝尘而去。

    水清和黛玉正在房中说话，突然远远传来太子殿下驾到的报声，一声比一声近，两人不知这是何意，忙起身迎接，最后门口的小太监的报声刚落，太子已一脚跨了进来。两人忙请安问好，早有人上前将两人搀起来。

    太子见黛玉总低着头，便笑道：“这位可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家的小姐？”黛玉回答一个是字，却将头埋得更深了。

    太子还要说什么，见水清瞪着他，便开口道：“清儿妹妹，我知道你今儿进来了，特地来看你来了。”水清小声嗔道：“越大越没规矩了。”

    太子笑道：“怎么没规矩了？一路进来也没见人拦我。”水清道：“男女有别，这不是规矩？深更半夜到这里来于我们清白有碍。”

    太子听说，故意凑近委屈道：“我的清白早被你毁了，好在如今你总算想起要来圆我的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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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回吃过一堑不长一智不到黄河心不肯死

﻿且说水清听了太子之语，颇有些恼羞成怒，憋红了脸儿，欲要骂人又生生忍住了，背过身去不理人。太子见状，不好再说，便笑笑走了。

    黛玉待他走远了，方扑哧一声笑出来。水清听她笑了，更没好意思。便向黛玉说起这个典故。

    原来当今皇帝仍是太子之时，常携幼子往北静王府去，如今的太子那时便常和水溶兄妹一道玩耍。有一回水溶不知为何不在，太子拿了一个大团扇，哄骗水清说自己能穿物而过，比如这把团扇，就能把头从绢子中间穿过去。水清不信，太子便令她背过身去，待她回过身来，果然太子的头从大团扇的中间穿过来了。

    水清嚷着也要试，太子便哄她，说是要闭上眼睛，心诚则灵。水清乖乖闭上了眼睛，待她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果然穿过了团扇，只是嘴儿正好亲在太子脸上，太子叫道：“哎哟，我叫你把头伸过来过来，可没教你亲我呀！如今我清白俱已毁在你手里了，可叫我怎么办好呀！看来你只能做我的新娘子了。”

    水清年纪尚小，不太明白清白之事，不过听说太子要娶她当新娘子，还哭道：“我才不当你的新娘子，我是我哥哥的新娘子。”后来水清才发现原来那团扇是有机关的，多半是宫中伶人所制，拿来逗人开心的。

    黛玉听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段旧因缘引出的一段好姻缘。”水清听了，啐道：“贫嘴饶舌。”

    这里太子走了一段，才记起只顾着逗水清，忘记试探黛玉了，不过看她低头躲避的样子，便知她不愿入宫，不把太子妃之位放在心上，倒不是个虚荣之辈。

    这时有个太监轻声提醒道：“殿下，前面就是王二小姐的居处了。”太子便停下脚步，道：“今晚月色倒好，这里湖上风波浩渺，倒是赏月的好地方。”说罢立时便有人去传酒馔等物，说是太子要在湖上赏月。

    王朵晴这边早打听到太子去了水清黛玉那边，心里想着果然太子自己是要来看看众秀女的样貌，便精心打扮好了，只等太子过来。谁知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来，便再使人打听，不多时便有人来回说是太子在湖上赏月。

    王朵晴心想，等他来见不如装作偶遇，更显有缘。于是便带了自家的丫头，袅袅婷婷出了门。及至到了湖边，果见湖心亭上有一抹明黄身影，便料定是太子。

    只是那湖心亭并无九曲栏杆相连，需得渡船而过。这里岸边并无船只，王朵晴急得满头大汗，正不知怎么办好，这是湖心亭那边荡过一叶小舟来。到了近处，原来是个宫女在上头。那宫女见了王朵晴，便道：“这位小姐是今次的秀女吧？怎地深更半夜在这湖边？”

    王朵晴便推说游湖，又问她在做什么，那宫女回说要搬些酒到湖心亭去。果然这时有人抬了酒来，王朵晴忙央求说要到湖心亭看看。那宫女道：“船小酒重，恐怕载不动三个人。今日夜深，不如明日再来游湖。”王朵晴的丫头忙道：“那我便不过去了，烦请这位姐姐照顾我家小姐。”那宫女虽十分烦难，也只好答应了。

    王朵晴上了船，那宫女长篙一点，船便离了岸边，荡荡悠悠向湖心亭而去。谁知刚过了一半路程，亭上那明黄身影站了起来，却乘了另一叶小舟朝相反一边离去了。王朵晴急得无法，也不好开口问，那宫女倒是自言自语道：“殿下今日兴致好，恐怕这酒还要送到湖边小筑去，不如我现在跟着送了去，也省些麻烦。这位小姐，等会船靠岸稍停，你且等我一等，我放下酒，便载你去湖心亭。”

    王朵晴忙答应了。及至靠了岸，那宫女搬酒上岸，王朵晴便趁机下船找寻太子。谁知这里种着隆冬仍绿的雪松，高大繁密，遮得月色斑斑驳驳，王朵晴找了半天，冷得手脚打颤，却不见太子身影，反迷了方向。正要循着来路返回，忽地闪出一个明黄身影，挡住了去路。

    王朵晴在西宁王府也曾远远望见过太子，只是当时一心扑在北静王身上，倒未看清太子容貌。如今见此人容貌，依稀是当时模样，又穿成这样，定是太子无疑了。那人开口奇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王朵晴道：“奴家见今夜月色大好，出来游湖赏月，谁知迷了道路。”那人来了兴致，道：“你也是来赏月的，看来咱们两个是相知了。”王朵晴听了心中大喜，面上做出娇羞之状。

    那人问道：“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小姐？”王朵晴道：“家父九省检点王子腾，奴家闺名朵晴。”那人赞道：“好名字！生得也风流多情。”说着上来捏一把王朵晴的手，又抬手去摸王朵晴的脸。王朵晴脚下发软，心中突突的，眼见他要亲上来了，谁知远处有人叫起来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那人便停下来，气得跺脚，环顾四周，见边上有一所房屋，是夏日乘凉所用，如今内里灯火俱无，显然是没人的。便对王朵晴道：“你到那里等等我，千万不要走啊。”王朵晴自然依言照办，在屋内笨手笨脚拢了火盆，再等了稍许，果然见那人折返。

    这次那人一上来，便搂着求欢，上下动作起来，王朵晴心里隐隐觉得这样不妥，只是被他一抱，早已酥倒，更想着凭此一夜，一举怀有龙裔，便欣然应允。

    正干柴烈火，难分难解之际，突然有人举着火把闯了进来，王朵晴忙去遮掩，只是衣衫散落在地，一下子哪里能全部遮起。王朵晴正要开口大骂，只见身上那人滚了下去，赤膊精光跪在地上朝带头的总管磕头求饶，嘴里犹嚷着：“是王小姐强要我来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求总管大人饶命！”。

    王朵晴立时傻了眼，再看地上，哪里是明黄衣衫，明明是一套侍卫的衣服，顿时便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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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回薛文龙杀人钱保命贾元春保胎钱铺路

﻿第二日，皇帝大怒，本要赐死二人，谁知有人力劝说太子大婚当前，不宜见血，便作罢了。只命将那侍卫打一百棍，王家小姐逐出皇宫便了。又命不准声张，违者立斩，只是众口悠悠，哪里堵得住。

    这回王子腾不等王二小姐回府，便一顶小轿将她送到了薛蟠府上，硬逼着薛蟠娶了她，本来还要逼薛蟠停妻再娶，想想这样尚需费些时日，不如只叫做平妻算了。

    原来商人在外所娶的妻子才叫平妻，虽则叫做妻，也只是个妾的身份。且薛家虽则是个商人之家，但也是个大门大户的，哪里有娶平妻这种事情。薛姨妈和薛蟠只敢怒不敢言，只好戴上这满京城最出名的一顶绿帽子。

    王二小姐还在恍惚之中，突然便进了薛家，还只是个平妻。夏金桂倒是颇有些得意，天天磋磨这王二小姐，谁知王二小姐也是个厉害角色，两人一交锋，也算是棋逢对手。

    此后薛家便真正鸡犬不宁起来，薛蟠每日只躲在外头吃花酒，薛姨妈每日垂泪。两个女人见薛蟠总不在家，不免寂寞，便争相勾引薛蝌，薛蝌避之不及，只好离了这里，另起门户，娶了岫烟过起小日子来，倒也美满。两人见薛蝌已走，便各寻出路。

    且说薛蟠一日回家来拿银子，正巧两只老虎在吵架，彼此抖落许多偷鸡摸狗野汉子的丑事，薛蟠听了大怒，冲进去便打。这一打两个女人都往他怀里撞去，嚷着叫他打死算了。薛蟠酒劲上来，便从墙上取下剑来，叫道：“你们这两个淫妇，我一剑杀了你们，再自杀了事，一起死了干净！”

    偏夏金桂知道他只是吓唬人，还往他剑上撞去，薛蟠立刻挥剑避开，谁知失手杀死了站在一旁的王朵晴。夏金桂见状，反大笑起来。

    薛蟠叫道：“出了人命了，你还笑！”夏金桂道：“杀人偿命，那也是你的事情。等你死了，本姑奶奶也用不着去偷野汉子了。”

    薛蟠听了这话，恨意顿起，一时恶向胆边生，一剑也结果了夏金桂。正要举剑抹脖子，薛姨妈冲进来抱住了。

    这回薛蟠杀了王朵晴，他舅舅自然不肯帮他脱罪，只是王朵晴太不堪，王家倒也不是非得将薛蟠弄死解恨，因此不去管他。贾府那里现下也岌岌可危，薛姨妈只好散尽家财去疏通，这是后话。

    且说黛玉这边，如今每日有老年嬷嬷教习礼仪，以备殿选。这一日突然太监来传，原来是元春叫她过去。及至到了凤藻宫，拜见了元妃，才发觉元春较上回省亲之时丰腴许多。元春赐座，黛玉也不推辞，便坐下了。

    元春也不介意，笑笑道：“我知你心里必定怨恨我，怪我拆散了你和宝玉。我也不指望你立时便可想明白，如今只提点你，要知道宝玉是我们贾家日后的指望，他的婚事定然不能马虎大意。老太太年纪大了，偏疼外孙女也是有的，只是忒糊涂了些，娶妻当选身强体壮，贤惠通达的女子，日后好生养，也好持家。

    不是我说妹妹你不够大度，只是你这身子，我也是知道的，三病五痛，一日离不开吃药。要是知根知底的，谁家愿意娶你呢？不如你进宫来，与我做个伴也好。这太子妃之位，你也是不用想了，宫里人虽不说，大家都明白这都是早已定下了的。不如想想日后怎么侍奉皇上罢。有我提点着你，必然可以宠冠六宫的。”

    黛玉只不答言。这时有人来报说，柳妃娘娘来了。说时众人便簇拥着走进一个大红宫装的女子，眉目如画，正是今日最得宠之柳妃。

    元妃站起来接了柳妃，黛玉这才上前拜见，柳妃只点点头。众人再次落座，柳妃红唇未启人先笑，娇滴滴道：“听说元妃姐姐抱恙已久，总不见好，今儿趁着陛下起得早，我也得空来瞧瞧姐姐。看姐姐的样子，珠圆玉润的，倒不像是生病，莫非是有了身孕？”说完盯着元妃的肚子直瞧。

    元妃亦笑道：“若是有孕倒好了，只可惜太医说竟是个大症候，天天叫吃药，还叫歪着，不许乱动。吃了王太医的药，人便懒懒的，这稍一懈怠人倒是胖了不少。自本宫生病以后，妹妹侍寝有功了，我听人家背后排揎你夜夜隆宠，肚子却不见动静，我还骂她们，妹妹那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柳妃闻言脸色扭曲，定了定神，立时又回复了春风满面，道：“姐姐取笑了，倒不是我抱怨，这侍寝的活儿还真是劳累，这不，我到现在腿儿还打颤呢！”说罢装模作样捶着腿。

    黛玉见她们无边无际讲起侍寝之事，当下奇窘，好在也没人在意她，便闭眼默念起佛经来，她们讲她们的，自己只充耳不闻。

    末了，柳妃道：“我前儿得了一样好东西，听说对姐姐这样的病症大有益处。”说着便挥手叫人抬上一尊木雕，元妃见那木雕也无甚奇特之处，便随口道：“如此多谢妹妹了。”

    柳妃继续说道：“这乃是经长年用药汁浸泡的紫檀雕成的，能散发药气，放在房里对姐姐的病大有裨益。只是有一样，若是有孕之人闻得久了，便容易滑胎，姐姐如今既无身孕，那便可放心使用了。”

    元妃眼神微微波动，只一瞬，便笑道：“难为妹妹如此费心，来人，给我抬过去，就在床头放着。”柳妃见事已办成，便笑道：“出来半日了，也该回去了，回头皇上下了朝，寻不着我又该生气了。”说罢款款走了。元春也无心思留黛玉再说话，便也挥手让她去了。

    待人都走了，元春支开小宫女们，恨道：“想不到为了守住这肚子里的一块肉，竟叫这个柳贱人爬上来了，哼，好个腿儿打颤，等你也失宠之时，才能明白君王之心无常。”说罢流下泪来。

    一个心腹忙上来相劝，道：“主子莫要悲伤，等平安生下龙子，陛下自然回转心意，如今这块木头可怎么是好？”

    元妃道：“她这是想诈我，长这么大，经过见过的也多了去了，从来也没听说一块木头也有如此功效。不过放心起见，明儿把王太医叫进来看看，再偷偷叫个匠人进来，不管花多少银子，一模一样再做一个。”

    那宫女忙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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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回贾元春含恨赴黄泉北静王九曲问芳心

﻿殿选前一日，发生了一桩大事，义忠王意图谋反，被皇帝察觉，即刻派兵围捕，义忠王措手不及，被就地正法，家中妻女幼子仆从均遭屠戮，唯其长子逃脱。皇帝乘胜追击，围剿其京中及各地党羽，一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怕与此事沾连，到时脑袋不保。

    黛玉听得此事，便担心地问道：“听说令兄娶得是义忠王之女，可有妨碍？”

    水清道：“你放心，咱们北静王府是不碍事的，这里自有缘故。倒是你外祖家这回可不妙了。”

    黛玉惊道：“这是为何？莫非我舅舅与义忠王有什么牵连？”水清道：“你也忒不问世事了，改明儿当了什么王妃诰命国公夫人，这么些人这么些脉络，不理清楚可怎么当家理事，迎来送往？”

    黛玉自愧不迭，水清便与她细细说起京中这些人家各有些什么瓜葛，原来贾家一直依傍义忠王府，算是半个幕僚，府中各人的官职包括应天府尹贾雨村的，也都是求了义忠王得来的。前几日贾政被革职，说是为的江南甄家的事儿，其实是皇帝在灭义忠王的势力。如今贾家算是肉在砧板上，只等人动刀了。

    黛玉听了心中焦急不已，着实担心贾母和宝玉，思来想去，只好去元春那里打探消息。

    一路疾步而行，到了凤藻宫门口，只见已有一众宫人团团围住，黛玉不知何事，心中突突的，便向一个守门的太监打听：“这位公公，不知凤藻宫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见是个没名儿的秀女，便喝道：“赶紧回你的屋里去，到这晦气的地方看什么热闹？”

    里头的人听见了，便问是谁在外面，一个宫女出来看了看，黛玉认得是上回柳妃的侍女。那宫女回去回道：“是上回见过的元妃娘娘的表妹，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之女。”

    那柳妃慢条斯理笑道：“哟，倒是你半个至亲，我做个好人，放进来见你最后一面，也算是有个亲人替你送终了。”说着叫人放黛玉进来。

    黛玉进来看时，只见元春披头散发倒在地上，脸色雪白。柳妃对黛玉道：“你过来，站在本宫身边看着，不许上前。”早有人将黛玉两边架住，黛玉无法，只得走到柳妃身边站着。

    只见元春忽道：“我要见皇上，我就不信他这般无情。”

    柳妃笑笑道：“你以为这酒是谁赐给你的？不是皇上发话，谁敢大白天拿杯毒酒来给他的妃子喝？”

    元春摸着肚子叫道：“我肚子里有了龙种，皇上若是知道此事，必不会如此对我。”

    柳妃眉毛一竖，道：“什么龙种？太医都看过了，说是病，这回子又说是龙种，颠来倒去，谁信你这话？”又骂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她不喝你们就这样等下去么？等到本宫头发都白了她都是不肯喝的，叫我什么时候回去交差？”

    几个太监听了，便合力上前擒住元妃，将毒酒强灌下去。黛玉惊叫一声，欲要上前阻拦，几个宫女忙捂著她的嘴，死命拖着不让上前一步。

    只见元春被迫喝下了半杯毒酒，那几个太监便松了手，元春忙伸手去抠喉咙，果然发呕，吐出一些，只是为时已晚，毒已发作。只见她抱着肚子，拼命扭动挣扎，显然痛苦至极，这最后的几下挣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嘴角慢慢淌出了黑色的鲜血，嘴里仍嚷着：“我恨！我不信！……”

    黛玉看着她最后怨毒不肯闭的眼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待到黛玉醒来之时，发现躺在自己宫室的床上，竟是水溶守在一边，仍像上回一样，握着自己的手。

    黛玉立时跳起来，语无伦次道：“她有了身孕，柳妃知情不报，把她害死了！她肚子里有了宝宝！元妃怀孕了！”

    水溶忙把她按回去，见她慌张失措，只管叫嚷，便说道：“你以为皇上不知道么？”

    黛玉一听这话，如一声惊雷，顿时脊背阵阵发凉，陷入无边恐惧之中。

    水溶又道：“如今圣旨已下，说元妃乃是身染恶疾而死，怕冲撞祖先，因此死后不得葬入皇陵，此刻已焚化了尸体，不知安放到哪里去了。”

    黛玉仍未回过神来，身体一阵一阵发冷，水溶忙拿被子将她裹住。为了分她的神，故意与她说些旁的，黛玉只不答言，水溶想了想，道：“想来令尊之差事差不多已完成了，不久便可卸任了。”

    黛玉这才回神，听他这话，便知她父亲与这回剿灭义忠王之事有关，只是不便细问，便点点头。这才发觉水溶握着自己的手，便想偷偷抽回，谁知水溶不放。黛玉只好婉转道：“我觉得好多了，现下没什么事了。”

    水溶仍有些担心，不过只好有些失落地放开手。黛玉悄悄把手缩回被子里去，道：“你怎么能进这里？”

    水溶笑道：“我妹妹住在此地，为何我不能进来？”黛玉气道：“那你如何进了我的屋子？”

    水溶敛去笑意，道：“明日就是殿选之期，我来这里，只为问你一句话。”黛玉一听这话，只觉得心跳加剧，只好暗自镇定，看着他道：“什么话？”

    水溶见黛玉神情冷静，一下子没了勇气，半晌道：“宝玉今日来找过我。”

    黛玉忙焦急问道：“他怎么样？”水溶心灰了大半，道：“他如今尚好。你放心。我问过了，老太君也尚可。”

    黛玉长出一口气，道：“阿弥陀佛。就怕今日大姐姐的消息传出，受不起这个打击。”又问：“宝玉找你何事？”

    水溶道：“他求我把你救出去，与他远走高飞。”黛玉又羞又急，气道：“他为何还是如此不长进，这么不着边的话亏他说得出来。”

    水溶道：“他说得出来，我也没这本事。”说完有些失落。

    黛玉小心翼翼问道：“你要问我什么话？”

    水溶想了半日，说道：“你愿意留在宫里，还是住到北静王府去？”

    黛玉道：“宫中险恶，自然愿意住到外头去。只是黛玉只求安身之所，无关风月。”

    水溶黯然道：“如此便好。”说完便起身去了。

    －－－－－－题外话－－－－－－

    明日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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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回

﻿第二日朝堂之上仍是风云变幻，皇帝下旨抄查贾、王二府，其中宁荣二府，男丁及年二十五之上的女眷全部入狱审问，年二十五之下，十三岁之上女眷全部没入官妓，仆从没入官奴，重新发卖。

    稍后太子选妃，北静王之妹水清温俭恭良，立为太子妃。忠顺王之女选入宫中，赐妃位。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赐为北静王妃，原义忠王之女不淑无德，即刻革去王妃之衔，贬为平民。……

    黛玉听到这里，放下心来。只是今早传出查抄贾家一事，便有些心神不宁，贾母年事已高，不知此刻如何了。一时圣旨宣读完毕，众人谢恩，各自回屋收拾东西，回家待嫁。

    水清赶上来道：“林姐姐，好嫂子，我哥哥就交给你了。”

    黛玉亦笑道：“太子妃的懿旨，怎敢不遵？”嘴上虽这样说着，心里只恐有负所托。只安慰自己道：“我虽无法将一颗心交付与他，却仍可以为他打理庶务，照顾内院甚至……生儿育女，如此也可报答得了他几次三番相救之情了。”

    黛玉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不及回到林府，便直奔贾府。只见昔日门前热闹景象早已不复存在，一片萧条。几个官军站在门口，一打听才知道贾府人口早已发配完毕，不用发配的人也都一哄而散了，只剩一个老太君，年事已高，不曾带走。

    黛玉忙派人求情。过了没多久，西宁王世子竟走了出来，请黛玉入内相见。黛玉一步步行来，荣府里虽有些杂乱，倒不像想象中那么凄惨，至少没有被洗劫的痕迹，只是昔日的荣禧堂早已去了一众装饰，只剩下几个桌椅，也标好的记号。

    世子道：“连这几个桌椅也要一并收走，登记入库的。”

    黛玉问道：“义兄怎么在此？”世子道：“本来皇上派了忠顺王这抄家的差事，你也知道，忠顺王昔日因琪官之事和令表兄有些旧仇，北静王怕他公报私仇，让贾府众人再受些苦，因求了皇上让我来办这差事。我虽领了这事儿，严令他们不得粗鲁行事，可这帮官兵都是打杀惯了的人，哪里就轻手轻脚起来了？因此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妹妹多多包涵。”

    黛玉忙站起来道：“我还未谢过义兄手下留情，反倒叫义兄来赔罪，如何使得？”世子道：“不必谢我，倒是很该谢谢你未来夫君。”说完看着黛玉直笑，黛玉便红了脸不语。

    世子见她不好意思，便道：“我见老太君年事已高，又重病缠身，便不叫他们动人，如今看着这情形似乎很不好，你快瞧瞧去罢。”

    黛玉听说，忙急急赶往贾母正房。贾母房里空无一物，倒剩了那张雕花大床，显然是西宁世子不让人动。

    鸳鸯仍守在一旁，见了黛玉，眼泪直流，哭道：“林姑娘，这里兵荒马乱，你怎么来了？”

    贾母听到鸳鸯叫林姑娘，本已奄奄一息，这时倒睁开了眼，叫鸳鸯扶着坐起来。鸳鸯见状，知道是回光返照了，便忍着眼泪扶贾母坐起。

    黛玉坐在床沿上，给贾母拢着有些凌乱的白发，贾母拉着她的手，喘气道：“乖孩子，想不到我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黛玉忙帮着顺气，安慰道：“老太太快别说话了，省着些力气。我这就派人叫大夫去。”

    贾母忙阻道：“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挣着这口气，就为了留几句话给你。”说完又歇了一歇，方说道：“咱们这里如今败成这副田地，你虽有心相救，恐怕也是救不回来了。别人我都不理论了，只有宝玉，你千万要帮我保住他。”黛玉忙点头。

    贾母仍怕她反悔似的，紧紧攥着黛玉的手，道：“我看那北静王水溶对你也算用心了，千万栓住他，要救宝玉只能靠他了。”黛玉此刻只有点头。贾母见得了黛玉的保证，心头一宽，便安心溘然而去。

    鸳鸯见贾母已去，便大声痛哭起来。门外官军听见哭声，知道贾母已去，便进来拉鸳鸯出去。黛玉欲要阻止，却也毫无办法，此乃皇命，谁能相抗？西宁世子听说贾母已去，忙进来安慰黛玉，又要帮忙料理后事黛玉忙谢绝了。

    黛玉自悲痛中镇定下来，想了想，老太太的丧事如今虽然只能从简，却不能马虎，只是要找个能干之人方可。想了想，便对阿侯道：“你去后头西廊下，把五嫂子她儿媳妇请来。”阿侯去了。过了一会，五嫂子扶着小红来了。黛玉忙道：“五嫂子怎么也来了？”

    那五嫂子道：“姑娘别客气。我们家芸儿今儿出门去为了他岳父岳母说情去了，我儿媳妇虽是个能干人，到底没经过丧事。我怕她料理不清，因此跟了来。”

    黛玉道：“如此便有劳五嫂子费心了。”又问小红：“林管家和林大娘怎么样了？”

    小红两眼红红道：“说是家奴都要没入官籍，重新发卖。也不知如今怎样一副情景。”黛玉道：“既然重新发卖，最多不过花几个银子，再把他们的奴契买回来罢了。银子我这里有，你们只管帮我办事。”小红听了，忙跪下磕头。

    黛玉又将林府中的管事请来，帮忙料理贾母后事。贾家宗族里见宁荣二府大势已去，多半便不肯来往。贾母丧事只冷冷清清过去了。

    黛玉又忙着打听贾府各人去处，贾赦贾政贾珍刑王二夫人等都已打入大牢，等候发落。唯有宝玉凤姐二人被关在狱神庙。宝钗袭人等一众姬妾早已被发卖，不知何处去寻。

    黛玉想，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的时候，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忙，不如静观其变。

    此后陆陆续续有些消息传来，李纨是个寡妇，因此没有被发卖，带着贾兰这个幼子，自去过活了。贾环巧姐儿几个求上门去，李纨皆不收留。贾环因此要将巧姐儿卖了，好在刘姥姥及时救下了。贾环无法，只得去投赵姨娘的娘家。

    半个月之后，刑王二夫人和尤氏都被放了回来，凤姐因涉及其他案子，不曾被放回，邢夫人和尤氏回娘家居住，王夫人娘家早已被抄，只得依附李纨，李纨本不欲收留王夫人，奈何她是自己婆婆，只好收下，因此天天念叨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王夫人只好忍气吞声，每日做些针黹补贴家用。

    再过半个月，贾府男丁全部发配边疆，贾政等几个年纪稍长的，全都死在了路上。到了除夕这天的早上，传出消息说是凤姐和宝玉也被放了出来，黛玉忙派人去接，来人回来说，琏二奶奶今儿早上被冻死了，宝二爷倒是被放出来了，只是不知被谁接走了，也没有留个信。

    黛玉听说宝玉被人接走了，心中又是忧虑又是安慰，不知宝玉去了何处，只得派人慢慢打听了。

    转眼春暖花开，到了太子大婚这一天，北静王府热闹非凡，郡主这一天出阁嫁入皇家，要当太子妃了，王爷今日迎娶新王妃，真是双喜临门。

    黛玉这一天恍恍惚惚，一整天都在被人摆布。早起梳妆打扮，穿上吉服，然后水溶便来迎娶她，两人拜别了如海，黛玉便上了轿。心中想着昨儿父亲才刚赶到，今儿便要别离，心中着实伤感。

    接下来便是下轿拜堂，黛玉心里还只管想着这回水溶的腰倒是没折。直到掀了盖头，喝过了交杯酒，水溶出去敬酒，几个年老嬷嬷传授完男女之道，将她一人留在新房，她才开始紧张起来。

    黛玉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自己如今已是北静王妃，不管怎样都不能拒绝与丈夫同房，本来她也没有想过要拒绝。不管心里怎样想，都得履行北静王妃的职责，生儿育女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只是想要刚才嬷嬷传授的男女之道，她有些疑惑，为何男女相恋，就非得身体结合？当年司棋为了和她表弟私通，被逐出贾府，宝钗和宝玉当年未婚之时，也曾有过不明不白的时候，甚至西厢记里，张生和双文也只是几面之缘，便“软玉馨香抱满怀”起来，为何自己对宝玉便没有这等心思？这样想着，又想到一会儿要和水溶赤裸相对，便羞红了脸，紧张得手脚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仍在胡思乱想之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水溶走进来，身着大红的王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身材颀长，体格清健，此刻他显然是被灌了不少酒，脸色微酡，却更显得剑眉星目，俊朗非常。

    黛玉不由自主想道：不管怎样，还是嫁了个俊俏的夫君。这样想着，不免暗啐自己一口，马上口观鼻鼻观心起来。

    水溶见黛玉端坐在床沿，便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又执起她双手，此时初春，她却手脚冰凉，显然很紧张。再看她一张小脸，真是耗尽多少文人笔墨也无法形容地美，此刻她只管盯着自己的鞋面，一张小嘴儿紧紧抿着。

    水溶想起自己偷吻过的这张小嘴，后来多少个日夜不停回想起那一刻，想不到今日竟又在眼前。

    蓦地，他呼吸发急，慢慢逼近。黛玉只觉得他混着淡淡酒气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耳边，不由一颗心狂跳起来，他已经近地不能再近。突然他倏得退了回去。水溶想起她那一句无关风月，便仿佛有一万重山隔在当中，再也近不得半分。

    黛玉发觉他离开，竟觉得有些失落。两人坐在床沿，一时无语。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启禀王爷，王…二夫人要生了。”

    水溶闻言如获大赦，马上站起身来，对黛玉道：“我去看看。”黛玉知道二夫人便是前王妃无疑了，也站起来道：“那我也该去瞧瞧。”

    水溶道：“今日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说完便走了。

    黛玉哪里睡得着，卸了残妆，上了床，翻来覆去一整夜，水溶也没有回来。

    第二日，阿侯伺候穿衣，一边回道：“二夫人昨儿难产生下一子，王爷陪了半夜，后来怕吵醒王妃，便去了书房休息。”

    正说着，水溶进来了，黛玉忙福身道：“恭喜王爷喜得贵子，果然是三喜临门，可喜可贺。”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太酸，不由被自己惊倒了。

    水溶倒是没什么喜色，嗯了一声，便带黛玉去敬茶。

    太妃房里来了好些族中女眷，黛玉先跪倒，高举小茶盘过头顶，说道：“给太妃娘娘敬茶。”

    太妃笑着拿赏了一个大红包，说道：“自己家里，什么妃不妃的。”

    黛玉便乖觉道：“母亲大人请喝茶。”太妃方点头拿起来喝了。

    接着依次给族中长辈敬茶。待到众人散去，只剩太妃水溶和黛玉三人，太妃便道：“如今都是自己人了。”说完看着黛玉，黛玉会意，叫道：“妈。”太妃笑眯眯道：“这才乖。”

    又对水溶凶道：“新婚之夜就丢下新娘子，不管出了啥事，都没有这个规矩！你叫她日后怎么服人？”水溶忙道：“是儿子不对，母亲教训的是。”

    太妃道：“日后再被我知道你夜不归宿，小心我家法伺候你。”水溶忙撒娇道：“母亲疼爱儿媳妇也是有的，只是也略疼儿子半点。别是打疼的疼啊。”说得太妃和黛玉都笑起来。

    一时黛玉回到房中，北静王送她回房，便出门去了。阿侯见黛玉回来，忙回道：“二夫人请王妃过去一趟，说是小世子不好了，太医虽来瞧过，只是她还不放心。”

    黛玉道：“她如今正坐着月子，我过去瞧瞧也是应该的。”

    这义忠王之女虽被废，却也没怎么落魄，仍然住着王府一个上好的院子。及至进了她的屋子，见她躺在床上，脸色雪白，方知难产不假。那二夫人也不招呼，也不称呼黛玉为王妃，只道：“我要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阿侯忙道：“王妃不可。”

    二夫人把儿子王黛玉怀里一塞，对阿侯道：“我儿子如今在她手里，可放心了？”黛玉朝阿侯点点头，阿侯仍不放心，仔细搜查一番，方出去站在门外守候。

    那二夫人这番劳动，显然十分吃力，靠在迎枕上，对黛玉道：“想当初，我也是他求皇上赐婚的。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

    黛玉刚要说话，二夫人道：“你别说话，你听我说。”

    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当初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皇上赐婚，我还以为他是有意于我，欢喜的很。谁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原来皇帝早就察觉我父王有二心，怕他使计让我成为太子妃，日后不好收拾。因此命北静王求娶我，他只好陪着演了这出戏。本来嫁娶只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只是种手段。

    谁知过了一段日子，传出他置了一处新居，叫什么湘居，还在那儿养了一个美人儿，我心里有气，便要试他。谁知这也是一计。他知道我哥哥是为了湘居里的美人而来，便欲擒故纵，将那个慕湘塞给了我哥哥，成了皇帝安排在我们家的沿线。

    后来他是真的心里有了人，又不能违抗皇命，便不肯和我拜堂，说什么腰折了。那也是我哥哥不好，打马球那次暗暗给太子的马动了手脚，偏偏他骑了太子的马，从马上掉了下来。如今只说要彻查此事，我父亲慌了手脚，只好委屈我和那小孩儿拜了堂。

    那时我还没醒悟。直到过门十几天，他连我的房门都没进来过，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后来我哥哥查到他曾经派侍卫打听过你，我气得不行，寻了个机会，到贾府去见你。果然好模样，令我自愧不如。我恨极了，又不甘心。便做下了一件傻事。

    我给他下了春药，此药可致人迷幻，令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自己心爱之人。我再照着你的衣着一打扮，他便稀里糊涂要了我。第二日他发了很大的火，将我家里带来的几个丫头和此番牵连之人打的打，杀的杀，我跪着求他饶了我的丫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自此他便圈禁了我。我父王和哥哥虽然知道，可我犯错在先，他们也不便开口求情。谁知他如此缜密之人，也有失策之时。他气盛之下，只管惩戒，忘记给我喝下避孕汤药。后来才想起来逼我喝下，只是喝得晚了，我那时已有了身孕。他既知我有了身孕，虽然很不开心，但我肚子里是他亲子，他也下不了手堕胎。

    那时我打听到西宁王妃要接你去小住，正巧西宁世子妃是我闺中好友，我便求着她让我放个人进去，我骗她说是监视他，顺便吓唬你，其实是存了杀你之心。谁知那人两次失手，最后被擒，被他知道了是我在背后指使，从此有了防范。更阻断了我同我父兄的联络，让我无法下手。此事一出，还连累了西宁世子妃，从此也如同被废。”

    黛玉听了不由胆战心惊，想不到这么多事情竟然是眼前这个女子所为。

    那义忠王之女继续说道：“如今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何对你和盘托出？你放心，我不是要对你投诚。我这辈子都不会承认你是北静王妃。如今我父亲已死，兄长也不知何处去了。我虽生下的是北静王的儿子，却是义忠王的外孙，我活着只会连累我儿子。若是我死了，说不定我儿子还有活路。我可怜的儿，当初我怀他之时用了药，后来又喝了避孕汤药，他又是早产，要是没了娘，不知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说着伸出手，死死抓住黛玉的手臂，道：“我的儿子就交给你了，我虽害过你，如今以命相偿，也算还清了。你千万好好照顾他。”

    黛玉见她有轻生之意，忙道：“你不好好活着，怎知我不会害你儿子。”

    义忠王之女摇头道：“不管是谁害了他，世人第一个都会疑你。因此你是最不会害他之人。”

    黛玉叫道：“你别做傻事！”

    这时水溶破门而入，一把拉起黛玉护在身后，黛玉忙道：“我没事，只怕她想不开。”

    谁知这时一缕黑血早已自她唇边流下，原来她和那日的刺客一样，在齿间藏了毒药。她看着水溶，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哭道：“你、你、抱抱我，好吗？”

    黛玉手中的孩子似有感应，开始放声大哭。

    水溶见状心下一软，忙上前搂住她，只见她脸上浮上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王妃死后，王府对外宣称她是难产失血过多而死，水溶虽然厚葬了她，但她的至亲如今死的死，倒的倒，剩下的都不敢来祭奠。

    从此小世子便交给黛玉抚养，可惜果然如他亲母所说，病弱不堪。黛玉见这小婴儿软软嫩嫩，又多病，想起了幼弟小的时候，倒是十分宠爱他，终日以逗弄他为乐。

    水溶自那日起，遵照太妃旨意，果然夜夜宿在黛玉房中，只是两人相敬如宾，一个睡床，一个睡榻。

    有一日他白天外出，至晚方回。一进屋，便发现自己的睡榻没了，一猜便知太妃知道了内情，命人把睡榻搬走了。屋里的丫头见他回来了，便一个一个都退了出去，黛玉在床上像是在修炼什么仙法，柔软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弯成这样又弯成那样，随着身体的伸展，衣裳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水溶看了一阵晕眩，说了句：“我去洗把脸。”便落荒而逃。

    待到他洗了澡出来，黛玉已在雕花象牙大床的内侧躺好，仰卧安眠。此刻已界盛夏，她身上什么也没盖，又换上了一件薄料子的睡袍，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水溶忙闭上眼睛，吹熄了烛火，背对着黛玉躺下。谁知躺下没多久，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黛玉一只玉臂伸过来，环上了他的腰，紧接着人也贴上了他的后背：原来她和清儿一样喜欢抱着被子睡觉……水溶顿时心里天人激战，有个声音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有些粗鲁地拿开黛玉的手，起身去拿了一床被子塞给她……

    水溶复又躺下，正要安心睡去，谁知黛玉忽然以清醒的口吻道：“大热天盖什么棉被。”

    水溶疑惑道：“怎么你没睡着么？”

    黛玉索性坐起来道：“你那睡榻是我叫人搬走了，你要是这般不愿意和我同榻，那我再叫他们搬回来便是。”

    水溶一听，惊得也坐了起来。黛玉还以为他坐起来要走，谁知他一把将棉被扔了出去，翻身压在她身上。黛玉虽然之前主动挑逗了水溶，此刻却害怕得一点都不敢动弹。

    黑暗中，只听到两个人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这一次他的气息再度逼近，却没有再离开，而是吻在了她的唇上。虽然这一回没了酒味，黛玉却以为他喝了酒，不然为何自己也跟着仿佛醉了一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黛玉感觉到他的体重，他温柔的嘴唇，健硕的胸膛和有力的双腿，还有他游移的双手，以及似乎是新婚那夜老嬷嬷所教的那个物事……

    水溶虽然心里叫着：“克制！停下！”可是嘴唇和双手却贪恋着不肯离开她，直到他半褪了她的衣衫，觉得自己面临崩溃之时，有人隔着门叫道：“王爷，王妃，小世子不好了！”

    水溶的第一个儿子，在刚出生这年的夏天便夭折了，北静王夫妇十分悲痛，其中王妃似乎更加悲痛一些，病了半个月方才好起来。

    自从那晚之后，夫妇俩虽睡在一张床上，却没再发生什么事，黛玉仍然沉浸在悲伤之中，水溶把她搂在怀里，知道她虽没有眼泪，却仍在哭。

    这一天，传来义忠王世子纠结南方旧部起兵造反的消息。水溶直到午饭过后才下朝，一回来便直奔太妃住处，商量了半日，到了晚间黛玉省昏只是两人方才相见。夫妻俩陪太妃用了饭，这才慢慢踱回了自己院里。

    夜深人静时，两人面对而卧，水溶紧紧将黛玉揽在怀里，道：“义忠王世子起兵造反，今日皇上命我三日后起兵出发平乱。此次征讨路远山迢，不知是生是死。待我派出去的人找到了宝玉，就把他带回来。

    好在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若我战死了，你是清白之躯，仍可嫁他。我已和母亲说过了，她绝不会拦你的。宝玉不是那等重视虚名的人，必不会在意你再嫁之名的。

    到时母亲这边虽有清儿照拂，但她身在宫中，只怕不能一一顾及，还要请你再费点心。”

    黛玉听到水溶要出征，便如千钧之石压在胸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又听他一一交代这些事，心中更加难过，忽地坐起身来，抽抽噎噎道：“我不许你去，我不许你死！”

    说着眼泪滚滚而下，原来以为自己已经没了眼泪，谁知只是未到最伤心之时。

    水溶忙坐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黛玉仍哭个不休，对着他又打又骂：“你个死心眼，还叫我再嫁！”

    水溶哄了半日，黛玉方渐渐止歇，半晌幽怨道：“要是你那日已毁了我的清白，此番出征就一定能活着回来是不是？”

    说完将水溶推到，自己紧贴上去，一边去扯他的衣衫，一边去吻他的嘴唇。

    水溶脑袋轰得一声，一下子懵了，任由她生涩地吻了半晌，一双小手在他身上乱摸。水溶回过神，欲要推开黛玉。

    黛玉忙两手搂了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缠绕着他，口中说道：“宝玉回来了我也不嫁他，你个驴脑袋！”

    水溶挨了骂，心里却甜到极点，欣喜欲狂，一翻身将黛玉扑倒，道：“真的？”

    黛玉怕他不信，忙点头，水溶促狭道：“为什么？”

    黛玉笑着咬着他的耳朵，道：“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话刚落下，水溶已吻了上来，一时绵绵密密，仿佛织了一张网，将她网在里面，一时又霸道有力，仿佛要将她揉碎。黛玉这一夜只觉得自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任他采撷。

    第二日醒来，水溶正搂着她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两人仍保持着肌肤相亲的姿态。黛玉便有些羞怯，但想到他后日便要出征，又不肯分开，水溶俯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她红了脸，又恨恨在他胸膛上掐了一把。水溶高声叫道：“哎哟，娘子，别掐我那里！”

    只听窗外扑哧一声，紧接着变成了咳嗽，一个压抑着笑意的声音说道：“王爷王妃，该起了。”

    黛玉羞得快哭出来了，水溶笑着喝道：“爷今日不上朝！去！跟太妃说，王妃身体不适，今日不去请安了。”门外之人答应去了。水溶见门外之人已去，又浓情蜜意胶着起来，两人一直闹到正午时分还不肯起身。

    只听一队脚步纷至沓来，阿侯在门外叫道：“太妃娘娘来了。”

    紧接着太妃的声音响起：“别着急，不必起来！我是送饭来了。”

    两人这才跳起来穿衣。

    等到开门时，太妃早已走了，留下一桌子鹿茸参茶鸡汤等大补之物。

    用过了午膳，水溶依依不舍去了军中，查看粮草军械等辎重，又是至晚方回，黛玉已等得睡熟了。

    水溶原本只想亲亲她，谁知把她弄醒了。这一夜水溶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讨好黛玉，黛玉只觉得这一夜像是漂在云端。

    到了最后一个晚上，黛玉只觉得浑身散架，盼着他早点走，谁知他一走，便立刻又后悔起来，只恨没有多缠绵一会儿。

    水溶走后一个月，黛玉找到了宝钗，将她赎出来，送到薛姨妈处。过了半年，小红在大街上看到了乞讨的宝玉，便把他送到薛姨妈处。王夫人一听，也赶往薛姨妈处一处住着。

    又过了半年，前方告急，传来卫若兰战死的消息。湘云无所出，被卫家赶了出来，娘家又没了依靠，便来投奔黛玉。正巧遇上来王府求见的宝玉，两人一见面，又哭又笑，也不进王府，携手云游去了。

    再过了半年，前方捷报频传，最后得胜的消息才刚传回，北静王水溶已风尘仆仆赶回家中，先拜见了母亲，再一路跑回王妃正院。

    只见他的妻子怀抱着他的儿子，正站在屋门口笑着迎接他回来。北静王上前将他们母子二人紧紧搂在怀里，再也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