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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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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吃霸王餐的后果

﻿“纷纷，吃饱了吗？”萧仙仙的笑容含蓄中带着热情，奔放中又有一丝腼腆。

    以杜纷纷对她的了解，这是她有求于人的暗号。不过看在五香楼贵得离谱的菜价上，她决定，无论一会萧仙仙提出多么天怒人怨、天理不容的要求，她都可以考虑考虑，“恩。”

    萧仙仙调整了下姿势，漆黑如墨的双眸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说吧。”杜纷纷舔了舔唇上的余味。五香楼贵归贵，总算贵得有道理。一道七宝如意鸭吃得她是又喜又饱又如意。

    萧仙仙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极小声地嘀咕道：“我忘记带钱了。”

    “恩，这个好办，不就是……”杜纷纷豪言壮语一顿，眼睛猛地瞪大，“你、说、什、么？”

    “我忘记带钱了。”萧仙仙口齿清晰，发音准确。杜纷纷还从她慢慢开合的嘴巴里看到了一颗蛀牙。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早知道，她就不吃那么多了。

    “我想让你吃得安心点，无忧无虑点。”她也很用心良苦啊。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等我走了再说？”这样她可以安心一辈子。

    萧仙仙搭住她的肩膀，严肃道：“你觉得我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吗？”

    “如果我说是……你可不可以让我先走？”杜纷纷反问得很认真。

    “可以，只要你把账付清，别说你想先走，就算你想光着身子走，我也不会阻拦你。”

    杜纷纷掂了掂挂在腰际的钱袋，十分心疼地问：“三个铜板够吗？”

    ……

    “你说……我们要洗多久的碗？”杜纷纷胆战心惊地看着邻桌结账时掏出来的金元宝。

    萧仙仙摇摇头，“现在已经不流行洗碗了。”

    “该不会是洗夜壶吧？”杜纷纷脑门划下一大滴冷汗。

    “你觉得你会比专门洗夜壶的伙计洗得更专业吗？”

    杜纷纷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

    “那人家为什么要放着专业人士不用，来用你？”

    杜纷纷低头想了想，握拳道：“我刀用得很专业。”

    “能把冬瓜削成那个样子吗？”萧仙仙随手一指。

    她引颈望去，然后迅速垂下了头。长得像荷花的冬瓜会比较好吃吗？

    “所以，我们的下场只可能有两种。”萧仙仙伸出两根手指。

    “还有选择的？”杜纷纷惊喜。

    “不是。”她的手指左右晃了晃，“是你一种，我一种。”

    “我们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们长得不一样。”

    ……吃霸王餐还讲究长相吗？那哪种最受欢迎？杜纷纷囧。

    萧仙仙幽怨地抚着双颊，“像我这样的，注定会被卖到青楼……然后成为被万人争相掷金，只为求我一笑的绝代名花。”

    杜纷纷瞪大眼睛，“□□吗？”

    啪。

    她头上被重重地敲了一记。

    “是、名、花！”

    “……那我呢？当绿叶？”

    “这一般是轮不到你的。”萧仙仙经验十足地分析着，“我估计会把你卖到猪肉铺去。”

    “你把我当猪肉卖？”杜纷纷差点跳起来。

    萧仙仙摇头，“你以为猪肉是人人能冒充的吗？没有优良的肉质，根本混不进去。”

    ……她应该为此自卑吗？杜纷纷彻底无语。

    “你会被嫁给猪肉荣。”

    好吧，总算还是个良家妇女。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叫猪肉荣？你认识？”越听越觉得萧仙仙好像过来人。

    “这是常识好不好。不管卖猪肉的姓什么，他们的名字通常都是荣。比如徐荣、张荣、毛荣荣、花想荣、卖主求荣。”

    杜纷纷虚心地问：“谁的名字会叫卖主求荣？”

    “这是外号。养猪的想把猪卖出去就只能求卖猪肉的，所以就叫卖猪求荣。”

    “……”杜纷纷看着渐渐橘黄的天色，低声道，“在卖猪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解决办法？”

    萧仙仙回答地斩钉截铁，“不能。”

    “为什么？”

    “因为就算我被卖进青楼，我哥哥也会来赎我的，所以想也白想。”

    差点忘记萧仙仙的哥哥是扬州城最大镖局的总镖头，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腰包也够鼓。杜纷纷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那能不能请令兄顺便也解救一下我？”

    “没问题。不过在我们来之前，你一定不能爱上猪肉荣哦。”

    杜纷纷噎住，半天才缓缓道：“……我尽量。”

    总算是想到了应对方针，两人同时舒出口气。

    萧仙仙抓起筷子，正准备再扫荡扫荡，突然手指一松，两根筷子啪嗒啪嗒相继掉在桌上。

    杜纷纷愕然道：“你干嘛？”

    “……剑……”萧仙仙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杜纷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楼梯口，一个长衫如雪，乌丝如瀑的青年正缓步而下，剑眉星眸，气度非凡。

    好吧。他虽然长得不错，但她和萧仙仙都算见多识广，这个人绝对排不上她们所遇见的美男的前三名。萧仙仙见到那前三名也没这么失态过，那时候的她搔首弄姿，不知多游刃有余，怎么今天……

    “仙仙？”她撞了撞她的手肘。无论如何，她也是黄花闺女，这样直盯盯地对着一个男人看……不但孟浪，简直是丢脸。

    青年恍若未见地朝外走去。

    杜纷纷松了口气。

    突然，青年的脚步微微一顿，又折了回来，停在她们面前。

    ……难道他要兴师问罪？但是只是看两眼，应该不算调戏吧？杜纷纷的脑袋拼命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用刀？”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绵雨刀上。

    习武之人的惯性让她蓦然警觉起来，谨慎地点了点头。

    “学了几年？”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杜纷纷头猛地仰起，一字一顿道：“用了十二年。”她是刀客，不是学徒。

    青年挑眉，嘴角的笑容慢慢明显。

    不知为何，杜纷纷心头荡漾起强烈的不安，她正想着怎么把他赶走，却听他笑眯眯地问：“缺钱吗？”

    “缺！”嘴巴比大脑反射地更快。看着他得逞的表情，她懊恼不已，“不过,我不是随便接受施舍的人。”

    “我也不是喜欢施舍别人的人。”青年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只是最近刚好缺一个保镖。”

    一百两？！

    银票上的面额顿时吸引住她的全副心神。

    只要有了一百两，她就可以不用吃霸王餐，也不必遇到那个猪肉荣了，而且还能解决下个月的伙食问题。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青年笑得好像在等着鱼儿上钩的钓者呢？

    “当多久？”

    青年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是笔好买卖。杜纷纷咬了咬牙，“好，不过你要先付定金。”

    “这就是定金，至于尾数……看你表现。”青年两眼弯弯。

    龙潭虎穴她也认了！杜纷纷豪气干云地喊道：“掌柜，结账！”

    青年松开夹着银票的双指，含笑看着她用一百两银票爽快地结账。

    还剩九十八两六钱。

    杜纷纷小心翼翼地数了两遍，然后放进自己松垮的钱袋里，“我们走吧。”

    青年看了眼仍在神游的萧仙仙，“那你的朋友怎么办？”

    “没关系，她哥哥会来接她的。”既然接了生意，杜纷纷还是很负责任的。

    “那好吧。”青年转过身，率先朝外走去。

    杜纷纷拿起刀，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萧仙仙仍保持着掉筷子的姿势。

    午夜。

    准备打烊的伙计们正商议着怎么把店里最后一个客人抬出去之时，她突然拍案站起，叫道：“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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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原来剑神也拮据

﻿鼎盛镖局作为扬州第一镖局，在组织救人方面还是颇有一手的。萧仙仙前脚被五香楼伙计用麻袋抬到回春堂，后脚就被萧大圣派人接了回来。

    “大哥！我同你说……”萧仙仙一见到萧大圣立刻扑了上去，“重大情报，绝对重大情报……”

    她激动得满面红光。

    萧大圣正捏着小竹签欢快地拨弄着蛐蛐，闻言，漫不经心地应道：“是隔壁街的杨二嫂又偷男人了，还是张老爷又和他儿媳妇站在屋顶上对骂？”

    萧仙仙所有的重大情报中，这两则出现的几率最高。

    “没有，杨二嫂昨天偷的是女人，张老爷和他儿媳妇这次是站在葡萄藤下骂的。”萧仙仙下意识地接口，随即反应过来道，“哎呀，我这次要说的不是这种事！我要说的是、剑、神。我在五香楼看到他了！”

    萧大圣的竹签顿了顿，“出来打牙祭很正常啊。不要因为人家是剑神，就歧视人家嘛。”

    ……谁会歧视剑神啊？巴结都来不及了好不好？“哥，你是在嫉妒吧？”

    斗蛐蛐的手一顿，萧大圣干笑道：“怎么可能？”

    萧仙仙睥着他。

    他酸溜溜道：“他不就是武功高点，接住了当年天下第一高手青云上人的绝招‘无花’嘛。他不就是受欢迎点，得到天下第一美人霍瓶瓶的垂青嘛。他不就是架子大点，先后拒绝了武林盟主之位和霍瓶瓶的求爱嘛。我一点都不嫉妒，我为什么要嫉妒？哼！”

    萧仙仙没好气地瞪着他。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嫉妒。

    “呃，他不是呆在孤绝峰吗？下山来干嘛？炫耀他的衣服有多白，鼻孔有多大吗？”

    “你怎么知道他鼻孔大？”

    “因为他向来只用两只鼻孔看我。”吧唧，竹签被掰成两段。

    “哥，那是因为你个子太矮吧？”萧仙仙不怕死地指出问题中心。

    萧大圣的脸立刻像涂了五百层冰霜，又冷又硬，“萧、仙、仙！”

    她很识相地转移话题，“我想能让剑神下山，一定是因为很了不得很了不得的大事。”

    “哼！最近除了唐门死了个吃软饭的，江湖还有什么大事？”

    “哥，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说。”

    “这辈子你看顺眼过谁？”

    萧大圣很认真地想了想，“那个陕西‘地堂刀’就不错嘛。”

    “……那是因为他比你还矮吧？”她翻了个白眼，突然道，“纷纷呢？”

    “她来扬州了吗？”

    萧仙仙呆了下，突然卯起来往外冲，“快快快，操家伙跟我去猪肉荣家抢人！晚了生米就煮成熟饭啦！”

    尽管经常接受各种各样的委托，但这样和一个认识没几个时辰的男子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是头一回。

    杜纷纷觉得很不好意思。

    更不好意思的是——身为男人的他舒舒服服地抱着被子睡在床上，留下她一个女人打地铺！

    “其实，你多开一个房间也没关系的。我的耳朵很灵敏，隔壁但有风吹草动，我就会飞奔过来。”她婉转地表达抗议。

    “哦。”青年应了一声，然后漫声道：“谁付房钱？”

    ……

    究竟是她人品太差，所以招惹的人各个都唯利是图，还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慷慨豪爽的人了？

    杜纷纷将钱袋搂在怀里，默默躺下。

    月光推窗入内，清辉如霜。

    杜纷纷半个额头曝露在月光里，白花花的亮。

    “呃，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猛然想起自己在心里头对他称呼还停留在某个长得不错的青年上，“我叫杜纷纷。杜鹃的杜，雨落纷纷的纷纷。”

    床上静默。

    正当她以为他已经沉入梦乡时，清雅又低沉的男声徐徐如春风入耳，“叶晨，叶晨的叶，叶晨的晨。”

    ……难道叶晨是专有名词吗？

    杜纷纷对他自大的介绍方式十分不满。

    夜又恢复静谧。

    外头风穿叶隙，撩拨出一片沙沙声。

    睡意渐侵，杜纷纷迷迷糊糊道：“叶晨……听起来有点耳熟。”

    床上人翻了个身。

    突然，她张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睡意全消。“您和‘白衣淡扫峨眉雪，一剑接花天下倾。’这句话有关系吗？”问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有。”床上人回答得极快。

    杜纷纷的心又落回肚子里。一时分不清心头随之浮起的是失落还是放松。

    “不过……”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人和我打招呼时，引用过这句话。”

    砰！

    杜纷纷一头磕在地板上。

    能给剑神当保镖，她这辈子真是再无遗憾了。

    “我，能不能瞻仰下您的剑？”她坐起身，双手合十，态度虔诚。

    “我已无剑。”

    杜纷纷想起他的吝啬，斗胆猜测道：“难道是生活太拮据，所以当掉了？”

    “是埋了。”他飘忽的声音越来越僵硬。

    啊？埋剑！杜纷纷习惯性地抚摸着放在身侧的绵雨刀。埋人是因为人死了，埋剑难道是……“因为生锈了吗？”

    “……不是。”

    呃。好像剑神大人用的是江湖排名第一的兵器——无尽。不是路边摊的便宜货，应该不会生锈的。她暗暗懊悔失言。

    似乎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他淡淡补充道：“因为当今天下已无人再配我出剑。”

    好大的口气！

    杜纷纷咋舌。

    不过他是打败昔日天下第一高手青云上人的剑神，口气大点，也很合理，很应当。

    “您为什么雇我当保镖？”这是她最纠结的问题。尽管她自认武功不错，但面对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神，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连剑神大人都需要保镖……那作为他保镖的她是不是应该雇一支军队来增强安全感？

    “因为我把剑埋了。”答案短小精悍。

    ……

    外头树叶沙沙作响，房间却很闷热。

    杜纷纷沉默半晌，缓缓道：“说实话，你是冒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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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呕像偶像分不清

﻿他究竟是真剑神还是假剑神呢？

    杜纷纷纠结了整晚，以至于次日起床时，眼眶深邃了，双眸无神了，精神萎靡了。

    出门时，叶晨看着她，语重心长道：“经常做春梦对身体不好。”

    杜纷纷一头撞在门框上。

    两旁墙粉扑扑直落。

    叶晨出去的身影又退了回来，“腿软？”

    杜纷纷抱着门框又猛撞了三下！

    ——传说中的剑神气质高华，人品俊秀，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嗯，他一定是冒牌的！

    不然……

    她跟他姓！

    离开客栈，他们搭上西行的马车。

    杜纷纷虽然之前打定主意，在这三个月要谨言慎行，非必要决不和他多说一个字，但这时却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里？”

    “蜀中。”

    “唐门？”杜纷纷精神一振。

    前阵子唐门起内讧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唐大掌门的妹夫。消息传回中原，轰动一时。

    大多数人是幸灾乐祸。因为唐门出了名的护短，又擅长用毒，任你武功再高，遇到他们也要避忌三分，让许多高手很是不爽。

    叶晨懒洋洋地靠在邻座汉子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道：“你和他们很熟？”

    “没，只是听说过。”杜纷纷忙撇清干系。

    叶晨失望地叹气道：“那就不能包吃包住了。”

    “包吃包住？”

    “听说唐门的伙食还不错。”

    ……他不是剑神，绝对不可能是剑神！

    ‘白衣淡扫峨眉雪，一剑接花天下倾’的主人公应该是丰神俊秀、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侠客。每日在孤绝峰顶与霞齐飞，挥剑自赏，苦思如何突破武学巅峰。绝对不可能天天把吃吃喝喝挂嘴边！

    杜纷纷再度加强了他是冒牌的信心。“你去蜀中做什么？”

    “买蜀绣。”

    ……剑神要买也是买秘籍，买剑，买人头。决不可能无所事事地跑去买刺绣。

    她定了定神，“这个扬州城也有吧？”而且绝对比亲自去蜀中便宜。

    “特产一定要去本地买才叫货真价实。”

    杜纷纷语塞。曾几何时，人与人的沟通竟让她如此吃力？

    他邻座的汉子突然道：“兄弟，我的肩膀有点酸。”

    叶晨眼睛上瞟，“所以？”

    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笑非笑。

    汉子心却在他的目光中抽筋。半晌，他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不由冒出的冷汗，“……你继续靠着吧。”

    日过中天。

    马车停在路边暂作休整。

    车上的乘客都下来活动筋骨。

    杜纷纷急冲冲地跑道山坡后解手。回来时，叶晨正拿着馒头站在树下等她。

    绿树、白衣、黑发。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不算最好看，却已经算得上很好看。至少当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时候，她的心会不争气地乱跳。

    “吃吧。”他递出馒头，笑得很和气。

    杜纷纷受宠若惊地接过馒头。

    ……虽然他冒牌剑神，但至少他曾在她最尴尬的时候伸出援手。她不应该用谴责鄙夷的目光来看待他。

    想到这里，她颇为自责。

    他看着她局促得把馒头捏来捏去，满意地点点头，“你饭前便后果然不洗手的。”

    “……”她刚才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觉得他又好看又和气！

    忿忿地拿起馒头，她咬了一口，“哎哟！……这馒头为什么这么硬？”她用指关节敲了敲，居然咚咚响。

    “因为这是半个月前的。”他笑眯眯地解释。

    “……你不是早上在客栈买了一袋馒头吗？”

    “是啊。”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白嫩嫩的馒头啃起来。

    噗！

    和石头一般硬的馒头在她手里化作面粉，随着风飘啊飘啊飘地找地方回炉重造去了。

    至此，眼前这个叶晨和传说中的剑神已经被她十分笃定地分成两个人了。

    ——呕像和偶像。

    但馒头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让杜纷纷充分领悟到，舍猪肉荣而取伪剑神实在是她今生最大的错。早知如此，别说一百两，就算一百万两，她也会当作浮云，仰头目送它飘远。

    “纷纷。”

    噩梦般的声音响起。

    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她皱着眉头往另一边走。

    “今天十六，我们夜里去赏月吧？”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她抬头看了眼满天的乌云，无语。

    叶晨拿出一壶酒晃了晃，“花间一壶酒，独酌少知音。两个人一起喝才有意思。”

    “你可以举杯邀明月啊。”

    “……它又没收了我一百两。”

    都是一百两惹得祸！杜纷纷愤愤地踹着墙脚，“不要，我要睡觉！”

    叶晨眨眨眼，“那好吧。”

    ……

    这么好说话？

    杜纷纷看着他悠然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道：为什么我感到这么不安呢？

    晚上的伙食大有改善，终于不再是那千篇一律的馒头就酱油了。

    杜纷纷意外地看着桌上的四大碗，屏息等他慢慢揭开覆在上面的盖子。

    第一碗，绿豆汤——

    两颗绿豆大碗汤。

    第二碗，阳春面——

    一根面条挂里面。

    第三碗，过桥米线——

    没有米来没有线。

    最后——

    老母鸡洗澡水放中间。

    “……”杜纷纷镇定地放下筷子，“给我勺子就行了。”

    入夜，纷纷起来上茅厕。

    她边跑边听见四大碗的汤水在肚子里晃荡晃荡得响。

    茅厕门口，叶晨笑眯眯地堵着门。“纷纷，我就知道你晚上睡不着的。”

    “不是，我只是来解手。”

    “我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赏月。”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

    叶晨和蔼地笑道：“还是你想我们现在就去？”

    ……

    很多年后，叶晨在某天突然想起了赏月那天的事，好奇道：“纷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赏月吗？”

    杜纷纷仰头，茫然地看着他。

    “不记得了吗？”叶晨笑容开始变甜。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杜纷纷怅然地吐出口气，“那是刻骨铭心的冷夜，我爬上屋顶吹了一晚上刻骨铭心的冷风，最后拉了三天刻骨铭心的肚子。”

    叶晨感慨：“真是美好的回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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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唐老太太的肚兜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杜纷纷终于从无数惨痛的教训中总结出生存之道。

    那就是，不要把两个人当同类。

    要不不把自己当人，要不别把他当人。

    如此这般，竟不知不觉地熬到了蜀地。

    一到地头，马车上的人都各奔前程去也，其速度之快，心情之急迫，几乎可用大难临头各自飞来形容。

    杜纷纷被孤独地留了下来，身边只有一个笑得很开心的伪剑神。

    不过她很快振奋起精神，热心地四处打听何处可卖蜀绣。

    叶晨施施然地跟在她屁股后头，见她跑到绣庄门口，好奇道：“你要买衣服吗？”

    “不是你要买蜀绣吗？”买完蜀绣，大家分道扬镳，生活重新美好。杜纷纷忍不住憧憬起来。

    “哦。”他缓缓应了一声，表情有点莫测高深，“你很希望我早点买完吗？”

    “雇主的希望，就是我的愿望。雇主的要求，就是我的追求。”只要能早点离开，她不介意说得再慷慨激昂点。

    叶晨双眸色泽微深，“我的希望和要求么？无论什么都行？”

    “呃，话又说回来。做人还是要有基本准则的，比如伤天害理、背信弃义、偷鸡摸狗、□□掳掠之类的事情，打死我都不会去做的。”

    他嘴角轻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杜纷纷囧。她今天说了这么多话，他指的是哪句？能不能特指一下？

    叶晨负手朝另一边走去。

    “你去哪里？”杜纷纷急急忙忙地追上去。

    “买蜀绣。”

    “哎？为什么不在这里买？”

    “因为我要的蜀绣，只有一个地方有。”

    真挑剔。“哪里？”

    唐门。

    杜纷纷抬头看着牌楼上铁画银钩的两个刚劲大字，心里有种吃了五斤馊饭的感觉。

    “……你不是说买蜀绣吗？”这里□□比较有名吧。

    “是啊。”叶晨答得理所当然。

    唐门卖蜀绣吗？不卖蜀绣吗？杜纷纷一时思绪凌乱。

    提起唐门，江湖传闻很多。而其中最耸人听闻的就是——

    “唐老太太，真的养小鬼杀人吗？”她喃喃出口。

    叶晨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的？”

    杜纷纷吓得呆住，失声道：“难道是真的？”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浑身杀气迸出，“你知道得太多了，看来留你不得。”

    手中绵雨刀嗡嗡轻颤。

    她想抬手拔刀，但身体好像被定住般，竟是半步都动弹不得。

    叶晨最好看的是他的眉毛和眼睛。

    眉毛修长优美。

    眼睛明亮有神。

    合在一起，说不出的俊秀清雅。

    但此刻的杜纷纷却只看到这双黑瞳里弥漫的森冷杀气。

    比她以前遇到过的对手加起来都要浓烈的杀气。

    ……难道，他真的是剑神？

    她心微微颤抖着。

    江湖上还没传说过有谁能挡住剑神的一剑。她不认为自己能开这个先河。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暗哑而低沉，“其实……我就是唐老太太养的五小鬼之一，我的真名叫……魍魉晨。”

    ……

    杜纷纷一声不吭地扭头往里走。

    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刚刚才会四肢无力头昏眼花。

    这种人是剑神，她就是刀霸！

    没来唐门的时候就知道唐门大，来了唐门以后才知道一个大字完全不能形容唐门的辽阔。

    外城，内城，中心城。

    唐门一共分三城。

    外城是依附于唐门的普通百姓安居乐业之处。

    内城住的都是唐门的外姓弟子及部分不够资格入中心城的唐姓弟子。

    中心城顾名思义，乃是唐门机要核心之处。能出入内城的，各个是唐门翘楚。

    杜纷纷现下就走在外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与普通的城镇并无不同。

    倏地，她眼睛一亮，“啊，这里果然有蜀绣。”

    叶晨按住她的肩膀，“不是我要的那种。”

    “你究竟要哪种？难道还要唐老太太亲自绣给你不成？”

    “不错，我就是要唐老太太亲自绣给我……”他轻佻地扬眉，“的肚兜。”

    杜纷纷震撼得语言不能。半晌，才默默地为自己掬了把同情泪，“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雇我当保镖了。”

    “哦？”

    “但是你挑上我的时候不会觉得太对不起我吗？”

    ……向唐老太太买肚兜？

    光想，她就觉得两眼发黑，前途昏暗。

    “会吗？我当时还觉得你挺开心的。”

    “也许，那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开心。”她仰起头，落日在正前方。

    残阳如血。

    唐门仿佛沐浴在血光之中。

    “你在想什么？”叶晨在身后好奇地问。

    “猪肉荣。”她下意识地回答。

    想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出现，也许她最多在猪肉荣家边帮佣边等着仙仙上门来解救她。

    叶晨嘴角的线条慢慢僵硬，“他哪点值得你想？”

    “……至少他对唐老太太没有非分之想。”

    一直走到内城城门口，叶晨都默然地板着面孔。

    杜纷纷心头有点发憷，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两三尺的距离。

    守城门的是两个外姓子弟，腰上别着铜制的腰牌。

    “请问来者何人？”唐门子弟一年难得见到陌生人登门，因此神情颇是好奇。

    “叶晨。叶晨的叶，叶晨的晨。”

    杜纷纷开悟了。

    原来这段介绍他事先背过。

    唐门子弟悚然动容，“可是‘白衣淡扫峨眉雪，一剑接花天下倾’的剑神叶晨叶大侠？”

    叶晨含笑道：“莫非江湖上还有第二个叶晨么？”

    杜纷纷顿时对他高深的语言技巧肃然起敬。

    这句话是相当意味深长的。

    既可以理解为反问，也可以理解为疑问。

    唐门子弟显然没有杜纷纷这样深远的理解，他们很自然而然地只理解了第一层。

    “叶大侠请稍后，我立即去中心城请掌门。”其中唐门子弟忙不迭地朝里奔去，只留下另一个诚惶诚恐地陪着小心。

    杜纷纷拉拉他的袖子，把他带开几步，极小声地提醒道：“现在跑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跑？”他无辜地眨着眼睛。

    “……”杜纷纷绝望地看着他。

    这孩子……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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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很好用的唐门毒

﻿唐恢弘很快就带着一名弟子急急赶来。他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只有三十几岁。皮肤白皙，双目深邃，眼角的鱼尾纹极淡。他走路的步伐很稳很扎实，从远而近，气势十足，不像是以毒闻名的唐门掌门，倒像是拳脚了得的外家功夫高手。

    当他与叶晨的目光一对上，脸上立刻挂上极为诚挚的笑容，仿佛失散多年的老友。

    “想必这位就是叶大侠。没想到唐门地处蜀中，竟还能迎得叶大侠大驾光临。”

    他说完这句，杜纷纷顿悟了。

    难道叶晨之所以选择唐门，是看中它离中原武林比较远，消息不太灵通，更容易冒名顶替骗吃骗喝？

    只是，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宁可被一群武林高手揭穿，然后打得内出血，也不要被一群用毒行家招待，天天怕得脑崩溃。

    叶晨倒是很镇定，微微一笑，犹如春波轻漾，“我是专程而来。”

    唐恢弘微讶，“不知叶大侠所为何事？”

    “我是来……”他笑容倏地扩大，露出一口洁白的上牙，“找唐老太太蹭饭吃。”

    ……

    杜纷纷很想在胸口挂个牌子——本人碰巧路过，与他素不相识。

    不过在她行动之前，叶晨已经将她拉到身边，用手臂牢牢地宣示他们的关系。“两张嘴，应该不多吧？”

    杜纷纷低下头。脚尖奋力刨着地上的泥土，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如果他真的真的真的是剑神的话，她依稀能够明白无尽入土时的心情。

    ——遇到这样的主人，不如眼不见为净，安息了太平。

    唐恢弘不愧是唐门百里挑一的主，虽然头一次碰到上门来蹭饭的，而且还是剑神，但也只是泰然自若地笑道：“自然无任欢迎。”

    “自然无人欢迎？”杜纷纷立刻死而复生，眼睛大放光芒，“那我们还是走吧。”

    还好被拒绝。

    看来唐门也不是那么没头脑嘛。哪里会有剑神跑来蹭饭，一看就是假的！

    她暗舒一口气。

    唐恢弘哭笑不得，“叶大侠要来，唐某只嫌陋室怠慢，如何会不欢迎？是无任欢迎。”

    叶晨反拉住她，点头道：“不错不错，何况我还有东西想向唐老太太要。”

    ……他居然真的说得出口。

    杜纷纷彻底绝望。

    没想到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居然是被毒死的。

    而且是自己送上门来让唐门关起来放毒。

    ——真是何其无辜又何其凄惨！

    唐恢弘脸色微变，“家母正在闭关。叶大侠若要取东西，不妨问我来拿也是一样。”

    “不行，此物只能向唐老太太要。”

    “哦？不知道究竟是何物呢？”唐恢弘好奇了。

    叶晨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肚……”

    “就是我杜纷纷的生辰八字。”杜纷纷斩钉截铁地大声截话道。

    四周余音回荡。

    叶晨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仰头看天。

    唐恢弘从惊愕中回过神，“原来这位就是江湖新近崛起的绵雨刀杜姑娘。只是不知，为何你的生辰八字会在家母手中呢？”

    杜纷纷低下头，结结巴巴道：“这是因为……因为……”快想想，杜家列祖列宗中有谁姓唐，可以扯上一点半点关系的。没有唐，姓严姓尤也行。

    “具体原因见到唐老太太自然就明了了。”叶晨气定神闲地将话带过。

    杜纷纷如释重负。

    “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在内城屈就一下。”唐恢弘吃不准他的来意，只好先做如此安排。

    叶晨嘴角一撇，淡淡道：“你也知道是屈就吗？”

    杜纷纷很自觉地把刚才丢在地上的重负重新捡起来背在背上。早该知道，他的嘴巴是双刃剑，一开口，就注定两败三伤。

    ——而她，就是那三伤中无辜的炮灰。

    唐恢弘修养再好，此时也有点下不了台。

    站在唐恢弘身后的弟子突然向前一步，冷冷道：“你凭什么证明你是剑神？你的无尽剑呢？”

    风火尚未燎原，一层厚霜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将气氛冰到极点。

    杜纷纷一直左右翻腾的心蓦然平静下来。

    刀还在手中。

    她就不是任人宰割。

    叶晨缓缓侧过头，俊朗的眉目仿佛藏在雾里，深不可测。“埋了。”

    弟子的底气顿时足起来，嘴角不屑地扬起，“我从来没听说过剑客会埋自己的剑。”

    叶晨挑眉道：“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如果不是随时准备拔刀，杜纷纷很想鼓掌，为他的演技和勇气。

    这莫非就是无知者无畏？

    “你……”弟子咄咄逼人的质问突然终结在喉咙里。

    因为叶晨目光正好扫到他脸上。绵密如针，根根入肤三分。

    唐恢弘仿佛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存在，□□来道：“是唐某唐突。以叶大侠的身份自当恭请中心城。”

    叶晨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线，含笑道：“既然唐掌门非要如此盛情款款，那我也不便拒绝。”

    唐恢弘额头冷汗微渗，“是是是，请务必不要拒绝。”

    杜纷纷囧囧有神地左看右看。

    这样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现实的唐门和传说中差别太大了，堂堂唐门大掌门怎么比悦来客栈的小掌柜还悦来呢？

    所谓的中心城，就是占地极广的府宅。

    杜纷纷和叶晨被安排在同一个院落。

    院子很大，房间很亮，草木很青，唯一让她别扭的是院落的名字。

    她觉得有时候做人不能太直接，就算想下毒手，也不必直接送他们进毒手居吧？

    这样的昭然若揭，让她都不好意思不给他们得逞的机会了。

    唐恢弘道：“两位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杜纷纷道：“可以送点解药来吗？”

    “……杜姑娘中毒了？”唐恢弘微怔。

    叶晨笑道：“她想防患于未然。”

    唐恢弘干笑，“杜姑娘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叶晨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其实唐门的毒挺好用的。”

    唐恢弘和杜纷纷心中同时掠过不好的预感。

    叶晨自顾自地说下去道：“晚上蚊子多的时候，还能杀蚊。”

    ……

    杜纷纷小心翼翼地看向唐恢弘，发现他正仰头，很认真地看着蓝天。

    看来和叶晨相处多了，大家的脖子都很容易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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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红烧肉的重要性

﻿除了毒手居这个名字让杜纷纷微感囧囧有神外，唐门其他的招待还是相当有水准的。

    晚膳是两荤两素，三菜一汤。

    餐具银质，试毒方便。

    杜纷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眼睛默默地关注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

    叶晨用筷子戳了戳红烧肉，“唐门的伙食还不错嘛。”

    “嗯嗯。”杜纷纷微笑着点头，就差没在屁股上插根羽毛摇摆。

    叶晨将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口，摇摇头，“就是手艺差了点。”

    杜纷纷的眼睛瞬间晶晶亮，仿佛在说，让我回收吧让我回收吧。

    “不过还能将就。”他叹了口气，一筷接一筷地吃起来。

    ……多少盲目的人生就是毁在一个将就上啊！做人要有追求，怎么能随便将就呢？杜纷纷看着盘子里越来越稀少的肉悲愤地吞着口水。

    吃完红烧肉，叶晨的筷子又落到清蒸鱼上，轻轻夹一块到嘴里，“姜片太多，鱼肉太硬，不行。”

    杜纷纷身体前倾，媲美烛光般闪烁的眼眸不停地诉说着‘我行我行’。

    他的表情仍是很不满意。但那盘鱼就在他的不满意中化作盘中枯骨。

    荤菜之后是素菜。

    人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自杀。

    杜纷纷终于觉得自己应该争取点什么了。“叶大侠……”

    “嗯？”叶晨夹起青菜。油顺着碧绿的嫩叶迅速滑下，落到番茄笋干汤里，凝聚成一点点的晕黄。

    杜纷纷猛地一拍桌子，动情道：“赏口饭吃吧！”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真挚，或许是叶晨的心太软，总之那一刻他是动容的，而且十分积极地把自己一口都没动过的白米饭覆在了她的碗里。“好，赏你。”

    瞅瞅那绿油油的青菜、红通通的番茄、黄澄澄的汤，再瞅瞅自家碗里堆得小山高的白花花米饭，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得寸进尺一点。

    不过勇气这东西，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的。

    她默默地扒着饭，但是眼睛仍是努力地朝他放射着幽怨的光芒。虽然说从硬馒头到白米饭已经是一种飞跃，但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嘛。尤其待遇差别如此明显。

    直到四盘皆空，杜纷纷才垂下眼帘，死心塌地地把脸埋在饭碗里。

    突然，一根碧绿油亮的青菜塞进她的饭碗里。

    她惊喜地抬起头，面前是叶晨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吃吧。”

    ……呜，为什么她有种想冲着他汪汪叫的冲动？

    虔诚地将青菜送进嘴里，她满足了。这个味道，是久违的盐啊！

    她不该小人之心的，更不该在心里偷偷骂他无同情、无道义、寡廉鲜耻、败德辱行。杜纷纷抱着忏悔的心情，小声道：“我还以为你都吃完了。”

    “是啊，这是我刚才从牙缝里抠下来的。”叶晨坦然道。

    ……

    “呕！”杜纷纷弯下腰，食指拼命抠着咽喉。

    “其实你这样抠是对的，最好把饭都抠出来。”

    她要抠的是菜，那根二手青菜。杜纷纷努力中仍不忘给他愤怒的一瞥。

    “我听说，唐门通常喜欢把毒下在饭里。”叶晨慢悠悠道，“因为人挑食通常只挑剔菜，很少挑剔饭。”

    “但我用的是银筷……”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如果唐门的毒能用银子试出来，全国银价早翻好几番了。”

    杜纷纷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脸，颤声问：“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因为我师父曾说过，当一个人向你要饭的时候，千万别拒绝他。因为你不会知道用骄傲换取的食物是多么被需要。”他说得颇为沧桑。

    不过杜纷纷没听到，因为她正拔腿朝茅房狂奔而去。

    是夜。

    茅房里嚎叫声不绝。

    如呕如泣，又仿佛兼而有之。

    杜纷纷折腾了大半夜，把胃里酸水都来回吐了好几遍后，才稍稍安心得爬回房间。只是眼皮合了没多久，叶晨又阴魂不散地在门外呼唤道：“纷纷，我们去踏青吧？”

    杜纷纷直接用被蒙住头。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纷纷。”

    杜纷纷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冲着他怒吼道：“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我忏悔，我道歉，我负责还不行吗？”

    叶晨楞了楞，“你没得罪过我啊。”

    “那你为什么非要折磨我？”

    他诚挚地说：“我喜欢你嘛。”

    ……杜纷纷抽出放在床边的绵雨刀，决绝道：“说吧，你喜欢我哪里？”

    “你可爱无辜又很天真的眼神。”

    她横刀，准备自残双目。

    “经常撇来撇去的小嘴巴。”

    刀缓缓下移。

    “没心没肺的笑容。”

    ……

    “不长，但很匀称的手指。嗯，还有……”

    “我明白了。”她把刀直接架在脖子上，“反正早晚的事，不如来个痛快！”

    杜纷纷终究没有痛快成，还是跟着叶晨不痛不快地去踏青了。

    中心城若不是唐门的地盘，那前往郊游踏青的人绝不会少。

    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色彩分明的花圃竹园。步入其间，大饱眼福之余，香味清新可闻，令人心旷神怡，忧愁两抛。连杜纷纷都差点忘记身边还站着一只毒手，而要飘飘然起来。

    前方一弯拱桥架在河上。

    有人正从上而过。

    叶晨突然出声道：“掉下去。”

    那人果然应声落水。

    杜纷纷瞠目结舌，“你怎么知道他会掉下去？”

    “我不知道，我只是这么希望的。”叶晨笑得十分欢快。

    杜纷纷温声道：“……十五天前，我过独木桥时不慎入水，难道也是你希望的？”

    “没有啊。”叶晨笑眯眯道，“我只是直接推了你一把。”

    “……”

    逛了一早上，才逛了中心城的五分之一还不到。

    杜纷纷就近抱住树干，死活不愿再走。

    叶晨无奈道：“身为保镖，你怎么可以比雇主还不经用？”

    杜纷纷两眼眺望远方，无比悲痛道：“这就是肚子里有红烧肉和没红烧肉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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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有种毒叫一口酥

﻿于是叶晨带着她去吃迟到的早餐。

    杜纷纷狐疑地瞄着面前这碗浓稠诱人的粥，颗颗绽开的饭粒之间依稀能看到粉色的肉末。她捂着鼻子用筷子挑起一粒，颤抖着问：“这是在你牙齿里过了一夜的红烧肉吗？”

    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餐。尤其是这位大人面前，别说是肉，就算是饭，那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享用的。没有过人的意志，高强的武功，非凡的运气……那就是一击必杀！

    叶晨眨了眨眼睛，“你觉得……唐门的厨师会一大早来我嘴巴里寻找食材吗？”

    杜纷纷看着肉内心挣扎。

    她的经验告诉她，相信眼前这个外表开朗内心险恶的青年绝对没有好下场，但是……肉毕竟是无辜的啊！她怎么忍心为了一粒屎而丢了一锅粥呢？尤其，这粒屎只是坐在对面，并没有扒光了躺在碗里。

    肉粥孜孜不倦地散发着勾人的香味，仿佛一个脱光衣服，张开大腿的美人躺在床上妖娆地说：来啊来啊……

    杜纷纷终于忍不住了。她把筷子往身后一抛，端起碗，用勺子猛扒起来。

    粥从勺子滑入嘴里，浓郁的鲜味瞬间侵占她的所有感官。

    ……天！这是久违的肉味啊！

    她把半张脸塞在碗里，两道清泪从眼角绕着颧骨滑到嘴角旁，和着哗啦啦往里进的粥一同消失在咽喉深处。

    大约吃得太急，胃不安地揪痛起来。

    她咬牙忍住。

    肚子可以改天痛，但这粥可不是天天有啊。

    “怎么样？”叶晨双眼晶晶亮地盯着她。

    她想点头，但突如其来的绞痛犹如随时能倾覆小舟的滔天巨浪，顷刻将她的知觉麻痹，让她不由自主地朝一边摔去。

    听到椅子倾翻，身体重重撞在地上的声音时，杜纷纷的泪水湍急。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叶晨他狠心、冷心、坏心、祸心、什么心都有，就是没安好心！而她偏偏就是那个明明‘早知道’却仍是傻乎乎地去上当的人！

    继叶晨之后，杜纷纷对自己也彻底绝望了。

    “粥里果然有毒。”叶晨施施然身边，轻轻搭住手腕，“还有脉搏。”

    ……这不用搭脉也看得出来吧？

    她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说不出是痛是怒。

    叶晨看着她半天，想了想，认真地问道：“要不要帮你叫个大夫？”

    杜纷纷在万难之中抬起眼皮，脸上苍白得好像糊着一层纸，“……行，只要是人，就行，傻的也行。”

    “……”叶晨无声离开。

    不一会儿，唐恢弘与他一起进门。

    叶晨看着奄奄一息的杜纷纷抱歉道：“虽然和你的要求仍有差距，但我尽力了。”

    唐恢弘蹲身见她脸色惨白，双颊隐有黑气，不由讶异道：“杜姑娘中毒了？”

    杜纷纷很想说‘你答对了’，但嗫嚅的双唇最后只表达出了个“喂”。

    唐恢弘自认为好歹也是一代宗师，唐门掌舵人，三番两次被叶晨言语冒犯也就罢了，竟连一个江湖晚辈都对他呼呼喝喝，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他的城府极深，即使心底波涛汹涌，脸上却不露半分，反倒和气地回道：“杜姑娘请说。”

    杜纷纷看着他，完全无话可说。在这样的时刻，除了叫‘大侠救命’，她还能说什么？

    唐恢弘好脾气地等着。

    她的气息就在等待中越来越弱。

    ……

    最后还是叶晨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故事无法真正进入□□，假装良心发现地提醒道：“依唐掌门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啊？哦。”唐恢弘神游回来，干咳一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江湖上十分常见的‘一口酥’。”

    “‘一口酥’？”

    “意为‘吃一口，全身酥’。”

    “哦。”叶晨拖着长音，“那若是你看错了呢？”

    唐恢弘差点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怎么会看错？我堂堂唐门掌门，天下用毒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毒都看错？！就算你全家都看错，我也不会看错！

    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很镇定地回答道：“那就看错了。”

    杜纷纷一口气卡到喉咙，像堵住管子的石头，一下子憋晕了过去。

    叶晨看着唐恢弘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掰开她的嘴巴滴了几滴，冷不丁道：“江湖上常见的毒在唐门就很不常见吧？”

    唐恢弘收回瓶子，泰然自若地起身道：“唐门子弟也有贪玩之人，他们偶尔拿来互相耍着玩也是有的。”

    叶晨摸着下巴道：“这样啊……不过光自己玩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去外面买个一两百瓶，天天和大家一起在厨房里丢着玩。多欢乐啊……”

    “……”唐恢弘目光沉了沉，“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叶晨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会不会太麻烦？”

    唐恢弘低头沉吟：“嗯……”

    “我看还是我去买个一两百瓶……”

    “不麻烦。”

    “唉。”叶晨望着地上昏得踏踏实实的杜纷纷，叹了口气，“我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啊。”

    唐恢弘举头看头顶的房梁。

    一觉醒转，外头天色已暗。

    杜纷纷坐起身，发现自己仍在案发现场，椅子、筷子、碗……触目所及的一切都与当时一般。

    除了——罪魁祸首。

    她突然跳起来，人如箭射，朝叶晨的房间扑去。

    哐当。

    门豪迈地朝两边敞开。

    杜纷纷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手上殷红的刀鞘如血泪般闪过一道流光。

    “叶晨，你给我……”剩下的词自动消失在张大的嘴巴里。

    眼前……好一幅美人沐浴图！

    木桶中的裸背在轻柔的月光下犹如无暇玉璧，晖盈洁采。

    裸背的主人转过头，如黑油般乌漆光亮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在水面，绽放成千千万万条细细的水草，静静漂游。

    “我给你？”他声音微微挑高，一如那对如青山远黛般秀气的眉毛。

    “给给给给……”杜纷纷结巴了半天，猛地回神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光你的……我我我只是……走错房间了，嗯，呵呵，你也知道这里的门看上去都差不多。”

    她悄悄地攥起拳头，勉强自己相信这样的烂借口。

    这样当口，他一定比她更尴尬，所以他一定不会花时间刁难她。

    “把门关上吧。”叶晨道。

    看吧。杜纷纷暗松了口气，转身殷勤地关好门，然后回头讨好道：“关上了。”

    ……

    她看着他，突然疑惑地想，为什么关上门以后，他还没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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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好大一朵水芙蓉

﻿木桶里的水温逐渐降低，室温节节攀高。

    当一滴豆大的汗珠从她的上睫毛跳到下睫毛时，杜纷纷幡然领悟：原来门的作用是双面的，隔阻危险，或隔阻逃生的路线。

    很不幸的是，她在二选一中选了后者。

    杜纷纷汗涔涔地看着危险的源头，战战兢兢地开口：“我可以再关一次吗？”

    “不是已经关上了吗？”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叶晨的手臂从水中抽出，搭在桶沿上。颗颗分明的水珠亭亭立于光润雪肤，微微颤袅。

    这是拒绝吗？！

    杜纷纷危机意识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但是留她下来做什么呢？

    ……杀她灭口？因为她用眼睛玷污了他的清白？

    她浑身一抖，继而又窘迫地想：还是叶晨大人把一身白肉珍藏太久，所以想拿出来供大家欣赏欣赏品鉴品鉴？

    杜纷纷慢吞吞地移动肩膀以上部位，尽量以不被察觉地动作来完成观察敌情的目的。

    只见叶晨大人正慢慢扬起头，下颚至胸膛的弧度优美而流畅，水流一路顺滑，畅然没入粼粼波光中。

    ……

    在连吞了七八口口水之后，杜纷纷努力把目光从那幅令人热血沸腾的画面引向木桶正上方的房梁，然后思绪重新飘回正途——

    她决定了。无论他脑袋里转得是哪种念头，她都要试一试。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相信在经过她掏心掏肺、精彩绝伦的赞美之后，他一定会听得晕头转向，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在浑浑噩噩之间放她一条生路。

    “叶大侠。”她尖着嗓子柔媚地呼唤。

    叶晨看着胳膊上突然冒起的小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应道：“嗯？”

    杜纷纷托着腮，献媚道：“知道当我打开门看到你的刹那，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接话，只是默然地看着她的视线左飘右飘，就是不肯与他相对。

    杜纷纷等了等，没听到回响，不过她并不沮丧。她将这完全归咎于他还没有听到她接下来的形容的缘故。“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赞叹道，好大一朵出水芙蓉啊……”

    叶晨感到头顶好像被劈了一下，有点烧焦的味道。

    “你觉得我像很大朵的芙蓉？”他的表情十分难以捉摸。

    咦？

    为什么他看上去并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杜纷纷将刚才的形容又回味了一遍，然后觉得问题很可能是出在‘好大’两个字上。也许他喜欢娇小可爱的。

    她定了定神，又道：“我刚刚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您还是属于比较娇小的。”

    叶晨确定，他此刻不但外焦，而且里嫩。

    他缓缓扬起嘴角，“既然我这么娇小……”

    杜纷纷想，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他似乎把‘娇小’两个字重读又重读了。

    “那就分半个浴桶给你吧。”他向后缩了缩。

    至此，她终于发现，她的马屁似乎拍在马腿上了。

    “其实，我觉得……”杜纷纷近乎虔诚地看着他，“洗澡这种事情，还是单独做的好。”

    叶晨挑眉，从水里捞出一条布巾，甩向她，“但擦澡这种事情，总要别人来做的。”

    杜纷纷下意识地接住。

    擦澡？

    他的意思是说，让她抓着布巾擦拭他每一寸身体？

    抓着布巾的手指慢慢缩紧，杜纷纷高傲地扬起头，“对不起，我卖艺不卖身的！”

    叶晨眨了眨眼睛，“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反对吗？”

    明明他的表情十分正常，但为什么她感到背脊上趟过一阵寒意呢？

    杜纷纷手指紧张地抠着刀鞘上的花纹，垂死挣扎地问道：“可以不擦吗？”

    “当然可以。”笑容灿烂如三月春花。

    灿烂归灿烂，但是看上去怎么和赏月那天的这么神似呢？

    她低头自我斗争了下，然后悲壮地抬起头，“我擦。”

    ……

    叶晨无语地感觉着背上透过抹布传来一戳一戳的坚硬，忍不住道：“你不觉得这样很笨重吗？”

    “会吗？”一直保持两尺距离的杜纷纷收回鞘尖上挂着布巾的绵雨刀看了看。呃，好像的确是厚重了点。“还是你要我把刀□□擦？”

    □□的刀？

    他闭上眼，“……继续吧。”

    他的头一直朝着门的方向，所以杜纷纷只能看到那颗被黑发覆盖的后脑勺，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从语气来说，他表现得相当平静。

    “哦。”杜纷纷稍稍调整了下布巾的位置，然后继续着刚才的光荣事业。

    叶晨趴在桶边，缓缓放松身体，仿佛入睡。

    正当她觉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之际，他突然道：“解完毒舒服吗？”

    他居然还记得她是刚解完毒的病人。杜纷纷叹息道：“不如你舒服。”

    叶晨无声一笑，“这个马屁你拍得不错。”

    杜纷纷囧……这算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知道一口酥吗？”

    “知道。”她想起今次遭遇，后怕之中又松了口气，“行走江湖必备品之一，只要在伤口上抹一点就能麻痹疼痛，很多江湖中人都用它。只是吃多了会中毒。”她顿了下，“就像我这样。”

    “下次不要贪吃了。”

    杜纷纷嘴角微抽，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第一次吃这么多。”

    “你上次吃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我与黄山老怪独木桥相逢，互不相让，最后只好拔刀一战。”

    “结果？”

    “左臂被砍了三刀。”

    叶晨目光一动，“他呢？”

    杜纷纷沉声道：“一刀。”

    “……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改雇黄山老怪当保镖？”

    她先一喜，又一悲，“估计他没法接。”

    早知今日，当初她就不砍那个位置了。要知道，找到一个被叶晨主动看上的替死鬼有多不容易啊！

    “为什么？”

    “因为那刀砍在下面……”

    叶晨楞了楞，“有多下面？”

    “肚子下面，大腿上面。”

    “……”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那上上次呢？”

    “我单刀赴会，大战黑风三煞。”

    “然后？”

    “右肩被抽两鞭，不过他们现在都去吃公家饭了。”怕他听不懂，她又解释道，“偶尔我也接点官府的生意。”

    “那上上上次呢？”

    她狐疑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难道想为她报仇？但是……他确定自己会武功吗？到时候不会他威风凛凛地冲在前面砍人，她跟在后面用身体当肉盾挡刀吧？

    想了想，她觉得他有这份心就可以了，万一上述状况真的发生了，还是会对她造成相当大的困扰的。

    “改天遇到可以结交结交。”回答无情地戳破她的梦幻泡沫。

    ……杜纷纷鄙夷地看着他的背影。

    就算是假的，也应该敬业一点啊。堂堂一代剑神跑去和凡人瞎结交什么？体验人生么？

    “叶大侠，我觉得……你应该适当地保持品味。”就不指望提高了。

    叶晨双睛微开一条缝，“比如说？”

    “该矜持的时候千万别纡尊降贵。”杜纷纷决定再发挥一次自己的形容水平，激昂道：“就好比，既然是宰相千金，就千万别跑去青楼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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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浪费肉粥很可耻

﻿杜纷纷不知道叶晨对她如此有创意的形容是什么看法，她只知道在这之后，他让她用快一倍的速度擦足了两个时辰。

    外头天色开始变浅。

    房内的灯光显得有些暗淡。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地泡在凉得像山泉似的水里，皮肤又红又皱，忍不住戚戚道：“这样会比较舒服吗？”

    叶晨泡得有点虚弱，不过他的笑容是愉悦的，“嗯，心里舒服。”

    ……

    她可以理解为，他舒服是因为她的两只手擦澡擦得像涂满一口酥似的又麻又酸又无力吗？

    他的恶劣，她之前已经觉悟了，但没想到他为了达到让对方不好过的效果，居然愿意把自己也搭上一起同归于尽。

    这种为了无耻而奋不顾身、义无反顾的‘高尚’心态实在催人泪下。

    “你都已经舒服过了，我可不可以走了？”她整个人像幽魂似的轻飘飘地移到他面前。

    叶晨呛了一下。如果现在有人不小心路过听到这句话，十有八九是要想歪的，剩下的一个还梳着童髻。

    “嗯。早点休息啊。”

    杜纷纷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默然无语地开门，关门。

    不过这次，她十分谨慎地确定自己是从外面关上门的。

    曾几何时……关门也成了项技术活。

    躺在床上，杜纷纷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

    究竟是什么事呢？

    她迷茫地看着床顶灰底青花床幔。

    渐渐的，灰色变浅了，青花模糊了，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叶晨光洁的背！

    杜纷纷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揉眼。

    幸好，灰底青花还是灰底青花。

    她舒出口气，依然有点不安，身体缩成一团，小心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才勉强放心地睡去。

    但这一夜杜纷纷睡得并不安稳。

    从闭上眼睛开始，她就被一只浑身雪白的狼追在屁股后面，无论她如何迈动双腿慌不择路，它依然跟得不紧不慢，就好像吃定她一般。

    最最恐怖的是，每当她回头，总可以看道它那双碧绿的眼睛散发着森冷而阴险的诡光，比乱葬岗里飘荡的幽灵鬼火还要阴森百倍。

    “纷纷……”狼突然开口了。

    杜纷纷骇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仓皇地在地上到处摸索着。

    她的刀呢？刀呢？

    “纷纷。”

    白狼掀起嘴唇，露出一排与狼毛眼色相若的洁白牙齿。

    她睁开眼，猛地坐起。

    叶晨神清气爽的站在床前。

    她看着他，一时没从梦境里脱身，竟将他的眼睛和梦中白狼重叠起来。

    心怦怦乱跳。杜纷纷结巴道：“你追得不累吗？”居然还能化作人形追到梦外……

    叶晨嘴角向两边一扯，似笑非笑，“我在追什么？”

    “就是……”她正想说出梦里的事，倏地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算计光芒，话锋立刻一转，“你……有什么事吗？”

    他眉眼微弯起，却显得越发难测。

    杜纷纷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会又要去踏青吧？”唐门的地真的有这么好踏吗？还是……叶晨大人根本当做在遛狗？

    叶晨徐徐道：“没什么。只是唐掌门找到下毒的凶手了，所以找你一起去看看。”

    下毒？

    被前半夜的擦擦擦和后半夜的追追追折腾整晚的杜纷纷终于想起昨天去找叶晨的真正目的。

    她猛地跳起来，心痛地指着他的鼻头道：“你居然拿我试毒？！”让她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居然一声不吭，不打招呼，他实在是太……

    杜纷纷幽怨地瞪着他，声音颤抖而凄楚，“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加量不加价！”

    房内骤静。

    窗外枝桠上的麻雀叫的格外烦躁。

    叶晨从短暂的沉默中复苏，“我原本是准备留着给你办后事的。”

    “……”杜纷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来回数十次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真是体贴入微啊。”

    “所以能被我雇佣，实在是你的荣幸。”

    杜纷纷纠结地对着手指。谁能告诉她，如果这是荣幸的话，那什么才是不幸？她眼珠向旁一斜，小声道：“说实话，那药是你下的吗？”

    叶晨噙在嘴角的浅笑慢慢变冷，“你认为呢？”

    她低头很是挣扎了一番后，缓缓吐出口气，“我想，应该不是吧。”

    春天重新莅临大地。

    叶晨含笑道：“哦？没想到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的。”

    “嗯。”杜纷纷沉痛地点点头，“以您的险恶程度，绝对不会下‘一口酥’这种杀伤力这么弱的毒。”

    房内又静了。

    麻雀叽叽喳喳烦了，扑腾翅膀往远处飞去。

    叶晨鼻梁以上部位仿佛被乌云笼罩，阴沉沉的一片，他的声音好似穿梭在乌云中的闷雷，森沉幽深，“纷纷啊。”

    “干……嘛？”她朝床里缩了缩。

    “知道七哭七笑丹吗？”

    杜纷纷道：“就是吃了会让人大哭七天大笑七天竭力而死的□□吗？”

    叶晨双眼仿佛闪电划过，瞬间掠过精光，“下次请你吃。”

    在唐门里下毒不是大事，所以唐恢弘处理得十分低调。

    “下毒的人是唐不易。”唐恢弘边说边叹气，表现得十分痛心，“就是与我一道迎接二位的唐门弟子。他只是与叶大侠有些口头争执，一时咽不下这口气……”

    “那我帮他咽气好不好？”叶晨悠然地截断他的话。

    唐恢弘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事实上，遇到叶晨以后，他的脸色就从来没好看过。“他不过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

    叶晨淡淡地问道：“人呢？”

    唐恢弘怕他亲自追究，不卑不亢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已经将他关在唐门地牢里头反省了。”

    他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唐门地牢共有十八道门，每道都有唐门高手镇守，就算是只苍蝇，也休想从里头飞出来。”他心里还藏着一句没说的是：如果外人也休想走进去。

    叶晨默然地喝着茶，看的杜纷纷在一旁干急。他不会准备就这样算了吧？虽然是假的剑神，但也不能就这样被两句话给唬住了呀。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她比狗还高级点。

    唐恢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叶晨突然放下茶杯，道：“你知道他最不可原谅在哪里吗？”

    唐恢弘迟疑了下，“害杜姑娘受伤？”

    杜纷纷在一旁拼命点头。

    叶晨目光慢慢凝成两道利剑，“他居然把毒下在我最爱喝的肉粥里。”虽然唐恢弘和他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但仍隐隐听到他咬牙时咯吱咯吱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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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大家一起逛牢房

﻿唐恢弘楞了楞，立刻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如，我让厨房再重新为叶大侠熬一锅？”

    ……太阴险了！太阴险了！居然拿肉粥当诱饵，想要粉饰太平！绝对不可原谅。

    杜纷纷恶狠狠地瞪着他。最重要的是，抛诱饵对象居然不是她这个被害者。真是太狗腿，太无耻了。活该你被假剑神耍得团团转！

    狼狈为奸的罪恶感在她心头像清风一样飘向远方的山岗。

    叶晨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唐恢弘，“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一锅肉粥而折腰的人吗？”

    不是，你是为了一碗肉粥。

    唐恢弘习惯性地想抬头看看房梁，却听他又道：“我要见他。”

    “谁？”他楞了下。

    “下毒凶手。”

    唐恢弘眼中闪过一丝警戒，却克制道：“为何？”

    叶晨挑眉道：“我想问候他娘，可以吗？”

    “……他娘是我堂弟妹。”

    “你代我转达吧。我先去问候问候他本人。”

    唐门的地牢与杜纷纷想象中的漆黑肮脏凌乱完全相反，不但宽敞明亮干净，而且空气中还隐隐透着股茉莉花的香味。

    地牢一条走道通底，两旁是分隔成十数间的牢房，如果围在外面的不是那一条条的铁栅栏，几乎像是开门迎客的客栈。

    杜纷纷认真地问道：“牢房管饭吗？”

    唐恢弘思索着她隐藏在这个出其不意的问题背后的真正用心，“这点杜姑娘尽可放心。我唐门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苛刻犯人的事却还是做不出来的。”

    她羡慕地望着一间间空牢房，“下次我没饭吃，能来这里住一阵子吗？”

    唐恢弘下意识地看向叶晨。

    这到底是答应还不答应呢？

    若是不答应，好像显得唐门很小气，连口饭都吝啬。但若是答应，又好像在默认‘跟着剑神没饭吃，还不如唐门的犯人’。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理顺思绪打哈哈道：“杜姑娘说笑了，你与叶大侠同来，便是我座上贵客，唐某又怎么能让你住牢房？”

    杜纷纷趴在一间牢房外面，透过栅栏看着里面的犯人津津有味地吃着大排，心中艳羡溢于言表。

    她真的真的觉得，住得好，不如吃得饱。跟着剑神，不如唐门地牢。可惜，总结得好，不如领悟得早。

    “纷纷。”叶晨斜长的眼眸流光微转，黑潭似的眼眸深不可测，“你想吃大排？”

    “嗯嗯。”杜纷纷把怨怼埋在心底，转身绽放出比向日葵更灿烂的微笑，满心期待地望着他。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回头对唐恢弘道，“我最近茹素，千万不要送大鱼大肉来。”

    ……

    叶晨大人，你有必要同归于尽的这样彻底吗？杜纷纷决定练闭口禅，没事不说话，有事更不说话。

    唐恢弘尽管在心里激起几许同情，但为了不惹祸上身，只好加快步伐。

    叶晨不经意地打量着地牢，“唐掌门口中的□□高手呢？”

    唐恢弘心中一凛，含笑道：“自然在该在的地方。我想，叶大侠是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们的。”

    “哦，那真是可惜。”叶晨不置可否。

    地牢分两层，唐不易关在第一层的最里面。

    唐恢弘取出钥匙开锁。

    杜纷纷忽然道：“地牢的下面是不是还关着一个人？”她的闭口禅坚持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唐恢弘开锁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杜纷纷年纪虽小，内力却如此深厚，竟可以隔层听到地牢二层的动静。想起地牢二层，他忍不住流露出几许悲痛，喟叹道：“不错。那个杀害我妹夫贾琼和他徒弟的凶手正关押在下面。”

    “你们没有报官吗？”她好奇地眨着眼睛。

    唐恢弘淡然道：“我唐家之事，还轮不到官府插手。”

    杜纷纷吐了吐舌头。

    叶晨道：“听说楚越是因为考核时，贾琼不同意他进入中心城才起的杀机。他趁贾琼与弟子研制□□之时，用红颜断将他们毒杀，是也不是？”

    江湖上盛传的说法众说纷纭，如此有头有尾、有因有果、有模有样的，杜纷纷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听说贾琼和他的弟子都是男子，居然会死在红颜断这样名称的□□下，似乎死得有点不大光彩。杜纷纷很为他们可惜。下面阎王若是问起因何而死，他们只能答曰：红颜断……

    唐恢弘放沉，“没想到堂堂剑神竟会对垂挂我唐门之事，且了若指掌。”

    杜纷纷幸灾乐祸地看着叶晨。眼神分明在说，看吧看吧，让你八卦，让你爱听小道消息，这下可好，穿帮了。

    叶晨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因为我无聊。”

    唐恢弘顿时无语。难道唐门惨案是用来给你打发无聊的？

    插了半天要是却不曾推开的门突然从里拉开，唐不易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还要在门口聊多久？”

    这是阶下囚的态度吗？

    杜纷纷郁闷地看着坐在房内唯一一把椅子上的唐不易。她怎么觉得他们更像是来拜神烧香的？

    “不易，难道你到今日还不悔悟吗？”唐恢弘干咳一声道，“虽然在唐门下毒并非大事，但杜姑娘乃是唐门座上之客，你如此作为未免怠慢。”

    怠慢？

    杜纷纷吃惊地看着表现得十分诚恳的唐恢弘。

    为什么下毒这么严重的事到了他嘴里，就好像只是给客人上茶上得慢了些这样简单轻便？而且住的还是比她房间更宽敞的牢房。

    ——这是她刚得的心病。

    “唐掌门……”她语重心长道，“慈母多败儿，姑息会养奸啊。”

    他看了她一眼，“唐门之事，我自有分寸。”语气中刚愎外露。

    叶晨笑眯眯地开口，“纷纷，去取我的剑来。”

    ……

    纷纷磨机磨机地伸出手。

    叶晨睥着她。

    “给钱。”不是说埋了吗？那好歹得让她先买把锄头去翻土吧。

    他的目光移到她手中的绵雨刀上，“这把不错。”

    杜纷纷脸颊微抽，“这把是刀。”身为剑神，怎么可以饥不择食呢？何况还是在外人面前。

    叶晨面不改色道：“没关系，当它是发福的剑就好了。”

    ……发福的剑？！

    杜纷纷蹲去一边，幽怨地抚摸着心爱的绵雨刀。

    唐恢弘道：“叶大侠若要剑，我唐门倒还有几把过得去的。只是不知道叶大侠所为何用？”

    叶晨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唐门习惯没事下下毒，我习惯没事砍砍人。大家各有所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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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吃饱穿暖睡得香

﻿就算唐恢弘再想装傻，也知道剑神大人又生气了。

    “叶大侠说笑了。”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森冷道，“唐门并不是屠宰场，岂是任人鱼肉之地？”

    杜纷纷和唐不易都闻到了两人之间淡淡的硝烟味。

    唐不易兴奋了，原本冷冰冰的眸子瞬间绽放出热情的光芒，炯炯有神地望着唐恢弘。

    杜纷纷却很担心。如果唐大掌门这次真的决定豁出去硬拼的话，毫无疑问，被推上去当肉盾的必定是她无疑。关于这点，她对叶是有绝对的信心。

    “我很认真。”叶晨懒洋洋地将唐恢弘铺好的台阶轻轻踢掉。

    如果不是气氛太紧张太压抑，杜纷纷真的很想很想狗腿地鼓掌叫好。毕竟明知是死，还能如此无畏地把自己的脑袋往前凑，这需要的是何等非凡的勇气和找死的性格啊。

    她再次为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猪肉荣而感到万分痛心。

    唐不易脸色沉了沉。

    叶晨是不败传说。而且当年他与天下第一人峨眉青云上人金光一战，互相倾心，结为至交。如果贸然与他翻脸，恐怕峨眉不会袖手旁观。即便青云上人已失天下第一高手之冠，但峨眉依然是天下第一大派。若与他们为敌，对唐门来说恐怕是一大打击，甚至会演变成灭顶之灾！毕竟，江湖上对唐门不满的大有人在，只是缺乏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借口罢了。他绝对不能提供这样的借口。

    唐恢弘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含笑道：“其实不易的剑法也不错，如果叶大侠不嫌弃，不如就指点指点他吧。”他退了一步。

    唐不易微愕，随即道：“正想请教叶大侠高招！”

    叶晨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施施然对杜纷纷道：“去，砍他几刀。”

    杜纷纷忧郁地望着他。

    她就知道，当叶晨大人想要雇用的根本不是什么保镖，而是跑腿打手兼炮灰。

    叶晨见她半天没动，语气不禁放柔，轻声问道：“不愿意吗？”

    杜纷纷心头一颤，立刻站直身体道：“愿意为叶晨大人上刀山下油锅，义无反顾，义不容辞，义薄云天，义愤填膺……”

    叶晨面无表情地接道：“一堆废话。”

    ……

    牢房的温度不低，虽然是地下，但唐门设计得十分精巧，在角落上留出一个能晒进阳光的小窗口。尽管阳光如此温暖，杜纷纷却如坠冰窖，冷意如瑟瑟寒风，从背脊直冲脑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马屁总是拍得偏出十万八千里呢？

    一旁的唐恢弘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以叶晨的高傲，必然不会轻易出手。这样这件事就还有转圜余地。

    杜纷纷握着刀，神情肃穆地上前一步道：“请唐兄指教。”

    唐不易嘴角一勾，从腰际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软剑，手腕一抖，剑锋摇摇晃晃地颤抖。

    ……坐牢居然连武器都没有上缴，分明是为他越狱提供最大的方便嘛。杜纷纷感慨地想，怪不得很多追踪逃狱的捕快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上——不怕罪犯武功高，就怕牢门锁不牢。

    “此剑名为伤情，长二尺八寸，重六两，乃出自当代第一铸剑大师金鬼之手。”唐不易握着剑，脸上满是骄傲。

    “绵雨刀。”杜纷纷是真的没量过这把刀有多长多重，反正用得顺手就好了。不过这样的介绍似乎简洁了点，有点不尊重人。她想了想，补充道：“最近被叶晨大人征用来砍人。”

    唐不易气得发抖，软剑剑锋像灵蛇般左右游动。“你以为你一定砍得了我吗？”

    杜纷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话里的歧义，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如果叶晨大人需要，偶尔杀杀猪狗也可以……”

    唐不易怒吼一声，持剑朝她扑了过去。

    叶晨在一旁欣慰地想：总算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杜纷纷气得想吐血的人了。

    唐不易的武功比杜纷纷想象中要……再低一点。

    她一边轻轻松松地化解他的攻势，一边烦恼地想，该在第几招打败他呢？一百招以内，会不会太不给唐门面子了？好歹人家也提供吃住了，尽管……吃的里面加了一点点□□。

    “纷纷……”叶晨的声音在她耳边阴恻恻地响起，“到时间吃饭了……”

    吃饭？

    杜纷纷精神一振，仿佛一股神力醍醐灌顶，直冲四肢百骸，手中的刀顿时化作绵绵细雨，在唐不易回神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剑击飞了出去。

    软剑在半空嗡嗡作响，坠到地上仍摆动不歇，犹如被击中七寸的银蛇，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唐不易呆呆地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思绪依然留在刚才杜纷纷那如细雨金风般无懈可击的一招上。

    杜纷纷收刀回鞘，屁颠屁颠地走到叶晨面前，献宝似的望着他。

    叶晨嘴角愉悦地扬起，抬起手，正要摸摸她的头发，却听她喜滋滋地问道：“吃饭了吧？该吃饭了吧？”

    虽然前几次吃饭的经历都不大愉快，但这绝不会减少她对食物一丝一毫的喜爱。

    他的两指迅速勾起，重重地敲在她前额上，在她侧目而视时又别开脸道：“记得我之前让你做什么吗？”

    她高声道：“砍人。”

    “那你砍了么？”

    杜纷纷刚想点头，视线冷不防得与唐不易碰个正着。

    他正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连头发丝都没有少半根，除了脸上的表情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以外。

    “呃……”她低头绕着叶晨走了一圈，猛地抬头，向着西方虔诚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唐恢弘出来打圆场，“杜姑娘擅刀，不易擅毒，却是各有所长。”

    叶晨慢悠悠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唐门似乎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唐恢弘眼角一跳。

    “决斗输者，必须接受胜利者所提出的任何惩罚。”叶晨笑得意味深长。

    唐不易脸色刷白。他显然没想到叶晨竟然对于唐门之事了解得如此详尽。

    杜纷纷从三方诡谲的气氛终于品出点味来，“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能命令唐不易了？”

    叶晨笑眯眯道：“是惩罚。”

    “那么，”杜纷纷拿出不逊于刚才一招制服唐不易的速度，飞快道，“你就在这里多住一年吧，而且每天的伙食要分一半给我。”

    ……

    叶晨叹息道：“除了吃，你还有什么追求？”

    “吃饱，穿暖，睡得香。”杜纷纷提出她人生至高理想。

    叶晨摸了摸下巴，总结道：“饱暖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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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肚兜一诺值千金

﻿这样的结果对唐恢弘来说已经是收获了，他生怕杜纷纷被叶晨怂恿而改变主意，赶忙接道：“杜姑娘既然如此说，那便有我来执行。”

    唐不易还待说什么，却被他一眼制止。

    杜纷纷搓了搓手道：“那我们去吃饭吧？”

    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事啊。

    唐恢弘巴不得早早离开，不过他还是象征性地征询了下意见，“叶大侠意下如何？”

    “嗯。先如此吧。”他淡然一笑，抢先走出门外。

    杜纷纷立刻跟了上去。

    留下唐恢弘和唐不易面面相觑。

    ‘先如此’的‘先’字，仿佛另有乾坤，再作文章的意思。

    唐恢弘走出牢房，却见叶晨正要往地下二层走，杜纷纷跟在后面，一小点一小点地移动着脚步，显然十万分的不情愿，见他出来，立刻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

    他匆匆锁上门，加快步伐冲到楼梯口，正好看到叶晨潇洒漫步的背影踏完最后一格台阶。“叶大侠，你欲往何处？”

    叶晨双手负在身后，脚步不停，“难得来唐门地牢，总要看个过瘾才是。”

    唐恢弘抢在杜纷纷前面，紧随他身后。

    杜纷纷只觉迎面一阵阴寒，手中的绵雨刀无端地颤了一下。

    她心中一凛，拖拖拉拉的脚步顿时坚定有力起来。

    “叶大侠。”唐恢弘快走两步，拦到叶晨身前，冷然道，“恐怕你来我唐门，并非为了杜姑娘的生辰八字吧？”

    生辰八字？什么生辰八字？

    杜纷纷站在叶晨身侧晕乎乎地想。

    叶晨朗笑道：“这样的烂借口，唐掌门相信过吗？”

    烂借口？

    终于想起前因后果的杜纷纷郁闷地踢着旁边的墙脚。她说这种烂借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阻止某个人口不择言，说什么要买唐老太太的肚兜这种惊世之言吗？

    她的一片良苦用心都喂狼吃了。

    ——还是白眼狼。

    墙脚凹了一小块。

    唐恢弘不料他承认得如此直接，稍怔之后才道：“那叶大侠的来意究竟为何？”

    “为了唐老太太的肚兜。”

    砰。

    杜纷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幸好唐家地牢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扬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趴在地上，绝望地想：虽然地牢的伙食条件很吸引人，但没想到她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进来的。

    她心目中的理想方式应该是进进出出，可进可出。这下可好，只进不出，迟早憋死。

    唐恢弘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杜纷纷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当儿子的被其他男人当面要老娘的肚兜，是个人都受不了。尤其那个男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一轮多。

    她瞪大眼睛，等着他恶狠狠地扯着叶晨的衣襟发飙。

    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他阴沉的一句问话，“你带来的是什么？佛珠？狼毫？还是……”

    杜纷纷绝倒。

    难道唐老太太真的是出来卖的？而且佛祖、狼毫……这价格会不会太优惠了？

    叶晨从袖子里缓缓取出一只翠绿玉盘，上面掬着一朵小巧精致的白云，晶莹如雪融草原，翠素分明。

    唐恢弘双唇紧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青云上人？”

    杜纷纷愣住。

    为什么事情发展得……如此诡异？有没有人停下来先向她解释一下？

    叶晨手指轻轻转着玉盘，淡然道：“青云上人有位师弟，法号绿水，唐掌门可曾听过？”

    “‘峨眉金顶三大景，青云紫光照绿水。’峨眉与唐门乃是近邻，我焉能不知？”话虽如此，但唐恢弘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叶晨微微一笑道：“那唐掌门是否知道绿水大师他俗家姓名为何？”

    ……

    杜纷纷翻了个白眼。谁会这么八卦？

    “这却不知。”唐门素少与其他门派打交道，因此两派虽然皆是大派，又毗邻而居，但平日却从无来往。

    “楚潇水。”

    杜纷纷钦佩地看着叶晨。事实证明，他就是这么八卦。

    楚？唐恢弘心中咯噔一下，表面上却强自泰然道：“这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他不巧刚好是住在这里头的人的生父罢了。”他停在唐不易牢房正下方的牢门外。

    楚越竟然是绿水的儿子？

    唐恢弘不得不震惊，尽管极力掩饰，但他的表情依然出卖了他如岩浆般冒着泡泡的沸腾内心。他连连深呼吸三次，才将外露的情绪勉强压下去。“那叶大侠的来意是……”

    “查案。”叶晨挑眉一笑，“我和青云打了个赌……半月之内破案。”

    青云青云青云……

    无数回音在杜纷纷耳畔萦绕。

    这是她真正的偶像啊，每个刀客心目中的大神，飘在峨眉金顶上最高贵最华丽的青色云朵啊……

    他怎么能叫得如此自然，如此亲密，如此坦然？

    杜纷纷忿忿地小声捶地。

    唐恢弘胸口堵得慌，连连冷笑道：“莫非叶大侠认为唐门会冤枉他不成？”

    叶晨摸着下巴，“的确有此可能。”

    杜纷纷心头听得一颤一颤，脑海又是一团一团。传说中的唐门八卦就在她面前活生生地讨论着，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这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完完全全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唐不易啊……你再给一碗下了药的肉粥吧，这个世界太难理解了。

    唐恢弘突然笑了，假的像纸糊出来似的。“既然楚越是绿水道长之子，理应由道长出面，何以牵扯叶大侠？”

    “我说过，我无聊。”叶晨的笑容则真诚得多，“恰好这件事又够有趣。”

    “不过唐门之事始终不宜外人插手。”唐恢弘斩钉截铁道，“叶大侠和杜姑娘来唐门做客，我无任欢迎，但若是来干涉内事，挑衅滋事，那唐某也绝不含糊！”

    “唐掌门似乎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叶晨将玉盘凑近他的面孔，“唐老太太以肚兜为诺，日后若青云上人开口，不论何事，皆会全力照办。”

    唐恢弘冷冰冰道：“家母正在闭关。”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脸色便已经换了无数次。

    “需要我……亲自请唐老太太出关吗？”叶晨脚步一侧。

    唐恢弘心头一惊。他这一动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算准了他所有的进攻套路。他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抖，下毒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

    “叶大侠请回。”

    紧闭的牢门里头突然传来沙哑的男声。

    楚越？

    杜纷纷趴在地上，从牢门最下面的缝隙中看到牢房里头有一双蓝缎银花的鞋子停在门边。

    叶晨浅笑道：“若我偏不呢？”

    “楚某生是唐门之人，死是唐门之鬼。贾琼生性善妒，偏又只是个花言巧语哄骗女人的庸才，楚某杀他，问心无愧，也无冤可伸。”

    唐恢弘叹道：“楚越，你若有不满，尽可与我诉说，何必如此？”

    楚越沉默了一会道：“事已至此，再议无意。”

    唐恢弘转头对叶晨道：“叶大侠，你可还有疑问？”

    “嗯……”叶晨微微一笑，“真是可惜，好端端一桩趣事，竟然不开场。”

    唐恢弘听到他话中萌生退意，忙道：“叶大侠若是无趣，可以去外城走走，那里虽然不比扬州富饶，京城繁华，但蜀地小吃却是一绝。”

    杜纷纷蹭得跳起，“蜀地小吃？”

    叶晨睨了她一眼，“什么蜀地小吃，唐掌门说的是竖笛小池。”

    “那是什么东西？”杜纷纷嘴角微抽。编也编得有水准一点啊。

    叶晨看向唐恢弘，“对啊，那是什么？”

    ……唐掌门，骨气啊骨气。杜纷纷幽怨地望着他。

    “呃……大概，是插着竖笛的池子吧。”唐恢弘避开她的视线，抬头看天花板。只要叶大瘟神不跑来找唐门的麻烦，竖笛横笛都随他去吧。

    不知道是叶晨终于醒悟到杜纷纷过的日子太过清苦，还是看不下去她在外头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总之，她的伙食略有改进，从馒头白饭，进步到一菜一汤。

    饭饱之后，剑神大人又要踏青了。

    杜纷纷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在她撞歪第六棵树，且鼻头红肿得像小西红柿之后，叶晨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抱胸睨着她。

    “……”杜纷纷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叶晨淡然问道：“饭没吃饱？”

    她摇头。

    “想吃肉？”

    再摇头。

    “不想踏青？”

    杜纷纷缓缓抬起头，红红的眼眶圈起血丝密布的双瞳，仿佛控诉般幽幽地看着他。

    他皱了皱眉，“想回家？”

    通红的双眸微微一亮，“可以吗？”

    “把一百两还给我就可以。”

    ……

    她全身上下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九十八两九钱。她不抱希望地问道：“能赊账吗？”

    叶晨居然点了点头，“拿你抵押就可以。”

    ……

    那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区别？

    杜纷纷继续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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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剑神很假鞋很新

﻿“纷纷。”

    “嗯？”

    “想知道青云的亵裤什么颜色吗？”

    杜纷纷浑身一震，“……你居然偷窥。”

    “不想知道就算了。”叶晨转身要走。

    杜纷纷拽住他的袖子，神秘兮兮地低声道：“白色的？”

    “嗯，我穿的是白色的。”

    ……谁管你。她眼睛迅速扫过他腰部以下。

    叶晨好心情地任由她拉着，“再猜。”

    “青色的？”

    “不对。”

    “黄的？”

    “不对。”

    “红的？”

    “不对”

    “……”

    杜纷纷累得直喘气，“还有什么颜色是我没说过的吗？”

    “没了。”

    “……”果然，又被耍了。她仰面，泪如长面。

    他笑眯眯地解开疑团，“他根本不穿亵裤。”

    她猛地收泪，“你怎么知道？”

    “偷窥嘛。”说得多么自然。

    杜纷纷沉默半晌，沉声道：“你还偷窥了什么，从实招来。”

    “他屁股上有颗痣。”

    她无限景仰地望着他，“你连屁股都见过了？！”青云上人的屁股……唉，那一定也是高贵而华丽的。

    “嗯，而且上面还有两根毛。一根公的，一根母的。”

    “……你怎么知道？”毛还有公母？

    “因为就算拔掉，他们也会留下一堆双胞胎继续长。”

    杜纷纷目光严峻地瞪着他，“拔毛你是怎么看到的？”

    “因为是我拔的。”叶晨耸肩，“他打赌打输的时候。”

    ……

    果然，神还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好，千万不能靠太近，不然就是幻灭的伊始。

    “所以，”她慢慢吞吞地开口道，“你真的是剑神？”

    他挑眉，“你说呢？”

    她挣扎许久，叹息道：“还是……很难接受啊。”剑神怎么会是这副德行？这让千千万万以他为目标的正直青年情何以堪？

    “那你能不能亮一招给我看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见分晓。

    “你想看哪一招？”

    “‘无花’会不会？”她满心期待。

    “……”

    杜纷纷在他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下节节败退，“不然，你随便吧。”

    “……”

    目光依然很严厉。她终于扛不住道：“要不，就接住‘无花’的那一招？”她是真的不知道剑神有什么招式啊。她练的是刀，她的偶像是青云上人啊。

    “好吧。”叶晨很勉为其难地答应，“那你要看好。”

    “嗯嗯。”她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造就‘白衣淡扫峨眉雪，一剑接花天下倾’传说的绝招就要在她面前重现了！杜纷纷心情微微激动。

    在这一刻，她终于有了自己是剑神跟班的优越感。

    叶晨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以指代剑吗？嗯嗯，高手果然已经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了。杜纷纷更为钦佩。

    “我接！”叶晨两指一夹。

    ……

    杜纷纷准备鼓掌的双手停在半空，“然后呢？”

    “没了。”

    她缓缓放下手，捂着胸口，沉重道：“其实，你还是假的吧？”

    青还是要踏的。两人继续往前走。

    杜纷纷思索良久，觉得应该为自己谋取一部分的福利。比如从被利用者提高到合作伙伴。

    “呃，叶大侠。”

    叶晨没有回答，只是放慢脚步，以表示倾听。

    “我们现在应该算……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吧？”她小心翼翼地用着形容。

    他身体微微一僵。

    “所以，我们应该袒露以对吧。”

    叶晨右脚一扭，身子微妙地晃了晃。若不经意看，还以为他只是被吹起了衣摆。“坦诚相对。”

    “嗯，哦，你也这么觉得？”很好，一致的意见是合作的前提。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她突然靠近他，用压得极低极低的声音道，“你到底来唐门干什么？”

    “救人……顺便蹭吃蹭喝。”

    “哪样比较重要？”

    “蹭吃蹭喝。”

    比起中心城的安静冷清，内城的按部就班，外城是喧哗而热闹的。尤其是集市，叫卖声、砍价声、说笑声、咒骂声……应有尽有。

    但杜纷纷还在纠结着刚才的问题，“楚越已经承认杀人了，还怎么救？”难道真的杀进去，然后等着和楚越做狱友？

    “嗯，这的确是个难题。”叶晨想了想，弹指道，“不如你去顶罪。”

    “……贾琼是中毒死的，我哪里会下毒？”而且就算会下，也混不进去。就算混进去，也毒不到唐门掌门的妹夫啊。杜纷纷被他强大的思维囧得五体投地。

    叶晨叹息，“你真笨啊。”

    杜纷纷脸颊一抽，“真对不起啊。”

    怀里揣着卖身银，杜纷纷决定好好慰劳慰劳自己，以弥补这几日来的担惊受怕。

    糖葫芦、马蹄糕、雪花酥、糖榧……见过的没见过的，乱买一气。

    她逛得兴起，便是成衣铺也不放过，挑了几条鲜艳的裙子，又走到鞋铺里。

    鞋铺老板穿得很光鲜，一双眼睛眯得比头发丝还细。但杜纷纷在进门时，分明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类似贪婪的精芒。

    鞋铺老板迎上来，杜纷纷刚想开口，他已经擦身走到叶晨面前，哈腰道，“这位公子，您想买什么？我们这里想要什么样的鞋都有，公子尽管开口便是。”

    叶晨嘴角一勾，“有紫玉龙靴吗？”

    鞋铺老板吓了一大跳，“这这这……小店没有，这是皇帝老爷才能穿的的东西，小店哪里敢卖。”

    “那你还是一边歇着去吧。”

    鞋铺老板讪讪然地往回走，看到杜纷纷，又满脸堆笑道：“姑娘想要……”

    “和他一样的要求。”

    鞋铺老板终于发现自己是不受欢迎了。但是……这家店是他的啊，如果不想见他，何必进来。鞋铺老板十分郁闷。

    杜纷纷突然“咦”了一声，拿起一双鞋，放在眼皮子底下自己打量起来。“这双鞋……”

    鞋铺老板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来，“姑娘好眼光，这双鞋是金玉坊出的新样，半个月前刚到，小店总共才两双。这是最后一双了……”

    “你说这双鞋半个月前才到？”

    鞋铺老板拍着胸脯道：“这还有假？”

    “若是假的呢？”剑神都能假，这世上还有什么假不了。杜纷纷恍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了疑心病。

    “若是假的，我就给姑娘当鞋穿。”鞋铺老板说得铿锵有力。

    “另一双鞋你卖给谁了？”

    鞋铺老板眼珠子一转，“小店来来往往这么多生意，我哪能一一记住。姑娘问这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有谁的眼光和我一样独到。”

    “那姑娘是要买咯？”鞋铺老板极快地接道。

    “……”她看着鞋，咬牙道，“买了。”

    “姑娘，你还没告诉我穿的人脚的尺寸呢。万一不合……”

    男人的脚正常尺寸应该是多少？杜纷纷奋力想着。

    叶晨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在鞋上粗略地一比，“嗯，很合。”

    走出鞋铺，叶晨笑容灿烂，对比一脸若有所思、面色沉重的杜纷纷，好似晴天和阴天。

    拐到转角人少处，杜纷纷突然抬头，肃容道：“我有话对你说。”

    叶晨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温暖。

    “我怀疑，”杜纷纷将每个字都咬得极轻又极清晰，“关在牢里的那个楚越是假的。”

    “哦？”他的神情慢慢淡下来。

    “我在牢房的时候，看过他的鞋。”她把买的那双托在掌上，“蓝缎银花……和这双一模一样！”

    但这双鞋是半个月前才到的货，而楚越却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月了。“除非有人特地买了新鞋给他，不然他怎么可能穿着金玉坊的新鞋？”杜纷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论里，“不过能进地牢的，都是中心城的人。而楚越杀的又是唐掌门的妹夫，我想没有谁敢公然送东西进去吧？”

    “所以……”

    “所以我怀疑楚越是假的。或许这里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杜纷纷欢快地点着头。她真是太聪明，观察太入微了。

    叶晨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去买六个大樟木箱，日落前送到我的房间。”

    “……”六个？杜纷纷颤抖着接过银子，“不如直接买棺材吧。也能装很多的。”

    “好，再加一口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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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正经才是那狗屁

﻿如果说当杜纷纷一趟趟地背着大樟木箱进出唐门引起的只是侧目的话，那么当她背着口棺材来的时候，那就完全是轰动了。

    唐恢弘原本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不再过问他们之事，如今却又不得不出来。

    “杜姑娘……”

    杜纷纷艰难地抬头看着拦在路中央的唐恢弘。

    重重的棺材在背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唐恢弘不得不退后几步，以便让自己的面孔进入她的视线。“你背上的这口棺材是……”

    “唐掌门……”她翻白的双眼努力做着泫然欲泣的样子，“你……帮手吗？”

    “啊？”饶是唐恢弘自认定力惊人，也不禁失态。不过这种失态是极为短暂的，他很快就收拾情绪，指挥围观的唐门子弟道：“还不帮杜姑娘将棺材卸下来。”

    杜纷纷背上大山被挪开，气喘吁吁地就地坐下，挥手道：“你们……搬去……叶晨那屋……就行。”

    唐门子弟看向唐恢弘。

    “杜姑娘还没告诉我，要这棺材何用？”

    杜纷纷捶着大腿，随口答道：“估计是装东西吧。”

    唐恢弘眸光一闪，“装什么东西？”

    “大概……”

    “大概？”

    “也许……”

    “也许？”

    “可能……”

    “……”

    她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唐恢弘耸肩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唐恢弘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尖尖犀利起来，“杜姑娘，唐门不是外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方，唐某也不是江湖小辈可以任意愚弄的对象。”

    杜纷纷很委屈，“我真的不知道嘛。是叶晨让我买的，我只是个跑腿兼送货的。”保镖做到这份上算敬业还是有辱此行业？

    唐恢弘见威压政策起了效果，心中一喜，继续板着面孔道：“那你与叶大侠究竟是何关系？”

    “这个说起来……就相当复杂。”杜纷纷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剑神……”

    “纷纷。”叶晨清脆中又含着丝丝阴森的声音从唐恢弘身后响起。

    唐恢弘心中一凛。

    他居然被人这样走到身后而毫无所觉。

    杜纷纷忧郁地将‘保镖’两个字吞回肚子里。

    “叶大侠。”唐恢弘拱手。

    杜纷纷幸灾乐祸地等着他向叶晨逼供。

    唐恢弘含笑道：“这口棺材你想放在哪里？”

    “……”

    吃过叶晨犒劳的青菜豆腐，杜纷纷又被拎着去踏青。

    她忍不住问道：“这青究竟有什么好踏的？”

    “你想知道？”

    “嗯。”既然不能逃避，就让她也享受享受踏青的乐趣吧。

    他向她勾了勾手指。

    她附耳过去。

    “其实，”他吞吞吐吐道，“没什么好踏的。”

    “……”那您究竟每天来这里晃悠啥？

    “我不过是……”

    有秘密？她又将耳朵伸过去，“嗯嗯？”

    “喜欢唐门的人紧张兮兮跟在我屁股后面偷窥的感觉。”

    “……”叶晨大人，您的怪癖总是在不断地开拓我的眼界，扭曲我的世界。

    重新整理情绪，杜纷纷小声道：“你说唐门的人跟在我们后面？”

    “前面也有。”

    杜纷纷向前张望。

    “左边也有。”

    转左。

    “右边也有。”

    转右。

    “下面也有。”

    低头。

    “上面也有。”

    抬头。

    夕阳西下，霞红如花。有物南来，身黑如发。定睛一看，一只乌鸦。

    “哈哈……”叶晨笑得打跌。

    杜纷纷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叶、大、侠！”

    叶晨一边抹去眼角渗出来的泪水，一边回头笑嘻嘻地应道：“嗯？”

    “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正经？”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你确定？”

    “……？”预感，怎么这么不安呢？

    此刻，她可不可以说，她很不确定。

    尽管还是那张俊秀的脸，但一前一后真是判若两人啊判若两人。

    叶晨负手站在茶树前，飞扬的双眉仿佛出鞘的剑，散发森森寒气。

    “叶大侠？”杜纷纷怯生生地呼唤。

    一个冷冽的眼神瞟过来。

    “呃，好吧，我承认你现在很正经，可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让我一动不动地站在茶树堆里？”而且还正对着院子正中的那口大棺材。

    她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茂密的枝叶，就怕一个不小心蹿出一条虫子飞到她的衣襟里。

    又一个眼神冷冷地甩过来。

    杜纷纷乖乖闭嘴。

    叶晨又站了一会，才泰然自若地往屋里走。

    “叶……”

    白衣一顿，蓦地回首。

    刷！

    杜纷纷彻底冻成冰条。

    入夜的凉风沙沙掠过树梢。

    杜纷纷屏息倾听着叶晨屋里头的动静。

    虽然刚刚灯熄了，但以他的个性难保不会在她想要落跑的时候冲出来奸笑。

    杜纷纷决定再等等。

    风小了。

    她隐约听到屋里头匀缓的呼吸声。

    是时候了。

    她下蹲活动僵硬的小腿。

    倏地——

    对面屋檐上冒出两颗人头。

    他们左右看了看，很快从屋檐上飘落下来。

    有贼？

    杜纷纷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没想到连唐门这样的门第也有人想不开来送死。

    她握着刀柄的手轻轻移到身前。

    咳咳……

    屋子里突然传来两声干咳。

    虽然声音不大，却将院子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杜纷纷立刻伸直腰板站得笔挺。

    两个贼像风筝一样倒掠回屋顶。

    四周又安静了。

    杜纷纷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屋顶上的两颗脑袋，耳朵则一瞬不瞬地听着屋里头。

    又过了一会，叶晨的呼吸声又平缓起来。

    杜纷纷松了口气。

    两个贼又跳了下来。他们这次的动作更加轻盈，幅度也更小，几乎每走一步，都要伏低身子倾听一会。

    杜纷纷右手缓缓握到刀柄上，心中默默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其中一个贼敏捷地跨了一步，已然踏入她的最佳攻击范围。

    拔刀正在此刻！

    咳咳……

    干咳声再次响起。

    两个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蹿了回去。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等时机，而是直接逃逸了去。

    杜纷纷扼腕，忍不住低咒道：“该死。”

    “什么该死？”

    “没见过睡觉这么爱咳嗽的人，要不然那两个贼早就成为我的囊中物，盘中餐。”

    盘中餐？站在她身后的人默默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压迫得太过火了，以至于她思肉成疾到如斯田地，“哦，那真是对不起。”

    “算了。”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惊恐地转过头。

    叶晨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还好他在笑。这是杜纷纷的第一反应。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说该死的时候。”

    杜纷纷沉默了会，算是品过味来了，“刚才都是你安排好的。”

    “有意思吧？”

    ……在院子里学稻草人吹凉风，看贼上蹿下跳叫有意思？她无奈地垂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晚上会有贼来？”

    “贼？”叶晨似笑非笑。

    “真是没想到堂堂唐门都有贼登堂入室。”她喟叹。她都不知道该同情贼好，还是同情唐门好。

    叶晨缓缓开口道：“当年贼王想在收山前大干一票，好让自己名垂千古。”

    杜纷纷不明白他的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快。

    “他的朋友给了他三个选择。第一个是皇宫……”

    那是送死啊送死。

    “峨眉金顶……”

    那是找死啊找死。

    “和唐门。”

    ……她怔忡道：“难道来的是贼王？”早知道就冲上去了。说不定他一眼看出她是深藏在内的良材美质，一个失神之下收她为徒，不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还将毕生财宝当做见面礼。她越想越懊恼。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叶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喜忽恼的表情，淡淡道：“贼王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他选择的是皇宫。”

    她心理平衡了。

    杜纷纷点点头，然后问：“所以呢？”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贼王的选择，还为她的笨脑袋瓜，“所以这世上没有一个外贼敢上唐门找死。”

    她终于听懂了，“你说刚才那两个是……家贼？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来偷你的空棺材？”

    “因为他们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们明明不是搬过吗？”有没有东西总能感觉的出来吧。

    “除非亲眼看到，不然他们绝不会相信这个棺材是空的。”

    她瞪着他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才让我去买完箱子又买棺材？”

    叶晨兴奋地笑道：“有趣吧？”

    “有趣个屁啊！”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就为了这个狗屁理由，害的她又是肩酸又是腿疼……这究竟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他脸色突然一紧，“还是你喜欢我正经点？”

    “……”短暂的沉默后，她仰起头，徐徐道，“正经才是屁。您还是保持您的本色吧，我最近比较适应这种。”她一边说，一边内心泪流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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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这款鞋子很抢手

﻿叶晨满意地笑笑，抬头望月道：“我们去踏青吧？”

    踏……青……？

    杜纷纷俯瞰自己因为站太久而瑟瑟发抖的双腿，又仰望他因为睡了一觉而精神焕发的面容，悲怆地问道：“可以不去吗？”

    叶晨沉默了下，徐徐道：“纷纷啊……”

    “……嗯？”

    “为什么同样的问题你总是喜欢重复的问呢？”

    杜纷纷垂头，小心翼翼地拭去眼角泪花，“因为我坚信……奇迹总有一天会出现的！”

    叶晨忍不住拍拍她的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也被感动了吗？

    杜纷纷眨着小鹿般湿润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凝望着他。

    “纷纷啊。”他叹了口气，“做梦这种事，等踏青完再说吧。”

    ……她就知道，就算这世上真的有奇迹，也早就被叶晨给毁尸灭迹了。

    月过中天。银色的光粉撒在地上，铺出一条月牙白的小道。

    杜纷纷走在叶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衣服与月光融为一体。

    “啊。”

    虽然是细微的惊呼，但叶晨仍是回过头，“怎么了？”

    她呷了呷嘴巴，“刚刚，我以为你的衣服要被月光融化了。”

    叶晨微笑，“哦？那不是化羽登仙？”

    杜纷纷担忧地看着他被月亮照得白花花的衣服，“不是啊，我是担心你等会儿会光溜溜得从月光里走出来。”

    “……”叶晨呼出口气，一指路旁，“去折个芭蕉叶给我。”

    “做什么？”

    “替我挡住月光。”他俯视着她，脸色因背着月光而显得阴冷，“省得它偷我衣服。”

    于是，杜纷纷这个万能保镖有多了一项任务——替叶晨大人撑伞。

    越往前走，她越觉得不对头，“我怎么觉得……这条路这么面熟呢？”

    “你猜。”

    “啊！是去地牢的路！”杜纷纷一时说得激动，芭蕉伞从手中滑落，直直地顶在叶晨头上，像小舟般前后摇晃摇晃。

    糟糕！

    她心惊胆寒地看着那翠绿叶瓣下越抿越紧的嘴角，然后默默抓住叶子，若无其事地举成原来的样子。

    叶晨眨了眨眼睛，“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

    杜纷纷点头如小鸡啄米。错觉错觉错觉……

    叶晨叹气道：“纷纷啊。”

    她心头一凛。通常他这么叫她都没好事。

    果然，他一脸痛心地说：“我可以原谅你的不小心犯错，却不能原谅你有意地骗我。”

    杜纷纷胸口被狠狠击中。

    愧疚和懊恼像刺穿小腹后的血液，流得满身都是。

    她哆嗦着双唇，“那我可以不可以重新再来一遍？”

    “嗯，可以是可以。”他挑了挑眉，“不过我不保证对白跟刚才一样。”

    “……”

    地牢仍是那个地牢，唯一的变化就是旁边点着两排油灯。

    杜纷纷小心翼翼地掩护在叶晨身前，“唐掌门不是说这里有十八道关卡吗？”怎么这么畅通无阻？

    叶晨悠然地走在后面，“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

    “第一，唐掌门骗我们。”

    “我觉得以唐掌门的为人……”杜纷纷原想替唐恢弘辩解几句，但仔细想了想后，又叹气道，“这也是一种可能。”

    “第二，守关卡的人都睡觉去了。”

    提到睡觉两个字，杜纷纷就不由打了个哈欠，然后艳羡道：“唉，这就是福利啊。”哪里像她……

    “第三，”叶晨顿了顿，缓缓道，“就是十八道关卡都设在一处。”

    杜纷纷刚要直起的腰瞬间又弯了下去，咕哝道：“难道是节约人手？”

    话是如此，但直到关楚越的牢房门口，他们依然没有见到任何机关和阻拦。

    “以后唐恢弘干脆改成唐哄哄好了。”什么十八道关卡，说得跟真的似的，害她提心吊胆了一路。

    “好啊。”叶晨很爽快地附和，“下次我就这么叫他。”

    杜纷纷大囧。“我开玩笑的。”

    叶晨板起脸，“我很认真。”

    “那，可不可以别说是我起的。”那是唐门掌门啊唐门掌门……光听就知道门路多多，不是一般人能得罪得起的。

    “可以啊。”叶晨摸摸下巴道，“我就说是一个用芭蕉砸了我脑袋还死不承认的家伙起的。”

    “……”什么叫小肚鸡肠？这就叫小肚鸡肠。杜纷纷对于成语的领悟更进了一步。“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窜门。”叶晨伸手摸着门锁，“喏，劈开它。”

    杜纷纷嘴角一抽，“这又不是西瓜，我家的也不是西瓜刀。”

    叶晨退后两步，沉吟道：“我觉得唐哄哄这个外号吧……”

    噼！

    杜纷纷缓缓收回刀，面无表情道：“劈开了。”

    他努了努嘴巴，“进去看看。”

    杜纷纷踢开门。

    牢房黑漆漆的一片，外头油灯微弱的灯光只能照到门口那一小块三角。

    杜纷纷飞快地望了一眼，“没人。”

    叶晨出乎意料道：“有人。”

    杜纷纷不服气道：“哪里？”

    他指了指上面。

    不多时，她便听到上头一串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正从这边走来。

    杜纷纷看着唐恢弘带头走下来时，突然小声对叶晨道：“我们这种情况，就叫捉奸在床吧？”

    “……”叶晨横向走开两步。

    “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居然能遇到叶大侠和杜姑娘，”唐恢弘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往上弯，但落在杜纷纷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冷意。“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叶晨突然沉声道：“纷纷，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杜纷纷傻愣愣地看着他。

    就她这样的，还能归类到不听话？他不如养只鹦鹉算了。

    “我说不要来，你偏偏要来，真是……唉。”叶晨的语气转入沉重。

    不要来？偏偏要来？

    杜纷纷眨巴着眼睛看他，似乎想提醒他，他把两句话说倒了。

    叶晨不等她说话，又转头向唐恢弘抱拳道：“唐掌门，叨扰了。天色不早，不如大家都洗洗睡吧。”

    唐恢弘脚步向右微移，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去路，“叶大侠，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叶晨挑眉，“非要说？”

    唐恢弘含笑不语。

    “好吧，其实我们这次……”他突然撩起衣摆，伸出脚，“是来向楚越炫耀新鞋子的。”

    杜纷纷猛地瞪大眼睛。

    那双本应该放在她衣柜里的蓝缎银花鞋正光鲜得套在他脚上。

    叶晨喜滋滋道：“纷纷说看到楚越脚上穿着这双金玉坊半月前才进的新鞋很漂亮，所以特地买来送给我。”

    这是谎言，谎言，无耻的谎言！

    杜纷纷蹲在地上，默默地望着鞋子流泪。

    唐恢弘目光闪烁，打了个哈哈道：“那真是不巧。楚越说想清净，所以我将他关到别处去了。累得叶大侠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叶晨眼神一晃，突然凝在唐恢弘身后青年的脚上。

    青年被他看的心头发虚，脚微微向后一缩。

    叶晨收回目光，别有深意地笑道：“看来这双鞋……是唐门门人的标志啊。”

    杜纷纷顺势望去。果然，那青年穿的也是蓝缎银花鞋。

    唐恢弘摸了摸鼻子笑道：“年轻人嘛，总是喜欢打扮得漂亮些。天色不早，叶大侠和杜姑娘还是早点歇息吧。晚上路黑，容易走岔。”

    叶晨耸肩，“如果唐掌门不堵着门口的话，我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

    唐恢弘皮笑肉不笑道：“是唐某失礼了。”

    叶晨微微一笑，“没关系，老年人都这样。”

    “……”

    回住处的路上，杜纷纷纠结地看着叶晨脚上的鞋。

    他的衣摆太长，若不是特别关注的话，根本不会看到鞋子。

    “这是我的鞋……”她小声嘟囔。

    叶晨瞥了她一眼，“你能穿吗？”

    “……我可以卖掉。”当时一时冲动买下来，让她为那二两银子心痛到现在。

    叶晨停住脚，嘴角慢慢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弯度，“纷纷，我刚才好像忘记叫唐哄哄了……幸好他没走远，我们不如再回去一趟吧？”

    杜纷纷吃惊地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然后又低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双鞋子。孰轻孰重的斗争在心头剧烈展开，最后她闭上眼睛，咬牙忍痛道：“叶大侠，请您收下这双鞋子吧。”

    “唉，这多不好意思啊。”叶晨边了无诚意地说着，边穿着鞋子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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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误会发生的过程

﻿翌日杜纷纷起床，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是自然醒的。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上次自然醒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难道叶晨大人看在一双鞋的份上良心发现，终于决定重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怀着这样美好的想望，杜纷纷紧张又期待地来到花厅，但眼前的一幕让她完完全全震惊了。

    叶……叶晨……叶晨大人居然为一个美女亲自舀汤？！

    她一定是在做梦，嗯嗯，因为梦都是反的。以叶晨大人的为人，不让别人替他舀汤就已经不错了，让他替别人舀汤……除非叶晨大人脑袋被门夹了。

    她忍不住嘲笑自己梦里的荒唐。还是快点回去继续睡觉，等醒来会发现世界其实还是正常的。

    杜纷纷转身，朝前迈了一步。

    “纷纷。”叶晨的声音坚持不懈地传过来，“你要去哪里？”

    呃，在梦里头，不理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杜纷纷又向前走了两步。

    “纷、纷……”声音渐渐转入低沉，“小笼包的皮很薄，肉很多哦……”

    杜纷纷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这味道……也太真实了吧？

    难道……是、真、的？

    她蓦然转过身，脸上瞬间咧开一抹比朝霞更加灿烂的笑容，“哈哈，叶晨大人早！”

    叶晨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嗯，我还以为你避我如蛇蝎，所以扭头就走呢。”

    ……

    她是避他如蛇蝎啊，只是不敢扭头就走而已。

    杜纷纷低头走进花厅。

    在一旁干晾很久的唐菁菁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这位便是‘绵雨刀’杜姑娘吧？久仰大名。我是唐菁菁。”

    叶晨施施然地补充道：“唐大掌门的外甥女。”

    总结就是——就是给饭吃的。

    杜纷纷热情地回应道：“唐姑娘容貌脱俗，气质出众……”

    叶晨暗暗点头，这两句用得还凑合。

    “想必用毒如神，杀人如麻吧？”

    唐菁菁的笑容僵住，然后默默地转头看叶晨。

    叶晨用手缓缓地摸了下下巴，然后淡淡道：“纷纷，豆浆凉了。”

    豆浆？

    杜纷纷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欢乐地一手包子一手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唐菁菁的目光在叶晨和杜纷纷身上转了两圈，艳羡道：“叶大侠和杜姑娘的感情一定很好。”

    噗！

    两滴白色的豆浆从杜纷纷的鼻孔里飞出，精准地落在最后一只小笼包上。

    叶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鲜明的两点白色，默然地拿起空碗，仿佛致哀般地将小笼包的盘子覆住。

    杜纷纷恍然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眼不见为净？”

    唐菁菁又喟叹，“果然，最体贴杜姑娘的人是叶大侠，而最了解叶大侠的人是杜姑娘。”

    杜纷纷好奇地看着她的眼睛。

    究竟是受过什么样的创伤才能让她眼睛里的世界扭曲成这个样子啊？

    吃过饭，唐菁菁邀请杜纷纷去她的临湖阁小坐。

    杜纷纷看着那块龙飞凤舞的‘临湖阁’匾额，好奇道：“为什么你住的地方名字里没有‘毒’字？”

    唐菁菁楞了一下，笑道：“原本是有的。只是我嫌它太张扬，就改了。要知道，下毒是神不知鬼不觉才见功力的。”

    ……

    杜纷纷又望了一眼匾额，突然觉得‘临湖阁’三个字看上去比‘毒手居’还要险恶百倍。

    临湖阁里头倒很幽雅清静。

    绿木，红花，蓝湖，仿佛世外桃源。

    杜纷纷坐在凉亭里，看着四周如画美景，不禁感叹道：“真漂亮。”

    唐菁菁笑道：“传闻叶大侠的孤绝峰才是浑然天成而秀绝天下，我这里不过是些人工斧凿的假物罢了。”

    杜纷纷耸肩道：“孤绝峰再好也与我无关，倒不如欣赏眼前的美景实在。”

    唐菁菁沉默片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杜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哈？”正全神贯注于游鱼的杜纷纷莫名其妙地转过头，“误会？没误会啊。”她们不是才刚刚认识吗？有什么时间创造误会啊。

    但话到了唐菁菁耳朵里立刻成了反讽，“杜姑娘，你要相信我。”

    “哈？”刚刚认识就要上升到互相信任的阶段，她要求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一点了？

    “杜姑娘。”唐菁菁抓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我与叶大侠是清白的。”

    “……”杜纷纷呆呆地看着她半晌，冒出第三句，“哈？”

    “因为豆浆离我比较远，所以叶大侠才会顺便帮我舀的。”

    杜纷纷感慨道：“他从来没帮我顺便过。”

    其实她说这句话纯属对事不对人，但到了唐菁菁耳朵里就变成对事也对人了。于是她赶紧道：“我对叶大侠绝对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杜姑娘一定要相信我。”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杜纷纷还听不出她在说什么那她就是傻瓜了，“等等。其实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

    唐菁菁连忙摇头，“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很了解。”

    ……你虽然了解，但了解得似乎有点偏差。

    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杜纷纷表情十分郑重道：“唐姑娘，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唐菁菁豪气道：“但说无妨。”

    杜纷纷重重地握着她的手，“请你对叶晨非分之想一下吧！”最好想到两人花好月圆，你侬我侬，腾不出时间来理她。那样她就能轻轻松松地混过三个月，逃出生天！

    唐菁菁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哈？”

    “其实叶大侠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选啊！”当然不可多得，要不然全天下的女人还不都出家当尼姑，誓死不嫁人？

    杜纷纷继续道：“他年少英俊。”却很阴险。

    “聪明绝顶。”善于欺凌。

    “武功高强。”翻身无望。

    “名声斐然。”人品不谈。

    “战绩辉煌。”前途无光。

    “所以……绝对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啊。”一托付，立刻往生，终结得多快。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也只能推别人入火坑了。

    杜纷纷不安地咬着手指，不让爬满愧疚的脸曝露在她面前。

    唐菁菁怔忡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杜姑娘……”

    “嗯？”

    “你果然很喜欢叶大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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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守口如瓶不是错

﻿杜纷纷觉得，其实沟通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如果不掌握一定的技巧，是无法连接双方的思维的。

    比如她与叶晨。

    比如她与唐菁菁。

    不过叶晨与唐菁菁还是有区别的。

    一个是万年公害，一个是暂时无害。

    “纷纷。”唐菁菁目光有些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你每次见到叶大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恨不得是最后一面！

    杜纷纷决绝地想。

    唐菁菁小声道：“会不会……心跳加快？”

    “会！”而且血液逆流，两腿发抖，眼前所有色彩斑斓的景物瞬间刷成黑灰白，雕栏玉砌的如画庭院立刻变成人间炼狱。

    杜纷纷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一只在狼口晃悠的小白兔。不知道哪天狼大人一个不高兴，就把她给吃拆入腹，连毛都不带拔的。

    “那你会不会见到他就很开心，见不到就很难过？”

    杜纷纷望着她嫣红的双颊，沉声道：“请把开心和难过的位置对调一下。”

    唐菁菁显然没有在认真听她的话，兀自激动地接下去道：“看来，我的确是像你喜欢叶大侠一样，喜欢上他了。”

    砰。

    杜纷纷的头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唐菁菁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需要冷静。”

    唐菁菁黯然道：“你也觉得我不该喜欢上他对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当他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不能没有他。”

    她突然抓住杜纷纷的手臂，哀求地问道：“我应该怎么办？”

    杜纷纷抬起头，十分严肃地看着她，郑重问道，“你喜欢的是谁？”

    “……”唐菁菁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放开了她，背过身，“我不能告诉你。”

    “呃，那就算了。”杜纷纷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踏青的时候了。曾几何时，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唐菁菁突然转过身，“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

    杜纷纷从来不是执着的人，闻言连忙道：“其实，你不说也可以的，千万不要勉强。”

    唐菁菁炯炯有神地望着她。眼神中那频闪频闪的光芒让杜纷纷觉得，如果她不继续问下去，简直是一种罪孽，“呃，当然，如果你肯说的话更好。”

    “那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虽然杜纷纷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宣扬的，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我喜欢的人是……”她声音细如蚊鸣，“楚越。”

    “啊，果然很相配。”杜纷纷恭维完才猛地醒转过来，“哈？！你说谁？”

    “楚越。”或许是把秘密压抑在心里太久，唐菁菁说出口的时候，心头一片轻松。

    杜纷纷沉默半晌道：“那个喜欢穿蓝缎银花鞋的家伙？”想起被魇昧似的花二两银子买的鞋，她就决定……不待见他。

    唐菁菁惊讶道：“他向来只穿黑色布鞋的。啊，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觉得惊讶吗？”

    “惊讶？为什么要惊讶？男欢女爱很正常啊。”杜纷纷耸肩想了想，突然拍案而起，“啊，楚越……他不是你的杀父仇人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唐大掌门只有一个妹妹。

    楚越杀的是唐大掌门的妹夫。唐菁菁是唐大掌门的外甥女。

    那联系起来，死的那个贾琼不就是她爹？！

    唐菁菁看着她震惊的眼眸，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是我后爹。不过，我想他的死，除了我娘外，也没人会真的伤心。对于唐门来说，他就像一颗放在米缸里的屎，又脏又臭又讨厌。”

    “呃。这么说来，楚越还算是为民除害咯？”杜纷纷挑了挑眉。

    “可惜等奶奶一出关，他就要被处决了。”唐菁菁说着，一低头，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嗒嗒地落了一串，毫无间歇。看的杜纷纷半天合不拢嘴。

    “杜姑娘，我可以叫你纷纷吗？”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眸。

    杜纷纷内心被攻陷得一塌糊涂。“可以。”

    “纷纷，”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借下肩膀给我靠吧。”

    “嗯。你靠吧！”杜纷纷十分义气地挺直上半身。

    半个时辰后——

    杜纷纷的身体微微朝前倾斜了点。

    一个时辰后——

    杜纷纷的身体已经成弓状。

    一个半时辰后——

    杜纷纷摸着瘪瘪的肚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唐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下处风景会更好。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一个更强壮、更结实、更可靠的长期肩膀？”

    唐菁菁揉了揉眼睛，神智在半睡半醒，“你说谁？”

    杜纷纷隆重推出，“叶晨叶大侠。”

    “……”

    带着一身腰酸背痛，杜纷纷总算从临湖阁逃出来了。

    回房的路上，叶晨坐在树下悠然地饮茶。

    杜纷纷作头晕脑胀、神志不清状从旁偷偷溜过。

    正要得逞，叶晨阴柔中带着熊熊烈焰的声音响起了，“纷纷……”

    “……啊哈哈，原来叶大侠在这里啊。”杜纷纷谄媚地倒退回去，“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不见。呵呵……”

    叶晨倒了一杯茶，当着她的面往里撒了些白色粉末。“喝茶。”

    杜纷纷看着迅速与水融为一体的粉末，沉声道：“□□、迷药还是泻药？”

    “喝了你就知道了。”

    “不喝行不行？”

    “行。”他一如既往地从善如流。

    杜纷纷手颤悠悠地拿起杯子。茶水轻晃，她的脸在缓波中扭曲。

    “今天唐姑娘找你谈什么？”叶晨的话漫不经心地□□她和水光浮影之间。

    杜纷纷迅速放下杯子，简略地阐述了下临湖阁的景色和由来。

    叶晨挑眉，“没了？”

    “没了。”

    “哦，那喝茶吧。”

    “……”杜纷纷咬牙，“其实，还有一点点。”

    叶晨斜眼等着她说。

    “唐姑娘有心上人了。”杜纷纷坚决地把楚越的名字吞到肚子里。她的优点虽然不多，好在其中有一条就是守信用。

    “哦，是谁？”他果然问。

    “我答应过唐姑娘不说。”她语气坚决，额头分明刻着‘不说就是不说’六个大字。

    “无论如何也不说？”

    杜纷纷刚毅地点头。

    叶晨摸了摸下巴，“唐菁菁喜欢楚越，那楚越喜不喜欢唐菁菁呢？”

    “不知道哎……”她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唐菁菁喜欢的人是楚越？”

    “偷听啊。”

    叶晨大人就是叶晨大人，偷听偷窥在他嘴里都跟吃饭睡觉似的，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但是……

    杜纷纷牙齿磨得咯咯直响，“你既然都偷听到了，为什么还来问我！”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守口如瓶。”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她刚才接受了考验，而且通过了？

    叶晨道：“唐菁菁既然说楚越只穿黑色布鞋，那当天关在地牢里的应该就不是他。”

    杜纷纷反驳道：“难保他以前是勤俭节约，进地牢以后就破罐破摔，拼命享受剩余人生，准备一次活个够本。”

    “在你回来之前，我去了趟鞋铺，鞋铺老板说那款鞋他一共卖出过两双。你一双，唐不平一双。”

    杜纷纷瞪大眼睛，“鞋铺老板不是不记得了吗？”

    叶晨含笑，“我用二十两让他记了起来。”

    杜纷纷沉默了下到：“唐不平是谁？”

    “我想，应该是那天我们在地牢被唐恢弘拦住时，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人。”

    对哦，那个人脚上也穿着那么一双。杜纷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是唐掌门为什么要找人假扮楚越呢？”

    “或许……”叶晨手指摸着杯沿微笑，“他不想有人来查这件事，更不想我来查这件事。”

    杜纷纷恍然道：“所以楚越很可能是被冤枉的咯？”这样一来，唐菁菁的芳草又有春天和希望啦。

    “纷纷啊。”

    “嗯？”

    “想要钱吗？”充满诱惑的口吻。

    杜纷纷挺起胸膛，道：“我不吃嗟来之食！”

    “一千两哦。”

    ……

    杜纷纷身体向前倾，“干什么？”

    “帮我查清楚楚越的案子。”

    她吞了口口水，“……两千两？”

    “成交。”

    这就是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杜纷纷悲哀地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千两。

    “定金。”

    她猛地接过银票放入怀里，顺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发泄似的仰头饮尽。

    叶晨含笑道：“是泻药。”

    杜纷纷拿杯子的手僵住。她居然喝了？！

    她强自镇定道：“有解药吗？”

    叶晨点点头，“有的。”

    “能给我吗？”

    “不能。”

    杜纷纷悲愤地抿起嘴唇，“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傻乎乎地同意为他继续卖命了。呜呜，这真的是在卖命啊。为了这两千两，天知道她又要少活多少年。

    “因为……”叶晨嘴角一勾，说不出的森冷，“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居然真的对我一视同仁，守口如瓶。纷纷啊，守信用是不错，但太绝情就很不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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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春光明媚思春时

﻿鉴于杜纷纷跑了一下午的茅厕，叶晨仁慈地没有拉她一起去踏青，而是留她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深刻反省。

    晚饭时，杜纷纷姗姗来迟。

    叶晨对着满桌的美食饿着肚子，体贴地等着。

    杜纷纷雄纠纠气昂昂地踏进门槛，酷酷地抱刀立于桌前，沉声喝道：“叶晨。”

    他右眉轻挑，双头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她，“嗯？”

    “以后我的饭菜直接送到我的房间。”她说完，换了口气，侧过脸，用眼角居高临下地睥着他，接着冷冷道，“我单独吃。”

    叶晨眨了眨眼睛，缓缓道：“你确定？”

    杜纷纷重重地点头。

    叶晨微笑，“好啊。”

    杜纷纷狐疑地扫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你不会又耍什么花招吧？”

    叶晨笑容加深，“你怕么？”

    “怕？”杜纷纷好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全身毛发立刻竖起来，拍胸道，“我杜纷纷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怕蜈蚣怕蟑螂怕老鼠怕蜘蛛，就是不怕人！哼！”

    她仰高头，用挺拔的脊柱来显示她的傲慢。“那我回房等着。”

    潇洒转身，她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迈着。

    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她，叶晨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她背上，所以她一定要镇、定！

    “纷纷啊。”就在她离门洞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叶晨的声音终于追踪过来了。

    她停下脚步，却不转身，傲气凛然地回道：“干什么？”

    “我觉得……你的脖子长得很好看，让人很想咬一口。”

    ……

    杜纷纷缩起脑袋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杜纷纷靠着门平了平气，又呼噜呼噜灌了一壶的水。

    叶晨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吗？

    她皱着眉头回顾起刚才的每一个步骤。

    冷酷、阴冷、杀气腾腾……

    她应该表现得很好吧？

    经过一下午的痛定思痛，杜纷纷终于总结出自己之前之所以处处被动挨打，完全归咎于她软弱的言行上。人都是欺善怕恶，恃强凌弱的，所以她要翻身就一定要先自强！

    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会用强硬的语言，冷漠的表情将叶晨的气焰好好打压下去！

    抱着对未来的良好愿望，她决定眯一会，等叶晨乖乖送饭过来。

    这一眯，就是一夜。

    翌日天蒙蒙亮，杜纷纷抱着直打鼓的肚子敲开了叶晨的房门。

    叶晨站在门里，一身雪白的亵衣，长发如墨，明眸如星，怎么看都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

    杜纷纷晃了晃脑袋，努力把自己从眼前的假象里□□。

    “叶晨……”她一开口，便被自己声音里的虚弱吓了一跳。

    叶晨抱胸睨着她。

    由于没有一站一坐的对比优势，所以杜纷纷现在是仰望状。“你昨晚为什么没有送饭过来？”

    好饿啊！

    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这件事啊，”叶晨摸着下巴，“你又没说要谁送。”

    “……”她没说吗？杜纷纷拼命地回忆着。

    “纷纷啊。”叶晨突然弯腰，鼻子几乎抵在她的额头上，“你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查案。这样才能早日离开啊。”

    好好查案？

    早日离开？

    杜纷纷仿佛在刹那打通任督二脉，灵台一片清明！没错，只要破案，她的任务自然就完成了，也就不用呆在这里了！

    她兴奋地抬头，鼻子正好扫过他的嘴唇。

    叶晨瞬间站直身体。

    ……

    “刚……才……”是不是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了？

    她震惊地摸着鼻子，偷偷地瞄向他，却发现他一脸的高深莫测。

    ……刚刚应该是错觉，不然以他的为人早就以轻薄的罪名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了。嗯，所以……刚刚是错觉没错。

    她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定了定差点飞散的魂魄，结巴道：“呃，没什么。我只是过来问声早安。呃，我，我去补眠。突然发现肚子一点都不饿了，呵呵，好困，困死了……”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叶晨轻轻抚上嘴唇，脸上的漠然慢慢化作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追缉通缉犯杜纷纷很有经验，但查案尚属首次，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她努力把现在手头上有的线索想了一遍，最后决定把苗头对准唐不平。既然他曾在地牢里假扮楚越，想借此让叶晨死心，就说明他对楚越的案子多多少少都参与了。

    不过如何接近他是一门学问。

    以她和叶晨现在在唐门的特殊地位，一举一动都会惹人疑窦，最好的接近办法就是……熟人介绍。

    杜纷纷在唐门算得上熟人的只有唐恢弘和唐菁菁。

    前者她想都不想就否决了。

    唐哄哄一看不是主谋就是帮凶，这种人物向来要在谜底快揭晓的时候接触，这样才能欣赏到他在惊慌之下的垂死挣扎。那么剩下来就只有……

    杜纷纷看着窗外的明媚春光，计上心头。

    临湖阁。

    唐菁菁惊讶地看着杜纷纷捧着一大包零嘴上门。

    “这个是……”

    杜纷纷一把塞进她的怀里，“我有事相求。”

    唐菁菁看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她，失笑道：“一场朋友，何必来这些虚礼？”

    “我只是觉得，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事，心情会愉快一点。”所谓拿人手段，吃人嘴软，杜纷纷决定用美食进攻。

    唐菁菁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道：“这个是东街张大爷那里买的吧？嗯，山楂果然还是那么新鲜。”

    ……

    杜纷纷囧囧地想起，她的美食都是在唐门内部买的。也就是说，她正用唐菁菁家的东西收买唐菁菁。这样的话……效果会不会打折扣？

    杜纷纷觉得这是个大纰漏。

    “对了，你要我帮什么忙？”唐菁菁拍拍身边的石凳。

    杜纷纷一屁股坐下，咬牙鼓起勇气道：“其实，我想嫁入唐门。”

    “噗！”山楂碎末四溅，喷在石桌上，点点猩红。唐菁菁急忙捂住嘴巴，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嫁入唐门。”杜纷纷一脸沉重道，“春光这么明媚，是思春的好时节。”

    咔嚓。

    唐菁菁分明听到自己的下巴掉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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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一枝红杏骑墙头

﻿喜鹊在枝头轻唱。

    红艳艳的山楂末仍躺在灰白色石桌上，附在上面的糖渐渐融化，粘糊糊的一圈圈。

    唐菁菁托起下巴，沉声道：“那叶大侠怎么办？”

    “他？应该会很高兴吧。”她为了查案，都已经不遗余力到入狼口，闯虎穴的地步了，他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我知道了。”唐菁菁突然一拍掌，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和叶大侠在吵架，对不对？”

    杜纷纷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们从来不吵架的。”她仰头，将夺眶欲出的眼泪倒流了回去，“因为吵架这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叶晨大人是不屑做的。”

    唐菁菁自说自话地接道：“换句话说，你想红杏出墙，让叶大侠为你吃醋，为你着急，增进双方感情，对不对？”小两口闹别扭，一方用出墙来刺激另一方。这是常见的手段。

    杜纷纷怔住，然后缓缓低头，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着石桌。

    唐菁菁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极度需要冷静。”

    “唉，我们一场朋友，这种小忙义不容辞。”唐菁菁拍着她的肩膀。她的嘴巴虽然在叹气，但眼睛闪烁的却是满满的兴奋。

    杜纷纷猛地抬起头，双目水汪汪地望着她，“真的？”

    “当然！”

    好吧。只要能够达成目的，那曲折的过程、离奇的对话就忽略不计吧。杜纷纷用小指拭去眼角的泪花。

    唐菁菁问道：“唐门子弟三千，纷纷，你喜欢哪种呢？”

    杜纷纷握拳道：“穿蓝缎银花鞋的那种。”

    唐菁菁楞了下，转而同情地望着她，“纷纷，你在这种时候你还忘不了叶大侠，你果然投入感情太深。”

    “……”杜纷纷傻眼，“哈？”

    “蓝缎银花……那不就是叶大侠昨天穿的鞋吗？”

    杜纷纷猛然想起那唯二的两双蓝缎银花鞋其中一双正在叶晨脚上。“不是，我说的是……”唐不平啊唐不平！

    她拼命做着口型。

    唐菁菁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读着，“糖……葫……芦？”

    ……这糖葫芦和唐不平除了第一个字外，有哪个字的口型是相像的？

    杜纷纷手指悲愤地抠着石桌桌底。

    唐菁菁惊讶道：“三哥从来不出中心城半步，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杜纷纷迷茫地看着她，“哈？”难道真的有人会取名叫糖葫芦？

    “不过三哥虽然沉默寡言，但容貌清秀，气质儒雅，的确是上佳的夫婿人选。纷纷，你有眼光。”唐菁菁一把抓起她，兴匆匆地往外走，“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杜纷纷在去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见到唐葫芦，杜纷纷的第一反应是，他不像糖葫芦，糖葫芦没有他这么白。第二反应是，他也不像唐门中人，唐门中人没有他这么温和。

    唐门中人再怎么隐藏，骨子里总带着几分毒气。

    ——就好似唐菁菁。即便她此刻看上去和一个天真烂漫的普通少女没有区别，但杜纷纷总是不经意地想起她当初解释临湖阁来源时的表情。

    骄傲又自信。

    但唐葫芦却像是罂粟田里的白棉花，淡雅如素，与世无争。

    又或者，这样的人已经到了唐菁菁所说的，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最高境界？

    因为即便她此刻清楚地知道他的父亲是唐大掌门，却仍旧兴不起半点防范之心。

    等等。

    杜纷纷惊讶地指着他，“你说他是唐掌门的儿子？”唐恢弘这样老奸巨猾的父亲怎么会有这样洁白无暇的儿子？

    唐菁菁点点头，然后疑惑道：“你知道三哥的名字却不知道他是掌门的儿子？”

    ……她要说的从头到尾都是唐不平好不好？杜纷纷哀怨地想。

    “三哥，纷纷有事想请你帮忙。”

    杜纷纷抬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她想接近唐不平，唐不平……

    “她想接近叶大侠。”

    砰。

    唐菁菁诧异地看着一头撞在树干上的杜纷纷，“怎么了？”

    杜纷纷脸贴着树干，眼泪顺着树皮潺潺往下流。

    她只是想接近唐不平啊，为什么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唐菁菁看着她啜泣的双肩，叹息道：“唉。纷纷真是太可怜了，她喜欢叶大侠已经喜欢到不惜自残的地步，我们一定要帮她。”

    唐葫芦道：“怎么帮？”

    “真正的感情一定要经历磨难方知珍贵。”她想起身陷牢笼的楚越，心中黯然，帮杜纷纷的决心越发坚定。“我们让叶大侠尝尝患得患失的滋味，他就会知道纷纷的百般好处了。”

    她转头看向纷纷，“一会儿你和三哥一起去毒手居附近漫步，我会想办法让叶大侠路过的。”

    杜纷纷颤巍巍地举手，“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一会儿漫步，能请唐不平一起去吗？”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算经过有些荒诞，她也是能够说服自己接受的。

    “纷纷，你这样就太贪心了。孤男寡女，叶大侠可能会吃醋。若是两男一女，叶大侠一定以为你是迷路。”唐菁菁顿了顿，摊手道，“而且二哥被掌门派到外面办事去了，就算想叫也叫不到。”

    ……到外面办事去了？

    杜纷纷看看她，又看看唐葫芦。

    谁能告诉她，她这一天究竟在做什么？

    杜纷纷窘迫地跟在唐葫芦身后。

    虽然两个人一起在走，但她总觉得在唐葫芦心目中，自己就像根会走路的小草，就算不小心走丢了，他也不会注意到。

    从这点来说，叶晨大人就恐怖得多。别说走丢，就是稍微走慢点，他的声音也会温柔地扑过来，用听似散漫实则犀利的语言提醒你，走路太乌龟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叶晨，不免想到他以前的种种手段。眼见毒手居越来越近，她的内心莫名地恐慌，“唐公子。”

    唐葫芦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我突然有点内急，很想去解手。我看这个计划不如改天再实施吧？”她抱着肚子，脸上努力作出痛苦的表情。

    唐葫芦望着她，眼眸清澈如秋水。

    在他的眼波中，杜纷纷内心剧烈地挣扎着。说谎是件多么可耻的事情啊！尤其还是对着这样一个男子说谎。

    忏悔之情在心头泛滥。她深吸了口气，准备坦白，却见他移开目光，淡淡道：“好。”

    愧疚感迅速退潮，杜纷纷松了口气，正准备开溜，却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温柔地呼唤着——

    “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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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沾花惹草不可取

﻿转身的动作瞬间僵住，杜纷纷感到一阵透心的凉意。

    地上一团黑影缓缓朝她的方向移动。

    白色的衣摆比以往短了两寸，露出蓝缎鞋尖。

    风一吹，衣摆撩起，蓝缎上的银花反射出白花花的刺眼光芒。

    “叶大侠。”杜纷纷的声音瞬间拔高，惊飞了停在树梢的小鸟。

    叶晨微微一笑，“踏青？”

    杜纷纷想起踏青是叶晨大人的心头好，立刻殷勤地点头。

    叶晨眼睛一斜，瞄到站在一旁的唐葫芦，笑容更加温和，“和别人？”

    ……

    难道叶晨大人以为她在吃独食？

    杜纷纷抖抖眉毛，向他抛了一个‘等会解释’的眼神。

    不过从叶晨依旧笑里藏刀的表情来看，显然没读懂。

    “纷纷……”唐菁菁的声音突然从毒手居的方向传来。

    杜纷纷眼角一抽。

    唐菁菁跑到近前，见到叶晨，眼睛顿时一亮，“叶大侠。”刚才她在毒手居转了一圈没看到他的人，还以为这次计划要泡汤，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然是天意。

    此刻杜纷纷心里想的是——天要亡我。

    叶晨含笑道：“唐姑娘。”

    “叶大侠也知道这件事了吗？”唐菁菁眼睛横斜唐葫芦和杜纷纷。

    叶晨目光凝于杜纷纷的脸上，徐徐问：“什么事？”

    “就是……”

    千钧一发之际，杜纷纷将轻功发挥到极致，猛地扑了过去。

    但她忘了，在唐菁菁身边还站着唐葫芦。

    作为哥哥的唐葫芦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唐菁菁的前面。

    所以从叶晨的角度看，事情就变成杜纷纷害羞地扑向了唐葫芦的怀抱。

    “纷纷和我三哥的婚事啊。”唐菁菁不愧是唐门精英，一出手就是猛药，“纷纷说很想嫁入我们唐家呢。到时候纷纷就是我的堂嫂，掌门的儿媳妇了。”

    ……

    叶晨看着相依相偎的两个身影，嘴角一勾，“嗯。这倒是个让人惊讶的大消息。”

    杜纷纷浑身一哆嗦。

    春光这么明媚，天气这么爽朗，怎么耳边会有西北风在呼啸呼啸呢？

    甩完鞭炮，唐菁菁留下这一大摊烂摊子，兴高采烈地拉着唐葫芦走了。剩下杜纷纷和叶晨在这似春还冬的季节里大眼瞪小眼。

    杜纷纷在他那‘看死你的温柔’的眼眸下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叶晨大人，我完全是为了尽早帮您破案，才这样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想要打进唐门内部啊。我绝对不是背叛，您一定要相信我。”

    “哦？”

    杜纷纷重重地点头道：“就算您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也要相信一千两银票的威力啊。”

    叶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慢吞吞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千两银子？”

    “当然不是。”杜纷纷坚定地摇头，“这完全没法比的。”

    您是祸害，银子是大爱。这怎么比？

    叶晨脸色稍缓，“那两千两呢？”

    “那就更没法比了。”

    “更？”叶晨终于听出这里头的道道，眯起的眼睛里流露出丝丝森芒，“纷纷啊。”

    自知失言的杜纷纷低下头，准备老老实实地任人宰割。

    “既然你这么想早日破案，那就帮我去查一下这几个地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越应该就被关在它们中的一处。”

    “哪几个地方？”

    杜纷纷听他一个一个报着，满脑的浆糊。“周大婶家的马桶……王大夫家的米缸……张老爹家的茅房……我想唐门应该不至于把人藏在那里吧？”

    叶晨含笑道：“你是以唐掌门未来儿媳妇的身份来说这句话的吗？”

    “……”杜纷纷乖乖闭上嘴巴。

    为了方便她记忆，叶晨还特地把每个地方都用笔记了下来，连左转右转、直走多久都写得详详细细。

    杜纷纷一开始还怕他耍她，所以每到一处，都先埋伏在一旁偷听一会儿，确定不是陷阱后才蹑手蹑脚地进去查探。

    但一圈下来，竟然每一处都是真的。

    杜纷纷抬头望着星罗密布的夜空，心中默默忏悔：或许是她太多心了。叶晨大人毕竟也是人心肉长的，见她为了破案如此不遗余力，早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所以才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她知道。

    虽然这一圈的名单是如此之多，消息是如此之错，道路是如此之破，但是，这毕竟也是合作的开始。

    她实在不该这么怀疑他。

    杜纷纷在回去的路上思考着对叶晨表现出来的诚意该如何做善意的回应。

    做一顿夜宵？

    以她的手艺而言……他吃了以后，多半会更加深两人之间的误解。

    再帮他搓一次澡？

    ……他会不会以为她要轻薄他？

    不如煮一壶茶，顺便舞一套刀法助兴？

    ……他会不会以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要行刺他？

    ——她突然发现，讨好一个人，也是一门很深很深的学问，其难度不下于拍马屁。

    想着想着，她已经走回毒手居。

    门是紧锁的，推搡也是纹丝不动。

    杜纷纷考虑了下，在破门而入和翻墙而入中选了后者。

    翻入院子，尚未站稳脚跟，习武之人的警觉让她握刀的手一紧。

    漫天箭雨忽至。

    黑麻麻的，瞬息将杜纷纷眼前的景色遮盖。

    杜纷纷拔刀。

    箭，是急雨。

    刀，是绵雨。

    急雨是一阵。

    绵雨却不绝。

    箭落尽，杜纷纷的刀仍握在手里，一如她的人，完好无损。

    叶晨房里的灯亮起。

    杜纷纷鼓着一肚子的气，踩着愤怒的脚步，气冲冲地靠近，正要抬手敲门，门却猝不及防地打开，一片白茫茫的面粉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面粉落定，露出叶晨的脸。

    笑容依旧。

    “纷纷。”他笑眯眯地将手里的盆放下，“你回来了。”

    杜纷纷悲愤地指着门的方向，“为什么锁门？”

    “防贼。”

    手指转向地上的落箭，“为什么设置机关？”

    “防贼。”

    手指指向自己的脸，“为什么泼我面粉？”

    “防贼。”

    她忍无可忍地怒吼道：“唐门哪来那么多贼？”

    叶晨耸肩，“那天明明有人来偷棺材的。”

    ……

    “啊，忘记了告诉你，纷纷，这不是普通的面粉。”叶晨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献宝似的道，“里面还参杂了我在唐门顺手顺来的痒痒粉。”

    他不说还好，一说，杜纷纷就全身就有种被蚂蚁在爬的瘙痒感。

    她双手抓住门框，努力忍着乱抓一通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道：“叶晨大人，你说实话吧，我到底是哪里又得罪你了。”

    白痴才相信他的防贼论。偷棺材的事都已经那么多天了，他早不防晚不防，就她晚归的时候想起来防了？

    叶晨缓缓垂下眼帘，“纷纷啊……”

    说吧说吧，什么罪名她都认了，只要让她当个明白鬼。杜纷纷咬牙硬撑。

    “今天早上你轻薄我，我可以不计较。”

    杜纷纷浑身一震。

    难道她鼻子当时真的碰到了叶晨大人的朱唇？！

    她感到脑袋好像正在被十几辆马车的车轮接连碾过去。

    叶晨低下头，凑着她的耳朵轻轻道：“但是我不能原谅你轻薄我之后一转眼就扑向别人的怀抱。纷纷啊，调戏我不是错，但沾花惹草，招蜂引蝶就很不可取哦。”

    ……谁敢沾你这朵霸王花，染你这棵食人草啊。

    她惊恐地想到，难道叶晨大人的意思是……让她负责？

    杜纷纷两眼猛地一翻，在叶晨阴沉的笑容中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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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一口来我一口

﻿叶晨托腮坐在浴桶里。

    身旁约莫两人高的芭蕉树低垂着长椭圆的大叶，殷勤地替他遮挡去阳光。

    他的眼眸黑亮，隐含着某种志在必得的决心。

    杜纷纷的心莫名慌张起来，脚步一直一直地后退。

    叶晨突然朝她勾了勾手指，“纷纷啊……”

    她听到自己尖叫一声往后跑。

    路很长，是那种碎石铺成的。

    路的尽头是一团黑雾。

    她拼了命地跑着，直到眼前突然跳出一只浑身雪白的狼……

    杜纷纷睁开眼睛，胸膛依然残留着疾跑后的剧烈起伏。

    刚才是梦？

    她支起身体，看了看窗外。

    天蒙蒙亮。

    应该是梦吧。她呼出口气，想躺下再睡一会儿，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胸前的衣服，白花花的面粉像薄纱一样包裹着她。

    昨夜的记忆不期然袭上心头，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重重地吞了口口水。

    ——为叶晨负责？

    这句话实在太心惊肉跳了。

    她猛地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收拾起包袱来。

    自她闯荡江湖以来，还从未有过半途而废、落荒而逃的经验，但这次却不得不破例，不是因为这次的案件太棘手，敌人太强大，而是因为……这次的雇主太可怕。

    她紧紧张张地换好衣服，又畏畏缩缩地收拾好行李背在肩上，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看到日头，她才知道原来天不是蒙蒙亮，而是欲西下。

    叶晨悠然坐在院子正中的石桌旁笑眯眯地看着她。

    桌上，是色泽鲜艳品种丰富的菜肴。

    “纷纷啊……”

    每次听到他这样柔情似水的呼唤，她的心就会像井底的青蛙，扑通扑通乱跳。

    叶晨笑容可掬，“你背着包袱要去哪里啊？”

    “……踏青。”杜纷纷突然觉得踏青实在是件丰富多彩，可随时随地进行的事业。

    叶晨眨了眨眼睛。

    杜纷纷又提心吊胆地觉得……无论踏青的本质是多么高贵雍容，可歌可泣，但在她的频繁借用下而显得有些低俗猥琐。

    “哦。”叶晨出乎意料地没有追究，“那先吃饭吧。”

    吃饭？

    杜纷纷猛地想起上次她为唐菁菁守口如瓶，叶晨也没有当场发作，但后来呢？

    ……

    还有昨天。她还以为叶晨已经听信了她的解释，但后来呢？

    ……

    一个又一个的惨痛教训告诫她，叶晨大人的帐从来都是秋后算的。

    杜纷纷颤抖着举起筷子，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大侠。”她双眼诚恳地望着他，点点星光在眸中闪烁，“一起吃吧。”

    她打定主意，他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这就是所谓的，跟着老大有饭吃吧。

    叶晨眉峰微微一扬，目光从她的眼睛流转到筷子上，“可是只有一双筷子。”

    一双筷子？！

    以叶晨大人的为人怎么可能舍己为人到看别人吃，自己不吃的地步？这分明是陷阱啊陷阱。

    杜纷纷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坚决道：“没关系，我喂你。”

    叶晨眼眸一抬，隐隐有了笑意。“好啊。”

    杜纷纷立马夹起一快红烧肉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巴里。

    这可是叶晨大人的檀口啊，上下两片都是相当金贵的，绝对不能随便碰到。

    她瞪大眼睛，拿出比练功还要仔细认真百倍的态度，一点一点地往里送。

    叶晨突然合上双唇。

    筷子就这样被他含在嘴里。

    杜纷纷的目光从他的嘴巴转移到他脸上，颤巍巍地问：“叶……大……侠？”菜肴如此繁多，何必饥不择食到连筷子都不放过的地步？

    他微微松口。

    她趁机把筷子□□，然后下意识地要用袖子去擦。

    如冰刀似的冷光突然杀了过来。

    杜纷纷用眼角余光瞄到，叶晨刚才还风和日丽的脸上慢慢晴转多云。她相信，自己如果真的敢擦下去的话，那一定会阴云密布，雷电交加。

    权衡了下，终究小命重要。

    杜纷纷认命地夹起红烧肉吃起来。

    才吃了两口，叶晨不满的目光又扫荡过来。

    她询问地看着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天渐沉，风渐冷，一首儿歌在扑腾。

    “你一口来我一口，我一口来你一口，我一口来我一口，你一口来我一口……”

    一顿和谐饭后，杜纷纷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和叶晨的往日恩怨已经揭过了。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叶晨如今看她的目光比原来温和得多。

    这说明他们已经从泛泛之交上升到饭饭之交的新台阶。

    饭饭之交聊天的重点当然是案情。

    叶晨问：“你昨日勘察楚越关押的地点，可有眉目？”

    杜纷纷回答道：“周大婶家马桶里的屎很大很干，估计他们这几天肝火太旺，我顺便留了张字条提醒他们要多吃水果蔬菜。王大夫家的米缸有老鼠，我已经顺便抓掉了。张老爹家的茅房房顶破了一个洞，我也顺便补好了，还有……”

    叶晨的眉毛已经不耐烦地皱起来。

    她的声音立刻小下来，“还有就是，我觉得周大婶自从她家的狗死了以后，情绪就很不妥。害我不得不点了她的昏穴才能查看她的床底……灰很厚，虫很多，不过时间关系，我没有顺便打扫。”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皮笑肉不笑道：“你为什么不去查查她家的狗是怎么死的呢？”

    杜纷纷低声道：“好像是暴毙。”

    “暴毙？”叶晨目光一闪，“去查查她家的狗是怎么暴毙的。”

    “……”查狗是怎么暴毙的？

    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的杜纷纷委委屈屈地开口，“还是我再送她一条狗吧？”

    “纷纷啊。”叶晨微笑。

    杜纷纷立刻挺直背脊，“查，我立刻去查，不把那条狗的祖宗十八代查得清清楚楚我就不回来！”

    他眨眼，“你该不会就是想找个借口不回来吧？”

    “……”叶晨大人您是目光如炬啊。她赔笑，“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呢？呵呵。”

    他撇开脸，“查查狗为什么死，死状如何。再向唐菁菁打听打听贾琼的案子。”

    杜纷纷面有难色道：“她未必会告诉我。”看唐恢弘的态度，就知道唐门的人对于外人插手他们的内务有多么排斥。

    “你是为了救她的心上人让他们团圆，才插手此案，她又怎么会不配合呢？”

    “……”杜纷纷望着他胸有成竹的笑容，无语地想：叶晨大人，除了鄙视以外，我实在找不出其他心情来表达对你的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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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问君能有几多愁

﻿查狗的祖宗十八代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就算把狗死而复生，它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查狗的死因和症状相对就简单得多。

    因为周大婶为了悼念它，特地给它买了一口小棺材来安葬。杜纷纷唯一要做的，就是说服她把它挖出来。

    “大婶。”她双手抓住周大婶的肩膀，眼帘低垂，睫毛轻颤，语气悲愤得恰到好处，“我们不能让它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就算是作鬼，也一定要让它做鬼也做个明白鬼。”

    周大婶被她真诚的神情感动了，颤声道：“可它就是暴毙啊，有什么好不明不白的？”

    “暴毙也分很多种的。”杜纷纷一副我很了解的模样开始瞎掰，“有被骨头卡到喉咙暴毙的，有受到惊吓暴毙的，还说不定是憋尿憋到暴毙呢。”

    周大婶深刻地自省着。口口声声说爱大黄，可是在料理后事上，她的确太仓促和敷衍了。想到这里，她不禁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可是它已经去了两个多月了。”黄花菜都来回凉了好几遍了。

    两个多月……

    狗的尸体……

    杜纷纷咽了口吐沫，双脚退了半步。

    正在此刻，叶晨温柔中带着几分寒意，谦和中又带着几分森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纷纷啊。

    犹如神助般，她精神猛然一抖擞，刷刷地撩袖子，“开棺！”

    “啊，等一下，姑娘。”周大婶抓住她蠢蠢欲动的手腕，茫然问道：“你是谁啊？”

    “……”杜纷纷一仰头，拨开额前的刘海，用平静而深沉的口吻道，“我是一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如果你非要给我一个称呼的话，请叫我路、人、甲。”

    周大婶殷勤道：“甲姑娘，你累不累，要不歇歇再挖？”

    ……

    “不累。谢谢。”她才刚掘了一下，有什么好累的？

    周大婶热情到：“甲姑娘，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再挖？”

    ……

    “不用。谢谢。”她肚子里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水多。

    周大婶体贴道：“甲姑娘，你……”

    ……

    杜纷纷抬头看着天，突然发现自己取了个看似潇洒神秘，其实奇傻无比的名字。尤其是周大婶一口一个‘甲姑娘’，好像生怕别人不会以为她是男扮女装似的。

    大黄的小棺材终于被挖了出来。

    周大婶不免抚棺一阵嚎啕。

    杜纷纷在旁看得心酸，眼更酸，不由劝慰道：“狗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周大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与我朝夕相伴这么多年，从小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如今它现在说都不说一声就走，可让我怎么办啊？呜呜……”

    “……”杜纷纷囧囧地想：如果狗真的在走之前跟她说一声‘我要死了’，恐怕她会更不知道怎么办吧。

    “呃，我们还是先瞻仰瞻仰遗容吧。”

    棺材前前后后钉了三十二颗钉子。

    杜纷纷边拿起子一颗颗地撬，边感慨道：“钉子真多啊。”

    “我孩子他爹是开铁铺的，所以喜欢钉钉子。”周大婶看着满头大汗的她，略带歉意地道，“下次若是你的棺材需要钉子，尽管上这里来拿，我不收你钱。”

    虽然‘不收你钱’这四个字很动听，但是……

    杜纷纷手一抖，又拔起一颗钉子，转头干笑道：“不用不用，我的棺材不用钉，省得进进出出不方便。”

    “……”周大婶呆若木鸡。

    杜纷纷拾起一根三尺来长的粗木，站得刚够得到棺材盖的地方，轻轻将棺材盖挑开。

    棺材盖落地，周大婶“啊”得一声尖叫要扑过去。

    杜纷纷赶紧将她拦腰抱住，把鼻子埋在她的背上，闷声叫道：“小心，有尸臭！”

    周大婶边张牙舞爪地向前扑，边嘶叫道，“不臭啊，还很香！”

    香？

    杜纷纷放开手，用鼻子小心地嗅了一下。

    果然，空气中漫溢着一股沁人心扉的甜香。闻多了，又有点犯腻。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棺材旁。

    周大婶正惊讶地张大嘴，“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杜纷纷瞄了一眼，棺材中间，一张蜡黄蜡黄的皮正皱巴巴地披在骨架上，从形状看，应该是……“狗。”

    “狗？”周大婶目瞪口呆地看着，怔怔道，“没想到，狗死后竟然是这样的。”

    狗死后当然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狗生前天天吃花吃草吃香料，死后也不可能瘦成这样，而且还散发出这样强烈的异香。

    杜纷纷沉声问道：“狗死的那天，有什么异状吗？”

    周大婶努力回想着，“没有。我那天一天都呆在屋子里，只是下午的时候曾听到它狂吠了一阵，它脾气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叫，附近的人都知道。后来等我晚上去院子给它喂饭时，它就躺在地上不动了。”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落下来。

    杜纷纷小声道：“它会不会是被人毒死的？”

    周大婶下意识地摇头，“谁能在唐门毒死它？”

    唐门是天下第一毒派，谁能在唐门里下毒？

    杜纷纷想起偷棺材贼，道：“也许是唐门中人有谁想试验，所以才找……”

    “这更不可能。”周大婶不等她说完就反驳道，“唐门有专门的记录堂提供试验用的猴子，何必眼巴巴地跑来毒害我们家的大黄。”

    “记录堂？试验用的猴子？”杜纷纷脸色有些怪异。

    这样比较起来，她也很像是叶晨大人养的试验用的人啊。往昔的惨痛史让她不禁对那些素未蒙面的猴子产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唉，也许是我们家大黄的命数已尽，被上天收了去。”

    杜纷纷回过神，忙道：“是啊是啊，说不定它是哮天犬下凡，历完劫又被收回去了。”

    “哮天犬下凡？”这句话仿佛一道佛光，将照亮了周大婶迷茫的人生。她猛地棺材盖，喜滋滋地朝外头奔去，“我家的大黄是神狗啊！”

    ……

    她只是随便说说的。

    杜纷纷望着她癫狂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嗯，下一个任务是……”

    杜纷纷发现自己每次走进临湖阁的心情都不同。

    第一次是新奇而懵懂的。

    第二次是悲壮而坚决的。

    这一次是茫然而忐忑的。

    不能怪她忐忑，实在是唐菁菁每一次的举动都太出她的意料了，她实在没有把握唐菁菁这次会乖乖的合作。

    于是——

    唐菁菁又出她的意料了一次。

    “你认为楚越是无辜的？”唐菁菁的眼睛好像镶嵌了五六十颗晨星，顿时亮得杜纷纷心里凉飕飕的。

    “呃，其实是叶大侠这么认为的。”她急忙推出‘剑神’来加深可信度。

    唐菁菁眨了眨眼睛。

    杜纷纷觉得自己脸上光影交替。

    “如果是真的……”她倏地羞怯起来，“那就太好了。”

    “所以，这需要我们一起努力啊。”杜纷纷趁热打铁。

    唐菁菁兴奋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一起查案？”

    杜纷纷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好，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告诉我贾琼是怎么死的？”

    “……”唐菁菁看着她，沉吟了许久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是你在查案，我只是个证人？而且，还是那种不太重要的。”

    杜纷纷用手擦了擦下巴，肃容道：“因为案子人人能查，但证人却不是人人能做的。”

    唐菁菁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好吧。那我先当证人，等有别的证人的时候再和你一起查案。”

    “……那辛苦你了。”

    “听说贾琼是在和弟子肖远一起讨论如何炼制新毒的时候被毒死的。”

    “好厉害的药。”杜纷纷惊叹道，“难道那种新毒连讨论讨论都能把人讨论死？这样说来，应该不关楚越的事啊。”

    唐菁菁无语许久。

    “纷纷……虽然我也很希望楚越是无辜的。但你也不能找这么离奇的理由啊。”

    杜纷纷乖乖地低下头。

    唐菁菁换了口气，继续道：“□□是下在茶壶里的。他中的是楚越新制的□□——问君几多愁。”

    “问君几多愁？”杜纷纷失笑道，“那解药是不是叫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唐菁菁摇头道：“此毒见血封喉，有解药也来不及用的。所以根本没有制解药的必要。”

    “……那还真是挺让人发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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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皎月当空谁堪摘

﻿杜纷纷唏嘘了一回。在唐门果然越美丽的名字越有毒，如此一比，‘毒手居’显得是那样淳朴和憨厚。“那问君几多愁有什么特征？”

    “头六日是没有特征的，与唐门的‘金风玉露一相逢’、‘花开花落几春风’十分相似，都是皮肤发青，四肢僵硬。不过到了第七日，”唐菁菁仿佛在回忆，“也就是头七那日，我和娘在供祭的时候却闻到棺材里传出阵阵的香气来。”

    香气？

    杜纷纷脑中灵光一闪，“是什么香气？”

    “蜜荆花的香气。”唐菁菁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蜜荆花是十分罕见的花，花香甜如蜂蜜，花色清雅素丽，花形小如指环，花枝又如荆棘，喜爱湿冷的地方，我们也只在唐门城北的嘉陵山山洞里发现过。”

    杜纷纷想起周大婶家的大黄，心跳蓦然加快。仿佛一团白茫茫的迷雾中，突然抛出一条绳索，让她得以摸索前进。“那尸体呢？你们有没有开棺？”

    “我们将此事禀告于掌门，掌门觉得事有蹊跷，便同意开棺。”唐菁菁说到此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那日情景仍萦绕于心，不曾或忘。“开棺后，蜜荆花奇香扑鼻，犹如千万朵一同绽放，充斥整个灵堂。”

    杜纷纷惊讶道：“难道是棺材太湿冷，所以长出蜜荆花了？”

    唐菁菁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将她的思绪迅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没好气道：“花是需要长在土壤上的。”

    杜纷纷抓抓头皮，嘟囔道：“所以我才用惊讶的语气说嘛。”

    “不是棺材长出蜜荆花，而是……”唐菁菁放缓语气，一字一顿道，“贾琼的尸体只剩下了一堆骨头和一层皮。”

    杜纷纷想到周大婶家大黄的死状，不由轻呼出声。

    唐菁菁以为她被尸体惨状吓到，倒没有追问，继续道：“这种毒死的惨状闻所未闻。所以掌门命令记录堂翻查毒方，最后查出只有楚越新近上交的‘问君几多愁’中有蜜荆花。蜜荆花本身并无毒，除了他根本没有人知道蜜荆花加上狗尾巴草会激发出剧毒，所以他自然无法洗脱嫌疑。”

    “等等，为什么记录堂会有‘问君几多愁’的毒方？”

    “记录堂在唐门乃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除了安排试验用的猴子给新毒的研制者外，还负责毒方的管理。”唐菁菁顿了顿，道，“在唐门，谁制作出新毒就独属于谁的，即便是恩师、父母也不得占为己有，或任意探问。不过，为了不让新毒的毒方因门人的意外而失传，唐门祖师便想出用一批不懂□□的人来执掌记录堂，将所有人新制的毒方记录成册。只有当那些□□的研制者死后，才能拿出来给中心城的人分享，不然任何人不得翻阅。这也是为什么唐门以进入中心城为目标和至高荣耀的原因。”

    杜纷纷听得咋舌，“好复杂。”

    “说起来复杂，做起来简单。”唐菁菁耸肩道，“你若是研制出新毒，只需写下毒方交给记录堂，然后等他们排期送猴子给你做试验便可。”

    杜纷纷想了想，突然扑向她，恳切道：“你有没有解药是解百毒的？呃，就算不百毒，能包含泻药、迷药、痒痒药之类的就好。”

    “这个……”唐菁菁尚不及回答，便听叶晨在她身后笑眯眯道，“纷纷啊，你最近很需要解药吗？”

    杜纷纷脸色一紧，立刻绷直头颈道：“不需要，完全不需要。记录堂的猴子都不需要解药的，我还需要什么。”

    唐菁菁看看叶晨，又看看她，嘴巴一抿，笑道：“叶大侠一定很舍不得杜姑娘，才一会儿不见，就眼巴巴地来找她了。”

    杜纷纷瞪大眼睛。唐菁菁居然敢当着叶晨的面说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不知道叶晨大人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还是唐菁菁头上。

    ……还是冤有头债有主吧。

    她在心中由衷地祈祷着。

    叶晨微微一笑，“唐姑娘果然目光如炬，洞若观火。”

    目光如炬？

    洞若观火？

    杜纷纷囧囧地发现，原来眼睛受到严重创伤的是她，不是唐菁菁。不然为什么她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的差这么多呢？

    从临湖阁出来，杜纷纷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晨身后。

    走到毒手居出来的那条桥上，叶晨突然收住脚步，低头看着桥下的潺潺流水。

    风，裂成两股，分别从他左右两边划过。

    衣袖扬起，与青丝齐舞。

    杜纷纷停在桥头，下意识地止步于眼前这幅天然的画中。

    “纷纷。”他突然站过头，含笑朝她招了招手，“来。”

    她猛地回过神，低应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今天有什么收获？”他单手抚在桥栏上，目光重新落到桥下。

    杜纷纷立即把周大婶家大黄的死状与唐菁菁说的那些花重复了一遍。

    叶晨一字一句地听完，缓缓道：“你还少说了一件事。”

    ……不会是解药的事吧？

    杜纷纷看着他放在桥栏上的纤长手指装傻。

    叶晨嘴角一弯，道：“唐菁菁不是说过，蜜荆花加狗尾巴草会激化成剧毒这件事只有楚越一个人知道吗？”

    “呃，好像是说过。”她心不在焉地回答，聚精会神地研究着那双手。

    叶晨大人的手真漂亮啊。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关系？握剑的手指越握越像剑那样细长径直，握刀的手指越握越想刀那样身宽体胖？

    杜纷纷深深地后悔起当初贪图刀既能砍人又能砍柴的便利，而选择了它。

    叶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杜纷纷的目光立刻从他的手指扫向他的嘴巴，以显示她听得相当认真。

    “楚越未死，记录堂就不会将‘问君几多愁’的毒方公布于众，那么唐菁菁是怎么知道毒方里有狗尾巴草的？”

    杜纷纷吃了一惊道：“难道你怀疑……”

    叶晨摇头道：“我没怀疑。”

    虽然这么说，但叶晨大人的话从来不能只听表面这层意思的。于是，杜纷纷吃了更大的一惊，“难道你已经确定了？”

    叶晨轻唤道：“纷纷。”

    “嗯？”

    “你似乎越来越了解我了。”叶晨笑得温和。

    了解你？！

    杜纷纷双眼充满惊恐。

    叶晨大人的脾气那就是六月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说霹雳就霹雳，深奥晦涩得完全脱离凡人智慧所及。

    她何等何能，居然敢了解他？这不是寻求自我毁灭嘛。

    杜纷纷赶紧谦虚道：“叶晨大人您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您是那挂在天空，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及的皎洁明月。我是那长在路边，随处可见，要多少有多少的平凡杂草。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是那天人永隔的距离，我哪里敢了解您啊。”

    叶晨脸上的阳光又被阴云挡住了，淡淡问道：“哦？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摘下天上的月亮吗？”

    杜纷纷诚实道：“摘月这么高贵的事是嫦娥做的。我通常只想到吃月饼。”

    他望着她良久，才缓缓道，“纷纷啊。”

    ……

    又来了。

    杜纷纷颤颤巍巍地回答，“是。”

    “你刚才不是想问唐姑娘拿解药吗？”

    翻旧账，通常表示叶晨大人此刻的心情相当不爽。杜纷纷的不安感飙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其实，是我朋友要，我只是顺便帮忙问问而已。”

    “其实，你也可以自己用啊。”

    “哈？”难道叶晨大人良心发现？

    “反正，”叶晨阴沉地笑道，“我最近也想换唐门其他的□□试试。”

    “……”杜纷纷肃容道，“其实，口味这东西是相当奇特的。一般习惯了，就改不过来。我觉得泻药的味道……相当不错，您下次还是用同一款吧。”吃泻药总比吃‘问君几多愁’‘金风玉露一相逢’‘花开花落几春风’之类的好吧。

    叶晨慢悠悠道：“但是解药……”

    杜纷纷正色道：“我差点忘记了，我从小对解药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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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棺材一口又一口

﻿“是么？”叶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杜纷纷点头如捣蒜。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喟叹一声。

    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杜纷纷听他不再追究，也跟着舒出一口气。

    “据说，再过半个月，唐老太太就要出关了。”

    这倒是件大事。杜纷纷沉吟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买点烧鸡烧鹅之类的道贺一下？”

    不经意脱口的‘我们’两个字莫名取悦了叶晨。他那虚假敷衍如水中月的笑容终于浮出水面，挑露出点点真心来。“嗯，那钱是你出呢……还是我出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杜纷纷明显感觉他在说‘你出呢’三个字的时候拖了很长的音。

    叶晨笑眯眯地等着答案。

    烧鸡烧鹅，总算不贵。杜纷纷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说黄金白银，就当花钱消灾吧。她坚定道：“请让我出。”

    叶晨满意地笑笑，“这样会不会太不好意思？”

    “您还觉得不好意思？”

    “嗯？”七月的雷雨又要来了。

    杜纷纷赶紧道：“我的意思是说，您怎么会觉得不好意思呢？您完全应该好意思啊。要是没有您，哪里有我的今天。”指不定这会儿要多逍遥有多逍遥，要多滋润有多滋润，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唉！

    他眉峰一挑，“哦？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我不还在您手底下讨口饭吃么？”真的是讨饭吃，和丐帮记名弟子没区别了。她缓缓低下头，摸着腰际那鼓鼓的血汗钱，难以自抑内心悲恸。

    “……”叶晨缓缓地开口，“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和神态有点悲壮呢？”

    哪里是有点，简直是悲壮的最高境界——鬓花、泪花、血花三花聚顶啊！

    杜纷纷唉声叹气道：“我是在羞惭啊。”当初怎么这么不长眼，以为脸白就是小白脸，年轻就是好青年，人家一勾手指，自己就屁颠屁颠地往上凑，连对方家世身份都不问一问呢。

    “羞惭？”叶晨放柔语气，目光极为柔和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杜纷纷囧道：“向来只有您对不起我的资格，哪里有我对不起您的机会？”

    “有道理。”叶晨放松心情，“那你羞惭什么？”

    “叶大侠看得起我才将查找唐门凶手的重任交托于我，可我却一点眉目都没有……”她握紧双拳，“我实在太没用了。”

    “其实……”

    “嗯？”难道叶晨大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杜纷纷两眼水汪汪地看着她。

    “我不是因为看得起你才让你来查案的。”叶晨用眼角瞟向她的钱袋，“是因为你收了我的钱，所以必须帮我查案。”

    ……

    叶晨大人，委婉是一种美德啊。

    ……

    不过您向来缺德。

    叶晨慢条斯理道：“想要破案，关键在两个人身上。”

    杜纷纷眼睛一亮，“谁？”

    他斜了她一眼，“你很想破案吗？”

    “当然。”破案完事大家各自回家睡大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等七老八十之后，她儿孙满堂，偶尔将这段经历翻出来向那些子子孙孙叙述叙述，感慨一番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歌颂一番自己斗智斗勇英明果断，以便留点话题让他们景仰崇拜，总算是完满的人生。

    想到光明的未来，杜纷纷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一点，“为了叶晨大人，就算赴汤蹈火，我也要侦破此案！”

    叶晨忍不住微微一笑。

    杜纷纷对叶晨察言观色可说炉火纯青，基本叶晨大人眉毛一扬，她就领悟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偏偏这抹笑，却看得她有些二丈金刚摸不到头脑。

    这样温柔不带着任何阴谋诡计、狡诈伎俩的笑容真的是挂在叶晨大人的脸上？

    杜纷纷最大的缺点就是，她的行动永远比思想快。

    所以当她意识过来的时候，手指正在靠近叶晨俊脸的路上。

    就好像吃苹果最恐怖的事不是别人告诉你你咬了一口有虫子的苹果，而是你看到咬了一口的苹果上剩下半截虫子。摸脸最尴尬的时候不是手指已经贴在对方的脸上，而是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四道目光的鄙视下，仍不知悔改的勇往直前。

    叶晨目光从手指上收回来，转而笑吟吟地看着她。

    杜纷纷的理智在瞬间复苏。

    手以一厘之距停住。

    她眨了眨眼睛，“叶大侠……”

    “嗯？”

    “您有根头发乱了。”她一本正经看着那根子虚乌有的头发。

    他头微微一侧，脸与手指的距离顿时化为零，“你帮我拨开吧。”

    手指上传来滑润的触感，让杜纷纷猛地一惊，飞快地做了一个类似于拨的动作，然后迅速缩回手。

    “纷纷啊。”

    杜纷纷战战兢兢地应道，“嗯？”

    “经过这样的肌肤相亲，应该能够弥补那天人永隔的距离了吧？”

    肌……肤……相……亲？

    杜纷纷脑袋一阵晕眩，就好像那马车上次碾得不过瘾，又倒回来没完没了地重新碾。

    “叶大侠。外头风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谈吧。”她看着桥下哗哗流水，生怕自己一个冲动，举身赴清池。

    在院中石凳落座，杜纷纷沏了一壶新茶。经过这么一缓冲，她觉得神智又清明起来。

    “叶大侠。”为了防止叶晨再说出一些天马行空，让人心忽高忽下的话来，杜纷纷决定把话题牢牢地钉死在案件上，“你刚才说破案的关键在两个人身上，是哪两个人？”

    叶晨伸出食指，“一个是楚越。”

    嗯嗯嗯，有道理。身为替罪羔羊，他的确是关键人。杜纷纷频频点头。

    他又伸出中指，“一个是凶手。”

    ……

    杜纷纷虚心求教道：“那我该怎么找到他？”

    “查。”

    “……”青春就是在这样不明不白的答案中挥霍掉的。“那你看，唐姑娘有没有可能是……”她用口型做了‘凶手’两个字。

    叶晨轻啜一口茶，道：“在真相未明朗之前，谁都有成为凶手的可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唐菁菁所说只是一面之词。”

    杜纷纷拍案道：“那我立刻去找唐门其他人问问看。”

    “你准备去找谁？”他目光一凝。

    “唐……葫芦？”唐不平人在外地，唐不易和她有过节，想来想去，只有这位一面之缘的唐葫芦了。

    叶晨手指把玩着茶杯，“你很想去找他？”

    “其实，也不是很想。”虽然不明白刚才那句话究竟碰触到他那片逆鳞，但杜纷纷还是很识相地转移口气，“就是随便想想。”

    叶晨身体微微倾向她，然后一字一顿道：“对他，最好想都不要想。”

    “……”这不是摆明包庇唐葫芦么？难道他笃定唐葫芦一定不是凶手？还是……

    她脑海猛地闪过一个让人震惊的想法，脱口而出道：“难道你喜欢上他了？”

    叶晨手一抖，一滴茶水从杯子内飞溅而出，落在桌上。

    杜纷纷屏息看着面沉如水的他，心中兀自为这个发现而波澜不定。不知道叶晨大人会不会因此而杀她灭口。

    “其实……”

    来了来了。

    “叶大侠，你听我说。”她很快截断他的话，冷静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虽然这件事的本身很、很有挑战。对方又是天下第一用毒世家——唐门。不过我相信以叶大侠我行我素的作风，万夫莫敌的武功，舍我其谁的胸襟，一定能破除重重难关，抱得……美男归的。”

    “纷纷啊。”叶晨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再去买口棺材回来。”

    “又要玩捉贼？”

    “不，这次是买来睡的。”叶晨阴笑道，“加上上次买的，正好你一口，唐葫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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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有备无患的后招

﻿在杜纷纷看似义正词严，其实死乞白赖地忏悔下，叶晨终于松了松口，决定棺材买来后留中待用，以观后效。

    放在院中两口棺材仿佛死亡的阴影。

    它让杜纷纷深切体悟到，安全就是天边的浮云。每个人都想挤在下面寻求庇护，但当人们正在为那一亩三分地挤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它可能呼得一声，又远去了。为了那阵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邪风。

    她看着石桌旁怡然自得地品茗的叶晨。这就是邪风中的邪风，在他周围的方圆几百里莫说浮云，连蜉蝣都很难找到。

    “纷纷。”他突然转过头轻轻一笑，“我虽然不介意你偷看我，但我很介意你一边偷看我，一边咬牙切齿。”

    杜纷纷虔诚地合掌道：“叶大侠，我是在膜拜您。”祭拜就更好。

    “哦？原因呢？”

    “我是在向您默默地起誓，坚定破案的决心。”她仰起头，望着一望无垠的蔚蓝天空，铿锵有力道，“我对天发誓，我若是不能在唐老太太出关前侦破此案，就天打雷劈……死我的新偶像！让我在痛苦和懊悔中度过余生。”

    叶晨徐徐将茶杯放下，浅笑道：“你的新偶像是……”

    杜纷纷努力用眼神表达着对他的崇敬。

    “纷纷啊。”

    “嗯？”叶晨大人终于被她感动了吧。杜纷纷睁大眼睛，准备接受表扬。

    叶晨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在唐老太太出关前不能侦破此案，不用天打雷劈，我先劈死你。”

    “……”为什么和预想中的对白差这么多？杜纷纷偷偷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干笑道，“叶大侠何必选如此粗犷的方式来鞭策我呢？偶尔小桥流水一下，效果也很好嘛。”

    叶晨挑眉，“我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

    杜纷纷望着天空叹气。魅力这东西，有时候也很浮云啊，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瞎来。不然怎么会吃顿霸王餐就吃出一个真霸王来？

    在叶晨大人爱的感召下，杜纷纷深刻感受到了破案的紧迫，加大了破案的力度。

    虽然不知道叶晨大人为什么如此呵护唐葫芦，千叮万嘱让她不得打扰对方，但她还是从善如流地决定把矛头指向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唐恢弘。

    没办法，唐门里，她认识的人走的走，关的关，坦白的坦白，只剩下他一枝独秀，仍屹立不倒地插在那满目沧桑里。虽然杜纷纷知道他极可能是诬陷楚越，造成冤案的幕后黑手，但此刻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为了对付唐哄哄，杜纷纷还是想了一套对策的。

    所谓出奇制胜，讲的就是意料之外。

    所以杜纷纷特地跑来他住的百毒居外蹲点，等唐恢弘回来就先发制人地跳出去。说不定他在万分惊愕之下，一股脑儿全招了。到时候叶晨大人一定会为她的聪明才智大吃一惊，从此刮目相看。

    杜纷纷在脑海中模拟着等会儿将要发生的情景，嘴角得意地上扬着，“呵呵……”

    “杜姑娘。”唐恢弘站在她身后含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杜纷纷吓了一跳，急忙转身道：“我是来这里找唐……”她心中警铃大作。这招出奇制胜太厉害了，差点就害她一股脑儿把‘哄哄’两个字招出去了。“唐掌门的。”

    “哦？何事啊？”

    “是关于楚越的案子。”她赔笑。

    唐恢弘面色一凝道：“楚越的案子乃我唐门内部之事，杜姑娘未免关心得太过了吧？”

    杜纷纷苦着脸道：“唐掌门，这么多天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就是个跑腿么？”

    她终于领悟到当初叶晨大人之所以看上她，并不是缺乏安全感而想找一名保镖，完全是因为身边缺少一个随传随到，任劳任怨的奴仆。

    可惜，她领悟得太晚了。

    所谓坑，就是掉下去之后，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或许是她脸上的悲伤感动了唐恢弘，他的口气软下来，“其实，若非楚越出了这等事情，我原是想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开心，让她同意他进中心城的。”

    唐开心这个名字杜纷纷还是知道的，她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贾琼的妻子，唐大掌门的妹妹。

    “唐……”唐开心嫁为人妇这么多年，叫姑娘显然不合适。杜纷纷想了想，又改口道：“贾……”叫了一个字，又及时住口。贾琼尸骨未寒，如果叫贾夫人说不定会触景伤情，更何况贾琼还是上门女婿。最后她想到一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称谓，“唐女侠……为什么不同意楚越进中心城呢？”

    唐恢弘显然对这个称呼也很满意，“中心城多一人少一人，她倒是不在乎的。只是我那个妹夫啊……”他拖长音。

    杜纷纷知道重点来了，立刻振奋起精神。

    “他自从入赘唐门之后，一直努力研制□□，可惜至死都只是顶着开心夫婿的名义住在中心城的家眷。因此对于每个能加入中心城的人，他都颇为留难。”他叹了口气，“当初不平不易加入时，他也是鼓动开心提出反对的。最后还是我娘开口，才不敢造次。”

    怪不得唐菁菁说贾琼死了，除了唐开心之外没有人会真正难过。原来他的人生就是五个字——无才又善妒。

    “其实，我一直想问，中心城到底住了多少人？”为什么她踏青踏了这么久都没遇到过什么陌生面孔？

    唐恢弘解释道：“真正进入中心城的，其实只有我娘、我、开心、不平、不易五个人而已。其中我与拙荆同住，妹夫生前与开心同住，至于犬子与菁菁，待成家立业之后也是要搬出去的，因此总共是九个人，另外还有些普通仆役。”说到这里，他又爱才心切地惋惜道，“若非楚越一时冲动，他此刻也已住在中心城中了。”

    杜纷纷脑海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唐不平、唐不易……若是楚越加入的话，岂非要改名叫唐不越？

    不越，不悦，那楚越加入中心城后的人生又怎么能开心快乐得起来？

    再加上坎坷不平的唐不平，生活不易的唐不易，中心城整个一悲惨人生嘛。除非名字叫难、坏、哭、死之类的人，不然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好争先恐后的。

    杜纷纷不由叹了口气。

    “杜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唐恢弘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杜纷纷当然不能把适才的念头说出来，于是她急智道：“我只是在想，光凭‘问君几多愁’中含有蜜荆花，就判定下毒的就是楚越，未免太武断了。”

    唐恢弘目光一沉，“杜姑娘如何知道贾琼是中的是‘问君几多愁’？又如何知道‘问君几多愁’中含有蜜荆花？”

    杜纷纷呆了下，眼珠飞快地转了两圈道：“是……叶晨告诉我的。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

    唐恢弘别有深意道：“看来叶大侠对我唐门了解甚深。”

    杜纷纷直白道：“可惜我对他了解一点都不深，所以唐大掌门不必转弯抹角地从我嘴里打探什么他的消息了。”

    唐恢弘被她如此揭穿，也不恼怒，淡然道：“其实当时我也不愿相信下毒的是楚越，毕竟，我对他的人品和毒术都寄予厚望，他并非那种无事生非之人。不过事发后，他半句辩驳也没有，全盘默认了。上次你不是也在地牢中听到他供认不韪了么？”

    ……这种冒名顶替到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他居然可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愧是人品被寄予厚望的唐门掌门啊。她想了想，道：“那可不可以请唐掌门再带我……和叶大侠去见一见楚越，当面问几句话？”假扮楚越的唐不平不在唐门，看他还怎么变出第三个楚越来。

    杜纷纷得意地发现自己竟然找到了唐恢弘的大破绽。

    唐恢弘没有变出第三个楚越，他只是很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可以。”

    ……唐掌门，你会不会太心虚，拒绝得太快了？

    杜纷纷扁着嘴巴凝望着他。

    唐恢弘面色不变道：“我唐门地牢岂是随随便便让人进出参观之所？一年一次已经足矣。上次你与叶大侠私闯地牢，已将明年的份额都预支了，所以若想再进唐门地牢，等两年之后再来吧。”

    两年后楚越坟前的草都能没马蹄了！

    杜纷纷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在说：唐掌门，您身为堂堂大派掌门，居然想出这种烂借口来，会不会太糊弄了点？

    唐恢弘斜眼睨着她，仿佛在回答：糊弄的就是你。

    当杜纷纷回到毒手居的时候，叶晨正磕着瓜子晒太阳。

    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素白的长衫上，氤氲出别样的悠闲。

    杜纷纷悲愤地咬着袖口。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吃中有睡，睡中有吃……这本来是她的终极梦想啊。如今却近在咫尺地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唉！

    “纷纷啊。”叶晨扬手洒下一把瓜子壳，转头笑眯眯地对着她道，“虽然我不介意你偷看我，更不介意你边偷看我边流口水，但能不能帮我去拿点瓜子之后再继续？”

    杜纷纷震惊地看着地上一小滩水。

    “纷纷啊。”

    “嗯？”她兀自沉浸在震惊中。

    叶晨含笑望着她，漆黑的眼眸中隐隐有星光在闪烁，“其实，下次如果你又忍不住对我垂涎欲滴的话，亲近亲近我也无妨。”

    ……

    杜纷纷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半天才回过神，怵然道：“您放心，我宁死也会忍住！”

    重新换过一盘瓜子，杜纷纷老老实实地把她和唐恢弘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叶晨沉吟半晌，道：“也就是说，楚越被抓时并没有否认杀贾琼之事。”

    “以唐哄哄的人品，我觉得此话相当值得推敲。”让你糊弄我，让你糊弄我……杜纷纷将瓜子一颗颗地掰成两段。

    叶晨从她手中抢过剩下的，边嗑边道：“我倒以为是真的。贾琼之死，关注的人不在少数，楚越当时一言一行备受瞩目，如何虚假得了？”

    杜纷纷竖拇指道：“叶大侠果然观察入微，见解独到。不过楚越为什么要承认呢？”

    “或许受威胁，或许受利诱……”

    “又或许他根本就是凶手？”

    叶晨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纷纷啊。”

    “……在。”

    “我发现，你偶尔挺聪明的。”

    杜纷纷害羞道：“不愧是观察入微的叶大侠啊，我明明隐藏得这么深，却还是被你发现了。”

    叶晨补充道：“尤其是在和我唱对台戏的时候。”

    杜纷纷神色一凛，肃容道：“您误会我了。我是时时刻刻与叶大侠站在同一阵的。生命不止，此线不移！”

    叶晨脸色微缓，“果真？”

    杜纷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绝对真！”不唱对台戏已经水深火热了，要是唱对台戏还不刀山油锅？

    “那为什么我想救楚越，你却非要认为他是凶手？”

    “呃……”杜纷纷片刻迟疑后，猛一拍掌道，“我是想啊，万一楚越要真是凶手的话，我们也好有个两手准备，有备无患。”

    “两手准备？”叶晨果然有了兴致。

    “就是一不做二不休！”杜纷纷做了个杀的姿势，“找个替罪羔羊。”

    叶晨右眉一扬，“比如说？”

    “唐、哄、哄。”她努力摆出阴毒的表情，恶狠狠道，“我们可以偷出‘问君几多愁’的毒方放到他枕头底下，再采点蜜荆花放在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再编造一封贾琼写给他的敲诈信。这样物证动机就都有了。”

    “最好再买通仆役，证明曾亲眼看到他从案发现场出来，这样连人证也有了。”叶晨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计划不错，留着备用。”

    院子外，一缕金光射在匾额上，将‘毒手居’三个字照得闪闪发亮。

    杜纷纷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为唐恢弘祈祷，希望楚越真的是无辜的，不然……后果那是相当的一发不可收拾啊。

    ……不知道诬陷唐门掌门的下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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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庄公晓梦迷蝴蝶

﻿“万一东窗事发，”叶晨仿佛知她心事般，很好心地解答道，“诬陷唐门掌门，意图分化唐门，挑拨蜀中团结，殃及整个武林。这后果……”

    ……原来唐哄哄的影响力这么大啊。

    杜纷纷咕噜吞了口口水，“后果怎么样？”

    “全尸不用想了，衣冠冢……”他面有难色地迟疑了下，“勉强争取吧。”

    “争取？”杜纷纷眨巴眨巴眼睛，“为谁争取？”

    叶晨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道：“当然非你莫属。以你刚才低劣的诬陷手法，被揭穿是早晚的。”

    杜纷纷跳起来，“……那你刚才又说这个计划不错？”

    “以你的智慧而言，这个计划算是不错。不过，我们不能因此而低估别人的智慧。”

    杜纷纷转过头，愤愤地用脚尖刨着地上的小土坑。哼，挖个坑摔死你！

    “纷纷啊。”

    “嗯？”一心扑在造坑大业的杜纷纷没有发现叶晨眼中的那抹算计。

    “我觉得，你与其有空在这里设陷阱害我，倒不如把案子早点破出来是正经。”

    杜纷纷抬起头，拍掌道：“有道理。”

    ……

    叶晨诡异地笑道，“原来这个坑真的是用来对付我的。”

    杜纷纷浑身一激灵，连忙道：“当然不是。您完全误会了，区区小坑怎么容得下您如此庞大伟岸的身躯？就算把您剁成十七八块也塞不下去啊。”

    叶晨手指轻轻摩挲下巴，“那要不要把我剁成十七八快试试看？”

    把叶晨大人剁成十七八块？

    ——这简直是比红烧肉更吸引人的诱惑啊！

    杜纷纷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能站着不动吗？”

    叶晨侧头，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试……一……下……？

    杜纷纷的理智和情感在她的脑袋瓜里激烈地碰撞着。

    尽管让哪个正常人来看，都不会觉得叶晨从内涵到外表有一点点像剑神，但万一真相就是那么荒谬，他真的是剑神，那结果很可能是她真被灭得连衣冠冢都没有。

    但是反过来想，把叶晨剁成十七八块的这项行为本身……又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考虑得怎么样了？”叶晨微微一笑，望向她的眸光潋滟如春风划过晴湖，撩拨着些许熏醉。

    杜纷纷胸口一紧，往日的惨痛记忆齐齐袭上心头，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勇气统统烟消云散。她赔笑道：“我觉得砍砍剁剁太伤感情，还是算了吧。”连偶像青云上人都办不到的事情，她何等何能？还是安分点吧。

    叶晨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遗憾道：“本来还想试试新到手的‘庄公晓梦迷蝴蝶’呢。”

    杜纷纷后怕地退了半步，干笑道：“我出去走走。”说着，转身匆匆朝外走去。

    “去哪里？”

    “查案！”杜纷纷越走越急，恨不得出生时爹娘多给两只脚。

    叶晨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地追在身后，“哦，你准备怎么查？”

    “在想。快想到了。”杜纷纷冲到院门，抬起脚，即将迈出的那刻——

    叶晨施施然道：“不如暗访吧。”

    杜纷纷的脚慢慢收回来，低着头往回走。

    叶晨好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等天暗。不然怎么暗访。”

    ……

    叶晨摸了摸眉毛，“纷纷啊。”

    “嗯？”

    “天黑出动的，一般是鸡鸣狗盗之人吧。”

    杜纷纷仰头叹气道：“叶大侠，想让我现在出发你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幸好她相处了这么多天，让她思考的方式有了极大的飞跃。换成从前，她一定以为叶晨是让她在晚上打扮成鸡鸣狗盗之人的模样出发。

    她转过身，刚走了两步，猛地一阵头重脚轻，扑倒在地。

    叶晨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蹲下身笑眯眯地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艰难地转过头，“就是眼前有几百只各种各样的蝴蝶在飞啊飞啊飞。”

    “是不是有种庄公晓梦迷蝴蝶的感觉啊？”

    庄公晓梦迷蝴蝶？

    那不是叶晨新到手的药吗？

    杜纷纷心下一阵悲凉。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这劫。

    “……”她颤抖地伸出手，抓向虚空，“给我一个理由。”

    叶晨阴恻恻地笑道，“我让你把我剁成十七八块你居然真的认真考虑。纷纷啊，你有时候实在绝情得太让我伤心。”

    杜纷纷望着眼前不停飞舞、似假还真的蝴蝶，凄凉道：“下次让我也伤心伤心吧，不要总是伤我的身。”

    幸好‘庄公晓梦迷蝴蝶’的症状只是满眼的蝴蝶迷得人晕头转向一个时辰。

    所以杜纷纷在连撞三棵大树，连摔四个大坑，莫名其妙地绕中心城五圈之后终于看清楚，飘在天上的是云，不是蝴蝶；开在树上的是花，不是蝴蝶；在水里游的是鱼，不是蝴蝶；走在路上的是人，不是蝴蝶……

    她长长地舒出口气，幸亏只是一个时辰，若是再久一点，恐怕她真的要扑到花丛里去采蜜了。

    向前走了几步，杜纷纷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百毒居’的门口。

    想起叶晨的‘暗访’建议，她认真地思考着。通常戏文里的暗访都是钦差微服出巡，向当地的老百姓打探消息，莫非叶晨的意思是让她从唐恢弘身边的仆役下手？

    可是连‘毒手居’的仆役她都很少见到，更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百毒居’的仆役了。还是干脆……真的鸡鸣狗盗一下？

    比如偷走唐恢弘的被子、柜子、桌子、凳子……总之能用的全都搬空。等他回来以后发现东西少了，肯定要找仆役来问话，到时候她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那些仆役究竟藏身何处。

    杜纷纷越想越觉得此计十分高明。唐恢弘回来看到家徒四壁，定然会惊慌失措，说不定顺口连凶手的名字都报出来也未可知。而她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一旁……嘿嘿。

    正在思量间，却见迎面走来一人。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唐葫芦。

    呃，他这样撞上来，应该不算在主动找茬的范畴内吧？若是叶晨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太为难。

    想是这么想，但杜纷纷对于那个‘想必不会太为难’也没太大把握，不由地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唐葫芦却已经视若无睹地擦身而过了。

    ……

    被忽视的不悦很快从脑海中踢走叶晨那张诡异的笑脸，杜纷纷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他身前，倒退着走，“呃，出来探亲啊？”

    唐葫芦眼珠动了动，却没有答话。

    杜纷纷再接再厉，“令尊令堂身体还安康吗？”

    唐葫芦依然面无表情。

    “百毒居的花花草草还是老一样吧？”

    “……”

    “今天中午吃的辣椒面味道不错，有盐有葱。”

    “……”

    “不知道唐掌门房间里有几样东西，重不重？一件一件搬的话不知道要多久？”杜纷纷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或许……应该请叶晨一起过来帮忙搬？

    唐葫芦突然停下脚步，木然的眸子终于对准她的脸。

    杜纷纷急忙退后两步，紧张抓住手中的刀，严阵以待。

    唐葫芦缓缓开口道：“能借用下你的手吗？”

    ……

    借用手这种事情他怎么可以说得跟借下酱油那么随便？

    杜纷纷把手藏在身后，仰头道：“只要不是拿去单独使用……我可以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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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一件关门做的事

﻿于是，唐葫芦同意手的主人同行。

    唐葫芦住的地方叫‘习毒居’。

    杜纷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问道：“菁菁的临湖阁原来叫什么？”

    “学毒居。”

    ……

    说什么不动声色的下毒才是下毒的最高境界，害她当时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其实根本就是唐菁菁嫌‘学毒居’三个字看上去太丢人，才改成‘临湖阁’的吧。

    杜纷纷指着头顶上的匾额道：“你难道没考虑过把这个名字换一换？”

    “为什么？”

    “因为习毒习毒，好像学徒一样。”

    唐葫芦漠然道：“我本来就是学徒。”

    ……

    果然是因为她太久没遇到老实人，所以不适应么。

    走进屋里，唐葫芦转身关上门。

    杜纷纷吓了一跳，“这样，会不会太隐秘了一点？”

    “就是要隐秘。”唐葫芦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瓷瓶，递给她。

    就是要隐秘？

    杜纷纷咬着嘴唇拼命想着，他和她之间有什么是需要隐秘来解决的？

    想来想去，似乎只能用□□两个字来解释。可是……为什么她还没有经历起因经过，就直接跳到了结果呢？

    “等等，你，你干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缓缓脱掉外衣，又开始动手解里衣，“你，你不会是想脱光衣服然后叫非礼吧？我跟你讲，这种手法实在太老套了，而且……而且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怎么看，也是我比较吃亏吧？喂，你还脱！”

    唐葫芦把最后一件衣服扔在地上，然后趴到床上。

    杜纷纷这才震惊地发现他背上密布着各种新旧伤口，丢在地上的亵衣也染着一道道交错的血红。

    “请帮我上药。”他侧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杜纷纷如梦方醒，赶紧走到床前。

    靠近看，那伤痕更加狰狞恐怖，新新旧旧，仿佛撕裂的渔网，横七竖八地占据着整个背部。

    没想到身为唐门掌门之子也有这样的遭遇。

    她心中恻然。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杜纷纷打开瓶盖，刺鼻的气味冲得她扭头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东西？”

    “黄泉粉。”

    “……自杀用的？”

    “疗伤。”

    杜纷纷看着大块大块地暗红伤疤，皱眉道：“别告诉我你就是一直用它来疗伤的。”

    “嗯。”

    “……无论从名字、气味还是药效来看，它都像□□胜过伤药。”

    “它好得快。”

    好吧。她倒要看看，这黄泉粉到底好得能有多快。

    她将刀夹在腋下，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拿着瓷瓶在他背上轻轻倾倒着。

    蜡黄的粉末从瓶里落下来，分散在背上，激起阵阵白烟。

    杜纷纷目瞪口呆，“冒、冒烟了。”

    唐葫芦咬紧牙关，整张脸刷得惨白，冷汗从额头滑落，枕头湿了一小片。

    杜纷纷赶紧收回手，激动道：“是不是熟了啊？要不要端盆水来灭灭火？”她是喜欢吃肉没错，但喜欢的种类里可不包括人肉啊！

    唐葫芦勉强松开嘴，颤声道：“继续……”

    “继续？！”杜纷纷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这个不是用来自杀的，因为现在这种状况，分明是谋杀。

    杜纷纷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这种杀法尚属首次。

    “……快。”唐葫芦的眼白渐渐增多，一副随时都会不省人事的模样。

    杜纷纷紧张地拍拍他的脸蛋，“喂喂，你清醒点，你这个样子，万一被人看到，我很没办法交代啊！”

    这，这，这种状况简直比他诬陷她非礼他还要糟糕百倍！

    他背上的烟终于小了点。

    杜纷纷惊讶地发现，白烟散尽后，原来血肉模糊的伤口竟然结成了与旧伤口一样的暗红疤痕。

    唐葫芦的神志稍稍清醒，虚弱地瞟了她一眼，“继续。”

    “哦，好。”杜纷纷一边撒药，一边敬畏地看着再次冉冉升起的白烟，喃喃道：“神药啊。”

    等唐葫芦感到背上的烧灼感渐减，能喘上一口气的时候，就见杜纷纷双眼亮晶晶，谄媚地望着他，“这个黄泉粉能不能送我一瓶啊？”

    “不能。”

    ……

    居然连想都不想就回答得这么坚决，未免太过河拆桥了吧？

    杜纷纷忿忿道：“好歹我刚刚还帮你上药。”

    “谢谢。”

    “除了谢谢之外，难道你就没有具体的谢礼？”

    “你想要什么？”

    “这个。”她愉快地指着手中的黄泉粉。

    “不行。”

    ……

    她眯起眼睛：“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给谢礼了？”

    “你想要什么？”

    “这个！”

    “不行。”

    ……

    “你……”杜纷纷气结。

    唐葫芦慢吞吞道：“姑娘家，会留疤。”

    嗯？

    杜纷纷讶道：“你是怕我留疤才不送给我的？”

    “嗯。”

    “那多送给我几瓶吧。”杜纷纷脸上立刻乐开一朵花，“反正我只是准备拿去卖。”

    唐葫芦愣了下，然后道：“在柜子里，自己拿。”

    杜纷纷打开柜子，满满两排的黄泉粉看花她的眼。她很有原则得和唐葫芦一人一半，平分。

    “对了，你的伤怎么来的？”

    唐葫芦抿紧唇，没有回答。

    杜纷纷边将瓶子放到怀里，边取笑道：“不会是你太调皮，被唐……掌门打的吧？”

    唐葫芦身躯微微一震，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杜纷纷尴尬道：“难道我说中了？”不过也是，整个唐门，敢打唐大掌门之子的人屈指可数。看他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少说也挨过十几次了。除了唐掌门之外，应该没什么人会这样频繁作案吧。

    “没想到唐掌门看上去像狐狸，狠起来像老虎。”她感慨地摇摇头，“你以前是怎么上药的？”

    “唐不平。”

    “哦对，听说他这几天出门了。”杜纷纷眼珠一转，突然凑到床边，小声问道，“你和唐不平很熟？”

    “嗯。”

    “那你知不知道唐不平和贾琼的关系如何？”

    “不好。”

    ……真是言简意赅。杜纷纷大喜，又问：“那你觉得唐不平有没有可能是杀贾琼的凶手？”

    “没有。”

    ……还是言简意赅。杜纷纷泄气道：“你也觉得是楚越杀了贾琼咯？”

    唐葫芦闭上眼睛，“不知道。”

    “哎呀，别睡，再透露一点嘛。既然唐不平没可能杀贾琼，那唐不易有没有可能？”

    “你很吵。”

    ……

    杜纷纷正色道：“能不能再让我吵一句？”

    唐葫芦不答。

    “有人来了。”她顿了顿，“而且是个身姿轻盈，没有练过武功的……女人。”

    这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杜纷纷蜷缩在床底，愤愤地想：每次她受人馈赠，接下来就准没什么好事。

    她在床底看着唐葫芦的脚走来走去。

    血衣被迅速藏进柜子。

    敲门声响起。

    他来不及穿衣服，只能跳上床，“谁？”

    “是为娘。”柔若似水的声音。

    “请进。”

    杜纷纷看到一条湖蓝的裙摆从外头拖过门槛，朝床的方向靠近，“葫芦，你是不是病了？为什么这么早上床歇息？”

    “嗯，我昨夜没睡踏实，犯困。”

    “是不是夜里太凉？这张被子薄了，早该重新添一床厚的。”唐夫人在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你爹最近看得我很紧，不然我早该……”

    “娘。”唐葫芦突然截断她的话，“我困了。”

    唐夫人沉默了会，“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杜纷纷看着裙摆渐渐远去，缓缓松出口气，一转头，却见到黑暗中，一对眼睛正闪着光亮。

    “啊！”她几乎是横斜着，用轻功从床底下划出来。

    嗖的。

    一只老鼠跟着从床底窜出，然后朝另一边去了。

    杜纷纷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抬起头，正好对上唐葫芦惊愕的双眸。头顶上，柔柔的声音犹如轻风般拂过，“葫芦，这位姑娘是……？”

    杜纷纷噌得站起来，垂下头道：“少爷，你床底下的老鼠我已经赶出来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吵得你睡不踏实了。嗯，那我先走了。”

    她迅速鞠了一躬，绕过唐夫人，准备开溜。

    唐夫人却轻声道：“你是杜姑娘吧？”

    杜纷纷想死不认账，但唐葫芦已经先一步承认了，“是的，娘。”

    于是杜纷纷回答：“看来……是的。”

    唐夫人捂嘴一笑，犹如少女一般，天真烂漫。“我虽然不认得你，却知道在中心城里，只有绵雨刀杜姑娘是无论走到哪里，手里都会拿着一把刀的。”

    杜纷纷虔诚道：“唐夫人，其实我带刀只是用来防身的，绝对不是想砍人。”

    唐夫人浅笑道：“我知道。反正在这里，毒来毒去的事情多了，砍砍人也没什么。”

    ……

    杜纷纷囧囧地想：她不该被她甜美的笑容迷惑，而忘记眼前这位看上去很无害的夫人……其实是唐门的掌门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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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凶手也想活下去

﻿唐夫人回头，朝靠在床头的唐葫芦嫣然笑道：“我送杜姑娘出去，你好好歇息。”

    “娘……”他眉头微微皱起，嗫嚅着想说什么。

    唐夫人别有深意道：“房里应该没有其他老鼠需要杜姑娘帮忙了吧？”

    杜纷纷尴尬地笑道：“没了没了。”

    正说着，一只老鼠突地从柜子里窜出来，又跑回床底去了。

    ……

    杜纷纷看看床底，又看看唐夫人，半晌才颤声道：“要不要……我再效劳一下？”

    唐夫人笑得温柔，“有劳杜姑娘了。”

    杜纷纷磨磨蹭蹭地走到床前，望着那幽深黑暗的床底连吞数口口水。

    唐葫芦突道：“要不要再找个人来帮帮忙？”

    “要要要要要！”杜纷纷忙不迭地连说五个‘要’。

    唐夫人莲步微移，靠在她的身侧道：“杜姑娘要如何帮忙？”

    杜纷纷看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姿，干笑两声，正色道：“唐夫人只管袖手以待就好，且看我如何擒住那老鼠！”

    “那便辛苦杜姑娘了。”唐夫人静静退到一边。

    杜纷纷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等等。”唐葫芦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圆瓶，从中倒了一颗奶白色的丹药在手上，“放到地上。”

    杜纷纷左右看了看，最终确定在场三个人中自己的地位最靠近小厮，于是上前接过丹药放在地上，“这个是什么药啊？”

    “糖。”

    从黄泉粉中吸取经验的杜纷纷当然不会认为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糖，就算它本来只是颗普通的糖，经过唐葫芦之手后，必然也会发挥出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威力。

    在老鼠喜滋滋地吃糖之前，她是相当坚决的如是以为着。

    在老鼠嘎吱嘎吱地吃糖途中，她是幸灾乐祸的如是以为着。

    即使在老鼠吃干抹尽准备拍拍屁股走鼠的时候，她依然相信这奇迹的出现……它只是迟到而已。

    于是，奇迹发生了——

    在六目睽睽之下，唐夫人拈着兰花指将老鼠拎在手中，“这样，葫芦便可安安稳稳地歇息了。”

    杜纷纷用袖子擦了擦因为嘴巴张太大而留下的口水，“唐夫人，你，这样，它，好像……”

    唐夫人掩嘴笑道：“在葫芦小时候，我们便经常这样抓老鼠。”

    ……

    杜纷纷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很怕老鼠。”

    唐夫人道：“其实你若是了解它，便会觉得它不过如此，自然不会再怕。”

    杜纷纷怕她立刻让她‘了解了解’老鼠，赶紧道：“通常武功练到我这种境界，就很难找到怕的东西了。偶尔留个一样两样，也好拉近一下我和一般人之间的距离，增加点亲切感。”

    和唐夫人一起从‘习毒居’出来，唐夫人转手将老鼠放生。

    杜纷纷感叹道：“若非亲眼看见，打死我都不相信唐夫人居然会徒手抓老鼠。”

    唐夫人含笑道：“若非亲眼看见，我也不相信杜姑娘居然会从葫芦的床底下钻出来。”

    杜纷纷暗叫一声，“来了。”脑中不断删选着各种各样她会出现在唐葫芦房间里的借口，“其实我之所以会在唐公子的床底下，是因为……”

    唐夫人停下脚步，捧起道边盛开的杜鹃花，微笑道：“因为贾琼之死？”

    杜纷纷吃惊道：“夫人如何知道？”她明明是来暗访的。

    唐夫人浅笑道：“叶大侠想救楚越之事，恐怕整个中心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杜纷纷试探道：“那夫人以为，能不能救得成呢？”

    唐夫人手指轻触花蕾，笑得意味不明，“以剑神的武功，他若想救人，穷整个唐门之力，又有谁敢拦他？”

    ……

    气氛陡然僵了下。

    杜纷纷拼命将脸皮往上挤，堆出笑容道：“呵呵，叶大侠岂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中也没什么把握。万一唐老太太出关，一心一意要杀楚越，说不定真会惹得叶晨出手，将整个唐门剃干净。到时候震惊江湖的就不是什么贾琼之死楚越之死，而是唐门血案。

    ——不过这有个大前提，就是叶晨是真的剑神。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唐夫人对此话不置可否，侧头望着她，柔声道：“你们查得有眉目了吗？”

    “有是有一点。”杜纷纷慢吞吞道，“不过凶手相当狡猾，恐怕还需时日。”

    唐夫人眸光渐渐暗淡下来，回头凝视着杜鹃花不语，使她看上去，婉约中又带着几分哀伤。

    在戏文中，出现这种表情的通常都是知情人。

    杜纷纷仿佛看到真相正趴在前方朝她挥手绢，不由振奋道：“唐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欠妥。

    这样直接了当，多半会把对方吓跑吧。

    她低头看了看唐夫人那湖蓝色的裙摆，然后放心地舒出口气。幸好，就算唐夫人被吓跑，穿着这身裙子估计也跑不到哪里去。

    唐夫人没有跑，只是幽幽道：“唐门子弟杀人无数，你可知为何单单贾琼之案如此复杂？”

    复杂？

    果然有内情啊。

    杜纷纷两只耳朵犹如兔子般竖起。

    唐夫人见杜纷纷不答，径自接下去道：“这是因为唐门传了几百年的规矩，无论何事何人，唐门人都不得杀唐门人。”

    杜纷纷咋舌道：“难道叛徒也不能杀？”

    “所谓叛徒，便是叛出唐门之徒，既已叛出唐门，又如何算唐门之人呢？”

    杜纷纷叹气道：“……对不起，我又蠢了一次。”

    唐夫人摇头一笑道：“杜姑娘只是心直口快，天真烂漫。”

    ……

    杜纷纷郁闷地想：直白点讲，就是大嘴巴的傻妞。

    “四十年前，唐门内部曾展开一场浩浩荡荡的掌门争夺战，最后由‘毒心’唐于非胜利，‘毒口’唐如是失败而告终。”

    杜纷纷默默感叹。所谓‘口不对心’，摆明‘毒口’对付不了‘毒心’，那个唐如是居然还傻乎乎地跑去挑战，失败是必然的。

    “后来唐于非暗中毒死了唐如是。此事被唐如是的女儿揭发，唐于非被处死。”

    杜纷纷呆掉，“那个唐于非不是掌门吗？”

    “同门不得相残是唐门铁律，任何违反此律者，杀无赦。”唐夫人宛然一叹，“这条，也是唐门唯一一条死律。”

    ……

    杜纷纷发现查案的前途一片灰暗。

    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跑出来承认自己是凶手。

    所以指望凶手在悲伤春去秋来、感慨花开花谢时良心发现的可能还是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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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无须邀杯我自斟

﻿“所以，若有人罔顾这条铁律杀人，那他一定恨贾琼恨到了骨子里。”唐夫人手微一用力，一朵鲜红怒放的杜鹃花就这样被摘了下来。

    明明摘花是这样一个简单又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不知为何，杜纷纷竟感到了些许寒意。她略定了定神，才道：“那唐夫人知不知道，在唐门谁这样恨他？”

    唐夫人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

    杜纷纷突然觉得，她应该适合冷艳，而不是婉约。因为当她不笑的时候，眉峰冷如刀锋，连眼角都含着冷傲。

    唐夫人嘴角微微扬起，眼眸中的冰霜瞬间被秋水淹没，“一个人若是打定主意要恨另一个人恨到非杀不可的地步，那他在表面上，一定装得很若无其事。”

    杜纷纷眼珠子一转道：“我可不可以认为……唐夫人是在暗示我？”

    唐夫人秀眉轻扬，“你若非要这样以为，也可以。”

    杜纷纷立刻在脑海里深深地记下以下信息——

    杀人者，貌若路人甲也！

    与唐夫人一番话，杜纷纷受益良多，临别时仍依依不舍。“唐夫人，你若是又想起什么暗示，请千万莫要客气，尽管告诉我。”

    唐夫人转眸笑道：“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感激我？”

    “不是。”杜纷纷用力一握拳，真诚道，“我是相当感激你。”

    唐夫人又道：“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通常帮忙都没好事。杜纷纷想起叶晨，想起唐葫芦，于是，很可耻地沉默了。

    在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但在伤疤还在流血的情况下，她就算想忘，也要问问伤口愿不愿意。

    唐夫人仿佛对她的犹豫视而不见，依然笑眯眯道：“你若是不介意，请莫要再称我为唐夫人，我娘家姓乔。”

    ……

    杜纷纷抱拳道：“乔女侠。”

    ‘女侠’这词果然是放诸四海而皆准啊。

    唐夫人掩口笑道：“倒是头一次有人称我女侠呢。”

    ……

    ‘女侠’啊‘女侠’，没想到你准得挺远，不准得挺快。杜纷纷汗颜道：“那我该怎么称呼？”

    “杜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乔姨吧。”

    杜纷纷甜甜地唤了一声。

    唐夫人褪下腕上的碧玉手镯，塞入她的手中，“见面礼，莫要嫌弃啊。”

    ……

    拿人手短拿人手短拿人手短拿人手短拿人手短拿人手短……

    杜纷纷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百遍，又将叶晨的教训默默地重复了两百遍，最后一咬牙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到毒手居，杜纷纷趾高气扬。

    头一次暗访便得到如此大的收获，她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聪明才智。

    叶晨笑眯眯地泡着茶。

    杜纷纷故意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圈。

    叶晨把放下茶壶，开始轻啜。

    杜纷纷忍不住道：“你不问我有什么收获？”

    叶晨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你不是正要说么？”

    ……这样太没有成就感了。

    杜纷纷赌气道：“或许我累得不想说呢？”

    叶晨瞥了她一眼，低笑道：“需要我帮你振奋振奋精神么？”

    杜纷纷不自在地挪了挪地，拉开两人的些许距离后，死鸭子嘴硬道：“看在你一直等我等到现在的份上，我还是决定说了。”

    叶晨从怀里掏出装‘庄公晓梦迷蝴蝶’的瓷瓶，悠然道：“可是我现在似乎有点累，有点不想听了。”

    杜纷纷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虔诚道：“请一定一定要让我说。”

    叶晨叹气，将瓷瓶缓缓放回怀里，“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杜纷纷松了口气，坐到他的对面，将唐夫人的话娓娓道来，说罢，她捶桌道：“我们现在最该注意的，就是那些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没什么的人。”

    “比如说？”

    “比如说……”杜纷纷想了想，“比如说唐哄哄。”

    叶晨斜眼睨着她道：“你确定你以前跟他没有旧仇么？”

    “他总喜欢把对你的气出到我身上算不算？”

    “……算。”叶晨顿了顿，又道：“传闻唐夫人足不出户，很少离开‘百毒居’，你怎么会遇到她？”

    “嗯，就是转啊转啊转的……突然就碰面了。”杜纷纷见叶晨脸上挂着‘摆明不信’四个字，连忙又补充道，“狗屎运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不能不信。”

    “纷纷啊。”

    “……”杜纷纷哭丧着脸道，“您，可不可以换种语气叫我。”

    “呵呵，纷纷啊……”

    杜纷纷打了个寒颤，道：“……我想想，做人要求不能太高，您还是别呵呵了吧。”

    叶晨用茶杯轻轻摩挲着石桌，发出轻且刺耳的嘶嘶声。“你还记得上次你和唐菁菁聊天的事吗？”

    杜纷纷被他嘶嘶得心惊胆战，“记得。我在那时才知道，原来拉肚子也可以拉到睡着。”

    “那起因你还记得吗？”

    “……记得。”杜纷纷渐渐领悟他背后的真意。

    “所以呢……”叶晨挑挑眉。

    杜纷纷抖着心肝，小声问：“您能不能透露下，您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多。大约就……”叶晨比了拇指长的距离，“这么点。”

    杜纷纷拍拍胸脯，放心地舒出口气。

    “不过，”叶晨掏出‘庄公晓梦迷蝴蝶’，放在桌上，“如果稍有差池，那后果……”

    杜纷纷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相当明确。”

    “其实事情是这样，我原本是打算埋伏在‘百毒居’门口，按照您的吩咐，好好暗访暗访的。”

    “嗯。”

    “但是途中出了小小的意外。”

    “嗯。”

    “正如您所知……”杜纷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唐葫芦出现了。”

    叶晨垂下眼眸，轻轻喝了一口茶，“继续。”

    “我当时当然立刻想起您曾经的嘱咐，打算回避的。”

    叶晨不咸不淡地接下去道：“你一打算，事情当然就朝反方向发展了。”

    杜纷纷幽怨地瞪着他。叶大侠，品德、道德、美德……你都缺了也就算了，居然连口德都保不住，您实在是太不给人歌功颂德的机会了。

    “不要在心里偷偷数落我。”

    杜纷纷脸色一转，急忙狗腿道：“叶大侠您果然料事如神。我的打算……的确泡汤了。但是这不能怪我，怪只能怪……谁让我和唐葫芦刚好都站在一条没有其他人经过的路上呢。唉。”

    “一条没有其他人经过的路上？”叶晨眼睛微眯，“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是缘分？”

    唐葫芦可是叶晨看上的人啊，她哪里敢缘分，不敢非分还差不多。“您多虑了，我只是想说，由于当时的大环境注定，他所能求助的人只有我。”

    “只有你？”他嘴角一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杜纷纷紧张地看着他脸上越来越冰冷的表情，“是，是啊，他想找人疗伤，但那个长工唐不平却外出了，所以才临时征用我的。”

    “征用？”

    ……杜纷纷忍不住道：“叶大侠，您能不能不要再重复我的话了？您一开口，我的腿就开始哆嗦。”

    叶晨比了个嘘的手势。

    杜纷纷决定一鼓作气说完，“由于他受伤的部位在背上，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帮助他。谁知刚帮他上好药，唐夫人就过来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会惹人闲话，所以我只好躲进他的床底。谁知道床底有只老鼠，我一不小心就窜了出去，然后……总之，后来就有了我和唐夫人的一番触膝长谈。”

    叶晨沉默了半晌，阴阴地开口道：“简单说，你和糖葫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唐葫芦海脱掉衣服让你看他□□的背？”

    ……

    为什么好好一件助人为乐的事到了他嘴里就充满了不可告人的□□呢？

    杜纷纷无语。

    叶晨缓缓转着手中的‘庄公晓梦迷蝴蝶’，“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杜纷纷不抱希望地问道：“……能不能把省略掉的主干补回来？”

    “你躲进了他的床底？”

    “……”杜纷纷任命地拿过他手中的瓷瓶，缓缓拔掉瓶塞，悲壮道：“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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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案发现场的线索

﻿杜纷纷享用了两次‘庄公晓梦迷蝴蝶’之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蝴蝶不可怕，可怕的是，蝴蝶居然有一个人这么大。

    但，有一个人这么大的蝴蝶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一个人这么大的蝴蝶居然长着一张和叶晨一模一样的脸。

    杜纷纷从幻境中醒过来，发现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缓缓舒出口气，坐起身，一转头，却见叶晨那张脸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喝着杯看上去与昨天一模一样的茶水。

    她瞳孔陡然发大。

    幻境中那只翅膀白里透红的大蝴蝶仿佛又浮现在眼前，用同一张脸，同一个表情望着她。

    “纷纷啊。”

    杜纷纷顿时紧张起来，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

    “我很感动，你居然在做梦的时候都喊着我的名字。”

    杜纷纷看着他貌似愉悦的笑容，缓缓回过神，松了口气，赔笑道：“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叶晨语调一转，脸上又出现那眼熟的阴冷笑容，“如果喊完我的名字后，不加那句‘你这该死的蝴蝶’，我就更感动了。”

    ……

    杜纷纷动了动嘴唇，含泪道：“我这么说了？”

    叶晨点点头。

    “……”她颤抖着伸出手，摊开在他面前，“拿来吧。”再这样下去，她吃过的‘庄公晓梦迷蝴蝶’可能比叶晨吃过的米还多。

    叶晨的目光从她的掌心一扫而过，垂下眼帘。

    杜纷纷见他不语不动，手抖得越发厉害，“难道……您又有什么新品种？”

    啪。

    他一掌开她的手心，霍然起身，背对着她，负手道：“还不收拾收拾。”

    收拾收拾？难道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要把她扫地出门了？

    杜纷纷强忍住兴奋，小声问：“干什么？”

    “查案。”

    ……唉。“那可不可以先请您出去等？”他不出去，她怎么换衣服啊？

    叶晨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一弹，“你是要我这么站着等，还是转身站着等？”

    “……”

    杜纷纷利索地换好衣服，发现漱口水、洗脸水竟然都已经打好了。

    “这个……”怪不得他刚才没怪她说梦话之事，原来早就已经安排好新花样了。

    “嗯？”叶晨依然没有回头。

    杜纷纷把脸伸到脸盘上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起起伏伏，扭曲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不由哭丧着脸道：“非要洗吗？”

    “就算你出去不嫌脏，但我嫌丢人。”

    杜纷纷颤声道：“可是带着个毁容的人出去，你不是更丢人？”

    “谁说你会毁容了？”叶晨侧过头，眼角带煞。

    杜纷纷噗得一声，这张脸埋进脸盆。

    洗完脸，杜纷纷在铜镜里认认真真地确认过自己的脸还是从小看到大的那张没有改变之后，才算舒了口气。

    “纷纷。”叶晨不知何时已经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向来高深莫测的双眸流露出点点无奈。

    杜纷纷立刻双腿并拢，站得笔直，“是。”

    “其实，”他突然叹了口气，“每次下药的时候，我很难过。”

    ……

    难过？

    杜纷纷面颊自发地抽搐了两下，“恕我眼拙，还真没看出来。”她怎么觉得他每次下药的时候，脸上仿佛都写着‘我很欢乐，我很期待’八个大字？

    “但是，”叶晨脸色微变，抬头狠狠地瞪着她，恨声道，“不下药，我更难过。”

    杜纷纷无语地望着天花板。

    ——变态是种病，变起来要人命。

    说到查案，有一个地方是不得不去的。

    那就是案发现场。

    不过因为事隔多月，贾琼的书房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以当叶晨和杜纷纷到的时候，看到的书房和普通的并没有区别。

    杜纷纷看着挂在墙上的画，赞叹道：“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叶晨随意瞄了一眼，“吴道子、李思训、项容、杨庭光……嗯，收得挺全，全是赝品。”

    杜纷纷的热情立刻被冷水浇过，不服气道：“你这么随便看看就能看出是赝品？”

    “这和随不随便没关，和人有关。”他嘲笑道，“比如你，就算认真地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出它是赝品吧？”

    杜纷纷死鸭子嘴硬道：“谁说我看不出的？我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它们统统是赝品。”

    “哦？为何？”

    “以贾琼这样低劣的人品，哪里配得上真迹啊。”

    叶晨低笑道：“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我同意。”

    ……

    刚才叶晨嘴里吐出来的真的是‘我同意’，而不是‘我捅你’？

    杜纷纷小心翼翼道：“刚才那句话我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遍？”

    “没什么道理。”

    “不是，是再后面那句。”

    ……

    “纷纷啊。”叶晨含笑道，“你经常听不清楚我的话，把它们当耳边风吗？”

    杜纷纷垂头看脚尖。做人要低调，得意千万不能忘形——虽然她得意的事情是那么、那么的……卑微。

    有仆人进屋打扫，见到叶晨和杜纷纷微微吃了一惊。

    杜纷纷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道：“在下杜纷纷，他是……”

    “剑神大人。”仆人眼睛冒着两团熊熊的烈火，炯炯地望着他。

    叶晨微笑点头，“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仆人兴奋道：“当然当然，从我十岁那年听到大人的事迹开始，就一直崇拜大人至今。”

    ……

    您老人家十岁的时候，叶晨还没有出生吧。拍马屁也要有个度啊。这么肤浅，一定会被叶晨狠狠鄙视的。杜纷纷幸灾乐祸地想。

    叶晨愉悦道：“那实在是我的荣幸。”

    ……

    杜纷纷想起自己每次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惨烈战绩，又看看眼前两人欢乐的笑容，义愤填膺地想：果然和随不随便没关，和人有关。

    于是，她再度确认，叶晨大人不待见她。

    叶晨施施然地请仆人落座。

    杜纷纷刚想到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就听叶晨微笑道：“纷纷，还不奉茶？”

    ……奉茶？

    杜纷纷举起手指，指着自己，无声地疑问着。

    叶晨缓慢且坚决地点头。

    杜纷纷咬着下唇。她是保镖，不是跑腿，不是丫鬟，不是……

    “还是我去吧。”仆人连忙站起身，却被叶晨一把按住，“这点小事，由纷纷来做就可以了。”他说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挥了挥袖子。

    从杜纷纷的角度，隐隐可以看到袖子里，那瓶‘庄公晓梦迷蝴蝶’正安稳地栖息着。

    “……”杜纷纷僵硬地扯起嘴角，“倒茶是吧？我去就好了。好歹也给我个机会一起……荣、幸、荣、幸、嘛。”

    杜纷纷提壶回来，叶晨和仆人谈得正欢。

    她笑眯眯地将斟好的茶端给两人。

    叶晨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举杯，浅啜，然后从容地放下，面色如常。

    杜纷纷努力地保持着笑容，不让它越扩散越大。

    仆人聊了这半天，正觉口渴，不由举杯要饮，却被叶晨一手挡下。

    仆人和杜纷纷同时望向他，一诧异，一紧张。

    叶晨嘴角一勾，浅笑道：“打扰了这么久，实在不敢再多留你了。”

    仆人虽然怔忡，却仍是依然站起来道：“是，小的告退。”

    杜纷纷看着他低头远走的背影，不安感愈演愈烈，尤其叶晨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茶杯里的茶水笑。

    “呃，我们……还是快点找找证据吧。”她佯作忙碌地满墙壁乱拍。

    叶晨笑容更深，“纷纷啊。”

    ……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杜纷纷听天由命地走到他面前坐下。

    “下次你要吐口水，吐一杯就够了，不必连累他人。”

    ……

    杜纷纷拿起面前那杯斟给仆人却一口都没有喝过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角，把心一横，豁出去道：“你放心，我本来就不是殃及无辜的人。除了你，我才不会对别人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她说完，瞪大双眼，等着叶晨拍桌子发飙。谁知叶晨只是莞尔一笑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认为你的口水只能让我一人享用？”

    杜纷纷呆滞道：“我的口水你用了，我去用谁的口水？”

    气氛诡异地僵住。

    ……

    须臾。

    叶晨收起笑容道：“我有件事让你去办。”

    杜纷纷下意识地问道：“买棺材？”

    他白了她一眼，“你若是想买也可以，不过必须等这件事办完。”

    杜纷纷缩着脑袋赔笑道：“您说，您说。”

    叶晨道：“我要你去查贾琼。”

    “上哪儿查？”

    “蜀中。”

    “……能不能再缩小点范围？”蜀中大了去了。

    叶晨道：“不能。因为没有人知道贾琼到底从哪里来，只知道他一直在蜀中一带做生意。”

    “……”杜纷纷沮丧道，“这不就是大海捞针？话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狗屎运。”

    叶晨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画篓里用赤红蜀锦包裹的画轴，缓缓打开。

    画上，一个浓眉大眼，神采飞扬的华衣青年正掀帘而笑。

    杜纷纷凑过头去，“他是谁？”

    “贾琼。”

    “好年轻。”而且和她想象中的猥琐形象截然相反嘛。

    “是他年轻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杜纷纷不等他回答，就自答道：“啊，一定是刚才那个人告诉你的。”

    她见他的目光久久凝于落款，不由念道：“唐开心作。啊，原来是他妻子画的，那就怪不得这么好看了。”

    “为何？”叶晨收回目光，将画轴重新卷起包好。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妻子眼中，当然是自己的丈夫最好看咯。”

    叶晨挑眉，“那你又觉得他好看？”

    杜纷纷辩解道：“现在不是我在看他，而是唐开心在看他。说到唐开心，为何我们来唐门这么久，却从来没见过她？”

    “因为她现在根本不在唐门。”叶晨顿了顿，才缓了面颊道，“她外出散心去了。”

    杜纷纷点点头，惋叹道：“也是。中年丧偶是很痛苦的。”

    叶晨将画轴塞到她的手里，“你用它去查，相信会事半功倍。”

    ……

    杜纷纷可怜兮兮地抱着画，“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叶晨的目光顺着整个屋子扫了一圈，最后定于桌上的砚台，缓缓将它拿起。

    杜纷纷兴奋地看着他，“是不是有新的线索？”

    叶晨用手指轻轻拨了下穿在砚台上的铃铛，“我想，我知道他是哪里人了。”

    “这么神奇？”杜纷纷伸手也拨了下，静静等了会后，老老实实道，“我还是不知道。”

    ……

    “若是我没记错，在砚台上系铃是麒麟镇的习俗，取铃砚的谐音——灵验之意。他们迷信只要用这种铃砚磨出的墨书写的心愿，定然能心想事成。”

    杜纷纷道：“真的假的？”那她想早点破案就能早点破案，早点离开叶晨就能早点离开叶晨咯？

    “当然是假的。”叶晨迅速熄灭她希望的火苗，“若是真的，皇帝早下令全搬进皇宫了。”

    ……

    “有道理。”这个理由，杜纷纷心悦诚服。

    叶晨微微一笑，放下砚台，“那么，十天之后，我要知道关于贾琼过去的一切。”

    杜纷纷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问道：“这个很重要吗？”人死在唐门，不是应该重点查唐门？跑去刨死者家底算什么？

    叶晨眉毛一挑，含笑道：“你说重要不重要呢？”

    “……”杜纷纷满脸真诚道，“您说的都重要，如果不重要，那一定不是您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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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十天生死两茫茫

﻿回到房间，杜纷纷突然意识到这实在是一次绝好的离开机会。

    虽然临阵退缩很违反她做人的原则，但符合师父所教的生存法则。

    还记得多少年前，当她即将出师的时候，师父送了她三句至理名言，以便她行走江湖的时候防身。

    第一句——

    做人要有诚信，做生意就是艰苦地做人。

    第二句——

    雇主就是衣食父母，撒气可，离家出走绝不可。

    第三句——

    生命垂危时，前两条统统是狗屁，能逃就逃，逃不了装死，装死被发现就叛变。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要使用第三条了。相信如果师父此刻在这里，也一定会认同她的做法的。

    杜纷纷握着绵雨刀的刀柄，心中满是惆怅和彷徨。

    好歹是相遇以来第一次分开，杜纷纷和叶晨都相当重视。

    尤其是杜纷纷，今日一别，可能就是永别啊。

    两人特地去唐门的马圈挑了两匹看上去最养尊处优的马，并肩骑出唐家。

    杜纷纷看着唐门外城外迷人的风景，动情道：“叶大侠，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您请留步。”

    自由，这就是久违的自由！

    她内心波涛汹涌。

    叶晨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纷纷啊，你人虽然还没走，我却已经开始有点想念你了。”

    杜纷纷心头一紧，汹涌的波涛差点拍死在沙滩。

    该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尔反尔吧？虽然，这种是他做得很顺手没错。

    她望着外面鲜活的景色，赶紧道：“这次能帮上叶大侠的忙，实在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对于这次的任务，我志在必得。”

    她打算过的，尽管不回来，但查还是要查的，只要到时候找个信差把查到的结果送回来，就算她达成任务，仁至义尽。

    叶晨撇着嘴角，“看来这次你踌躇满志。”

    “何止踌躇满志，简直趾高气扬！”杜纷纷挺了挺胸膛。

    ……

    叶晨放缓声音道：“不会是因为……即将和我分开吧？”

    ……

    “当然不会。您太多心了。唉，”她突然擦了擦干涸的眼角，“请不要说这么伤感的事情，我都忍不住要哭了。”

    叶晨讶道：“没想到你居然对我如此情真意切。”

    杜纷纷眼角连抽两下，“情真意切，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叶晨耸肩，“反正你都趾高气扬了，何妨再情真意切一回呢？”

    杜纷纷思索了下道：“那就让我趾高气扬地对叶大侠情真意切一回吧。”

    ……

    叶晨的下巴可疑地紧了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然后倒出一颗深黑的药丸来。

    杜纷纷看着那颗在他手心晃动的药丸，不由感到悲伤好像有五六只毛毛虫一起爬过，不寒而栗，“以十天的期限来说，任务还是相当艰巨的。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完完整整地上路才是。”千万不要又拉又晕得先丢半条命再去。

    叶晨温柔地笑道：“纷纷，你实在太多心了。这颗是我向唐姑娘要来的解毒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普通的迷药、泻药绝对毒不到你。”

    杜纷纷狐疑道：“真的这么神奇？”其实她想问，真的这么好心？

    叶晨道：“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唐姑娘吧？”

    杜纷纷赶紧赔笑道：“我怎么会不信你呢，我最相信你了，只是……”

    不等她说完托词，就见叶晨已经把药丸送进了自己的嘴巴。

    ……

    不会吧？

    杜纷纷诧异地瞄着他的舌头，怕他只是用障眼法把药丸藏在舌头下面。

    叶晨很配合地张开嘴，卷起舌头。

    “这下，你应该相信我了吧？”他又倒出颗药递给她，表情似笑非笑。

    杜纷纷干笑两声，“叶大侠自然是信得过的。”虽然这种情况极少极少。“只是，我吃药向来习惯用水来吞，水囊放在包袱里有点不方便取。不过……幸好我及时想起我口水的蕴藏还是相当丰富的，吃这么颗小小的药丸绝对没有问题。”

    说着，她把药丸放入嘴中一仰头。

    叶晨满意地笑笑，“那祝你一路顺风，早日查明真相。”

    杜纷纷抱拳道：“定不负使命。”这句话她说得的确是情真意切。为良知，也为了揣在怀里热乎乎的一千两。

    两人正要惜别，却听身后一阵马蹄疾行，随之是唐恢弘的呼唤声，“二位留步。”

    杜纷纷紧张道：“他会不会是来把马追回去的？”

    叶晨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他是来送盘缠的。”

    ……唐掌门脑袋被门夹了？心中虽然如是怀疑，但杜纷纷在表面上依然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

    唐恢弘策马拦在他们身前道，“二位要走，为何连说也不说一声，莫非是怪唐某招待不周？”话虽然这么说着，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叶晨身下那匹通体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毛的马。

    叶晨含笑道：“唐掌门此言差矣，我们不过是不想打搅日日忙得不见踪影的唐掌门而已。”

    ……

    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难道他要一起上路？

    杜纷纷听得心里一凉。但是，看他两袖清风，连一件行李都没有带，又太不像。

    唐恢弘可不管他看上去到底像不像要走。他现在一心一意扑在叶晨□□那匹马上。

    以叶晨的为人，若真的把它骑走，那他做梦都不用想他还会送回来。而且就算送回来，那骨头、那肉、那皮……也绝对不是他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挽留道：“哎，叶大侠虽然才来了短短几天，但我与你一见如故，怎么也要多留几日才是啊。”

    一见如故？

    杜纷纷回想唐恢弘近来避叶晨不及的行为，心中暗道：还真是一见如故啊，连想多几见的机会都没有。

    叶晨故作沉吟道：“可是，我却觉得唐掌门似乎并不欢迎我。”

    唐恢弘心里已经把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表面上仍很谦冲有礼，“叶大侠多虑了。我只是最近有点忙，所以才没有机会好好接待叶大侠……和杜姑娘。”

    叶晨叹息道：“如此说来，我若是不体谅体谅唐掌门，再给你一个机会，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那句‘再给你一个机会’差点把唐恢弘五脏六费齐齐气爆血。

    杜纷纷站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就怕他一个没顶住，仰天长啸一声，“气煞我也！”然后与世长辞。

    留下她和叶晨终身背负着‘气死唐门掌门’的罪名，受唐门无止境的追杀。

    ——想想也是噩梦。

    幸好，唐恢弘撑了下来，“那就多谢叶大侠了。”

    叶晨翻身下马，当着目瞪口呆的唐恢弘的面把缰绳递给杜纷纷，“你独自上路吧。带上它，若是路上手头短缺，只管当了去换钱。”

    ……

    叶晨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唐恢弘，“唐掌门应当不会吝啬吧？”

    杜纷纷同情地看着唐恢弘乍青的脸。

    “……当然不会。”唐恢弘似乎了解了叶晨的用意，脸色很快恢复如常，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不能为杜姑娘践行，唐某问心有愧。只能送上些许盘缠，还请杜姑娘笑纳。”

    颤抖地接过银票，杜纷纷双眼微红。

    多好的人啊。

    不但不怪他们这样不告而来，还大度地让他们白吃白喝白住，虽然中间穿插了小小的不愉快，但总体来说，唐掌门当之无愧为天下客栈的楷模。

    试问除了唐门之外，还有哪家客栈能如此慷慨？

    试问除了唐掌门之外，还有哪位掌柜能如此解囊？

    唐恢弘当然没有多余的经历却关注杜纷纷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澎湃。

    他一等杜纷纷收过银票，立刻跃上马背，朝杜纷纷抱拳道：“杜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叶晨道：“的确是有期的，十天就回来了。”

    ……

    唐恢弘掉转马头，一言不发地策马狂奔。

    很快，路上只剩下滚滚黄尘。

    杜纷纷担忧道：“唐掌门他……没事吧？”

    叶晨道：“以唐掌门爱马如命的性格来看，宝马失而复得，天大的事都没有关系了。他刚才的表现应该是……太高兴了。”

    ……

    “呃，那我先走了。”经过此事，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试问连唐门掌门都要夹着马尾巴逃，她何德何能留下来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不，没有搏斗，根本就是闭目等死。

    “哦，对了，”叶晨缓缓露出一丝微笑，“有件事差点忘记说了。刚才给你吃的药丸虽然可以解毒，但是……还有小小的不足之处。”

    杜纷纷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道：“什么不足之处？”

    “就是十天之内如果不吃解药的话，它就会变成剧毒。”

    “……有多剧？”

    “大概就是、‘问君几多愁’的程度吧。”

    杜纷纷只觉眼前一黑，半天才抖着手道：“能不能先把解药给我放在身上备用？”

    “纷纷啊。”叶晨眨着眼睛道，“你说过会趾高气扬地达成任务……应该不是敷衍我的吧？”

    “呵呵，怎么会？”她如果现在右面镜子，一定会发现她此刻的笑容比哭更难看。

    “那就好。”叶晨朝她招了招手，“我会拿着解药等你……凯旋而归的哟。”

    “……”杜纷纷无声地掉转马头。

    她终于知道刚才唐掌门走的时候是何种心情了。

    ——沉痛啊。

    送走杜纷纷，叶晨顺便逛了逛外城。

    一如既往的热闹。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连走入民居也不自觉。

    正午日头渐晒，他走到一处篱笆前停下。

    “谁啊？”屋主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他微微一愣，“请问你是……”

    “路过，想向这位大哥借碗水喝。”叶晨温煦一笑。

    屋主憨厚道：“请进就是。”说着转身回房取碗倒水，出来时，却见他站在一处木碑前。

    “啊，这是我家大黄。”他将碗递与他，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哦，我家大黄是条神狗。”

    叶晨把碗拿在手里，并不喝，“我知道。”

    “你知道？”

    “嗯，因为我就是它的原主人。”

    ……

    “啊？”屋主嘴巴张大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它当初就是因为太贪吃，不小心吃了王母娘娘的寿桃，所以才被贬下凡。”

    “……啊？”

    “如今它在凡间受尽九九八十一难，所以才得以重归仙界。”

    屋主不服道：“你说，它在我这里是受难？”他和他家那口子明明把它养得壮壮的，不愁吃，不愁喝。

    叶晨连正眼都不瞧她，“你每日喂它吃什么？”

    “鸡骨头拌饭，或是我们吃剩的……不过它每次都吃得很香啊。”

    “那是因为不吃会饿死。”

    “……”好吧，话是这么讲没错，但是至少没饿死啊。

    叶晨傲然道：“在天上，它只吃太上老君炼制的金丹。”

    “……”屋主使劲咽了口口水。太上老君的金丹……那东西别说给大黄吃，他自己连见都没见过，不，根本是连听都没听过。

    “它平时睡哪里？”

    屋主这时已经懂得了谦虚，很不好意思地指着木碑不远处的小草屋。

    叶晨摇头叹气，“在天上，它非织女织出的彩云不睡的。”

    彩云？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平时他们看到的，在天上飞的那一朵朵都是神仙的床铺啊。

    屋主汗颜道：“它果然是受难了。”

    “它是什么时候死的？”叶晨话题一转，“我要算出它升天的正确时辰，才好去阎罗王那里把它接出来。”

    屋主皱着眉头算道：“大约是二月十八日……傍晚酉时。”

    “大约？”叶晨眉头一挑，“那我让阎罗王也把你的阳寿大约大约好不好？”

    “我肯定是二月十八日酉时。”他说得斩钉截铁。

    叶晨目光沉了沉，将碗还给他。“多谢你的水。”

    屋主见叶晨要走，立即热情道：“你是不是要飞升啊，飞给我看看好不好？”

    ……

    “好啊。”叶晨微笑答应，然后挥袖，“我飞。”

    ……

    屋主眨眨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本该像风筝一样飞到天上的人从容地拉开他家篱笆，悠悠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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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敷药一次问三次

﻿百毒居外大树成荫，在熊熊烈日下，辟出一片清凉。

    唐葫芦的身影慢吞吞得从门洞里走了出来，走到最大那棵大树下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大树下，叶晨倚着树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微笑道：“又被你爹打屁股了？”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就好像在问‘今天又是个大晴天’一般和蔼可亲。

    唐葫芦身体微僵，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他。

    叶晨将剩下的瓜子随手扔在地上，掸了掸前襟道：“因为纷纷有事要出去几天，所以她特地交代我有空来看看你，顺便帮你上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热心又善良的好人。”

    唐葫芦眸光沉了沉。

    “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如此友善的帮助吧？”

    唐葫芦依然无动于衷。

    叶晨走到他面前，摊手道：“不过，我没有推荐信。如果你一定要的话，请给我点时间让我去假造一份。”

    “如果我拒绝呢？”

    叶晨笑得灿烂，“那我就去内城外城多找些人来帮你。我想……总有一个你看得上眼的吧？”

    他无声地望着他半晌，才缓缓道：“走吧。”

    叶晨看着他兀自远走的背影，半天才摸着下巴道：“识时务是种美德。”

    ‘习毒居’。

    叶晨默默地看着唐葫芦把药给他，然后三下五除二把上半身的衣服脱得一干二净，趴在床上。

    “你每次脱衣服的动作都这么干净利落……而且彻底？”叶晨把弄着手里的瓷瓶。

    唐葫芦侧头望着他，“你脱衣服会留半块布料在身上？”

    叶晨勾起嘴角，“我从不在陌生人面前脱得精光。”他走到床前，眼睛在接触到他背上触目惊心的新伤旧疤时微微一沉。

    “三条鞭伤，两下砸伤。”他嘲弄道，“你杀了那人的爱马，还是偷了那人的爱妾？”

    唐葫芦扭头埋入枕头中。

    叶晨打开瓶塞，将粉轻轻洒在他的伤口上。

    轻烟弥漫。

    唐葫芦浑身的肌肉都因忍痛而绷得死紧，汗珠随着光滑的肌肤落在床单上。

    烟渐渐散去。

    伤口结疤。

    叶晨眼睛微微眯起，“黄泉粉？”

    唐葫芦抬起头，眉睫犹湿，虚弱道：“你，知道？”

    “我还知道，如果把它和鸡蛋放在一起，它就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

    唐葫芦微微吃惊。

    叶晨做了个嘘的手势，“当今天下知道这个秘密的，本来只有两个人。恭喜你，成为第三个。”

    唐葫芦道：“那个人，是唐门的人。”

    他用的是肯定。因为黄泉粉只有唐门有。

    “不是。”叶晨回答得更加肯定。

    唐葫芦沉默了下，“杜姑娘拿走很多。”希望她不会嫌鸡蛋没味道，而把他们伴在一起吃。

    ……

    叶晨皮笑肉不笑，“你真是慷慨。”

    “这是回报。”

    “为何？”

    “敷药。”

    “哦，那你对我的回报是什么呢？”

    “你说。”

    叶晨望着他，微笑着道：“诚实地回答三个问题。”

    唐葫芦眸光微动，缓缓将头转回正前方，“问。”

    “你知道杀死贾琼的真凶是谁吗？”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

    落叶沙沙。

    更显得屋内静极。

    唐葫芦两肩的肌肉缩紧，半晌才道：“知道。”

    叶晨又道：“是楚越吗？”

    或许有了上次的经验，或许有了准备，这次唐葫芦停顿的时间并不长，“不是。”

    叶晨挑眉道：“最后一个问题可不可以换成要求？”

    “……说。”

    “如果你下次需要换药，一定要找我。”

    “不行。”

    叶晨表情维持了一定得耐心和友善，“原因？”

    “你会离开。”

    “好吧，我换个条件。”他顿了顿道，“永远不再让杜纷纷帮你换药。”

    ……

    唐葫芦缓缓道：“你不问我凶手是谁？”第三个问题，本可换取更多。

    叶晨将黄泉粉放在桌上，走到门边，“破案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走捷径的话，就太缺乏乐趣了。”

    “乐趣？”

    “看凶手在黑暗中因为害怕和慌乱而颤抖的乐趣。”叶晨顿了顿，转头道，“当然，一个昂藏七尺，却连毒打都不敢反抗一下的男人……是绝对感受不到这种乐趣的。”

    “……”

    推门出来，叶晨却没有离开‘习毒居’，而是走到走廊的转角，朝正贴着墙壁的唐夫人含笑道：“唐夫人。”

    唐夫人显然吓了一跳，半天才道：“你是……”

    “叶晨。”

    从走廊走到花园，唐夫人已经恢复了镇定。

    “听说叶大侠在查贾琼之案。”她状若不经意地问起。

    叶晨不置可否道：“夫人要告诉我凶手是谁吗？”

    唐夫人掩口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知道这种事情。”

    “这正是我的问题。”叶晨抱胸望着她，“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知道凶手是谁？”

    唐夫人怔了足足三眨眼的功夫，才摇头道：“我不知道。”

    “哦？”

    “叶大侠不信我？”她眼帘微垂，泫然欲泣。

    叶晨沉吟片刻道：“唐夫人，有没有人劝过你最好别哭？”

    唐夫人微微一楞，抬头道：“什么？”

    “一个人长得难看不是错，跑出来晃悠也不是错。可是一个人长得难看，还要跑出来晃悠到别人面前哭，”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就实在是太让人……”

    唐夫人扭头就走。

    速度快得好像有什么猛兽在后面追赶。

    十天。

    当杜纷纷骑马直入中心城时，正好十天。

    不少人闻讯而来。

    冲得最前的就是唐恢弘。

    他看到眼前这幅情景时，脱口的第一句就是：“啊，马！”

    幸亏当时旁边不少人在喊“杜姑娘”，才使得他的声音不那么独树一帜。

    杜纷纷趴在马上，整张脸惨白如纸。马一停下，她的人就摇晃着掉了下来。

    唐恢弘下意识地伸手要接，却被人狠撞了一下，踉跄着退到一边。

    叶晨站在他原先的位置抱着杜纷纷，朝他微笑道：“唐掌门老胳膊老腿的太脆弱，这种粗活我来就好。”

    ……

    他老胳膊老腿？

    厨房粗活最多，怎么不见他抢着去干？！

    唐恢弘狠狠地腹诽。

    杜纷纷醒来。

    叶晨正靠着床柱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紧张道：“这是第几天？”

    他叹了口气，“很不幸，第十一天。”

    “……那我死了没有？”

    “没有。”

    她舒出口气。

    叶晨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还没有。”

    “难道……”

    难道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还是迟了一步？

    她望着他，眼神是那样的绝望，就好像饿了几个月还没死的小狗突然看到一根骨头，但那居然是铁做的一般。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他双眼充满真诚。

    她嘴唇微微地抖动着。

    叶晨放缓声音诱导道：“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是你舍不下的？”

    眼泪刷刷得从她脸颊两边流下来。

    ……

    “或者，你有什么心愿没完成想要完成的？”叶晨嘴角轻轻扬起，“比如……压抑很久的心事一直没有机会说？”

    杜纷纷哽咽道：“你能出去一下吗？”

    “……”

    “我不想我死的时候还是带着噩梦一起死的。”杜纷纷用手背擦去泪水，悲愤地握拳道，“我不想死不瞑目啊！”

    “死……不……瞑……目……？”

    声音是从牙缝里渗出去的，叶晨脸色骤然阴沉如乌云密布的夜空。

    黑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

    即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杜纷纷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纷纷啊。”

    杜纷纷闭上眼睛，拳头猛地捶在床板上，“我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泻药、迷药、□□统统放马过来，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杜纷纷！”

    四周陡然寂静下来。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

    杜纷纷感觉胸腔里的小鹿疯狂地乱撞着。

    开门声仿佛一道响雷。

    她睁开眼，却恰巧看到叶晨离去的背影。

    ……

    呃，她可以认为，他是同意任由她自生自灭吗？

    ……

    为什么感觉比刚才还有悲哀呢。

    没想到她一世英明，居然不是死在殊死搏斗中，不是死在路见不平中，而是死在骑马太慢中……

    这理由实在是让人觉得太不体面了！

    遥想当年，她一把绵雨刀，威震东北，将那些绿林大盗各个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那是何等的威风，又是何等的壮烈！

    可是如今，她居然就这样躺在唐门的一间客房里，因为一个极其可笑的理由等死……

    只是这等死的时间是不是长了点？

    而且，这过程是不是平淡了点？

    门打开。

    杜纷纷的脑袋从里面伸出来。

    叶晨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轻啜了一口。

    “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叶晨眉峰微动。

    “我为什么还没死？”杜纷纷囧囧地看着他。

    叶晨抬起头，微微一笑，犹如清风过碧水，“如果你迫不及待的话，我不介意一掌拍死你。”

    ……

    “你还是介意一下好了。”杜纷纷迅速把头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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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贾琼的真实面目

﻿冒着被叶晨一掌拍死的危险，杜纷纷向他确定了五遍药丸其实无毒后，才安心地吃了一顿饱饭。

    叶晨就坐在她面前边喝茶边看她吃，直到吃完才问：“查到了？”

    杜纷纷扫用袖子擦擦嘴角，得意洋洋道：“你猜？”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似笑非笑。

    得意立刻成失意。杜纷纷很低调很谦卑地回答道：“幸不辱命，查到了。贾琼果然是麒麟镇上的人。不过他的原名不叫贾琼。”

    “那他也不是生意人咯？”

    “的确不是。其实，”杜纷纷等着叶晨大吃一惊，“他是一个行走四方的游方郎中。”

    “哦。”他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

    杜纷纷叹气道：“人应该把震惊表现出来，强忍着容易内伤。”

    “我内伤不好么？”叶晨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的竹叶花纹，“至少，你不用看见我就死不瞑目了。”

    “……”她虔诚道，“这句话你可不可以假装没听到？”

    “不可以。”他森然笑道，“不然我会死不瞑目。”

    ……

    杜纷纷抬头看着远处被叉在枝桠上的太阳。唉，大白天的，何必死来死去呢？

    “贾琼的真名叫胡禄。胡言乱语的胡，功名利禄的禄。有一个未婚妻，是镇上出名的美人。不过她爹趁贾琼外出行医的时候，强行把她嫁给了别人。”如果不是这样，也许贾琼就不会入赘唐家，也不会遭逢此劫。

    可见世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是不知道她遇到叶晨这桩事，是老天爷吃错什么得出的烂主意。

    叶晨显然不知道就在刚刚短短几眨眼的工夫，杜纷纷已经推人及己，为自己的命运好好地哀叹了一回。他的心思依然落在她带回来的消息上，“别人是谁？”

    “邻居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是个大人家，光是聘礼就来了好几车。”

    叶晨闭上眼睛，略作沉思。须臾，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一扬，仿佛胸有成竹，“他的未婚妻娘家是不是姓乔？”

    “是啊。”杜纷纷一点头，立刻灵光一闪，“莫非你怀疑……？”

    “怀疑什么？”

    杜纷纷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下‘唐夫人’三个字。

    “哦，原来你怀疑唐夫人是贾琼以前的未婚妻。”叶晨故意大声道。

    杜纷纷一下跳起来，警戒地看向四周，然后紧张地压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啊。”

    叶晨微微一笑，“没关系，反正是你说的。”

    “……”杜纷纷郁闷。明明他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他笑得更加温柔，“唐哄哄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唐哄哄不可怕，唐门也不可怕，在您的衬托下，他们都单纯无害得要命！

    唐门近来很热闹。

    除了来了天下第一高手剑神之外，又来了天下第一美人霍瓶瓶。

    杜纷纷由衷觉得，唐恢弘可以改行开客栈。

    霍瓶瓶住的也是中心城，离‘毒手居’不远的‘阴毒居’里。

    而且她的到来显然比叶晨和杜纷纷受欢迎得多。至少他们来时，天上没有那么多成群结队的信鸽。

    “我敢担保，绑在信鸽腿上的一定是情书。”唐菁菁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杜纷纷惊喜回头，“菁菁？”

    “我来找过你几次，不过叶大侠都说你出去办事了。”唐菁菁拉住她的手，“上次就算了，不过这次你一定要记得，无论叶大侠让你去做什么，你绝不能离开他半步！”

    杜纷纷被她话里的果断吓了一跳。

    难道有人准备暗杀叶晨？

    ……那她是帮杀手，还是帮叶晨？

    或者，干脆让他们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杜纷纷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阴险。她转头看着匾额上‘毒手居’三个字。难道是在这里住太久的关系？

    “菁菁。”

    “嗯？”

    “怎么样才能把匾额上的字改掉？”她一定要改邪归正，绝对不能和叶晨走在同一条大道上！

    唐菁菁道：“找一块新的匾额。”

    杜纷纷从柴房劈了一块木板，用毛笔写上端端正正的‘善心居’三个字。

    唐菁菁道：“用光明掩盖黑暗，善心掩盖毒手。纷纷，你已经达到了恶毒的最高境界。”

    ……

    “我觉得还没。”杜纷纷镇定道，“不然我就改名叫‘佛堂’了。”

    重新站在新出炉的‘善心居’下，杜纷纷觉得她的人生在刹那得到了救赎。

    “好吧，我现在来讨论下暗杀叶晨的问题吧。”

    “……”唐菁菁怜悯地望着她，“纷纷，你一定要冷静。像叶大侠这样的人有几个爱慕者那也是难免的，但是我相信我的眼光，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你的。所以，‘我得不到你也不让别的人得到你’的这种想法，非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的好。”

    “……”杜纷纷囧道，“口误。其实我是想问，是不是有人想暗杀叶晨？”

    唐菁菁怀疑道：“有这么想不开的人吗？”

    杜纷纷在心里偷偷举手。

    事实上，在无数孤寂的夜晚。当她忙碌地来回于卧房与茅房之间时，这个念头曾经一度在她脑海里盘旋。

    如果不是怕她在执行的途中拉肚子，她可能那时一个想不开就行动了。

    “你应该知道，以叶大侠这样爱慕者众多的人，他的敌人也是相当庞大的。”

    “为何？”

    唐菁菁拿出一根枝桠，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比如这个是叶大侠。”

    杜纷纷忍不住在上面踩了一脚。

    ……

    唐菁菁低头，在那一个脚印周围又画了几个小圈，“比如这是叶大侠的爱慕者。”

    ……

    她等了又等，发现杜纷纷还是一动不动时，忍不住道：“你不踩吗？”

    “我尊敬她们。”

    “哈？”

    “她们每个人都有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

    “……”唐菁菁偷偷抹了把汗，继续道，“然后她们身后还有很多爱慕者，尤其是霍瓶瓶。”她在小圈圈旁边画了很多小点，“于是，你看到的这些点就是叶大侠的敌人了。”

    杜纷纷讶异道：“看上去是一笔很客观的数字。”如果他们一起来暗杀叶晨的话……嗯，叶晨的保镖果然需要一个军队那么多。

    “不过……”唐菁菁语气陡然一转，又用脚把一部分的点点抹去了。

    “什么意思？”

    “就是，”唐菁菁沉声道，“和剑神作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这是大家共同的觉悟，所以叶大侠几乎没有敌人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敌吗？杜纷纷抬头看着‘善心居’三个字——

    果然，与人为善才是正道。

    “不过霍瓶瓶这个人，你还是要千万小心的。”唐菁菁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杜纷纷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为何？”其实杜纷纷对于这个天下第一美人还是十分向往的。就如在曾经的曾经，她对于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剑神也是拥有相当虔诚的信仰的。

    唐菁菁沉重道：“因为叶大侠所有的爱慕者中，她是最坚定的一个。”

    “所以？”

    “所以她一定会对你下手的。”

    “……”杜纷纷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你看，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达成和解？”

    “除非你把叶大侠让给她。”

    “好好好，这个办法相当好！”杜纷纷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久违的阳光。从此以后叶晨和霍瓶瓶两个人就可以相亲相爱，互相祸害。而她就可以重获自由！

    这简直是两全其美，一劳永逸的办法。

    “但是，”唐菁菁压低声音道，“你确定叶大侠也会觉得好好好，相当好吗？”

    杜纷纷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叶晨阴沉的笑容，舔了舔嘴唇道：“可能、也许、大概……呃，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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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月光洒在床铺上

﻿“而且你怎么可以不战而退呢？”唐菁菁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激动道，“女人最该捍卫的，就是爱情啊！”

    “……爱情？”杜纷纷吞了口口水，“菁菁，我想你有点误会。”

    唐菁菁越来越激动，“我没有误会！纷纷啊，你一定把握住自己的幸福，不要等到想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何况，霍瓶瓶虽然是天下第一美人，但你是绵雨刀杜纷纷，堂堂一代女侠，何必怕她！”

    “其实，我真的没怕……”

    “如果你怕她也没关系，我站在你这一边的。”唐菁菁冷笑道，“好歹她此刻是在我蜀中唐门的地盘上，有我在，你不必怕她玩出什么花样！”

    “我是真心地想……”杜纷纷想解释。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和叶大侠在一起的。”唐菁菁转而握住她的手，“我衷心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终于知道历史上那些被冤枉的忠臣在临死前是什么感受了，那就是一哑巴吃黄连啊！

    杜纷纷一头栽倒在她肩膀上。

    好说歹说，终于把唐菁菁送走之后，杜纷纷筋疲力尽地回到曾经的‘毒手居’——今日的‘善心居’。

    叶晨竟坐在院子里自己和自己下棋。

    棋盘上黑白两色各占半壁江山，显然下了不是一会两会。

    杜纷纷讶异道：“你不是出去了吗？”

    他漫声道：“是啊。”

    “但是你……”杜纷纷看看大门，又看看他，来回看了数遍后，才讷讷道，“啊，你回来了。”

    她和唐菁菁一直站在门口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杜纷纷不自主地望向那道隔在‘阴毒居’和‘善心居’中间的那道墙。

    不知道为何，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诗——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

    她一定是被刚才唐菁菁的话影响了。

    “纷纷啊。”叶晨突然开口。

    纷纷神色一凛道：“我没在想你爬墙！”

    ……

    纷纷囧住。口啊口，你怎么总是收不住祸，让它每次都这么轻易地进进出出呢？

    半晌，叶晨缓缓道：“我没爬墙。”

    “呃，是吗？”杜纷纷干笑两声，“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杜纷纷猛地想起，自己和唐菁菁曾跑去柴房砍匾额，“呃，你刚才想说什么？”

    叶晨落下一子，头也不抬道：“你觉得谁是杀贾琼的真凶？”

    杀贾琼的真凶？

    杜纷纷走到他面前的位置坐下道：“其实，我觉得从现在来看，还是楚越最可能啊。”说完，她又连忙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绝对没有和你唱对调的意思。”

    叶晨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是么？”

    “是是是是是，其实我内心由衷地期盼他不是真凶。”

    “他的确不是真凶。”

    杜纷纷愣了愣，才惊讶道：“我的期盼这么快就实现了？”

    “下毒有很多种方式，你认为为什么楚越要用‘问君几多愁’这种独家□□？”

    “这个我知道。”杜纷纷道，“贾琼鼓动唐开心反对楚越进中心城，而楚越就是想用‘问君几多愁’证明他有绝对的资格进入中心城！”

    “但是‘问君几多愁’只是向记录堂提交了毒方，并没有取得猴子来进行实验，获得最终结果，他如何肯定此毒的毒性一定与预想中的一样？”

    杜纷纷得意道：“莫忘记，周大婶家大黄的死状与贾琼惊人的相似，说不定楚越就是利用它来确认毒性的。”

    叶晨似乎早知她有此回答，含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啊？”

    “大黄死于二月十八日。”

    “……”杜纷纷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又如何？”

    “贾琼死于二月二十日。”

    杜纷纷依然茫然地看着他。

    “而贾琼的尸体是在七日之后才出现异状。”他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大黄和贾琼死的日期前后不过两天，那时候‘问君几多愁’的症状甚至还没有显现，楚越若真是试毒，又怎么会如此半途而废？”

    “对啊，怎么会呢？”杜纷纷抬头等着他继续说。

    叶晨眉头一挑，“你认为呢？”

    杜纷纷只好自己动脑筋，“莫非……凶手另有其人？”

    “哦，谁？”

    “一个想杀贾琼，而且知道‘问君几多愁’的毒方的人。”杜纷纷边思忖边道，“那个人虽然知道方子，却不敢肯定一定能毒死贾琼，所以才拿大黄做实验。他当然不在乎‘问君几多愁’的症状如何，他只要确定此毒能置人于死地即可！”

    说到这里，她顿时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所以我只要找到谁恨贾琼又知道毒方，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

    “那么你认为谁是又恨贾琼又知道毒方的呢？”

    杜纷纷怔住，“菁菁？”她当初的确脱口说蜜荆花和狗尾巴草会产生剧毒。

    “不过她并不恨贾琼……吧？”杜纷纷不禁犹疑起来。毕竟唐菁菁曾亲口说过在唐门，当贾琼死的时候，真正伤心的人只有唐开心，那么其他人或多或少对贾琼都有相当的不满。“而且，她不是喜欢楚越吗？那她又为什么还要嫁祸他……”

    叶晨微微一笑，“这就是你需要弄清楚的地方。”

    “……”楚越被关的地方她去查，贾琼的来历她去查，唐菁菁的动静也她去查。杜纷纷不禁问道，“那你做什么？”

    叶晨用左手徐徐下子，“下棋。”

    入夜，明月如盘，挂浩瀚夜空。

    皎洁的白光从窗格透过，撒下一片清冷余辉。余辉溅起层层轻芒，自下而上地照耀着床铺。

    床铺上，杜纷纷撅着嘴巴睡得正香，温热的气息不时从鼻口中缓缓喷出。

    突地——

    一束比地上月光更莹洁的光芒从屋顶投下，落在杜纷纷拥在胸前的浅红绣花被上。

    缓缓的，一只圆状物像天狗食月般吞噬着那束光芒。

    再度恢复的黑暗，却有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杜纷纷似是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一盆夹杂着月光的清水从屋顶哗啦啦地倒挂下来。

    顿时，睡得不知人间几何的魂魄从四面八方起结到身体里，她如泥鳅般跃下床。

    饶是如此，略慢的屁股还是被浇得湿透。

    “发生什么事？”她摸着湿漉漉的屁股，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下雨了？

    屋顶漏了？

    雨从屋顶里楼下来了？

    叶晨的轻笑声从屋顶响起。

    杜纷纷惊讶顿时化为无奈，“叶、晨、大、人！你几时有夜半扰人清梦的习惯？”

    “从你死不瞑目和把我让给霍瓶瓶的时候开始。”

    ……

    她不该因为叶晨几天没有行动而认为他已经弃恶向善，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她还是把人性看的太乐观。

    看着清洗过的被褥，她欲哭无泪地问道：“那，如果您今晚准备与月共眠的话，能不能床铺借我用用？”

    ……

    上面沉默。

    难道是在思考？杜纷纷在绝望中又生出一丝希望。

    “纷纷啊。”

    ……杜纷纷觉得自己又太过乐观了。

    “你是在问我……是否同意你爬上我的床吗？”

    尽管他说的意思和她表达的没什么区别，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脚底有一股热流直接汹涌着冲到头顶呢？

    “您多虑了。”她故作镇定道。

    “既然如此，不如一同上来赏月吧。”

    又是赏月？

    杜纷纷摸摸屁股，叹了口气，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跃上屋顶。

    叶晨正斜倚着屋顶，长长的青丝如黑水般流入屋檐，混为一体。

    在这一刻，他身上属于书生的儒雅尽去，仿佛吸收月光而生的妖精，在清泠中带着魅惑众生的妖冶。

    仿佛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让那原本萦绕在周身的迷蒙散去，似乎又回到那个以作弄欺负她为乐的叶晨来。

    “看，月亮多圆。”他的笑容缓缓在月光中化作纯真。

    这是杜纷纷从未见过的叶晨，所以她忍不住道：“您买月饼了吗？”

    “……”流淌在叶晨眸中的晶光刹那黯淡，他转过头，“你想去买吗？”

    望着在灰白屋檐下的黑漆漆一片，她干笑数声，“哈哈，我只是问问而已。”说着，她离着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幸好天气转暖，即使是在这样的夜里，风依然带着微暖。

    “你好像很喜欢赏月？”

    “嗯。”

    “……”杜纷纷望着那只挂在半空的白白圆饼，半天后才问，“我可不可以请问下，欣赏的重点在哪里？”

    “身边。”

    “啊？”杜纷纷左右看看，最后目光来回于他和她的身上，“难道……你说的是我？”说实话，人品归人品，但他的眼光还是相当锐利的。

    她情不自禁地拨了拨腮边的发丝。难道她在月光下格外漂亮？

    杜纷纷此刻最想要的就是一面镜子。

    叶晨淡淡道，“我是说月光。”

    “呵呵，的确，月光的确是很有……看头。”她郁闷地调整了下姿势，托腮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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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一美人霍瓶瓶

﻿赏月赏足一晚上，杜纷纷现在看什么颜色都是黑和白的，看什么东西都是圆形的。

    好不容易从橱子里找出一床被褥准备打地铺，就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

    须臾，门被敲了两下。

    杜纷纷立刻挺直身体，装死。

    “杜姑娘在吗？”一个清脆如铃铛，柔和如春风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在。”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却消失在院子里。

    杜纷纷也不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直到傍晚方起。

    纸糊的门窗上一片橘光，她缓缓伸了一个懒腰，打开门。

    院子里，一个着半臂仙裙的少女背着她倚树而立。纵然不见其容，杜纷纷已觉她的身姿曼丽非言语所能形容。

    “请问……”杜纷纷结巴着开口。

    少女缓缓转身，绝美的脸庞一点点展露在杜纷纷眼前。于是，那个曾一度让她觉得容貌秀丽的萧仙仙被一下子比到地底下去了。

    “杜姑娘。”少女一开口，竟然是睡梦中的声音。

    杜纷纷眼珠一转，道：“霍姑娘？”

    中心城住的女眷不多，有如此美貌的，数来数去也只有刚入住的邻居，天下第一美人霍瓶瓶而已。

    霍瓶瓶微微颔首，如花如玉的美貌露出些许羞涩，“冒昧打扰，还请杜姑娘见谅。”

    国色天香、知书达理……多好的人啊。偏偏就是眼神不大好，居然看上叶晨。杜纷纷在心底为她惋叹。

    “杜姑娘应该还未用过午膳，若是不嫌弃，不如尝尝我的手艺。”说着，她走到石桌边，缓缓掀起食罩。

    顿时，菜香如奔腾的万马，迫不及待地钻入她的鼻孔。

    杜纷纷贪婪地望着那色泽鲜艳，令人馋涎欲滴的菜肴。

    霍瓶瓶期待地看着她，“还请杜姑娘品尝。”

    ……

    杜纷纷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过叶晨多次当的杜纷纷终于有了觉悟。

    “呃，其实我一点都不饿。”杜纷纷尽量把目光移到别处不看。

    “杜姑娘莫非是嫌弃我的厨艺。”霍瓶瓶嘴巴微抿，眉眼皆是失望和沮丧。

    虽然杜纷纷不是男人，但看到这样的目光，经不住也起了怜香惜玉之情，顿时觉得自己果然有点混蛋，竟然让这样的佳人伤心。

    “呃，并不是这样，其实是因为……”她搜肠刮肚地想着借口。

    “若是杜姑娘觉得一人独食无味，小妹愿意作陪。”

    都小妹了？这进展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杜纷纷走到桌边坐下，“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突然觉得，食物就是她一切噩运的源头。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和萧仙仙一起吃霸王餐，她就不会因为一百两银子落在叶晨手里。至于之后……从馒头到青菜到肉粥，无数的惨痛经验似乎和吃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霍瓶瓶开心夹起一个虾仁放入她的碗里，“杜姑娘尝尝这个，叶晨也很喜欢吃呢。”

    ……

    叶晨大人喜欢的东西一定不符合她的口味。杜纷纷瞪着碗里粉嫩的虾仁半天，才讪讪道：“我对虾仁过敏。”

    霍瓶瓶目光闪了闪，满面惶恐道：“是小妹思虑失周，还请姐姐见谅。”

    “呃，没关系没关系。”杜纷纷赶紧夹起一筷青菜，“我最近吃素。”

    霍瓶瓶掩口一笑，“杜姑娘的爱好果然与叶晨相若，蔬菜中，他也是最爱我做的青菜。”

    ……

    青菜直直地落在桌上。

    霍瓶瓶委屈道：“杜姑娘不喜欢吃吗？”

    杜纷纷忙道：“不是不是，手滑手滑。呃，请问，这里有哪道菜是叶晨不喜欢吃的吗？”

    霍瓶瓶眼波一转，妩媚道：“叶晨说只要我做的菜他都喜欢。”

    “……”杜纷纷仰头想了想叶晨说这种话的情景——实在是想象不出啊。

    霍瓶瓶轻声道：“杜姐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

    杜纷纷很想拒绝，因为她似乎已经预感到那个问题是什么了。但是拒绝的话一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时，就立刻和着唾沫咽了回去。

    “你说。”

    “你和叶晨是什么关系啊？”

    “……”果然是。杜纷纷挠挠头皮，“其实是……相当复杂的关系。”名义上的保镖，实际上的杂役跑腿外带沙包……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霍瓶瓶垂下眼帘，眸中冷光闪烁，“杜姐姐一定喜欢叶晨吧？”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她们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出她喜欢叶晨的？能不能借给她，让她也见识见识？！杜纷纷濒临崩溃的边缘，“没有，你想太多了。”

    “可是，我觉得叶晨好像很喜欢杜姐姐。”

    “哈？”杜纷纷捂住脸。有事没事喂□□，泼冷水就是喜欢？她究竟是想吓死她还是笑死她？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一直留姐姐在身边。”

    “那是因为……”杜纷纷想了个比较体面的借口，“我们现在是雇佣关系。”

    霍瓶瓶睁大眼睛，“雇佣关系？”

    “没错。”杜纷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我是他请来的保镖。”为了清白，她决定把一半的事实搬出来。

    霍瓶瓶颇为疑惑地皱起眉头，“可是叶晨是剑神啊，他怎么会需要保镖？”

    “呃，也许是他……想增加安全感。”天知道他为什么吃饱了撑着要找保镖。杜纷纷即兴胡掰着，“你也知道，人太寂寞的时候，是很缺乏安全感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霍瓶瓶欲言又止。

    杜纷纷耳朵一竖，“以为什么？”

    霍瓶瓶面有难色道：“只是些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杜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我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听无稽之谈。你告诉我吧。”杜纷纷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话中另有文章。

    霍瓶瓶低声道：“有人说，叶晨的武功尽失。”

    “哈？”杜纷纷一惊之后猛然想起，从认识以来，她似乎的确没有见叶晨出过手？而且连那把名震江湖，排名第一的兵器无尽也从未见过。而且，这样也解释了他为什么需要保镖。她谨慎地追问道：“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霍瓶瓶说完，又喃喃道，“多半是假的，以叶晨的武功，当今天下有谁能使他武功尽失呢？”

    杜纷纷自言自语地接道：“也许他贪吃吃到化功散。”

    霍瓶瓶失色道：“化功散是什么？”

    “就是吃了会武功尽失的药。”

    霍瓶瓶捂住嘴巴道：“叶晨不会……”

    “当然……”杜纷纷陡然想起那些代表叶晨情敌的点点，若是叶晨武功尽失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必定肆无忌惮地找上门来，到时候危殆的就是她这个一百两保镖了。“不会，当然不会。哈哈，世上哪有化功散这种东西啊，我骗你的，你居然就信了。”

    霍瓶瓶轻轻拍了拍胸脯，“姐姐真坏，吓死小妹了。”虽然是极简单的一个动作，在她做来，却那样优雅动人。

    “对了，你见过叶晨吗？”

    霍瓶瓶微愕，失笑道：“自然是见过，姐姐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你来唐门之后，又见过他吗？”若是如此，就可解开叶晨真假之谜了。兴许不是真叶晨失去武功，而是假叶晨露出马脚。

    霍瓶瓶脸色一黯道：“还不曾。我昨晚在叶晨房外等了一夜，但是他并没有回来。杜姐姐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杜纷纷被问得脸色一僵，干笑道：“这我怎么会知道。呃，或许他拉肚子。你知道，唐门这个地方，拉肚子是经常的。”

    “真的吗？”霍瓶瓶将信将疑。

    “自然是真的。”杜纷纷突然抱住肚子，“你看，说来就来，那个，我先去拉了，你慢慢吃。”说完，不等霍瓶瓶反应过来，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善心居’出来，杜纷纷不敢早回，只好跑去‘临湖阁’避风头。

    唐菁菁听说她是因为躲霍瓶瓶而跑出来，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为什么要避开她？”

    “……”杜纷纷郁闷道，“不知道，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是当然的，那是嫉妒的眼神啊。”唐菁菁啪啪得排拍着桌子，然后吃痛地揉着手掌，“你，你应该去战斗，捍卫自己的爱情！”

    “其实，菁菁啊……”杜纷纷觉得这个误会应该解开的，省得一错在错，“我和叶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绝对绝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爱慕之意。”

    唐菁菁突然沉默地看着她。

    “呃，怎么了？”杜纷纷紧张的摸着脸，“难道你不信？”

    “纷纷啊。”

    ……

    “你不要没事学叶晨的口吻好不好？”这样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我觉得你……”

    “嗯？”

    “还是喜欢叶晨的好。”

    杜纷纷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会活得滋润点。”

    “……”杜纷纷默想了片刻，还是茫然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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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嘉陵山寻蜜荆花

﻿杜纷纷震了半天才找回舌头，“为什么这么说？”

    唐菁菁转了转眼珠道：“因为我觉得，有叶晨这样一个强大的靠山，你就不用活得这么辛苦了。所以，以当上剑神夫人为目标努力吧。”

    杜纷纷一副随他去的模样道，“辛苦就辛苦吧。”

    唐菁菁义愤填膺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骨气，你怎么能容忍霍瓶瓶踩在你的头顶上。”

    ……

    “什么时候踩的？”是她头皮太硬了，还是霍瓶瓶身姿太轻盈了？为什么她一定感觉都没有？

    唐菁菁恨铁不成钢地贴着她耳朵道：“就是刚才啊。难道你看不出她是来示威的吗？”

    看上看出来了一点，不过……“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唐菁菁拖过她的手，放在绵雨刀的刀柄上，“出鞘！”

    杜纷纷吓了一跳，“有这么严重？”

    “她既然来软的，你就来硬的！看谁横过谁。”

    “呃，”杜纷纷慌忙把手从刀柄上移开，“这件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她突然觉得，来‘临湖阁’避难，这本身就是个烂主意。

    “纷纷啊。”唐菁菁沉下声音，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道，“有些东西，你拥有的时候不会珍惜，直到失去，将会后悔莫及。”

    杜纷纷也沉声道，“如果你指的是叶晨的话，我觉得……还是让我后悔莫及去吧。”

    好不容易从‘临湖阁’脱身，杜纷纷不敢再随便乱走，只在外头闲逛了一圈，便往回走。去的路上途径‘阴毒居’，却见霍瓶瓶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她。

    大滴大滴的冷汗倏地从额头滑落。杜纷纷收住脚步，瞬间堆起笑容道：“呵呵，‘毒手居’的茅厕坐北朝南，我用不惯，我喜欢坐南朝北的茅厕，所以，就上别处去上了。”

    霍瓶瓶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切道：“那杜姐姐如今觉得身体可好些了？”

    杜纷纷道：“拉肚子这事吧，就好像放屁打嗝长痘痘，它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潇洒挥手不回头。虽然现在好了，可我也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不好啊。”

    霍瓶瓶掩口笑道：“杜姐姐说话真是有趣，怪不得叶晨这般喜欢姐姐。”

    “……”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承认。杜纷纷只好装没听到，专注地打量着。

    霍瓶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眨着眼睛期盼地看着她，“杜姐姐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呃，”可不可以不去啊？这个回答在霍瓶瓶热烈的凝望下烟消云散。杜纷纷无奈地听到自己说，“能。”

    霍瓶瓶说的地方是唐门后山。

    迎春花漫山遍野，山坡黄绿掩映，与远处的天际交接成片。

    杜纷纷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花草之香仿佛清水，从她的头顶浇灌身体，消疲除惫。

    自从来了唐门之后，她就极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早知来踏青，我就准备点吃的。”最近叶晨管得不严，杜纷纷出入厨房很自由。

    霍瓶瓶眉宇微黯道：“其实，我并非为踏青而来。”

    果然，无事献殷勤，必然有因。

    杜纷纷悲哀地发现这句话竟然从未错过，不出所料的话，下一句必然是——

    “小妹有一事相求，还请姐姐帮忙。”

    ……

    果然。连一点意外之喜都没有。

    杜纷纷用手轻轻抹了一把脸道：“呃，说来听听。”

    “我想请姐姐帮我找一种花。”

    “花？什么花？”杜纷纷缓缓放下心。如果只是找花的话，那应该还是件安全又轻松的活。

    霍瓶瓶缓缓道：“蜜荆花。”

    “哦。”杜纷纷点点头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身道，“听起来有点耳熟……长得什么样子？”

    “色泽浅淡，花小如指环，茎上又刺，其香甜美，犹如蜂蜜。”

    “而且喜欢阴寒潮湿的地方。”杜纷纷补充道。

    霍瓶瓶讶道：“杜姐姐也知道？”

    杜纷纷叹气道：“我还知道，唐门北面的嘉陵山山洞里有此花。”

    霍瓶瓶赞道：“杜姐姐果然见多识广。”

    杜纷纷心下受用，却仍狐疑道：“你找蜜荆花做什么？”难道她也知道蜜荆花加狗尾巴草是剧毒，若是这样，岂非她也有杀贾琼的嫌疑？

    杜纷纷觉得自己魇昧了，看谁都像是凶手。

    霍瓶瓶哀伤道：“我弟弟中了一种毒，需要蜜荆花做药引。”

    “没想到蜜荆花竟然还能做药引啊，呵呵。”杜纷纷干笑了两声，发现自己笑得有些不是时候，“呃，节哀顺变。”

    ……

    霍瓶瓶平静道：“我弟弟还没死。”

    ……

    “我们还是找蜜荆花吧。”杜纷纷率先朝前走。

    “杜姐姐。”

    “嗯？”杜纷纷脚步不停。

    霍瓶瓶指着另一个方向，“山洞在那边。”

    嘉陵山山洞。

    一进洞，黏糊糊的湿冷之气迎面扑来，与外面的明媚阳光形成强烈对比。

    杜纷纷伸手入怀，想要掏出火折子，霍瓶瓶却已抢先一步，举着火折子上前带路，“由我开路，杜姐姐断后即可。”

    断后？断什么后？这里又没有追兵。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杜纷纷还是很理直气壮地跟在后面的。

    洞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原本拖拖拉拉在后面的杜纷纷不由自主地朝霍瓶瓶手中的火光靠去。

    走得近了，她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正想问是不是蜜荆花，却听霍瓶瓶开口道：“杜姐姐，你怕吗？”

    她的声音是极好听的，清脆又不失柔和，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无论声音多么清脆，多么柔和，若是出现得毫无预警，还是有点阴森诡异的。

    杜纷纷定了定神，刚想说不怕，霍瓶瓶的身体伴随着尖叫猛地后倾，火折子像鸽子一样飞了起来。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接住霍瓶瓶的身子。

    霍瓶瓶反身抱住她，满面惊恐。

    杜纷纷正待问发生何事，只见一只手掌大的蜘蛛如闪电般袭上她的脖子。

    当脖子上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小痛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霍瓶瓶不抱得她这么紧的话，她刚刚完全是可以闪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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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山洞很黑火很大

﻿“杜姐姐！”

    霍瓶瓶的尖叫在整个石洞里穿梭，一遍遍地□□着杜纷纷的耳朵。

    杜纷纷强吸了一口气，抓住蜘蛛，猛地将它甩到一边，然后连退数步，直到后背碰到山壁，才顺着山壁缓缓滑坐下来。

    “杜姐姐……”霍瓶瓶担忧地望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犹如掉线的珍珠。

    若是杜纷纷有闲暇的话，定会夸她哭的犹如梨花带雨、海棠沾露、美不胜收。

    不过，杜纷纷现在一点闲暇都没有。她感到脖子被叮咬处渐渐酥麻，就好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朝四周晕开。而她，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

    霍瓶瓶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青起一大片的脖子，颤声道：“我，我该怎么办？”

    杜纷纷很想开玩笑说，帮我把毒吸出来。但张开嘴后，才发现这句话的难度太高，字数太多，费力太大，她只能颤悠悠地回答：“大……夫……”

    “大夫！”霍瓶瓶被一言惊醒梦中人，猛地站起身，走开两步，又转过头，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杜纷纷嘴角努力地上扬，但在成功之前，霍瓶瓶已经飞扬着裙花，消失在视野可及的尽头。

    世界陡然静谧，近乎死寂。

    火折子的火光趋暗。

    杜纷纷眼珠乱转着。

    她的脖子彻底僵硬成石块，好像脑袋和身体从中间断开一般。

    她想在自己全身变成石像之前找到那只被丢弃的蜘蛛，至少确定它的位置，省得它猝不及防地冲上来再咬一口。到时候，她就不知道自己还会被断成几截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她应该直接捏死那只蜘蛛，而不是放它一条生路。

    所以师父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果然至理名言，诚不欺我。

    可惜教训总是要用鲜血来浇灌才源远流长。

    她一遍又一遍地移动着目光。

    洞中景物渐渐朦胧，仿佛雾气腾腾。

    火光渐渐焚尽，山洞完全被黑幕笼罩。

    她耷拉下眼皮，自我放逐似的靠着山壁昏沉沉地睡过去。

    轰！

    随着巨响，大地仿佛跳了一下。

    杜纷纷迷茫地睁开眼睛，刚好看到无数碎石从洞顶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她下意识地问道：“发生什么事？”

    “洞口被炸了。”悦耳的男声在耳畔慢悠悠地响起。

    杜纷纷想转头，却发现半点都动不了，只能用眼角看到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正攀附在她的肩膀上。颈项传来一阵温温的湿热，她颤抖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脑袋从肩上抬起，移到她的面前，“吸毒啊。”

    吸……毒？

    杜纷纷完全被第一个字镇住了。“叶晨大人啊，这种小事还是不劳烦您了。”

    叶晨微微一笑，“不麻烦。”然后低头，继续刚才的大业。

    “不是啊，”杜纷纷一边忍受着那细细的瘙痒，一边认真道，“我觉得你来得这么晚，毒早就蔓延开了，吸这么一点两点完全于事无补嘛。除非你把我的血全吸光……”她顿了顿，“当然，血全吸光了，我还是得死。”

    叶晨终于抬起头，“我知道。”

    “……”知道你还吸？！

    “你中的是五色蛛的毒，只要过一个时辰，毒自然就会解了。”

    杜纷纷不可置信道，“可是我的身体还是很僵硬啊。”

    “任谁用你的姿势睡了一个时辰都会这样的。”

    “……”杜纷纷缓缓地动了动手和脚，果然能动，“那你刚才吸什么？”

    “吸毒啊。”叶晨神情自若地回答道。

    “……”杜纷纷苦着脸提醒道，“可是你刚刚明明说，只要过一个时辰毒自然就会解了啊。”那还吸什么吸？

    叶晨笑眯眯地问：“还是你比较想听，我是因为口渴？”

    ……

    “当我什么都没问。”她一手拄着绵雨刀，一手依着山壁艰难地站起，环顾四周。

    她的面前有一堆火，火势虽然不大，却足够照明眼前这两方山壁。

    杜纷纷活动着筋骨朝洞口方向走了一段路，却发现越走越暗，只好又回来道：“你刚才说洞口……”

    “被炸了。”叶晨还是悠悠然地坐着。

    “炸了？！”她跳起来，“被谁炸了？”

    叶晨托腮，漫不经心地拨着火堆道：“唐哄哄？或是霍瓶瓶？又或是……那个凶手？”

    杜纷纷无语地掏出身上的火折子点亮，朝山洞的另一头走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她满脸失望地走回来，“不通。”

    叶晨柔声道：“火越多，我们憋死得越快。”

    杜纷纷立刻吹灭火折子，又将火堆拨小，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晨含笑唤道：“纷纷啊。”

    杜纷纷身体一绷，粗声道：“在这种危难时刻，我们就不要自相残杀了吧？”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但是你要记得，我是为了救你才陷入危机的哦。”

    她怀疑地望着他，拖长音问道：“是……吗？”

    不知是火光还是眼光的关系，杜纷纷看到一抹类似于寒光的光芒迅速从他的眼角闪过。心底一抽，她立即赔笑道：“是的是的，真是麻烦你了。”

    叶晨的笑容顿时柔和起来。

    “不过，你为什么会来救我啊？”以叶晨大人往日的人品和言行而论，这种事他不应该是袖手旁观、隔岸观火，等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再落井下石以作取乐么？这样助人为乐、牺牲自我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叶晨随口道：“因为霍瓶瓶来喊救命。”

    “所以你就来了？”杜纷纷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究竟是叶晨，还是一个披着叶晨外壳的善人。

    叶晨转动眸子，对准她惊疑的目光，嘴角似笑非笑地弯起，“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而来？”

    ……

    阴谋？阳谋？

    杜纷纷脑海搅成浆糊后，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所以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叶晨一手撑地，身体缓缓朝她倾斜。

    杜纷纷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孔，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叶晨。

    橘色的光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泛起浅金的光泽。他的眉毛黑而高挑，眼睛亮而有神，睫毛长而卷起，鼻子挺而俊秀，上唇薄而下唇丰润。

    然后，她发现，那又薄又丰润的地方正慢慢地、慢慢地朝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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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心惊肉跳的一刻

﻿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眼睑仿佛有蝶翼轻扑。

    杜纷纷全身的毛孔大张，几乎是同时的，她身体像爆炸时的残片，飞一般地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

    石洞轻震，顶上又落下几许灰尘碎石，掉在火堆里，火又小了些。

    叶晨仍在原处，手脚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脖子微微仰起，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刚刚……刚刚……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纷纷整个脑袋像被烤过一样，又热又涨又晕。叶晨的目光又让她恨不得缩小成米粒，钻进老鼠洞里去。

    她紧张地拽住袖子，背靠着山壁，慢慢滑走，希望找个他目不能及的地方。

    火啪啪炸响。

    杜纷纷觉得那就是她的心跳。

    尖锐而急促。

    适才落在唇上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得在脑海里回荡。杜纷纷觉得自己渐渐喘不上气，呼吸粗重而困难起来。

    “纷纷啊。”叶晨开口了，却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守株待兔的气定神闲，而是有点气虚。

    气虚？

    杜纷纷张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气虚这种词，简直比谦虚更难与叶晨大人匹配啊！

    叶晨低声道：“你过来。”

    杜纷纷的背迅速与山壁贴得密不透风。

    叶晨转过头，毫不费力地在颇为阴暗的角落找到她的身影，他的眼睛半睁，却丝毫无损眸中锐芒。

    杜纷纷磨磨唧唧得从角落里蹭出来。

    “我脚麻，扶我起来。”叶晨伸出手。

    杜纷纷顿时磨蹭得更慢，小脚步半天还移动不到一寸。

    叶晨眉头一挑，“你是想在这里憋死，还是在外面被我毒死？”

    憋死还是毒死？

    ……

    这才是叶晨大人啊。

    刚刚果然是错觉。

    嗯，绝对是错觉！

    拼命说服自己忘却刚才那心惊肉跳的一幕，杜纷纷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可不可以不死？”

    叶晨伸在半空的手掌朝她挥了挥，“那就不要随便找死。”

    杜纷纷闪到他旁边，伸手扶起他。

    叶晨的手搭住她的肩膀，瞬间站起，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压在她背上。

    杜纷纷被他骤不及防的重量压得弯腰，用绵雨刀支撑骤然增加的体重，唉唉直叫道：“叶晨大人，你是脚麻，不是脚瘸啊，好歹用点力吧。”

    叶晨淡淡开口：“想出去吗？”

    “想，但是不想这个姿势出去。”

    “背我到洞口。”

    杜纷纷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你……怎么了？”

    “……”

    “饿昏了？”

    “……”

    “发烧了？”

    “……”

    “月事来了？”

    “……”叶晨终于忍不住轻唤道，“纷纷啊。”

    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听到这三个字，杀伤力果然倍增。杜纷纷几乎是用飞的扑向洞口。

    “洞口到了。”杜纷纷觉得呼吸稍稍顺畅了些。

    叶晨缓缓从她的背上滑下，半倚着山壁，“劈开它。”

    “……哈？”杜纷纷瞪大眼睛，呆了半晌道，“你的主意……会不会太烂了点？”

    叶晨道：“希望你的武功没那么烂。”

    ……

    武功烂？他居然说她武功烂？

    这根本不是武功的问题好不好，有谁闲着没事练武功只为了劈山的？她明明是为了劈人！

    山比人耐劈多了。

    杜纷纷思索良久道：“能给我把开山斧吗？”

    开山这种事情不是前无古人，但二郎神劈山救母的时候好歹有把神器在手啊，她有什么？绵雨刀？

    叶晨道：“武器这东西，闭着眼睛的时候都一样的。”

    现在两眼一抹黑，谁认得是谁？闭不闭眼睛已经不是问题了。

    “好吧。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我也只好……盲从了。”杜纷纷深吸一口气，手握刀柄，琤然出鞘，从山缝里透过细碎的光，点落在刀锋中，溅起如晦暗繁星般虚无清幽的灰白光。

    杜纷纷手腕一抖，一招‘横扫千军’气势万钧地挥出。

    只听轰隆一声，卡在洞口的落石竟硬生生被扫了出去。

    石洞晃悠，如危楼般摇摇欲坠。

    叶晨双手搭住她的肩膀，喝令道：“还不走。”

    杜纷纷想也不想，一把背起叶晨如电逝般消失在洞内。

    待到洞外，回头看洞，杜纷纷后知后觉道：“我的内功几时这么高了？”竟然真的劈山成功？

    叶晨道：“人在危急时，自然会爆发潜力。”

    杜纷纷皱眉想了想道：“不是啊，我记得当时好像有……”

    “唐哄哄来了。”

    杜纷纷的疑惑顿时转为幽怨。

    当唐恢弘走近时，她的幽怨又化作满腹牢骚，刚要喷射，就听叶晨已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唐掌门，你来得还真及时啊。”

    唐恢弘喜道：“我在唐门遍寻不到二位，原来竟是出来游山了。”

    好个遍寻不到！

    杜纷纷的牢骚顿时化为怒火，“这么说，唐掌门一定也不知道我们刚刚被关在洞里差点憋死咯？”

    唐恢弘愕然道：“洞？什么洞？”

    杜纷纷眼珠已经突得快贴到他脸上，唐恢弘这才恍然道：“莫非你们是指蜜荆花洞？”

    杜纷纷冷哼。

    唐恢弘不悦。

    这个江湖后辈实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过有叶晨在旁虎视眈眈，他也不好发作，只是解释道：“此洞除了有蜜荆花外，还有五色蛛、七彩蛇等毒物出没，向来是我唐门禁地。今日不知何故突然坍塌，我也未曾多想。没想到竟然是两位所致……”

    杜纷纷怒得快冒火了，“什么叫我们所致？！明明是有人故意在我们进洞之后，炸了洞口，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唐恢弘大吃一惊，“有这等事？”

    叶晨微笑道：“其实就在刚刚，我还在怀疑是否是唐掌门嫌我们白吃白喝这么久，所以想杀人顺便毁尸灭迹呢。”

    唐恢弘眉头一皱，别有深意道：“那如今呢？”

    叶晨道：“如今我觉得……应该不是唐掌门。”

    唐恢弘讶异地看着他，“哦，为何？”

    “因为唐掌门要是能想出这样的毒计早就想出来了，何必等到这会？”

    ……

    唐恢弘恨恨道：“真是多谢叶大侠信任。”

    叶晨谦虚道：“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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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一吸背后的真相

﻿只是改了下题目。呃，吻是没有真相的。吻本身就是真相。唐恢弘缓了口气道：“不过地方是我唐门的地方，洞是我唐门后山的洞，这件事我自会查明，给两位一个交代。”

    叶晨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

    唐恢弘觉得和叶晨说话，还不如和越来越没规矩的杜纷纷说话愉快。于是他干咳一声，转身朝着她道，“那么杜姑娘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杜纷纷颇有顾虑地看着叶晨。

    何止怀疑，简直是铁板钉钉的人选。可是，那人和叶晨有□□……靠山硬啊。

    哎？杜纷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霍瓶瓶一时误会想杀她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连叶晨也要一起干掉就……太最毒妇人心一点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得不到你，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你’？

    杜纷纷不寒而栗。

    叶晨嘴角轻扬，柔声道：“请问霍瓶瓶还在不在唐门？”

    唐恢弘心中顿时了然，叹气道：“霍姑娘刚刚已经在飞卢山庄少庄主、铁剑门门主、武当清风剑、烟雨楼副楼主、靖安镖局总镖头、孤胆刀客等人的护送下离开了。”

    杜纷纷咋舌道：“唐门刚刚召开了武林大会吗？”

    唐恢弘道：“据我所知，这还是时间仓促，所以很多人来不及赶到。”

    杜纷纷脑海中浮现一群乌鸦呱唧呱唧地护送小白鸽飞走的场面，不由呆滞。

    叶晨转头对她微微一笑道：“我偶尔也可以护送护送你。”

    唐恢弘终于找到反咬一口的机会，赶紧道：“有剑神护送自然更为与众不同。单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场面，就绝非庸俗可比。”

    叶晨瞥了他一眼，“既然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了，唐掌门怎么还在这里呢？”

    唐恢弘下意识地反驳：“因为我是鸟人。”

    ……

    风乱拂。

    花儿弯腰。

    草东倒到，西歪歪。

    唐恢弘镇定地抱拳道：“唐某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然后潇洒转身，追云而去。

    杜纷纷和叶晨冷静地看着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的背影。

    直到肯定他绝对听不见的时候，杜纷纷才捧腹狂笑。

    叶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杜纷纷笑得久了，便有点被自己张扬的笑声吓到，戛然而止。

    叶晨含笑问：“笑累了么？”

    杜纷纷谨慎地回答：“还好。”

    “嗯，那就好。”叶晨伸出手，“背我回去吧。”

    杜纷纷呆了呆道：“能给我理由吗？”

    叶晨笑容依旧，“你骑马的时候会给马理由吗？”

    ……

    骑马？他居然当她是马？

    杜纷纷胸口怒火熊熊燃烧，乃至于眼睛都红了，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不会，我会直接杀了那个要骑我的人！”

    绵雨刀的刀刃在刀鞘中铛铛作响。

    原本软绵绵的花草瞬间僵硬。

    风，肃杀。

    叶晨轻飘飘地飘出一句，“你为什么把自己比作马？”

    ……

    杜纷纷转身，头也不回，施展轻功去也。

    临湖阁。

    唐菁菁给满面郁闷的杜纷纷斟茶，“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似乎常上我这里来？”

    杜纷纷扁着嘴巴道：“难道你嫌弃我？”

    “倒不是嫌弃你。”唐菁菁在脑海里思索着温和点的说法，“只是我觉得……你好像把我这里当树洞了。”

    “树洞？”

    “据说很多人若是遇到不如意，就会找个树洞来诉苦。”

    杜纷纷想了想道：“那我的确是来树洞的。”

    唐菁菁叹气道：“那你诉吧。”

    杜纷纷立即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得将山洞历险记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一番。

    唐菁菁当下拍案而起，“我就说那霍瓶瓶是造反了欠债了还是淫□□儿被发现了，居然找这么多人来护送，原来是怕叶大侠离开山洞后找她算账。”

    杜纷纷目瞪口呆道：“……她是女的啊，怎么淫□□儿啊？”

    “那只有她知道！”

    杜纷纷无语地摸了摸颈上被咬的地方。

    “你怎么了？”唐菁菁好奇地盯着她手放置的位置。

    “我不是说被五色蛛咬了么，所以还有点痒。”

    “啊，对了，五色蛛，”唐菁菁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虽然五色蛛的蛛毒遇水一个时辰即解，但是残留在肌肤上的毒素却不会自然退去。我替你撒点药水，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就能完全消退了，不然你等着变绿肌美人吧。”

    杜纷纷被她说得提心吊胆起来，慌忙松开手，“那你多撒点。”

    唐菁菁笑着凑近脑袋，正要撒，脸色却突然古怪起来。

    “怎么了？”杜纷纷被她看得心里慌兮兮的，“该不会已经深绿了吧？”

    “纷纷啊。”

    杜纷纷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咬牙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就不要大喘气了。”

    “你的毒……”

    杜纷纷颤声道：“没救了？”

    “已经解了。”

    ……

    杜纷纷砰得趴在桌上，“再这样下去，我不被叶晨毒死，也被你吓死。”

    “说到毒，”唐菁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谁帮你把毒吸出来的？”

    杜纷纷眼珠子骨溜溜地乱转，“什……什么吸毒啊？谁吸毒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吸毒？”那时候叶晨大人该不会真的是在帮她吸毒吧？说实话，她当时还真怀疑过他是口渴在喝血。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愧疚，但一转念，脑海又浮现起他的骑马论，愧疚立刻扔回爪哇国去了。

    唐菁菁摸着下巴道：“你的伤口明明是被人吸过的。难道是我三哥？”

    杜纷纷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啦。”唐菁菁笑得贼兮兮的，“那时候就你和叶大侠孤男寡女在山洞里，你自己是绝对吸不了的，所以只能是……”

    杜纷纷拍桌坐直，冷静地摇头道：“不是。”

    唐菁菁不理她，径自说得起劲，“话说叶大侠听说你中毒，连想都不想就跑去山洞，甚至连洞口被炸都面不改色……”

    杜纷纷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知道他面不改色？”

    唐菁菁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他是剑神大人啊。剑神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小事而色变呢？”

    ……

    这样的理直气壮让杜纷纷无力反驳。

    唐菁菁继续道：“通常，只有三种情况会让人奋不顾身地跑去救人。”

    杜纷纷的好奇心又被勾搭了起来。

    “第一，真真正正的好人。”

    叶晨是真真正正的好人吗？

    唐菁菁和杜纷纷四目相对，无声地跳到下个选择，“第二，那个人欠了他很多很多钱。”

    杜纷纷急忙道：“我是这种。”

    唐菁菁置若罔闻，“第三种，那个人很重要，重要根本无法失去。”

    杜纷纷坚决道：“我是第二种情况。”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他不会帮那个人吸毒。”

    杜纷纷在问与不问之间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为什么？”

    “因为绿肌美人也一样能还钱啊。”唐菁菁压低声音道，“而且在洞口封闭，不知道能不能出去的时候，全身发麻是多么危险啊。”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万一另一个人一时忍不住饥饿杀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头……”唐菁菁声音越来越阴森。

    “等等等等……”杜纷纷忍不住打断道，“你说的另一个人好像是我吧？”

    唐菁菁道：“人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可是他只是麻痹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的饿我还是忍得住的！”

    ……

    唐菁菁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唇道：“总之，叶大侠绝不可能为了区区银两而置自己生死于不顾的。”

    杜纷纷被她说的动摇，沉吟道：“莫非叶晨大人狼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个真真正正的好人？”

    ……

    唐菁菁犹如看稀世奇珍似的看着她。

    杜纷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看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叶大侠如今不知在哪里感叹自己目光短浅。”

    杜纷纷晕乎乎的脑袋顿时一省，“糟了。”

    唐菁菁被她惨变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杜纷纷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好歹，喝了茶再去啊。这可是上好的毛尖……”唐菁菁话未说完，就见杜纷纷又风风火火地冲回来，拎起茶壶扭头就走。

    唐菁菁看看她小得像蝌蚪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空空的茶杯，喃喃道：“拿走没关系，喜欢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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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鸟人如今在何方

﻿越靠近抛弃叶晨的地点，杜纷纷的脚步越慢。

    万一叶晨大人一会暴跳如雷怎么办？

    杜纷纷默默地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见过暴跳如雷的叶晨。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和蔼中带着阴沉，微笑中带着阴谋，若用一字以蔽之，就是——阴。

    举凡能和阴字搭配的词语，诸如阴险、阴狠、阴毒、阴森、阴郁、阴沉……都能和他搭上边。

    ——除了积阴德。

    所以，一会她所要面对的，很可能不是叶晨的怒火，而是他层出不穷的诡计。

    捧在手上的茶壶慢慢沉重起来。

    杜纷纷很认真地考虑着，等会见到他是以茶赔罪，还是干脆拿茶壶当凶器，整个砸过去。

    她相信，若是唐掌门知道这件事不但不会出卖她，说不定还会帮她毁尸灭迹！

    她越想越觉得此时是千载难逢的杀人泄恨良机。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上山头。

    草如碧丝，花如缍朵，风推绿野，千里荡波。

    叶晨双手撑在身后，仰望着天空。

    呃，叶晨大人看上去似乎乐在其中，她还是不打扰得为好。杜纷纷为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准备顺着溜下去，却听有声音自前方阴森森地瞟过来——

    “纷纷啊。”

    杜纷纷健步如飞，瞬间移到他身侧，恭敬地奉上茶壶道：“我知道叶晨大人在山洞里呆了这么久一定是很口渴了，所以特定泡了壶上好的毛……毛……毛头给你。”

    叶晨伸出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结过茶壶道：“毛头？”

    “嗯。”应该是这么名字吧。她记得唐菁菁当时好像说的是毛头顶上的什么东西。

    “你亲自泡的？”

    杜纷纷垂下头，心虚地又应了一声。

    “那么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当时你不是故意一声不吭地把我丢在这个荒郊野外，而是怕我口太渴，所以跑去帮我泡这个毛头来喝？”

    “嗯嗯！”杜纷纷愉快地点头。

    叶晨大人有时候真是善解人意。不但接受了她的好意，顺便还帮她解释了刚才的不辞而别。

    “纷纷啊。”

    为什么又是这种口气？

    杜纷纷小心翼翼地应声，“嗯？”

    叶晨慢条斯理地掀开壶盖，闻着茶香道：“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吧？”

    ……

    杜纷纷认真地说：“叶晨大人，您曾经说过很多话。事实上，从我认识您以来，您就不停地在说话。”

    叶晨一个冷眼瞄过来。

    杜纷纷噤声。

    叶晨淡淡道：“这壶毛、头你是怎么泡的？”

    杜纷纷虽然有点迟钝，但绝对不蠢。而且再蠢的人，被叶晨‘开导’之后，多半就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因此，他虽然说得含蓄，但她很快就听出问题出在茶里。

    她支吾着问：“叶晨大人，呃，不喜欢毛头？”

    叶晨微笑，“我喜欢毛尖。”

    “对对对，毛尖。”杜纷纷恍然大悟，但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后，立刻敛容道，“我们家乡都叫毛头。嗯，忘记你和我不是老乡了，呵呵。”

    叶晨信口道：“那当老相好好了。”

    杜纷纷全身毛骨一悚，立刻打哈哈道：“啊哈哈……叶晨大人真是太爱开玩笑了。当老乡……当然是好好，好好，非常好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晨无声地看着她在那里笑得打跌。

    半晌，杜纷纷自发地停下，擦了把眼泪，肃容道：“叶晨大人不喝茶吗？”

    叶晨道：“凉了。”

    “呃，那就当凉茶嘛。”

    叶晨捧着茶壶，漫不经心道：“说明这壶茶泡了很久。”

    “呃。”

    他淡然问道：“你泡的？”

    从她离开，到她回来，还没过很久。杜纷纷老实道：“不是。菁菁泡的。”

    叶晨挑眉道：“你就是为了送这壶凉茶而来？”

    “不是。”杜纷纷轻声道，“我是来背你下山的。”

    一阵强风刮过。

    叶晨的发向前舞起，撩过她的下巴，纠缠着她的鬓发。

    杜纷纷的脸莫名红了起来。

    叶晨突然拨回自己的发，抬起手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夕阳下。

    男上女下，三步一停地缓缓而行。

    杜纷纷突然道：“叶晨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减肥？”

    “以前没有。”

    “那以后呢？”

    “更不可能。”

    杜纷纷叹了口气，声音细如蚊鸣道：“那你下次就不要乱帮别人吸毒。”

    叶晨淡淡道：“没有乱帮别人。”

    难道他不想告诉她真相？

    杜纷纷狐疑地想。

    以叶晨的个性来说，这简直匪夷所思啊。

    印象中的他不应该施点小恩小惠，让她感恩戴德，从此做牛做马无怨无悔吗？不过既然他有这样的意向，那么她就成全他好了。

    杜纷纷清了清嗓子道：“我明白了。助人为乐不留名才是大侠风范，我会继续装作不知道的。”

    叶晨道：“这叫忘恩负义吧？”

    ……

    他又不愿意承认，又不想她否认，那他究竟是想怎么样？

    杜纷纷郁闷道：“可是你说你没有乱帮别人。”

    “是啊。”叶晨顿了下，转了个话题道，“我的钱是不是我的？”

    都‘你的’钱了，还能不是你的吗？

    杜纷纷回答道：“当然。”

    “那我是不是用我的钱换取你当我的保镖。”

    杜纷纷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却找不出不妥，因此点头道：“是啊。”

    “所以，我不是乱帮别人。”叶晨嘴角微微扬起，“因为你是我的。”

    杜纷纷腿一软，瞬时趴到在地。

    她摔倒的时候已经做好准备承接背上的重压，但等了半天却发现身上很轻。

    她迅速爬起身，发现叶晨正好端端地站着。

    “你……”

    叶晨微笑道：“我忘了告诉你，我的毒已经解了。”

    “如果我没有摔倒，你准备忘记告诉我多久？”

    叶晨想了想道：“最多一个时辰。”

    废话！毒最多也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杜纷纷因他为她吸毒而凝聚起的小小感动顿时消失在四肢百骸。

    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好意思一直让她背！简直令人发指，令天下发指，令三界六道的众生发指！

    “哎，唐哄哄。”叶晨的声音把她迅速从怒气中抽出。

    唐恢弘果然迎面走来。不知是否是看到他们，他的路线突然一拐，朝另一边走去。

    “唐掌门！”叶晨突然扬声叫道。

    唐恢弘头也不回依然往前走，而且脚步更急。

    “唐……掌……门……”

    群鸟惊飞。

    唐恢弘身影微顿，脚步一转，满脸微笑地走回来。

    叶晨放下拢在嘴边的手。

    “原来是叶大侠和杜姑娘。”唐恢弘心中懊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哪怕多绕点道，也比遇到这尊瘟神好。

    叶晨笑道：“唐掌门刚才走得如此匆忙是不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唐恢弘茫然。

    “你的同类……鸟人啊。”叶晨笑眯眯道。

    唐恢弘全身顿时僵住。

    叶晨摇了摇头道：“不过我劝唐掌门还是不要找了。因为除了你以外，他们都已经灭绝了。”

    杜纷纷好奇道：“为什么？”

    “还记得那句诗吗？”叶晨徐徐吟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杜纷纷点头道：“那又如何？”

    “你把第一句诗的第一个字后面接第二句诗的第一个字，然后接第一句诗的第二个字，后面再接第二句诗的第二个字，以此类推，试试看。”

    杜纷纷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读出来道：“千万……山径……鸟人……飞踪……绝灭……”

    “看。”叶晨遗憾地摊开手，“诗人早已经用隐晦的方式告诉我们，千万山径都没有鸟人飞踪，看来的确是绝灭了。只有您，硕果仅存，稀有啊。”

    “……”唐恢弘转头就走。他暗暗发誓，下次就算叶晨把整个唐门吼飞，他也绝不再听他说一个字！

    鉴于中心城唐门耳目众多，杜纷纷决定了这次宁可憋死，也绝不笑出来。

    叶晨看着她身子像乩童似的乱颤，不由问道：“癫痫？”

    “噗！”杜纷纷一口口水疾喷。

    正中叶晨的下巴和颈项。

    晶莹的口水顺着白皙的肌肤往下淌，一直淌入领口内侧。

    漆黑眸珠无声地凝视她。

    ……

    杜纷纷望着面无表情的他，吞下口口水道：“要不，我再背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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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夜半敲门结果滚

﻿或许是叶晨的毒已经解了的关系，又或许是杜纷纷已经知道叶晨的毒已经解了的关系，当她背着他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初扛米袋的心情。

    她能感受到箍在颈项上的手臂隔着衣料传来暖意。

    “呃，叶晨大人。”

    “嗯？”声音贴着耳朵。

    “你能不能呼吸得远一点。”杜纷纷艰难地移开头，“吹得我耳朵痒。”

    “要不我别呼吸了？”

    杜纷纷一怔道：“可以吗？”

    “纷纷啊，”叶晨温柔地笑道，“你果然是很想我死啊。”

    ……

    叶晨大人啊，你果然是很喜欢挖个陷阱让我跳啊。

    杜纷纷乖乖闭上嘴巴，啥都不说了。

    不过叶晨还是将头往抬起几分，让自己的鼻子稍稍远离她的耳朵。

    傍晚金风如绵绵细浪，一波波粼粼荡漾。

    沐浴在这样的细风中，仿佛连心都被熏暖了。

    入夜。

    杜纷纷辗转难眠。

    在历经叶晨多番摧残依然忘我入睡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失眠了。

    失眠的人一旦发现失眠之后，那便更难入梦。

    杜纷纷数完手指数绵羊，数完绵羊数星星。

    但一直到她把月亮数到第五百遍，还是没睡着，反倒头脑越来越清晰，近日的事情一一再脑海中浮现。

    猛地，她掀被而起，低喃道：“莫非……”

    杜纷纷噌得跳下床，随手套了件衣服便朝叶晨的屋子跑去。

    屋外雾气深重，沾在脸上，片片凉意。

    杜纷纷也是出来之后才发现今夜竟然是这样森冷。

    她哆嗦着拍打叶晨房门。

    门咿呀一下开了。

    杜纷纷第一反应是，他又不锁门。

    第二反应是，她为什么要说又？

    不过门既然开了，杜纷纷自然很不客气地长驱直入。

    叶晨似是听到了动静，侧身坐起。他身上只穿着件亵衣，配上与黑暗混色的长发，纵不说话，也让人不寒而栗。

    杜纷纷见他面色不善，忙道：“我想到了一件事！很重要的。”

    他森然地望着她，鼻子里发出一种似哼非哼，又似应非应的声音。

    杜纷纷硬着头皮道：“霍瓶瓶她把我引到山洞里去的时候，身上好像带着一种香气。我原本以为是蜜荆花的香，现在想来，那香淡雅如菊，根本不像甜甜的蜂蜜。我怀疑，她是用那种香气来引五色蛛出来的。”

    “……”

    “但是霍瓶瓶怎么会知道唐门后山山洞有五色蛛呢？”她自言自语地接下去道，“而且她还正好拥有能够引五色蛛出动的香气。这不是很蹊跷吗？”

    “……”

    在他的目光下，杜纷纷渐渐底气不足，“所以我想啊，也许唐门有人和她勾结。”

    “……”

    这算是什么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兀自瞪着她不说话的叶晨。

    难道他根本没睡醒？

    听说以前张飞是能睁着眼睛睡觉的。难道叶晨大人也有这种功力？

    杜纷纷忍不住靠近了两步。

    叶晨突然开口了，却不是她想象中的梦话，而是阴恻恻道：“要不跳上来，要不滚出去。”

    杜纷纷立刻滚出去。

    第二日。

    杜纷纷折腾来折腾去，好不容易睡着一个时辰，就被叶晨拖了起来。

    “你不是要说霍瓶瓶和唐门的事吗？”叶晨已经恢复如常。

    杜纷纷揉着眼睛，幽怨地望着他，“我可不可以也说那句话？”

    叶晨愉快地点头，“可以啊。你要我选跳上来还是滚出去吗？”

    杜纷纷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芒吓醒，立刻起床道：“不用了，我选我滚下去。”

    叶晨惋叹。

    两人吃完早餐，泡了壶茶坐下来谈。

    杜纷纷靠着茶香努力撑住下坠的眼皮。

    叶晨道：“你认为霍瓶瓶和唐门的人勾结害你？”

    “嗯。”

    “为什么？”

    杜纷纷想：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啊？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我还跑去找你做什么？还牺牲睡眠坐在这里对着你做什么？

    当然这些想法，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对叶晨说的。所以她很含蓄道：“或许是霍姑娘误会了什么。”

    叶晨右眉轻扬，眼角泄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你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杜纷纷叹气道：“她一定是误会你不喜欢她。”

    “……”叶晨的声音陡然下沉，“你觉得这是误会？”

    杜纷纷脑袋仍昏昏沉沉的，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她？如果真的有，那人不但眼瞎，而且耳聋。”

    霍瓶瓶的容貌声音俱是天下难出其右，有哪个男人抵挡得住她的魅力？

    哪怕是她，尽管被霍瓶瓶陷害，但心中却依然恨不起她来。这就是美人的魅力啊。

    杜纷纷长叹。

    叶晨手指有一敲没一敲地敲着桌面。

    杜纷纷自然而然地收声。

    “纷纷啊。”

    “……嗯？”她暗自检讨着，刚刚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唐门的凶杀案你查的怎么样了？”

    杜纷纷头猛地一抬。差点忘记了这茬，“呃，正在查！”

    “唐菁菁为什么会知道蜜荆花加狗尾巴草这个方子呢？”

    “正在查。”

    “唐菁菁是不是凶手呢？”

    “……”杜纷纷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正在查。”

    叶晨停下手指，看着她微笑道：“那什么是你已经查出来的？”

    “呃……”杜纷纷身子像弹弓一样跳起，“我现在马上去查！”

    杜纷纷徘徊在‘临湖阁’外。

    说要查是一回事，真要查又是另一回事。

    在唐门，唐菁菁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朋友。让她去查自己的朋友实在是……

    “纷纷。”

    她蓦然回首，却见唐菁菁正站在门口。“你还要在这里绕多久？我泡的茶都凉了。”

    “……”杜纷纷望着她真诚的目光，满心感动，不禁扑到她面前，动情道：“你怎么知道毒方里有蜜荆花和狗尾巴草？”

    ……

    她刚刚明明不是想说这一句的！

    杜纷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只听唐菁菁轻笑一声道：“我等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开口问我了。”

    “……”杜纷纷惊愕地抬头看着她如花笑靥，后知后觉地发出了一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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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唐菁菁秘密心事

﻿唐菁菁朝里走，杜纷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亭子里果然已经泡好了茶，放好了点心。

    “坐。”唐菁菁看着拘束的杜纷纷不由道，“你在怕什么？”

    杜纷纷诚实道：“怕你下毒。”

    唐菁菁失笑道：“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毒？”

    杜纷纷打量着她的神色，最后判定，她说的是实话。

    唐菁菁接着道：“我若是对你下毒，叶大侠一定会杀了我。”

    ……

    “所以……你不对我下毒是因为怕叶晨杀了你？”杜纷纷干巴巴地问。

    唐菁菁道：“在所有的原因中，这是最重要的一个。”

    “你真诚实啊。”

    “彼此彼此。”

    两人同笑，但笑意只停留在嘴角。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

    杜纷纷终于顶不住，端起茶杯道：“呃，茶真好喝啊。”

    “是啊。”唐菁菁也笑笑怪圈中解脱出来，轻啜了一口茶。

    杜纷纷偷瞄着她的表情，发现她并无不悦之后，才小声道：“你刚刚在门口说，你等我问你等了很久了？”

    唐菁菁反问道：“你想问我什么？”

    为什么还要让她再说一遍？杜纷纷用眼睛控诉着她。

    但唐菁菁就是不为所动。

    莫可奈何，杜纷纷只有速度极快地含糊道：“你为什么知道毒方里有蜜荆花和狗尾巴草？”

    “因为，”唐菁菁嘴角微咧，却有几分苦涩，“这个毒方就是我告诉他的。”

    在来之前，杜纷纷已经想过无数个可能的版本，但从来没想到过真相居然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问君几多愁’是你制作出来的？”

    “不，我只是告诉了他蜜荆花加狗尾巴草就能产生剧毒。”唐菁菁叹气道，“其实这原本是我娘发现的。她见贾琼日夜为制作新毒发愁，于是就告诉了他。我无意中听到，就告诉了楚越。”

    杜纷纷皱眉道：“也就是说，事实上知道蜜荆花加狗尾巴草会产生剧毒的……有四个人？”

    唐菁菁点点头，“不过贾琼虽然知道这两味加在一起能产生剧毒，却一直想不出消除蜜荆花花香，制成无色无味的办法。楚越抢先一步，并且将‘问君几多愁’的毒方交给了记录堂。”

    杜纷纷道：“即使这样，贾琼应该也不知道‘问君几多愁’中含有蜜荆花和狗尾巴草吧？”

    唐菁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须臾才道：“是的。事实上，知道‘问君几多愁’里有蜜荆花和狗尾巴草的只有楚越、我和记录堂的人。”

    ……

    问题又绕回了原地。

    杜纷纷道：“会不会记录堂的人泄露了秘方？”或者根本就是记录堂的人杀的？

    唐菁菁看出她的思虑，摇头道：“记录堂中的人没有一个懂药理毒方，他们有的甚至分不清楚什么是当归，什么是陈皮。你要他们如何制毒？至于泄露毒方……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记录堂秘藏的毒方可说是唐门机要中的机要，若要偷盗，想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杜纷纷突然瞄着她，笑道：“你肯把蜜荆花的秘密告诉楚越，你们之间想必不只是你喜欢他这样简单吧？”

    唐菁菁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她。“纷纷。”

    “嗯？”

    “你聪明了。”

    “……”杜纷纷不服气道，“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

    唐菁菁皱着眉头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是褒义词。杜纷纷喜滋滋地点点头。

    唐菁菁道：“所以，看上去很笨就是了。”

    ……

    明明这个词是褒义词啊。为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呢？

    杜纷纷纠结。

    纠结归纠结。该问的，她还是要继续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唐菁菁这次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了当道：“我和他私定了终身。”

    “……”杜纷纷动了动嘴皮，半天才道：“哦，那恭喜。”

    “他现在身在牢笼，生死未卜，何喜之有？”

    “呃……”

    唐菁菁突然抓住杜纷纷的手道：“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救他出来。”

    杜纷纷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当初为何不早说？还在那里神神秘秘的。”

    “我当初不知你的底细，这些话如何启齿？万一传到我娘耳中，那我可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娘不喜欢楚越？”

    “她绝不会容忍我瞒着她私定终身的。”唐菁菁叹了口气道，“可是那时贾琼讨厌楚越，我娘又对他唯命是从，我能如何呢？”

    杜纷纷疑惑道：“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贾琼一死，皆大欢喜呢？”

    “若是不嫁祸于楚越，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你就这样肯定不是楚越下的手？”

    唐菁菁道：“贾琼死在茶水里，可见凶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过的。若是楚越的话，他绝不会不与我来商量。”

    “那么，”杜纷纷望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也不是你下的手？”

    唐菁菁夷然道：“若是我要下手，我绝不会用‘问君几多愁’嫁祸给他！”

    杜纷纷心中一合计，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若是用别的毒，案子就没那么容易查了。

    “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唐菁菁沉默了半晌道：“你为何要查这个案子？”

    杜纷纷想也不想，理所当然道：“因为叶晨叫我来查的。”

    “那叶大侠为何要查我唐门的案子？”

    杜纷纷道：“这个我知道，似乎是因为楚越是青云上人的师弟的私生子。”

    “……”唐菁菁怔住。

    杜纷纷笑道：“所以你不用担心过不了你娘那一关。有青云上人这样的亲家，想必整个唐门都欢喜得很。”

    唐菁菁缓缓道：“楚越的确是孤儿。可是早两年，他已经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他们只是普通的庄稼汉。当初一时失慎才会让他走失。”

    杜纷纷笑容凝结，“会不会，他认错了？”

    “楚越走失时已经四岁，身上物件具在，应该不会有错。而且在他的记忆中，依稀觉得他们是父母。”

    杜纷纷道：“难道叶晨在说谎？”

    唐菁菁不语。

    “可是叶晨为什么要说谎？”杜纷纷百思不解。

    唐菁菁道：“你们若是真心查案，我自然倾心相助，但若是另有目的……”

    杜纷纷连忙道：“我除了蹭吃蹭喝之外，毫无目的。”事实上，她整个人生差不多也就这么点目的。

    唐菁菁道：“那叶大侠呢？”

    “呃……”她突然发现，对于叶晨，除了她现在能通过霍瓶瓶来证实他的的确确是剑神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他为何找上她当保镖。

    难道叶晨的武功真的废了？

    可是当初她明明感觉到……

    “纷纷，”唐菁菁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有点想不通而已。”

    “想不通就不要想。反正该通的时候自然就会通了。”唐菁菁顿了顿道，“你且将我刚才的话告诉叶大侠。”

    杜纷纷吃了一惊道：“你不怕他说出去？”

    “就让我们赌一赌吧？”

    ……赌叶晨的人品？这还真是豪赌。

    杜纷纷相当不敢苟同。

    唐菁菁道：“你把我当朋友吗？”

    杜纷纷用力地点头。

    “如果我有事，你会袖手旁观吗？”

    杜纷纷用力地摇头。

    唐菁菁笑道：“这样，我觉得手中的筹码又多了点。”

    “……”杜纷纷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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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扑朔迷离的案情

﻿尽管唐菁菁决定孤注一掷，但杜纷纷考虑到叶晨昔日的风采，原本打算有所保留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转述的过程中，每每她决定要保留细节的时候，就会发现叶晨的眼睛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目光就好像在说：你敢糊弄试试看？

    于是，大脑像是自动收到威胁而妥协。

    原本要保留的细节顿时比详述还要详述。

    杜纷纷说完，心里有些忐忑，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骗唐掌门，说楚越是青云上人师弟的私生子啊？”

    叶晨眸色深深，闪烁着令人不懂的光芒。

    杜纷纷等了半天，发现那光芒还在闪啊闪的闪，而叶晨的神还跟着闪烁的光走啊走的走，终于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叶晨眼睑一敛，漫不经心道：“或许是想找个可以管闲事的借口。”

    “或许？”好吧，叶晨大人说话向来是这样模棱两可不着调的。杜纷纷说服自己要习惯，“那你为什么要来管闲事？”

    他眼珠骨碌碌一转，倾身道：“你想知道？”

    “呃，”杜纷纷下意识地把上身往后仰了仰，“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他笑眯眯地说：“我想说啊。”

    “……那你说吧。”虽然觉得他的笑容很诡异，但是为了唐菁菁的幸福，她告诉自己要顶住！

    叶晨摸了摸下巴道：“可是，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杜纷纷立刻道：“那你还是别说了。”

    他眉毛一挑，眼中露出丝丝危险。

    ……

    杜纷纷被他的目光逼得无处可逃，咕哝道：“哪有这样的霸王条约？”

    逼着别人非要用条件来听他说，这和强抢民女没两样了。

    怪不得地痞强抢民女的时候经常被大侠打跑，敢情不是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为了抢饭碗啊。

    杜纷纷用薄弱的意志抵制着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

    “纷纷啊。”

    “……”又是这一招。杜纷纷低头看着脚，心里无声地哼着歌。

    “上次你帮唐葫芦敷药，他不是答应了你一个条件吗？”

    她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杜纷纷囧。厚自己薄别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这条命在他的威胁下都岌岌可危了，想想也没什么其他更值钱的东西了。“那你先告诉我答案。”

    “好啊。”叶晨说得很干脆，“因为我和青云打了一个赌。如果我不能找出唐门凶杀案的真凶，替楚越翻案的话，我就必须被他当马骑，绕峨眉一圈。反之，他就必须光着身子，跑到山下去调戏卖瓜的王婆。”

    “……”这就是前天下第一高手和现天下第一高手的赌约？简直比地痞流氓还粗俗！等等……她突然狐疑道：“青云上人怎么知道楚越不是真凶？”

    叶晨笑得莫测高深，“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也罢，高人总是出乎意料，非常人所能揣测的。杜纷纷对青云上人的敬仰顿时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尽管她很想破案，但是，能看到叶晨被人当马骑应该是件相当爽的事情吧。

    杜纷纷破案的决心微微动摇。

    叶晨道：“我已经回答完了。”

    他说得那么干脆，她也不好拖沓，很爽快地道：“您要怎么报答？您说吧。”

    叶晨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容越来越邪恶，看的杜纷纷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话连着舌头一直吞回去。“纷纷啊。”

    “……嗯。”

    “以身相许怎么样？”

    ……

    杜纷纷飞快得朝外走着，即使这样，叶晨的声音依然一字不漏的顺着风吹过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纷纷。”

    大步跨过院门的杜纷纷转了个弯，靠着墙舒出口气。

    叶晨他果然要强抢民女。

    杜纷纷被这个□□裸的事实震得不能自已。

    不行。被强抢的民女都没什么好结果，她堂堂一代女侠，不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就罢了，绝不沦落到要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地步。

    她决定了，大不了以后过完三十过初二，过完十四过十六，再也不过初一十五了！

    脱离苦海的最佳办法还是迅速破案。

    杜纷纷在‘临湖阁’外绕了两圈，平静着惊魂未定的心。直到心跳不再听起来不再像鼓锤之后，她才慢吞吞地走进去。

    唐菁菁正在喂鱼，见她进来，脸上先是一喜，却见她神情萎靡，又担忧道：“难道叶大侠不是为了破案而来？”

    杜纷纷赶忙道：“不是，他的确是真心诚意来破案的。”以叶晨的为人，他宁可诬陷全唐门，也绝不愿意被人当马骑。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唐菁菁沉吟。

    杜纷纷等着她问原因。

    谁知唐菁菁只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携手吧。”

    杜纷纷惊讶地问道：“你不问我为何叶晨是诚心诚意来破案的吗？”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剑神既然开了口，那就绝对不会有错。”

    ……

    原来叶晨也有这样良好的信用。

    真是人不可貌相。

    杜纷纷叹息，“既然如此，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觉得唐门里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唐菁菁目光微敛，沉默半晌，才轻声道：“如果要在唐门选一个最恨贾琼的人，那么，非三哥莫属。”

    杜纷纷吃了一惊，“你说的三哥，该不会是唐葫芦吧？”

    上次唐菁菁带她去见他的时候，她明明看到他们两兄妹感情很好啊。

    唐菁菁垂下眼睑，“还记得我曾经带你去见他吗？”

    “记得。”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故意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罢了。”

    ……

    她就说嘛，就算她口齿再怎么不清，也不可能把‘不平’念成‘葫芦’啊。

    原来这才是真相。

    亏她当时还纠结了很久自己的口齿问题。

    杜纷纷道：“为什么唐葫芦这么恨贾琼？”

    唐菁菁道：“这我也不知道。以前三哥并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的，他虽然温柔，却很开朗。”

    开朗？唐葫芦？

    杜纷纷想了想道：“他会不会被鬼上身？”

    ……

    唐菁菁无语地看着她。

    杜纷纷干咳一声道：“我只是提供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而且从此，他就特别厌恶贾琼。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他就会避开。”

    “只是如此，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唐菁菁迟疑了下，又道：“而且，他一直很清楚我和楚越的事。有时候，他还会为我们作掩护。楚越即将研制出新毒的事，我也只对他说过。”

    杜纷纷摸着下巴道：“所以杀贾琼的事情他很可能蓄谋已久。当他得知楚越研究出新毒之后，立刻心生嫁祸之计？”

    唐菁菁咬了咬下唇道：“其实，除了楚越之外，我最不希望的凶手就是他。但是，无论凶手是谁，都应该承担自己负担后果。”

    杜纷纷突然道：“我觉得还有一个人很可能是凶手。”

    唐菁菁一怔道：“谁？”

    “你娘。”

    唐菁菁断然道：“这绝不可能。”

    杜纷纷见她脸色不愉，急忙解释道：“我只是从凶手所具备的条件来说。第一，她知道蜜荆花加狗尾巴草能制成剧毒，说不定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告诉楚越这个秘密的时候，她早已经发现了。第二，你说过，她不喜欢你背着她私定终身。若是她发现你和楚越的事，那么她嫁祸楚越借刀杀人就很说的通了。”

    唐菁菁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却忘记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

    “杀人动机。”唐菁菁叹气道，“我娘爱贾琼爱得死去活来，无论别人说他有多么不好，她完全听不进去。连掌门的话也是。就算整个唐门都想杀贾琼，她也绝对是例外的那个。贾琼死后，她恨不得跟着一起去，若不是老太太出面劝说，还不知道她会闹出什么事端来。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到别庄去住的。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是凶手。”

    杜纷纷还想说什么，但看她的脸色又吞了回去。

    唐菁菁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这桩案子扑朔迷离，我所提供的线索实在有限。其实在你们没来之前，我自己也偷偷查过，都是无功而返。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把楚越关在哪里。”

    “会不会已经秘密地……”她做了个咔的手势。

    唐菁菁道：“这点我并不担心。在老太太没有出关之前，就算是掌门，也不能擅自处决他的。”

    杜纷纷这才放心了点。

    “我总觉得三哥就算不是凶手，也必定知道点什么。”

    “为何？”

    唐菁菁面露难色，“我说不出来。但是每次我提起楚越，他就阴沉着脸不说话。”

    ……

    就算不提起楚越他也是阴沉着张脸吧？

    不过说起阴沉，恐怕当今鲜少有人是叶晨的对手。

    当他阴沉的时候，那可真是天狗吃日还吃日。

    想起叶晨，不免想起临行前他提出的那个交换条件，顿时脸如火烧，心如冰熬。

    唐菁菁见她面色怪异，不由问道：“怎么了？”

    杜纷纷沉思了好一会，才道：“我打个比方。”

    “嗯。”

    “如果有一只兔子遇到一只阴魂不散想吃它的狼，它应该怎么办？”

    唐菁菁毫不迟疑地回答道：“那要看它能不能逃得开了。”

    杜纷纷疑惑道：“有区别吗？”

    “当然，若是她想逃又能逃的话，那结果自然不用说。”

    “那万一逃不开呢？”

    唐菁菁含笑地看着她，“那就好好享受被吃的过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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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猿粪让人泪纷纷

﻿当晚，杜纷纷死皮赖脸得在‘临湖阁’住下。

    唐菁菁看着她美滋滋地铺好被子准备睡觉，迟疑道：“要不要我通知叶大侠一声？”

    杜纷纷噌得从床上弹起来，“不要！”

    唐菁菁狐疑地望着她。

    “呃，我的意思是说，在出门前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知道的。所以不用多此一举了。”杜纷纷见她仍在犹疑，又连忙加重语气道，“叶晨大人最忌讳睡觉被人打搅。万一他发起火来，那么别人都别想做人了，不，是整个唐门都别想做人了。”

    唐菁菁听她说的这样恐怖，心中也是惴惴，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明日再说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且把忧愁放明日，管他掀起啥风波。

    杜纷纷安慰着自己入眠。

    ‘临湖阁’毕竟是‘临湖阁’。连睡觉都比‘善心居’踏实。

    杜纷纷翌日起来，感觉神清气爽，多日忧愁劳累仿佛都在一夜远去。

    她推开窗，正准备好好欣赏这难得的安宁清晨，笑容却猛然僵住。

    窗外，一袭雪白身影坐在亭中，昂然自若，举杯自斟。

    杜纷纷暗道不好，拉着窗户一寸寸地合拢。

    眼见就要关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得从那道缝隙中飘进来——

    “纷纷啊。”

    杜纷纷心中哀嚎，但身如闪电，从窗户跃出，站在凉亭石阶三步远的地方，打哈哈道：“你也来找菁菁啊，真是好巧。”

    “不巧。”叶晨放下杯子，炯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道：“我专门为你而来。”

    ……

    杜纷纷悄悄地退了半步，“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情随便遣个人过来吩咐就行了，何必劳烦您亲自来呢？真是罪过罪过。”一大早就跑出来吓人，罪过大了。

    叶晨眉毛微微一耸，“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那还用问吗？有命的谁想没命？活着的谁不想滋润啊？

    杜纷纷一边腹诽，一边很决绝地摇头，“您多心了。”

    叶晨手指轻轻抹了抹下巴，“可是我很想见你啊。”

    ……

    “这真是我的荣幸啊。”杜纷纷仰起头，望着天上如波涛般连绵起伏的云海，努力将眼中的泪水倒流回去。

    亭子还是亭子，却因为换了不同的两个人而略显拥挤。

    杜纷纷不自在地东张西望着。

    昨天和唐菁菁坐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没感到这亭子小啊。怎么现在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呢。果然是叶晨大人的存在感太强吗？

    “纷纷？”

    “是。”杜纷纷腰板一挺，下意识道，“我一直关注着你，刚才绝对没有走神。”

    叶晨慢条斯理道：“你昨晚为什么没回来？”

    “因为查案查得太晚。”借口是一早想好的。在叶晨三不五时的鞭策下，杜纷纷终于学会做事之前预留退路。

    “哦？那查得怎么样？”

    杜纷纷立刻将昨天和唐菁菁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反正他们三个现在都坐在同一条船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叶晨听完只是抽了抽嘴角，“所以，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唐葫芦咯？”

    杜纷纷道：“菁菁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呢？”

    ……

    从长期的经验总结，叶晨说这句话的背后，绝对是另有深意的。杜纷纷沉吟着该如何回答。

    “很难回答吗？”叶晨嘴角的笑容渐渐冷却，“你回答关于我的问题的时候向来是毫不犹豫扭头就走，如此明显的对比真是让人寒心啊。”

    这就是秋后算账的前兆了。

    杜纷纷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左右顾他言道：“那是因为唐葫芦的案件比较复杂，呃，我需要多想想。”

    “那我的事情就很简单吗？”

    “不不不，您更复杂，我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杜纷纷这句话说得真心诚意。论复杂，叶晨认第二，谁敢认第一？不知道她到底是倒了哪辈子的霉，吃霸王餐会吃到剑神。难道真是上辈子作孽太多？

    叶晨绕有兴致地托腮道：“哦？你哪里想不明白？”

    哪里都想不明白啊。杜纷纷道：“比如说，像剑神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请像尘土一样的我来当保镖呢？”

    叶晨挑眉道：“缘分？”

    “你别寒碜我了。”猿粪还差不多。不过，要是让她知道是哪只猿拉的粪，她非把它熬成稀饭不可。

    叶晨眯起眼睛道：“寒碜？和我的缘分你觉得寒碜？”

    ……

    杜纷纷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脸色瞬间又变了，“呃，是我读书没读好，用词不当，您多多包涵。”

    和叶晨大人相处的日子真是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步步惊心’啊！

    她伸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缓缓呼出口气。

    “纷纷啊。”

    “……”果然又来了。恐怕她很可能成为史上第一因为猿粪而死的人。杜纷纷哭丧着脸道，“请下手轻一点。”

    叶晨默然地看了她半晌，“去查案吧。”

    “啊？哦！”杜纷纷精神一振，怕他反悔似的，立即道：“我这就去‘习毒居’。”

    “不是唐葫芦。”叶晨似警告似威胁地盯着她，“是唐夫人。”

    “……”杜纷纷疑惑道，“查唐夫人什么？”

    叶晨微微一笑道：“她自然会告诉你。”

    也对。上次唐夫人就表现得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她想了想，忍不住问：“那……唐葫芦呢？”

    “我来查。”

    ……

    唐葫芦，我同情你。

    杜纷纷到了‘百毒居’，才发现唐夫人不是这么好见的。

    从仆役到丫鬟，一层层传达了半天，才传出一个唐夫人不见外客的消息。

    既然不见外客，那一开始就把她挡在门外不就好了，何必通传？分明是不想见她。

    杜纷纷望着围墙，脑瓜里转着各种翻墙而入的办法。

    是直接横冲直撞？还是丢个火把进去，然后等着他们跑出来？亦或是大喊刺客，然后借着救人的名义冲进去？

    丫鬟传完话还没离开，“杜姑娘。‘百毒居’并非只是名字。”

    ……

    杜纷纷干笑道：“当然当然，‘百毒居’是唐掌门的住所，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毒呢？呵呵，不过我以为以唐掌门之毒，他身边方圆几百里都不敢有其他毒物靠近才是。看来是我想得太天真，百毒百毒，原来是容纳百川一起毒啊。”

    丫鬟掩嘴一笑道：“‘百毒居’后面的花园里荷花开得正艳，杜姑娘何不去欣赏欣赏？”

    “也好也好。”杜纷纷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后走，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向叶晨交代。

    或者，干脆她自己瞎编一套说法？

    只是不知道唐夫人会说什么呢？

    她想起自己曾与唐夫人的一面之晤。

    唐夫人似乎知道凶手是谁。

    难道凶手真的唐葫芦？可是当初她明明说真正的凶手表面上并不那么憎恨贾琼……这样看来，似乎唐菁菁的母亲唐开心又有了嫌疑。

    “杜姑娘。”

    一声轻唤将杜纷纷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她望着眼前容貌娇艳如花的妇人，吃惊道：“唐夫人。”

    唐夫人微笑道：“杜姑娘上次好像答应了我一件事。”

    杜纷纷赶紧改口道：“乔姨。”

    唐夫人这才满意地笑笑。

    杜纷纷疑惑道：“乔姨不是不见外客吗？”

    唐夫人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又怎么算是外客呢？”

    杜纷纷想起她曾经手下的玉镯，心中暗道：果然是拿人手短。这样一来，她如何还好意思提起查案之事。

    唐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才关切道：“我听说前几天，你和叶大侠被封在山洞里，几乎丧命？”

    杜纷纷想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道：“是啊。说起那天，那可真是惊心动魄，千钧一发。”说着，她将那日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唐夫人听罢，面有异色，“如此说来，炸山洞的人应该是霍瓶瓶了。”

    “应该是吧。毕竟做事要有始有终嘛。”她见唐夫人若有所思，不由轻声道，“乔姨以为是谁？”

    唐夫人眼眸轻轻一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像霍姑娘这样的人，看上去实在不像杀人不眨眼之人，所以有些惊讶罢了。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后交朋友应该更加审慎才是。”

    她神情和蔼如慈母，让杜纷纷的心顿时软成烂泥，嘴里忙不迭地答应道：“嗯嗯！”

    “不过洞口被炸，你们又是如何出来的呢？”唐夫人顿了顿，又捂着嘴巴失笑道，“我差点忘记了。叶大侠武功天下第一，对他来说，莫说将山石推开，就算从山腹再凿出个洞来也不是难事吧。”

    “呃，是啊。”杜纷纷想起当初劈山石的一幕，心中恍惚。总觉得当时有件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唐夫人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问道：“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杜纷纷回过神，连忙道：“我只是很久未见乔姨，心中挂念……”

    唐夫人笑道：“不是为了案子的事？”

    “……呃，呵呵，那也是原因之一。”

    唐夫人对她的坦白似乎不以为意，“那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了？”

    ……

    若是说怀疑她的儿子，她大概会扭头就走吧。呃，也许会先把玉镯要回去砸个稀巴烂，再扭头走。

    杜纷纷舔了舔嘴唇道：“有。”

    “是谁？”

    “唐掌门的妹妹，贾琼的妻子，唐菁菁的娘——唐开心。”不管她有没有嫌疑，到这份上，先来顶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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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荷花掩藏的秘密

﻿唐夫人的笑容微僵，望着她的眼睛中顿时充满探究，“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由于这其中牵扯到太多关于唐菁菁的事，所以杜纷纷只能顺手把叶晨拉出来当挡箭牌，“我也不太清楚。呃，是叶晨透露给我的，但他没有说原因。”

    唐夫人轻轻“哦”了一声。

    杜纷纷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这句简单而又复杂的‘哦’中体会出背后深意。但唐夫人没有接下去，只是转过身，顺着阡陌朝桥下的荷花池走去。

    杜纷纷只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荷花果然如那丫鬟所说，开得正盛。

    大片大片的荷叶层层交叠，如碧波翻浪，一同托起那一朵朵如灯盏般精致轻盈的玉朵。白里透粉又粉中带白的荷花犹如含羞带怯的少女，亭亭玉立于水上，不经意地释放着让人心醉魂迷的芳华。

    即便杜纷纷此刻心事满怀，望此美景，也不禁深吸了口气，“好漂亮的荷花。”

    唐夫人收住脚步，神不守舍地漫应道：“是啊。”

    杜纷纷见她神色复杂，仿佛陷入某场回忆，忍不住出声唤道：“乔姨。”

    唐夫人眸光微动，望着脚边一处道：“喏，你看。”

    看什么？

    杜纷纷伸长脖子朝她手指所指之处看去，却只看到她碧绿色的裙角。

    “看到了么？”唐夫人的目光依然一动不动地凝于那处。

    杜纷纷只得向前走去，正要探头，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倒栽葱，朝前猛地扑了过去。

    前面是荷叶，荷叶下是水。

    如果摔下去一定变成落汤鸡。

    “啊。”耳边响起唐夫人的惊呼。

    杜纷纷囧囧地想，唐夫人果然是唐夫人，连叫声也这样柔媚动人。

    不过幸好遇到叶晨之后，她学会了临危不乱。

    在脸与荷叶相距一尺的时候，她突然伸出右掌，在荷叶上轻拍了一下。

    叶被打入水里。

    杜纷纷趁着这一瞬的反弹之力，翻身跃到半空，又稳稳地落回地上。

    唐夫人先是诧异地看着她，随即欣喜道：“没想到你的武功这么高。”

    杜纷纷愣了下，笑道：“我师父在收我之前也没想到。”她还以为唐夫人开口第一句是‘你没事情吧’。

    喜悦过后，唐夫人眉头轻颦，望着水池面有难色，“但是……”

    “但是什么？”

    “刚刚我见你落水，一心急，不慎将随身玉佩甩到了水里。这是恢弘送给我的，若是被他知道，恐怕……”她神色黯然地看向杜纷纷。

    杜纷纷想起唐葫芦身上的伤，立刻惊道：“他会打你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唐恢弘看上去道貌岸然，彬彬有礼的像君子，背地里却是一个经常拿妻儿发泄的变态狂。

    这样一比较，叶晨没事下下毒，泼泼水的行为简直就是温柔。

    唐夫人眨着明眸，怔怔地看着她，“当然不会。我只是怕恢弘生气罢了。”

    “哦，那就好。”杜纷纷略安下心。

    唐夫人垂下头，用袖口轻轻拭着眼眶，“可是，我内心实在愧对他。”说着，泪水盈睫，如散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

    杜纷纷垂下头，默默地等着她泪水流干。

    ……

    过了片刻。

    泪水没干，日头正慢慢地爬上三竿。

    杜纷纷等得脖子有点酸。

    好想好想吃饭啊，最好还有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

    又过了片刻。

    杜纷纷已经不奢求红烧肉了，实在不行，酱油拌饭也行，只要能吃就行。

    不过唐夫人的泪还没有被截流。

    ……

    又过了片刻后的片刻。

    唐夫人还在哭，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她的裙摆湿了一小块，但以杜纷纷的计算来看，那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她终于败下阵来，低声道：“从哪里掉下去的？”

    唐夫人缓缓抬起头，晶莹的泪仍滞留在眼眶四周，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她轻轻地喘了口气，伸手指着脚下。

    杜纷纷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浸到水里。

    比想象中的暖。

    她点点头，脱掉鞋子，深吸了口气，一头钻进水里。

    水里藏着一根根径直的莲茎，杜纷纷随手抓住一根，顺着它往下摸去。

    越到下面，她觉得眼前的景色越模糊，淤泥好似因为她的波动而上浮了些。胸腔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四肢也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不敢多呆，脚奋力向下一蹬，身体重新往上游去。

    越往上，身上的压力越轻，视线也渐渐清晰。

    她打量着四周，似乎想碰碰运气，看看玉佩会不会被夹在某个石缝里。

    突的，她的目光被某一处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唐夫人脚下约三尺的石壁上有一道半人高的石门，门上还刻着一个血红的‘禁’字。

    莫非这里是某个唐门禁地？

    杜纷纷虽然很想查探一番，但想起唐夫人还在上面等待，此刻显然不是最佳时机，只好暂时抛了这里，先浮出水面。

    唐夫人见她上来，微微送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吧。”

    她喘了口粗气道：“我没事。不过，乔姨，下面的水太深，我找不到你说的玉佩。”

    “这样啊。”唐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你在下面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嗯，仔细看了，但是下面有淤泥，太黑了。”杜纷纷打定主意，如果唐夫人再哭，她就陪着一起哭，总之无论如何，她都是铁了心不再下去。

    不料唐夫人伸出手道：“你快上来吧。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杜纷纷立刻骨碌爬上岸，抖了抖衣服，小心翼翼道：“那玉佩……”

    唐夫人微微一笑道：“我让下人来打捞吧。”

    ……

    杜纷纷无比囧地看着她。

    乔姨，之前有那么多机会，你怎么不说？她明明给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次的机会啊。

    她正要捶胸，但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她恐怕还发现不了那个写着禁字的石室，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安排吧。

    唐夫人见她湿得像只落汤鸡，不由担忧道：“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再喝完姜汤。不然得了伤寒，我难辞其咎。”

    杜纷纷正因发现了石室而心热，当下也不罗嗦，一溜烟地回‘善心居’找叶晨报告这个新发现去了。

    ‘习毒居’。

    叶晨单手提着钓竿，坐在池边垂钓，形容悠闲。

    唐葫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头顶道：“你不是说来查案吗？”

    “是啊。”

    “你不问我？”

    “你会回答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问？”

    唐葫芦眼中闪过疑惑，“那你来查什么？”

    “查查你池塘里鱼的肉质够不够鲜嫩。”

    “……”

    当叶晨满载而归的时候，杜纷纷已经在门口盼得两眼冒星了。所以他一出现，她眼睛里的星星立刻化作唾沫星子铺天盖地地喷出去。

    “你怎么去得这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叶晨缓缓抬袖抹了把脸，“纷纷啊。”

    杜纷纷立刻缩头，敛容，垂目，以示低调和忏悔。

    “虽然我很高兴你出门来接我，但是问候语不对哦。”

    ……

    杜纷纷退后三步，赔笑道：“重来。”

    叶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向前三步，真诚道：“叶晨大人，您今天外出，又造成了多少伤亡？后果严不严重？”

    叶晨微笑回答道：“一个，很严重。”

    ……

    难道唐葫芦已经……

    可是，他是唐门掌门之子啊。虽然唐哄哄看起来也不是很待见他，但他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以唐门护短的性格来说，倾巢而出，千里追杀是逃不走的了。

    杜纷纷不由倒抽了一口亮气，颤巍巍道：“那我们还是快点收拾包袱吧？”

    叶晨含笑不动。

    杜纷纷含泪劝慰道：“虽然您武功盖世，英勇无敌，英俊潇洒，绝世风流。但是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拳难敌四手，遇到群殴的状况，先跑路总是没错的。”

    叶晨双眉微微向中间聚拢，“可是……”

    “不用可是了。到时候我冲锋，你断后。”冲锋的人跑得比较快。

    “不过……”

    “好吧，如果你非要先走的话，我断后也可以。”唉，叶晨大人果然是叶晨大人，连这点亏都不肯吃。

    “但……”

    “叶晨大人。”杜纷纷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一副他再不答应简直就羞于为人的模样，“事以至此，你就不要再逞强了。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任你武功再高，也经不起乱刀啊。如果你实在不甘心，大不了离开蜀中之后，去各地招兵买马，以后再杀回来。”

    她越想越心急，“对了，你把尸体放在哪里了？”

    尸体若是藏得好，说不定还能多争取点时间。

    叶晨慢悠悠地伸出手，手上勾着一根绳子，绳上拴着一条鱼。

    鱼正老老实实地翻着白眼。

    ……

    杜纷纷眉毛间歇性地抽动着，“你说的那一个……”

    叶晨晃了晃鱼，“嗯。”

    ……

    杜纷纷呷了呷嘴巴，“话说，这个应该叫一条吧？”

    一个鱼？

    一个鱼？？

    一个鱼？？？

    ……

    叶晨一挑眉。

    杜纷纷立刻狗腿道：“呃，从今往后，它就是一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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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成灵光来败灵光

﻿虚惊之后是虚脱。

    杜纷纷跑到厨房连喝了三大碗水定惊。

    叶晨施施然地跟在她身后，斜靠着门框，鱼还挂在他的手指上一晃一晃。

    杜纷纷喝完水，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捧着空碗转头看他，“呃，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叶晨道：“我想喝鱼汤。”

    杜纷纷顿时眼睛一亮，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摇晃的鱼，刚喝下去的水立刻化作唾液，从嘴巴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我也想喝。”

    叶晨笑眯眯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亮堪与阳光落在鱼鳞上的反光相媲美。

    杜纷纷后知后觉地问道：“那么，是你煮，还是……你煮？”不是她不想煮，实在是，她不想糟蹋这条……这个鱼啊。

    叶晨挑眉。

    她毫不犹豫道：“我煮。”

    鱼立刻被送到她的面前。

    作为江湖儿女，生火这种小事实在难不倒杜纷纷，煮开水这种事也简单，唯一的问题就是——

    “应该放多少盐啊？”

    “糖要吗？”

    “醋要吗？”

    “酒要吗？”

    叶晨无语地站在灶前，手里拿着生姜末，默默地往锅里倒。

    杜纷纷崇拜地看着从容不迫的他，赞叹道：“想不到你居然会做菜。”她一直以为他只会在菜里下毒呢。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不禁生出丝丝嫉妒。叶晨实在太得天独厚了——长得好，武功高，下棋煮菜都精通。从他层出不穷的整人方法来看，脑子也灵光。不过人无完人，就人品欠缺这一点，足以将他前面所有的优点一起抹掉。

    她叹了口气。突然有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感觉。

    叶晨放上锅盖，任由它自己在沸水里煎熬。

    杜纷纷闻着从锅和盖的缝隙里袅袅溢出的鱼香，心思早已经与锅里的鱼同在，因此连叶晨靠过来都没发觉。

    直到视线完全被他修长而光洁的颈项遮住，她才蓦然意识到两人的间距实在是有点狭窄，嗯，不是有点，是非常非常的狭窄。

    “呃，叶晨大人，你……”她的头微微向后仰，以免自己‘扑’到他的怀里。

    “你刚洗过澡。”他突然伸手，撩起一绺她垂落的发丝，用拇指轻轻滑过，“有点湿。”

    听他这么一说，杜纷纷猛然想起她洗澡的原因，又延伸着想起与唐夫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不由兴奋地抖动着双眉道：“我今天见到唐夫人了，有重大发现。”

    “……”叶晨缓缓缩回手，淡然道：“是么？”

    “嗯嗯。绝对是重大发现！”杜纷纷遂将与唐夫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巨细无遗得一一道出。说到唐夫人不慎掉玉佩落水，又泪流不止，害得她不得不下水这部分时，她突然皱眉道：“现在想起来，事情好像有点太巧合了，你说唐夫人会不会是故意逼我下水的？”

    ……

    叶晨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越来越觉得是。可是她逼我下水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她恍然道，“难道她是故意让我看到池子下面的那道门？”

    她觉得自己隐隐中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只是一个感觉，无法用具体的语言表达出来。“可是唐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

    “嗯，她知道。”

    “……”杜纷纷吃惊地看着叶晨泰然自若的表情。

    他顿了顿道：“而且唐葫芦也知道。”

    “……”这么多人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自己特别蠢的感觉。她囧囧地问道，“那有谁是不知道的？”

    “你。”

    果然，她就是特别蠢。杜纷纷不服气道：“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如果真知道的话，为什么还总是把她指使来派遣去的查这查那？

    “知道凶手是谁并不难。难的是……”

    “是什么？”

    叶晨缓缓道：“如何让凶手承认他是凶手。”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杜纷纷和叶晨一起纠结。

    过了半晌，她突然回过神，期盼地望着他道：“能不能先告诉我，凶手是谁？”

    “可以啊。”

    杜纷纷紧张地问：“是谁啊？”没想到困扰了这么多天的案子今天就要得知答案了。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不过不是今天。”

    ……

    她早该知道，叶晨大人只在两种时候慷慨。一是，她要倒霉了。二是，她很快要倒霉了。

    所以，他的吝啬反而更让人放心。

    叶晨打开锅，香气从锅里飘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杜纷纷的食虫被勾得蠢蠢欲动，望着锅子的眼睛湿漉漉得像只小狗。

    叶晨指挥道：“找个食盒来。”

    杜纷纷诚恳地说，“我只要一个勺子就够了。”

    ……

    杜纷纷屁颠屁颠地跑去找食盒。

    盛出汤，放进食盒里，叶晨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去踏青吧。”

    如果踏青就有鱼汤喝的话，那她还是踏得很心甘情愿的。

    从‘善心居’出来，杜纷纷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叶晨身后，就怕自己脚步大了急了，会把里面的汤洒了。

    刚刚闻到的鱼汤香味至今仍在她的鼻子里横冲直撞，鲜美不可方物。她想着想着，口水又开始滴答滴答地滋润着舌头的上下左右。

    “好了，就这里吧。”

    叶晨的声音仿佛黑暗里的曙光，阴雨后的彩虹。

    杜纷纷急不可耐地放下食盒，小心翼翼地拿出鱼汤，正准备分两个碗盛，就听叶晨笑眯眯道：“先放着吧。”

    “嗯？”难道还要先欣赏欣赏风景不成？她抬起头，随即惊愕的发现四周的风景十分眼熟，眼熟到和唐夫人带她来的荷花池一模一样。若说区别，恐怕就只有那天边染成金黄的云霞。

    她镇定道：“你应该不是不小心走到这里的吧？”

    唐门中心城这么大，想‘不小心’走到这里的几率比周大婶家的大黄‘不小心’真的是哮天犬投胎的几率还小。

    叶晨从善如流道：“我是很小心地走到这里的。”

    杜纷纷悲伤地看着静静躺在汤里的鱼头，鱼肉已经被熬成小碎末。被熬得发白的汤在微风中得瑟，仿佛在说‘很好喝很好喝’。

    “纷纷啊。”

    杜纷纷仍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头也不抬道：“不要吵，我现在没心情。”

    “……”叶大剑神显然被一句‘不要吵’给震慑住了。

    足足半盏茶之后，她才恍然自己刚刚说了多么胆大包天的话。

    “呃。”她看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想着解救的办法。

    似乎感受到她不一样的情绪波动，叶晨再次呼唤道：“纷纷啊。”

    “叶晨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她反应迅速地站起，一脸谄媚的笑。

    叶晨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中的波光我微微闪烁，“如果你查明禁地里的秘密回来，汤还没有凉的话，正好可以帮你驱寒。”

    驱寒？

    杜纷纷立刻伸手摸碗，已经是温温的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把碗放回食盒，盖上盖子。纵然无甚大用，但聊胜于无。

    叶晨看她舒展筋骨，径自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

    虽然有些话是废话，但杜纷纷还是忍不住想要废一下，“我去查探，那你做什么？”

    “放风。”他说得理直气壮。

    杜纷纷好奇地问：“那如果真的有人来了，你怎么办？”

    “找人下去救你。”

    ……

    “你的脑子果然很灵光啊。”杜纷纷暗暗放心，“那我是不是一看到有人下来就要做出溺水的样子？”

    “无所谓。”

    “哈？”

    “反正，”叶晨耸肩道，“我只是路过的时候，正巧看到你掉下去，至于你掉下去之后做什么，与我有什么干系？”

    “……”他脑子的优点是灵光，缺点是太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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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大同之长路漫漫

﻿由于早前已经下过一次水，所以杜纷纷第二次做来十分驾轻就熟。

    门依然在老地方，只是因为天色的关系，看上去并不像先前那么清晰。

    杜纷纷迅速游到血红的禁字旁，摸索着进入的方法。

    师父说过，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先不要急。先推门，再找附近看上去很突兀的东西，最后找所有可能会动的东西。

    她照着顺序依次试。先推门，但她很快发现，她在水里所能使用的力气实在有限，推了两下依然纹丝不动。

    至于旁边很突兀的东西……她环顾四周两圈，然后不得不承认，这里看起来最突兀的就是自己了。

    下来得太久，她渐渐感到有些憋气，正准备照原路返回，脚在转身时，突地碰到一处凸石，随着一阵震动，那道门竟然横着移开了。

    尽管感到力不从心，但好奇心仍是让她忍不住探头进去。

    随即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呼吸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水里脱身出来，走进洞里。

    荷花池里的水像屏风一般竖立在洞口，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但它却不会倾倒进来，真是神奇。

    杜纷纷在这里把手进进出出地伸了好几次，才想起此次的目的，恋恋不舍地离开。

    随着山洞的深入，四周越来越阴寒。

    粘在身上的湿衣在寒气中越发冰冷，若非她有内功护体，只怕此刻早已经冻得走不动了。

    前面越来越暗，怀里的火折子早已打湿，她只能靠着耳力，缓缓地摸索前进。

    当四周全暗的时候，她心中已然开始悄悄打起退堂鼓。

    洞口被炸之事仍历历在目，杜纷纷对于山洞之类的地点十分敏感。可偏偏，唐门不知道是看重山洞够天然，还是够偏僻，总是挑着类似的当禁地。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她至今尚未听到类似于蛇虫鼠蚁的爬行声。

    不过听不到不等于它们不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越是这么觉得，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冒得越多。

    想来想去，她决定先回去再说。实在不行，就拉叶晨一起下来，就当以毒攻毒。

    正当她脚跟一转，准备向后转的时候，黑暗中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移动声。

    这样重的摩擦绝对不是蛇虫之类能做到的。

    她边是好奇边是畏惧，挣扎半天，终是让好奇占了上风，强忍着脑海中的各种各样幻想，朝前慢慢移去。

    再走得近了，她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出呼吸声。

    悠悠绵长。

    自此，杜纷纷已经可以确定那是一个人。

    似乎感觉到生人入侵自己的地盘，那人低声喝道：“谁？”他的声音粗哑，就好像沉寂了很久不曾开口。

    或许是福至心灵，又或许是鬼使神差，杜纷纷张口喊了一句，“楚越？”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那人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你是谁？”

    没有否认。杜纷纷心中燃烧起希望，“来救你的人。”

    这次他没有沉默，而是极快地回答道：“我不需要，你走吧。”

    这种态度简直和唐不平扮演的那个楚越没区别了，杜纷纷忍不住又怀疑他的真实性来。虽然说这个人是她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但难保不是唐门联手设下的陷阱。毕竟唐夫人当时的态度的确相当的可疑。

    她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和唐菁菁是什么关系？”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呼吸短暂而急促，半天才道：“同门。”

    杜纷纷此刻对他的身份已经得下了如下两个结论：

    一，他是楚越。

    二，他是一个演技很好的唐门弟子。

    不过无论哪一种，都有可能是个突破口。

    杜纷纷又慢慢地向他靠近几步，沉声问：“贾琼是不是你杀的？”

    楚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

    如果叶晨听到这个答案一定会伤心加担心吧。毕竟，被青云上人当马骑绕峨眉一圈绝对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但是他未免也回答得太快太理直气壮了点。她又问：“你为什么杀他？”

    楚越沉默。

    正当杜纷纷以为他在想借口而想继续逼问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是谁？”

    “我？”杜纷纷想挺直胸膛，却因为寒冷而又弓成虾型，“我就是江湖人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里不平往哪里矗的路、人、甲。”

    “……”楚越彻底偃旗息鼓。

    难道是被她的慷慨陈词而震得说不出话来？

    杜纷纷暗自检讨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张扬，早知道他如此不经吓，她就应该用怀柔政策，含蓄一点。

    于是，她又很含蓄地解释道：“不过其实我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千万不要因为你我之间的差距而自卑、而太过高山仰止我。呵呵。”

    “高山仰止不是这么用的。”

    “……”她干咳一声，“你到底为什么杀贾琼？”最好的防守就是反击。

    楚越又不吭声了。

    杜纷纷一步一步地向前摸索着，身体冻得有点僵，但是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近在眼前，又怎么舍得如此前功尽弃？

    她忍不住出声道：“喂，好歹我也是来救你的，你就算心里不感动，嘴上也要感激一下吧。”

    “你走吧。”他的声音沉沉的，好似吃了一整个称砣。

    ……

    杜纷纷突然想道：唐不平当时扮演的楚越还真是保持原汁原味。她实在是错怪他了。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她只好下猛药了，“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是唐菁菁的朋友，是她让我来救你的。”

    楚越淡淡道：“菁菁不会交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说的朋友。”

    ……

    以为用激将法就会对她有用？哼，他真是……真是太了解她了！

    杜纷纷昂头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杜纷纷是也！”

    楚越皱眉，“绵雨刀杜纷纷？”

    杜纷纷心中微微得意。

    没想到上至唐门掌门，下到唐门囚犯竟然个个听过她的大名，这实在让她不得不飘飘然。

    他狐疑道：“你不是常年出没在江南一带吗？怎么会来蜀中？”

    “这个，说来话长。”这就是个烂疮，每次提每次痛。她叹气道，“总之是因为某些……人力所不能抗拒的原因，我来了。”

    楚越猜测道：“被台风刮来的吗？”

    ……

    “我们还是别纠缠这个了，说说你为什么杀贾琼吧。”

    “我也不想纠缠这个。”

    “……”杜纷纷抱着越来越冷的膀子，在原地跳动了会，才道，“那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可聊的吗？”

    楚越想了想道：“你怎么进来的？”

    杜纷纷眼珠子一转，道：“当然是正大光明地走进来的。”

    “不可能。”楚越断然否定，“这里的入口在掌门卧室里，而他是绝不可能让你从那里进来的。除非……”

    难道这个禁地还有一个入口？杜纷纷边思忖边道：“除非什么？”

    “你是偷偷摸摸摸进来的。”

    “……”也算八九不离十。杜纷纷没有反驳。

    楚越听她默认，又道：“不管你究竟因何而来，我都感激你。不过，你走吧，我的确是凶手。”

    杜纷纷听他语气坚决，想来想去只能又拿出唐菁菁这支长矛，“可是菁菁不这么认为，她说你是无辜的。”

    “无辜又如何，这件事总需要人来承担后果。”

    杜纷纷听出他话中隐含的真意，顿时精神一振，身上的寒意似乎也稍稍化开了些。“话不能这么说。唐葫芦和你虽然手足情深，但是你也要为菁菁想想啊。你这样一位替他顶罪，你让菁菁怎么办？”

    唐葫芦兄，先拿你来顶顶，反正唐菁菁怀疑的对象真的是你。

    楚越仿佛痴了似的，不停地喃喃道：“是葫芦？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唉，这又怎么不可能。唉，这这，这真是……”

    全身发冷的时候，脑子似乎反倒转得利落。杜纷纷听他嘀咕，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道：“你该不会是以为凶手是菁菁，所以才这样冒冒失失地来定罪吧？”

    她这‘冒冒失失’四个字用得一点也不冤枉。

    楚越汗颜道：“这‘问君几多愁’的毒，只有菁菁知道放的地方。我以为她一时新鲜拿着玩，却正巧与贾琼起了冲突，所以才……”

    杜纷纷微微叹息道：“菁菁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你杀的贾琼哦。”

    或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最大的差别。

    男人勇于责任，女人长于理解。

    杜纷纷同情道：“那你有没有办法洗刷自己的清白？”

    如果楚越能够洗刷清白，那么查案就不但是她和叶晨的事，更是唐门上下的事。人多力量大，应该会更加容易吧？

    不过楚越的答案让她彻底失望。

    “没有。”他苦笑，“事实上，就算我不承认，我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他会死在‘问君几多愁’上。”

    “唐葫芦呢？你觉得他可不可能是凶手？”

    楚越沉思了很久，久到杜纷纷的牙根开始微微地打颤，才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虽然他的确是憎恨着贾琼，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突然想杀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恨贾琼吗？”

    如果唐葫芦是女人，那么恨贾琼的原因很可能是始乱终弃，或是沾花惹草之类的。但是唐葫芦不是女人。

    当然男人和男人也可能是情敌。毕竟从贾琼书房里的那张画像看，他的确是个很英俊很有魅力的男子。但贾琼能接触到的女人和唐葫芦无一不沾亲带故，他总不至于无聊到想乱伦吧。

    杜纷纷的思维海阔天空地徜徉着。

    “不知道。”楚越也很迷惑，“我每次问他，他都说，就是看不顺眼。”

    杜纷纷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八字不合？”

    楚越道：“他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

    所以他是在说她是个无聊的人么？

    杜纷纷终于坚持不住了，站在原地来回跺脚，暖和着身子道：“我看，还是干脆先把你救出去。剩下的以后再说。”

    楚越苦涩道：“怎么救？”

    杜纷纷以为他怕过不了唐恢弘那关，立刻道：“放心，我发现另外一条通道，绝对安全隐蔽，无后顾之忧。”

    “我被关在笼子里。”

    “……哈？”

    “每根铁柱都有碗口粗。”

    “……”

    “你能砍得断吗？”

    “……”碗口粗的铁柱？杜纷纷想了想道，“应该用锯子比较快吧。而且，我没有带刀，我只带了双肉掌。”

    两人同时沉默了。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杜纷纷脚趾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嗯。不要挑吃饭的时间。”

    “……没想到你喜欢吃独食。”她又不会跟他抢，他何必这么小心翼翼。

    楚越解释道：“不是，是因为……”

    正说着，在洞的另一方向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杜纷纷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吃饭的时间会有人送饭来。

    “保重。”她声音极轻地说道，然后迅速地朝来路返回。

    走到洞口，那道门居然还没有关闭。

    她深吸了口气，投身入水，游到凸石上方用力一蹬。

    门果然缓缓关上。看来这条地道的机关都在外面。

    杜纷纷既得了消息，心中正激动兴奋，自然不会久呆，当下往上游去。

    露出水面的时候，她还特地小心翼翼地躲在一片脸盘大的荷叶伸出头，朝四周张望。深恐岸上站着一大拨人等她自投罗网。

    幸运的是，岸上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有那么多人。

    不行的是，连叶晨也不在。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杜纷纷当下不敢久留，匆匆爬上岸，拧干裙摆的水，才踮着脚尖朝‘善心居’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竟看到叶晨正提着食盒施施然地往这里走，心立刻放下一大半。

    敢情他是放着放着风，就被风刮跑了。

    “纷纷。”叶晨看到她，脚步立刻停下，伸手正要揭开食盒，就听杜纷纷在那里抱怨道：“叶晨大人，你要偷吃没关系，反正鱼是你钓的，汤是你烧的。但是你不应该一声不吭地放我的鸽子啊。”

    ……

    叶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

    不不不，这只是冰山一角。说起对他的看法，杜纷纷相信，没有个三天三夜，那是绝对看不完的。

    叶晨揭开食盒盖。

    鱼汤的香味伴着热腾腾的水汽冒上来。

    杜纷纷呆了呆道：“难道，你刚才是去帮我热汤了？”

    果然是希望在人间啊。

    连叶晨大人这样的为人都会为别人考虑了，何愁世界不大同？

    杜纷纷揣着满满的感动，缓缓地伸出手，正要接过鱼汤，就见叶晨的手指突然一滑，汤碗瞬间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叶晨面无表情道：“手滑。”

    ……

    大同之路漫漫，尚待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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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一醉酒成千古恨

﻿滚烫的鱼汤没有了，身上的寒意却还没有驱除，杜纷纷只好快马加鞭地回‘善心居’洗热水澡。

    尽管有内功护体，不使五脏六腑受到寒气侵害，但是皮肤上的伤害却是难免。褪下衣服，她看到自己身上好几处冻伤，小腿和手臂都有红色块状，脚趾放进水里一阵刺痛。

    杜纷纷一边低咒一边滑入水中。

    温暖的水温顷刻将体内的寒气驱除逼散。

    她躺了会，身体终于舒缓过来，困意也随着疲惫从四面八方汇集，一下一下地冲击着眼皮。

    但即使这样困，楚越的话还是不停得在脑海中东一句西一句翻腾，累得她眼皮直抽，却又不得入睡。正受着折磨，门板被敲了两下。

    仿佛在早课中昏昏欲睡的小和尚听到了师父警告的木鱼声，杜纷纷猛地惊醒道：“进来。”

    门被推了下，却没有开。

    杜纷纷顿时想起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事，慌忙道：“别进来。”

    ……

    门外恢复了宁静。

    杜纷纷松了口气，继续泡着澡。

    水有点变凉了，但是沐浴在水中的舒适却让她慵懒得不想起来。

    她伸了伸腿，让自己埋得更深一点。

    屋顶上突然想起脚步声，不是那种偷偷摸摸，而是十分悠闲的散步。

    杜纷纷心头一紧，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站起来，只好高叫道：“谁？”

    其实这是个多余的问题。会在这个时候无聊得跑到屋顶散步的，除叶晨之外不作第二人选。

    脚步声顿住。

    这种短暂的静止却比狂风骤雨更令人窒息。

    杜纷纷捞过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挡在胸前。

    很清脆的敲击声。

    紧接着，一块瓦片被掀起，沉甸甸的夜色瞬间弥补住空隙，却带进一丝森森的冷意。

    杜纷纷颤抖着问：“叶晨大人？”

    回答的是一片静默。

    ……

    那现在是怎么样？

    她是像鸵鸟一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泡澡？还是干脆一咬牙，起来穿衣服？

    杜纷纷内心激烈地斗争着。

    就在她犹豫之际，朗朗吟诗声却从上面传了下来，“请君同饮一杯酒，明月星辰证此时。”

    ……

    杜纷纷囧囧地等着他继续。

    但声音又这么中断了。

    水越来越冷，她的体温也渐渐下降，脑袋却开始灵活起来。

    她终于领悟到那句诗的精髓，“呃，那个君……是指我么？”

    依然是静默。

    但是杜纷纷却从静默中感受到了叶晨大人的不耐烦。

    如果他现在就在她面前的话，想必早已经把眉毛挑到天上去了。

    “那可不可以请您把瓦片盖上？夜风很萧索，出浴更萧索。”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杜纷纷并没抱着希望，只抱着姑且一说的心态，反正她被叶晨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三次成自然，五次成习惯。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然，成了自然习惯。

    但出于意料的是，瓦片居然真的合上了。

    杜纷纷举头望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屋顶，突然觉得有瓦遮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穿戴妥当，杜纷纷飞身上屋顶，却见叶晨竟然在煮酒。

    酒香四溢，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叶晨斟了杯酒给她。

    她接过来握在手里，一股暖意仿佛从掌心蔓延开来。

    小炉子旁边还有两盘菜肴。杜纷纷定睛一看，竟然是红烧肉和烤鸡。她顿时有点坐立不安。

    如果她没记错，上次有幸见到美味，正是霍瓶瓶亲自下厨的那桌。结果呢——

    先是差点毒死，接着差点憋死，最后差点吓死。

    过程跌宕起伏、曲折百回得让她每每想起，都不寒而栗。

    这么一想，眼前的红烧肉成了鹤顶红，烤鸡成了□□。别说吃，就算这么看着，也让她心里发毛，拿在手里的杯子也不温暖了，热辣辣得烫手。

    “……”

    “……”

    静默的时候是如此静默。

    杜纷纷想着禁地里和楚越的那些对话，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但是这冲动遇到了静默，就冲不动了。

    她蜷着手指，在脚边的瓦片上画圈圈，然后自欺欺人地想，只要画足三百个圈圈，天就会亮了。

    为什么是三百个呢？她也不知道。只是随便这么一想，就三百了。

    “酒冷了。”

    她一惊回头。

    开口的正是叶晨。

    他的眼睛黑亮，在夜里越发显得幽深。每次被他专注地看着的时候，她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嗯。哦。”她把杯子放到唇边，装模作样地啜了一口。

    叶晨伸手捏了一块红烧肉在嘴里。

    然后杜纷纷听到自己的喉咙里滑过好大一口口水。

    叶晨吃完肉，又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口。

    她突然发现他的唇很好看，丰润而不厚重，即便在苍白的月色下，依然泛着樱花般的色泽。“呃，今天的月亮真的很漂亮啊。”她赶紧撇开目光。

    他顺口道：“比月饼漂亮吗？”

    杜纷纷很认真地比较了一下道：“不可同日而语啊。”

    “我让你同月而语，谁让你同日而语？”

    ……

    好冷的笑话。

    杜纷纷干笑，比曝晒下的鱼干还干的干笑。

    叶晨终于起了个头，“今日的收获如何？”

    “钓到条大鱼。”杜纷纷说完，又想起那碗可怜的鱼汤，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幸好叶晨很快接口道：“楚越？”

    杜纷纷喜欢吊胃口的习惯又准备冒头，但一接触到他的脸就立刻缩了回去，迅速点头道：“是，是楚越。”

    叶晨挑了下眉毛，示意她往下说。

    杜纷纷整理了下思绪道：“洞里很暗，我并没有见到他人，不过我问他是不是楚越，他没有否认。”

    “你觉得他是不是呢？”

    “是……吧。”心里不是没有怀疑的。毕竟唐夫人三番四次让她下手，太过刻意。但是若是假的，那个人的演技未免太好了点。好到……几乎没有破绽。

    因为人在黑暗中，耳朵、鼻子，甚至其他的感觉都会比平常灵敏。

    她分明能够感受到在她提到唐菁菁时，他的心潮波动。

    “那就是。”叶晨很肯定地说。

    杜纷纷有点受宠若惊，“你居然这么相信我？”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道：“我是相信唐夫人。”

    ……

    杜纷纷郁闷。

    虽然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就不是朋友关系。但好歹她做牛做马做了这么久，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在他心目中，她居然还比不上他对唐夫人的信任，这实在是让人心寒。

    再说那唐夫人也是。楚越是唐哄哄关的，她作为妻子不四处掩护也就算了，居然还眼巴巴地揭发出来，这也让人心寒。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和唐哄哄难兄难弟的患难情谊。

    想着想着，她的胸口愈加闷了，抬手将酒一饮而尽。

    叶晨笑得意味深长，却没有深究此事，“嗯，你还没说楚越怎么样了呢？”

    “还能怎么样？被关在笼子里呗。不过一日三餐还是有的吃的，哪里像我。”一杯黄酒下肚，杜纷纷不但舌头大起来，连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热气从她的胃里往上翻涌，头有点昏昏的，连眼前的景物但开始模糊，但嘴巴却不听使唤地拼命张合。

    “他苦啊！”她用力把手里的杯子向前一扔。

    怕她用力过大把自己摔下屋顶，叶晨不得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杜纷纷扭动了两下想甩开，却没有成功，也就任他拉着，只是话随着嘴里的酒气不停歇地朝外蹦，“他是担心凶手是菁菁，所以才想一声不吭地顶下来的。你说，他苦不苦？！”

    叶晨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越看越可爱，语气不禁微露宠溺，“嗯，苦。”

    “是嘛，苦啊。”杜纷纷一听得了赞同，就深沉地沉吟着。

    叶晨趁机用另一手捞起一块红烧肉想送到她嘴里，她却猛地一拍大腿道，“但是呢？！”

    他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咬牙切齿地接下去，“他蠢啊！”

    叶晨拿着红烧肉，瞄着她的嘴巴，似乎想找个恰当的间隙丢进去。

    杜纷纷继续抑扬顿挫道：“菁菁又不是凶手，他也不问，就傻乎乎地跑去顶了，结果呢，嘿嘿，一听我说不是，傻眼了吧？”她打了个酒嗝，认真道，“他还真傻眼了。”

    叶晨道：“他怎么傻眼的？”

    “就是这样。”杜纷纷瞪大眼睛，看着他。

    “嘴巴有没有张大？”

    “嗯，张了，很大。”她跟着又乖乖地张开嘴巴，努力想做出震惊的模样。

    叶晨顺手把红烧肉塞进去。

    她就很配合地咀嚼了起来，吃完了觉得味道不错，又张开嘴巴。

    叶晨就又送。

    这样反反复复，一碗红烧见底。

    杜纷纷吃得十分满足，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唇。

    “纷纷。”叶晨的声音突然沙哑，看着她的目光顿时灼热起来。

    杜纷纷嘿嘿一笑，毫无所觉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没错，纷纷是我，我是杜纷纷，一代女侠，绵雨刀杜纷纷。君也是我，邀请的是我……嗯，我还是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完全被吞噬到叶晨的嘴里。

    叶晨早将小炉子和盘子放到一边，倾身将她搂在怀里。一手环腰，一手撑着屋檐。

    杜纷纷不舒服地想挣扎，把嘴巴里肆意妄为的柔软吐出去，却换了一阵更加窒息的翻搅。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所作的一切只是徒劳，又或者她反抗的累了。叶晨明显感觉到舌头的阻力渐渐小下去，然后任他为所欲为。

    将到嘴的食物就这样放弃从来不是叶晨的风格。

    他当仁不让地得寸进尺，狂狷继续地攻城略地。

    不知是酒意还是嘴里的战争太过炽烈，杜纷纷觉得全身越来越燥热，不由将身体往上贴去。

    感受到她的回应，叶晨的动作从充满侵略的强势渐渐温柔，逗弄般地舔舐过她的牙齿和舌头的每一处。身体的欲望已经不再是亲吻可以满足，他缓缓抬起头，却惊愕地发现，那个被应该与他一同沉沦的人正哈着热气，睡得正香。

    他阴阴地瞪了她很久，才不得不挫败的发现，她的梦乡是他的禁区。

    月光如薄纱，从屋檐的那头扫到这头。

    他无奈地横抱着她回屋，将杜纷纷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脱鞋盖被之后，盯着她天真的睡颜看了会，突然狠狠地捏住她的鼻子。

    杜纷纷的呼吸骤然被截断，不禁发出类似于猪嚎的声音，发怒似的蹬了下腿。

    叶晨轻笑着放手，心里果然愉悦了点。

    他正要往外走，眼角突然瞥见那只仍滞留在房中的浴桶。

    热气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砰得跳进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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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一场噩梦一场戏

﻿晨曦如纤纤酥手，妩媚地划过窗前，留下一地的浅色温柔。

    杜纷纷躺在床上，额头细细的汗珠密布，仿佛被噩梦纠缠似的，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急促得好似喘不过气来。

    猛地，她一拳捶在床上，睁开眼睛。

    梦中仿影似乎还在眼前旋绕。

    她怔怔地看着帐顶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正置身何处。

    昨夜的记忆如支离破碎的残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凑入脑海，硕大的圆月，浩瀚的夜空，还有那辣麻麻的烈酒。

    那时，月光包围着身体，汗从身体里不断地蒸发出来，肌肤烫得像火烧。

    但是之后的思绪好似随着月光辉渐渐疏淡，渐渐空白。

    她晃了晃头，用手指轻轻按摩着太阳穴。梦中的情景霎时撞入脑海，栩栩如生。

    杜纷纷面色愈加惨白。

    显然昨夜的梦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好梦。

    叶晨悠悠然地坐在一边，欣赏似的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笑眯眯地开口道：“你想到了什么？脸色这样难看。”

    杜纷纷对于他三不五时地莅临，已经习以为常，因此也没太惊讶，顺着接道：“我做了个梦。”

    “哦？”叶晨颇有兴致地挑眉。

    她的脸突然皱成一团，“梦里我吃了一条蛇。”

    “……”

    “而且还是活的，会动的，在嘴巴里不停地翻搅。好恶心。”她心有余悸地吞了口口水，“我拼命想吐却吐不出来，手脚都像被链子绑住似的，一动都不能动。那种感觉，真是没法形容。”

    叶晨此刻的神情也十分无法形容。

    “后来，那蛇好像被咽下去了……”杜纷纷仿佛重临梦境，脸色刷白刷白道，“然后蛇突然变成了两条，从鼻孔里传了出来。害得我差点被憋死。”

    “……”

    她以为叶晨不信，用很认真地口吻道：“真的。那感觉，真实得没法说！那刹那，我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

    “纷纷啊。”

    “……”

    “听说，如果在漱口前把梦说出来的话，梦就会成真的哦。”他的笑容透露着丝丝邪恶。

    杜纷纷定定地看了他半会，才道，“叶晨大人，原来你也是个喜欢道听途说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

    杜纷纷洗漱穿戴完毕，准备和叶晨继续讨论昨晚说了一半却不知为什么中断的关于禁地遇楚越的话题。但她绕着‘善心居’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却愣是没发现他的踪影。

    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她也很适应。所以略作思忖后，她决定先去‘临湖阁’向唐菁菁报喜。无论如何，只要人活着总是希望的。

    对于‘临湖阁’，杜纷纷早已经熟门熟路，一路进去，也没人阻拦。到了她们常聚的亭子，却见唐葫芦也在，她顿时有点不大自在起来。

    原本她对他还是颇有好感的，尤其知道他默默承受唐哄哄的毒打，还不声不响之后，心中一直是钦佩与同情并存。但不知为何，自从听唐菁菁说他有可能是凶手之后，她再见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就好像看到一个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整天却挂着道貌岸然的面具。相较之下，叶晨大人就邪恶得相当表里如一。

    她正想转身，过一会再来，唐菁菁却已经望见了她，“纷纷。”

    唐菁菁唤起人来嗓门很大，连树枝上的鸟都被惊飞了好几只。杜纷纷自然不能装聋作哑，只好讪讪地走过去道：“不打扰吧？”

    “哪里的话。”唐菁菁笑容洋溢着满满的热情，“以你我的交情，我三哥不就是你三哥？”

    ……

    杜纷纷委实佩服她的演技。若非上次她亲耳听到她说出那番怀疑，她是怎么都不会想先眼前这个兄友妹恭的兄妹竟然是暗藏疑心的。

    唐菁菁见她神色不大自然，不由轻推了唐葫芦一把，“三哥，你不说点什么么？”

    唐葫芦这只闷葫芦终于开了瓢，言简意赅道：“坐。”

    杜纷纷立刻坐下。

    唐菁菁扑哧一笑，“纷纷，你这哪里像来做客，倒像是来坐监的。我三哥虽然为人沉默，不多话，但性子却好得很，你不必怕他。”

    杜纷纷道：“我没怕他。”这样一句否认，经她期期艾艾的一说，竟好像真的在怕似的。

    唐菁菁摇头叹道：“我原本还想让纷纷当我的三嫂呢，如今看来，恐怕我唐家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被她这么一调侃，杜纷纷倒是不紧张了，面上却有些烧。

    唐葫芦站起来，“我先走了。”

    杜纷纷顿时有点不安，以为自己打扰了他们兄妹的聚会，连忙道：“你再坐坐，我一会再来。”

    唐葫芦道：“你坐吧。我走。”

    ……

    这话越说越像她是来赶人的。杜纷纷屁股下的凳子像火烧似的，让人坐不住。

    唐菁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扑哧一笑道：“要不干脆你们俩一起走？说不定还真能聊出一段真挚的感情来。”说到这里，她突然朝唐葫芦眨了眨眼睛，故意压低声音，却又恰巧能让杜纷纷听到，“不过，三哥啊。你以后走路可要小心哦，毕竟，你的情敌可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

    杜纷纷彻底囧住。。

    虽然说她上次隐约有那么一点点发现叶晨大人的心思，但这样直白得从旁人嘴巴里说出来，实在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唯一希望的是，叶晨喜欢听墙脚的癖好不会在今天发作。

    唐葫芦还是走了，不过从他离开时的表情看，唐菁菁的话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倒是杜纷纷心里的不自在依然萦绕不去。

    唐菁菁等唐葫芦走得看不见时，笑容微敛，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虽然早知道她的表里不一，但杜纷纷依然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一愣，须臾才道：“嗯，有很大的进展。”

    唐菁菁眼睛一亮，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叶晨好像知道。”她记得他是这么说过，虽然他的话从来都是要挑着听的。

    “那就好。”唐菁菁也不再追问是谁。显然，她对叶晨的信任远胜于杜纷纷，“那你说的重大进展是……”

    杜纷纷神情凝重，一字一顿道：“我见到楚越了。”

    “……”唐菁菁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一缩，关节露出分明的棱角。起伏的胸膛说明她此刻激动的心情，大约足足半盏茶之后，她才能平静地开口，“他，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没有看见他。”

    “……”

    从唐菁菁看她的眼神中，杜纷纷深刻地了解到，原来以眼杀人，确有其事。

    “呃，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我的意思是说，我遇见了他，但是没有看到他的人。”

    “嗯，我还在听。”

    “事实上，是因为那个地方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而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唐菁菁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那么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这个，应该还好吧？”

    唐菁菁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杜纷纷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因为他挺惦记着吃饭的。”

    “……”唐菁菁叹了口气，“你还是将你如何遇到他，他又如何说的，都清楚说来吧。”

    杜纷纷当下将自己如何受到唐夫人的指引，又如何找到那处密室，两人又如何交谈，最后因为到了吃饭时间才不得不离开的经过都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说了个详细。

    唐菁菁听罢，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心头五味杂陈，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杜纷纷看她神色，便知其心中所想，道：“楚越说过，即便他没有认罪，也是百口莫辩的。我想，应该是有人有心要嫁祸给楚越。”

    唐菁菁道：“我原先以为是三哥，可是你又说是掌门夫人引你去禁地的。那么他的可能性就小了。毕竟虎毒不食子。而她对三哥又向来疼之入骨。若真是三哥杀的人，恐怕她宁可顶罪，也绝不会去揭穿他的。”

    杜纷纷揶揄道：“那岂非与你和楚越一样。”

    “谁像他这么蠢。”说起这个，唐菁菁的牙根就发痒，“他竟然以为我会拿了他的毒药去杀人，真正是蠢得不可救药。”

    杜纷纷听她骂得狠，不自觉地替楚越辩解道：“他还不是为了维护你？”

    “若是他不认罪，那老太太恐怕还会再亲自查一查，以老太太的精明，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破绽。但他一旦认罪，这案子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只怕老太太一出关，连人都不见，就直接……”唐菁菁想到这种可能，脸色一阵发白。

    杜纷纷急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这也简单，让楚越翻供就是。”

    唐菁菁摇头道：“这时候翻供，只会让人以为他贪生怕死，多半是不会理会的。”

    被她这么一说，杜纷纷也急了，“那怎么办？”

    “尽快查出凶手。”

    ……

    杜纷纷道：“好耳熟的一句话。”

    唐菁菁点点头，道：“嗯，因为我们一直在说。”

    ……

    杜纷纷叹道：“看来我们的进展缓慢啊。”

    唐菁菁道：“叶大侠不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但是他说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凶手现出原形。”

    唐菁菁沉吟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不如让叶大侠把怀疑的人说出来，我们也好一起商议。”

    杜纷纷捋掌道：“好主意。你去提。”

    唐菁菁狐疑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要求的回报很令人惊恐欲死啊！杜纷纷暗暗抹了把泪水，“因为你比较安全。”

    “……”唐菁菁陡然沉声道，“你是指长相吗？”

    杜纷纷捂着脸，哀伤道：“不，不是长相。是猿粪。”

    “……”唐菁菁发现鸡同鸭讲是件困难而又浪费的事。“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去找叶大侠吧。”

    杜纷纷道：“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唐菁菁道，“难道他出门的时候从来不向你报备的吗？”

    杜纷纷张了张嘴，无语地看着她。

    自从杜纷纷来过后，楚越坐在笼子里越发觉得度日如年。

    无边无垠的黑暗几乎让他烦躁得崩溃。除了一天两次的饭食，他甚至无法感知时间的消逝。各种各样的念头充斥着整个脑海。

    谁是凶手？

    唐菁菁现在如何？

    杜纷纷有没有把话带出去？

    唐老太太几时出关？

    他会不会死？

    曾经以为必死无疑而寂灭的心重新跳动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楚越？”

    黑暗中突然响起好听的男声。

    楚越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他的武功在唐门虽然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也是佼佼。而现在居然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而他毫无所觉，这怎么可能？

    “你是谁？”他不由生了警惕之心。

    黑暗中，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缓缓道：“叶晨。”

    ……

    楚越失声道：“剑神？”

    他不喘气地疾问道：“你就是那个‘白衣淡扫娥眉雪，一剑接花天下倾’的叶晨？”

    “嗯，的确有人这么说过。”

    如果来者是天下第一高手，那么他听不到脚步声就不足为奇了。他原本以为来人可能是凶手雇来杀他的杀手，但是当今天下有谁能雇天下第一高手呢？所以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疑窦并未消除。一来，这里是唐门禁地，非外人可知。二来，这禁地里既没有盖世的武功秘籍，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他虽然自认为也算一个人才，但在剑神面前，那是绝绝对对要比到土里去的。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你。”

    ……

    楚越囧囧地问道：“看得见吗？”

    一道火光从黑暗中亮起。

    楚越双眼一阵刺痛，泪水盈眶。

    叶晨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崇拜我，居然因为见到我而流泪，呵，真是让人感动。”

    ……

    他明明是因为太久没见光而不适。不过楚越没有揭穿，而是顺着道：“当然。能见到闻名天下的绝顶高手，是每个江湖人的心愿。”

    叶晨道：“既然如此，我准许你亲吻我的鞋子一下。”

    ……

    叶晨看着变成石像的楚越，笑道：“我开玩笑的。”

    楚越干笑。

    果然，不世出的高手，必然有他不世出的理由。

    “事实上，”叶晨拿着火折子，朝他走了几步，仔细地打量着他沾了点污垢却仍不失俊朗的五官，直到他忍不住别开脸后，才道，“我是来查案的。”

    楚越愕然道：“谁的案？”

    叶晨挑眉。

    他又问了一个不那么蠢的问题，“为什么？”

    叶晨又挑眉。

    他终于想出一个算聪明的问题，“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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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杀人何须要缘由

﻿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落在夹道绿茵上，密密麻麻。

    当叶晨湿漉漉地上岸时，一眼就看到那个被白光簇拥在中央的男子。

    天蓝色的圆领长衫，漆黑的刀鞘。脸庞年轻而英俊。

    ——唐葫芦。

    叶晨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衣摆，直起身道：“你不适合蓝色。”

    唐葫芦漠然地看着他。

    “蓝色太明媚，太祥和。而你太阴郁，你的刀鞘很适合你。”

    唐葫芦终于开口了，“我是来杀你的。”

    “……”叶晨沉吟了下，“我可以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等你头脑清醒点再来找我。”

    唐葫芦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的剑呢？”

    叶晨嘴唇一紧，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当今天下，已无人配让我出剑。”

    唐葫芦右手缓缓搭在刀柄上，“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有遇到我。”

    ……

    叶晨摸了摸下巴道：“我可不可以继续当做没遇到？”

    唐葫芦道：“不可以。”

    “非比不可？”

    “不是比，是杀。”

    “原因呢？”

    “没有原因。”唐葫芦说话的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不变的冷漠，仿佛天下已无人无物可以令其动容。

    叶晨叹了口气，“我的剑已经埋在孤绝峰顶。”

    唐葫芦的姿势不变。

    叶晨缓缓弯下腰，从路边摘了一根草，草长约莫一尺，顶多匕首的长度。

    唐葫芦目光闪了闪道：“我可以等你去买把剑。”

    叶晨温柔地拈起草，浅笑道：“我说过，当今天下已经无人配让我出剑。”

    唐葫芦眸光一沉，左手微微抬起，刀在最舒适的出鞘位置。

    他整个人顿时发出一种极为凌厉的气势，就仿佛一把已经拔出的刀，刃未至，寒气已到。

    叶晨笑容依旧，草只是软趴趴得被夹在他的双指之间。与唐葫芦的刀相比，他拿着这根草就好像在开玩笑。

    唐葫芦的目光凝住。

    他至今还没有动手并非因为无从下手，而是叶晨提供了太多的破绽让他下手。这样处处破绽，反倒让他有刹那的犹豫不决。

    但也只是刹那。

    他很快就决定好了要出的招式。

    唐门中人向来都很果断。虽然在很多时候这会演变成武断，但是毫无疑问，这在百年唐门之中已经成了传统。

    唐葫芦准备出刀！

    回‘善心居’依然没有看到叶晨，唐菁菁便央求杜纷纷带她来见楚越。

    要知道楚越人在砧板上，昨日安全不等于今日安全，若没有亲眼看到，她终究是不放心。

    杜纷纷焉能不知她的心思，自然欣然同意。

    但是在她同意之前她绝对没有想到竟然会看到眼前这样的场面——

    唐葫芦和叶晨竟然面对面的对峙，且看两人的姿势，仿佛正要决战。

    唐葫芦显然感受到身后有人，但是他依然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叶晨倒是很开心，朝她挥了挥手道：“纷纷，你终于来了。”

    杜纷纷看看他，又看看唐葫芦的背影，结巴道：“如果我打扰了你们……我马上离开。”

    叶晨笑容越发可亲，“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几时嫌过你打扰我，更何况……你来的时机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杜纷纷先是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后来是被他的话听得全身发麻。自从她来了唐门以后，她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是多么多么伟大的至理名言。它简直一针见血地描述人性的黑暗。所以叶晨笑容背后掩藏的，准没好事。

    唐葫芦突然开口道：“这是我和叶晨之间的事，请你离开。”

    杜纷纷想转身走。

    但叶晨的话永远比她的动作快，“纷纷啊，你还记得你收了我的钱吧？”

    杜纷纷的脚步微顿。

    “他现在要杀我哦。”叶晨笑眯眯地看着她迟缓转身的背影，“作为保镖，你怎么可以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置你的雇主于水深火热而不理？”

    ……

    唐葫芦要杀叶晨？

    杜纷纷大吃一惊，瞪着叶晨脱口道：“你给他吃什么了？”

    ……

    在场恐怕只有叶晨听得懂她这句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向她眨了眨眼睛，“你放心，除了你之外，我不会为任何人洗手做羹汤。不过，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不如等你解决了他，我们晚上回去之后再慢慢聊。”

    杜纷纷别开脸，全神贯注地盯住唐葫芦的后背，“如果你要杀他，就必须踩过我的尸体。”

    唐葫芦眉头微皱，左脚脚尖抬起，以保证自己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闪躲的动作。紧接着，他向右横走了一步，然后极慢极慢地转身。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刀和视线始终保持着对叶晨的警戒。

    直到他完全转过身，杜纷纷和叶晨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撞进他的视野里。

    叶晨突然朝杜纷纷走去。

    杜纷纷和唐葫芦握刀的手同时一紧，目光将对方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一一收入眼底。

    到最后几步，叶晨猛地加速，缩入杜纷纷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劲道：“纷纷，我看好你。”

    ……

    杜纷纷忍无可忍道：“好歹你也是剑神吧？”为什么看上去和骗吃骗喝的小混混没区别。难道真如霍瓶瓶所说，叶晨已经武功尽失了？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若唐门有个不受欢迎客人榜的话，她和叶晨绝对可以囊括前两名。不提叶晨的那条毒舌，单是他非要多管闲事，替楚越翻案这一条，恐怕就会引得很多唐家人的不满。毕竟叶晨是外人，任何一个家族都不会欢迎跑来指手画脚的外人。

    而唐门之所以容忍他们到现在，无非是看在叶晨‘剑神’的身份上，一旦他发现叶晨这个剑神已经名不副实，那么后果会是相当的——

    狰狞。

    杜纷纷默默地吞了口口水。她突然很庆幸唐菁菁提出要来看楚越，更庆幸自己答应了，不然若是来晚半步……她越想越心寒。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杀你？”杜纷纷想在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前，试试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是在唐门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俩不是强龙，是外强中干的虫。

    叶晨郁闷道：“他说没有原因。”

    ……

    杜纷纷叹气，“你已经面目可憎到不需要原因就想砍了你的地步吗？”好歹她每次想砍他的时候都是有原因的。

    叶晨没好气道：“他是难以启齿，其实他在嫉妒我英俊。”

    “……”杜纷纷为唐葫芦扭曲的审美观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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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唐葫芦自认凶手

﻿唐葫芦脚尖突然移动了下。

    杜纷纷的手瞬间握住刀柄，眼如猎鹰，紧紧地盯住他。

    叶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

    杜纷纷自出江湖以来，遇敌无数，敌人强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就可以一目了然。从唐葫芦的步伐中，她看出他虽然是唐门子弟，但是他的刀法绝对不下于江湖上那些自诩一流的成名刀客。至少他比唐不易高出一筹。

    但也仅仅比唐不易高出一筹而已。

    她的心定了定，她手里现在已经捏着一半的胜算，至于剩下的另一半胜算则是握在唐葫芦那身毒术上面。

    她必须在唐葫芦下毒之前将他击败！

    叶晨一直退到两丈处的一棵柏树下，才对着唐葫芦高声道：“唐门素来以毒闻名，你只管用毒便是，何必找一把刀来当幌子？”

    唐葫芦姿势不变，瞳孔空洞如夤夜，徐徐道：“我不用毒。”

    杜纷纷听得暗自叫好，心中对叶晨的那张嘴有了新的认识。当然她的表情还是保持着对战时的肃穆，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叶晨倚着树干道：“那你们快点打吧，打完了早点回家吃午饭。”

    ……

    果然，她的认识翻新得太早，以叶晨大人以往的行径，他总是能用一句话毁了一件好事。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唐葫芦出刀。

    他的刀如其人，稳而静默。

    直到刀风劈到面门，杜纷纷的思绪才猛地从叶晨刚才那句话中抽出来。

    她的反应虽然慢，但是应对得极快。

    不见她如何动作，唐葫芦的刀便直直地劈了个空。不过他的刀法造诣到底不平常，虽然劈空，却立刻顺着刀的去势回转，偷袭杜纷纷的后背。

    她刚才虽然躲过那一刀，但是绝不会有这么快地回身时间，所以她此刻的后背空门俱露！

    这是唐葫芦的判断。

    他的刀很快。

    但杜纷纷回身更快，她不但回身快，而且刀比回身更快。

    当唐葫芦的刀回转时，杜纷纷已经出招。

    刀光如金风。

    刀影如细雨。

    绵绵无空隙。

    在这一刹，唐葫芦仿佛看到晴日里的一阵骤雨，从天上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无处可避。

    杜纷纷拿着刀，定定地架在他的肩上。

    他的刀还在半空，他的神还在刚才那一招。

    啪啪。

    叶晨鼓掌，“不错。比上次打败唐不易要快得多。”

    那是因为上次唐哄哄在场，她在犹豫要不要给唐门面子。

    杜纷纷悄悄为唐葫芦打抱不平。其实论武功，他是在唐不易之上的。唐不易的武功……与他的名字一样，那是相当不易形容。

    即使脖子上多了一把刀，唐葫芦的神情依然是冷冷的，仿佛那不是刀，而只是一把扇子，一根柳条。

    叶晨缓缓走到他面前，笑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了吗？”

    唐葫芦眼睛直盯盯地望着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他。

    叶晨不以为意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嫉妒叶晨容貌太英俊？杜纷纷囧囧地想。所以说，刚才的那场架，她是为了叶晨那张脸而打的么？

    ——这真是太不值得了。

    “你既然在岸边等我，自然知道我是为何而下水。”叶晨慢悠悠道，“所以，你是来杀我灭口的。”他用的是陈述语气。

    ……

    就您老人家那张口，被灭是迟早的。杜纷纷在心底暗自叹息。

    唐葫芦嘴唇一抿。

    叶晨视若无睹地继续分析道：“你上次说过知道凶手是谁。你也说过不是楚越。所以……”

    杜纷纷惊讶地看着唐葫芦。没想到他看起来闷葫芦一只，肚子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东西。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唐葫芦突然开口道：“我就是凶手。”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一只麻雀突然在树丫上扑腾了一下，飞走了，似乎羞于与凶手为伍。

    ……

    杜纷纷盯着他半天，眨了下眼睛，然后噌得收刀回鞘。

    叶晨挑眉道：“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

    杜纷纷回答道：“听到了。”

    他咬着牙微笑道：“那你还把刀放下来？”

    杜纷纷坦率道：“可是一直举着，胳膊很酸。”反正以唐葫芦的武功，打一百次也是她赢。

    叶晨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折中道，“那你记得好好保护我。”

    杜纷纷无语。

    眼前这个人是剑神？

    是剑神？？

    是剑神？？？

    ……

    他怎么可能是剑神？！

    叶晨走到杜纷纷身后，悠悠然地开口问道：“你说你是凶手，那杀人的理由呢？”

    唐葫芦面无表情道：“争风吃醋。”

    ……

    唐葫芦会和人争风吃醋？

    杜纷纷有种走路撞到鬼的错觉。

    叶晨饶有兴趣道：“哦？那对方是谁？”

    唐葫芦冷冷道：“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叶晨的手突然搭在杜纷纷的肩膀上，笑眯眯道，“或许是同一个呢？”

    杜纷纷的脸突然不争气地烧起来。

    唐葫芦似乎被他问得不耐烦，淡然道：“你不杀我？”

    叶晨微笑道：“如果我要在唐门杀唐门掌门之子的话，我只会用两个方法。”

    唐葫芦看着他。

    “把唐门上上下下杀个精光。”叶晨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好似嘴里说的不是杀人灭门这种血腥事，而是踏青郊游般的风雅事。“或者，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唐葫芦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杜纷纷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惬意的叶晨，呆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走？”

    “难道你准备请你吃完饭再走？”

    “……”杜纷纷指着他离去的方向道，“可是他说他是凶手啊。”为什么她觉得当凶手的比查案的还威风呢？

    叶晨道：“你觉得他是凶手吗？”

    杜纷纷想了想道：“我不知道。”通常凶手是不会自己站出来承认的，但是这也不意味着站出来承认的就一定不会是凶手。

    这实在是个复杂的问题。

    她突然有点幽怨唐葫芦为什么站出来承认了，这样太干扰思绪，还不如让她实实在在地查下去，直到查清为止。

    “嗯，所以我不是问你。”叶晨唇角一扬，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树干上，“唐姑娘，你以为呢？”

    依稀有踩草声稀琐。

    古树后，唐菁菁款款走出，满脸歉意道：“适才局面，我实在不宜出面，还请叶大侠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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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吃饭与浪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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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迷途知返犹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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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大家一起耍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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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狐狸守株等呆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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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真相大白于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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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江湖传言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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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青天白日云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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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晨曦西照密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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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纷纷问疑如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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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半路杀出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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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黑衣人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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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蓄谋已久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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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危难之中见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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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一入襄阳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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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奈何落花空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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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清净庵里不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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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来势汹汹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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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缘来缘去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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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霉山谁人凌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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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惊涛骇浪接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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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人生何处不猿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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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高门烈女缠俊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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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鹰击长空遇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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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狡兔三窟也要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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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别有桃花暗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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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陈年旧事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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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皇城风云无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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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往事如风吹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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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孤绝峰上群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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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孤绝峰上坟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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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独留神话千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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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江湖从来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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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是敌是友难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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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桃花横斜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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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情诗犹在情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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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白里透红惊天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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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一高手谁堪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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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万里云翳一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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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春宵帐暖共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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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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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番外二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