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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罗伯琼森”是一个美式大众化的名字，但是全美叫罗伯琼森的亿万富豪之子就李怀凝的父亲这么一个。

    从李怀凝懂事后，便了解自己的父亲虽是个阔绰的鉴赏家，但他骨子里并非一个顶尖有脑筋的实业家，他之所以富有，全是靠长上的余荫，他之所以能成为美国外使，也是由于他父亲崔维琼森的暗中支持，加之体面的外表与状似一流的社交手腕，再挟持着庞大的家产收纳一流的辩才策士，以弥补他三流的政治头脑之故。

    总之，罗伯琼森是一个喜欢出锋头的人，而外交官正好可以满足他的欲望，并成为他将来进入政治圈的跳板。

    他与李怀凝的母亲是在台湾结识的。当年二十八岁的他是一个刚抵台的见习官，应邀出席一场新生画展。三十一岁的李清欢则是当代杰出新生画家的主角之一。隆重的场合，配上镁光灯效果，古典雅静、饶富异国风情的李清欢无异是万绿丛里的一点红，醒目得挽留住罗伯琼森这个天之骄子迷离又多情的目光。

    他爱上她了，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将以往追求女人的十八般武艺全都亮了出来，不停地以鲜花、宝石、美钻砸到自己心仪的女人身上。

    这样半年不见成果，最后他以一幅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女画家阿蒂蜜西雅的罕见真迹古画赢得佳人的芳心，让她以为他在乎她、了解她，进而对他另眼相看，不到半年他们便在他父亲崔维琼森的反对下闪电结婚。

    婚后他依然爱她的美丽与柔情，她则崇尚他的温文儒雅与非凡的艺术鉴赏力。

    但不幸的是，他忘了美丽不常在，而她则没及时识破鉴赏力有时是可以用财富堆积起来的道理。

    一个肤浅不懂得付出的人若爱上另一个肤浅不懂得付出的人，两相残害荼毒，倒也没啥好计较时，只怕是一个有深宽对缘分认命的人爱上一个肤浅不受爱情誓言束缚的人时，那就有罪可受了。

    李怀凝曾翻过双亲的结婚照，多情迷离的爸爸挽着钟情婉约的妈妈在神坛前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但这诺言在第弟怀惭出生后不倒一年就被一个魔力soso的女巫给破解了。

    罗伯琼森对妻子的爱情只维持了四年就移转到别的女人身上，之后便游移不定地换起对象，为了维护公众形象，他费心尽力地收购世界珍宝名画以讨好认命的妻子，如是多情不专的行为维持七年后，他的绯闻终于在李怀凝举家迁徙意大利后的一年爆发。

    失望的母亲虽然主动提出下堂求去的要求，但对父亲却仍是钟情一世，直到她香消玉殒，因为宿命的她一直以为，画再怎么不好，总该留给自己检讨精进，而爱情也亦复如斯。

    李怀凝知道母亲从头至尾就把父亲的多情不专看入眼里了，但为了留在他身边，她宁愿睁只眼闭只眼地穿着一个早夭的爱情，独自关在画室里，把所有的苦闷全都往画板上泼，直到真相暴露于众人前，她才不得不卷起苦闷与画笔，黯然离去。

    她走的那天，李怀凝发疯心碎似地想跟着她离去，台籍保姆拦住她，劝着她说：

    “凝凝，别跟去，让你母亲一个人走。”

    十一岁的小女孩怎么懂得大人的世界，她满怀怨怒地问保姆，“爸爸与他的妓女究竟付你多少钱买下你的良知？”

    保姆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气得直发抖，不到一周，也跟着怀凝母亲的脚步踏上返台的航机离去。

    一个月后，李怀疑的意大利籍继母进了门，系出名门的她信仰墨索里尼法西斯极右派主义，可完全不见蒙特梭利开放教学那一套。她积极地劝服丈夫把大女儿打包进罗马郊居一家传统修道院附读，送儿子到奥地利的一家私立音乐公学当寄宿生，而她未来的孩子才能在没有任何混血品种污染的环境下降世。

    在二十世纪科技昌明的世界里？寻常人已经很难想象在石墙修道院里的日子了，但很不幸的是，她为李怀凝挑中的那一家修道院是专严苦修派的，湿冷幽暗的院内严禁高声歌唱与大声喧哗，世俗之物都得舍弃，直到你被“关”到十八岁，让监护人领出去为止。

    在那所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修道院里待上一年，本性淘气天真的李怀凝幡然变成一个反骨、反传统、反宗教的人。

    有几名老修女甚至直呼她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女”，李怀凝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起修女与外国人的，再加上她自身的外国血统已明明白白地显现在她的外貌上，最后，照镜子时她竟连自己都恨了进去。

    李怀凝十六岁生日那天入修道院正好满五载，亲生母亲李清欢总算从父亲那里取得探望权。

    她千里迢迢地来探望女儿时，曾这么对女儿说：“阿蒂蜜西雅，当你遇到‘夏吐西’时，你要逃，逃得愈远愈好，即使达到断壁悬崖处，纵身往死谷里跳的后果都强过被它们逮到。”

    李怀凝当时讶然地看着从‘夏吐西’手掌里逃生的母亲，四十八岁的她已不再美丽，风霜般的皱纹与早白的发让她苍老得像六旬老妪，原来与“夏吐西”在一起的十多年岁月把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女人味全都磨耗掉了。

    母亲离开怀凝与怀惭两姐弟时，除就画具以外，是两手空空地走的。她花了五年的时间，在台湾大陆两地游走，昼夜不分地习画，总算在东方画坛里东山再起，但是一身是病的她似乎知道大限已不远，她来见女儿，也是为了把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那就是琼森家传媳不传女的珍珠项链。

    “妈妈没办法把你弄出这间修道院，但是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帮你这个忙。

    你祖父当初反对我与你父亲的婚事，但当我生下你，将你的出生照寄到美国给他后，他还是派人将链子专程送来台湾给我，默许我们母女在琼森家的地位，想来他该是个明理的人。”

    于是，李怀凝抱着满怀的希望写了一封批评该修道院作风野蛮不开化的求救函，并强调这样箝制人行为与思想的宗教机构已不符合世界潮流，应该关门大吉才是，然后连同上了封条的链盒，一并寄交到美国给祖父。

    一个月后，李怀凝被修女召见，她才知道，她祖父恶劣地将珍珠链盒没收，还落井下石地回了一封信给众修女们，要她们严加管教她，他会在两个礼拜后亲自造访本修道院，导正孙女冥顽不灵的思想。

    于是，自负得意的修女们开始对李怀凝实施门禁，剥夺她习画的课程，没收她的笔、纸以为惩处，直到她的祖父大驾光临该修道院为止。

    李怀凝这下可火了！接过署名给ArtimisiaJohnson的包裹，直接冲回狭隘的囚室，愤怒地拆开包裹，讶然地看见一只迷你珠宝盒，盒里有一对巨大浑圆的珍珠耳环，其中还夹了一卷字条。字条理的英文字迹非常潦草，她得就着抬灯才看得清楚。

    阿蒂蜜西雅，想个办法撤出把柄，祖父两个礼拜后正午来验收成果。

    附注：那串珍珠项链是琼森家的传家宝，只传媳妇不转女。我唯一认可的媳妇既然下堂求去，这串珠链自然该回到琼森家。附上一对天然养珠耳环，希望从你开始，母女代代往下传。

    崔维琼森谨此有了崔维琼森这张字条，一股邪恶的念头已在李怀凝的脑里形成，兴风作浪已是势在必行了。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李怀凝安保守己地窝在自己的囚室里虔诚祈祷，不反抗、不抱怨，反而乖顺地任修女们摆布，长时间的逆来顺受让修文们以为她总算改过自新，愿意在神前接受忏悔，于是在祖父崔维琼森抵达罗马的前一日，将李怀凝提备，她从平日待她与其他女孩最苛的那一个哥雅修女手中接回画笔，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不去破怀对方残留在最粗的那枝画笔上的指印，一派端庄安详地回房做功课。

    隔日临午，她逮了一个机会暂留在所谓的囚室里，撩起灰压压的道袍裙，拱着两个膝盖靠坐在床头，揣摩产妇临盆似的情景，以手巾包住画笔的杆凑近自己的si处，模拟该如循着角度将笔杆刺进去，试了三回却始终没敢真的付诸于行动。

    最后是李怀凝听到好友偷偷在门板上轻叩三回，通知祖父终于造访修道院的讯息后，她双目一闭，咬牙地将那个笔杆往自己的下体深深刺进去，一阵椎心刺骨的痛瞬间传来，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随即将带着血液的笔杆拔出，拧眉检视成果。

    一串鲜血滴在她的袍间，她没有哭，反而歇斯底里地狂笑出声，门恰巧在此时被人顶了开来，一粒酸瓜子长脸随即探入门来。

    呵呵，不正就是那个哥雅修女吗？

    她不知道李怀凝打着什么歪主意，只见她手拿着笔杆，两脚开开地坐躺在床上，不问是非黑白地抢过女孩的画笔，便扯喉痛驾一顿，“你这个不知感恩的魔女！竟敢在圣洁之地干下这种猥亵行为，我非得把你这种恶劣的举止告知你的祖父……”

    她看到李怀凝腿间汩汩溢出的鲜血将雪白的床罩玷污，整张脸发白后才终止谩骂。

    “你……你在做什么……”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在铺着石地的暗廊间响起，她脸色转青，惊慌地转身抢步要将门掩上，但迟了一步，崔维琼森已在四名资深修女的陪同下现身。

    他们看到李怀凝这副被人强暴的模样，再看看哥雅修女手上那根带血的笔杆，脑筋动得快的修女们在惊吓之余、已把一加一的结果推算了出来。

    而崔维琼森则是面无表情地转身，以严厉的口吻对修女们斥道：“我要马上带我孙女离开这家chi人修道院，若有人阻挡，我绝对要把整件事上报到梵蒂冈去。”

    当天下午，李怀凝净身换回平民服，得意扬扬地踏进祖父的专用座车，离开这家埋在茂林山谷里的修道院。

    大车才刚开出古树连荫的羊肠小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怀凝开口说：“我们实在应该召开记者这让修道院关门大吉的，里面还有好多跟我一样天真可怜的女孩子呢，我们应该把她们也救出来才是啊！”

    “可怜也许，天真可不见得。”崔维琼森绷着老脸，沉着口气说：“我只是建议你抓个小把柄，你却使出自残的笨招数，如果被关的人是你弟弟，你是不是会建议他把自己的生殖器也割掉？”

    “喔哦！”李怀凝捂着耳朵，提醒祖父小心用字，“虽然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但希望你没忘记我其实还未成年。”

    “阿蒂蜜西雅，你再顶嘴耍嘴皮子，我会请司机把车开到另一家更严的修道院去，让你一辈子关在那里。”

    李怀凝笑眯眯地看着老人，耸肩说：“这是二十世纪，恐怕在意大利，像这样循古法传道的修道院就仅此一家而已了。”

    老人摇头叹气地瞪着孙女，“我还是不敢相信有你这样烈性的后代。”

    李怀凝瞠目回瞪老人，“那你最好开始跟心脏权威人士多攀点交情了。”

    老人眉一掀，“乳臭小娃，你咒我早死？”

    “不敢。你死了我找谁撑腰？”

    “好，算你识时务。现在，你要怎么办？跟我回美国？”

    “不想。我只希望你能向你儿子争取我们姐弟的监护权，然后啥事都不问地放牛吃草。”

    老人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起来。“啥事都不问，你以为我的跨洋洲事业是玩假的吗？”

    “你以前对我们就是啥事都不问的啊，为什么今天突然觉得不安起来？”

    老人被女孩这么一顶，嘴一抿，好久才说：“要不是你跟我求救，你即使在那里发烂，我也还是不会管你。”

    听出老人抱怨她不知好歹，李怀凝这才软下口气说：“祖父，我很谢谢你的帮忙，我若有选择余地的话，我宁愿自主，但既然我没选择余地，我宁愿受你监护，”

    她说完，还急忙补上一句，“当然，条件是在我有受到尊重的时候。”

    “条件！人微言轻能跟人谈什么条件！”老人嗤之以鼻后，让了一步，“念在你能伸能屈，行事敢不择手段，倒是有我琼森家的影子，我就答应你，会试着跟罗伯争取你和你弟的监护权，但你们可别妄想我会就此多分遗产给你们。”

    “我不能代替怀惭说话，但我的那一份你大可省下来装潢你自己的棺材板。”

    崔维琼森不相信有人不爱钱的。“不爱钱的大话别说得太早，你才十六岁，往后念书生活总是要盘缠打点的。”

    “我不是不爱钱，我只是被关在笼子里五年，爱自由比爱钱多一点。”李怀凝满不在乎地说：“这附近有很多壁画维修师愿意收学徒，我东挖一点，西刨一下，总会跟壁画里的原创大师偷学到一点皮毛，至于死书这玩意，我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去理会。”

    崔维琼森已见识过孙女蛮不讲理的一面，知道性子刚烈的她说到做到，缓语道：“我若争取到你的监护权的话，不管你选择上哪里，都得继续深造，因为我们琼森家没出过大学毕不了业的成员，即使你那个不成材的父亲都有办法拿到耶鲁文凭，而你和你弟弟可不能坏了琼森的家规。”

    一提到父亲，李怀凝马上面带菜色地问祖父一句。“你到底捐了多少助学金才让罗伯毕业的？”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正确数字的。”崔维琼森斜睨孙女一眼，“因为你天性不爱钱不是吗？”

    “但我很想知道你儿子究竟有多么不成材。”

    “你忘了我儿子即使不成材，终究是生你养你的亲生父亲！”

    “我当然没忘，人可以选择朋友、伴侣与信仰，却不能选择亲属。一个尽职的父亲会得到我的尊敬，一个爱我的父亲也会得到我一辈子忠实的爱，可惜你儿子对我和怀惭连最起码的关心都不屑为之，一个只爱自己、绝情寡义的父亲要他做什么？”

    老人说：“阿蒂蜜西雅，这点你不能怪他，要怪就怪到我身上好了，是我没把自己的儿子教好。你祖母与曾祖母从小宠坏罗伯，而我忙于事业很少搭理他，等到他长大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儿子不是个能担大任的料子。我为了维持企业的长久经营，已打定主意将来要把公司交给专业的外人管理，私下则强迫你父亲从政，固定给他一笔丰厚的年金挥霍，就是不让他有机会插手介入公司的营运核心。说来说去，我其实也是一个爱自己、绝情寡义的父亲。”

    “你是个爱自己的祖父吗？”李怀凝问。

    老人迟疑三秒后说：“我不知道，这得等到我真的说服自己有你这样的孙女才知道。告诉我，你弟弟行事也跟你这般……嗯，‘惊世骇俗’吗？”

    李怀凝笑了，眼里闪烁着慧黠。“没有。怀惭从小就人见人爱，人缘很好的，所以我继母才肯依他的兴趣，花钱送他到奥地利的贵族学校习乐理。可是最近我听说我继母不能生，花了好多钱还是没消息，打算把怀惭接回去培养成家族接班人。

    怀惭醉心于音乐，对经商根本没兴趣，但他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那个女人说不。其实，说不也没用，那个虎姑婆根本听不进一个‘不’字。”

    “怀惭可以不得罪那个女人，大他三岁的你为什么就做不到？还让那女人把你送进那家修道院？”

    李怀凝耸肩。“我恨她取代我母亲的位置，她则怨恨我让她想起我母亲，我跟她之间其实就是一场女人跟女人之间的战争。”

    崔维琼森睨着孙女。“所以你就决定先开战，在你父亲婚礼的前一天，拿着一把剪刀，潜进她的卧室把她那一袭价值连城的嫁纱给毁掉？我以为像你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应该有办法将坏事干得漂漂亮亮，不留把柄让人揪的，除非……是你放意制造纷端？”

    “纷端不用我制造就存在了。那个女人有种族优越感，在她眼里，除了白种人以外，其他肤色的人都是罗马共和时代的外化奴隶投胎转世的，而我则是毁掉罗马帝国的白匈奴人的野蛮后裔。”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夸张扮着鬼脸的孙女，“四年前的新年期间我见过她一次面，她其实也没你说得那么坏。”

    李怀凝略微防备地睨了老人一眼，“喔，那你是对她一见如故喽？”

    “本来是的，直到她指着我的皮鞋告诉我，我应改穿意大利原厂手工制的小牛皮鞋才能搭身份。还有，阿蒂蜜西雅，告诉我这个老头子，罗马的冬天到底有多冷呢？”

    “最低不过摄氏十八度吧！”

    “那我实在想不透了，她来饭店见我时却披了一件貂皮大衣，领子上挂了一个貂头，大衣下摆还晃着十来串貂尾巴，好不吓人，我还以为自己到了西伯利亚！”

    李怀凝为那些西伯利亚的雪貂抱不平，“可怜的貂，被人剥皮后还得替她卖命地展示给人看。”

    “所以我想在面对你时，她也许有可能是个坏巫婆。”

    “何止有可能！她本来就是！”她瞪着老人，一副“早跟你说过你还不信我”

    的愤慨模样。

    “但你却绝对不是白雪公主或睡美人之流的女孩。”

    李怀凝冷嗤一声，”那么弱质、被动的角色，谁想当她们！我是我，阿蒂蜜西雅，不见得有一副好心肠，但我会永远抗拒权威，争取平等的对待。”

    老人对孙女的激动言论不予置评，“年轻人有理想抱负是好的。”

    李怀凝没再发出进一步的言论。

    崔维琼森似乎觉得孙女若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于是开朗地说：“好，不谈令人生气的事了。咱们现在先上医院检查你的伤势，看看医生怎么说，如果有办法，我要他们将你的贞操缝回去。”

    李怀凝看了祖父一眼，在心里嘲笑他思想八股，但怕他真的持着她上医院，于是半威胁说：“最好不要，要不然，我会跟医师说，都是祖父你害的。”

    崔维琼森闻言缓缓地转过头来瞪着孙女。不讶异地，他这个倔强的孙女也以灿澈如星的眸子回望他，还给他一记藏着暗器的笑容。于是，他又不吭一声地将头调正，拿起拐杖，按了一下轿车的通话钮，通知司机直接开回罗马的饭店。

    崔维琼森也没想到自己纵横五大洋洲商界半个世纪了，竟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唬住，唬住也不打紧，他差点被她气到吐血，但手掌就是提不起来，更别提掴她一巴掌了，他其实欣赏自己的孙女的。

    原因不难猜，当他在修道院跟这个强暴自己的女孩照面时，他已在当下对她起了关爱之念。她是他的孙女，只因她是罗伯的女儿，他却对她不闻不问了十六年。

    但一切都还不迟，从现在开始他要补偿，尽一切可能地补偿她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

    公元一九八九年月罗马崔维琼森在五星级饭店里拨了一通国际电话至台湾，给他在二次世界大战担任陆军同盟、出生入死过的东方战友骆以驮。

    “骆，是我琼森。我？我身子硬朗，再好不过。你呢？全家大大小小都好吧，好，那就好。嗯……听着，骆，我打这通电话其实不是跟你话家常的，而是想跟你讨一个人情。是，我知道，不会客气的。

    “事关我那一对混血孙。对，他们是罗伯的孩子，他跟李离婚了。喔，不必替我难过，他们五年前就散了，而且以罗伯花心的个性，这场婚姻能维持这么多年还真令我讶异。

    “总之，我那一对乖孙跟罗伯的新妇处不来，想到台湾找妈妈，不知你可不可以代替我照顾他们？吁！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一已我将孩子的资料弄齐后，会交代秘书转给你。

    “但我还是有一个棘手的事得跟你略提一下，小的孙子待一阵子后会到美国找我，但大的孙女想继续留在台湾，她不太好搞定……不，我没有要你严加看管她的意思，而是希望你能睁只眼闭只眼就好，只要她不干下杀人放火的勾当就随她作主去，原因让我在下封信里告诉你好了。老友，我会记住自己欠你这一回的，日后你有难，我一定效劳。保重，保重。”

    一个月后六月香港骆以驮走进自己半岛酒店的卧房后，拿起案桌前的一迭信纸，提笔疾书起来。

    琼森老友：

    前不久我们才在电话上问候彼此，不过一个月，情况逆转过来，换我求您施大恩。我目前由北京来到香港，相信你在美已由各大传媒得悉月初发生在广场上的悲剧。你一定想，我们年纪都一大把，走过更残酷的战争与寂寥的岁月，此一事件实在不该让老骆千里迢迢飞去北京玩命。

    你这么想是对的，我确实是个贪生的老头，但是有一个让我牵肠挂肚的年轻人意外地卷入了这场事件。他是我二十多年前偷偷绕境欧洲经由苏联运回大陆祭拜我死去的前任发妻时，所种下的一个果；那个年轻人的母亲是我老家福建武夷山的姑娘，也是我故妻远房的一个小表妹，我一日在乡亲的陪同下重游旧地与之相遇，就这么结下一段缘。

    我们古人有说过一句“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的话，也许是积蓄多年的乡愁在当时当下被我转移到这位柔情似水的姑娘身上，我与她竟发展出一段黄昏之恋，我娶了她，给她与她的家人一笔丰厚的聘礼，在福建多待了两个月，直到我不得不离开为止。

    之后我曾想再回去探望她，但此间的情治单位似乎盯上我了，我不敢莽动，只好委托你照料我所谓的妻妹，后来你告知我，我的妻妹在一日清晨产下一子需命名，托你来征询我的意见，我为那个小男娃取了一个单名旭。而这个名旭的小男娃其实就是我的亲骨肉。

    他的聪颖与名列前茅的学业你是已知的，十五岁就负笈至北大就读，十九岁拿到经济硕士，二十一岁便入了博士班的甄选，知今他二十四岁，已申请到哈佛大学研究所的助学金，好不容易海峡两地的局势好了些，我们都同意政治立场的不同并不能抹杀我跟他之间的父子亲情，总算等到他首肯，愿意在六月初与我在香港相认，无奈却碰上了这场事件。

    本来他人已到香港，是不可能卷入这一场事件的，他也坚信以他过去对党的拥护，就算有人陷他于不义，也会还他一个清白。但很不幸地，他似乎忘了他有一个曾在海峡对岸办报的父亲，同学逮到他的这个小辫子，不问是非曲直地先替他安上反动的罪名再跟公安告密，于是，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民主斗士“英雄榜”上的一员。

    他跟我说：“爸，我不想当英雄烈士，只想把研究搞到通透，这也遭人祸！”

    听他的口气，似乎把情况搞懂了，但是这小子竟然打算自动回北京跟公安坦白自清，我了解他的用意后，活说歹说地拼上老命才将他拦截下来。

    我与孩子的外祖父与舅舅们利用一些人际关系为他脱了嫌，并以出国深造外加探亲的名义将他留在香港，但这里只有一个我前妻的老姑婆独居着，我生怕那小子想不开又跑回北京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于是特别于此地聘用两名保镖日夜守着他，尽管如此，我恐怕时间拖得愈久，他莽动的可能性愈大。

    我这个老头子面对自己个性如牛的大儿子再也无力可使，只好求救于你，希望你再次伸手拉我一把，把旭劝去美国念书。毕竟，这二十四年来与他一直保持联系的人是你，对他来说，你这位义父的一句话可能比我说十句还有用。

    我的心情纷乱，就此搁笔，附上酒店号码，盼能听到你的回讯。

    东方战友以驮敬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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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李怀凝头遭光顾那位站在深街陋巷卖早餐的蛋饼西施，原是情势所逼，因为店摊里卖的早餐最晚收摊。

    蛋饼西施的年纪约莫二十多，体态合宜，从侧面取景，她细长柔亮的乌丝别一个粗制的橡皮圈捆得死紧，粉红的桃腮不时漾出一涡涡亲和的涟漪，即使她不笑不语，那对慈眉照样溢满对浮华人世的乐观。

    前一阵子穷到不得不跟房东吴念香赊房租度日的李怀凝，终于卖掉一幅画，那幅画是她学生时代所创造的变形自画像，她把自已脱得精光趴在一面腾空的玻璃板上，以自动照相机拍下被压迫的身子，然后再以油料一笔一笔地移转到帆布上。

    尽管李怀凝讨厌自己当时不成熟的笔法，她仍是不愿意挂牌出售，因为这幅画里藏着她年少时对人生的厌愤与控诉，出售那幅画等于卖了自己。

    可恶的是，那个依约来找画的人没遵守买卖约定，欺负李怀凝不跟买主打交道的弱点，弃李怀凝特别清出来任他挑的二十幅水墨画不顾，独独钟情于那一张被塞在床板下的“肥美”。

    而知道她规矩的房东小姐不但没阻止对方见猎心喜的蛮横行为，反让他轻而易举地将画带走，之后还沾沾自喜地亮着那一张七位数字的支票，欣喜若狂地告诉李怀凝，“孟宗竹，你时来运转，碰上一个大金主，发财了！”

    李怀凝一看到那一张百万的支票，目光也不得不醒亮起来。

    以她自己在私人画廊里的行情，扣掉佣金的部份，她最好的一张画不过值个八万、十万，她不由得在心里偷笑，是天字哪一号的笨番薯，肯花钱当这种冤大头。

    等到李怀凝搞清楚他拿走的是那一幅画后，她的得意尽消，火爆的脾气如狂风骤雨说来就来，还险些把这间公寓的门板拆了。

    “你这尾抹香鲸！不仅缺手缺脚，你还缺脑袋！我提醒过你，得盯着对方，除了那二十张画，不可以让对方碰其他的画。”

    身材圆硕的房东吴念香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说：“我是有盯着他啊，但是电话铃响了，我总得接个电话吧。谁知道我闪身才不过五分钟，他就看到你藏在床底下的画。我提醒他得挑你交代我给他看的那二十张画，谁知他说你答应任他取，而且他觉得你给他看的那二十张水墨画意境不高，笔法铺陈更是淡而无味，皆非袁疑的水平之作……“ㄟ，大才女，你不要用那种恐龙绝种的眼神瞪着我，我只是忠实引述他的话而已，又不是真的同意他的看法。最后是他坚持要带走那幅画，还强调你日后若有疑问，再打电话给他，他会跟你谈他挑那张画的原因。呐，这是他的名片。”

    吴念香想告诉李怀凝，那个买画的金主其实长得跟“法拉利”一样标致，但一想到李林凝跟“雄性”的东西犯冲，忙改口道：“我虽然有错，但这一切还是得怪你自己，干么撂下有画任人家取的大话。”

    李怀凝将名片接过手后，看也不看地撕成四瓣，将碎纸屑往身后一抛。

    “大话不是我说的好不好，是画廊的经理开嘴闭嘴的生意经，你在大公司当主管那么久了，还会听不出来吗？”

    房东吴念香将肩一耸，“我的确是听不出来。依我看，他并不知道那画里的肥……嗯，女人就是你，你别在意，好不好？”

    “要我别在意！那肥肥小姐你先学着不在意自己的吨位好了。”毒话一放完，李酷小姐卷着龙卷风，不管旁人被捆风扫到后是死是活，直接转回自己的房里继续酝酿低气压。

    那一个礼拜，只要在这屋檐下过日的人都会被她清算一番，而李小姐那张尖牙利嘴可真不是普通的毒，中伤人的话比机关枪的子弹还让人难以招架。

    李怀凝闭关冥想一周后，了解自己理亏，接受自己其实已穷到不得不抛开明显的弱势处境后，顺手提笔蘸墨，于数秒内，以草书兜画出两道自用送礼两相宜的“收惊符”，往房东吴念香和另一名室友赵燕丽的门板上贴去，并认份地将百万支票轧过银行账户里，平衡赤字。

    这也就是为何以往为了省钱，宁愿饿肚子将早餐合并中餐吃的李怀凝，终于吃得起早餐的原因了。

    李怀凝还记得那是一个礼拜天，她睡到日上三竿饿着肚子起身，牙没刷脸也没洗，将灰色的印度染印棉饱往颈子一套，汲着一双草鞋，踩着饿过日头的阴魂魅影出门觅食。

    街头那家餐店的老板说烧饼已冷，油条得回锅，这样凑和凑和着吃，问懒人姑娘可不可以？

    懒人姑娘懒归懒，但对入腹之物的品质还是没商量的余地。她臭着一张脸，直接丢出一句“不可以”，便出了烧饼店。

    “无所谓，”李怀凝自我安慰地说：“街头这家没得买，姑娘就到街尾吃蚵仔面线。”

    不料，李怀凝才刚在面摊子前站稳，话都还没脱口，一脸神似猫头鹰的老板娘二话不说地提起左手，将酷似血液子金钟罩般的大盖往空中一掀，右手翩然耍起大柄勺往空空如也的大锅鼎里唧、唧、唧地敲三声，这样“大费周章”地跟李怀凝耍弄一出“铭谢惠顾”的哑剧。

    歪着脖子观赏的李怀凝，忍不住插腰告诉老板娘，“你欺我长得像外国人不懂中文，跟我装聋作哑是吧？老板娘未免也太乡愿了！”

    “喔，小姐你会说国语哦！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在附近酒店陪人客跳舞的洋小姐哩！”老板娘老脸一收，笑着问：“凶燕？什么数凶燕？”

    李怀凝没力气跟她抬杠，卷袖伸指搔搔颈背，单手一办，继续寻访下一摊食店。

    人正饿着，血液里的血糖指数便会下降，这指数一降，头昏脑胀，鸣喘是常有之事，而李怀凝的情绪则是会严重地恶化到见人就瞪、见狗就踢的地步。

    她无力地踏着身前那条被迟迟冬日拉成细又长的竹竿影子掉头回老窝，猛然觉得老窝好像被恶作剧的仙人施了乾坤大法，一下子被挪到遥不可及之地。

    拖着牛步将路程走过一半，她才注意到石侧前方有家专卖素食的摊子还开张着。

    年轻貌美，身材又窈窕的老板娘刚送走一个中学女生，又迎来另一名男士。李怀凝见状，大眼一睁，忙跟上去光顾凑热闹。

    李怀凝虽然饿，肚皮也叽哩咕噜地滚着，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在民主日渐落实的台湾，大至做官，小到上邮局买邮票寄信都得按规矩来，李怀凝虽然酷毒，但在排队这事上是比那些花老百姓钱玩“升官图”的官儿们还要认份的。

    李怀凝一手抱着扁肚，另一手挡在摊子前，眼直勾勾地盯着煎盘里的蛋饼，直到蛋饼被一双难得一见的巧手包进了保丽龙盒里，递交给男士后，李姑娘才有气无力地开口点东西。“老板娘，有没有最快的……”岂知旁边的男人意开口说：“小姐，我还没点完。老板娘，我……我还再要一份。”

    李怀凝脖子一甩，阴森森地瞪着对方。“先生点东西可不可以一次讲清楚。”

    对方被李怀凝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没有让步的意思，回神扭头再跟蛋饼西施说：“不，还要两份。”

    蛋饼西施笑容可掬地问：“可不可以请先生稍等一下？我看这位小姐似乎已快撑不住了。”说完，马上问李怀凝，“小姐，你要不要先进店里挑一张桌子坐下来，我马上帮你弄一份早点。你刚才说你想要什么？”

    要能最快打点好的熟食！但李怀凝就是讨厌男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明觊觎老板娘的美色，却又做得很不高明的男人。

    于是李姑娘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想要一份蛋饼，一份法式吐司和一块素萝卜糕，外加一瓶豆奶，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想先生不介意等个几分钟的。”

    那男人受到蛋饼西施关怀的一瞥后，红着脸，不甘不愿地说：“当然，当然不介意。”

    李怀凝卖乖地在对方肩上一拍，说：“谢了。”然后拽着胜利的步伐，径自往店里最靠近蛋饼西施的那张桌子挨坐下去，顺手拎起桌上的报纸一掀后，将整颗头颅探了进去。

    从此，李怀凝成了这家早餐店的常客，几乎日日来报到，逐渐地和老板娘成了朋友。有时没客人时，老板娘会坐下来跟李怀凝聊天，聊着聊着李怀凝就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了。

    李怀凝其实很不喜欢用“老板娘”这一个专有名词来称呼她，因为在李怀凝的念头里，老板娘这词儿总跟“市侩”沾上一点边的。

    老板娘眯着笑眼跟李怀凝说：“那李小姐直接叫我小月好了。”

    小月！李怀凝突然觉得这名字美得简单，也许是因为小月本身就是个质朴美丽的女孩，连带地让这个寻常的名字也神话了起来。

    小月看起来虽年轻，其实也快逼近三十大关了，呼其女孩似乎不妥当，但她没受到俗世的污染却又是事实。

    小月二十岁时曾嫁过一位空军军官，对方在婚后第三年在执行公务时受伤，半身瘫痪多年后服安眠药自杀，留下一笔存款和一封交代母亲绝对要小月觅人再嫁的遗书。

    可是没几个月，小月的婆婆承受不了独子自杀的打击，紧跟着中风卧病在床，于是，小月再嫁之事就没了下文。

    为了养活自己和婆婆，小月用丈夫留给自己的钱顶下这家早餐店，能过一天是一天。

    偶尔，会有几个三姑六婆来买早餐，顺道试探性地说要帮小月做媒。

    小月总是细声软语地回绝，“陈太，嫁人这种事又不是说有就有的，是要看缘分的，对不对？”

    李怀凝虽然喜欢小月细细柔柔的嗓子，但她可不同意她的宿命观。李怀凝曾在读到英国作家珍奥斯汀的作品时，注意到她描述当时“单身女人最怕穷”的无奈心态，如今两百五十年已过，女人的社会地位与处境虽已改善，但毕竟只是冰山一角，全世界被家族逼着嫁的女人一跺起脚来，可能会让地球停止自转两秒钟。

    李怀凝在三姑六婆走后，总忍不住给小月洗脑，“不对，不对。嫁与不嫁是要看你自己，跟缘份扯得上什么边！而且与其嫁人做婆一辈子，不如孑然一身逍遥过日来得好。”

    小月没赞成，当然也不反对，只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甜笑点头，哼着“港都夜雨”，回过身去径自煎她的荷包蛋。

    李怀凝的目光则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小月曼妙的背影，惋惜如她这样的好女孩觉得守在蛋饼摊后度过青春，这跟自己年少时被关在修道院有何两样。

    但是若小月真的嫁作人妇，再靠男人过日，就能改善目前萧然的处境吗？

    李怀凝可完全不苟同。她才华洋溢的母亲可没因为捞到一个金玉良缘而过着好日子。

    男人不能靠，这是李怀凝从自己父亲那里得出来的结论。

    李怀凝走进古画店，熟稔地跟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我终于来取画了。”

    老板娘避开李怀凝的目光，矮身整理柜台后的画框。“什么画？”

    李怀凝踮起脚尖，将身子横过柜台，凑到老板娘的面前。“两个月前我订的古画啊！老板收了我一万元的订金，说要帮我保留的。”

    老板娘拿了一块大布罩在画框上，直起身子告诉李怀凝，“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李怀凝见老板娘板着一张脸，也收起笑容，就事论事地提醒对方，“可是老板在两个月前收下我的订金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想要回订金，我可以现在就付现还给你。”

    李怀凝柳眉一耸，不解地看着老板娘。心想老板娘是不是提早步入更年期了。

    今日与以往的好客迥异。李怀凝忍下脾气不发作，端起和善的面孔，捺着性子解释，“不，我不是来讨订金的，我是来拿画的。我甚至带余款来了。”

    “喔，真可惜，你看上的那幅画已被人买走了。”老板娘冷淡着口气说。

    “被人买走？可是你们答应……”

    “李小姐，我们是做生意过日子的，你拖了两个月才来，我们根本没把握你到底会不会来取画，所以……”李怀凝脸色一青，不悦地替老板娘把话说出来。“所以你就不讲信用地把画转卖给别人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你如果早一个礼拜来，我们也不必这么难做人。”

    老板娘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对方出多少价？”李怀凝冷冰冰地问。

    “多你三倍。”

    李怀凝想了一下。“这个价码我也出得起，你要抬价三倍，那就三倍吧！”

    老板娘不为所动。“李小姐，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生意人，这样竞价对你很不利的。”意思就是她不肯卖就是了。

    李怀凝握着拳头，忍住不去掐老板娘的脖子。

    这时门铃响了，搬着一批卷画的老板开门而入，看见李怀凝的身影后，兴高采烈地喊，“李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帮你留的画，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李怀凝一脸困惑，“我当然要啊！但是老板娘说那画已……”老板不慌不忙地走到柜台后，轻拍老板娘的肩，好言好语地说：“老婆，这里我来顾着，你去泡壶茶端出糕点，招待客人好不好？”

    老板娘气不过，给了丈夫一记卫生眼，细肩一扭，气呼呼地往厨房走去。

    李怀凝瞥了老板娘的背影一眼，两手一摊，轻声问老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板笑着说：“客人看上同一幅画是芝麻常事。但我既然已答应先留给你，就不会把画转卖给别人，当然你若改变主意那又另当别论。”

    “谢谢，老板你够意思。”李怀凝将支票掏出来，递给老板，顺便叮咛一句，“只要你马上去银行兑现，我保证不会跳票。”忍不住好奇，李怀凝问了，“真的有人出三倍的价钱想跟你买那幅画吗？”

    老板没点头，只说：“我老婆跟你碎嘴了？”

    “何止碎嘴？你若不现身，她根本就不卖我画了。”李怀凝跟老板抱怨老板娘的作法。

    “李小姐请不要见怪。因为这种情况已发生五次了。对方甚至跟我老婆要你的联络电话，想主动劝退，但因为我把你的电话搞丢了，所以对方才告诉我老婆，若能让你打消主意的话，愿意以三倍的价格收购。”

    李林凝感激老板弄丢她的号码，以免她受到无谓的骚扰。“都是同一位买主想跟我竞价吗？”

    “几乎都是。”

    “他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能说，因为他若问我你的名字，我也不会告诉他。总之，依我的浅见，你们对画的品味与眼光似乎很相近，而李小姐的运气似乎比我的另外一个客人好，每次我有新货到，你似乎总早对方一步将画订走。”

    提到新货，李怀凝的目光登时雪亮。“新货？老板有进新货吗？”

    “这不就是了吗？”老板比了身后一排相迭相错的画框。

    “我可以先睹为快吗？”李怀疑语带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看来你这回又比那个客人快一步了。”老板笑着挪出一个空间任李怀凝观看。

    一个小时后，喝了三杯上等文山包种茶与绿豆糕的李怀凝，心满意足地抱着三幅古画，飘着轻盈的脚步踏访隔壁的现代艺廊。幸运地发现，她放在艺廊里寄卖的画，六幅里竟然有四幅脱了手，她荷包里银两突然暴增，这让她花钱的欲望一下子沸腾至最高点。

    李怀凝暗地清算自己的经济能力，热血沸腾地杀回东区，走访自宅附近的一家高级画廊。

    她前阵子到那家画廊闲逛时，看到一联溥心畲的字画，当下就与之坠入情网，但是她那时身无分文，就算经理肯让她分期付款，她也还是“娶”不起那联字画，只好盘腿呆坐在画廊一整天，直到看店小姐请她隔日再光顾为止。

    那种看得到却要不到的失落感觉让李怀凝无眠了三夜，午夜梦回时还大汗淋漓的梦见自己跟一个无名鬼抢画。

    如今她有这个经济实力，还等什么呢？

    李怀凝踏入素雅幽静的画廊，仪态从容地询问：“张小姐，溥心畲的那联字画还在吗？”

    助理小姐想了一下，应声，“在，我去储藏室拿来给你。”

    当助理小姐带着一卷画回来摊给李怀凝看时，李怀凝飞扬多时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她惨白着一张脸，寒着音告诉对方，“小姐，不是这一联，是前些日子挂在入口正对门展示的那一联。”

    “喔！那一联啊！对不起，好像一个礼拜以前被人买走了。”助理小姐说着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簿，最后跟她确定，“没错，是被我们经理卖掉了。”

    向来相信答案长在鼻子下的李怀凝忙启齿问：“卖掉了！卖给谁？”

    助理小姐摇头，“经理交代不能说。”

    “你不能说，那我用看的好了。”李怀凝说着粗鲁地抢过助理小姐的笔记本，想探对方的资料，就连助理小姐想抢回簿子，她依然抵死不放手，直到瞄见她想找的对象买主与移动电话号码后，才甘心地松掉笔记本。

    助理小姐一个踉跄地靠贴在墙上，不悦地责怪她，“李小姐，你这样探人隐私不好吧！”

    李怀凝已瞄到对方的姓，根本不在乎助理小姐怎么批评，匆忙地丢下一句，“抱歉。”便抱着自己的画踏出画廊。

    那个人性骆，骆驼的骆！该死，这个骆驼王八羔子竟把她梦寐以求的字画强夺豪取走了，她非将画讨回来不可。

    趁着记忆鲜明，李怀凝一到大街后便掏出手机，忿然地按下九个健，等到嘟嘟音响过五声后，一个沉稳厚实的男音于话筒冒了出来。

    “骆旭，哪位找？”

    李怀凝年幼时受过礼仪特训，此刻才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敝姓李，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今日唐突请见谅。我知道你最近买了一幅溥心畲的字画，想请教你，如果我以原订价再加四分之一的价码同你买画，不知骆先生肯不肯割爱？”

    对方不说话，只停了三秒，不客气地暗刮她一顿，“如果今天换我这样没礼貌地跟你买画的话，你怎么说？”

    李怀凝答不上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要他滚蛋。

    仿佛听得见她的声音似的，他马上应声一句，“这就是了。”然后大爷一吭不响地收了线。

    “这算什么？”李怀凝错愕地看着话筒，片刻后才了解，原来这个叫骆旭的家伙不用冒出一个字，就已经要她滚蛋了。“可恶的骆驼王八羔子！”

    骆旭切断手机后，随即查询来电者的号码，幸运地，这个李小姐的手机没设定防测装置，不用一秒，她的电话号码原形毕露，清清楚楚地显现在他手机的液晶屏幕上。

    骆旭抄下号码，按了内线扩音器，要秘书小姐直接进办公室。

    身材修长，办事能力超强的中年女秘书Tracy拿着一迭记事簿现身，面带微笑地看着三十五岁的顶头上司。“董事长有事交代吗？”

    “Tracy，我约了人吃饭，不想被打扰。”骆旭套上西装外套，抓起一个公文档案夹往腋下一搁，顺手递出自己的手机和一张便条纸给秘书小组，缓着口气道：

    “刚才我接到一通来路不明的电话，设法帮我查出号码登记人的来历。还有，你稍后有空时帮我打电话到楼下的画廊转告王经理，我对于他们擅自将我的数据透露给别人这文件事很不高兴，请他们查一下是谁泄的密，最重要的是泄给了谁，我想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好。”秘书应声，转身要出去。

    骆旭早她一步抵门，绅士地为老秘书撑住厚重的雕花木门，再尾随她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骆旭坐在巷子里的一家日本料理店，点了一杯茶后，径自摊开档案夹，取出公文批阅，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大名时，与他相约的人也现身了。

    来者是侦探社的探员韩菁，她身着时髦的紧身皮衣，皮衣下套着一件银色低领的丝衫，下半身则套了一件迷你皮裙，及膝的高跟皮靴配上一头羽毛剪与吉普赛女郎的圈型大耳环，将她的身段烘托得异常诱人。

    韩菁被侍者领到骆旭所占的餐室，一见到英气焕发的大帅哥，她冷冽的脸庞几乎在瞬间绽出了笑容。

    韩菁卸下皮靴，踏上榻榻米后，热络地打着招呼。“骆董，你好啊！”

    骆旭则是露出一个浅笑，容气地道：“韩小姐请坐。想吃点什么？”

    韩菁转着流萤般的目光，眨眨刷上亮膏的长睫毛，艳红的小嘴一嘟，大力地说：

    “骆董点什么，韩菁就跟着吃什么。”

    骆旭侧头端凝韩菁一眼，顺手招来侍者，点了两客鲑鱼子定食，并嘱咐侍者先送上一份特制生鱼寿司与清酒。

    韩景在赴约前就打听过骆旭这号人物，他年纪轻轻就当上数十家跨国企业的负责人，其身价早在两年前就突破了百亿美金，而这还是国内外媒体披露的保守估计。

    骆大董事长虽生得一副仪表堂堂的斯文模样，但他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好色的程度不下于他富有的程度。

    根据她调查的报告显示，他曾在欧、美、日及两岸三地断断续续包养过女人，其中还不乏知名艺人，但这不表示他没谈过恋爱。

    事实上，他不仅谈过恋爱，甚至还娶了他的初恋情人，对方大他十来岁，是他于一九八九年从大陆赴美深造后碰上的英语助教波丽，波丽帮他生下一个儿子后，不到两年死于脑癌。

    之后，他就专心地在他美籍义父崔维琼森的公司里卖命，逐渐地渗入管理阶层，最后在这位美国富翁大力推荐下，一跃成了掌控大局的主事者。

    那时他不过年方二十八，登上高位仍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于是他以美籍人士的身份来到台湾，将他亲生父亲骆以驮，也是南台湾大亨的家族事业承接过手，并以台、港为据点，将商务拓展回祖国大陆，从此以后便在各大航空公司的头等舱上，过着空中飞人的忙碌生涯。

    除了两极之地以外，他的公司分布各大洲，但他却没有一个固定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家，他只有在看上一个女人时，才会卖下金屋来藏娇，但关系一结束，那房子就成了对方的遣散费，他则全身而退地拎着一只公文包，移居到大饭店。

    韩菁因此了解，他只要用钱办事，即使看上眼的可人儿已是别人的老婆，他照样能将那个女子弄上床，这么一个拥有皇帝命的男人岂须费神讨好女人谈恋爱！更别提他出众的外表，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嘛！

    韩菁来赴约之前本是打着一点小希望，希望骆董能看上她的姿色，买她十天半个月，然后送她一个卡笛儿大钻也行，但现今与他正式照过面，她觉得一天都不太有可能，因为他幽秘的眼眸里并没有流露出yinhui的暗示。

    但试试总是值得的。

    于是一等寿司和酒上桌后，韩菁忙抢起酒瓶，坐到骆旭身旁，一副奴婢要替爷斟酒、伺候爷进食的讨好模样。摆明就是告诉他，她是他的，只要他想，她随时随地都是他的，就算他命令她仿效风骚的莎朗史懂当众脱内裤给他闻香，她都干得出来。

    骆旭则是从头到尾就洞识出韩菁搞小动作的用意，但他没有响应的意思。

    倒也不是他讨厌漂亮性感的小姐大腿贴大腿地伺候着，而是他向来认为公事公办的成效最高，加上眼前的韩菁似乎是个极有野心的女孩子，他们现下约谈的重点又牵涉到另一个女人，他不确定跟她拍拖的后果会是好的。经验告诉他，跟竞争对手与雇员保持适度的距离最妥当。

    吃过一顿饭，骆旭造访洗手间回来，刻意忽略女孩让出的位子，在她对面落坐，并强调，“酒足饭饱，咱们有精神谈正事了。”

    韩菁虽然失望，但她是个在社会上混过的人，于是接受他对她没兴趣的暗示，端起正经模样，跟骆旭解释。

    “骆董委托敝社调查古小姐的报告已出来了。被调查人的全名叫古小月，今年虚岁二十九，九年前结过一次婚。对方是飞官，是她老家亲戚作的媒，婚后两人相聚不多，但算融洽，但男方在六年前出任务时，飞机发生故障，跳机逃生的结果是半身不遂，在床上躺了四年，于前年服安眠药自尽，只留给古小月一笔积蓄。古小月随后用那笔钱在附近的巷子里顶下一家美尔美，她待人和善，亲切又有礼，店里的生意一直很好，只是所赚的钱都花在中风婆婆的医疗费上。”

    骆旭直截了当地问：“我想知道她的感情世界复不复杂。”

    韩菁迟疑了一下，佯装不记得下文，翻了一下自己的报告书后说：“喔，算不上复杂，很多男人想追她，但她似乎都不感兴趣，所以截至今日，仍是没有男人介入她的生活圈，除了……”骆旭见韩菁装模作样地卖关子，沉静地端坐原处，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韩菁只好自讨没趣地接尾，“除了她跟一个女性朋友要好以外。”

    “要好？”骆旭不动声色地问：“怎个要好法？”

    “那一个女性朋友名叫李怀凝，是个涂鸦的艺术家，平时除了靠卖画谋生以外，就是开绘画班教小朋友与应试生习画，听人说有可能是个女同性恋。这两个月，李女常去古小月的店里用早餐。两人熟识后，对方邀请古小月当模特儿，而古小月则在收摊后，上李怀凝的画室，跟着小朋友上课习画。表面上，两人目前似乎是普通朋友的阶段，但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得看那个李怀凝了。骆董，你觉得有必要将那个李怀凝的画家调查一下吗？”

    骆旭抬手给她一个否认的答复。“有需要我会再通知贵社。至于账单一事，我会请我的私人秘书跟贵社社长结算。如果韩小姐想点餐的话，直接告诉侍者，他会算在我的帐头上。恕我有事，得早走一步。”说完，他面带笑容地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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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出了日式料理店后，骆旭大步避开人来人住的商街骑楼，一钻进小巷后，脚步也慢了下来，十分钟后，他人已站在古小月经营的美尔美餐店前。

    目前已过午两点，闭门谢客的铁门早被拉下，骆旭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古小月的恬静之美迷住的。

    那是一个绵雨不断的台风天，为了避开混乱的忠孝东路，他要司机驱车钻入小巷，没想到跟他抱持同样想法的开车族还不少，于是就这么地卡在小巷里的美尔美早餐店前动弹不得。

    百无聊赖之际，骆旭自然而然地往车窗外观望，古小月美丽的倩影就这么地映入骆旭的眼底，他甚至降下被雨点打成模糊的车窗，大胆且仔细地观赏她古典味十足的娇颜，一直到古小月与骆旭对上眼后，才察觉坐在车里的他，正拿着一双锐目盯着自己。

    而古小月当下的反应也真没令骆旭失望。她先是挪开目光，然后佯作忙碌状地倾头抹桌子，白皙如皎月的脸蛋在瞬间被热血染成玫瑰红，娇滴滴又羞答答地抬眼偷瞧他是否真的在看她。明白他真的厚颜地打量自己后，她竟不知所措地丢下抹布，小跑步地往店里深处奔去。

    骆旭目睹她窈窕动人的身子隐入一扇门板后，当下判断，只要好好调教一番，妩媚似水的古小月应该会是一个当情人的料子。

    只是……就不知她嫁人了没？若她已名花有主，他自然得打消纳她为情人的念头。

    不料，古小月不仅嫁过人，还是一个懂事的俏寡妇，这对已忙到无暇费心思跟女人大献殷勤的骆旭而言，不啻一个恰到好处的安排。

    连月来头一次，骆旭总算对女人起了悸动感。尽管如此，他清楚自己没爱上古小月，他只是想要古小月，想利用她的柔情与软玉般的身子去纡解工作一日后的茫然感。

    他会遣人去跟她提议，提供她优渥的高质量生活，让她衣食无忧地过日子。她若肯，是再好不过，若不答应的话，他也不愿强人所难，毕竟，想上床替他暖被的女人多的是，他总有办法再找到另一个古小月。

    骆旭拿定主意后，旋身往办公大楼走去。

    不料，一个冒失鬼迎面撞上来，他的下腹也冷不防地被一截棍子戳中，为防肚子被戳出一个窟窿，他反射性地抬手挡住对方。

    没想到对方被他出其不意的自卫举措吓了一跳，原本抱着三卷画的手一扬，提挪到胸口处，结果一根翘起的画轴又打中骆旭的下巴。

    骆旭摸住下巴，忍不住哀号出一句英文粗话，想是只要不去撞上洋鬼子，就算有人听懂，“效果”也不会比用汉文母语来得惊悚。

    结果骆旭哪里不好挡，竟去挡到对方的前胸，而从对方那一对隆起有弹性的双峰判断，他知道刚才摸中的，是女人的ru房。

    是女人的ru房也不打紧，偏偏对方有着一张神似洋婆子的瓜子脸，而从她震怒喷火的大眼金眸里，他已知道她百分之两百彻底了解“F”这个四字经的用法。懊恼之余，他又未加思索地再次咒出一句“F”！

    结果，眼前这个脾气暴躁的阿修罗婆子扬手便赏他一记热辣的耳光，之后竟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教训他，“难道你妈没教过你，在街头骂脏话有可能被人掌嘴吗？”

    骆旭错愕之余，没替自己答辩，也忘记提醒她，她抱在怀里的那截画棍，才是逼他出口成脏的元凶，更何况，她简直就是打带跑，小题大作地掴他一掌后，人已远离他十步远，他连放声叫左右拿下的机会都没有！

    “左右拿下？骆旭，你到底在胡扯什么？被人打昏头了吗？”骆旭摇头自嘲一番，抹了下巴，回首往女人远去的背影瞄去，目不转睛地凝视那串垂在印度白棉袍上东摇西晃的棕色马尾辫，讶然地发现，这个女人脚下套着的竟是一双不合时宜的草鞋！

    这样不伦不类、不古不今、不中不西的旷世新种美女究竟是打哪里蹦出来的？

    聊斋番外志吗？

    还有，她发怒时的瞳孔真的是金色的吗？那么姑娘她怒消以后，又会是什么颜色的？

    坦白说，骆旭并不想深入了解，以他目前众星拱月的长红行情，他何必去招惹这种脾气坏坏的阿修罗，即使对方拥有天人之姿的潜能，照样掩饰不了她骨子里其实是一介凶婆的事实。

    跟骆旭亲近过者心里皆有数，不管是八婆、巫婆、鸡婆、凶婆，还是三姑六婆，凡跟“婆”字带上边的女人，他一向敬而远之，这条规矩连“老婆”也包括在内。

    失去溥心畲的那幅画，李怀凝的心像是被人剜去一块肉，郁结不乐得很。

    三个早晨，她上古小月的摊子时，对人都是爱理不理的，就连古小月想从她的嘴里撬出两句话都难。

    第四个早晨，李怀凝的心情好一点了，终于注意到古小月跟寻常不一样，难得妆扮的她竟抹起粉来，变得格外动人。

    她想问古小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那天上班族客人特多，古小月根本没空暇聊天，李怀凝只好坐在那里跷脚看报纸。

    看着看着，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到巷子斜对面的一部银黑色LEXUS大轿车，窗子黑压压地掩闭着，从冒着烟的管子与瞬息闪动的红色方向灯判断，车里不是有个达官贵人候着，就是驾驶临时停车办事。

    她四下看了一圈，注意到一个身着警卫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古小月的摊前客气且恭敬地点早餐，古小月应声往大车方向望去，点头时脸蛋儿也转眼间泛红，包早餐的动作突然变得生涩起来。

    李怀凝见状，不免起了探究之意，她往那个站在摊位前的警卫梭巡几秒，接着狐疑地将美目往大车后座调过去，她金色冷艳的眸子固定在那一块神秘的后车窗，想探出个蛛丝马迹，但三十秒仍探不出所以然，于是，她放弃地耸肩，把注意为挪移回报纸上。

    突然一声雄壮的男音从李怀凝的头顶爆出。“阿蒂蜜西雅！你在这里啊！”

    李怀凝光是听到那独一无二、浓重的拉丁音腔，就知道是意籍朋友罗飞来碰硬钉子了。

    罗飞来自意大利佛罗伦萨，拥有一流的拍摄技术，是国家地理杂志驻派远东的专任摄影师，李怀凝是透过艺文界的朋友介绍而认识的。

    当他见到李怀凝的第一眼时，简直就为她独特的气质与外貌所倾倒，绞尽脑汁想追她，无奈李怀凝凡心未动，直接把话挑明，“我对外国男人没兴趣，尤其是拉丁种的，你再这样像只发情的科卡狗骚扰我，这个圈子我可待不下了。”

    听她这么单刀直入地将他封杀掉，罗飞只好自叹自己不是中国男人，考虑过后，认为情人当不成，只好将就普通朋及，谁教李怀凝有一对迷死他的眼睛呢。

    不过，他这个普通朋友也不是当假的，只要他一来台湾办事，绝对会来探望李怀凝，如果知道她正好三餐不继地过日子，便会带着自己的作品邀她上馆子喝茶聊天，好多次，他都想直接掏腰包跟她买画，但她自尊心强，不愿欠男人这种情债，一眼识破他的动机，根本不让他买画，每每还坚持要他免费抱走她最满意的作品。

    他只好以自己的摄影回赠她了。在李怀凝来说，罗飞在国际摄影界的名气比她在台湾画坛的名气还响亮，这样以物易物，她不但没赔，还赚了。

    问题是，在罗飞的眼里，这并没有解决问题，因为李怀凝仍是一穷二白，出帐多过入账。

    低头对着李怀凝丰润的脸颊，拥有一头黑亮髻发的罗飞，扯着欢乐的嗓子道：

    “阿蒂蜜西雅！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当房东小姐说你到附近的摊子吃早餐时，我还不相信呢！你发财了吗？”

    李怀凝翘起小指搔了一下耳朵，损着朋友。“大声公别嚷，你再嚷，这附近整条名人巷都知道我的番号闺名了。”

    “这么久不见，你就不会检点好听的说吗？”罗飞抓了一张椅子坐下，两肘抵在桌面，眨着一对羡煞众美女的长睫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李怀凝想了想，如果说好听的话能让罗飞停止这样看着她，她又没什么损失，于是将手一摊。“好吧！很高兴看到你，你看起来容光焕发，昨夜在PUB里泡到几个霹雳女娇娃啊？”

    罗飞很老实地说：“两个。”

    李怀凝翻了一页报纸，消遣他，“母女？”

    “不，表姐妹。”

    李怀凝撤下报纸，眼一瞪，“你诓我？”

    “没有。她们说是表姐妹，至于是真是假我可不在乎。”

    李怀凝这下可不客气了。“好，我知道很多女孩子觉得你这匹意大利狼很cute，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份上，别残害我的母系女性同胞？”

    “可以啊！你若自愿给我残害的话，我罗飞别说今后，就连下辈子都能放别的女人一马。”罗飞说完抓起李怀凝的手，重重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李怀凝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抽出，往自己腰际一抹，佯装啥事都没发生地问：

    “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台湾？”

    罗飞无奈地说：“怕你饿死埃”

    李怀凝这回没瞪他，反而凑上脸，将自己不仅没饿死，反而还发了一笔小财的原由道了出来，最后问他，“你说奇怪不奇怪，那画根本不值那个价，那个白痴若知道花了冤枉钱，可要呕死了。”

    “一点也不奇怪。”罗飞有不同的想法。“我倒觉得有个行家终于揭露你西画好过水墨画百倍的事实，算你走运。阿蒂蜜西雅，你跟你母亲都有艺术天份，但你们的领域与特长不同，你不一定要走你母亲的路子。”

    李怀凝听不进去。“我的西画好过我的水墨画？你别以为你是摄影专家就有资格下这种断论。”

    罗飞耸肩。“我是没资格，但在这个资本主义当道的社会，出钱买画的人就是有资格。”

    “哼！一介商人懂什么画，还不是买回去装潢办公室走道。”李怀凝不高兴连罗飞也认同她的西画比水墨画好。更何况，她已多年不曾尝试西画了，她不确定能否抓回以往的水平。她把烦躁踢开，问罗飞，“下一站飞哪里？”

    “大陆西安。”

    “大陆西安！”李怀凝眼登时睁得雪亮。“难不成又跟那些考古老学究去刨死人骨头了？”

    “不是。事实上是从那里出发，逐一探访几条古丝路。”

    “古丝路！”李怀凝听到这三个字，目光马上转柔，一往情深地看着罗飞，“我手头上有一笔钱，不会造成你的负担。这……朋友能跟吗？”

    “有钱当然谁都能……”罗飞侧头看了一脸谄媚的李怀凝，知道她已跟“古丝路”陷入情网，忙眯眼摇头，转口道：“唯独你不能，因为听说只限家眷跟随。”

    “那就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好了。”

    “我们上法院公证结婚不更好？”

    “去你的！”李怀凝起身就要离去。

    罗飞很快地扯住她的道袍将她拉回原座，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这样占你便宜，算我逾越了。你若想跟我去的话，我将今晚赴港的班机时间抄给你，你若订得到票的话，我们直接在机场碰头。我还有一群朋友没去探望，不会有时间再联络你，所以到与不到全看你了。”说完，他提着袋子，架上太阳眼镜后，摇着英姿魁梧的身子离开了早餐店。

    李怀凝目送罗飞离去后，发痴地呆坐在那里冥想古丝路，等到她清醒过来，转头往对冲望去，才发现漆黑大车已离去，她收了报纸一手插进裤袋里掏钱。

    古小月走了上来，两手揪着围裙，细声地说：”怀凝，我可不可以跟你谈一件事？”

    “当然可以阿！”李怀凝将钱递给古小月，要她不用找了。“什么事？”

    古小月比了一个小声说话的手势。“上周末街头的王妈妈受人委托……跟我提……嗯……”李怀凝爽快地替她界面，“提亲吗？”

    “不尽然是。”

    “既然不是提亲，那提什么？”

    “提一个方案。”

    “方案！”李怀凝双眉一耸，嗓门不由得随着好奇提高几音。“什么方案？”

    古小月双眸巡了满室的食客一圈。“现下人多，我不方便说。”

    李怀凝会意后，问：“那你觉得呢？”

    “我……”古小月蓦然地脸红了，“我不知道。”

    李林凝很直率地说：“不知道就别答应啊！”

    “可是……”

    李林凝看了手表一眼，“有可是，就表示你不确定，不确定的事当然不能说确定，我看你不如跟王太太说你要时间考虑。”

    古小月点头，“喔，好。对方也说愿意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那就不要仓卒下决定。小月，我现在得赶去旅行社一趟。如果订到飞港的机票后，我有可能从今晚起就不在台湾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若有问题可以找我的房东小姐商量，我稍候会请人送一张支票来……先说好，我不是给你，是借你。

    如果你有急用，将支票拿到银行兑现，若还不够的话，找我的房东小姐，她会乐意帮你。”

    “喔，好。”古小月似乎放心了，对着李林凝的背影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李怀凝回头大喊一句，“大概一两个月后吧！我会寄明信片给你的。”

    那一个下午，很不凑巧地，罗飞搭的那家航空公司已客满，李怀凝问了好几家旅行社也都因春假旅游旺季而要不到票，回到家，碰到那个有通天本领的妖婆赵燕丽后，忍不住发牢骚。“平常票都超卖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间跟我搬出那种原则大论。”

    赵燕丽和李怀凝一见面就斗嘴是不争的事实，但她们之间若一方有难，而且月经指数又正常的话，还是会意气互通的。

    “你的国民礼仪那么差，谁会理你这种拗客？”赵燕丽先损了李怀凝一顿后，一语不发地递出一张机票说：“算你今天走运。我朋友一直催我到香港看他一趟，但我知道此趟去了后，很难全身而退。”

    “怎么，你有预感对方会对你下药啊？”

    赵燕丽点头。“上次约会时他在我酒里动过手脚，我没点破，只推说有事得先走。这次会面他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让我全身而退。”

    李怀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室友，“小赵，你这样把人家兜得团团转，便宜也不让人家沾一下，一见苗头不对，就打退堂鼓，这样吊男人胃口，总有一天会出事。”

    “我没有要男人对我好啊！是他们主动追求我的，有什么办法？何况他们一个个都对外宣称跟我上过床了，既然如此，那就得付出一些代价。还有，如果你想在今夜飞到香港的话，你也得付出一些代价，那就是嘴巴放甜一点。”

    李怀凝不接受威胁，“或者我可以跟以前你的那些痴心汉们通风报信，要他们某夜潜进你的闺床上报到，看看究竟是谁先替你开苞。”

    赵燕丽挺胸叉腰地说：“你又在唬人了。”

    “唬人？你是个老处女是不争的事实，我哪里唬人了？”李怀凝得意地问。

    赵燕丽花容随之变色。“你……怎么知道的？”

    李怀凝告诉赵燕丽，“你新年喝醉酒时告诉我的。”

    “你！我明明是跟念香说的……”

    “那是你以为。念香那天回家吃团圆饭，你把我当成她吐了好长一段的心事，你甚至将暗恋念香老爸的事都跟我说了。好了，放心，我不会把你的闺房秘辛抖出去的，只要你能帮我弄到一张赴港的机票就好。”

    “李怀凝，有时候我真的想一手掐死你。”

    “相信我，我不值得你这等美女去蹲大牢的。”

    于是，赴港的机票就这么到手了。当天晚上，李怀凝在罗飞登机前找到了他，让他知道，她一个小时后在赤鳞角机场跟他碰头。

    他高兴得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亲她一下，她忍下甩他巴掌的冲动，只告诉他，“你皮痒埃我随身带了防色狼的喷雾器和瑞士刀，只要你在旅行期间做出超过拥吻的举动的话，我会不顾以往的情谊，让你见识妙用的。”

    罗飞真心地道歉。“原谅我情不自禁。”

    李怀凝搬出那套老话，“相信我，我不值得大摄影师这样情不自禁地冒险的。”

    罗飞若有所思地对她说：“阿蒂蜜西雅，雪貂临死前，通常也不知道人类究竟图它们哪一点好。”

    李怀凝跟他装蒜，顾左右而言他，“你打这样的比方，换我皮痒了。你该登机了，我们一个小时后见。”

    骆旭坐在自己的皮椅里，接听由秘书转进来的电话。

    “我是骆旭，哪位找？”

    “嗯……我……我姓古……”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柔的嗓音。

    骆旭搁下手边的事，往后仰靠在大椅上，放缓公式化的生硬口气，柔和地鼓励她开口。“是，古小姐请说。”

    “你……我……我不确定，可不可以让我多考虑一些时间？”

    基本上，一个女人肯考虑让他包，就表示她也有意思。骆旭笑颜一展，宽和地问：“一个礼拜够吗？”

    “可能……不太够。”

    “那你说个时间吧！”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半月的时间？”

    骆旭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虽不高兴等那么久，但若太强势，恐怕要令古小月打退堂鼓，于是爽快地说：“没问题，你要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吧，希望届时你给我的答复是好。”

    “好。”

    听她说好，骆旭忍不住挖苦她，“你不是要考虑一个半月吗？怎么又说好了呢？”

    古小月“嗯”一声，似乎不懂他的玩笑，他也不想让她有那种不知所云的疑惑感，只建议，“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但这段日子你肯不肯跟我约会呢？”

    “约会？我……不确定，我必须照顾我婆婆……”“我会找人照顾你婆婆。一个礼拜你只须抽出一晚就好，而且我保证在十点以前将你送到家。”

    “喔，好。”

    “那么就这么说走了，我下午六点整，带一位特护去‘换’你出来。”

    骆旭温柔地说完话便马上切断线路，直接拨到位在中山北路的一家服饰店，交代店老板，“我的女伴有美丽的颈项与背脊，请林老板挑几件能烘托出她优点的衣服与鞋子，送到以下的地址去……”这事交代妥当后，骆旭的脑筋又转了一下，顺道拨内线给秘书，“Tracy，帮我到保险库调一项首饰出来，嗯……我看就那串珍珠项圈吧。”

    因为也唯有珍珠配得上古小月白里透红的肤色。

    等事情暂时搞定后，骆旭这才定下心来办公，但不知怎么地，三番两次闯进他心门来作乱的竟不是引人遐想的古小月，而是今晨他在古小月的店摊目睹到那个被一个外国男人吻手的女人。

    拜他的秘书与侦探社的高效率，骆旭知道那个有着一对猫眼的女人名叫李怀凝，也就是韩菁口中那个跟古小月很要好的“杏子”。她同时也是那个四天前无礼地打电话给他，宣称要跟他买溥心畲的画，随后与他在古小月的店门前狭路相逢，并不分青红皂白、掴骆旭一掌的凶婆子。

    而更让骆旭深感意外的是，“她”竟是那个他极其欣赏的青年画家袁疑！

    不知怎么地，一想到她，骆旭整个思绪就冷绝起来，他有不祥的兆头，总觉得这个女人会成为他和古小月之间的程咬金，但他有把握古小月不会拒绝他的提议，只不过往后他得将这个姓李的女人跟古小月隔绝开来。

    他骆旭的女人绝对不能跟一个自以为是的大女性主义者扯上关系，因为他的第一任前妻波丽就是一个前卫与偏激的女性主义者，要不是误认他是个有理想抱负的革命份子，她根本不会抱着一腔的热忱跟他交往，等到了解他对赚钱比对民主改革还要热中后，她对他的感情便完全消失殆尽，她甚至讥他是个中了资本主义鸦片瘾的中国米虫，成天只晓得帮奸商管帐。

    他在美国跟波丽相处的那一年婚姻生活，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吵架；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在睡觉，她带别的男人睡他们的床，他则得一人去窝睡袋；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则是钻研如何辩赢对方，直到波丽在医院的病床临终前，耿耿于怀地道出她嫁了一个冒牌的斗士。

    从那时起，骆旭就打定主意，与其找个骄傲、自以为是的才女，不如找个温顺乖巧的愚妇来完成人类“自然的任务”为佳。

    多年来，他依循这个大原则挑女人，用财富麻醉女人的尊严，女人无一不被他养得服服帖帖，个个像只不愿飞出笼的金丝雀，即使刁钻如波斯猫者，只要他开口说缘份尽了，也没人胆敢在他面前任意撤泼唱哭调。

    骆旭已安于这样方便的规矩了，可不想被一个他不感兴趣且又掌过他嘴的女人破坏掉，因此古小月若选择他，就得放弃李怀凝这个朋友。

    而他会做得漂漂亮亮，甚至不让她那颗漂亮的小脑袋伤半点神；他已为古小月在汐止陇山林觅得一幢房子，等他确定他与她之间培养出长久的打算后，再将她安置到美加去当少奶奶，日子一久，她和李怀凝之间薄弱的友谊自然要转淡，届时他就无后顾之忧，且照常跟袁疑收购画作，直到袁疑江郎才尽为止。

    而以骆旭这个收藏名家的判断，袁疑再不警觉改变画风，走她专长的西画的话，她这一生的成就也不过如此，至于要达到她母亲李清欢的功力，那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光去琢磨也不易办到，只因为李怀凝不是李清欢，李怀凝有她自己的格局，如果她肯将她的现代感与作画时的趣味与幽默发挥在油画上，而不是一味地仿水墨画的话，他保证她在十年间会有大成就。

    但那个女人会听他这一介商人的话吗？

    骆旭不以为然。所以，就且走且看她是如何在艺坛间销声匿迹吧！

    自从李怀凝那个酷女跟着罗飞帅哥去大陆两个月后，某星期六早上，赵空姐燕丽小姐和瘦了一小圈的吴念香两人各端着一杯柠檬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吴念香说：“嗯……李怀凝不在家还真的是怪怪的……”赵燕丽打了一个呵欠，同意道：“就是啊！在飞机上遇到拗客，回来想找人吵架都没地方宣泄。”

    吴念香一脸受到冒犯。“不要瞧不起人，你想吵架我也是可以陪你吵啊！”

    赵燕丽看了一下吴念香，举手要她省剩“那种感觉不一样啦！你太厚道了，叫骂起来不够过瘾。”

    “试了才知道碍…”吴念香刚说完，静了好几天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起身接听，仔细听过接线小姐的话，说了一句“Yes”。没多久，她就听到老室友李怀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人也顿时开朗起来。“啊！孟宗竹，你人在哪里？什么？

    你跑到伊朗……”吴念香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赵燕丽抢过去了。

    “什么？你竟跑到伊朗！啊，不是伊朗，那么是伊拉克吗？也不是，那到底是哪一个？喔，两个都进不去，你因为是美国公民两伊海关不让你过去……好了、好了，我知道长得像美国人不是你的错，总之，你现在要怎么办？直接飞回来吗？

    “什么？没钱了，那就用信用卡啊！什么？你出国连信用卡都忘了带？那你怎么有钱打电话？喔，用对方付费……先别罗唆，念香已跟Operator说Yes了，帐你日后跟她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罗飞那家伙呢？

    “他先你一步入关，所以不知道你被拒绝入境……等等，孟宗竹，你先闭上嘴巴听我说话。你现在这种处境，还要跟我借钱继续旅行？不行，你得回来，我和念香可以借你钱，但条件只有一个，你得回台湾。为什么？”赵燕丽掩住话筒，问了吴念香，“她都走投无路了，还问我为什么得回台湾？”

    吴念香两手一摊，小声地说：“你就老实告诉她，你想念她，不跟她吵架整天就不带劲啊！！”

    “去，这事让她知道还得了，她不跟上天去才怪。快，赶快找个能将她骗回来的籍口吧！”

    吴念香两拳敲来敲去，后来大掌一拍，说：“有了，就说古小月有急事找她。”

    赵燕丽几乎是不悦地瞪着吴念香。“干么将那个柔苦无骨没主见的女人扯进来？！”

    “她是孟宗竹的朋友，孟宗竹很关心她的，甚至在出国前把她三分之二的积蓄放在古小月那里。”

    赵燕丽嗤了一声，“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被困在中东那里动弹不得的原因了！钱已不够用了，还凯得将钱塞给别人，她对金钱再没概念也不该这么闪神吧。”

    吴念香拍拍赵燕丽的背，催她道：“不管了，你就跟孟宗竹说古小月有急事找他商量。”

    赵燕丽只好照章传话给电话彼端的室友，几秒后，赵燕丽的美丽大眼突然凸了出来，她小声疾呼着，“念香，她竟然说好！我好说歹说都劝不动她，如今搬出古小月，她这根孟宗竹竟然改变主意了！说她跟古小月不带暖昧关系，我还真不信…

    …”吴念香知道她其实在吃味，忙提醒她，“她和古小月有没有暧昧关系我们管不着，我们先把孟宗竹弄回来再说，你要不要用我的信用卡号帮她订票？”

    “不，用我的就好……”赵燕丽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交代在线的李怀凝该如何办才上得了回台的飞机。

    在赵空姐的帮助下，李怀凝以仅有的余款买到杜拜的航机，在杜拜机场的出境大厅跟赵空姐安排的朋友碰头，接过返台的单程机票后，转了两次班机，总算在当天午夜回到台湾。

    两个月来长途旅行的李怀凝已身心俱疲，根本没力气再走一步，于是打定主意在机场的入境大厅过一夜再说，没想到人已上飞机值勤的赵空姐还是托了朋友来载她回去。

    回到家，她一见房东吴念香就莫名其妙地抱着她大笑起来，并直嚷：“我好高兴看到你，你知道吗？抹香鲸，你变高了！”

    吴念香摇头，“不，我没有高，而是瘦了。”

    “瘦了？好棒啊！你瘦了，我是不是在作梦？抹香鲸竟然也会瘦！太棒了！”

    乐极生悲后紧接着就是痛嚎一顿，直到吴念香扶着呜呜哀恸的她进入自己的房间，她一闻到阔别多时的墨料与纸张的味道后，喊了几句“妈妈！妈妈！”之类的话，才安心似地躺上床，抱着厚枕，全身放软地进入梦乡。

    她这一睡就是足足两天一夜，之中，甚至连赵燕丽走进她的卧室探个究竟都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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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李怀凝面对古小月大门紧掩的摊子，讶异铁门上竟贴出店面廉让的广告，于是一刻不等地赶到古小月的家，庆幸情况还没有到人去楼空的地步。

    古小月似乎很高兴看到她，“怀凝，你回来了，行程一路平安吧！”

    李怀凝摊开手，无奈地笑着点头，“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我听我室友说，你急着找我，赶去你的店里却看到你要让出店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古小月将茶端到李怀凝桌前，轻松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决定答应王太太两个月前提出的方案了。”

    “什么方案？”李怀凝啜了一口茶，觉得这茶甘美醇香，胜过以往的滋味，而眼前的古小月更多了三分柔媚与自信，莫非她出国两个月，回来后真的人事已非了！

    “有位先生想照顾我。”

    李怀凝不懂，将茶杯挪开，直来直往地问：“有位先生想照顾你？你是说，有人想娶你？”

    古小月红着脸摇头，“不是，只是照顾我而已！就好比有人赞助你画画一样。”

    李怀凝愣了一下，对古小月的这番说法有些讶异。“赞助我画画？天下没有自吃的午餐，你知道我向来对赞助这回事反感。”

    古小月马上倾下头，小声地应一句，“别动怒，我只是打个比方。”

    李怀凝放缓语气。“好，你只是打比方，那我也打个比方吧。人家若赞助我画画，我以作品回报，那你呢？你用什么回报对办照顾你的恩惠呢？”

    古小月抬起明眸，不安地看了一脸冷冰冰的李怀凝后，不语良久，最后才说：

    “我喜欢他，不介意这样的安排。”

    李怀凝的脸色这下真的发黑了。“也就是说，你心甘情愿任那个男人把你包下！

    小月，你怎么会傻到答应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的事？”

    “请不要用‘包’这个字眼好吗？我也是考虑好久才答应他的。”

    李怀凝觉得古小月一定是被人下了迷yao才会这样神经错乱。“你不认识他，却要替他暖被？”

    古小月坦白地说：“我当年嫁给阿彬时，也不认识阿彬的。但这次不一样，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他每个礼拜都带我出去散心，有时看戏，有时听歌剧，今天到郊外走走，明天则坐在茶馆里品茗听雨赏月。你知道我个性很憨，很多事都不懂的，但他跟你一样都会耐心地跟我解说，让我了解生命中除了煎蛋饼、卖早点外还有别的趣味存在着。”

    “别把我当三岁孩子了，你我都知道，他跟我不一样，我有耐心是因为我关心你这个朋友，那头色狼对你有耐心，全是因为觊觎你的美色，故弄玄虚地等你自投罗网！等你人老色衰没有利用价值后，他会一脚把你揣开。”

    古小月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是个君子，从没强迫我做下流的事。他说除非我亲口答应他的提议，他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既然他有你说得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干脆明正言顺地将你娶回家？莫非他是有妇之夫？”

    “喔，不，他除了一个儿子在美国以外，并没有家累。我知道他以前结过婚，但他太太很早就去世了，他对婚姻排斥，坚决不再重蹈覆辙。而我在经历和阿彬那一场人事的变动与离别后，也很同意他的看法，因为他即使真的娶了我，也不见得就能给我一生的保障。”

    “不对、不对。”李怀凝要小月暂缓说话，“我看你被那个男人洗脑，是非黑白已分不清了。”

    古小月盯着李怀凝好久，本来温热的眼神突然冷却了。“是、非、黑、白，根本是因人而异的。他没说错，你知道我的打算后，真要瞧不起我了。我该听他的话，不对你提这档事。”

    李怀凝忍不住在心里揣测那个想包养小月的男人了。他都还没会过她，就已经在怂恿古小月别听她的话，分明就是一个城府深沉的心战玩家，小月若真是傻乎乎地跟着对方过日子的话，未来只有认命的份。

    还有，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竟也会发生这种只存在于上古野蛮不开化的事，而且还是在她朋友的身上，不行，她若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她说什么都得出面阻止。

    “如果他真在乎你，想跟你生活就应该娶你，给你一个名份。小月，告诉我他是谁，让我约他出来谈谈。”

    “不行，我答应他不跟你透露这事的。”

    “但你还是透露了不是吗？”

    “所以我更不可以将他的名字透露给你知道。”

    “好，我不为难你，不问他的名字、身份与年纪，即使他是个钟楼怪人或西门庆之流的垃圾也不干我的事。但看在咱们结交一场的情份上，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是不是那个银黑色LEXUS轿车的主人？”

    古小月迟疑了一下才点头，“是。”

    “你喜欢他？”

    古小月迟疑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见到他时，我的心跳会加快，脸也会没来由地发红，见了他一次，就期待下一次，见了下一次就期待再下一次，甚至不想与他分离。怀凝，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喜欢？”

    李怀凝被问倒，坦白地说：“我……我不知道，因为我对男人从来没有产生过你说的那种感觉。”尤其见识到古小月那种魂不守舍的痴心模样，李怀凝甚至希望自己一辈子无缘去体验那种感觉。

    “那么你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古小月低垂着星眸，头微倾地面对桌子展露一抹淡淡的笑容。

    李怀凝见古小月已掉入那个男人刻意营造出来的幻境，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将茶饮尽，评了一句，“这是上等茗，你哪里弄来的？”

    古小月憨羞地说：“是他昨日派人送来的。茶是好是坏我喝不出来，但知道嘴刁的你绝对尝得出妙处。你要不要包一些回去？”

    “不用。”李怀凝断然地拒绝，“他送你时，可不指望你会转送给我。”

    “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李怀凝不客气地瞪了古小月一眼。“但我介意。”

    古小月这才警觉到李怀凝正处于暴怒边缘，她慌张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支票和一只珠宝盒，递给李怀凝，“这是你出国前借我的，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什么事，所以没用上。”

    她把自己当妓女似地典当给一个金主，还说没发生什么事？李怀凝真是搞不懂古小月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将东西接过手，睨了一眼小盒子，“这是什么？”

    “喔，这是我和他的一点小心意，谢谢你人要远行，还了心顾着我这个朋友。

    他陪我去挑的，我本来想买漂亮的链子给你的，但他建议送你琥珀耳坠子比较好，你赶快打开来看。”

    李怀凝播搔耳朵后，将盒子掀开，锦缎上躺着一对琥珀色的坠子，不知怎么地，她觉得对方要古小月挑这对坠子别有用意，只是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古小月忙着讨好李怀凝，取了坠子往她的耳洞套了进去，“看，好漂亮，正好搭你的眼睛呢！”

    “我的眼睛？”

    “是啊！他跟我说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如今我才知道他没乱说。”

    又是他长他短的！李怀凝没好气地摘下坠子，丢进珠宝盒，阖上盖子将东西递还给古小月，“这玩意儿我不能收，但无论如何谢谢你们的好意。”话毕，起身就要往屋外走，忽地想起自己在中东的跳蚤市场上买下一对打算送给古小月的银耳环，但回身见了古小月耳垂上那两粒价值不菲的珍珠时，随即打消原念，只撂下一句，“你自己保重，别让那男人欺负了。”

    李林凝回到寓所后，加入赵燕丽和吴念香的聊天阵容，只不过她心思飞得很远，她们聊她们的，她则是自己想自己的。

    “孟宗竹，你去找古小月了没？”吴念香回头问李怀凝一句。

    “找了。”

    “她还好吧？我注意到她的店摊子收了，她有告诉你原因吗？”

    “嗯，她还好，”李怀凝想了一下，决定帮古小月瞒这件事。“只是她过一阵子要远行，不得不将店面顶出去。”李怀凝看了吴念香一眼，总觉得她瘦了一圈，但她不是个爱闲磕牙的人，所以懒得追问对方原因。

    赵燕丽修着自己的指甲，抬眼看了李怀凝一眼，说：“提到那个古小月，我就忍不住要三站六婆一下。我两个礼拜以前和朋友上国家剧院时有碰到她，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个护花使者呢。”

    李怀凝的好奇这下被赵燕丽勾了起来，“护花使者？快告诉我那个人生就什么德行？”

    “一副会让人流口水的德行。”赵燕丽开着玩笑，瞄见李怀凝脸色凝重，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时，才停下修指甲的动作，努力地回想。“对方看来体面大方、成熟稳重，像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但年纪又绝不会超过四十。”

    “他的眼神呢，看来是否邪淫不正？”李怀凝继续追问。“还有言谈举止，是不是净谈一些不入流的事？”

    赵燕丽不客气地反问李怀凝，“他们坐得很远，小姐你以为我是随伺妈祖身边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吗？”

    李怀凝瞪着赵空姐不语良久，随后承认，“妖婆你目大耳垂厚，向来又神通广大，难道不是吗？”

    “李怀凝，你这女人怎么净是在嘴上讨人便宜！”

    李怀凝见赵燕丽一副尖声大叫的模样，低声下气地道：“对不起，话说过头了，你大人别记小人过，那人的人品到底如何？”

    赵燕丽咬牙切齿地说：“你跟古小月之间怎么回事我可管不着，但我得让你知道，古小月对那个护花使者可是服贴得跟一只小猫一样。还有，我听巷口修鞋的阿伯聊起，古小月之所以收摊不卖早点，是因为她给一个亿万富翁包下了，对方开出的价码简直就是天文巨数，连我听了都忍不住心动意摇，更别提古小月……”李怀凝一开口，处处护着朋友，“小月是因为喜欢他才答应跟他，跟钱扯不上关系。”

    “所以你早知道了。”吴念香关心地问李怀凝。

    李怀凝一脸忧虑。“她稍平时跟我承认了，但我还是不相信她答应了对方！早知她当初是要跟我商量这事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跟罗飞走的。”

    赵燕丽很实际，劝李怀凝想开一点，“也许这样的安排对古小月最好，有些女人生来就是要过这种生活才会幸福的。我看她跟那个富翁在一起很快乐的样子，她自己都不觉得委屈，你也犯不着为她心疼到这地步。”

    李怀凝巡了室友同情的目光，无奈地解释，“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没有那种同性倾向，我跟她只是一见如故，疼惜她的遭遇。今日如果对方看上她，想给她一个名份的话，我或许不会愤愤不平到这田地。”

    “怀凝，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古小月，你会怎么做？”赵空姐问。

    “我会要那个男人滚离我八万六千里远。”

    “即使对方开了一个天文巨数也一样？”

    “一点也没错。”

    “那你是古小月吗？”

    “不是。”

    “既然不是，你就犯不着站在自己的立场替古小月多操心。她往后的日子好过得很，倒是你该多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做打算。”

    李怀凝根本听不进赵燕丽的劝，反请求她，“你可不可以帮我跟巷口那个修鞋的阿伯打听一下，如何才能碰上他？”

    赵燕丽解释着，“阿伯不可能碰上他的，倒是三天两头会跟他的司机打交道，因为司机会固定将他的鞋送到阿伯那里上油，咦，你问这个干么？”

    李怀凝白了她一眼，“当然是有目的我才会问！”

    “李怀凝，你别只顾着帮古小月出气，反去毒害到那个阿伯，他也是做清苦生意的。”

    李怀凝保证，“我不会害阿伯的。我只是想写封信，托那个司机代转给古小月的大富翁罢了。”

    慕月先生：

    本人姓李，名怀凝，是小月的朋友，因为关心小月未来的福祉，今日唐突且贸然地在小月不知情的情况下写信给你。又因为小月拒绝将你的大名透露于我，我只能称呼你为慕月先生，如果你觉得这名称俗不可耐，那么还请你再忍耐一下，毕竟我再写第二封署名给慕月先生的信机率不太大。

    从小月口中耳闻你的慷慨，知道先生你有意“照顾”小月，“赞助”她未来的人生。以一个朋友的“立潮，我当然希望小月将来能衣食无虞地过好日子，但希望她过好日子并不表示我就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放弃追求完整且美满的精神生活。

    不管你赞同与否，也不管小月是用什么样的名目来稀释你“别有用意”的动机，“照顾”与“赞助”，其实说穿了就是一个简单的“包”字。你出钱包下小月的身体与灵魂，提供豢养小月的物质要件，要小月对你一个人忠实，甚至扮演你床上的禁脔，但是慕月先生却不必对小月付出任何关心与其感情，至于你对她的忠诚度更是可想而知。这样慷慨的游戏规则让我联想起人类与宠物之间不平等的关系。

    也许我的言词太过锐利，也许我弄拧慕月先生的好意，也许慕月先生对小月的感情真如小月对慕月先生一般情深，而非出自男性见猎心喜的野兽本能，只打着霸占小月的私心算盘。

    如果慕月先生真的在乎小月，那么请开口向她求婚，让她光明正大地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否则慕月先生的真实身份即使可媲美将相国卿，其本质也不过是西门庆之流的市井人物。

    望你郑重考虑。

    慕月小姐李怀凝骆旭脸色凝重地读完信，顺手任信纸飘在案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潦草乱舞的“慕月小姐李怀凝”七个字。

    三十秒后，他稳住气，告诉自己好男不跟女斗，顺手将信纸一揉往字纸篓扔后，决定不睬对方的无理取闹。

    又过了三十秒，他一想到对方那尖酸刻薄且字字带讽的信后，又忍不住将信捞回来一读再读，读到最后西门庆这个关键且令人冒汗的字眼后，他的火气再也压不下地熊熊往脑门顶怒冒。

    李怀凝这个多事、自傲与偏执的凶婆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是他额头上防碍视野的一粒脓胞，是他生殖器官上的毒瘤恶疮。麻烦、脓胞、毒瘤恶疮若不迅速除而后快的话，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正常过日子，包括现在的骆大董事长。

    现在骆旭算是被惹毛了，他可以放弃古小月让人心痒的雪白身子，但李怀凝这个男人婆他却是非教训一顿不可，他要让她知道，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下场就要担下自作孽的报应。

    骆旭打定主意，传Tracy进办公室，他先交代几项公事后，方心平气和地告诉她。“古小姐若打电话找我的话，请转告她，我等她太久已失去耐性，所以撤回对她的提案，但我会把承诺过的房子与十年津贴总额转到她的名下，她可自行处理，我不会多加干涉。另外，请你把这封信锁进我的保险库，我日后也许用得到。”

    Tracy将那团被董事长捏得硬到跟石头有得拼的信，小心翼翼地将纸摊开，并快速地夹进自己的记事簿里，恭敬地候在一旁。“董事长还有事交代吗？”

    “有，我接下来的两个月会调整上班时间，除了开会进公司以外，白天都会在外面办事，偶尔我会在晚上进公司办公或应酬，如果临时调你加班，你应付得来吗？”

    Tracy没有家累，又是个年薪百万的秘书，她知道努力配合董事长的需求来办事绝对会赢得嘉勉，于是嘴角一扯，欣然地说：“当然没问题。”

    骆旭满意地冲秘书一笑，“太好了，游戏就从现在开始。”

    李怀凝在与朋友合租的画室里指导三名小学生习画，她工作时总是很卖力。再加上一脸美人相，年幼无知的学生们都对她必恭必敬，把她当权威看待。

    但凭良心说，李怀凝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女人，她的母性指数偏低，大概跟两个月来一次的经期有关，但很奇怪地，小孩子偏偏喜欢找她学画，要不是因为她的收入总是呈现赤字的话，她早就不收小徒弟了。

    “老师，我们走了，下礼拜见。”

    “下礼拜见。”

    送走这批学生后，李怀凝将画室稍做整理，泡了一壶茶，静坐在长椅上看书。

    十分钟后，有人敲了木门。

    李怀凝轻应了一声，“进来。”

    开门声嘎啦地自她身后响起，来者跨了五步来到她跟前，她这才不耐烦地抬眼，本想询问对方上门的用意，但一接触到对方充满笑意的眼眸后，她全身竟没来由地打颤起来。

    她慌忙起身，退开他一步，清着喉咙问：“你……有……咳，有什么事？”

    对方两手插在屁股后，像小学生似地跟她说：“我想跟李老师习画。”

    李怀凝两眼眨了眨，挪动草鞋，将一身光鲜的他打量一圈后，说：“我不开成人班，你想学画，得等到晚上跟我朋友谈。”

    “这真不巧，我只有这个时段抽得出空来。”

    这个男人怎么连懊恼时眼里都还能流露欢笑！

    李怀凝警戒地回避他的目光，不在乎地耸了肩，“对不起，我还是爱莫能助，帮不上忙。”

    “为什么？”他不死心地问。

    “不为什么，你一个六尺大汉跟小学生上课，可要吓坏孩子了。而且大人和小孩的授课方式不同，我会顾此失彼。”

    “你放心。我的绘画能力可能比小学生还糟糕呢！届时你要担心我拖累其他学生的进度。”

    “拖累倒不会，因为每个人的进度都不一样。”李怀凝想了一个理由，赶这个男人走。“只是很抱歉，我不教穿西装打领带的学生。”

    “这点我昨天洽询时，没人跟我提过你有这样的……嗯，癖性。”

    李怀凝随便扯了一句，“那我现在当面跟你解释我有这样的癖性也还不迟。”

    “是不迟。”他闻言马上卸下西装和领带，配合她的规矩行事。“这样成吗？”

    见她不说话，他伤脑筋地击了一下掌，“莫非你又立了要学生穿短裤的规定？没关系，附近有几家成衣厂，我这就去找一条象样的裤子……”李怀凝瞪着从他雪白衬衫下伏起的胸肌不语，总觉得整个房子弥漫了一股男性古龙水的味道，让她全身不舒服，忍不住往窗口踅去，想重重吸一口气。

    “李老师，你怎么了？”他来到窗口，扶了一把李怀凝，“外面空气污染很严重，这样把头伸出去实在是不智。”

    “我想我大概对你用的古龙水过敏，可不可以请你马上出画室一下。”这样我才能锁门，把你挡在门外！李怀凝忍住不对他尖叫的冲动。

    “古龙水？”他很快地指正她的错误，“我没有用古龙水的习惯。李老师，你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呢！是不是生病了？”说完就要扶她回桌子。

    李怀凝两手一挡，退开他一步，警告他，“说话就好，别动手动脚。”

    “你确定你没事？”他两手撑在她身后，像护着神像似地不敢碰触她。只是战战兢兢地防着她昏倒。

    好不容易，全身虚脱的李怀凝重新坐上长椅，呷了一口冷茶，润了一下唇舌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骆。”

    “骆驼的骆？”李怀凝问。

    “是啊！李老师好厉害，怎么知道？”对方憨笑地站在她身旁殷勤地奉茶。

    “这不难猜吧！百家姓里就你们一家‘骆’而已。”偏偏她最近就碰上了三个。

    一个买去溥心畲的画，一个是她房东小姐的梦中情人，最后一个则为了习画，站在这里跟她谄媚献殷勤。

    “名呢？”

    “单名一个‘旭’字。”

    日头炎炎，光看名字就跟李怀凝犯冲，难怪他刚才一进门，她就要昏头。

    “谁介绍你来找我的？”李怀凝翻著书，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汉声教授。”当他报出这个名后，李怀凝则是不得不看他一眼。

    因为顾汉声算是她母亲李清欢的恩师，她得唤师祖的。

    李怀凝抬眼瞅这个叫骆旭的男人一眼，见他得意地回给她一个笑后，只好认栽地说：“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课？”

    “我希望周一至周五，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下午则从两点到三点，为期一个月，两且是一对一教学。”

    “你就那么确定我这一个月排得出时间来教你？”

    “我想我手中有你要的东西，你看过后一定排得出时间来的。”他说完，从门口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卷字画，细腻地解开丝缎后，将字画慢慢地摊在李怀凝的桌前。

    当李怀凝认出那是令她作梦都会笑的溥心畲的字画后，不可置信地扫瞪这个叫骆旭的男人一眼，当下断定他和那个有钱的收藏家是父子关系，“为了跟我习画，你竟偷你爸的画？”

    骆旭不语地看了她良久，随即坦然接受她的控诉，“说偷就难听了，我只是借出来想跟李老师结个缘罢了。送你如何？就当做我拜师习艺的见面礼好了。”

    “你父亲那里……”

    “他已把这幅画转赠给我，不会过问我如何处理这幅画。”

    李怀凝看看他，又瞄了那幅画，心里挣扎一番，想这个姓骆的男子当真了解她的弱点，知道致再多的学费给她，还不如用一幅画邀买她的心，虽然这幅画很贵就是了。

    李怀凝知道她不该答应骆旭的请求的，但是美画就在眼前晃，她的节操终究战胜不了她的欲望。她想要那幅画，而且想得发疯！这让她想到慕月先生是否也对小月有过那种强烈的欲望，才悍然不顾世俗的眼光，对小月做出那样的提议。

    李怀凝很快地甩掉慕月先生的动机，仰头对骆旭说：“好，你明天就来上课吧！”

    而骆旭闻声投给她的诡异笑容，竟让李怀凝没来由地心悸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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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隔天早上，一身便装的骆旭提早上分钟在画室门前报到。

    李怀凝持了一袋小笼包，披散着长法晚他两分钟抵达，不悦地警告他一句，“我还有个规矩，当学生的人不能比我早到。”

    “为什么？”骆旭手插裤袋，一脸玩味地倾头看着她把钥匙插进半生绣的锁孔。

    她转了半天，仍是没动静，于是挽着头发没好气地告诉他。“因为我讨厌学生看到我披头散发又被一根钥匙困在画室外的蠢模样。”

    他忍下不去赞美她艳光四射的冲动，规矩地道：“是，从明天起我会确定比李老师晚到的。”并客气地询问她，“要不要我试一试？”

    李怀凝好强地拒绝。“别以为你是男人，力气就强过我，开锁这事跟力气没关系，而是技术。”大话说完了，一分钟后，钥匙却还是好端端地插在孔里。

    这回他没征询她的同意，取过钥匙直接在占满油渣的小笼包袋上一抹，随即往锁孔里插，稍加施力地一扭后，门也应声而开了。

    他持着钥匙往李怀凝的手心上搁，语带调侃地说：“我想除了技术以外，运气也挺重要的。”

    李怀凝虽然觉得丢脸，但不是输不起的人，于是大方地说：“用油润滑这一招我学到了，为师的这就赏你一个小笼包，以资奖励。”说完马上将食袋丢给他。

    骆旭大方地接过那袋包子后，揪了一粒往嘴里送，目光紧跟在李怀凝宽大的棉袍上，依稀找着她女性的曲线，然后安然自得地坐在她的长椅上，一语不发地看着她打着发辫，开灯并架设授课工具。

    李怀凝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和骆旭恳谈沟通后，发现他除了有超人一等的辨色力与配色力以外，他的作画描图技巧比小学生的还不如，有时她不免怀疑他带着那联字画跟她拜师习艺的动机。

    他总是一边动笔，一边担心地告诉她，“我跟你说我比小学生还不如的，现在你见识到了吧？”

    “没关系。”她安慰他，甚至坐在他身旁，绿手帮他稳住炭笔，柔声地说：

    “你学画是修身养性，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或拿成绩，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静物素描学起。”

    “静物素描！”他懊恼地说：“这是我最弱的一环。我希望你这里有维纳斯的石膏像，而且是那种很养眼的。”

    李怀凝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先生，恐怕你得屈就一粒橘子、苹果和一个长颈空瓶了。”

    骆旭掀眉问：“随我怎么摆吗？”

    李怀凝点头，“静物摆设可以训练学生的构图能力，我通常给学生很大的自主权。”

    “好，这是你说的。”不用三十秒，骆旭已把他的构图摆了出来。

    他把橘子与苹果平行搁在桌沿，接着将长颈瓶子摆在一个高凳上，再将竖了瓶子的高凳挪到橘子与苹果之间，回头征询李怀凝的意见，“这样成吗？”

    李怀凝没被吓到，眼里反而闪着笑意问他，“你构这什么图？”

    他得意扬扬地说：“我管它叫‘自恋的瓶颈’。”

    李怀凝见他摆了一副天真无邪的孩子样，两手环胸地问：“那粒橘子和苹果的大小不太统一，我这里有另一粒苹果，你要不要换上？”

    “不用。”他跟她眨眼后，老实道：“不是每个男人的都同样大，我宁愿保持现状，毕竟题目扯上自恋，我得忠于自己的意象。”

    李怀凝本以为他这样“谈性”该会惹自己嫌憎与轻视，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发笑，也许是他贬抑自己不够完美的作法让她卸除防范。

    但是李怀凝探测到话题里的私密性，不愿再跟他讨论下去，所以很快地板脸忍笑，只应一声“喔”，转身便要离去。

    怎知骆旭对“忠于自己的意象”仍有歧义，扯喉便嚷，“李老师，我可以换个瓶颈粗壮一点的酒瓶吗？”

    李怀凝闻言僵在原地，幽默感已至极限，她回头冷声拒绝了，“不可以。

    你再这样滥用联想力，我可要将你踢出师门。”

    “好凶！”骆旭忍不住抱怨一句。“我只开个小玩笑也不行。”

    李怀凝下最后通牒，“你是个大男人，少在我面前装得跟小学生一样！”

    他倒是很会找个作怪的理由，摆了一张何其无辜的面孔道：“我以为你教惯小朋友，这样轻松的上课会比较融洽自在。”

    “那请你记住，小学生不会跟我说这种充满性暗示的低级黄色笑话，更不会摆了个‘一往擎天’来挑战我的权威。”说着，她长臂一伸，往瓶子比过去。

    不料，她施力过重，瓶子被她挥下了凳，转不到半圈便摔得破碎。

    而他的嘴还真是贫，扫了一眼她的杰作后，懒洋洋地揶揄她，“我的‘一柱擎天’到给李老师及时的一拳抡得粉身碎骨了。”

    李怀凝蹲下身，将破瓶子扫进簸箕里，恶狠狠地仰瞪他一眼，“我再去厨房找一个瓶子给你。”说完甩着辫子，疾步往厨房冲去。

    他火上浇油地对着她的背影交代一句。“还请老师找瓶口肥壮一点的！”

    她火药味特浓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我会让你称心如意才有鬼！”

    而骆旭没再吭一句，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朗笑，片刻后，突然忆起自己找上李怀凝的目的，马上撤去笑容，冷眼打量这间画室。

    一分钟后，李怀凝持了一个水果酒的广口瓶，不客气地搁到桌上，给他一记卫生眼，“算你运气好，我只找到这个瓶子，够满足你的自恋癖了。”

    “谢谢，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在乎学生自尊的好老师。”骆旭戴上一脸感激的面具，对她的怒目相向来个置之不理，专心素描起来。

    十二点时，他将素描的底打好，端到李怀凝的面前让她评论一番。

    李怀凝见了他生涩的处女作，讶异他竟有办法将单调的静物画成滑稽的动画，就知他想成为一代旷世画家是不可能的，但她不得不同意他的画里有很浓的趣味，让她产生许多联想，手也突然痒起来，想大挥笔杆子一番。颜料，当然是得采用浓脂性的油料才能增强肉欲感……不，不行，这种画风跟袁疑的格调差太多了！

    她打消蠢念头后，抬头对他说：“嗯，不坏。现在已过午了，你到两点再回来继续吧。”

    骆旭拎起自己的外套往完美健硕的身上套，客气地问：“这附近有值得推荐的餐饮店吗？”

    李怀凝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报出几个气氛佳、食物精致的主题餐厅后，挥手赶他出画室。

    一等他离开后，她再也静坐不下，腰杆子一撑，快速找了一块旧帆布往画板钉去，捞出几管油料往调色盘挤弄一番，握笔沾上颜料顺手往帆布刷了过去，几道线条下去后，好几线灵感闪进她脑里，她怕灵感稍纵即逝，疾速地动笔将感触留在帆布上，一个小时后，她放下画具，怔然瞪视自己以两对图形与两副三角几何图形拼凑出来的抽象作品——一幅被骆旭的“自恋瓶颈”激发出来的现代画。

    “不，这太不‘袁疑’了。”李怀凝告诉自己后，顺手抓起一块布，阖眼就要将帆布上的两性特征交合图给毁掉，但她的手只抬至半空随即落至身侧。

    她重吐一口气后将布丢得老远，突然有那种饿又渴的感觉，旋身掏了提包和钥匙，疾步往画室外奔去。

    李怀凝几乎是拔腿跑进位在街口转角二楼的茶艺馆，一进门，她便注意到今日用餐的人特别多，老板娘跟她算熟识，给她一个抱歉的笑容，请她暂坐到柜台后稍等几分钟。她才刚跨过走道，就听到有人冲她喊一句，“李老师，这里有空位！”

    她眼一侧，注意到骆旭一人坐在餐室底端，眉开目笑地伸手跟她打招呼。

    她不情愿地走向他，有点责难地问：“你怎么没去我推荐给你的餐厅呢？”

    骆旭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以为李老师会去那些店用餐，想你刚才上课一定受了我的气，吃饭时可不会想再看到我的脸，所以躲到这里来，没想到……

    咱们还是碰上了，真巧啊！”

    “是啊，真巧。”李怀凝才不相信“天意”。她倒觉得是他先知先觉地判断她会避开她刻意推荐给他的餐店，然后赌她绝对会懒到挑最近这家茶室果腹才对吗！

    “你用完餐了？”李怀凝问完，忍住不迸出下一句——那为什么还不滚？

    大概是他识破李怀凝满眼的不悦，苦笑地跟她解释，“画室两点才开，我怕等一下又犯了比你早到的大忌，只好窝在这里泡茶。”

    李怀凝见他一脸怕她动怒的模样，不由得在他对面落坐，歪头问他一句，“我真有那么凶吗？”

    他扬起一抹笑，规避她的问题，只说：“李老师长得其实很漂亮。”

    被他这么一赞美，李怀凝的脸瞬时转红。“我说东你扯西，这不等于告诉我，我很凶吗？”

    他肘抵着桌面，大手托住腮帮子，直勾勾地打量她，“我觉得你漂亮到即使在生气时也格外有韵味。”

    李怀凝瞄到他面前的鲜果茶，不为所动地说：“这家茶室的金桔蜜茶向来受欢迎，”反问他一句，“你究竟喝了多少杯，说话才这么腻死人？”

    “喔，大概有三、四杯了吧，可惜发挥在李老师身上似乎不见效果。”

    “既然没效果，请别再冒出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李怀凝将餐单摊开，把自己与他隔绝开来。

    他低沉的嗓音绕过餐单传进她的耳朵里，“我以为只要是人，听到有旁人赞美都该喜形于色才是。你说是不是啊，老板娘？”

    李怀凝对着餐单点头，“没错，除了不姑娘肚子闹穷以外。”

    老板娘见李怀凝将餐单直接贴在脸上，无视她眼前这位英俊尔雅的朋友，便识趣地等在一旁但笑不语，然后问骆旭一句，“先生要不要再来一壶金桔茶？”

    “当然要。”骆旭绅士地熔空壶送还给老板娘，好语地央求一句，“我讲话总是惹李老师生气，你蜜糖再帮我多放一点，看我喝下有没有用。”

    老板娘抿嘴偷笑，端着茶壶往厨房走去。

    李怀凝不高兴他在旁人面前揶揄她，冷目一瞠，阴沉沉地扫瞪他一眼。

    骆旭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自得模样，静坐在她面前，一语不发地任她集中注意力地点餐，飘流的目光则徘徊在她沾了颜料的发丝与颊上。

    两分钟后，老板娘端着骆旭的茶回来了，李怀凝却仍是没主张，她自动挪开餐单，征询他的意见，“不行，我饿到没精力思考。不介意我问你刚才吃什么？”

    他大力地说：“今日特餐，素烩红烧面。”

    “好吃吗？”

    “岂只好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哦……那汤头，不知是用什么仙丹草药熬出来的，光用闻的就令人食指大动，入喉更是唇齿犹香……”“停，别再说了。”李怀凝光听到他挑逗性的用字，肚肠就咕噜咕噜地滚动起来，回头快速地告诉老板娘，“我也来一壶。”

    他有意劝退，“我对美味的标准可能不及李老师的，李老师要不要点别的尝？”

    “少罗唆。”她轻斥他一句后，回头换上一副天仙般的笑容，对老板娘说：

    “我学生建议我尝今日特餐，还有吗？”

    “还有，我这就去通知师傅，一好马上就送上来。”

    老板娘走后，骆旭倒了一杯桔茶挪到她面前，恭敬地说：“老师请慢用。”之后便在她对面阅读报章杂志，不再打扰她进食。

    不知何原因，李怀凝总觉得他老师长、老师短的口吻里带了几丝的嘲弄，甚至难辨他说真还是说假，但看在昨日她与溥心畲的字画共度一夜良宵的份上，她强迫自己忍受这位轻涪难以捉摸的凯子学生。毕竟与他的师生关系不过一个月而已，而这个月还是小月，过了今日只剩二十九天，很划算。

    不料，饭后接下来的那一个小时就很难熬了，二十九天恐怕没她想得容易。

    李怀凝才刚用膳完毕，油嘴都还来不及抹，他便径自起身往盥洗室走去，几分钟后现身，远远地与李怀凝笑望几秒后，直接走到柜台处付账，之后五指一晃跟她道再见。李怀凝见他先行离去，神经顿时放松，捻了一根牙签略剔牙，精神恢复过来跟老板娘要账单后，才发现那个凯子连她的帐也一并付清了。

    老板娘以为骆旭想追李怀凝，为李怀凝高兴，还护着他。“这位先生还真体贴啊！李小姐运气真好。”

    体贴！体贴他自己的面子才是吧！对于他的大方，李怀凝可没因此高兴，她甚至更讨厌骆旭了，因为在她的眼里，这种没征询过她意见就自作主张的大男人行为简直就是跋扈！

    她脸色奇差地步出茶艺馆，阔着步伐朝画室迈去，经过古画店时，她忍不住往里头探了一下，忽然睨见骆旭顺长的身影在里头晃，她想了两秒也开门进入。

    店里只有老板娘和他一人，原本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老板娘在睨到李怀凝后，顿时萎缩得像过了夜的昙花，皱纹全部显露出来。

    “李小姐，上个礼拜才见过你，我今日真没算到你会大驾光临。”老板娘端起一脸的生意面孔。

    骆旭闻言转过头来，瞧见是她，开心地露出笑容。“真巧，竟在这里碰到老师。

    来来来，我正苦于不知挑哪一幅画好，就请老师指点一下吧，”他那一口闪闪发光的白牙与勾人灵魂的谄媚笑容让李怀凝的头没来由的发晕。

    李怀凝上前告诉他，“不知道的话，就挑你喜欢的，起码被骗上当后不会那么痛心。”

    老板娘听了李怀凝意有所指的话，简直就要拍桌子赶她出去了。“李小姐，你这是什么话？”

    眼见两个女人就快进入紧急交战状态，骆旭首先安抚老板娘，“这倒是真的，我以前也买过好几张赝品，白缴了不少学费，等到有一点常识后，才碰上林老板，与他真是相见恨晚，我想李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说完，丢给李怀凝一个拜托的眼神。

    李怀凝想了一下才点头，说：“林老板是我见过最诚实无欺的人了，我刚才那番话不是冲着林老板说的，请老板娘别放在心上。”

    老板娘这才消了一点气，但还是不肯给李怀凝好脸色看。

    李怀凝也恨自己鲁莽，没事竟去惹出一个敌人来，好险有骆旭在之间做缓冲。

    她看了一下他手中的画，识相地给予骆旭她个人的意见，观画时她注意到两张画扇，想占为己有。

    他看出她掐着那些画不放，竟大方地对她说：“老师先挑好了。”

    李怀凝松开手，摇头，“不，先到的人先挑。”

    他耸肩表示不在乎。“我向来遵行‘女士优先’法则。”

    李怀凝直率地告诉他，“这里没有女士！”

    话脱口后，看到骆旭往老板娘那里一瞄，才知道自己说者无心，却惹毛了听者有意的老板娘。

    这回连骆旭这个社交高手都爱莫能助了，因为挨着柜台而站的他也忍不往低下头来扑哧一笑。

    老板娘气得七窍生烟，忍无可忍地告诉他们。“你们两个别动，我进去叫老板出来。”

    骆旭见老板娘消失后，低头在李怀凝的耳边说：“你害我上了老板娘的黑名单，这下子我们非得买个东西才出得了这个门了，要不然以后铁定被列为拒绝往来户。”

    “你竟怪我！都是你那扯人后腿的一声怪笑，老板娘才会误会我的意思。”李怀凝这下真的担心老板娘了。“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一脸无辜状，“我知道没用，要老板娘知道才有用。你跟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得扯上老板。”

    他闻言眼睛登时大张，一脸暖昧地笑望她。“嗯，两女一男的三角关系最精采了，来来来，快招认一切吧！这事怎么扯上老板的？”

    李怀凝受不了他一脸长舌公的模样，马上跟他解释，“林老板以前追过我母亲，老板娘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是你母亲啊，我还以为他在追你呢！”他惊讶地以眼神打量她一圈。

    李怀凝猛地有那种被他污辱的感觉，“你别以为男人跟女人碰头就一定有事好不好？”

    “是、是，你训我训得对，认识你后，我总算相信男人碰上女人真的不见得有事。”

    李怀凝明白他在讥讽她缺乏女人味。在他出现以前，她根本不在乎男人怎么想她，如今由他口中道出，她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倾头看着画，装出一副不通不痒的模样，说：“害我得罪人的人是你，该花钱消灾的人也是你。”

    他耸肩，顺手掏了腰包，“好吧！我花钱，你消灾，老师喜欢哪一张，学生买给你。”

    李怀凝一愣，停下翻画的动作，扭头警告他。“你别自以为有钱，就认定我得领你的情。还有，既然你提到钱，咱们就把刚才在餐厅里的帐算清楚。我欠你多少面钱？”

    “小钱不用担心。”

    “究竟多少？”

    他想了一下，不答反问她，“你喝我几杯金桔蜜茶？”

    李怀凝不解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拼命倒茶的人是你。”

    “但喝茶的人是你，这可赖不掉吧！”

    “那你要怎样？叫我陪你一壶金桔蜜茶吗？”

    “へ，没错，我就是要你赔我金桔蜜茶，但不是一壶，是你喝下去的份量。”

    “谁会去记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啊！”

    他耸肩，给她一个“这就是了”的表情。“那你没理由怪我记不住你欠我的面钱了。”

    李怀凝被他这样拐弯一绕，血压一路上升，“你今天下午不想上课是吗？”

    他忙端起正经面孔，“当然想，我刚才吃面时还一直期待下午的课，甚至明天、后天、大后天……”李怀凝可没被他的二流演技唬住，轻咳一声郑重地对他说：

    “我向来不占学生便宜。”说得真冠冕堂皇，光是他送给她的那联字画，以她倾后半生的时间去教他作画都抵不过来了，现在她竟有脸搬出这套清廉说词！

    如果他对她前不对尾的逻辑有微词的话，他其实隐藏得相当好。他面带笑容跟她建议，“这样算来算去也累人，不如这样，今天这顿算我请，改日换你请我，不就皆大欢喜了。”

    李怀凝才不想在餐桌上跟他这样“恩恩相报”，她只想跟他保持距离，一个月后课程结束，凯子少爷可以再找别的消遣打发无聊时光。

    她正要出口反时，林老板人已走了出来。

    林老板看见骆旭和李怀凝站在一起挑画，似乎有些诧异。

    骆旭首先说：“好，李老师没意见，就这么说定了。你说我到底该挑哪一张画好呢？”

    “挑你喜欢的。”李怀凝不动声色地告诉他。其实她心底则是盼望他的眼界低，挑一些花团锦簇之俗作。

    结果他遵照师训，顺手拣了三面扇画，不想，面面都是李怀凝喜欢的！李怀凝见状骇然变色，差点就要昏过去。好险他在她未能口吐白沫之前临时转念，放下其中一面扇画，李怀凝的血色才恢复过来。

    她当下把握机会，捻起那张扇画，快人快语地说：“换我选了吧。”

    “当然，我等一下还想安心上你的课呢。”骆旭摆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径自退到一旁，和林老板话家常。

    十五分钟后，他跟在李怀凝身后回到画室，见到画室中央搭起了另一个架子后，自然想挪步一探究竟。他站在画前歪头打量由几何图形拼凑成的画，感觉画里传达出两性浓烈的欲望，可惜不到十秒，一块大布突然罩了过来，在瞬间遮去了画。

    骆旭眨着眼，一动也不动睨了站在画架后的李怀凝，见她面带防备地护着画后，知趣地将肩一耸，吹着口哨往自己的画架踱步而去，问李怀凝，“李老师，我现在可以上颜料了吗？”

    李怀凝几乎是抖着音地说：“好，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指导你。”

    这一堂课，他没有再发出惊世骇俗的言论，反而认真地为自己的作品上色，李怀凝才有办法正眼面对他，给他指导。

    一个小时后，他笑容满面地跟她说：“这堂课我上得很尽兴，多谢李老师指导，咱们明儿个见了。”话毕，他满意地拎着作品，离开李怀凝的画室。

    李怀凝则是跌坐至长椅，面对新挑的扇画发呆。她总觉得是他故意放弃这张画好让她挑，她还觉得他来跟她学画是另有目的，当然，李怀凝没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想追求她，因为他调侃她的时候比赞美她的时候多，而他赞美她时，又是言不由衷的时候多。那么，他究竟是为何而来呢？

    李怀凝苦恼地坐在原处，因为她发现自己很不喜欢一个现象。

    这个现象就是，这名叫骆旭的男子似乎有办法掌握住她的情绪，就像耍傀儡似地操纵她，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好像能读出她的思路。

    是巧合吗？

    应该是吧！

    她不记得最近得罪过谁了，除了那个慕月先生……不，姓骆的说什么都不可能是慕月先生。

    虽然百般不愿与骆旭正眼相望，李怀凝还是不得不承认，骆旭的外在条件其实很优越，气质品貌又不凡，桃花运应该不差，不可能对善良女人做出那种强取毫夺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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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自从“肥美”脱手后，李怀凝似乎开始交起好运。

    画廊经理会亲自打电话来，告知李怀凝有客人指定某种风格的作品。

    不是她故意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实在是因为感觉不对，她画不出来，再加上她三不五时狂逛艺廊，每见有喜欢的，不先拿捏自己负担得起与否，总会预先丢下订金以免踯躅地打推堂鼓，所以在经济能力上，她总是入不敷出，即使这个月多卖几张画，衣袋里总像破了几处大洞，守不住财，至今仍窘迫得紧。

    而她在收到骆旭馈赠的溥心畲的字画后，总觉得良心不安，三天后，她跑到一家慈善机构，豪爽地以“骆旭”的名字，将同等画值的金额捐了出去，心才舒畅些，但她同时忘了，她在外旅行两个月时，积欠罗飞一些钱，这钱她非还不可。

    罗飞当然不会主动跟她要，但在旅行时发生了一些事，让李怀凝无法不将债还清。

    那两个月，若强说他们之间没事，其实有点自欺欺人。有一晚，在沙漠扎营过夜时，突然下了一场骤雨，罗飞的睡帐进了水，为了抢救摄影器材，来不及打包睡袋，睡袋因此遭殃，气温随后在一个小时内急速地下降至摄氏零下二十度，李怀凝于是告诉罗飞，他可以跟她挤一个帐篷。

    罗飞起先不愿意，后来了解别的同事已避到他人的帐篷当一夜难民，没占位符给他时，才勉为其难地住进李怀凝的帐篷，甚至跟她共享一个双人睡袋。本来他们是分得挺远的，但气温冷得让人难受，基于求生本能，他们没有异议地依偎在一起取暖，一夜相安无事，没想到，错误竟在凌晨时分悄然地发生。

    神识末清的罗飞在寤寐之间，差点把李怀凝当成酒吧间对他投环送抱的女子调戏一番，苦非她及时醒来察觉有异，错误绝对会发生，因为他几乎已爬到她身上，只差没解除她的衣物就可挺身而入了！

    她没赏他巴掌，只是在他的肩头上重重一咬，这才将他咬醒。

    尽管罗飞事后愧疚地跟她道歉，她仍对他持有戒心，不是因为怕他真的故意侵犯自己，而是她终于了解他对她真的放进了真感情。而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回报他对她的关注，因为她始终把他当成有通财之义的好朋友对待，所以，欠罗飞的钱是非还不可的。

    因此当画廊的经理到她的住所挑画，看中她最新完成的几何抽象作品时，她咬着牙，足足蹙了一分钟的眉头，才低声地说：“要就拿去吧！”

    只三天，经理便通知她去领酬金，问她想不想知道买画人的来历，她向来把卖出的作品当丢掉似的，再加上心情低落，根本对金主没兴趣，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她有偿债能力，不必欠罗飞了。

    “李老师，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这颗树干总是画不挺！”骆旭对着在旁发呆的李怀凝喊了一句。

    “喔！”李怀凝醒过来，取过他手上的毛笔示范给他看。“笔得这样切着走，树干才会挺劲有骨气……”骆旭已跟着李怀凝上了十堂的课，这些日子他偶尔会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倒没有制造让李怀凝处理不来的意外事件，只除了第十堂下午，天气燥热，再加上停电，他热得将衬衫一脱，打着赤膊画画。

    李怀凝当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状，私底下却把他上身的每一条泛着晶汗的肌理都输进自己的脑海里，等三点下课他人一走，马上掩门抓起炭笔，将他健康的体魄转移至纸上。

    光是他硕实有力的肩头就取了前景、侧景和背景三张，平滑的胸膛与结实的腹部各两张，至于颈背至腰背则因为她都是明目张胆地站在他身后观赏，印象特别鲜明，所以画了五张。

    李怀凝好讶异，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察男体过，在学校素描人体时，也是偏爱女体多过男体。每次有男模特儿来教室摆姿势时，别的女同学总是脸带羞容与好奇地瞪着模特儿的男性特征瞧，而李怀凝则是半点感觉也没有，只顾着动笔将所观之物记实地描绘出来。有个法国教授总是批评她的男体作品很死，放到停尸间供奉着比丢进纸篓里恰当。

    她才不甩那个法国教授怎么刻薄她的画，因为当时的她对男体完全没兴趣，对她来说，男人的生殖器充其量不过是挂在肚脐下方十寸的一截腐肉罢了，腐掉没用的东西不放停尸间冷冻，还能放哪里？

    话说回来，正当李怀凝打算把骆旭当成她新作品里的中心主角人物时，骆旭却差人打电话告诉她，他有一个礼拜抽不出空来上课，当然错在他，她日后并不需要帮他补课，直接算他缺席就好。

    李怀凝失望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她不太确定他的肤色究竟是棕榈色，抑或是古铜色的……她得再见他一眼才能确定，而这得等上七天才会知道答案。

    偏偏李怀凝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等，无异于叫她罢工。

    但她终究等了。

    一个礼拜后，骆旭再回来上课时，他告诉李怀凝他想改学国画，李怀凝有些失望，但没有试图改变他的决定，唯一令李怀凝高兴的是，她总算可以确定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

    不过她发现一件诡异的事，尽管他不刻意展现，他握笔的手会在无意间泄露出他其实写得出一手好字的秘密，但他对绘图却一副外行的模样。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因为李怀凝虽画得出独树一帜的好画，但她写的字在行家眼里简直就是满纸四处爬的蝌蚪文，所以常有爱才心切的书法家长辈念在与她母亲李清欢的旧日情份，热中为她的画提字落款，怕的就是被她自己的“真迹”玷污了好作品。

    骆旭停下笔，不确定地回头喊她一声。“李老师……”李怀凝从冥思中转醒，先嗯了一声，才慢慢地将目光从他颈项间收了回来，习惯性避开他的目光，改盯在他的画上，问：“什么事？”

    “老实说，我有一点累了，咱们今天到此为止好不好？”

    李怀凝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这才与他的目光接触，“你为什么想到此为止……”她瞄到手表的短针指着“２”，了解她足足晚了两个小时下课，于是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旋身走到自己的工具桌，低声道：“抱歉，我竟不知道已过午两点了。

    你如果想走的话当然可以，画具我帮你收就好。你明天……会来上课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俯首看着她那对仰视询盼的目光，给她一记暖笑，“会的。”

    她的唇间突然绽出一记难得一见的笑容，然后低头整理东西。“那明天见了。”

    骆旭没走，反而拉过一张圆凳，在她身旁坐下。“你难道不会想吃中饭吗？”

    李怀凝很直率地告诉他，“我并不觉得饿啊！”

    “难道你都是在饿感袭身时才找食物吃吗？”

    李怀凝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能否认，于是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骆旭忍不住对她摇头，给她一个不仅不对，而且很糟糕的表情，“人跟野生动物不能比，饿肚子时才进食，难怪你的脾气好不起来！”

    李怀凝头一次没嫌他多事，反而问：“喔，这怎么说？”

    “食物转换成热能得花上一段时间，你若总在饥饿边缘的话，会先耗掉脂肪，再由肝分泌出肝糖，以维持生命体力，如此长久以往，肝功能就会受到影响，你的肝火一旺，人也跟着浮躁，脾气自然好不起来。”

    “你在诓我？”李怀凝半信半疑地睨着他。

    他不否认，“如果这样动嘴皮撒谎可以把你骗去吃顿饭的话，其实挺划算的。”

    吃饭？跟他！嗯……李怀凝拿不定主意，顺手拉下束在马尾的橡皮图，以手梳理乱发，一边考虑他的提议。

    “这样好了。”他起身绕到她身后，捧起她的长发建议道：“你慢慢考虑，直到我帮你打完辫子后，你再告诉我决定。”他的指腹顺着她的头皮轻柔地梳着她的发。

    李怀凝头次担心自己不修边幅让他见笑，尤其当他的长指卡在她打结的发尾时，她恨不得拿剪子把头发除去。

    骆旭倒是满不在乎地继续为她梳理，替她扎辫子，等到他躬身跟她要橡皮圈时，他才问一句，“你拿定主意了没？”然后将她的辫子摆到她胸前，一手轻搭在她的肩上，微微地抚弄她的棉质衣料，等着她的答案。

    李怀凝能感受到他手上的热力正透过衣料传渗到她的肩头。她哑着喉头问：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猫耳朵专卖店，很好吃，这回算我请，好吗？”

    “真的吗？猫耳朵！”猪耳朵他吃过，猫耳朵倒头遭尝试，眼睛不由得醒亮，喜出望外之余也不与她争辩，两手改搭在她的臂膀，扶她起身。“看在我没吃过猫耳朵的份上，就由你请吧。”

    李怀凝点了两碗猫耳朵和几道小菜后，骆旭护着李怀凝在狭隘的桌椅与食客间钻动，好不容易来到角落里仅存的一张空桌，李怀凝坦然入座，等到骆旭也坐下时，她倒变得不坦然了，因为他的膝头无可避免地触上她的，两人四目回避，敏感地拉了一下椅子，对着餐具抱歉，同时警觉地将腿侧开，不料，他们竟侧向同一边，这下他们不得不互望一眼，会心一笑了。

    李怀凝难得尴尬地道歉，“我图地宜之便，竟忘记这里不是长人国的乐园。你这样缩着，一直很不舒服，要不要我坐过去一点？”

    他将竹筷子和小汤瓢递给她，并跟她保证，“放轻松点，我这样坐很好，没事。”

    但她就是轻松不起来，边说边咬着小指关节。“我想你一定习惯上豪华馆子。

    我不是故意装吝啬，但我目前真的只能请你吃这种价位的食物……”“我了解，你真的不需要解释那么多。我小时候在大陆老家。跟村伯邻人上山猎来的珍奇野兽可能会吓着你。”

    “喔！”李怀凝愣了一下，“譬如……”“譬如猴脑、穿山甲、蛇肉、野猪及熊掌。”

    李怀凝望着他不语良久，才将上身朝他倾去，面色凝重地低声问：“滋味如何？”

    他也依样画葫芦的凑上前去，与她颊贴颊，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简直妙不可言。”

    “这不是很残忍吗？”

    “以进化人猿的文明角度看当然残忍，但以大自然的角度来说却是天然。

    你没听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吗？”

    李怀凝见他眼里泛起顽童般的笑意，知道他分明是嗜食珍奇异兽，才搬出冠冕堂皇的说词，于是也见招拆招地问：“那天然万能的你们都是怎么烹调那些‘刍狗’的？”

    “现在讲，等下老板送餐上来会害你吃不下。”

    “不用替我担心，我太饿了，听听恶心的事也许可以缓和消化功能。”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于是，他把怎么擒捕猿猴，如何在猴脑上凿洞，如何在发现穿山甲时对猎物撒砂以防止它们蜷缩起来，之后就谈如何狩猎野猪的历险记，也将如何煮蛇汤、如何烤熊掌的过程一一道了出来。

    “打野猪一定得让它当场毙命，若没的话，它发疯起来可难收拾，我就亲眼看过一头野猪肠肚子都被剖出来了，它竟有办法用前蹄将肠子塞回去，并精力无穷地追着人跑，还刺中几个大人的肚皮，直到血流止尽才归天。”

    “还有一回，我到同学家住，隔天上山赏玩。大人都说，我们武夷山里的蛇个个粗得像千年精怪，毒性又强，而且特别爱挑童子肉吃。我和同学刚走进树林，才止步，一条我见也没见过的大蛇就垂下树干，大口一张咬了一下我同学的耳朵，我同学当下大叫一声，‘好兄弟，你只管砍下我的耳朵／我得到许可，小刀一操，轻轻一划就削下他的耳朵，然后两人合力将蛇打了下来，回村后剥皮丢进汤锅里。

    “我们老家那里有个传说，总说蜈蚣爱吃蛇肉，所以蛇也最怕蜈蚣，因此延伸出一项禁忌，煮蛇汤时，千万要挑广场大空地煮，不可在有屋梁的室内进行，因为蜈蚣爱吃蛇，一闻到蛇香，全都被袅袅上升的香气吸聚到悬梁上，又因为吃不到猛滴口水，蜈蚣的毒唾液便滴入汤锅，人若饮了蛇汤后也要跟着出事，所以这件‘蛇咬童子耳朵事件’让我了解，原来是我同学的三姐保住了我的耳朵。”

    李怀凝不解，“这怎么说？”

    “要不是她在前一晚破了我的童子功，被攻击的人可能就是我了。”然后卖乖地对她露齿一笑。

    李怀凝呆坐在那里望着他，不知他究竟是说真还是说假，她觉得他像一个复杂难懂的三体迷宫拼图，引人思忖，但她却不想深入探索，因为她怕入了迷阵后，失陷的会是自己。最后她决定不动声色地转变话题，“也就是说，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老家在福建武夷山附近的一个小村落。”

    “可是你的口音……”

    “我知道，非常泛台湾化对不对？”他笑了一下，接着以北京腔、山东和上海腔道出那句，“所以你不相信我老家在福建武夷山。”

    李怀凝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你挺有语言模仿天分的。”

    “相信我，这跟语言天分无关，而是为了争取更悠然的生存空间的关系。

    我长年在外经商旅行，已了解有时说同一种语言还不够，非得用同一种地方腔交谈才能打破成见，制造出地缘性，彼此同声共气先显露自己的意识型态合念与否再谈下文。所以，我学精了，练就出鹦鹉的本事，到哪里就跟着哪里的人说话。”

    他话到此，睨到老板端了两只碗走过来，兴致勃勃地扳开竹筷子，讨好的说：“同样，跟你学画就得跟着你吃猫耳朵。”

    老板将两碗猫耳朵和小菜搁在他们面前后，便忙自己的事去。

    李怀凝饿得荒，撒了胡椒和盐，就要下箸饱餐一顿，忽地瞄到对面的骆旭皱眉夹起一小瓣由白面团揉出来的“猫耳朵”送到眼前瞧个究竟，忍不住关心问：“有问题吗？发现了不该在碗里的东西吗？”

    他说：“的确，我记得你刚才明明跟老板点了猫耳朵，怎么我这碗装的竟都是云朵般的面食。”

    “这就是猫耳朵没错啊！”李怀凝话刚脱口，见他一脸失望上当的模样，终于明白骆先生期待的是货真价实的猫耳朵，忍不住大笑出来，“猫儿见了你这个大老饕，可要溜之大吉了。”

    “还说呢，大街小巷多得是脆骨猪耳朵，我到没听说猪闪人过。”听听他的口气，多么委屈啊！

    李怀凝告诉他，“好吧，算我误导你好了，你再叫别的吃行吗？”

    他将失望打包，展颜道：“不，既然是李老师推荐的，就算这碗装着的是猫儿大便我都不敢拒绝。”结果，他一口接一口地将猫耳朵嚼入肚，还不忘套上一句当地语，“当真是香Q带劲。”

    李怀凝见他终于眉开目笑起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搞不懂，他怎么可能上一秒才老成冷酷得让人害怕，下一秒却能像孩子那样谈天说地。

    李怀凝两眼直视他，忍不住问了。“你找上我真是想跟我习画吗？”

    骆旭反问她，“除了习画以外，我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呢？”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的画上面，所以才问你。”

    骆旭再次将唇凑上她的耳际，轻声跟她招认。“我想你没错，我跟你学画的确是别有用心。我不是慕名而来，而是慕你的人而来。我想我对你一见钟情，喜欢上你了。”说完，他直接叼住她的耳垂不放。

    李怀凝被他突来的举措吓到，回神后将头往后缩，抚耳斥责他一句，“你找别人开玩笑好不好？”

    他看着她，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确是喜欢上你了，我在一见到你的自画像后，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绝境。”

    李怀凝颤着音问：“什么自画像？”

    “那张你自贬为‘肥美’的自画像。”

    李怀凝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你……是你，是你将那幅画买走的？”

    “没错，”他接着摆出一脸自尊心受创的模样，“难道你对买你画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没有。我每卖一张画就当丢掉一双袜子，至于是谁捡到袜子穿，不关我的事。”

    “听来好大方无情，但我却认为是你怕感情放得过重，到时守着作品，一张画都不肯卖。”

    心中事被他一语道破，李怀凝很不是滋味。“有些画我就是不想卖。”

    “也包括你那幅最新的‘几何结合’吗？”他问。

    李怀凝一听，了解是他收购了‘几何结合’后，无奈地扫他一眼。“我不想卖的作品只有两件，怎么两件都在你手头上？”

    “也许我运气比较好。”

    “或者你该说，你是个出手大方的好客户，画廊经理不愿得罪于你，甚至在你的指示下，自愿当个走狗，嗅着鼻子找上我？”

    他双臂环抱，一脸趣味横生地听着她的指控，然后耸肩说：“你也算得上有收藏癖，如果你跟我异位而处，也该会这么做才是。”

    李怀凝没有否认，因为她的确会这么做，甚至做得比他还绝。

    “如何？”他问。

    “如何什么？”她反问。

    “我能追求你吗？”他客气地道。

    她却不客气地告诉他。“不可以。”

    他没露出失望的表情，坚定追究答案。“能给我你的理由吗？”

    李怀凝本想味着良心告诉他，她对他没兴趣，但她临时改了主意，找了一个老掉牙的说词。“我是师，你是徒，违反伦常，所以不可能。”

    “这问题容易解决，你现在将我踢出师门不就得了。”

    李怀凝的毒与酷似乎在一碰上骆旭后就度假逍遥去了，她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能拿更蠢的借口搪塞他。“你没听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他伸出大手，盖在李怀凝搁在桌沿的手，意有所指地说：“在你的例子，只要你我皆有心的话，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他大胆地跟她表明，“我们未来孩子的母亲。”

    李怀凝听到他这番唱戏般的话，总觉得他疯了！

    她都还没准他追她，他竟想到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更何况为人妻已不可能，为人母更是会要她的命。她将手自他的掌下抽回，粉碎他的奇想。

    “我恐怕自己的母性过低，能生不能养。”

    他摆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有现成的儿子让你习惯一下。他现年十岁，很漂亮乖巧的一个男孩子，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她没他那么乐观。“我连自己的骨肉都没把握养得活，怎么可能善待别人家的小孩！”她将会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后母，甚至比她自己的后母都没爱心到令人齿寒。

    “如果你真对孩子没兴趣，我不会强迫你跟小强同处一室。”

    李怀凝忍不住在他面前挥挥手，“嗨，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醒吗？以你的条件，你大可把心思花到别的女人身上，却在这个面店里对着我猛作白日梦，这不是有一点奇怪吗？”

    “你体会不出我花费在你身上的心思，才迟钝得奇怪呢！”

    李怀凝觉得好冤枉，冲口对他吼说：“心思？什么心思？你那么大的岁数，想追女人却只说不做，还怪我迟钝，简直就莫名其妙。”说完，她忘了这餐其实是该她请的，起身后落荒而逃地撇下他，疾步往店外走去。

    此时过午三点，天空下着倾盆大雨，她在转眼就被淋成一身湿。

    五分钟后，他在十字路口追上她，她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挑了天桥走，同时厉声警告，“你别跟来，否则我撞车给你看。”

    他当然不信她会撞车，但决定给她几分钟冷静的时间。

    又十分钟后，李怀拧踏着滴着水的草鞋踩上阶梯回到画室，见淋成落汤鸡的他靠在门前，情绪更坏了。

    他解释他必须回来的原因。“我回来取画。”

    李怀凝甩都不甩他，低头捞钥匙开门，结果钥匙不合作，又一次让她在他面前丢脸。

    “我来，行吗？”他轻声询问，大手朝她一伸。

    她讽刺地说：“行行行！你是万能无敌的超人，最行了。”接着无礼地将钥匙递给他。

    谁料，他顺手牵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箝制住她后，不由分说地倾头给她一个吻。他的吻充斥着霸气，蛇蝎般的舌尖不时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游走，偏就是不愿占有她的唇。“为什么你的脾气总是这么坏？坏到能让鲜乳在一秒内发馊！”

    她气愤地挣出那只握了钥匙的手，掴他一掌。

    她的肩头因为受到约制，那一掌的力道如绵，于他根本不痛不痒，倒是他的颊被钥匙齿端刮出一道细痕，乍现的血渍在转眼间汩了出来，这激起他心里的怒潮，猛地扣住她的身子，像大鹰衔雀似地往她嫣红的唇啄来，不顾她顽抗的拒绝，再度给她一个吻。

    这回他直往她的喉间攻去，让她根本无招架之力，她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别他热辣狂乱的求爱方式给放逐了。他与她如此近地贴着，两人的气息逃逸进彼此的官能里，繁衍出更多的欲念，生平头一次，李怀凝有那种想把自己交出去的感觉，不再设防，不再保留，她阖上双目，蹙起眉头，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竟是他赤裸的肩胛背影，渴望他的强烈感觉让她发出哽咽的哭泣声。她松开拳头，两手垂挂在他肩上，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任他摆布。

    短短数秒的光景，骆旭已将李怀凝湿透的棉衣与朴素的胸罩解开，这时他才意外地了解，骨瘦如柴的李怀凝并非缺乏女性特质，她全身上下的脂肪大抵集中到她的胸前与臀部，急邃的呼吸引爆剧烈的起伏，自成美不胜收的画面，他微倾着头，情不自禁地在她的锁骨间落下唇印时，隐约可以听到她战悚擂鼓般的心跳。

    他吻上她，大胆地对她说：“我要你，让我们现在就进画室。”

    “不行……”她固守最后的一丝理智，当她感觉到自己的棉裤被他往下拉，他磨人潮热的唇舌已不请自来地在她的肚脐与下腹间游来晃去时，惊诧地说：“不行……真的不行在这里。”

    “为什么不？”他问，两只毛手却没闲着，真没想到李怀凝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绝肘不偷工减料。她把这副特优身段藏躲在这破布袋似的棉衣里不见天日，无异是暴殄天物。

    偏偏骆旭这个人的作风虽新但观念老旧，怜香惜玉惯了，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蹋，他竟突生那种想将她妆点成天仙公主的欲望，但一想到绫罗绸缎下冒出一双唐突的草鞋后，觉得还是别干涉这个女人的穿著好，毕竟，她这么邋遢都能勾起他的占有欲，再强迫她投已所好，不啻自找没趣。

    他性感的唇寻着她的耳垂，再次嘶哑地垂询，“难道你真不想要？”

    李怀凝不答，侧过头去，只柔弱地吐了一句，“下一段时间是我朋友租用的，他随时会到……不行……”“那就跟我走，我住的饭店就在这附近，去我那里，好不？”他腻语如丝地哄着她。

    “不可以。”

    “否则就在这里了？”他发出警告，把她的身子紧紧贴上自己的欲念中心。

    见她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把握时间松开她的身子，急速地将她的衣物大致整理一下，顺过她的乱发，执起她的手，拉着她往一楼走去。

    李怀凝像木偶似地任他一路引着，微寒细雨非但没把他们的情火浇熄，反而让他们更靠紧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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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豪华的饭店，穿过大门，经过大厅，搭乘电梯上楼，只要碰上他们的门卫、工作人员无一不礼貌地跟骆旭打招呼，而且皆好奇地瞥了外观堪称奇特的李怀凝一眼。

    李怀凝旁若无人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开门拉她入房掩上门后，她才大梦初醒，但只维持了三秒，便又迅速地坠入更难理解的旖旎梦境里。

    他很快地为她卸除湿掉的衣物，膜拜似地将她体态完美的娇躯彻头彻尾地打量一圈，而她也要求他如此做，并依样画葫芦地梭巡他伟岸的躯壳。

    她的目光滞留在他的下腹间，暖流在体内酝酿。他则明显地以行动告诉她，他渴望与她肌肤相亲。

    在他熟稔的引导下，她第一次体验到与男人肌肤之亲的奇异感觉，她享受着他的爱抚，接受他大胆的作风，也乐意以行动回报他的温柔，并以崭新的视觉去填补她这些天来见不到他的遗憾。

    对李怀凝来说，情感的收与放只隔了一道闸，闸一旦被人撬开了，就注定倾身付出，即使脚下有万丈渊谷，仍是没有丝毫挽留的顾虑。被情欲煎熬着时，李怀凝耳边响起了母亲的声音，“阿蒂蜜西雅，见到‘夏吐西’时，你要逃，逃得愈远愈好……”当初她不了解，现在她才体会出母亲当初道出这段话时的无奈心情，而她竟跟母亲的命运一样，也碰上了一个‘夏吐西’——多情多金又阔气的鉴赏家之代名词。

    无奈李怀凝已不能自拔了，她不打算临时抽身，只想把握现在，让他点燃自己的欲望，直到他们筋疲力竭为止。

    缱绻后，李怀凝累得像只懒猫似地抱着棉被趴睡在骆旭的胸膛前，好似她已习惯这样的睡姿。

    骆旭则两目圆睁，清醒地瞪着天花板，大手轻柔却无意识地顺着她的头发，想着刚发生的事。

    她太热情了，热情到让他欲死敬仙之后，不免多疑起来。她究竟遇过多少个男人才练就出这么好的床上功夫！

    当然，根据韩菁最近的报告，李怀凝的入幕之宾名单里，并未少了那个意大利摄影师，她之前跟他出去旅行两个月不就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不寻常？

    说他落伍、思想旧式，甚至有双重标准皆行，反正有过波丽这个性观念开放老婆的不愉快经验后，他实在不想和一个“性不性由我”的女人纠缠不清。

    也许这就是报应，一个风流的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倒怕自己在乎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牵扯，当真是现世报……想着这码子事，骆旭好不容易撇去醋意，浅眠地睡去，凌晨一点时，竟被脚边的震动吵醒了，朦胧之间他用脚趾将李怀凝搁在床尾的袋子勾到手边，掏出抖震不停的机子，打算替她关机，昏暗间一不小心，压到了收讯键，语音信箱自动开启，告诉他有三通留言。

    他看了一下熟睡的李怀凝，不知怎地，很想知道是谁会在半夜拨电给她，于是开启留言。听过后，了解三通都是那个叫罗飞的男人打的。

    前一通只报名。

    第二通告诉她，他人抵台北。

    第三通则解释，他想见她，同时跟她道歉那一夜自己神智不清，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听到这里，骆旭的情绪已被搞坏，他关机后将机子往她袋里一丢，还是无法平复。但他累了，鼻头猛有打喷嚏的感觉，想是昨日午后那场大雨让他着了凉，他连连打起呵欠，阖上眼，把问题留到明天再说。

    清晨起来时，见不到李怀凝的身影。她走了，只在一张便条纸上胡乱地写下—

    —老友访台邀我相聚。

    Callme，届时再叙。

    骆旭知道她去会罗飞，她勤奋地挑这个鸟儿都还懒得醒的时段，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再加上头昏脑胀喉咙痒，顽劣的情绪简直就在火山爆发边缘，就连秘书来电，征询他几项美国总公司的决策指示，他也是要死不活的调调，后来她突然冒出一句话，“对了，董事长，古小姐从加拿大寄了明信片给你。”

    加拿大？他不动声色地问：“明信片上怎么说？”

    “她说她现在人在温哥华那里修英文课程，同时谢谢你的慷慨。喔，她还留了一个通讯地址。”

    他听到这里，心念一动，交代Tracy，“我改变主意决定亲自赴美解决问题，你先帮我订赴美的机票，我这就回公司。另外，再帮我打通电话去跟李小姐请假，她的资料在保险箱里，你自己翻一下。”

    挂不挂电话给女人向来都是他决定，李怀凝不等他起床就溜去会另一个情郎，他会让她称心如意才有鬼。不睬她一、两个月，看有没有办法制住她的气焰。

    六周后李怀凝送走最后一个小徒弟，慢踱至画室窗口，弯身抵在窗台上，漠眼打量车水马龙的街道，容许浮华噪音吞噬自己的知觉，一分钟后，才拉上窗子，走回自己的画架，掀开遮尘的布块后，仔细一笔一落地修饰即将完成的作品。

    画里的主角其实就是骆旭。她把他的四肢五官与躯体全部拆解开来，像失去重力、遗落方向的肉块，黯沉沉地飘浮在帆布上。

    作品是她在一个半月以前着手的，也是他们在饭店过夜的后一天，而自从那夜之后，他就再也没上画室报到。

    过去他再忙，都会在上课前一分钟拨电给她，告知他不能上课，他没有多解释，她也不问原因。

    自那夜起，情况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这回是差人来电跟她请假，对方只说出国洽公之后连通电话也没有，人呢，更是销声匿迹，两个礼拜的课程遂在她期待与空等的情况下拖过去了。

    她没有他的联络电话，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高就，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他下榻的饭店，但他久不现身已清楚地点明一件事，他对画画的兴趣就只有这么多，去找他只是自讨没趣。

    骆旭这个人虽然出国了，她在画廊里的画仍是有人收购，只是当她问经理买画人的大名时，经理却推说：“我以为李小姐不想知道，所以连问也没问。”

    要不然就是，“对方付现，数据没有登记下来。”

    当李怀凝发现她再也无法信任那家画廊经理时，也就不再将画拿去那里卖，所以这阵子她主要的收入便停了。

    众多师朋好友劝她找别的画廊另起炉灶，但她总怕新画会辗转落入他的手中，所以始终扣着画作，不愿积极行动。

    多谢赵燕丽定期抓一些有钱朋友来购画，要不然再继续欠房东小姐租金下去，房东小姐即使没异议，她也没脸待在这个豪华寓所。

    李怀凝还是常经过古小月的摊子，但摊子已易主，古小月的人也早在她决定跟大富翁过日子后几日就搬家了。

    李怀凝对于她一吭不响的离去有些失望，但想想也许还是该怪自己，不该自作主张写那封信给“慕月先生”。他应该是把信拿给小月看，小月才不愿见她吧！

    咳，人家的感情真的还是少管为妙。

    看看天空，明天大概又是万里无云，她决定放自己一天假。不教课，也不作画，打着拉房东吴念香上外双溪的主意，一来逛广故宫请她喝茶散心，二来跟她暗示，她这书孟宗竹有可能得另寻住处。

    结果，陷入情网到一蹋胡涂的吴念香宁愿守在家里等“一八五”的电话，赵燕丽却自告奋勇陪她。

    李怀凝当场不乐观地扫了赵燕丽的高跟鞋，说：“好，你换双鞋我就让你跟。”

    赵燕丽豪爽地说：“换就换，本姑娘又不像你就一双草鞋。”

    “へ，话别说得太快，我可是还有一双雨鞋的。”

    赵燕丽不屑地低声说：“对，鞋外下大雨，鞋内闹水灾。”

    李怀凝不悦地看着赵燕丽，“我看我明天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骆以驮在长子骆旭与么子骆伟的陪同下，逛完故宫的收藏特展后，体力已不支了，见及二子融洽相处的友爱场面后，精神竟又振奋起来，一出了故宫大门，马上用拐杖朝就近一家茶艺馆指去，建议，“喝个茶歇歇脚吧！”

    骆伟望了哥哥一眼，老实地说：“我待会儿有事，只能待个十分钟，哥呢？”

    骆旭爽快的说：“我整个下午都没事。”

    骆以驮两臂一伸，拥着儿子们的肩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进去坐下来再说。”

    当年，骆以驮在太太强力反对的僵局下，将骆旭从美国招来台湾，公开宣布他是骆家的一份子，谁若有异议，可搬出家门过一下那种“落叶不得归根”的日子，关独裁到将大部份的事业移交给骆旭掌管。全家人虽不敢反对，但他知道他们只做表面功夫，心底则是百般地不服气。

    熟料，骆伟是全家最快接受骆旭是大哥的事实，让他份外欣慰。

    在骆以驮心中，骆旭最令他牵肠挂肚，无奈命中却也注定无缘。而骆伟则是他心上的一块肉，能干聪明却没计较的心眼，也就最得他的疼爱。

    他这次北上，除了探望儿子们，邀工作忙碌的他们来这里散心聊天以外，主要是探他们口风，打听儿子有无成亲的对象。

    怎知大儿子帮他倒了一杯茶，笑笑说，“没有。有的话绝对跟‘老板’说。”

    骆以驮脸一转向，看着小儿子。

    小儿子竟也皮皮地咬了一块绿豆糕，有样学样，“还在找。找到的话一定上报‘太上皇’。”

    显然两子暗中较劲谁最狗腿之后，竟像打过商量似地快速转移话题。

    骆伟将糕点吞入腹，猛灌一口茶后，问：“骆旭，上礼拜那场音乐会你去了没有？”

    骆旭知趣地界面。“没有，我人在美国忙了一个多月，前天才回台北。精彩吗？”

    “简直棒呆了，我还特别买了一片CD，喏，送你。”

    “谢谢。”骆旭将CD封套打量过，收进衣袋里，同时拿出另一张拆了封套的CD片交给胞弟，“这是你上次提过的西贝流士，送你。”

    骆伟喜出望外地接过手，惊讶地问：“这一片我问了好多唱片行都找不到，上‘亚马逊’问才知道已绝版。你哪里弄来的？”

    骆旭随口说：“跟朋友调的，对方刚好多一张。”

    “谢谢，太棒了。”骆伟真情流露地跟大哥道谢，瞄了一下手表后，跟父亲道歉，“爸，我跟朋友事先约好，非走不可。这样好不好，我晚上再跟你们碰头。”

    骆以驮抬手挥了几下，要儿子宽心。“不用，你尽管去会朋友，爸临时上台北没通知你，这不是你的错，去吧！别担心。”

    见父亲明理，骆伟这才放心离去。

    骆以驮见小儿子步出店门后，回头揶揄大儿子。“就跟你上回编过有朋友要换音箱，决定把B＆W音箱贱卖给小伟的理由一模一样，是吗？”

    “没到一模一样，最起码CD是旧的，音箱是新的。”

    “我也想听周璇初版灌制的唱片，重温旧梦一下，你有空帮我问问你所谓的‘朋友’，他的收藏里是不是也正好多一张。”

    “爸，别闹了。”骆旭干咳一下，笑着解释。“不编个借口，骆伟铁定不会收的。反正那片CD我已听熟了，送给自家兄弟同乐一下，不是很好吗？”

    骆以驮欣慰地说：“小旭，爸爸见你和弟弟相处融洽非常高兴，只可惜小远不愿亲近你。”

    骆旭耸了一下肩，“他有他的政治理念，不愿和我走得太近，这我能了解，怪不得他。”话毕，拎壶将茶注进骆以驮的杯子里。

    “对了，骆旭，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前阵子是不是捐了一笔钱给育幼院啊？”

    他说出育幼院的名字。

    骆旭一楞，拿壶的手杵在半空中。“没有，我这半年来一分钱也没捐，有的话也是公关室以公司的名义捐的，而且我不记得批公文时有批到你所说的育幼院过。”

    骆旭的记性一向拔尖，他既然说没印象，就表示没有。

    骆以驮匪夷所思了。“那就奇怪了，那个育幼院院长怎么会找上我来询问你的下落呢？”

    “他们找我做什么？”

    “邀你到育幼院参加小朋友的结业典礼，而且观看小朋友为你编的舞台剧。”

    骆旭想了一下，问父亲，“那个院长说我捐多少钱？”

    骆以驮将数字报出，骆旭想了几秒，灵光一闪后，点头道：“我心里有底了。”

    “谁捐的？”

    “应该是朋友以我的名义代捐的……”骆旭忽地打住话，目光定在对角一桌女客身上，对方那头乱发与一身的布袋与草鞋依旧掩盖不了灵秀的气质。

    当真说曹操，曹操就到！骆旭思忖片刻，掏出手机跟父亲说：“爸，我现在就打电话找我朋友问问。”

    “一份铁观音，外加两份芙蓉饼，多少钱？”李怀凝等服务生报出数目后，拿捏一下，既而点头找出荷包，无视于服务生与赵燕丽怪眼相衬，自在地将一荷包的铜板子儿摊在桌上数起来，嘴上念着，“一、二、三、四，”还不忘提醒服务生，“你先回去吧，我数完再通知你。”

    服务生没意见，倒是赵燕丽丢不起这个脸，直嚷，“我这里有钱，你让我付好不好，这样当众数钱，你不觉得丢脸，倒让我好尴尬！”

    “总比当街抢钱来得好看吧！”李怀凝回堵室友一句，继续数，“二十七、二十八……好，这里有二十八个一元铜板。现在数五元的，一、二、三……”赵燕丽叹了口气，抓起自己的小腿按摩一番。

    “七、八、九……”李怀凝数钱时还不忘说句风凉话，“警告过你换双鞋的，你偏不听，还故意换了三寸高跟凉鞋跟我作对，现在自食其果了吧，十三、十四…

    …”这时一阵怪响从李怀凝搁在榻榻米的袋子里传出，响了五长声李怀凝还是不接后，电话自动断讯，赵空姐忍不住提醒她，“喂，孟宗竹，你电话响了，接一下好不好？”

    “我在数钱，你没看到吗？十七、十八……”赵燕丽觉得丢脸死了，颈子摸摸，头一斜，来个长发半遮面。

    不一会，电话又响了，赵燕丽见李怀凝仍像一只钱鼠缩在桌前热中数铜板，还是没打算接电话的意思，忙抓过朋友的袋子，帮她接听了，“喔，你等一下。”赵燕丽看向李怀凝，“一个姓骆的找你买画。”

    “二十三……”李怀凝愣了一下，说：“叫他等，二十五、二十六……”赵燕丽只好把话代传出去，三秒钟后，她告诉李怀凝，“他说他时间很多，不介意等。”

    李怀凝只停了一秒，不动声色地继续数钱，而且似乎刻意放慢动作，等到终于数出欠服务生的帐款，姑娘竟起身说：“我先去付账。”

    “我来、我来。”赵燕丽简直就是用抢的将那些铜板接过手，还瞪了李怀凝一眼，催她，“你接电话吧，对方起码等了三分钟。”

    李怀凝等赵空姐离座后，才慢条斯理地接听电话，不耐烦地说：“我是李怀凝，你找我最好有重要的事。”

    骆胆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当然有，想问你一笔款子。”

    他的声音冷得教人心寒，跟他有过关系的女人听了可要哀伤了，但不是李怀凝，她可是名副其实的酷女，感情的收放只隔一道闸，目前闸是关上的，她甚至可以否认那一夜跟他之间的亲密关系。

    “款子？什么款子？你缺席六个礼拜不请假是你的事，现在课程早结束了，可别妄想我会把溥心畲的字画还给你。”

    难道她关心的只是那些死人的画？这跟拜金女郎爱钱有何差别？但他心里知道，的确是有差别，要不然她不会把为数不小的款子捐出去。

    他理智地忍下心中怒火。“别紧张，我没要你还画。我只想问你，你最近是不是以我的名义捐了一笔钱出去？”

    李怀凝不答腔。

    他冷静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兴。就这么简单。”

    “你气我没联络你吗？”他问。

    李怀凝满不在乎地反问他，“你没有联络我的必要，我何需生气？”

    呃……小姐当真不把那一夜的事放在心上！溥心畲的那联字画不过百万，能跟身价亿万的骆旭相比吗？不幸，酷小姐眼界低，不仅觉得绰绰有余，还让他枯等了三分钟才接听，这种没有经济概念的女人，大抵是不会欣赏他赚钱的艺术。

    反倒是骆旭，发现她缺乏经济概念到替他捐钱出去时，竟没来由地欣赏起她花钱的艺术，有时候，他还真想在她身上实验，看看送她一笔鉅款后，她会是怎么从大富婆贬值成穷光蛋的。

    “你不说话，我要断讯了。”

    他想了想，才说：“在你断讯前，请把眼光调到一点钟的位置。”

    李怀凝闻言，警觉地照办，金色的目光一与他的接触后，顿时冒出炽焰。

    她冷冷地隔着两张桌子，咬牙瞪视他，“真倒霉！你也上这里，茶还可以吗？”

    “不坏，但可以更好，跟我每次‘了事’以后的感觉一样。”他抱以冷绝的态度问候她，“最近有新作品吗？”

    李怀凝气呼呼地说：“有也不卖你。”

    他闻言不吭声，停了几秒后，说：“明晚在我的收藏室有一场聚会，你能到场赏光吗？”

    “没空。”

    他佯装没听到她的回答，径自道：“聚会主题是我父亲与我个人收藏的李清欢画作。”

    李怀凝一听到母亲的名字，当下沉默不语。

    想来真是够悲哀，她虽是名画家之女，身旁却连母亲的作品都没留到半件，思及此，她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他远远地观察她，知道这临时想出的主意已成功地打动她，便慢条斯理地道：

    “你不用现在决定，考虑后若改变主意，明天傍晚时直接找上我的收藏室就行了。”

    他顺手掏出名片，写下一个地址后，拦住服务生，请他挪几步将名片交到李怀凝手里，确定她接下名片放进袋子里后，才默然地自动收线。

    他一收线，赵燕丽人也回来了，劈头就念她，“你多数了一百元给人家！”

    李怀凝死不认账，“多一百元算小费有罪吗？”

    “有！当你一穷二白时就有罪！”

    “别罗唆了，你到底想不想回家？”

    “想埃”

    “那就调转屁股，目光直视前方向外走。”李怀凝建议。

    当她们经过骆家父子所占据的桌子时，李怀凝一脸无动于衷，倒是赵燕丽眼睛雪亮，瞄到老少帅哥后，忍不住跟对方笑了笑，那个小的，回她一笑后竟还轻轻晃手跟她打招呼哩。

    出了茶室，她照实说给李怀凝听，并多疑地想着，“我觉得那个年轻的帅哥好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李怀凝不想扯出自己的私事，于是问：“飞机上吗？”

    “嗯，这很有可能，但我总觉得……”

    李怀凝不感兴趣地关上耳朵，回到家后，赵燕丽拉着吴念香，兴奋得像一只咕咕叫的鹧鸪，猛谈今天看到了什么，当然，忘不了“数铜板”那一段。

    李怀凝则闷声不响地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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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李怀凝本来是不想理会骆旭的邀约的，但他的收藏室恰巧离她住的地方很近，走路竟然十分钟就到了，去与不去，成了她一下午的大难题，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想亲近母亲的画，临时改变主意，依着他给的名片赴会了。

    来到他告知的名人大厦前，李怀凝因为一身特立独行的模样，被挡在警卫室门前，尽管她递出骆旭的名片，对方还是不愿放行，只要理不理地说：“我打电话问一问骆先生。”

    等到他接到骆旭的指示，确定李怀凝真的是骆旭的贵宾，而不是擅自闯关的神经病后，脸色才和缓了些，但他对先前的无礼态度仍是没有丝毫歉意。

    李怀凝觉得她没必要上这里受这种罪，转头就想走人，终采骆旭及时现身，亲自把她迎上顶楼。

    入门后，才发现他所说的收藏室是百来坪大的跃层公寓，室内除了几张零落分散的古董太师椅外，没有一点居家的气息，无数面被乾隆印玺破坏好意境的古画作品挂满了墙，各种材质的雕塑与古玩则是有规划地摆在各处角落，这里俨然成了他私人的陈列室。

    她没有看到半张母亲的画，直率地问：“我母亲的画呢？”

    他交臂看着她道：“都在楼上，我特别清出一间房，就等你准备好。”

    “其他人呢？”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皆有要事缠身，赶不来。”

    显然她是被他骗来的。她闷闷不乐，略持戒心地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没骗你，你母亲的画真的都在楼上。你若担心我耍伎俩，我可以待在这里，你自己上楼任意逛好了。”

    李怀凝接受他的提议，于是循着指示上楼，走进另一间飘放国乐的小型陈列室，眼见墙上挂满一联联母亲的作品，而且以年代早晚，完整地依续排列下去，她慢慢走进室内中央，往一张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皮椅落坐，身子蜷曲地静默凝视那些作品，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起来，心中亦泛起一种见画如见人的喜悦感，体会宁静安详的气氛，也不知坐了多久，她竟在椅子里睡着了。

    当她再醒来时，音乐已歇，早先的照明灯也被调转至晕黄，单薄的身子多了一件大外套，她起身披着外套下楼，见他坐在临靠落地窗的椅上闭目养神时，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细细品味他的收藏物，才发现除了客、餐厅以外，另外三间大房都搁置了不同风味的艺术品，第四间则是塞满了细心打包起来的对象，至于第五间房的大门紧掩着，意识到有可能是他的寝室后，她敏感地过而不入。

    她不禁想问他，他是怎么处理她的作品的？

    她满脸疑思地转身打算下楼，却在廊间碰上他。

    她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谢谢你邀我观赏我母亲的画，当然还包括其他的…

    …总之，你的收藏非常可观，我这回算开了眼界就是了。”

    他没有露出丝毫的得意，反而问她一句，“难道你不好奇我是如何处置你的画？”

    “我想你有格调，应该不至于把我的画拿来当靶练镖。”

    “是与不是，等你看过再决定好了。”骆旭说完，搭着她的肩，将她拥至她方才过而不入的那间房，开门请她跨步进去参观。这时她才了解，里面除了一张白色的床以外，陈列的都是她的作品。而她的那张肥美，则被固定在白床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愤世嫉俗地往下俯瞰着。

    她走到床边，仰着颈子看看她自己的画，问他，“你让我吊在那里多久了？”

    “不算久，一、两个月而已。”他答完，双手抚上她嫩白的颈项，凑上唇沿着她的脉络，温柔细密地亲吻着。

    她抓着他的手臂撑持着身子，呼吸急促地告诉他，“我这样仰着很难过。”

    “那就躺下去，我保证你会舒服些，”说着，便顺势将她的身子缓缓推压至白床上。

    她无力拒绝他的求爱，只能哀伤地问：“你是不是每跟一个女人上过床后，习惯性地要把女人吊起来折磨一、两个月？”

    他知道她在指责他之前混蛋般的行径。“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能让我心宽，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以往交往的女人中，没人胆敢开口跟他要解释，撒娇卖弄姿态是有的，但疾言厉色地跟他要理由却只她李怀凝一人。

    他考虑片刻，才抖出那晚她睡去后自己心境上的变换始末。同时希望她能告诉他，她这一生里只有他这一个人，即使他知道答案不可能是真的，最起码，她肯呢哝软语地讨好他，能让他补回一点自尊自傲。

    但她没有，她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我和罗飞之间很单纯，你犯不着吃醋。”

    吃醋！这个不受欢迎的字眼他躲了一个多月了，她竟不知趣地当着他的面点破！

    这让他万分不是滋味，眯眼扫视身下这个美艳的女人，不得不垂首承认，尽管一个半月了，他还是想念她，怀恋她发怒的样子，为她异香异气的身子所迷倒。

    他对她，已不似对其他女人的渴望，别的女人，包括古小月在内，皆是可取代的，唯独她例外：这点是骆旭试验过后才了解的事实。

    回台前两日，骆旭曾联络上古小月，古小月在电话上透露她对骆旭仍是有情，如果他愿意的话，她不会再拖延拒绝了。

    骆旭当时抱着“凡是女人皆可取代”的想法，于是飞去加拿大和古小月碰头，结果才进入古小月的住处，罪恶感便在心上窜起，更别提下一步了。

    最后，骆旭很快地饮去咖啡，趁古小月进厨房准备糕点时，放下杯子，起身悄悄离去。

    如今，与她面对面，他只想把她挽留下来，根本不在乎她以前跟多少男人有过关系，至于未来呢，他会想尽办法不让别的男人跟她有关系。

    于是，他开口跟她求婚，这次可不像上次闹着玩。“嫁给我，只要你嫁给我，我所有的收藏都将是你李怀凝的。”

    她闻言只眨了一下眼，无动于衷地告诉他，“你这样无条件的示爱等于拿钱诱惑一个乞丐，得到有条件的爱后能让你高兴吗？”

    他想着她的话，收敛了狂人狂语的调调儿，谦声问道：“那么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嫁给我？”

    “你只要简单利落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一次就好。”

    “你会点头吗？”

    “不试你怎么知道？”

    最后，他诚惶诚恐地试了。

    而她没有刁难，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便让他如愿以偿了。

    骆旭在李怀凝说好的第二天，就嚷着要带李怀凝去挑订婚戒指，因为李怀凝的兴致不高，他也就打消念头，但心里已打定主意非送她个价值连城的珠宝不可。

    至于何时成婚这事，他们却有歧见，他要愈快愈好，她刚觉得没有急的必要，更何况，她想见见他儿子小强。

    不用三天，他就派人将他远在美国托朋友寄养的儿子叫来台湾。

    小强跟李怀凝一样，有一半西方血统，中英文流利，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地甚是乖巧伶俐，唯独喜欢玩芭比娃娃这个嗜好让骆旭伤神，他曾跟李怀凝提起他心上的疙瘩，“小强什么都好，但一个十岁大的男孩子不拿枪弄刀，竟玩洋娃娃，怎么办才好？”

    李怀凝反问他一句，“难道会比一个成熟男人净玩真实血肉的芭比娃娃来得奇怪吗？”

    他想了一下，反诸己身，检讨自己以前玩弄女人的缺德手段后，无法驳斥她的话，只拜托她一件事，“姑奶奶，求你见到我儿子后，别做出火上浇油的事，以免我日后头大。”

    小强见到李怀凝时，非常讨人欢喜地给她一个吻，让他爸爸高兴得眉开眼笑，结果才转个眼去洗澡后，小强马上变了一个嘴脸，不客气地告诉李怀凝，“我不喜欢你，我老爸以前的女朋友，随便拣一个出来，都比你漂亮、干净有气质，我搞不懂他究竟看上你哪一点？”

    李怀凝不以为忤，反而大笑出来，因为现下的情况，不正好应照了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意大利继母时所冒出的话吗？

    “没关系，我们算是有共识。你尽管不喜欢我好了，那么我也不必因为自己不喜欢你，而觉得对你爸过意不去。”

    李怀凝不痛不痒，懒得讨好更不卖乖的态度叫小强登时愣住了。咦！这奇装异服的婆娘当真跟他爸爸以前交往的女人不一样吗？他决定再试一试她。

    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芭比娃娃，一个一个地打理整齐后，将七个娃娃排列在沙发上，私底下观察她的反应。

    她没大惊小怪，也没倚老卖老地笑他玩娃娃的嗜好，反而问他，“你除了这七仙女以外，还收藏了几个芭比？”

    “几乎都齐了，独缺郝思嘉芭比。”

    “为什么？”李怀凝知道骆旭不会小气到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花。

    “爸爸说郝思嘉这女人脾气太刚烈，我已经收集了那么多洋娃娃，缺她一个，指头不会少。”

    李怀凝看出小强眼底的遗憾，坏坏地勾引他的渴望，“真的不会怎样吗？”

    小强嘟着嘴，坦白道：“才怪。你如果看到郝思嘉芭比，你就会知道我的感觉了。她的那一身绿绒袍多漂亮啊，当然，我不是说别的芭比就比她逊色，她们各有各的美处，只是那种感觉就跟我收集火柴盒跑车，各家厂牌都有，却少一辆法拉利一样，有很不完美的感觉。”

    “那种感觉我们大人叫‘遗珠之憾’。”李怀凝被小强那一句“很不完美的感觉”打动了，她笑着问：“我不知道你有收集汽车的习惯？”

    “我有啊，别人只注意到我收集洋娃娃，却不记得我也收集汽车、邮票和藏书票。我不懂，爸爸肯花大钱帮我在网络上四处追一本有马克吐温亲手签名的书，为什么就不肯让我用自己的零用钱去买郝思嘉芭比呢！”

    “我想他会改变主意的。”李怀凝给他一个保证的笑容。

    隔天周末早上，骆旭带儿子上华纳威秀影城，下午则带小强回台南拜见爷爷、奶奶与叔叔、姑姑们，李怀凝乘机到百货公司的玩具部观察郝思嘉芭比的造型，随后跑了十几家婚纱礼服店，终于在爱国东路上找到一件象样的绿色晚礼服，抱了一袋的衣物，顺道上发廊请造型师帮她弄出一个“郝思嘉头”。

    回到骆旭的名人寓所后，李怀凝泡了一盆满满的香花澡，趴在骆旭的床上小眠一下后，再睁眼已近深夜十点了。

    她查看电话留言，听到骆旭的声音，了解他目前人已搭上往台北的飞机，大概再二十分钟就会进门。

    于是她赶忙对镜淡扫蛾眉，换上一袭深翡翠的丝绒礼服，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将被枕头压塌的发恢复弹性，等她确定全身上下没有破绽后，卧室的门也在这时被人扭了开来。

    她旋身面对站在门框内的骆旭，看他一脸目瞪口呆被她震撼住的模样后，忍不住得意的笑出来。

    他很快地回复到正常，从上往下打量她的装束后，似乎知道她这个美丽的女巫想搞什么把戏，但他不当面揭发她的阴谋，反而装出一脸讶然，“你改变主意打算提早穿着这袭绿裳嫁我了是吗？”

    李怀凝见捉弄他不成，有点扫兴地对他说：“你为什么要以大人的角度去看小强呢？”

    “我请你别做这种火上浇油的事过。”他不想听，转过身子解了衬衫。

    李怀凝不放弃，“你儿子并非只收集洋娃娃啊！我跟他聊过后，知道他有很广泛的收集兴趣。”

    “我知道他有很广泛的收集兴趣，所以认为缺一个娃娃也无所谓。”

    “好，那我问你，你目前的收藏品里有没有一张你认为掉了也无所谓的玩意儿？”

    骆旭板着脸，不客气地扫瞪李怀凝一眼。

    李怀凝不以为忤，更没被他阴森森的面孔吓到，因为她知道，他只有在拿她没辙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虽拿她没辙，但还是不愿受她摆布，于是跟她面对面地保持两公尺的距离，两臂环抱，客气地问她，“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一个会善待别人孩子的女人。是我记错了吗？”

    她才思敏捷地为以前的话做补充，“你没记错，但我忘了告诉你，我同时也是一个恨不来别人孩子的女人。”

    他听了没吭气，但眼里已闪出笑意，伸出指头朝她勾动两下，轻声命令她，“走过来一点。”

    “做什么？”她没达到目的，可不依他。

    他还是那一句，“走过来你就知道了。而且你要我点头，完成小强的心愿不是吗？”

    她这才挪步上前，仰鼻问他，“可满意了吧？”

    他快速啄了她的鼻头，说：“把裙子撩起来一下。”

    “你少来。”李怀凝忙地要往后退开一步。

    他及时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安抚她。“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脚下穿了什么鞋？”

    李怀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穿什么鞋跟我们谈的事有何关联？”

    “是没关联。只不过我已决定了，你若穿对了我中意的鞋子，我就答应小强的心愿。”

    李怀凝这才懊恼地看着他，“那你恐怕要得意万分了，因为我脚下还是那双草鞋。”说着将裙子一持，露出自己的脚趾跟他打招呼。

    不料，他伸指摸摸她皱起来的眉头，佯作不解地问：“你已穿对我中意的鞋子了，为什么还将眉头皱成这副德行？”

    李怀凝闻言，一双眼睛睁很大大的。“我这样穿，你没异议吗？”

    他将她拥进环里，开始为她宽衣解带，在她耳边呢喃。“与其试着改变你的穿著，不如先说服我自已早日接受原本的你，毕竟，你太有‘内在美’了，穿得邋遢一点，省得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李怀凝被他吻得头重脚轻，人已倒在床上，想让他宽心，“我没有别的男人。”

    “我不信。”天赋异禀的女人他还没碰上几个！他半威胁半疼爱地哄着。

    “你快照实说，否则我让你一夜无眠。”

    “真的没有埃”李怀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悦地伸出手来，打算将衣服拉正。

    他这才知道自己无理霸气，为了消除她的反感，他将行动放温柔，竭尽所能地讨好取悦她，结果，一夜无眠真是一语成谶，只不过他也乐在其中，抱怨不得。

    小强在台南与爷爷、奶奶住了一个礼拜后，又上来台北和骆旭在一起，之后父子两人一起返回大陆福建，探望亲生奶奶。

    骆旭临行前连哄带骗，好话坏话都用尽后，李怀凝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只要他带小强回美国再抵达台湾时，绝对会给他一个确切的日子。

    这段时间，李怀凝周遭发生了好多事。

    早先已减肥成功的房东吴念香小姐传出恋情，没多久恋情竟惨遭滑铁卢的命运，整个人的饮食与睡眠因此失序，后来因为严重呕吐而发生脱水现象，在李怀凝和赵燕丽跟吴伯伯通风报讯后，被送进医院里急救挂点滴。

    房东小姐一条傻命是捡回来了，却患了厌食症，也好在她的心上人“一八五”

    及时赶回台湾，在她病床前认罪，成就了一桩好事。

    现在他们小两口已飞到美国，就等双方家长决定婚期了。

    赵燕丽呢！可就奇了，以往赵小姐的屁股后不是有一堆叫“王道琼”或“张加权”的总经理，就是“钱日经”或“林恒生”之流的凯子董事长在追求，现在，她竟然肯委身下嫁一个只干到经理的男人！

    爱情，可真会改变一个人呢！即使连赌定天下男人皆一无是处的李怀凝也逃不过爱神调皮捣蛋的一箭。

    李怀凝渐渐地看清骆旭的外在条件很优越，与他同在大庭广众下时，她清楚过往的行人会把他当焦点注意，有时甚至连近身的男人都感受到威胁，要被他洋溢散发的男性魅力给比下去。

    在李怀凝的眼里，骆旭并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男人，然而，从没想过自己会陷入情网的李怀凝根本也不知道理想的男人该生成什么样？

    有时，她觉得骆旭的醋意重，占有欲过强，让她有受到囚禁的感觉，总想飞出窗外，躲避他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关切。

    好险他忙于公务，一人得掌管好几家规模不小的企业，三天两头上飞机奔东转西地参与会议，她因此有了独立思考的时间与空间，可以安心作画。

    虽然他们成了恋人，有独特艺术鉴赏力的他从不干涉她创作的事，但李怀凝对于他以前擅自发表有关她个人画风的意见还是耿耿于怀，好几次她询问他的意见，他倒守口如瓶不愿多说一个字，想是说得不好，怕得罪于她。

    她心下则明白，他对她的山水画抱持了不太乐观的看法，因为她曾在无意中听到他批评另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时，说过这样同体两面的见地。

    “和尚求空，一个重重的‘空’字却挂在心中，空得了吗？同理可证，徒有艺能，心境没到那里，画出来的作品只不过是个灵魂出窍的骨架，留世不久的。”

    但当他谈及现代画时可又不一样了。

    他认为，“现代画的特质在于表现当代的特性，画家本身的绘画底子好不好是一回事，作品本身的画意美学价值又是另一回事，但若作品的背后没有一个耸动的意象与惊人的联想，让人一见便拍案叫绝的话，很难异军突起。

    “更何况这是一个讲功利、求速成，欲望与金钱横来纵去、到处充斥的世代，本来就是新新人类，若学古人终其一生去古法炼钢反而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跟自己过不去……”李怀凝知道他最后那些话是针对她这样新新人类的艺术家说的。

    她六根不净是事实，爱恨嗔痴起来皆是大走极端，只是她对山水画有无名的眷恋，明知这样下去可能走投无路，她还是不打算放弃。

    李怀凝叹了一声，梭巡着公寓，偌大的空间里就只有自己一人守在这里，等到她嫁了骆旭，必定得搬出去，届时会是什么样的人住进来呢？

    李怀凝将多愁善感打包起来，想起今天是骆旭返台的日子，心情顿时暖了起来。

    电话铃正巧响起，李怀凝忙去接听，原来人一无聊时，竟连接电话都变勤劳了。

    可惜来电的人不是骆旭，而是赵空姐。她劈头就说：“孟宗竹！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别嚷得那么大声。”

    “我想起来上次在故宫旁的茶室里遇上的那个男人了！”

    “喔，他是你以前航空公司头等舱的常客对不对？”

    “不对！他是那个想包古小月的大富豪！”

    “你说的会不会是年纪大的那一位？”

    “绝对不是。记不记得我以前提过曾在国家剧院前撞上古小月和一个男人？那男人不超过四十岁，很英俊，所以绝对是他，错不了！”

    李怀凝默不作声地聆听着，想起骆旭当初在她生命中出现得太突然，太没道理，也太诡异了，现在，她总算明白，骆旭就是“慕月先生”。

    李怀凝哑着喉头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的？”

    “我正在帮一家育幼院募款啊！前阵子有人以骆旭的名字捐钱，接着就走得无影无踪，我接手后看了一下捐款名单，怀疑他就是那个海运集团的老板，乘机拿他的名字做募捐宣传广告，结果以前雪中送炭的没几个，一听到他也赞助育幼院后，锦上添花不断。所以，我们院长就想尽办法邀请他到院里会会小朋友，本以为他不会来的，没想到他竟现身了，身旁竟还站了古小月！有电视台记者来采访哦，我问过了，他们已放在午间新闻里报导，你等一下转一下新闻台，绝对看得到。”

    不用等一下，她当下开电视，但她心情纷乱没头绪，台号按来按去始终按不到她要的新闻台。

    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了，那家她捐款过的育幼院登时跃上荧光幕，因为摄影角度与剪辑的关系，骆旭一个人就抢足了风采。他受访致词时，只说一句话：“‘爱’将我引来这里，也将领引诸位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短得连剪辑师都懒得抬手剪掉。

    她怔然地望着电视画面上的他，猛然体会出他竟是如此地出众不群，而陪他出席的古小月则是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的人群中鼓掌。

    李怀凝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她胖了些，人却更漂亮了，除了她的身材以外……

    因为古小月平坦纤细的腰肚竟然凸了出来！

    原来古小月没发福，而是她怀孕了！

    李怀凝这才情不自禁地狂笑出声，并自嘲地道：“明知遇上了一只‘夏吐西’，你却忘了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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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因为愤怒于父亲的多情不专，李怀凝躲避父亲这样的男人也快一辈子了，始终不想深究为何父亲能同时爱上众多女人，更不了解为何母亲逆来顺受地忍气吞声。

    如今，李怀凝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碰上了一个这样的男人，讽刺的是，她不了解骆旭为何能同时面对她和古小月后还能照常吃饭过日子，却体会出母亲当年苦不堪言的心酸了。

    李怀凝像一个无所适从的游魂在外闲荡了整整一天一夜，那双草鞋走过了成百条街，路过了上千家店，脚趾走到磨出了血痕仍是不甘心歇脚，因为她知道歇脚后的结果绝对会是一蹶不振！

    可悲的是，她竟无力去恨他！

    走了一夜，李怀凝对整件事有了自己的看法，于正午时回到自己的窝前，意外地瞥见一个高大男生背着状似女人体态的中提琴，在她的公寓门前晃。

    识出来者何人时，她情不自禁地快步上楼，奋不顾身地投进对方的怀抱里，低泣道：“怀惭，我再也受不了了。”

    李怀凝颓丧着脸，花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跟弟弟李怀惭解释自己生活与事业上的概况，却独独省略与骆旭感情上的烦恼，聊到最后，她竟掉下了泪，说：

    “对不起，我们难得聚在一起，这次一见面却对你大吐苦水。”

    李怀惭仔细地端详姐姐，将姐姐一把搂进怀里，疼惜地为她拭去泪，轻声地应了她一句，“精灵向来是不流泪的，唯有落入凡世、为情所恼时例外；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李怀凝在弟弟怀里愣了一下，轻推开弟弟的手后，佯装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没的事。”然后仓卒地起身，拉着弟弟往门外走去。

    “你一定饿了，我们出去吃个饭，就吃你最爱吃的猫耳朵吧……不，那家面店前些日子倒了，我带你去吃自助餐吧……”李怀惭站在屋里，将跨上阳台的姐姐抓了回来，“不，我很累，你可不可以问一下吴姐和赵姐，我借这客厅上的沙发躺一晚好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去住这附近的朋友那里窝一下。”

    李怀凝知道弟弟口中的朋友是个大富翁，但因为那个大富翁和琼森家族的关系颇亲近，她自始至终不想深入了解太多。

    为了留下弟弟，李怀凝直率地道：“房东小姐现在在美国，赵空姐也找到另一半，搬出去住了。我想即使她们还住在这房子的话，应该不会反对的。毕竟她们去年和前年都同意让你过夜了……”“你帮我打通电话到美国问吴姐一下好吗？”

    李怀凝在弟弟的央求下照办了。

    结果当然不意外，吴念香这个好好小姐不仅高兴地说好，甚至答应他这个怀惭弟弟爱窝多久就窝多久，起码做弟弟的肯入厨烧几顿地道的意大利和奥地利佳肴，他那个做姐姐的懒人酷姑娘才不至于饿死。

    什么话嘛！她已经很久没饿肚子过了，只因为骆旭在台湾时，坚持她得定时定量地跟着他吃山珍海味，否则她那阿修罗的坏脾气无法改善。也因此跟骆旭私定终身的这些日子，她只可能因为暴殄天物的罪名被雷公劈，根本不可能有饿死的机会。

    既然她与骆旭之间的事无人知晓，如今就要散了，她更没必要到处张扬，所以她在线上憋着不跟吴念香提，直到挂了电话后才松了一口气。

    当夜十一点时，披头散发的李怀凝持着一只铃声大作的手机，匆忙地走到呼呼大睡的李怀惭身边，弯腰将他摇醒，脸色凝重地央求着，“怀惭，你帮我接一下这通电话。”

    “为什么……”李怀惭一手抹着脸，没好气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李怀凝顺了一下弟弟又松又长的黑发，坚定地催促，“先别问，帮我接下就是了。”

    李怀惭莫可奈何地接下电话，腰一扭，清了一下喉咙，睡意犹浓地对话筒重重地“哈罗”一声。

    对方没应声，两秒后才寒着音，不客气地问：“你***是谁？”

    李怀凝没报上自己的大名，反而懒洋洋地幽了对方一默，“你他爸的又是谁？”

    “李怀凝的未婚夫。”在线的人绷着声带，显然没心情欣赏李怀惭的笑话。

    “未婚夫！”李怀惭吃惊地重复来电者的话后，如丈二金刚般地将手机朝身边一脸惨白的姐姐递去，并放意大声地说：“这个没礼貌又报不出爹名的家伙说是你的未婚夫呢！”显然是说给来电者听的。

    李怀凝镇定地接过话筒，径自挪步朝阳台跨出去，不太热中地对话筒问了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在哪里？”

    “昨天早上，刚好赶上育幼院小朋友的结业典礼，目前人在名人大厦歇着。”

    尽管满脑子猜忌，骆旭沉住了气，聪明地不问刚才的事。“对了，我从昨天下午就一直试着打电话给你，不知啥原因就是拨不进去。你住的地方和画室我都去过了，偏偏碰不上你的人。”

    李怀凝瞄了一下身边被她拔断电源的电话，坦然地答道：“我的手机忘了充电，电话线又不巧地被我拔掉了。”

    他“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原来如此，难怪我找不着你。你现在人在哪里？跟朋友在外面聊天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三餐照时吃？

    你胖了还是瘦了？已近午夜了，要不要我现在去接你过来，咱们聚一聚？”

    李怀凝听不出他话里的关心，盲目地以为他在探她的口风，而她不介意他往坏处想去。“不用，因为我人目前在家里，而且我有朋友来访。”

    骆旭沉默了三秒，再开口时，微僵硬的声音已透露出不悦。“这么晚了，你还留朋友啊，我以为你住的公寓是男宾止步的？”

    “问过房东小姐了，她说好。”李怀凝平稳地解释。

    这样的答案对骆旭而言仍是不够好。“那你现在人在哪里？客厅吗？”

    “不是，我的房里。”李怀凝撤了谎。

    他忍不住语带权威地问：“你朋友呢？”

    她佯装没察觉到他话里的醋劲，刻意隐瞒怀惭和她之间的姐弟关系，仍是不在乎地说：“他人也在我房里，事实上，是我的床上。你想不想再跟他文明地聊几句话？”

    好久好久他都没吭声，但李怀凝明白他还在线上。

    他再开口时，声音透着霸气。“是那个叫罗飞的摄影师吗？”

    “不是，这回是个拉中提琴的。”李怀凝若无其事地回答。

    “有特别的原因他必须在这个时候待在你房里吗？你可不可以好心地为我解答一下。”

    “好。”李怀凝深吸了一口气，爽快地说：“我刚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恐怕不会想娶我了。”她一说完，等待他说出不堪入耳的话。

    他起初毫无反应，隔了三秒了解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后，音沉如铁地道：“我早该猜到，你这个女人的裤头的确比我还松！”随后“砰”地一声巨响后，线路便断了。

    李怀凝怔然伫立原处，耳里充斥着他鄙夷锐利的声音，整颗心像是被他亲手活活地掏挖出来。

    她苍白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地转身踏入客厅，对弟弟抱以万般无奈的笑容。

    “怀惭，我等一下有客人造访，你能回避一下吗？”

    “是刚才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吗？他真的是你的未婚夫？”

    “他是我未婚夫没错。”李怀凝照实说，但隐瞒他将不再是的消息。

    怀惭问：“难不成就是这个无礼的家伙害你伤心流泪的？”

    “不是，全都怪我自己不好。”李怀凝这回自动地承担下错误。如果当初她没干涉小月的事，这一切皆不可能发生。

    怀惭说：“八成是那个狂妄的家伙把你惹哭的。我非但走不得，还得会一会他，掂掂他的斤两，必要时赏他几拳。”

    李怀凝将提包递还给弟弟，“如果你真的为姐姐好，请你照着我的话做。”她递出一笔钱，说：“附近有旅馆，听我的摄影朋友提过，还满清洁的，你先住一晚……”李怀惭接过自己的提包，将姐姐的手塞回衣袋后，说：“放心，我朋友也住这附近，他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去骚扰他，只不过他那个守大门的警卫很难搞定……”

    李怀凝闻言，马上联想到骆旭所居的名人大楼的那个警卫，但一来觉得不可能那么巧，二来是她有预感醋坛子重的骆旭不会就此饶过她，而且很快就会杀来这里找她算账，于是提供唯一的经验。“不如在警卫室打电话通知你的朋友吧！如果不成的话，再到我说的旅馆去，所以……你还是将钱拿着，”她说着将钱塞进弟弟的外衣口袋，打趣的说：“希望你的口袋不像我的，到处都是洞！”

    李怀惭笑了，大手扣住姐姐的颈背，给她一个鼓励的吻。“保证没洞，因为我会定时检查，逢洞则补。你确定你不会有事？”

    她昧着心，不动声色地说：“确定。”

    “好吧，那我明天一大早再回来看你。”

    李怀惭才跨出寓所不到两分钟，李怀凝的门铃便响了。

    铃声寂灭后，睡意尽撤的她停在门前不动好半晌，直到一声重重的敲门声响起，他以低哑独特的方式唤了一声，“怀凝，让我进去。”

    她才上前开销。

    门被拉开后，一身高硕的他在转眼间便把大门堵得满满的，他如鹰般的目光紧迫地逼视她，气势与怒意皆锐不可挡。

    她强迫自己别去靠近他，他反身锁上大门后，一语不发地向她逼近，直到在她眼前站定，才挪眼将客厅扫了一圈，目光盯在凌乱的沙发上，瞪视着一条被单和枕头良久，嘴一扬，侧身问李怀凝。“你朋友人呢？”

    “他走了。”

    他满脸嘲讽地问：“你满意他的表现吗？是不是比我还行？”

    李怀凝忍无可忍地警告他，“你说话适可而止一下好吗？”

    “适可而止，”他把她抓到眼前，大掌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

    “这世上最没资格跟我谈这个字眼的人就是你。既然你答应我的求婚，就该看在我的份上，试着控制你的情欲，而不是净干这种人尽可夫的事，事后又理直气壮地回头指责我说话过份。”

    李怀凝无言地承受他的指控，然后轻声说：“我已说过，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若不想娶我，我愿意无条件地跟你解除婚约，愿意退还你送我的任何物件。”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她一句：“我对你的爱与关心呢？你还得起吗？”

    她撇过头去说：“我是还不起。但我相信如你这么大方博爱的人，一定给得起的。”

    他将她拉回身，冷冷的问一句，“你这话别有用意，什么意思？”

    “你一向多心，一句话总要当两句话听，一颗心也可以好几用。”李怀凝无意解释，只是扭开他的手，说：“反正我跟别的男人有染了，你若不接受，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她笃定他咽不下这口气，绝对会跟她分手。

    没想到他出人意表地说：“我还没决定好。毕竟我还没碰过在床下比你还冷，但在床上却更骚的女人过。”

    李怀凝听了真想赏他一巴掌！但她揪着袖子，原地不动。

    骆旭见她没反应，开口了。“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究竟爱不爱我？”

    李怀凝没反应，也不说话。因为她已决定要跟他决裂，爱他与否一点都不重要。

    “你答不上来，那就是不爱了。好，你要跟我了断关系可以，但可不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呢？我喝下肚后，也算可以将你我这场爱恋的火焰浇熄。”

    李怀凝愣住了，感觉他在耍花招，想了一下，如果他真打算做出任何不智的事的话，她其实无力阻止。

    于是她点头应允地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清凉白开水，再回到客厅时，已不见他的人影，梭巡一圈后，她注意到她卧室的门晃动了一万，于是忐忑不安地端着水来到自己的房门前。

    他背对着她而立，手里拿着那张她将他的躯壳分解过后的裸画，目不转睛地端详一番，直到意识到她现身后，才将画搁下转身走向她，端过她手中的水杯，径自饮一口，随即送到她的唇边，强迫她也尝一口后，直接拉开她的棉衫，将剩的水从她的颈领往里倒。

    她愣了一下，无知觉地瞪着他，数秒后，一阵沁凉的感觉在她胸前往下腹扩散开后，她猛地想扭开身子，他却一把抓住她，将她的衣服扯开，并将她压在门板上，开始从她的唇闻嗅她的气息，并一路从颈部、胸部、腹部，甚至下滑至她的si处。

    他将一指深深地探入她温暖潮热的si处时，李怀凝语带恨意地警告他。

    “你敢这样非礼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冷眼睨了她一眼，动作是停了，指头也拔了出来，可是令李怀凝讶异的是，他竟把手凑近他的鼻前闻嗅一番。

    她起初不懂，以为他有什么变态的癖好，等她了解他的用意时，他已一把将她抱到床上，用毯子密密实实地包住她，大掌抚着她的颊，严肃地说：“以前我没把握，但我不懂你为什么骗我你刚刚跟别人有染？我睡过你、尝过你、要过你太多遍了，你若跟别人有染，我绝对嗅得出来。”

    李怀凝咬着唇看着他，脑里飞转地找着答案，心里却把他咒了好几十遍，他不仅霸道，还很原始野蛮，野蛮到连动物的本能都戒不掉！

    她说：“我告诉你对方是同性恋你信不信？”

    “同性恋？”骆旭眉微皱了一下，但三秒后立刻扫除疑心。“你前文不对后语，要再骗我不容易。”

    李怀凝几乎是沮丧地说：“你怎么知道我骗你？”同时也欣慰他没就此掉进她临时设下的埋伏。

    “我第一任老婆曾出轨爬墙过，”骆旭告诉她理由。“经验告诉我，你客厅沙发上的枕头、单人被单以人你卧房里凹陷一边的床，可完全不像我以前碰上的情况。

    我请你别再折磨我，坦白告诉我刚刚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她老实答了。“是我弟弟，他正好从美国来这里看我，所以我便……”她话到此被阖上了嘴，因为再讲也是多，只会让他更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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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搞懂她今晚没跟男人勾搭上，骆旭心宽了，但他更不解了。“好，前面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你究竟为什么要对我开这种‘玩笑’？”“玩笑”二字他简直就是咬紧牙关说的。

    李怀凝沉静了好久，才告诉他理由。“我想跟你分手。”

    “你想分手，用嘴说就好，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李怀凝静躺在床单盯着他看良久，问他，“只用嘴说，你会答应吗？”

    骆旭没吭声，因为他与她都知道，只有他负人，没人能负他。

    李怀凝叹了口气，把这些日子里的心事道了出来。

    “你可以偶尔擦枪走火一下，我却不可以心有二念。你对我的关心与宠爱是一种恩赐，不管我个人的意愿为何，只有接受的份。最叫我疑惑不解的是，你明明渴望我的身子，却对我太过主动这事有微词。如果这一切都还构不上分手的理由的话，请听听最后一个理由，那就是我知道你跟‘慕月先生’的关系，也知道你跟古小月之间保持连系。”

    骆旭几乎懊恼地松开李怀凝，他两手插在裤袋里，来回走了好几十遍，最后站得远远地对她承认。

    “没错，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慕月先生’，我当初的确是觊觎古小月的美色，对她做出令你不齿的要求过，会亲近你也的确是愤怒你那封自以为是的信，想挫一下你的锐气。

    “我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导了不少场请君入瓮的戏，但是这一回碰上你后，却完全失算了。我真的爱上你了，尽管我曾发誓不再招惹像你这样的女人，但还是栽了一个大跟头。在你之后，我从没做出你所谓的‘偶尔擦抢走火’的事，我不能否认我跟古小月成了朋友，但我和她从没在rou体上有过接触，对她的感觉在我确定你在我心目中无人可取代时，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李怀凝还是不相信他跟古小月在一起时会放弃沾腥的机会。“难道她怀孕这事跟你没关系吗？”

    “当然没有。”她在加拿大跟她语言班里的同学对上眼时，我人大概在咱们的床上想办法让你受孕！”他寻找她的金眸，确定她眼底流露了一些暖意后，再继续解释，“还有，我对你的关系与宠爱是发自内心的，绝对不是什么恩赐！我知道自己妒意重，为了给你一点空间，特别安排自己出国洽公，怕的就是你被我缠到顶。

    “我对你床上的表现好像有微词，实际上是因为我对自己没把握，再加上你对自己有所保留的原故……不，我不是指rou体，而是指你的想法、你的思维以及你从小到大成长的过程。这些日子来，我渴望去了解你，但你却愈来愈像一场迷阵，让我一进去就绕不出来，当我们交谈时，你的神思总是转得好远，甚至有一种不耐烦的感觉，好像我这一介商人铜臭满身，不配跟你谈艺术！”

    李怀凝起身来到他面前，急切的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在很多事情上你有独道的见解，我常常有那种被你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转而愈出地钦佩你的急智与广博。我的问题在于我无法面对现实罢了，你知道我一直在尝试我母亲的路子，尽管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还是执意不改。我希望你能给我意见，但一提到这事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真的是刺伤我的自尊心。”

    骆旭松了一口气，将李怀凝拥进怀里。“原来如此，你该早告诉我的。我不谈你的画风是因为我了解自己错得离谱，你虽然擅长西画，但不表示你得放弃你热爱的水墨画，只要你抱定决心，两者绝对是可以齐头并进的，而这一点，你得用你一生的时间来证明我这回是错的。”

    李怀凝与他面对面地谈过后，很多埋在心底里的不解与怨怼就此冰释了。

    她看着他说：“你想听听我年少时在意大利修道院的故事吗？”

    “意大利的修道院？”骆旭怪声怪调地重复。“目前不是很想，因为有听过朋友说溜嘴，提及他有个离经叛道的孙女在罗马修道院碰上的事，其中有些细节可能会破坏我目前对你累积了一个半月的遐想。

    “哦！女人，你今晚一下子让我妒火中烧，一下子又让我欲火焚身，简直快把我逼上梁山了。”他说着低下头在她耳边厮磨一番，征询她的意思。“请原谅我之前口不择言，让我好好抱抱你，行吗？”

    “你得告诉我你朋友的孙女叫什么名字？”李怀凝松开了被单，让自己的玉体呈现在他眼前。

    他急于饱览她诱人的身段，以至于他那粒素有“金头脑”之称的脑袋竟突然忘了朋友孙女的名字。

    “嗯……刚才还在脑子里的，现在都溜光了，我没见过她的人，只知道她是怪人怪性，有个怪名字，很特别，是取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女画家……”他抱着她，将她修长的腿缠在自己腰上，当他与她紧密地合为一体时，他只能闭眼说：

    “不行，你害我心思不能集中，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他的精力只够他发出这几个字，之后他抛除所有的烦恼，全心全意地将思绪放在她身上。

    他不再计较她瞒着过去，只想与怀里的女人共组未来。他渴望她能替他生出一打古灵精怪的娃娃，当然，前题是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后，若她抬出母性低的理由拒绝他的话，那也没关系，这表示她留给他相聚的时间将更多。

    头一次，骆旭想将一个女人介绍给所有的人认识，跟世人炫耀她独特的光彩！

    尤其是他相爱却无法相聚的亲生父母，及爱他的弟弟骆伟，在事业上引导他的美籍义父，以及他名下各大大小小公司的伙伴与全体员工。

    他要告诉他们，李怀凝这个凶婆也许不是每个男人心目中理想的巧妇人选，却刚好对了他的味。

    当初她疾挥的一巴掌的确是打击了他大男人的自尊自傲，却也是上天暗中安排给他的一份惊喜。认识亲近她的这些日子，他老旧世故的心再度为爱情激荡起来，他简直是从爱情坟墓里爬了出来。

    望着他那副陶然的模样，她忍不住想让他快速地到达仙境，于是翻身跨坐到他的身子，如云的黑发如瀑布般宣泄在他硕实的胸膛上，她低头将唇凑上他颈子，挑逗他的咽喉，直到他快到高chao点时，才轻轻地在他耳边问一句，“你朋友孙女的名字听来是不是很类似阿蒂蜜西雅琼森？”

    “没错，就叫阿蒂蜜西雅！你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停下爱她的动作，只奇异地仰望着她。

    她满眼得意地俯视他，热情如火地向他索求爱意，直到他再也忍不下冲动，反将她压在身下，两人迎合得恰如其份，在同时间释放进对方的怀抱里。

    激情过后，骆旭在李怀凝的胸前回过神，他温柔地吻着她良久，想起一件事后，仰头轻声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朋友孙女的名字？”

    李怀凝的唇边藏着一抹神秘的笑，说：“因为……我正好就是你口中那个怪人怪性有个怪名的阿蒂蜜西雅！”

    骆旭听了虽没傻眼，只觉得事情巧合得不可思议。“你得将事情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李怀凝主动地将他缠住，吻着他唇上的青髭。“急什么？我俩又不是没有明天。”

    “很难说，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骆旭嘴上虽这么说，两臂却已将她挽入怀里，“我算有特异功能，一心可多用，你边说我边做，这样一举两得可好？”

    “你的嘴为什么总是这么贫？”

    “因为老欠你的一吻。”他说着，一往情深地吻住她，好半晌后才松开她的嘴让她呼吸，并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问：“你真的用一根银汤匙……嗯，逃离那家chi人修道院吗？”

    她知道他还不太能接受她的新身份，技巧地试探她。

    她给他一个更完整的答案。“事实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帮我逃离那家chi人修道院的是一枝画笔。”

    他闻言猛抬起上半身，掀眉问她，“很痛吗？你那时多大年纪？”

    “十六岁。”李怀凝仰望天花板，然后说，“比不上我跟你的第一次。”

    骆旭这回真的愣住了。“是吗？那天下午你为何从头至尾都不吭声？”

    李怀凝耸肩，道：“牙一咬，痛楚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疼惜地啄了她晶汗如星的额，央求道：“告诉我你的故事。”

    “嗯……这得从‘夏吐西’这种生在西藏高原的珍奇异兽说起了，插一句话，你和‘夏吐西’真是同类，你可别打着嘴馋的歪主意……”“放心。我的歪主意全都锁在你身上了。姑娘向来是快人快语，怎么今夜特别罗唆，赶快把故事说出来吧！”

    “好吧！你自找的，等我说到古小月那一段时，你会自动来饶地请我闭上嘴。”

    他面有愧色地望着她，然后将鼻子凑上前掌着她的，“别得意，我自有让你阖上嘴求和谈的秘密武器。”

    于是李怀凝一头乌发散在他的臂膀间，开始轻声歌吟起来。

    “从前从前，有一个叫阿蒂蜜西雅的女孩，爸爸是英俊多金的‘夏吐西’，妈妈是赫赫有名的画家，她的妈妈则警告她看到‘夏吐西’这种动物时最好脚底抹油，逃得愈远愈好，她本以为这不是大问题，直到有一天，她真的也碰上一只‘夏吐西’时，她才知道，逃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骆旭打着岔，“你说我是一只‘夏吐西’吗？”

    “别吵，让我组续……”李怀凝把他搁上胸前的手挪开。但不到片刻那只手又往下滑到她的腰身。她闭上嘴，柳眉倒挂地盯着他说：“你不是真心想听我的故事。”

    他一脸无辜，“我想听，真的，只是不知怎么地，我就是无法控制碰你、爱你、要你的欲望。你想……我们可不可以……做了再说？”他的口气还真的是满委屈的，但他已翻身将一身雪白的李怀凝抱上自己的腰，在她来不及有异议时，轻柔地进入她的身子，对它传输他的爱意。

    她不反对他如此不请自来的举措，只对着他的胸膛道：“好吧，那你待会儿得专心听。”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拥进怀中，没告诉她，这个“待会儿”可能会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