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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183;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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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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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色已经老了梧桐。

    正是庭前花开花落，天上云卷云舒的悠然天气。平靖王府里一如往常的安静平和，若不是外面朱门上面那“平靖王府”的匾额，任谁也想不出这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皇子平靖王的府邸。

    “虽然阿翎一向强悍泼辣，不过这次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不容易。”

    瑞香轻笑着，低声道，声音里虽然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一贯的似乎没有把任何东西放在眼内，却是掩饰不住的促狭。

    莫岚满脸青紫的淤痕、伤口，原本一张因为常常晒太阳而显得黝黑却依旧很是俊朗的脸现在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他狠狠啐了一口，气咻咻道：“那个臭婆娘还不是靠一帮畜生帮忙！”

    瑞香淡淡一笑，早习惯了他的火爆脾气，这火爆的样子跟阿翎比起来真是针尖对麦芒，难怪两个人每次见面都像斗鸡似的。他懒得再安抚他，自顾自问道：“说起来，你没事跑去白虎营做什么？居然还被军犬攻击……阿翎手下那帮狼狗全都凶得要命。”

    “还不是那个臭屁无比的训狗小子说，平靖王那个病痨鬼，给了他一条护院将军他别被护院将军咬死……”莫岚气急出口，说到一半才怔了怔，尴尬得张张嘴，嘟嘟囔囔地不出声了。

    瑞香一愣，许久，轻声道：“我反正——已经这样十多年了，早已习惯，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嘛。”

    现在的天空很高，很清澈，瑞香的院子里少有花卉，皆是些能长得高大的树木，也因此，秋日的爽朗温柔在这个宽敞简单的庭院里可以欣赏到十足。瑞香舒服地躺在铺着兽皮的竹榻上，也似乎很惬意地享受着怡人的风景。

    但是他根本无法习武，甚至无法进行任何的剧烈运动，即便是骑马，在马背上行不到几丈就脸色苍白几欲晕倒，于是日常的生活只剩了如此的平静，或者有人会觉得，悠闲。

    可是，他就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平靖王，虽身体荏弱，然而惊才绝艳之名名动朝野，朝中人提到瑞香殿下，往往是欣羡仰慕的神色，紧跟着的表情却也往往是，可惜，可惜。

    而如今的钧朝，本就是马背上得的天下。瑞香这样的皇子若成为下任国君，实在是难以服众的一件事。

    皇上对瑞香既是宠爱又是惋惜，瑞香母亲早亡，皇上怕他在宫中沾染是非，于是早早封了王，让他居于宫外。瑞香生性爱静，王府中鲜少下人，访客也不多，只有每日一早宫中的来使将枢密院的文书等等拿来交给他拿主意，顺便取回昨日解决的文书。除却这个，生活再无波澜。瑞香在这偌大的王府里倒像是隐居一般了。

    莫岚是西方军统帅莫敛的儿子，从小跟瑞香玩在一起，十多年的交情，莫岚即便为人极度粗线条，也明白瑞香的苦楚。

    绝世的才华，健康的身体，如果瑞香可以选择——

    他会选择什么？

    不得而知。这是无法重来的事情，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莫岚少爷，请用茶。”长年照顾瑞香起居的侍童信铃提着茶壶走出屋子。

    “臭婆娘，敢把我的脸弄成这样。”莫岚还在喋喋不休，“哎，瑞香，是兄弟你就和我再去一趟白虎营，我咽不下这口气！”虽然瑞香已经被封了王，可是莫岚还是按着从小的习惯叫他的名字。

    “何必呢，阿翎那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从小斗到大不累？”瑞香一下就说破了他的心思，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去。”

    “我就是气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她手下的小子这么诋毁你她怎么能还护着？你不去我劫持你去！”莫岚根本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

    “我先叫信铃把你绑起来。”瑞香一脸觉得很好笑的样子，道，“况且我去了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打架……”

    “谁说的，你往那一站，阿翎那臭婆娘就不敢放肆。从小她就最怕你。”莫岚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我一定要教训那小子！”

    瑞香含笑摇头。

    阿翎并不是怕他……而是怕他的身体出什么情况。他，莫岚和阿翎，本是从小一起玩的。大约是三年前，有一次阿翎开玩笑在拉着他马车的马臀上狠拍了一下，马惊得狂奔，等莫敛将那马勒回，瑞香早已昏迷不醒。阿翎被莫敛军规处置，几十军棍打在娇小的少女背上，即便是阿翎武艺高强也经受不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等阿翎伤愈下地，却是再也不敢在瑞香面前大大咧咧无所顾忌了。

    “没用的，王爷。”信铃的声音打断了瑞香的回忆，他帮他把身下的虎皮整理了一下，“这次我帮莫岚少爷，白虎营您必须去。”瑞香摇头苦笑，信铃这孩子整理他身下虎皮的手都负气似的加了很大力道。这孩子被他从太监总管罗公公那里带回来，没有被强迫做了小太监，从此对他死心塌地，有谁胆敢说他半句坏话，第一个暴怒的是莫岚，暴怒程度决不输于莫岚的就是信铃。

    白虎营是西方军统帅麾下的一个分属军营，专职是训练军犬。几日前，平靖王府突然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枢密院使带来的军机文书，在瑞香转身去用个早饭的时间里，莫名其妙少了一页。瑞香没敢惊动旁人，自己偷偷将那一页凭着记忆补了出来。他一向觉得平靖王府很太平，也从未要求什么侍卫。这下事发突然，他装作不在意地跟枢密院使聊及了一些宫中侍卫调配的事，才知道一时半会根本拨不出多余的人手。思来想去，他只得告诉了莫岚。莫岚便起意去白虎营要一条军犬做护院，他本是西方军的少帅，想想这也是轻而易举的开口间的事，不料却被一个训狗的小厮恶语相加，单单是骂他也便罢了，偏偏那小厮骂的是瑞香。莫岚顿时火冒三丈，三两下下抢了他的训狗鞭儿，正要打上去，就被白虎营营长的女儿云翎给拦了下来，两人本就容易吵，一言不和就一顿好打，云翎眼见处于下风，竟一个呼哨让群犬暴起攻击莫岚，直把莫岚扑咬得凄惨无比。

    “她不过是算准了老子不会把她的恶行告诉父亲惩罚她而已！”莫岚咬牙切齿，一旦告诉了父亲，阿翎是绝对能得到教训了，可是过后铁定更被她嘲笑，没本事，只能哭哭啼啼跑去找爸爸的窝囊废。

    这种事莫岚少爷死也不能做。

    此时听到信铃的这番话，莫岚咧开嘴。

    “哎！”莫岚高兴地抚掌，“还是信铃懂事，哎呀信铃，真是祝贺你跟着这个傻瓜这么多年脑子还没有坏掉——信铃你干吗！”

    “哧——”

    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全都浇到莫岚脸上，刚刚愈合的伤口瞬间裂开，直把莫岚气痛得嗷嗷叫

    “你杀人啊！”

    “不许说王爷的坏话。”信铃冷冷道，将茶壶放在桌上，金木撞击之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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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云翎

﻿“我呸！早就告诉过你这只黑虎只能慢慢安抚不能打！说过多少遍了，你个猪脑！被咬死也活该！还有脸来跟我哭诉，去死吧你！不知道好的军犬跟人一样有骨气不能欺负吗？猪脑！”瑞香，莫岚，信铃三人刚刚靠近白虎营，就被一个清朗响亮的女声给震住了。

    “阿翎骂起人来还是这么中气十足精神百倍加毫不留情啊。”瑞香忍不住扑哧一笑，手里抱着的紫金暖炉都差点掉了下去，信铃赶紧抢上一步，给他接住，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将暖炉放在他怀里。

    “可不是。”莫岚没好气地道，“每天都混在军营里，就算云伯伯不介意她自己也不介意？这样下去女孩子家家怎么嫁得出去？”

    瑞香心情很好，笑得直大跌。他难得出门，云翎这个幼时好友，也好久不见了。最近一次见她，是在上个月皇后生辰的宴会上，也只远远望了一眼。云翎这丫头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长期混迹于军营让她走起路来都将脊梁挺得笔直，站着都是标准的军姿，挺拔精神。皮肤不若那些后宫嫔妃大家闺秀的白皙细腻，带着风吹日晒的微黑，一双眸子却是神采飞扬，带着说不出的锐气，有一种别具一格的美丽。

    这样的野丫头……

    瑞香笑吟吟地摇头，莫岚说得对，要娶阿翎的人，可真是要有非凡的勇气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白虎营门口，一股动物聚集的臭味就隐隐飘了出来，瑞香皱了皱眉，拿衣袖微微掩了鼻子。莫岚大大咳嗽一声，道：“阿翎臭婆娘，你看谁来了？”

    他话音未落，里面少女的声音已经急匆匆针锋相对而出：“去你的莫岚臭小子，上次揍你揍得不够狠是不是？我管他天王老子，擅闯军营想死……”

    她忽然哽住。

    “阿翎，好久不见。”瑞香抱着紫金暖炉，安安静静站在门口，清秀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却依旧有那种身为皇族的尊贵……让人忍不住要向他朝拜下去。

    瑞香的形象似乎总和紫金暖炉分不开。他畏寒，每当秋寒乍起，春寒稍有预兆紫金暖炉就出现在他手里。云翎忍不住想，跟上次见面比起来，瑞香似乎又清瘦了不少。

    皇上已经年迈，精神也不太好。如今天下太平，没什么仗可打，军机也没什么重要的，因此枢密院的一些事务就交给了瑞香打理——毕竟瑞香已有爵位在身，什么职务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枢密院如今管理的军机都是些寻常东西……可是就处理这些事务，似乎瑞香也并不轻松。

    “喂，臭婆娘你看见瑞香傻了？”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云翎瞬间回了神，怒道：“把你的臭爪子拿开！”

    一句吼完，她已经正了正身上的军服，向瑞香行了一个军礼：“云翎见过平靖王爷。”

    “阿翎何必这么生分。”瑞香浅浅一笑，“不必多礼。”

    “多个屁礼，今天又不是来论理的。”莫岚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今天老子是来找你单挑的，你不用这些畜生帮忙，我打赢了你，前天那个臭小子就归我处置，叫他跟瑞香道歉！”

    “我呸，就凭你，姑奶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打趴下！”云翎回以狠狠的瞪眼，环视了一下营中的环境，道，“这里不适合打，平靖王爷的身体也不适合在这里呆。有胆量咱们去校场，叫练兵的莫伯伯给我们做个见证！”

    “呸，谁怕谁！”莫岚抢先冲出了营，转念一想又赶紧缩回去，把瑞香给拉了出来，“瑞香你看着，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莫岚！”云翎忽然一声大喝，语调严肃异常，失却了调笑的成分。莫岚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辨出她的语气不对，道：“干吗？”

    云翎怔了怔，瞟眼看看瑞香，突然垂下了眼帘，淡淡道：“没什么。”

    “莫名其妙。”莫岚斜睨着她，“校场分高低！”

    西方军的统帅莫敛摇摇头，放弃了赶自己手下的几个将领回去练兵的念头。

    难得有热闹可以看嘛……

    莫岚和云翎都换上了一身短打，各自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几乎是只等着莫敛说一句开始就能扑上去彼此拼个你死我活了。

    莫敛无奈地捋捋胡子，转向身边的人道：“平靖王爷可有什么不适？需要茶水么？”

    瑞香微笑着摇头，乌黑的长发有些松散了，几缕贴在脸上，感觉痒痒的有些不舒服。信铃见他的鼻子皱了皱，已经伸过手去将他的头发拆散，细细梳理好，再认真绑了起来。

    莫敛又无奈地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几个将领，只见那群家伙全都兴致勃勃地，一脸期待校场上那两个孩子打起来的脸色。莫岚和云翎都是从小跟着他习武的，武艺都算得精纯，只是因为云翎是女子，气力上终究输了些——这场架的结果是可以预计的。莫敛苦笑，这真有打的必要么，这平靖王爷也是的，身子弱就别乱跑，偏偏还要来凑这个热闹。

    他还在长吁短叹，却听莫岚大叫道：“爹，什么时候开始？”

    莫敛又捻了捻胡须，看平靖王是一副泰然悠闲的样子，手举起，道：“开始！”

    他话音刚落，莫岚与云翎起手势一模一样，两个孩子都如同闪电般向对方跃去，手刀准确而狠辣地切向对方的脖子，又以同样的姿势转了方向，如惊鸿一般跃了开去。

    这几下兔起鹃落迅捷无比，两个的动作都矫捷迅速，只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一个将领率先鼓掌大叫，叫完回头道：“统帅教的好徒儿！”

    莫敛瞪了他一眼，自己却是忍俊不禁，捻着胡须笑了起来，脸上也颇有得意之色。

    “莫岚的那记手刀高了半尺……”一个低低的声音忽然说道，“虽然那一招未分胜负，但是若等这两人把招式使到最后一步，算起来，应该是莫岚输了。”

    莫敛愕然，转头道：“平靖王爷何出此言？”这王爷体弱不能习武，凭什么竟说得如此振振有词？

    “我也只是看而已。”瑞香浅笑，“阿翎比莫岚矮，莫岚那记手刀要准确地切向她的脖子，就该比练习这招时的姿势低一些。刚才两人都没有将这招使到底，其实若是都将手刀切下去，阿翎那记手刀切得到莫岚的脖子，莫岚那招多半是切空……最多运气好能刮到阿翎的天灵盖。那时，便胜负立分。”

    莫敛一呆，回想适才莫岚与云翎的姿势，虽然在当时差了只分毫，但是按照当时莫岚手的方向推算下去，在切到云翎时，的确是因为手刀的位置高了那么半尺，就会从云翎的头顶险险滑开去。这只是小小比武无甚大碍，但是若以后战场出现这种失误，少不得是性命之虞。

    念到此处，莫敛脸色瞬间铁青，冷冷哼了一声：“这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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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疆

﻿场外人悠闲说话间，校场上两人已经连连拆了十几招。两个孩子师承同门，对彼此又太过熟悉，往往出招就如同两人一早说好了一般，若不是两人都有一股狠劲，看起来就跟只是练习似的。

    莫敛看了一会场上比斗，明白这一场对战云翎已经失了先机，两人旗鼓相当，拖得越久对莫岚越有利，莫岚已经绝无败理。他除却了方才为儿子担心又怒其不知变通的心思，想起刚才瑞香那慢慢道来的一番话，不由得悚然一惊，不料这病弱皇子眼力老辣至斯，不由得转头去看瑞香。

    瑞香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着校场，眉目间流动着懒洋洋的神气，黑色琉璃般的眼睛里光华流转，在不经意间透出点点的倦。他一双纤瘦的手抱着紫金暖炉安静地坐在那里，几乎是可以被忽略存在的那种安静，可是偏偏不能为人忽略。

    “云翎这孩子也真太过争强好胜。”莫敛缓缓道，“明知自己尚不是岚儿的对手偏偏还要硬来。”

    瑞香听到他这句话，眼神漾了一漾，转瞬就平静了下来，嘴角一勾，道：“最近北疆那里，不怎么太平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了头，拨弄着紫金暖炉边缘上系着的彩线，意料之中地听到莫敛有些僵硬的回答：“小王爷说什么呢，如今四海升平……”

    武将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工心计，说话永远掩饰不干净自己的情绪啊。瑞香笑着想想，突然轻声道：“枢密院送来的奏章等等文件里，说是天气渐凉，给北疆守军多运粮草，其中有粮草的份额，我算了算，早已超过给三十万人马的量……而北疆守军不过五万。这么多粮草，他们吃到明年这时都吃不完。况且北疆虽苦寒之地，但日夜温差极大，白日里沙子里都能煮熟鸡蛋，一下子运送那么多的粮草过去，囤积不利，一个不慎就白白造成浪费。枢密院的大人们不会一下子坏了脑子吧。”

    莫敛脸色一僵。瑞香常年处理枢密院的事务，他一个养在深宫娇生惯养的皇子，谁也没有料过他会去计算粮草的分量，枢密院使送文件过去时也不曾想要将那份东西藏掉，竟这么轻轻易易叫人瞧出了破绽。

    “当年。”瑞香呼了口气，看着校场上打斗正酣的两个人，抬头向几位脸色愕然的将军微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当年……我的皇姑姑，父皇的三妹，明瑶长公主嫁去北疆的藏仪国，对外说是友好邦交，实则不过是和亲。但是这才过了短短二十年，不应已经镇不住藏仪。明瑶长公主有何不测？”

    莫敛倒吸了一口气，他只以为这个小王爷从枢密院的奏章文件上看出了北疆不太平，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竟已经分析得如此透彻，不由得嗫嚅：“小王爷……”

    “哎。”瑞香微微挑起了眉毛，笑道，“这事，大约父皇是想压下来就算，继续********，维持我大钧如今的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吧。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北疆战事一起，四方军统帅至少得去一个，莫伯伯是四方军统帅里最年老的了，将莫伯伯调职太惹人注目，所以莫伯伯你应该轮不上，北方军统帅杜若疾太过刚烈，父皇总担心他脑后有反骨，只敢将他约束在皇城，不会派他去北疆。东方军统帅浪炎和南方军统帅伊吕都是青年才俊刚刚子承父业，就算父皇不选他们，他们也会为立军功早日在军中立威信而主动请缨，所以最可能的人选，就是浪炎和伊吕。但是问题又来了，浪炎刚刚成家，父皇不可能这么没人情地将他调到北疆去抛下新婚妻子——毕竟如今是太平盛世嘛。”

    不知是不是莫敛的错觉，他总觉得太平盛世这四个字被瑞香说得有些讽刺，却听他继续说下去：“所以，算来算去，能去北疆的只有伊吕。伊吕的性子跟莫岚只怕差不多，要让他在哪里出点差错然后成为借口调职去北疆，实在太容易了。”

    说到这里，只见校场上那两人都已经抄起了棍子，打得越发激烈，年轻人的汗水在阳光底下飞散闪烁，煞是热血激扬。

    然而莫敛和几个将军都没有兴趣去看孩子的打斗，只静静地听着瑞香说：

    “伊吕的带兵能力我不知道，但是父皇要的，不过是四方军之一这个头衔去北疆压阵，使得北疆守军不会乱了阵脚罢了。若真是这样，就罢了……”他的声音忽然有些缥缈，眼神游离地看着别处，“若是藏仪这次能被四方军的名头吓得缩回去，或是，有四方军压阵，简单将藏仪给镇压了，也就罢了。这太平日子依旧过得下去。”

    “怎么小王爷以为这次藏仪兵力强劲到我们不是敌手么？”一个将军终于忍不住，忿忿到，领兵多年的人最不喜旁人质疑军队的权威，即便那军队不是在自己手下的也一样。

    “不……”瑞香摇头，笑了笑，“我对伊吕虽不了解，但是子承父业，伊老将军当年用兵如神，想来伊吕名将之后，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伊吕少年热血，又一心求功，南方军士气必定大震，压住藏仪，不是难事。”

    “那小王爷担心的是……”

    “担心的是……”瑞香叹了口气，“我听说，伊吕最近赎回来一个风尘女子，对她好得紧，只因为身份悬殊而一时还没给她名分而已。”

    莫敛一愣，不意他忽然说起这个。

    伊吕这事最近的确有传闻，忽然赎走了满月楼的红牌清倌，金屋藏娇般的姿态。京里很多小道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其实年少轻狂，被女子迷住也是有的，又何须如临大敌？伊吕一日不成亲，皇上就不会如对浪炎一般找不到借口调他去北疆……

    “本来这也没什么问题。也许是我多心吧。”瑞香淡淡道，“只是我曾听说，满月楼的红牌清倌流媚姑娘，擅弹一曲……浮隐瑶枝。那是藏仪的民间小调……”

    他还没说完，却听云翎一声尖叫：“瑞香！！！”

    瑞香一呆，却见半截断了的木棍，夹杂着虎虎的风声朝自己飞来，眼角的空隙里，莫岚的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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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道刻痕

﻿瑞香瞬间闭上了眼睛。

    扑面而来的破空之声，还有那半截断了的木棍夹杂的风声，近在咫尺。

    仅仅在一个呼吸之间，这些声音都突然停止。

    “瑞香！”这次是莫岚惊惶失措的声音，似乎忘记了所有其他话该怎么说，只剩下了瑞香两个字，只听见他的声音由远及近，“瑞香！瑞香！瑞香！”

    瑞香缓缓睁眼，莫敛将那半截木棍安安稳稳地抄在手中，满脸怒色地对着急匆匆奔来的莫岚大吼：“小兔崽子，给我跪下！”瑞香暗暗叹了口气。

    这样程度的意外，莫说现在他身边的是莫敛等一流高手，即便他身边只剩下了信铃，以信铃的功力应付这个也是绰绰有余。莫岚和云翎如此惊慌失措……大约，的确是把他当作那种无比弱不禁风的病鬼了。

    莫岚刚刚奔到他跟前，被父亲一吼，立刻站立不稳，脚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众人鸦雀无声，无一人敢说一字，只听见莫敛气极的喘息声，半晌才道：“木涵！拿军棍来！”叫木涵的将领愣了愣，脸上显出不忍的神色，却还是转身去拿了军棍，刚刚自己抓在手中，就被莫敛夹手夺过，就要狠狠打下。

    莫岚一头磕在地上，狠狠地埋着头，再不敢抬起来。

    扑通一声。却是云翎也跟着跪了下来：“莫伯伯！那是我的棍子，是我没握住，才将那半截木棍不慎往这边打了过来，莫伯伯要惩罚不能漏了我一个！”

    莫敛气得吹直了胡子，眼前的少女倔倔地看着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满是难以驯服的骄傲，让莫敛记起自己年轻时亲手驯服的战马，战马被驯服前，无论是他用手抚mo马鬃还是拿马鞭抽打，都是这样一副桀骜的眼神。

    瑞香叹了口气，把玩着莫敛丢下的半截木棍，突然起身，站到了莫岚和云翎那一边去。

    按位份，他是皇子，莫敛是臣，他断无跪下的道理，但是站到了即将受罚的孩子那一边，无疑是要跟他们两个一起领罪的意思。

    “瑞香病弱之身，原是不适合在校场出现。比武之时失手在所难免，却因瑞香一人而使瑞香的至交好友受此苦楚，瑞香实则不仁不义，还请莫伯伯手下留情。”

    他既这么说了莫敛倒无话可对，只好恨恨地扔了拿在手上的军棍。

    “罢了！皮肉之苦就免了，可是这样顽劣之徒决不能不罚！”莫敛沉声道，“从今日起，十日不准到军营，不准到校场，在家中将我朝的朝律抄上十遍，十日过后交一份悔过书。两人都是！”

    莫岚和云翎不由得苦了脸，却也只好拜倒，答了是。在他俩看来，却是宁愿挨一顿棍子也不愿受这文字罚了。

    “小王爷今日受惊，是末将的罪过，还请小王爷恕罪。”莫敛向瑞香行礼。

    “莫统帅言重了。”瑞香浅笑道，“校场比试原是好事，却因瑞香一人而坏了大家的兴致，瑞香才是惶恐。这就告辞了……对了，莫统帅总是如此神经紧张也不好，如今四海升平，还不如学着伊吕去满月楼看看，听一曲浮隐瑶枝，可称极品呢。”

    莫敛一怔，心下摇头，这小王爷果真是孩子，军队严令禁嫖赌，他怎可能出入风月之地？

    却见瑞香又是一笑，向云翎轻声道：“朝律上若有不明，尽可托莫岚这小子来问我。今日虽然不太顺利，但是得了阿翎重新叫我一声瑞香，我很开心。”

    云翎咬住下嘴唇，一言不发，身体却微微颤抖。

    信铃跟上瑞香的步伐，为他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又静静退后，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丝毫不敢僭越。

    “王爷……你没事吧？”直等出了校场，料想那边的人都再看不见这里的动静，信铃终于忍不住，曳住了瑞香的衣角，急声问道。

    “能有什么事呢。”瑞香喃喃地道，“只不过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出了一些东西……原来一个人面对死亡时，也可能有的感觉……”

    信铃纳闷地听着他说话，摇摇头，表示没有听懂。

    瑞香笑了，摸摸他的脑袋：“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咱们回去吧，今天我想吃蟹肉包子，信铃做的蟹肉包子最好吃了。”

    “如今秋寒了，再吃蟹肉这类寒凉的东西不大好，不如信铃给王爷做狮子头，做得软一些，入口即化……”

    “也好啊。”瑞香嘻嘻一笑，“哎，说到吃，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快回去快回去，我等不及吃啦。”

    信铃钻进了厨房指挥着手底下一帮小厮剁肉准备材料，直忙了个团团转，瑞香捧着紫金暖炉，悠闲地给自己泡上了一杯ju花茶，舒服地躺在了躺椅里。

    过了一会，他慢慢从袖管中取出了半截木棍，那木棍乌沉沉的，是校场上士兵们用来操练的普通样子。断口参差不齐，但是在初断的那一部分，却有些莫名的光滑整齐。

    “哎……阿翎，阿翎。”瑞香浅浅摇头叹气，手一点点地在木棍上摸索，来回细细摸了好几遍，终于摸到了三道刻痕。

    这是他们小时候常用的暗号。瑞香的乳母因瑞香身子弱，严厉禁止他出去疯玩，因此莫岚和云翎想出了一个办法，若有一天在瑞香的窗子下出现了三条用黄泥画上的细小条纹，就代表今天晚上三更时有我们接应你，赶紧到窗口等着，到时我们一起玩。之后再将黄泥痕迹擦去，等待下一次出现的时候。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阿翎会护着那个诋毁自己的小厮，不惜为了他跟莫岚大干一架。为了一个小厮？实在不值得云翎大小姐出动她手下的军犬。

    而且，校场比武，就算莫岚和云翎真的打到忘乎所以，一向敬畏长辈的阿翎不该忘记这边是莫敛伯伯和几位将领，换句话说，就算失手，也不该让那半截木棍这么凑巧地向自己飞过来。

    做这么些事，只是想把自己引过去，给自己这截木棍，告诉他，今夜三更，我有事找你。

    那么，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那半截木棍失去控制朝自己飞过来的时候，阿翎到底是怕自己没有掌握好力道，到底是怕自己伤了他，到底是脱口而出了一声“瑞香”。

    瑞香抚mo着木棍，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睡觉了。

    距离阿翎会毫无禁忌地喊自己瑞香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那记忆里三个人一起肆无忌惮地玩耍，那小小的瑞香每日在窗口仔细查看，发现三道刻痕时就欣喜若狂等着三更，然后三人在夜色里会合，莫岚将瑞香从窗户里抱出去，三个人跑到后花园，莫岚和云翎跑来跑去，瑞香在一旁笑眯眯看的情景，已经如同隔世般失去，并且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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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会

﻿月到中天。秋夜凉如水，难得的却是月色姣好。刚听到打过了三更，瑞香披了一件大衣，往手中捧着的紫金暖炉里丢进一块新炭，轻轻地走到书房窗前，矮下身去，在窗棂上扣了三下。

    “这里。”

    云翎清脆的声音从窗台下传来，一只漂亮有力的手伸到他面前，云翎的声音里含着一些笑意：“难为你还没忘记。”

    瑞香想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笨手笨脚地爬上了窗台，扶着她的手，又是笨手笨脚地跳下。

    扑通！

    不出所料地失了平衡，冲撞的力道直接把云翎给撞倒在地，她一愣神，一个身量清瘦几乎没太大重量的身体压在了自己身上。

    瑞香手里抱着的暖炉磕着云翎的胸口，暖洋洋的感觉不住透过衣服，而瑞香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依然带着丝丝凉，仿佛怎么都温热不起来。他在她耳边轻轻喘了几口气，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阿翎……”

    瑞香带了歉意的声音把云翎的思维拉了回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这只猪赶紧给我下来！笨得像猪一样！”

    “呵……”瑞香轻笑了一下，赶紧爬起来，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缓慢，好半天才站定了，道，“下人们都睡了……不会有人知道你来找过我。”

    云翎咬了咬嘴唇，瑞香记得她每次被人戳中痛脚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曾几何时自己和莫岚都觉得这个表情很可爱，所以整日以捉弄云翎引她露出这个表情为乐。

    “偷走枢密院那一页文书的人……是你？”瑞香手放在暖炉上烘着，漫不经心地问。

    “王爷你是神人么，怎么什么都猜得中？”云翎忍不住苦笑，摇头道，“要治我个盗窃军机之罪么？”

    “啊，这次我只是随便说说，”瑞香挑了挑眉毛，有些啼笑皆非，重复道，“真的，我随便猜的。只是那一页丢得太巧，就是纪录了运送往北疆的军粮数目，你是怕我也许就轻轻放过了，经过这么一偷，我想不注意都不行。”

    他看了看云翎的神色，又赶紧补充道：“又或者，不是要我不注意都不行，而是少了那一页，枢密院的人必定会认为我对那张纸起了疑心，可是偏偏还要********，因此不敢来问我要。一则，延迟了时间，二则，让他们知道我对此的疑虑而有些顾忌。”

    “而现在。”他淡淡地说，“我等你来告诉我这些事的来龙去脉。看在你情急之下仍叫我一声瑞香，阿翎，依旧是我当年喜欢的那个幼时玩伴阿翎。”

    云翎张了张嘴唇，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月光里少女挺拔英秀的身姿曼妙美好，一双灵动的大眼清醒澄澈地看着瑞香，她叹气，说道：“你呀你……也依旧是当年那个看透了人在想什么就立刻不饶人的瑞香。”

    她轻吐一口气，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这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皇上和现下那些枢密院使所做的事的目的了。明瑶长公主当年名为友好邦交实为和亲而嫁往了藏仪，短短二十年光阴，明瑶长公主却在两个月前，丢下自己的一双儿女，离奇地消失于深宫。于是北疆这么多年的和平，一朝被打破。”

    瑞香沉默不语，他料想明瑶长公主遭到了什么不测，却也没料到是这样一件奇事，说成无头公案也不为过，这事件的主角明瑶长公主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以她为名的战争却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以瑞香你的聪敏，应当也可以推算出皇上会派哪个将领去北疆。”云翎续道，“而且，为了瞒住朝野上下，那位被调派去的将领不应是以增援为名，而是调职。”

    “调往北疆苦寒之地，就肯定是犯了什么过错。”瑞香接口，“伊吕最近收容的那位风尘女子，就是他如今最容易被抓到过错的地方。”

    “而且那位流媚姑娘来历不明。”云翎展颜而笑，少女的笑容明朗率真，在月光下本当如同芙蓉花般盛开，却不知为何总带有淡淡的阴影，“跟瑞香说话真是省心省力，我只要起个头，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所以。”瑞香淡淡笑，“本来伊吕的结局不外有两个，没被抓住小辫子，留守在京城，或者被抓住了小辫子，调职往北疆，打个几个月平息藏仪，然后回来。然而加了这个来历不明的流媚姑娘，结局就难说得很。若是父皇还按照这个小辫子来定伊吕的错，将他调去了北疆，那么按照伊吕那可和莫岚比较的放肆作风，想必流媚姑娘是会被他偷偷带去的。更何况，明里调职，暗里父皇还是要将平复北疆的任务交予他，除了平定北疆之外，想来他开口任何要求，父皇都会答应。而那位流媚姑娘的存在，会对北疆之战产生什么影响，谁都无法提前断言。”

    “不错。”

    “所以……”瑞香再次轻叹了一口气，他无论说话叹气都很轻，仿佛是要隐藏自己，“所以，阿翎希望我想办法阻止伊吕去北疆。”

    他说完这句话，垂下眼帘盖住了清亮的眼神，不再做声，云翎却忽地跪了下来：

    “伊吕曾对阿翎有大恩，阿翎不能眼看着他或是身死北疆或是辱没伊家名声的凄凉结局，求平靖王爷成全。”

    “你叫我平靖王爷。”瑞香眼色沉沉，“在白虎营时你突然大喝莫岚的那一声，大约也是想提醒他注意身份有别，不要当众大大咧咧自称老子后再叫我瑞香，是不是？”

    云翎光洁的额头抵住了冰冷的泥土，一声不吭。

    “到了这种时候，瑞香，不如平靖王爷有用。”瑞香没有要云翎起来的意思，“但是阿翎有没有想过，若伊吕躲去了这一劫，平定北疆的人选，却又应该是谁？”

    他没有等云翎回答，已经转身而去，看样子是不想原路返回，决定绕个路回卧室了。

    “不过，我还是答应你。答应你的人是平靖王爷，不是瑞香，因此，以后瑞香还是你的朋友。但是，无论是作为平靖王爷还是瑞香，无论是你不顾家国之危还是你爱上了伊吕这件事……我自觉，我都受得起你这一跪。”

    他的声音清冷，因为中气不足而轻缓，随着他的脚步远去。

    月光下，跪在地上的少女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什么反光的东西不住滚动，却终究没有掉落下来。

    那句“我以后一定做瑞香的王妃一辈子照顾他”的誓言，不知是多少年前说过的，现今想起，却只得了四个字。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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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发烧和梅子

﻿“信铃！我只是来看看你家王爷而已你用不着看着我像看着仇人似的吧？我好歹也是你莫岚少爷！”莫岚掂着脚拨着信铃的肩膀，意图越过他的肩膀看王府里面，“瑞香！瑞香！瑞香你在哪里？我被你的跟屁虫拦着进不去啊！”

    “你别叫了，王爷不会出来理你的！”信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果真有深仇大恨，“王爷昨天跟你出去了一天今天一早就发烧了，不怪你怪谁？你不知道王爷的身体一向弱我天天仔细认真地照顾他都有半年没有发烧了！就昨天跟你出去了一天！发烧了！都怪你又粗鲁又笨蛋，那截木棍朝王爷飞过去，王爷这样文文秀秀的，能不受惊啊？都怪你都怪你！”

    莫岚心头大悔，早知道不回嘴了，引来信铃连珠炮似的怪罪，偏偏自己还觉得他骂得真是太对了，对得自己都恨不得找根头发去上吊死算了。

    “你走走走啦，让王爷好好休息！”信铃举起手把他往外推。

    “信铃……让莫岚少爷进来……咳咳。”莫岚终于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个如同天籁的声音，一把推开信铃赶紧蹿了过去。

    “你敢让少爷起身离开床我就打扁你！”背后传来信铃恼羞成怒的大吼。

    瑞香的卧室里暖炉燃着炭火，弄得着实温暖，莫岚刚进去不久就觉得额头快要冒汗，不由得感叹：“信铃真跟你妈似的。”

    瑞香被用好几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豆沙包，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半闭着眼睛，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听到莫岚咋咋呼呼的声音也只回以淡淡的一笑：“信铃总是大惊小怪。”

    “你啊你。”莫岚拨开他额前的乱发，刚要把手覆上去，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用自己的额头轻触他的，皱眉道，“烧得这么厉害。那半截木棍把你吓得这么严重？”

    瑞香咳嗽了几声，忍不住睁开眼睛横他：“你觉得我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莫岚心说看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就是弱不禁风，终究是没敢说出来，转而道：“你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我帮你去弄来。”

    瑞香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道：“现在都入秋了，不会有梅子了吧？我记得春天时宁欣那丫头来看我时带给我一盒梅子，酸酸甜甜的……现在嘴里发苦，倒是很想念……”

    “梅子？”莫岚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搓了搓手掌道，“伊统帅家的梅子倒的确是一开春就送到宫里去，后宫娘娘们公主们都很喜欢，宁欣公主带过来的说不定就是伊统帅家的。现下这时节是肯定没新鲜梅子了，伊统帅家说不准会有窖藏的腌梅子……”

    “唔。”瑞香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似乎没什么余力思考，呆滞了好一阵，才道，“要找来的话，麻烦么？”

    “哎，那倒也不麻烦……”莫岚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儿，一握拳道，“罢了罢了，伊吕那家伙我虽然看不顺眼了很久，但是总算也比我大几岁还比我高几个位份，我就当是为了你委屈一下啦。等着哦，一会就回来。真是的，你要啥山珍海味没有，偏偏小气扒拉地想吃梅子，还是秋天没有的梅子……”

    瑞香闭着眼睛听到他急匆匆出门的声音，吸了吸鼻子，晃动了一下烧得糊里糊涂的脑袋，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天花板。

    昨天跟云翎告别回了卧室之后，他靠在床上发了半天呆，等到睡下的时候惊觉鼻子都塞得呼吸不了了，全身上下冷得跟冰块一样半天都没有暖过来。于是今天一早，不出所料地发起了高烧。

    原本打算今天进宫去找父皇旁敲侧击一下北疆的事，不料病成了这样根本是寸步难行，哪怕是硬撑着见了父皇也会被父皇赶回来卧床休息的吧。

    不过好在莫岚来了……也好在自己记得春天时还尝过伊吕家的梅子。上门讨要梅子的事平时自己固然不能做，名不正言不顺何况跟伊吕也不熟，如今卧病在床，叫信铃去显得盛气凌人恃宠而骄，只有莫岚去，才会显得这本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莫岚心疼自己病弱为了满足自己才去。

    没有别的借口，也只能先用这个探探伊吕，好歹有些往来交流，再看下一步该怎么样了。这副身体真没用……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一时想不起接下来的计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觉时却总是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晃，晃得人怪担心的，却总也想不起自己在担心什么。一会就惊醒，发觉自己出了不少汗，额头上都是凉凉的。

    到底在担心什么？

    一个温暖的东西覆在额头上擦去了汗水，终于感觉清爽了一些，还未睁眼，就听到莫岚喜滋滋地说道：“好啦好啦，总算是发出汗来了。”

    他挤的眉毛看莫岚，只见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打开盖子，就看见了里面满满的三个大罐子：“伊吕那家伙还算识相，我还准备了些客套话呢，都没来得及说，人家就爽快地给我装上了，还是三种口味的，偏酸的，偏甜的，还有带点咸味的，你要吃哪种？”

    “甜的。”

    莫岚看着那三个罐子，眉毛拧起来，努力思考了一会，终于把三个罐子的盖子都拧开来，手指伸进一个里面，拿出来，舔舔，摇头，又伸进另一个，拿出来，舔舔，摇头。这才伸进了最后一个罐子，拈了一颗梅子出来，放在瑞香唇边：“来，甜的。”

    瑞香很无语地看着他，张嘴抿住了那颗梅子，道：“你不记得哪个里面是什么味道？”

    “呃……”莫岚尴尬地抓头，“其实他刚放进去时我是记得的！真的！可是一路回来，篮子转了几圈，我就不确定了……”

    瑞香忍不住莞尔，口中梅子的酸甜味道蔓延开去，看来伊府上还真有酿梅子的好手，伊吕还真是能享福的，只可惜自己都不知道被父皇算计……

    等等！

    他停止了咀嚼，双手猛然握紧了床单。

    他明白自己刚才在担心什么了。

    自己知道北疆的事是因为枢密院的文件记载的粮草数字太诡异，莫敛统帅知道是因为他是老将，这么大的事父皇必须有个人商量，而莫敛正是最佳人选。除此之外的四方军统帅乃至四方军上下都应该会被瞒住，尤其是被算计着的伊吕，更是不会让他知道其中的机关。

    那么。

    阿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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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朝觐之谋

﻿“嗯，于是这句朝觐宗庙的觐，右边是一个见字而不是力……简单来说你写的那个根本不是觐字。如果不想莫伯伯罚你重抄十遍的话你最好赶紧改回来。”

    瑞香捧着个紫金暖炉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时不时在梅子罐里挑挑拣拣扔一颗梅子进嘴，顺便斜眼看看正在抄写朝律的莫岚，开口指导道。

    莫岚苦着脸歪着脑袋看了几遍自己写的觐字，只好乖乖撕掉重新抄起，抱怨道：“难怪我老觉得我写得跟书上的不大一样……这字也太麻烦了，为什么要用觐？朝见宗庙不就行了嘛？”

    “因为朝见和朝觐不一样。”瑞香的热度已经退了，看起来人也有了些精神，只是被信铃严令不许下床，“朝律规定我朝大臣的礼仪制度，自然用词严谨。在我朝朝律中朝觐专指秋日的朝见，与平常的朝见都不一样，比如现在已经入秋，每年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朝觐宗庙大典，大约也快举行了吧。”

    “原来如此。”莫岚瞬间恍然大悟状，“啊，我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典礼要放在秋天……”

    “对，所以我朝也有秋后处斩的律令，那一是要避开农忙时节，一是要为朝觐宗庙之典礼积些阴德少造杀戮。”瑞香娓娓道来，说到这里却让自己呆了一呆。

    对了，如此说来，无论是调职还是别的什么决定，都是大事，应当不会放在秋祭典礼之前。这么说来，一时半会的伊吕倒是不会被调过去，而且这边农忙，藏仪那边想必也农忙，就算起兵之意明显，应当不会挑这个时候叫阵，否则对国家元气伤得太厉害……

    他慢慢地揉着额头，这么说来，这件事还有时间仔细打算考虑，不必急在一时。也幸好得了这场病，否则一早进宫求见父皇，只怕是莽撞了。

    朝觐之时四方军统帅都会到齐的吧，那时将伊吕单独约出来，也许可以谈谈，顺便也见识见识这位叫阿翎倾心的年轻将领是怎样的杰出风采……

    对了，阿翎……

    想到她瑞香就觉得胸口一阵淡淡的郁结，虽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痛苦，却是沉沉得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多很多事，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自己当年是不是又太过自信，觉得阿翎总是会陪在自己身边，不会走，所以太过后知后觉，于是，渐行渐远，等到发现时，错过的早已不是可以弥补的距离。

    于是身为一个女子，早日为自己打算，找个真正可以安心托付的人，也无可厚非，自己在郁结什么，居然还会说出“无论是你不顾家国之危还是你爱上了伊吕这件事……我自觉，我都受得起你这一跪”这种话。

    瑞香……你受不起。

    你欠了阿翎，你明明知道的。

    莫岚见他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什么，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厚厚的朝律，叹道：“还有悔过书，要怎么写？我的天哪，瑞香你真不该救我，受这样的折磨我还不如被老爹打上几百军棍。”

    “莫伯伯是为你好你不懂？”瑞香横他一眼，“你是莫伯伯的老来子，莫伯伯也不年轻了，你看看四方军中伊吕和浪炎都是青年才俊子承父业，你也快了。等到位及人臣，你却只懂战场上的一套，连朝律都不知，迟早闯下大祸。等你当了西方军的统帅，就不只是打仗的将领，最重要的是，你会是一个臣子——懂么？”

    他看着莫岚一脸的茫然，摇头，不指望他现在立即懂了。现下的钧朝，哪怕是粉饰过后的太平，那也是太平。等莫岚子承父业，年轻气盛，胸中一片光风霁月又不懂为臣之道，重要的是——太平天下没有立军功的机会。一位年轻将领没有军功，只会打仗——而且是打仗这样在太平天下里无处可用的屠龙技，又不会官场的应酬等等技巧，是非常危险和不稳的。

    对了，军功。

    瑞香心念一动，拈着刚从罐子里挑出的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忽然道：“莫岚，倘若如今有敌国来犯，要你带军而抵，你能独当一面么？”

    “为何不可？”莫岚傲然道，“你可别因为我不懂朝律而看扁我，我从小熟读兵书，深知兵家之道，西方军中的演习战我可是每打必赢啊！”

    瑞香看着他一片骄傲之色的脸，微微一笑，吐出了一枚青青的梅核。父皇要以四方军威慑北疆边关，让藏仪知难而退，增加北疆守军之士气，那么莫岚是德高望重的莫敛老统帅的儿子，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而且莫岚尚年少，气候未成却已有威信在军中，正是父皇用之不用有疑的类型。

    这么看来，选择莫岚去北疆，正是最好的人选。这虽剑走偏锋了一些，可是是个不错的主意。

    然而父皇和莫伯伯不一定肯。那么最好就是……由莫岚自己请命。

    但是……

    瑞香偷眼看继续埋头苦抄朝律的莫岚，叹气想，莫岚的耿直性子，只怕是怎么暗示他都不会懂得自己的真正意思。可是若明着告诉他北疆有****，他倒是的确会主动请缨——然而那只怕又有违父皇的愿意。

    这个太平盛世，哪怕是假的，也要维持下去。

    “哎。”瑞香的手指嗒的一声戳到了梅子罐粗糙的罐底，他拿起来眯眼看，道，“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莫岚。

    “这么快？”莫岚吓一跳，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门外有没有信铃大哥站着，确定没有后转回头来，愁眉苦脸，“我说你吃起来有节制些好不好，吃这么快这么多，万一让信铃知道了，我肯定又要被骂得像猪头一样。”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不知不觉就不停不停地吃到见底了哎。”瑞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下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莫岚。

    “还想吃么。”莫岚叹气，他就知道。站起来披衣服，“我知道了，我再去一趟。其实伊吕那家伙人不错……”

    “是嘛。”瑞香笑眯眯地随口答了一句，“啊，对了，你先去帮我重新拿些炭进来嘛。”

    “哎呀我现在有些同情信铃那小子了。”莫岚半开玩笑地说着，“你躺着啊，我一会回来……千万不许乱动！否则信铃大哥会打死我！”

    瑞香继续笑眯眯地点头，看他转身出去又怕风吹进来立刻关了房门，悄悄地下地，摸了莫岚的毛笔，随手撕下被莫岚丢弃的一条废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又卷成了卷，扔进了梅子罐，盖上盖子，整齐地放进了竹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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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听风

﻿莫岚最近忙着给平靖王府招保镖。

    贴出去的告示好几天都没有人揭，用瑞香的话来说就是，“那告示写得好恐怖。”只是招募小小的保镖一名，被莫岚说得跟天大的事一样，顺便极力渲染在平靖王府的保镖工作是多么多么艰巨，处境是多么多么危险，总之如果你不是高手千万不要来，否则身遭不测的话我们是不负责收尸的云云。

    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任凭莫岚每天拿着大楷笔把告示上的报酬金额不断往上加，依旧无人上门应征。

    瑞香任由信铃把自己手中的暖炉接过去加了几块炭，又加了一些沉香屑才塞回来，顿时满怀清香，他很是舒服地嗅了几口，抬头对挥舞着大楷笔改告示的莫岚说道：“我说，要改的不是报酬金额，而是招募说明吧……你该说平靖王府一向太平，只是平靖王不中用，服侍的人手不够所以需要再找一个……”

    “不行！”莫岚断然拒绝，“你要服侍你的丫鬟侍从随便招手就能有一大堆，保镖是干啥的，看家护院的！云翎那臭婆娘不肯把白虎营的军犬拨出来，我又不能整天守在你这儿，当然得找一个能顶事儿的……”还没说完就被信铃狠狠瞪了一眼，他赶紧改口，“当然我不是说信铃不顶事儿……”他这句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立刻被天外飞来的一块木炭打得头上起了个包。

    莫岚哀怨地看了信铃一眼，大笔一挥完成了修改告示的工作，随后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瑞香身边。

    “瑞香，你跟阿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瑞香心里微微一跳，道：“怎么？”

    “我觉得阿翎那臭婆娘就算蛮横霸道惯了，也不至于任由手下的小厮诋毁你啊。”莫岚抓了抓头，“那小厮说你病痨鬼时她可是也听见的。阿翎没有不讲理到这地步嘛……虽然自那次惊马事件后阿翎不太愿意跟我们一起玩了，可是也不会因此厌了你呗。而且……”他顿了顿，续道，“而且阿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只叫你平靖王，而不再叫你瑞香了？”

    他这一番话无异于将刻意深埋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地翻了出来，让瑞香胸口一阵气闷，不知从何说起，却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莫岚会这么说，说明他还只是在疑惑阿翎和自己的关系，而没有想到另外的地方去。瑞香念及此处不由得自嘲地笑，莫岚这一根筋的脑子，怎么也想不到那里去。

    “那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你说的小厮诋毁，只是口头说，又没什么证据。白虎营的军犬都是训练有素的宝贝，阿翎不愿意随便给我也是对的。至于称呼……”瑞香笑起来，“阿翎大约是觉得上下有别，不肯僭越吧。女孩儿心思细些，觉得称呼也得讲究。”

    莫岚哼哧哼哧半天，觉得瑞香说得虽然有道理，可是听着总有哪里不对，可是抓耳挠腮半天又想不起是哪里不对，只好作罢。

    本来只是三个人一起长大而已。没有地位之别，甚至没有男女之分。小时候总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却在没有发现的时候，什么东西就悄悄变了，然后自己也会突然意识到很多——比如最近自己忽然意识到，原来阿翎是个女孩子。虽然叫她臭婆娘叫了很多年，但是意识到她真的是个女孩子，这还是第一次。

    “请问，这里招保镖的告示还有效吗？”莫岚正在********想着女孩子的问题，忽听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子声音大声道，“被涂得这么乱七八糟，还有效么？”

    “哪里被涂得乱七八糟！”莫岚义愤填膺，朝门口一吼，“老子的字写得不知有多好！”

    “好是好……”门口一个修长纤细的女子身影似乎颤了一颤，忍不住嘻嘻笑，“可是保镖的镖少写了一横哎……”

    莫岚一瞬间羞红了脸，抢上前去一把撕下了告示，挥手道：“没事就快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这小姑娘玩耍的地方，去去去。”

    “我只问这告示还有效没有啊。”眼前的“小姑娘”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乌溜溜好奇地看着莫岚。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水灵可爱，她长得更是带了一股清灵气，叫人讨厌不起来。

    “就算有效，怎么样？”看清了她的样子，莫岚的口气也不由得缓和下来，对着“小姑娘”不能凶神恶煞。

    “如果有效。”她忽然举起了手，“那我来应征的。”

    “噗……”院子里面的瑞香猝不及防地喷了一大口茶水，信铃忙不迭地给他捶背，莫岚更是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大声重复：“你来应征的？！”

    “奇怪，你这里又没有规定男女，也没规定年龄。”她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莫岚，“看你告示写的意思，不是只要不怕死就可以了吗？我可以的啊。”

    “噗……”瑞香被信铃喂着喝的一口顺气茶又没忍住，喷了出来。没想到这姑娘跟自己的意见不谋而合，莫岚写的告示的确就是赤裸裸的一句话“不怕死的就来吧！”

    “谁说的，必须要身手好！”莫岚气鼓鼓地上下打量她，“你行么？”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行？”她朝天翻白眼，那情态竟是非常可爱，“况且女孩子不是更方便，可以假扮贴身丫鬟什么的，隐蔽性多好啊。”

    “咳咳，咳咳咳……”瑞香笑得咳嗽连连，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下，说道，“你想做贴身丫鬟？”

    “可以啊。”她的眼珠又是灵活地乱转，似乎看出了瑞香才是拿主意的那个，赶紧走上前来必恭必敬地行礼，“你就是平靖王爷？就算是收个丫鬟，求您收下我吧！我没处去了！”抬眼，可怜巴巴地望。

    莫岚的下巴跟着眼珠子掉下来：这女人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一些吧？

    “你叫什么名字？”瑞香温和地问。

    “我叫听风。听听风的声音的意思。”她赶紧温顺地回答，像是被捋顺了毛的小动物。

    “姓什么？”瑞香皱了皱眉，听风，总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名字，更像是丫鬟名。

    “我没姓。”听风摇晃着小小的脑袋，“我是跟着师父长大的，师父说我没姓。”她偷眼看瑞香的脸色，又赶紧补充，“你不用问我师父是谁……我师父隐居很久，我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这么说来就是来历不明。瑞香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姑娘实在是不让人怀疑是大户人家的逃妾媵妻都难。

    他这么一犹豫，听风却已经跪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拜托啦，你就当做好事，收留我嘛，我没处去了……”

    瑞香看她一脸哀求之色，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不知怎地心就有些软，柔声问道：“你老实说为什么会没处去，你不是有师父么？”

    听风撇起了嘴巴：“我打破了他的花瓶……那花瓶看起来超级贵重的样子，又描釉又镶金，听说师父准备拿来送人……我也只是一时好奇，谁知就打破了。我逃了出来不敢回去……”

    瑞香禁不住莞尔，这个女孩儿天真率直，可爱得很，不像会说谎的样子。看她说得可怜巴巴，细究起来的确说得也不错，就当是收个丫鬟也就勉强将她留下了。当下笑说：

    “罢了，那你就留下吧。”

    “哇！”听风的眼睛立刻闪闪发光，看她雀跃的样子仿佛是随时准备扑上来抱住瑞香，急得信铃赶紧挡在前面大吼：

    “你！给我去后边换衣服！然后给我原地待命！”

    [如果有觉得这里的情节有些熟悉的，那么也许您看过拙作《且听风吟》。当时的王爷也是平靖，女孩是叫如旧，作者为朔冰，那是区区在下的旧作，不过是个极小的短篇，与本文有很大不同。未避免有人怀疑抄袭，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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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云安寺

﻿天气越来越冷，节气已经过了霜降。举国上下都开始斋戒，只等三日后的秋祭典礼，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每年这个时候信铃都对斋戒三日的禁令颇有微词，整整三日都只能吃些素食，清汤寡水的看来看去也没什么胃口，于是以己身度他家王爷，更是没来由地担心——更何况现在府上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

    从这方面对比着看，听风就从容多了。小姑娘很随遇而安。没有因为这里是王府而觉得缚手缚脚，对着瑞香的时候也丝毫没有自己是下人对方是王爷的自觉。这日信铃外出半天绞尽脑汁也只买了几块豆腐几把青菜回来，一跨进家门就见听风趴在瑞香跟前抓着他的手不知在干什么，下意识地一声大喝：“你在干什么？”

    听风被他吓得跳将起来，却扯到了系在瑞香手腕上的东西，害得瑞香也跟着站了起来，无可奈何地道：“没什么，听风在给我系长命缕。”

    信铃一滞，看见瑞香的手腕上垂下一缕编结成小辫子状的彩色丝线，末尾还打了一个小巧的结，好看是好看，但瑞香本就清秀有余英气不足，戴着这个更加显得女气，实在没有王爷的样子。

    看瑞香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听风又蹦蹦跳跳地拉着彩线显摆：“这个长命缕啊！是我小时候跟师姐学的！祈福辟邪，信铃哥哥要不要也来一条？”信铃顿时脸色铁青，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了。王爷，我去看看炖着的参汤好了没有。”赶紧转身，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厨房。

    “信铃这孩子总是太一本正经，会很累啊。”瑞香摇头叹，“很漂亮，谢谢啦。”

    “那当然，听风出品质量保证嘛。”听风得意洋洋地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手中剩下的丝线，突然皱皱鼻子，道，“炸豆腐，炒青菜，素火腿……又是这几样。信铃哥哥做菜是不错啦，可是天天这么几样真是会腻歪。”

    瑞香带着对妹子般的宠溺看着她，忽然道：“我倒是知道有一座云安寺，里边的几个和尚念经不怎么样，可是做的素斋却是一绝，素鸭素火腿都做得跟真的味道一样，那里香火不太兴盛，不过因为素斋好，宫廷里秋祭斋戒期间也会来请里面的和尚去做御膳，寺庙倒还没有破败。”

    “真的？”听风眼睛一亮，看着门口就好像想要直接奔出去，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又小心翼翼看瑞香：“王爷你想吃吗？想吃听风去买回来……”

    瑞香摇头：“不行，那里的和尚固执得紧，素斋只许在寺里吃，不许外带。”

    听风咬着手指头，一时拿不定主意，疑惑地看着瑞香，却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趁信铃还在厨房忙着，我们偷偷溜出去好不好？”

    听风心中一喜，也学着他的样子竖起根手指放嘴边：“嘘……明白啦。”说罢快手快脚地接过了瑞香手中的暖炉，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往外面带。

    她温暖柔软的小手握在手中很是舒服，瑞香暗暗一笑，本来是准备自己偷溜，可惜上天给他派来了个听风，溜出去的难度小了些，速度快了些……呆会甩掉她的功夫也要多花些。

    云安寺果真香火不盛，里里外外只有寥寥几个持着香烛准备进香的善男信女，瑞香和听风完全没有进香的意思，三两下穿过几个人，听风就掂起了脚来到处望：“他们用斋的地方在哪里？”

    “应当在后边吧。”瑞香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我很久之前来过，不太记得了。听风你去打听打听，我懒得走，去那边的解签大师那坐一会。”

    坐着等人过来解签的是个小沙弥，那座小室上还挂着一条写着“缚羽堂”三字的匾额，煞有介事，只是没什么人问津。瑞香看听风往后面去了，摇头想着这小丫头果真天性淳朴，比信铃好打发得多，便慢慢走进缚羽堂里，向小沙弥微笑着行了个礼，坐在旁边端着暖炉，渐渐微微闭起眼睛，像要打盹。

    小沙弥看了他半晌，每每欲言又止，瑞香见他憋得辛苦，笑道：“小师傅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

    小沙弥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贫僧看施主面相富贵，却又隐隐透着福薄，手上既然系着长命缕，想来家人也盼望着施主能长命百岁，为人为己都好，施主往后还是应当多积阴德，少造杀孽。”

    瑞香一愕，不懂他忽然说这干什么，不由得苦笑道：“小师傅说笑了，如今秋祭大典在即，全国斋戒三日，我当然也不例外，吃了两天的素，怎的小师傅还看着觉得我杀孽太重？”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说施主吃了什么荤腥，万物在世皆轮回，常人不食素斋也并不是什么罪过，生存之道而已。”小沙弥低眉，“只是若无必要，实在不须伤及无辜野兽之性命。”

    野兽？瑞香皱眉朝自己身上打量，这才明白小沙弥是在说自己身上的狐皮貂毛，信铃怕他着凉，一入秋就各种珍贵毛皮往他身上裹，他也习惯了任信铃摆布，从未在意过这事。

    “小师傅说得在理，在下受教。”当下起身行礼，诚恳道，“这些动物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在下回到家中定当念诵往生咒，以减少杀孽。”说罢又举手执起了毛笔，“小师傅，将香客名册给我一下，我来添些香油钱。”

    小沙弥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瑞香翻了开来，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信铃的名字，眼睛往上一瞟，便如心中所料想的一样，见到了伊吕的名字。

    他让莫岚送回伊吕府上的梅子罐里，塞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九月十六云安寺，令进香缚羽堂否？本是半通不通，然而云安寺恰巧有给香客歇息的地方叫做缚羽堂，而云，令，羽三字又恰好是云翎的名字，这句话伊吕若看到，断无不来之理。

    “这位香客，现在还在寺里么？”他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给了小沙弥，指着伊吕的名字道。

    “哦？”小沙弥看了一眼，来云安寺进香的人不多，会添大笔香油钱的更少，因此他对伊吕的印象还算深刻，当下道，“还没走，这位施主特意吩咐过，若有谁问起他，便说他在缚羽堂后的莲花放生池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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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伊吕

﻿放生池里早就只剩下了霜凋荷叶。池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衫男子，负着手低了头望着池中的游鱼，时而跺跺脚，已是不耐烦的神气。

    “伊统帅有礼。”

    身后一个清朗温文的声音响起，伊吕转过身来，打量了一遍面前捧着暖手炉的病弱少年，实在难以将这个形象与旁人口中惊才绝艳的平靖王联系起来，愣了一会才记起行礼：“伊吕见过平靖王爷。”

    瑞香眯着眼睛笑起来，伊吕的样子跟他想像中的一样，丰神俊朗，充满阳光的年轻人，让人看着就觉得很美好。瑞香开口前总是笑，笑起来眼角有些微的小细纹，显得柔和而清澈：“罢了，这里是清修之地，不宜多繁文缛节。”说罢他四周看了看，忽然道，“怎么伊统帅没有带流媚姑娘来么？传闻伊统帅近来对流媚姑娘怜惜得紧，走到哪都带着。我出行不便，却也早闻流媚姑娘的才名，正想趁这机会听上一曲浮隐瑶枝呢。”

    伊吕脸色变了变，冷冷道：“怎么平靖王爷费尽心机，宁愿把自己弄病了来讹我府上的梅子也要给我传个信，只为听流媚弹琴么？那平靖王爷实在不必如此费周折，直接同我说便是了。”

    瑞香一怔，伊吕为人城府不深，心思往往写在脸上他早有耳闻，也早已料想过伊吕的反应，却不料他会推断出自己故意装病去讹梅子，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伊统帅多虑了，前些日子我的确是有些不适，托统帅的福，早已大好。今日约见原如纸上所写是为阿翎的事……说起流媚姑娘，只是一时顺口罢了。”

    “那么王爷该知道流媚的身份并不适合‘一时顺口’。”伊吕显然是那类一爱即爱一憎即憎的人，对瑞香的第一印象不佳，接下来的口气再也好不到哪里去，“有正事找伊吕，伊吕定当洗耳恭听，只是无关的事就不必多提了吧。”

    “是，我失言了。”瑞香微微欠身，“实则是仰慕已久，有些欠考虑了。况且今日之事，与流媚姑娘也不算毫无关系。只因……我要说的，却是阿翎的终身大事。”

    伊吕默然，缓缓道：“阿翎的终身大事，王爷该找阿翎的父母商量才是，我这个外人，实在不适合参与。”

    “阿翎……”瑞香喃喃道，“统帅看来与阿翎交情匪浅。阿翎虽然从小混迹于军中，不若寻常家女子般规矩多多，可是闺名倒也不是人人叫得。听说三年前，西方军中有人与南方军中人不知因什么原因起了口角，后来竟发展致斗殴事件。莫统帅因此大发雷霆，要将参与斗殴的西方军中人全部处死。后来，还是得伊统帅您的求情，才留下了他们的命来，是么？”

    伊吕又是沉默半晌，才轻轻应道：“没错。”

    “据我所知，当时……”瑞香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而游离，“当时阿翎的父亲还是白虎营的一名小卒，因这事险些被处死。因此伊统帅于阿翎家有大恩，从此后两家也有所往来，接着就如同很多流传于世的故事一样，佳人芳心暗许。”

    伊吕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平靖王爷。那么今日平靖王爷是为阿翎做媒来了？”

    “算是有这份意思。”他既然这么说了瑞香说话就完全不拐弯，“阿翎是好女孩。”

    伊吕苦笑道：“好女孩并不一定是我想要的妻子。”

    瑞香突然觉得心下一阵酸楚，差点就将“阿翎拼了命地想救你你明白么”给喊了出来。他并不懂伪装下的虚假太平盛世有什么意义，但是他的父皇愿意这么伪装，他也愿意这么看到。只要伊吕娶了阿翎，只要伊吕娶了阿翎……那么什么都可以解决，只要伊吕娶了阿翎。

    可是，世上的事永远如此，莫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三年前，那不正是阿翎开始叫他平靖王再不叫他瑞香的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阿翎和他是因为那次惊马事件才开始疏远，却不知是因为惊马事件后引起的南方军中的小卒冷笑了一声“没想到皇上宠爱的就是这么个早死的家伙”，一向疼爱他的云衡暴起怒骂，直至斗殴，直至——莫敛下令将参与斗殴的士卒全部处死。

    这就是阿翎会不惜指挥军犬攻击莫岚也不允许他找那个诋毁自己的小厮麻烦的原因。

    她怕看到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而已。

    云衡出事后阿翎曾经放下所有矜持和骄傲，请求他去跟莫敛说情放过自己的父亲。可是当时的瑞香却硬是做出了铁面无私铁石心肠的作派，任凭阿翎怎么说都没有答应。

    瑞香清楚地记得阿翎转身离开自己府里时的眼神，从来都刚强的女孩眼睛里布满悲哀和憎恨，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女子明白了，往后，再不劳烦平靖王爷。”

    平靖王爷四个字，字字重愈千斤。在后来的所有时间里只要偶然想起，都能压得瑞香透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的确是，欠了阿翎。

    就算没欠过，那又如何。

    凭自己这样的身体，能够给予阿翎什么样的承诺？

    “再不劳烦……平靖王爷。”阿翎说，再不劳烦他。

    可是她肯为了伊吕回来求他，她肯为了伊吕一步一步算计他，她肯为了伊吕重新叫他瑞香，她肯为了伊吕向他下跪！

    瑞香闭目半晌，觉得胸口一阵闭塞的寒意涌起，堵得自己呼吸困难，气息仿佛都停滞在了胸口，再也动弹不得，脑中一晕，就头重脚轻地摇晃起来。忽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霍然睁眼，却见伊吕一脸的担忧紧张，犹豫道：“你……没事吧？”

    瑞香一张口就是嘴角一弯，又笑了出来：“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此处说话不便，池边又阴寒，伊统帅如果方便的话，能请我去府上坐坐么？”

    伊吕见他脸色的确不好，尽管瑞香手中的暖炉依旧温暖，但他刚才触到的手腕皮肤却冰冷异常，仿佛永远不会再有温度。当下只得道：“如此还请王爷屈就一下去舍下休息。”

    瑞香道：“多谢。”声音虚软而疲累，却是真正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伊吕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注意，半扶着他半抱着他向外走去。看着瑞香靠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和苍白的脸色，他忽然起了一种莫名的想法。

    平靖王……是个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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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流媚

﻿坐在伊吕的马车上，瑞香定了定神，抬起头来朝伊吕一笑：“对不起，把你吓到了么？”

    伊吕僵硬着脸，木然摇头：“伊某好歹也是个武将，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瑞香又笑了笑，摩挲着怀中的暖手炉，低下了头。听风那孩子现在大约正心急火燎地找自己？回去少不得被信铃一顿骂了。不过能去趟伊府也是件好事，他对那位流媚姑娘还是好奇得很。

    “我身子总是不太好。这样伊统帅大概能打消我装病来讹你梅子的疑虑了。”瑞香低声道，“我想生病的话实在不用处心积虑。”

    伊吕无言。若不是确定眼前这个是平靖王，他实在难以相信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是这副模样——弱不禁风，没有皇子该有的骄矜之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

    他轻声道：“这是伊某错言，还请平靖王不要怪罪。这么多年来也未有御医为王爷调理身体么？”

    瑞香浅笑：“谈什么调理呢。从小如此，幸而生在帝王之家，总算不会窘迫，隔三差五就被人用各类补药诊治，什么成人形的人参等等，给我用了也只是白白浪费。如今我一人独居，府中几乎无他人，常年照顾我的侍从也早知我的习惯，做事都很合我心意。这几年清静安谧，反而是好了很多。”

    伊吕摇头道：“早知你的习惯？那侍从只怕也是个粗枝大叶的。”

    “哎？”瑞香惊讶道，“伊统帅何出此言？”

    “伊某虽是一介武夫，可还不是瞎子。”伊吕叹息道，“王爷你……双手的确是富贵人手的样子，皮肤白皙细致，一看就没有干过重活，可是也因此，你手指间的那些淤痕、伤口，就显得打眼得紧。作为照顾你起居的随身侍从，若是这点都没有注意到，实在是把你照顾得不怎么样。”

    刚才扶着瑞香上车时他无意看到瑞香的手，手指修长，手上的皮肤都柔软光滑，可是指尖却有不少星星点点的淤痕和伤口。他起先还不明白这些伤是从何而来——直到瑞香无意识地用指尖扣紧了暖手炉的边沿。瑞香想来是养成了习惯，身体不适时总是强忍，忍到难耐时就下意识地扣紧常抱在怀中的暖手炉——指尖细嫩的皮肤又怎抵得过那紫金的炉边。

    也难为瑞香看起来病弱，刚才兀自脸色苍白，却一句呻吟都不曾有。

    这个人是从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成人，才能形成这样的硬气。伊吕见过宫中的皇子们，莫不是眼高于顶，手指上划破一个口子就恨不得要嚷到天下皆知。瑞香是怎样……才能变成这样即便是痛苦难受也狠狠地自己把呻吟吞咽下去，不叫人发觉的呢。

    伊吕看着依旧微微笑着的瑞香，觉得自己仿佛看着一头先天不足的病弱而无法成为百兽之王的狮子，却依旧有王者之风，就算受伤了也依旧是百兽之王，不要任何人怜悯也不要任何人帮忙。

    瑞香怔怔地看了自己的手一会，笑道：“这等细枝末节，也难为伊统帅竟能注意。不过是我自己不愿叫人发觉，侍从粗枝大叶一些，倒也正合我意。太过细心的，只怕就被我早早辞了去。”

    伊吕喟然半晌，才嗫嚅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王爷应当爱惜自己。”

    瑞香欠了欠身，道：“瑞香多谢伊统帅关怀。”

    伊吕一早知道这位平靖王因受宠而名字都与宫中皇子们不同。皇上的儿子们都行安字辈，而女儿们都行宁字辈，唯有平靖王与众不同，独独叫“瑞香”。他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女气，此时听瑞香自己说，不由得随口道：“王爷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你不知道吗？”瑞香似乎真的吃了一惊，随即静静笑，“也对，伊统帅一心治军，无暇听闻宫中的传言，也是好的。我这名字啊……”他的眼睛转向车窗外，幽深得不知在看什么，“听说我出生的时候，京城下了一场大雪，而我母后宫中园子里的花却冒着雪全开了，满园香气。父皇说这是祥瑞之兆，便为我取名为瑞香。大约也是这个缘故，父皇似乎……对我看重些。可惜我并非什么祥瑞，只是个药罐子。”

    原来瑞香这名字还有这典故，这也难怪皇上偏宠瑞香。伊吕倒是从没听过，转念一想，如同瑞香所说，那些宫闱密闻他的确从不放在心上。冬雪中香花开放，的确是异象，倒要请教一下一直教自己读书的连先生这是何道理。

    “王爷，大人，到了。”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车夫恭恭敬敬地道。

    “王爷请。”伊吕做了个手势，扶着瑞香下了车。

    伊府的一切都按照统帅的制式建造，一丝不苟，也丝毫无僭越。瑞香随意一掠眼，门前的石狮子脖上的缨也不多不少是十八个，真是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可见伊吕那已故的父亲伊老将军也算得一个古板忠臣。

    踏进伊府坐定，便有婢子奉茶，茶香清醇，水色碧绿，确是不可多得的好茶。瑞香好整以暇地品了几口茶，就听到内堂衣衫窸窣似是有人走出，抬头看时，已见到一个秀美女子站在自己面前，万福行礼道：“平靖王爷有礼。”

    这想必就是那传说中的满月楼红牌清倌流媚姑娘了。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人不如名，一丝媚气也无，竟是清秀如兰，几乎见不到风尘的痕迹。

    “媚儿，你出来做什么？”伊吕皱眉道，“回去！”

    流媚嫣然一笑，道：“听闻平靖王病中时便对流媚亲手腌制的梅子青睐有加，如今王爷亲临，流媚怎能不出来瞻仰王爷的风采，感谢王爷的知遇之恩呢？”

    伊吕依旧皱着眉头，瑞香却听得来了兴趣，道：“知遇之恩？”

    流媚笑道：“王爷深居简出只怕还不知道，那位莫岚少帅来这里取了两次腌梅子，上门来讨梅子的人一时之间险些都把门槛踏破啦。这下流媚可放心了：若往后流媚无依无靠了，还能靠卖腌梅子为生呢。”

    她一番话说得俏皮，声音有婉转好听，瑞香也跟着她笑起来，这番的笑容却真切得多了：“原来如此，那府上腌梅子可还有么？我可想念得紧。”

    “自然是……”流媚拖长了调，“没有了。不过王爷还要的话，流媚可以将独家腌制秘方告诉王爷。”

    “哦？秘方？”瑞香眉毛一挑，转而便对伊吕道，“伊统帅，还请你回避一二，我要向流媚姑娘讨教。”

    “这……王爷……”伊吕张口结舌，只得转向流媚，“媚儿，不要胡闹！”

    “我才不是胡闹。”流媚不服地将他往内堂推，“去去去，我的独家秘方可绝对不能外传。你这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可没那福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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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柳眉

﻿伊吕在流媚轻轻的推搡和瑞香的眼神示意下进了内堂，流媚坐下来巧笑着看瑞香，半晌才道：“王爷竟这么轻易就给流媚面子让流媚有与您单独谈话的机会，流媚受宠若惊。”

    瑞香抱以一笑，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也没什么，只是对于长辈，瑞香还是应该尽些礼数以示尊敬的。”

    流媚秀丽的眉毛一挑，饶有兴味地道：“哦，长辈？”

    “有道是年华易逝，红颜易老，女子的风华美丽，常常不过二十多年。不过如流媚姐姐这样二十有八却依然娇美不逊于少女的，倒是少见。”瑞香拨弄着暖手炉，看着自己手腕上晃动的长命缕漫不经心地一笑，随意说道，“听说二十年前，明瑶长公主嫁往藏仪之时带过去了一些钧朝婢女，其中最小的，不过八岁。”

    他抬起头来，流媚也微笑着与他视线相对，眼中无惊异之色，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曾听说伊吕倾心于一个风尘女子，而这女子擅弹的曲子名为浮隐瑶枝。我曾以此试探莫老统帅，道是浮隐瑶枝是藏仪的民间小调，莫老统帅却未有太大反应。作为一个受到父皇信任，在全国人都对北疆之变一无所知的时候已经同父皇商议过北疆事的老臣，他听到浮隐瑶枝是藏仪民间小调时也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因为风月场所，什么曲子都是正常。这下奇怪的事就出现了：为什么莫老统帅没觉得流媚姐姐对伊吕有影响，我的一位朋友却认定流媚姐姐会对伊吕北伐之行不利？”

    “因为他确信我是藏仪人。”流媚道，“仅凭一曲浮隐瑶枝就确认我是藏仪人未免太草率，所以你的那位朋友，定然从别的地方确信了我是藏仪人。”

    瑞香点头：“不错。她通过什么地方知晓此事我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我却是在见到流媚姐姐的第一眼时确信的。”

    流媚微微撑着下巴，理了理云鬓，笑道：“哦？”

    “浮隐瑶枝不是藏仪民间小调。”瑞香道，“藏仪蛮夷之邦，怎么可能连民间小调都有如此雅致的名字？这首浮隐瑶枝，却是昔年明瑶长公主嫁往藏仪之时，一位琴师用以送别的曲子，后来便传遍了藏仪。藏仪中会此曲的人不少，钧朝中听过此曲的人不少，能叫上名字的却也不多。因此仅凭这首浮隐瑶枝，的确不能推定你是藏仪人。”

    “但是流媚此人是——清倌。”瑞香嘴角一弯，“清倌的意思是……卖艺不卖身。钧朝是礼仪之邦，男女授受不清是古训，而流媚身为清倌，虽然是风尘女子，也应当是矜持且知书达理。但是你刚才却径直自己从内堂出来，未经引见就直接同我说话，并大大咧咧地推搡着伊吕进内堂，这实在是藏仪女子的风范。然而你虽有藏仪习俗，容貌却温婉细致，没有藏仪女子的粗犷之气，显是大钧血统。大钧血统，藏仪习俗，这只能说明你从小在藏仪长大。但是你从小在藏仪长大，大钧官话却说得很好，这又肯定是有人教你……想必你身边定有钧朝人。”

    流媚打断了他，笑着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是专门来此卧底，来之前有专门的师父教我大钧官话？”

    “本来这点也有可能。”瑞香斜眼去看她的手，“但是若有专门的师父教导大钧官话，你在藏仪时应当非富即贵，想来手上便不会有些茧子，也不会腌梅子这样下人做的活。凡此种种结合，再加上见了你一面，看到你的眼睛——”

    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人的容颜的确可以保养得很好，二十有八依旧年轻美貌，只有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少女不会有你这样的眼睛。所以，我便随便猜了一下。”

    流媚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所有人猜谜时都像王爷一般随便猜一下，那可不妙得很了。”她慢慢站起，向瑞香盈盈行礼：

    “明瑶长公主随嫁侍婢柳眉，见过平靖王爷。”

    她这次却是报了自己原先的名字，柳眉。明瑶长公主嫁去藏仪时带的几位婢女名字中都有柳字，现在想来，大抵是公主以柳寄留恋之意。

    “柳眉姐姐客气。”瑞香还了半礼，道，“无意猜出柳眉姐姐的身份，却不知明瑶长公主如今身在何处？”

    柳眉苦笑道：“实不相瞒，两个月前，公主逃出藏仪时确实是带我一起走的。但是在大钧境内之时，我们便走散了。我无奈之下才来到京城，苦无安身之技，只得进了青楼，却不料得这位伊吕大人青眼有加。”

    “这么说来，你会在伊统帅身边，纯属偶然。”瑞香沉吟道，心底暗想，这么说来，阿翎所得的情报之中，到柳眉是藏仪人为止，并没有进一步探究柳眉的真实身份。

    “若说纯属偶然，倒也不尽然。”柳眉缓缓摇头道，“有一半也是我主动接近。因为能进入官家的话，对于现今的宫中事，想来也好打听得多。”

    她顿了顿，又苦笑道：“我想与平靖王单独谈谈，也是想悄悄打探些宫中大事。然而现在才知，原来平靖王亦不知明瑶长公主身在何处。”

    她又起身行礼，这次却是拜倒：“柳眉是随嫁侍婢，理当是公主的人，如今却失旧主。理当一生都在藏仪，如今却偷偷回了大钧。柳眉如此的身份，实是无处可容身。”她抬头，看着瑞香的脸，欲言又止。

    “我明白。”瑞香叹了口气，点头，“你的身份，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今日我见的是流媚姑娘，讨教了一下腌梅子的秘方，然后就走了。”

    “多谢王爷。”流媚一揖到地，“王爷大恩，流媚谨记。”

    瑞香心底发苦，这么一来，流媚的身份不可取信于阿翎，那么在阿翎看来，伊吕前往北疆依旧是凶险的。也就是说，自己的任务没有丝毫进展。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事，道：“柳眉姐姐，你如今难得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还请好好珍惜。瑞香真心望你往后生活无忧，无疾而到百年。”

    “柳眉明白。”柳眉低首应了，听着那句“无疾而到百年”，心中一动，不由得满脸担忧之色，“王爷你……脸色总是不好，莫非是有什么隐疾么？”

    瑞香又笑起来：“哪有隐疾……从小就是这样的病弱身体，不妨了。没什么大的病痛，算来算去，也不过是比别人早死个几年罢了。”

    几句话听得柳眉悚然心惊，他却说得轻描淡写。柳眉从心底对这位年轻王爷有种对晚辈的怜爱之意，虽然她随嫁到藏仪时瑞香还未出生，但是如今一见却如故一般，许是明瑶长公主的外甥，眉目言谈之间都颇有公主的影子，让她生出亲近之意。

    她半晌没有答话，却听瑞香继续笑言：“若我什么时候死了，每年清明，还请柳眉姐姐带些梅子来看我，我喜欢甜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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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连惟弦

﻿柳眉认真地看着瑞香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地想从里面看出一些端倪来，却只能看见瑞香恬淡的笑，安静的眼神。

    是怎样的境况，才能让这个眼看着还只有二十岁的少年人能这样平静地说着死字，连开玩笑的样子都不像。

    他是在说真的。

    柳眉叹了口气，只好另外找话题：“平靖王爷竟然不问问我长公主是为何逃出藏仪么？”

    瑞香小心翼翼地打开暖手炉，往里面吹了吹，似乎是嫌炭快熄灭了，皱了皱眉，抬头笑：“长公主会下定决心逃出藏仪，想必是为了一件非常重要之事。说不定就关乎了天下，关乎了纷争，关乎了很多大事，牵扯众多，涉及庞大。这样的事，我认为长公主应该并不会对你说起。”

    柳眉张了张口，瑞香又浅笑着将她的话堵了回去：“你就算真的知道些什么，也不要同我说。我不想你背上背叛旧主的罪名。况且，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一旦真有浩劫，你被卷入的可能性便会小很多。这事，我慢慢调查不妨，你却必须忘记自己是柳眉，用流媚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吧。”

    柳眉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媚儿，你的腌梅子秘方传授完毕了么？要这么久？”伊吕不耐烦的声音从内堂传来，柳眉赶紧回身，笑道：“好了好了，您出来吧。”

    伊吕急匆匆出来，看柳眉与瑞香两人神色都没什么不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向瑞香行礼道：“媚儿被我带回家后……难免宠着她一些。她以前又是自由自在惯了，不受约束，若有哪里冒犯了，还请王爷大人大量。”

    瑞香摇手：“伊统帅太小心谨慎了些。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动辄要拿人问罪的人么？流媚无拘无束，很是好性情。伊统帅待她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今日所说阿翎之事，是瑞香唐突了。往后伊统帅若有负流媚姑娘，第一个不饶过你的，定是瑞香。”

    伊吕抬起头看他，满脸疑惑之色，看看柳眉，再看看瑞香，这两人都是一脸的笑容，叫他更加困惑起来：虽然他知道媚儿是惹人喜欢的，可是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叫瑞香站在她这边，态度如此大转变，这也太难以理解了。

    “这样说话不知会不会僭越，但是我与平靖王爷的确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柳眉盈盈一揖，“还请大人准许媚儿为王爷弹奏一曲浮隐瑶枝，也不枉王爷白走这一趟。”

    伊吕偷眼瞟瞟瑞香的表情，点了点头，着下人去将流媚的琴拿过来。

    “大人，连先生求见。”一个小厮恭恭敬敬地出现在门口，禀告道。

    “连先生今日竟有空上门来？”伊吕喜道，“我刚正念着什么时候要去拜访恩师呢。快请快请。”说罢便亲自迎了出去，走了几步又觉不妥，赶紧回来，向瑞香道：“连惟弦先生是伊某的受业恩师。伊某武由父亲亲授，文课却全拜这位先生所教授。连先生学惯古今，见识广博，又通医道数术，实在是伊某平生最敬重的人之一。”

    “那伊统帅还在此做什么，如此恩师，礼当亲迎。”瑞香站了起来，“而如此贤士，也应当礼遇。伊统帅不嫌弃，瑞香想同往。”

    伊吕点头，快步走出，瑞香缓缓跟在他身后。柳眉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摇头笑叹一声，也只得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玄关，便有一个身形清癯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他面目清俊，看样子很有些仙风道骨，他眼见伊吕一行人迎出来，爽朗地哈哈笑了几声，猛地又吸了吸鼻子，道：“这是上好的水沉香屑啊。能将这么名贵的水沉香屑放在炭里一同烧，小伊府上来了哪位皇亲国戚达官贵人？”

    瑞香一怔，他随身带的暖手炉中常焚宫中拨给他的炭，信铃做事周全细心，往往喜欢在加炭时放些香料进去，使得暖手炉的气味清香好闻。他也只是知道好闻而已，从未知道这是什么香。这位连先生随便一嗅便嗅出来，倒的确是有些门道。

    伊吕行礼：“恩师好。”随即笑道：“连先生的鼻子还真灵，平靖王爷的暖手炉在这里焚了半天了，我就觉得有些香气，却根本没留心是沉水香。”

    连惟弦眯着眼睛和气地笑，听到平靖王爷四字时眼睛淡淡扫过了瑞香，道：“哦，原来这位便是平靖王爷。久仰久仰，向往已久，只可惜平靖王爷总是深居简出，始终缘悭一面。今日得见，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瑞香笑着欠身道：“连先生言重，实在过奖了。”

    连惟弦却在他欠身时趁他不注意一把抓过了他的手腕，瑞香一惊，本能地想挣脱，才发现连惟弦是在为自己把脉。

    连惟弦搭着他的手腕半晌，忽然眉头一皱，目光如炬地朝他看来。

    瑞香与他的眼神相对，心不由得一跳：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过了一会，连惟弦放开了他的手腕，笑道：“听闻平靖王爷从小病弱，母妃又早逝，连某曾以为是遗传的病，今日一看，好像并非如此。”

    伊吕愣愣的没搞清楚情况，柳眉看瑞香一脸平和，忍不住问道：“连先生……平靖王爷的身子状况究竟如何？”

    连惟弦一直盯着瑞香的脸看，缓缓说道：“平靖王爷从小调理得好，身体虽病弱，总算底子还厚，能得名医治理，要赶上常人的水平是不能了，但是添个十几年阳寿倒是真的不难。”

    瑞香还是没有说话，柳眉却禁不住满脸喜色，道：“那连先生有办法么？”

    连惟弦又是一阵沉默，习惯性地捋自己的美髯，打量着瑞香，道：“第一件事，就是请平靖王爷将暖手炉丢了。再将身上所有的狐皮貂毛弃了。”

    伊吕和柳眉均是大吃一惊：瑞香的身体本弱而畏寒，连惟弦要他做的头两件事却就是将保暖物全丢弃，这却是什么道理？

    瑞香低眉，覆盖住眼睛的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直视着连惟弦：

    “多谢先生指点。只是……瑞香早已对这两样习惯了，只怕难以遵从先生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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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修罗

﻿连惟弦和瑞香你看我我看你，打哑谜似的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直到柳眉和伊吕都觉得气闷了，两人才莫名其妙地对视着笑了起来。

    “时辰已经不早，照顾我的侍从见我失踪这么久大约要急坏了。连先生是真贤士，瑞香日后有时间，定要再次讨教。”瑞香嘴唇一弯，又回身对柳眉说道，“流媚姑娘的浮隐瑶枝，也请为瑞香保留着，瑞香希望自己有这个耳福。”

    柳眉万福行礼，道：“这是流媚的荣幸。”

    伊吕听他告辞就命人准备马车，又亲自扶了他上车，临到车帘即将放下，忽道：“王爷，伊吕无能报答阿翎的厚爱，还请王爷多多照顾她。阿翎好强又倔强，这样一个姑娘家，难免会闯出什么祸事，还请王爷多多提点帮忙。”

    瑞香搭在车帘上的手蓦地停滞了一下，缓缓地放下了帘子。

    目送马车远去，伊吕回过头来，却见连惟弦拈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恩师对平靖王爷有什么看法么？”伊吕随师学习多年，对这位先生依旧是觉得敬畏而不可推测，如今看他这副神气，忍不住问道。

    “看法？”连惟弦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摇头道，“没什么看法，不过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修罗。”

    瑞香跨进自己家门的时候只听得到信铃的怒骂声：

    “你有没有脑子？王爷说要偷溜你就跟着偷溜？你会不会想想啊！而且出去便出去了，你居然还把王爷丢了！王爷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

    听风缩在角落里，小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神色很是彷徨，看起来倒是我见犹怜，只听她小小声说道：“是王爷支开了我，还说他会在缚羽堂等，我只不过离开了一盏茶时分，回去就找不着他人了……”

    “我不要听借口！”信铃依旧暴怒，看样子不仅怒，还急得跳脚：平靖王府上下人本就不多，且多是杂役，真的要找起人来几乎一个顶用的都没有，难道真的要上报了官府叫他们一起找？那也实在太丢脸，而且丢了王爷又实在是难以推脱的罪责。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一根寒毛都没少嘛。”听风正手足无措间，猛然听到了一个如同天籁的声音，生性活泼天真的女孩在刚才一连串大骂下也没有激动，此刻眼泪竟然刷地一下掉了下来，冲过去不管不顾地就抱住了瑞香大喊大叫，“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急死我了，我一回去见你不在，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我还以为你被坏人劫走了，听小师傅说你去了放生池，我好怕你掉进去了，我都差点跳下去找了……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

    瑞香被她突然的冲击弄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一会听着这孩子的抽噎抱怨，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像是疼爱自己的妹妹一般。眼睛往下一瞥，果然见她的群摆下端有些湿，这孩子大约已经在放生池边来回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好久了吧，他不禁生了怜爱之意，柔声哄道：“好了别哭，没跟你打招呼就乱走是我不对，不怪你，信铃那凶巴巴的家伙骂你什么了，告诉我，我帮你骂回来。”

    “王爷！”信铃哭笑不得，“您要清楚自己的身体！您要是出了什么事，信铃该怎么办啊？”

    “哎，你可不要哭出来，你哭出来的话我没有手抱你了。”瑞香眨巴着眼睛看他，“有没有东西吃，我饿了。”

    “有有有！”信铃没好气地道，“参汤还一直温着没拿出来呢，我去取来。”他走了几步突然又退回来，跺脚道，“这次不许趁我不注意溜掉！”

    瑞香和听风看着他急匆匆奔向厨房的样子，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听风拉着瑞香坐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道：“你到底上哪去了？”

    “我啊？”瑞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求了个签，然后到处找解签的去了，后来那个解签的说要陪我走走，就走走了。”

    “骗人！”听风瞪眼不信，“缚羽堂坐着的小师傅就是负责解签的，你还要跑去哪里找解签？”

    “那小师傅道行不够，我信不过他。”瑞香一本正经地说，“要找大&amp;#8226；师！”

    “哦哦？”听风看他说得认真，赶紧撑起下巴认真听，“那大师说什么了？”

    “大师说啊。”瑞香接过了信铃送上来的参汤碗，放在手里暖手，一时也不喝，眼角扫了信铃一眼，淡淡地说，“大师说，我要多积阴德，少造杀孽，所以身上用的狐皮貂毛之类，能少则少罢。”

    信铃脸色微微一白，咬着下唇，努力定定神，道：“这怎么可以？王爷畏寒，这可是保暖的物事。”

    “我也觉得。”瑞香点头，“所以决定不理他。要积德也可以积别的德嘛，这些狐皮貂毛终究是死了的，我不用它们也没法活回去了，对不对啊，听风？”

    听风支棱着耳朵听，忽然听到有问题问自己，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啊对啊，我师父也说过，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如同鸡鸭被人所食，那也是自然之律，生命固然平等，但是为了生存而造成的弱肉强食，也是不可避免。”

    她娓娓道来，嗓音单纯动听，竟让人心神为之一清。瑞香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小小年纪说这么些大道理。”

    “我哪里年纪小？”听风不服气道，“我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及笄！”

    “哦，都过了及笄了。”瑞香随口笑答。大钧自古的法令，女子嫁人应当在十五至三十岁之间，过三十而不嫁，要多征人头税。十五岁就是及笄之龄，过了及笄便是大姑娘可以嫁人了，这么一算，听风的确不小了……宁欣那丫头也不小了吧？比听风还大了两岁呢。

    对了，宁欣。

    瑞香一拧眉，忽然想起了上一次见宁欣时，那丫头朝着自己欲言又止脸红羞涩的样子，只怕是金枝玉叶动了春心，有了意中人了。

    这么想着，一个想法忽然钻进脑中，却让瑞香自己怔了一怔。半晌，才在心中对自己道：“瑞香……若是本就要下地狱，十七层与十八层，也没有太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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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宁欣

﻿三日的斋戒结束，这天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祭大典。

    信铃起了个大早，为瑞香将暖手炉备好，放进了足够的木炭和香料，又苦思冥想地准备各种吃食塞进马车，忙活半天，见瑞香走出了房间，又赶紧将准备好的护心辟邪的麒麟玉扣给他挂在脖子里，才道：“王爷，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以出发。听风随我们去么？”

    瑞香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听风自然随我去，不过信铃你还是留下看家的好。秋祭上多带随从似乎太过惹眼了些。”

    信铃一怔，有些呆楞，他跟着瑞香这么多年，每次的秋祭都是跟着去的，一来是能随时听候差遣，二来他身手不错，可以以防万一。可是今年瑞香竟不要他跟去……念及至此，信铃忍不住变了变脸色，难不成……

    “你不用多想。”瑞香笑了笑拍他的肩膀，“只是这次我想先去看看我妹妹宁欣公主，有听风这个姑娘家在会方便得多。”

    信铃咬着嘴唇，缓缓地点头，将听风拽到一边，给她详细交代马车上的物事什么放在哪里，什么是做什么用的，一旦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等等等等。

    听风丫头一听可以去皇宫里玩，早就开心得两眼闪闪发光，哪还有心思听信铃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信铃见她心思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停止了训诫，将两人送上了马车。

    瑞香朝信铃一笑，向车夫道：“进了宫，先去一趟宁欣公主的颐心宫。”便放下了车帘。

    “宁欣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多大了？”马车刚起步，听风就迫不及待地问，“跟你是亲生的兄妹吗？我听说皇宫里的皇子公主是一母所生的情况可少呢，还有，公主漂亮吗？”

    瑞香听着她完全不知礼法规矩的问话，脸绷了绷，还是没忍住地笑了出来，悠然道：“宁欣跟我不是一母所生，不过我母亲跟她的母亲生前是好友，又都不长寿，在我们还很小时便去世了，所以相比其他的皇子公主，我们俩要亲近些。其他公主都随母亲住或者随夫君，宁欣既丧母又未嫁，就独个儿居于颐心宫。那丫头今年啊，也有十八岁了，从小没母亲管教，宫里的嬷嬷又舍不得训她，养成个性子调皮大胆，谁也不放在眼内，幸好不刁钻，还是很明事理的。至于漂不漂亮嘛……宁欣的母亲当年可是艳丽无双……宁欣很像她母亲。”

    “啊……”听风捧着脸看瑞香，“你的样子应该像你母亲，那你母亲当年肯定是清丽无双。”

    瑞香一愣，没料到她从这里延伸开了思维，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容貌的确过于清秀，小时候便有人说这孩子相貌有些太秀气，又太清冷，怕是福薄。只是……他的母亲的样貌，早已只存在于宫人的口中，他又哪会知道。

    “原来宁欣公主也十八岁啦？”听风心中无所挂碍，不像瑞香般思虑重重，什么话都是说过便算，又劈里啪啦地说下去，“而且又是美人，哎呀，如果在民间，十八岁的美人儿，上门提亲的人早就踏破门槛啦。不过公主的话又不一样，金枝玉叶嘛。”

    “宁欣丫头也是年纪了。”瑞香淡笑，“上次皇后娘娘的生辰，我见到她，这孩子就跟我吞吞吐吐的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看啊，多半是有心上人了，只是我虽然是哥哥毕竟也是个男子，她不便说罢了。”

    “唔。”听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有心上人这事不能对哥哥说，瑞香的理由明显没能说服她，她摇着头不再去想这伤神的事，便转移话题道，“秋祭，要做什么呢？”

    “秋祭就是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祭典。各皇亲国戚和重臣先各自前往上古传下的祭神坛，等吉时到了，奉上牺牲，由法师念祷文，父皇将祈求之愿写于玉板上，再放进玉匣归入祭神坛中的宗祠。其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按位次站好顺序，神坛之顶是父皇，边有九法师护法，取九九不尽之意。皇亲国戚在神坛之顶下的一层，再下是文官，接着是武官。”瑞香耐心解释道。

    “哦，这么说到时你就是在很上面喽？”听风眨巴着眼睛问，“那我去哪里玩？”

    瑞香停顿了一下，默然许久，才道：“我……我不用去那么高。因为我身体不好，父皇怕我累着，所以祭典时我是在祭神坛外的广地上，带着其他官员，随从等设小神坛祭天，只做个形式罢了。”

    “皇上为你考虑得很周到啊。”听风点头，突然眼睛发光，“那么也就是说，我可以跟着你喽？我可以参加秋祭？然后归你管？”

    “是这样没错。”瑞香温和地拍她的脑袋，“秋祭没那么严重啦，你只要不乱跑就行。法师的祷文很长，念得又慢，而且年年一样，想当年啊，我可是偷眼瞥见好多娘娘、大人偷偷打瞌睡呢。”

    “扑哧。”听风忍不住笑起来，想像着娘娘们端庄贤淑珠光宝气地打瞌睡的样子，又笑了一阵，却听外面车夫道：“王爷，颐心宫到了。”

    “你代我去说一声，就说平靖王来邀宁欣公主一同前往祭神坛……”瑞香刚撩起车帘说了一句，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急冲冲道：“快快快快快！我的珠钗，来不及了！气死我了，那可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一颗最大的海珠，我就等着今日秋祭戴呢，你们居然给我找不着，我得赶紧找宁氲姐姐借支珠钗去。”

    瑞香向车夫笑着摆手示意不用了，才提声道：“是谁弄得我们宁欣这么急匆匆的呀？”

    “瑞香哥哥！”宁欣欢喜地急忙跑过来，丝毫没有公主应有的温良娴雅，一到马车跟前就诉苦，指着自己的云鬓道，“你看嘛你看嘛，我都没有珠钗戴！之前父皇赏赐过一支镶了海珠的钗子，做成祥云的，正好应了今儿的意头，偏偏是找不着了。我记得宁氲姐姐那有一支做成灵芝样的，便想赶紧去借……”

    “那你看这个怎么样？”瑞香笑着解下了颈中的红线，拎着一块麒麟形状的翠玉道，“听风，给宁欣公主看看你的手艺。”

    听风先是迷茫不解，见瑞香扬了扬手腕上的长命缕，登时领悟，接过了翠玉，从袖子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各色丝线，噔噔噔下了马车，也不行礼，径自捉住了宁欣的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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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利用

﻿宁欣被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女猛地抓住头发，本能地一惊，转而觉得有双温暖柔软的小手细心地给自己打理着头发，很是舒服，便道：“这姑娘是谁？”

    “她叫听风，是我的随侍。”瑞香道，“她编结丝线的本事可大着呢。”

    没过一会，听风便说了声“好了”，宁欣从婢女手中接过了青铜菱花镜，侧过头去看被听风整理过的那一边，只见一缕缕彩色丝线嵌在乌黑的发丝里若隐若现，那块麒麟状的玉扣却被特意分出编结的丝线串着支撑了起来，摇晃地挂在鬓边，下边还被巧手留下一缕流苏，摩擦着头发，乌鬓如云，彩线如雾，竟是比珠钗好看许多。

    宁欣喜怒总是溢于言表，开心地执住听风的手道：“妹妹的手真巧，居然就给瑞香哥哥这么个不懂打扮的男人做了侍从，太可惜了，往后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再想编这样的头发，可找谁去呢？”

    听风嘿嘿地傻笑。她一向喜欢玩丝线，丝线都随身携带，十根手指一得闲就拿出来编结丝线，想一些新花样，对旁人来说纠结不清的丝线对她来说却随便几下就能理得服服帖帖柔柔顺顺。

    一听宁欣这样夸赞，傻呵呵地便道：“啊，这样的丝线也要放在公主头上才好看……”说着，看向宁欣的目光充满了仰慕，“王爷果然没骗我，公主你……你真好看！”

    她说得自然，丝毫不做作，宁欣很是舒服地受落了这夸赞，又握着她的手道：“我可也喜欢你得紧，你这双手……”

    “瞧你说的。”瑞香笑斥道，“好像听风就剩下这个梳妆打扮的用处，你喜欢她就因为她的手？她对平靖王府来说可不是只有梳妆打扮的用处，是特别重要的人物，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让了给你。”

    宁欣噘起了嘴：“我说得也是实话，这个样子的头发我喜欢得紧，又别致又漂亮，往后我若再想弄，难道一趟一趟跑平靖王府不成？”

    “那听风借你一会。”瑞香似乎是考虑了良久，笑道，“你快收拾收拾，咱们一同去祭神坛。哥哥总是男子，跟你同车不便，呆会就让听风与你一起，一路上你便跟听风好好学习下编结丝线罢。能领会到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可千万不许仗着是公主又比听风大就欺负听风哦。”

    “小气鬼！”宁欣鼓起嘴瞪了他一眼，终是生不了气，跑回去叫马车，却一路都抓着听风的手不肯放，仿佛怕一松手听风就丢了似的。

    瑞香原以为听风得被宁欣这疯丫头吓着了，却见这同样不按俗理办事的疯丫头一点没意识到对方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上下打量宁欣呢。

    他吩咐了车夫一声若宁欣公主的车子出来了就也跟着走，便放下车帘，缩回了车中，捧着暖手炉靠在马车壁上，素白的脸上浮起疲惫之色，慢慢地闭起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听风的活泼，与宁欣同车时定会拼命找话题来说，但她对宁欣的了解不多，要说起来自然只能从自己刚才告诉她的一些事中找话题。而女孩子之间的闺房私话，又数“心上人”这个话题最有吸引力也最有聊天的价值，即便听风懵懵懂懂不一定明白男女情事，但以她的口无遮拦，必定会说出这些不方便由自己来说的事。

    而宁欣一旦知道自己的瑞香哥哥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瑞香苦笑，又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嫁给自己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但是皇家儿女，又往往都得为政治婚姻而牺牲。好强又自我主张强烈的宁欣定然不会愿意自己走上其他公主的老路，以往是脸皮薄不敢同自己说起，如今明白自己已经知道她的小秘密，定然会乖乖来找她瑞香哥哥，告知她的心上人是谁，请瑞香哥哥拿个主意。

    宁欣身为公主，金枝玉叶自然总是养在深宫鲜少外出，接触的男子也定然极少。算来算去，只怕多少是自己认识的。

    而，要挑选调职往北疆的人代替伊吕，又有什么比公主招驸马的借口更加顺理成章呢？

    到时，大钧驸马，公主招亲文武较量之榜首，带四方军出征北疆，是为让驸马多少有军功在身才配得起公主，如此对国内既有交代，对藏仪亦有极大威慑力。

    这实在是个两全的法子。

    只是……瑞香又叹气。只是，若宁欣的心上人不仅是个无名小卒还是个本领微末之徒，那么招驸马的结果，多半是要对不起宁欣了。

    宁欣那样不驯的孩子……若是要被逼着嫁给自己不愿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事来，几乎不敢想像。

    他想起小时候，宁欣心爱的珠链被二皇子安诃抢了去，自己又无能帮她抢回来，她的眼神愤怒得很，一个小女孩独个冲上去猛打，直到皇后路过将孩子们全都分开来处罚了一顿，才算停了这场恶战。然而宁欣根本不肯罢休，处罚完毕便重新跑到安诃处，不抢回珠链死也不肯走，这才使安诃无计可施，只得将珠链还了给她。宁欣对于自己心爱的东西有着十万分的执着。然而若有一天，她面对的是皇上时，要怎样争取回自己的心爱？无论怎样的挣扎与执拗，在皇上那里，皆是无用。

    而有可能将她推到那样境地的人，正是自己。

    她是那么那么地相信他尊敬他，他搬出宫外独居，虽是最受宠的皇子，但终究因为没有实权，也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因此也没有什么人巴结，只有宁欣有什么好东西总要给他捎上一份，总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叫他瑞香哥哥。

    他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便谁都可以利用。感情深厚的莫岚也可以，青梅竹马的阿翎也可以。才认识不久的听风也可以，常年在身边的信铃也可以。现在，就连从小疼爱的妹子，也可以。

    而自己这么做，似乎只是为了自己而已。不，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父皇，不是为了伊吕，甚至不是为了阿翎。

    他有自己的打算，亦有自己的私心。

    瑞香终究只是个平凡人，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保全所有人。

    如果需要下地狱，他一个人也就够了。无牵无挂，也不要拖累任何人。

    瑞香闭目听着外面女孩子嬉笑的声音近了，又渐渐消失。车夫马鞭一甩，马车稳稳地开始移动了。

    祭神坛啊……从他记事起，他就从未站上过那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旁人都道是父皇的体恤。

    是吗？

    是的吧……是的吧。

    瑞香下意识地抠紧了暖手炉的边沿，浑不知那坚硬的边沿将自己的指尖又硌出了深深的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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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秋祭大典

﻿等到了祭神坛入口处，瑞香下车，看见宁欣和听风手拉着手笑作一团，看起来跟认识了好久的姐妹一样，感情还真是堪称突飞猛进。

    瑞香招手道：“宁欣再不上祭神坛就得迟了，听风跟着我去小神坛拜会一下各位大人。”

    两个女孩听他这么说，这才恋恋不舍地道了别，宁欣拎着碍事的礼服裙摆往祭神坛去，一边还回头挥手，旁边的婢女怕她摔着，一路心惊胆战，最后差点都快跪下来求主子好好走路了。

    “宁欣公主一点架子都没有！”听风笑眯眯地说，“公主马车上也有很多好吃的，公主还答应下次送我一匹马！”她小手伸出来在身前比划，“我说要很大很大的一匹千里马，公主想都没想就答应要送我了！”

    “那很好啊。”瑞香看她兴高采烈的也忍俊不禁，“宁欣独自在宫中，陪她的多是婢女，其他一些公主莫不端庄贤淑，跟她也没什么好讲，更没什么好玩。难得跟你投缘，也是不错的。对了，你们怎么会说到马？”

    “因为我说等公主出嫁，听风要亲自送公主，公主说送嫁的队伍里只怕很难给我安排位置，我就说我骑着千里马，从皇城送公主，有多少里就送多少里……”听风絮絮叨叨地往下说，“公主就笑了，说要送我马。”说起马她又高兴起来，不停地比划，“大大的，马鬃很长的那种……”

    “公主要嫁人，大约不会有多少里。”瑞香眉毛微微一耸，道，“皇家子女的婚嫁，大多由父皇指婚，自己作不得主，男女两家一般来说离得不会太远。”

    “不会啊，公主说很远。”听风丝毫没有疑心自己的王爷同自己说话另有目的，很肯定地说，“公主说很远的。她说，她跟他的距离只怕是骑着千里马也到不了呢。我就说，如果公主嫁去，我就算跑死千里马，也会到的！”

    瑞香怔了怔，便已明白宁欣所说的是两人身份悬殊，之间的距离远如天地。然而听风胸无尘垢，完全没有理解，还说千里马送嫁，大约宁欣听着也只有苦笑吧？

    但是既然宁欣已经这样说，就是——连骄傲的宁欣，也知道两人之间的悬殊了——可见对方的职务地位，可能甚至比自己想像得还要低一些。

    在宫中是不会见到什么人了，有的都是小太监，若能偶尔见到青年才俊，身份也多半相当。宁欣很少出宫门，出了宫也只到自己那里坐坐，或者去云府找云翎，可是云翎往往在军营，因此即便云府宁欣也不常去。而且云府也没什么年龄相当的，只有一个老管家。若是还有年龄相当的有关人物，那便是莫岚，可是莫岚这小子迟早是要成为统帅的，怎么样都配得起公主，身份方面没什么问题。而自己府中更加没什么人，只有信铃而已……等一下，信铃！

    瑞香只觉自己心头一紧，脑子一晕，差点一口气转不过来：竟然会是信铃？

    等等。他对自己说道，这般推测实在太过草率，也许宁欣丫头趁大家都不注意就偷溜出去见过哪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瑞香紧紧抿着唇，却觉得自己的开脱之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信铃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一个。一来每次宁欣到府里来都是信铃接待，信铃细心体贴，为人彬彬有礼，长相也是不错的，很有些不俗之气。何况，信铃跟宁欣也确实身份悬殊。

    瑞香暗地苦笑：难道他要将信铃扶成驸马，送信铃去北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不行，信铃是个好孩子，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并不是个无牵挂的孩子，况且，他还有那么大的弱点在，若被人抓住，实在不是福气。况且，就算真的以文武比试的方式挑驸马，信铃真的中选，父皇也决不会同意。面上不得不同意，内心却是绝对不赞成的，帝王这样的心态，带给信铃的只有一个结局，死。

    听风在一旁看他的脸色忽青忽白变化不定，有些害怕，握住他的手摇晃道：“王爷，王爷？你不舒服么？”

    瑞香回过了神，微笑道：“啊，不，只是在想呆会秋祭的事。别担心。”

    “嗯，王爷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宁欣公主说你最会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熬着了。”听风认真地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公主还说，等秋祭结束了，我们还一起回去，叫你等等她。”

    “好。”

    说话间已经到了预先搭建好的小神坛，规制比祭神坛小得多，礼仪也不若祭神坛上的严谨。

    莫岚远远地看到他们，早就撒开脚丫奔了过来，还没等听风反应过来就一把抱住了瑞香：“你可终于来了，自从你收留了这个丫头我就怪不放心的，可是最近又抽不开身去看你……”

    瑞香被他抱得难受，心中却温暖，笑道：“听风乖巧得很，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抱这么紧，难道想谋杀？”

    莫岚赶紧放开了手，讪讪地笑，道：“对了阿翎也早来了……”

    瑞香顿了顿，朝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向云翎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莫岚和云翎品级不到，本也不能站上祭神坛，因此每年秋祭都归他管理。

    云翎依旧保持军人的站姿，挺拔英秀。她看到他，眼神转了过来，张张嘴，又硬生生闭上了。

    瑞香心知她想问：都过了这么多天了，那事有进展了没？

    他却无法回答她。

    当下只是拉着听风，将她交给莫岚管：“我要去前面了，听风就交给你照顾。”又对一脸不舍之色的听风道：“听风乖，秋祭典礼不比其他，一切都得按规矩来，照莫岚教你的做，别出差错就行了。”

    听风乖乖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走前去，点着了线香。

    瑞香走至神坛中心，一位穿着法袍的法师点燃了香烛奉上了供品牺牲，秋祭便算开始了。

    听风睁着一只眼偷看四周的情况，只见瑞香带头跪下，向祭神坛处三叩首，接着便是安静跪着，听远处模模糊糊的祷文和祈福乐，她只觉得这音乐很好听，可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实在不懂了。而且要跪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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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才隐约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响，听风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纷纷站起，于是也跟着站起来，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僵了，赶紧走到前面去扶起瑞香，道：“王爷，你没事吧？我都跪得快站不直啦。”

    瑞香唇色微微发白，半闭着眼，扶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闭目一会，摇了摇头。

    周围的下级官员和闲杂人等仪式一结束便走了个干净，对他们来说，瑞香完全没有讨好的必要。莫岚不久便跑了过来，埋怨道：“阿翎那家伙说白虎营还有些事，先走了。真是的，好不容易能见面……”

    “算啦，军队的事不能耽搁。”瑞香慢慢喘了几口气，脸色好了些，听风忙不迭地问道：“秋祭大典结束了么？”

    “小神坛比祭神坛的早结束些。祭神坛的仪式现在刚听完了祷文，正要等父皇写下祈愿，放进玉匣归入宗祠呢，我们稍微等一会宁欣。”瑞香被听风拉着坐下，接过了自己的暖手炉，微笑道。

    “啊，他们真可怜。”听风怜悯道，“跪了这么久，一点休息都没有，还要继续跪……”

    瑞香愕了一下，还没有说话，莫岚已经抢话道：“他们哪用得着跪，上面的除了皇上就是皇亲国戚和三品以上官员，只需开始时跪拜见过帝王就可以了。”

    “哎？这样么？”听风疑惑地看着瑞香，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小嘴张了张，“啊……”还是想不出该说什么。

    瑞香看着她，嘴角有些不自然地勾起一个笑，这孩子……说她笨，不懂人心呢，她又偏偏玲珑剔透，仿佛什么都瞒不过那双清澈分明的眼睛。

    这件事绝对是不对劲的，不对劲在哪里，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按照他的身份，他无论如何都是应当站在祭神坛上的，却被归来了小神坛——父皇的理由是，怕他祭典上劳累，所以别去人多的地方了。然而这个理由却显得那么不合理：小神坛的众人要从仪式开始一直跪到祷文结束，因为不得僭越；而祭神坛上的众人却只需要最初行过跪拜帝王礼就可以。哪个比较辛苦，哪个比较轻松，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么？

    瑞香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欢畅。他这个传闻中最受宠的皇子，暗地里在父皇心目中是什么地位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看得到他有多么得受宠，却从未注意过在这受宠、封赏之中不合理的部分。

    “莫岚。”瑞香决定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转而向好友道，“你觉得宁欣……怎么样？”

    “宁欣？”莫岚没料到他忽然之间问这个问题，抓了抓头，道，“公主自然是很好的，美丽活泼高贵大方……”

    “我不要听这种千篇一律的赞美之词。”瑞香笑着摆手，“我是问你，你喜欢公主么？说真心话。”

    “喜欢？”莫岚一愣，“哪个喜欢？”

    瑞香笑着摇了摇手，道：“没什么，我开玩笑的，不用记得。”

    莫岚被他这么几下，再迟钝也觉出异样的味来了，一时不禁面红耳赤，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终于跺了跺脚，努力支吾道：“我，我先走了……你，你自己小心些，等了宁欣就快回去，别叫信铃担心了……”

    瑞香含笑点头，目送着他如同逃离的脚步，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直到莫岚走得看不见了，听风拽着瑞香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摇晃，有些讷讷地道：“公主说，她已经有心上人了……莫岚少爷的府上离皇宫不远的……”

    瑞香好笑地看着这为难的孩子，她既不想明说，又不想“背叛”自己的朋友，于是只得这样小小声提醒，示意他，公主喜欢的人离公主可远着呢，莫岚并非公主的心上人。可是，他又怎会不知道呢。

    “笨孩子，宁欣有心上人的事我自然知道。可是你要明白，皇家儿女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宁欣想嫁给自己选的人，只怕很有波折。因此，我便稍微想了个主意。”瑞香道，“现下太平盛世，宁欣是个失了母亲的公主，日后受了委屈只怕也没什么人能撑腰，自然要嫁一个真正能依靠的夫君，那么这样的公主要怎么嫁？自然是要嫁文武双全的人才。如今宁欣也到了年纪，但是年龄相合，家世登对的世家子弟多半没那才能，我也觉得他们配不上我这宝贝妹妹。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网罗英才，甄选驸马。莫岚武艺很好，文才上略有逊色，刚好可以给宁欣那真正的心上人做一个陪衬，到时岂不是方便很多？这样甄选驸马的方式，既公平，又能给宁欣真心想嫁的人一个出头的机会，也可以让皇上无话可说啊。”

    “王爷你真聪明！”一席话说得听风小丫头又眼睛闪闪发亮，“对啊对啊，这么好的办法！”

    瑞香微笑不语。听风对世人都抱着善意的期待，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好的，所以只要旁人对她好，她也一心一意对旁人好。此时听说了这么一个可以让公主心愿得偿的好办法，竟是欢喜得让人觉得她才是当事人了。想到此处，瑞香不禁有些歉疚，利用这孩子做自己的传话筒，实在是……

    他愣了半天，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歉疚。也许，是怕看到到时听风失望的脸么？

    这世界本就残忍，听风迟早会知道也会经历这残忍，谁也没有能力保护着听风让她永不知晓世界真正的样子。

    可是。

    他不太希望这个教会听风什么叫残忍的人，是自己。

    “瑞香哥哥！”环佩叮当，却正是宁欣从祭神坛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我还怕你走掉了呢！听风要继续陪我回去，那编结头发的方法我还没学全呢。”

    “好好好。”瑞香笑着站起来，“那咱们这就回家吧。”

    他看着宁欣拉住听风的手上了马车，眼神忽地暗了一下。

    现在，只等听风将这“好办法”告知宁欣，再由宁欣去缠父皇，然后……

    就只剩下父皇来找自己商量这甄选驸马的问题了。儿女私事，对其他皇子总是要避嫌，而自己，跟宁欣最亲近的同时，亦是唯一可以被父皇托以甄选驸马重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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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深夜驾临

﻿“王爷，熬了好半天的参汤，就等着你回来呢，快喝下。”才刚进家门，信铃就赶紧迎了上来，手中端着青瓷碗，“我听见马车声音就赶紧去端来了。”

    “难为你想得周到。”瑞香惯例地向他笑了笑，“给我屋里多备些炭火，嗯，大衣也再拿一件给我。现在午时还不到，今晚上只怕皇上就要来。”

    信铃一愕，不懂“午时还不到”和今晚皇上要来有什么关系，却还是顺从地答了声好，将青瓷碗放在听风手里，自己就转身去张罗瑞香吩咐的事了。

    “王爷你是说现在还早，公主会立刻进宫要皇上拿主意甄选驸马，所以皇上今晚就来吗？”听风难得机灵一次，服侍着瑞香将参汤喝了，忽闪着眼睛道，“会这么快？皇上这么闲吗？”

    “不是闲，而是这事本就刻不容缓。”瑞香道，“公主的婚事，公主自己又缠得紧，这公主还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自然要越快越好。”而且，北疆战事虽然不会即刻就打起来，可是也不在掌控之中，这之前，甄选驸马这件事，自然是越快解决越好，省得变成让父皇两头大的挂心事。

    “唔。”听风了然地点头，“对了，公主听了你的主意可高兴得很呢。”

    “是吗。”瑞香敷衍地答了一句，努力不去想自己会将宁欣的幸福毁到何处去，“今晚只怕不得安生，我现在得去睡会。”

    睡眠还是不怎么安稳。

    一到秋冬就这样。要么就是睡不着，要么就是睡得沉得毫无知觉，然后再莫名其妙惊醒。瑞香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惊醒时，却见到听风跪在自己床边，满脸惊吓之色，一张小脸都快挤成了苦瓜，看着看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了？”瑞香觉得好笑，柔声问道。

    “我，我……”听风的声音都哽咽了，“我刚才看你睡得好沉，就想给你加床被子，可是，可是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你的脸，冰，冰得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吓了一跳，探了一下你的鼻息，连呼吸都若有若无的……王爷，你不要死啊……”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瑞香不是不感动，却还是忍不住好笑，道：“傻丫头，我向来身子冷，暖不起来，至于鼻息，人睡觉时呼吸总不会如平常稳定，一时若有若无也是正常的，我素来如此，你可见我死过没有？”

    “真，真的？”听风泪眼蒙胧地看着他，确信自家王爷一切如常，不是回光返照地要归天，才终于抹了眼泪，欢喜道，“这样，这样就好，听风去看信铃那里有没有事帮忙，王爷你继续睡！”说罢就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瑞香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在棉被里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揉了几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样的身体，什么时候会死，没有人会知道吧。

    也许什么时候睡死了，也蛮好的。毫无知觉，就这么死掉……多好。

    他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又睡了几觉，醒了几次，再一次就是蒙胧中听到有人道：“王爷，起来参见皇上吧。”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外面已是一片漆黑，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道：“瑞香，此次朕私下到你这里，不必多礼。你怕冷，坐在床上便可。”

    瑞香低首答了是，被信铃安顿着靠在了软枕上，道：“儿臣见过父皇。”

    钧惠帝已年将花甲，看样子还算健朗，微微一笑：“说过不必多礼。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话单独与瑞香说。”

    信铃与几个太监都告退之后，钧惠帝便忍不住苦笑出来：“宁欣那丫头……女大不中留了。”

    “哦？”瑞香不动声色，“她莫非是自己看中了哪家少爷公子么？”

    “哎。”钧惠帝无奈摇头，“看中是的确看中了某人，却不是什么少爷公子。”他盯着瑞香道，“就是你这里的那个信铃。”

    瑞香心中突地一下，虽然有了些推测，却没想到自己推测得丝毫不差，随即也苦笑道：“那怎么成？”

    “没错，绝对是不成的。”钧惠帝拈须道，“可那丫头又提了个主意，说她从小无母亲管教，受不了那些名门公子与她一样的娇气专横，非要有个文武全才的叫她心服口服才行。所以要广召天下，亲自甄选驸马。你说，这不是胡闹么？可是宁欣这孩子也的确从小可怜，朕，朕实在不忍拒绝……”

    “可是，真的广召天下，也实在太儿戏。”瑞香沉吟道，“别是什么江湖草莽都闻讯赶了来，况且，人数过多，那这文武比试要比到什么时候？可是若不广召，以信铃的身份多半连报名都不行，宁欣又得怪父皇言而无信。”

    钧惠帝又叹气，道：“正是如此。”

    “我倒有个主意。”瑞香道，“广召，但是有个条件，那便是京中的名门望族，以及朝官，皇亲等，每个府中出一位参加。我这府中没什么人，除了我便是信铃，我自然不能参加，那么就只能是信铃去了。其他府中各有一人，这样总人数不会太多，信铃有肯定在其中，当会顺了宁欣的意。”

    “不错，这样很是妥当。”钧惠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又道，“那么，难道就让信铃这小子顺顺利利当上驸马不成？”

    “信铃身手不错，也跟着我念过几年书。”瑞香缓缓道，“平辈的名门公子中，赶上他的只怕不多。武技上能与他一较长短的，应该只有莫老统帅的独子莫岚。但是莫岚对文之一道是根本不行，因此文试上，就由父皇您安排着做些手脚了。而武试这硬碰硬的，莫岚却一定不会输给了信铃。莫岚这小子做驸马，父皇满意么？”

    钧惠帝拈着胡子，莫岚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都是好的，将他招为驸马也有助于控制兵权，只是感觉还是有些草率。

    “而且。”瑞香不经意般地笑道，“如今是天下太平，但是一旦有哪里有些乱事，莫岚是名将之后，又是驸马爷新上任，代岳父出征，既能振军心，又能给驸马爷自己立威信，一举两得。”

    他不能显露出自己已知道北疆事。皇上最近想必为调谁去北疆的事伤着脑筋，自己只要这么轻轻一点，不难让他想到那里去。

    钧惠帝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拈着胡须，半晌不语，终于道：

    “如此甚好。那么这事的具体操办，就交予你吧。”

    瑞香低首，轻轻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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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逼问

﻿“截至目前为止，报名者有七十八人，六部尚书中只有兵部尚书秦大人之子报名，其余均无参加。其他官员家中共有十人，皇亲之中，年龄适者本就不多，总共只有二十余人报名，其余均为京中名门望族，总共七十八人。”信铃翻着今天刚递上来的名册，念道，“据推算，其中可能有竞争力者，兵部尚书秦大人之子秦景，西方军统帅莫大人之子莫岚，另有……西方军白虎营云衡的外甥云习之……”

    “云大人的外甥？”瑞香眉毛一皱，“云衡什么时候有个外甥？”

    “我也不知道，不过规定是每家出一位参加，那么云大人的外甥参加也不算坏了规矩。”信铃道，“大约是因赛规所限，拼命攀了亲戚关系挤进来的吧。”

    “云习之……”瑞香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子，喃喃地重复，“云习之……”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忽地一个念头闪过，额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云习之，莫不是云翎？

    这个念头一起，接下来的事就越想越顺：宁欣怕信铃在比试之中会碰到强敌，央求闺中好友云翎出马帮忙，云翎女扮男装冒充云衡的外甥参加，一路帮信铃解决有威胁的对手，最后只须随手输给信铃，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这事多半是如此。云衡什么时候跳出来个外甥？

    瑞香扶着额头，闭起眼睛：阿翎啊阿翎，你可曾想过这事一旦暴露，便是欺君大罪么？

    他苦笑了一会，抬头对信铃道：“信铃，把你的名字也添进去。”

    信铃睁大了眼睛：“王爷你说什么？”

    “平靖王府理应出个人参加，我自然不可能，你正是最好的人选。”瑞香托着下巴看他，“况且，我们信铃要貌有貌要文才有文才要武艺有武艺，一出马还不将那些个妖魔小丑三两下搞定了？”

    “可是王爷，我，公主，你……”信铃已经语无伦次，急道，“怎么可以？”

    “什么怎么可以？”瑞香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说可以就可以。这是命令。写上去。”

    信铃咬着嘴唇，静静跪下，不说话。

    瑞香站起来，平静地道：“我听说，莫岚那小子不愿意报名参加这无聊的甄选驸马赛事，被莫伯伯打了个半死还是不愿意，最后莫伯伯都差点被气病了他才勉强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么，信铃你呢？”

    信铃抬头看他，眼睛险些湿润，颤声叫道：“王爷！”

    瑞香摇头：“你以为我愿意逼着你写上名字么？若是可以，我宁愿你跟这场闹剧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宁欣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把你弄进参赛名单，我又怎可在这种时候放过你？”

    信铃张了张嘴，又只能叫一声：“王爷！”

    “没错，我在逼你。”瑞香抚弄着暖手炉，“而且是，逼你参加，但是不许你获胜。”

    “王爷。”信铃一拜到地，“信铃身份卑贱，万万配不上公主，信铃明白。那么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便拒绝得干干净净，何必先给公主希望，再让她狠狠地失望呢？”

    “因为我希望她知道，并非我们没有尽力，而是，天意不可违。”瑞香的语气没有起伏，“即便是公主，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做不到的事。”

    “王爷，这样也太……”先给予人希望，再彻底夺去，这是多么残忍！不若一开始就令人绝望，没有念想，反而仁慈。

    “残忍么？”瑞香扯着嘴角笑，替他说了下去，“平靖王残忍，并非今日始，你却现在才知道？”

    “信铃。”瑞香低低地道，“就当，我求你。”

    信铃握紧手掌，咬牙站起，执笔，在名单上写上：平靖王府，信铃。

    落下最后一笔，他扔下笔，第一次没有尽礼数地向瑞香告退，径自逃出了房间。

    瑞香眼神迷茫地看着信铃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气息再也平静不下来，胸口一阵钝痛，喉头一甜，就有血腥气隐隐地泛上来。他硬是将涌上喉头的血咽了回去，闭眼喘息了半晌，才曼声道：“听风……”

    “听风不在，被宁欣公主接进宫去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瑞香怔了怔，睁开眼睛，疑惑道：“莫岚？”

    印象里，莫岚的声音总是朝气而充满阳光，几曾这样低沉而充满怨愤过？

    “难为您还记得我的名字么？平靖王爷！”莫岚一脸阴沉的神色，脸上还有一些鞭痕，看来莫敛打他的确打得不轻。

    “平靖王爷”四字撞击着瑞香的耳膜，他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呼吸，说道：“你在说什么？”

    “真是谢谢您举荐我参加那无聊的甄选驸马游戏！”莫岚的声音越拔越高，“我莫家世代金戈铁马，到了我这一代，竟要靠攀龙附凤来稳固家族地位，我不需要你瞎操心为我好！明眼人都知道宁欣公主搞这么一出就是想要信铃那小子，你把我塞进去，是觉得信铃配不上你们金枝玉叶吗！”说到后来，他气愤已极，一字一句都如同吼了出来。

    瑞香疲惫地张张嘴，他实在没有想到莫岚能将自己的意图曲解到那个地方去，道：“我没有觉得你要靠攀龙附凤来稳固你家族的地位，我也没有瞎操心，我举荐你参加甄选，只是因为我觉得你适合，而信铃并不适合。他也许的确是公主喜欢的人，可是绝对不是合适的驸马。皇家的人，要成亲绝对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思，而是为大局做出牺牲……”

    “去你妈的牺牲！”莫岚大吼道，“既然这样搞这个甄选有什么意思？直接指婚不就行了吗？反正宁欣公主只是一介弱女子，最多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还不是只能乖乖认命？你要整这出闹剧干什么？好玩吗？”

    “对，好玩。”瑞香虚弱地道，“因为我喜欢看你们争来斗去，争个你死我活，争到最后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掌控在别人手里，你们对什么都无能为力，只不过是做戏的小丑，我喜欢看你们被我掌控着做木偶戏的样子……”

    甄选必须进行，因为新驸马是要带兵去北疆的，必须有一点威信在先，那么甄选会魁首便是最好的证明……甄选必须进行……瑞香翻来覆去想着这些，脑子一片混沌。

    “瑞香！”莫岚目眦欲裂，“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都白做了？我真是瞎了眼，如此错看你！”

    瑞香胸口火辣辣地疼，他痉挛着双手握住胸口的衣服，口中却不可抑制地涌出血来。用手指承接了血液，他模糊着眼睛看，嘴角兀自带了一点笑：原来自己的血还是热的……

    莫岚气愤愤地转身离去，听见紫金暖炉滚落在地的叮当声，不由得回头一看，却见瑞香半个身子都已被血染透，他捂着唇拼命地咳嗽，边咳还边带出血液来。

    “瑞香！”莫岚这一惊非同小可，冲上去扶住他，“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瑞香的手无力地推搡着他不让他碰自己：“咳咳，我这是用自己的病逼你愧疚，让你觉得对不起我……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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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药方

﻿莫岚手足无措地抱着瑞香，从小到大，他常常见到瑞香发病，可是像今天这样严重的还是第一次。偏偏瑞香用尽力气推着他不让他碰到，虽然瑞香力弱，但是他怕再弄伤他，抱紧他不让他胡乱挣扎的同时还得小心翼翼，一时间满头大汗。

    “瑞香！你现在已经让我愧疚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给我安静点！”他忍无可忍地大吼，“妈的你怎么死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是被我害死的！”

    瑞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逐渐失了力气，听到他这句话，嘴角一弯又笑了出来，喘息道：“没，没关系……你拿纸笔来，我给你写，平靖王之死与莫岚无关……”

    “瑞香！”莫岚又气又急，明明知道就这样在这里僵持着不是办法，可是瑞香这个样子他实在不放心将他单独留在这里跑出去叫大夫，偏偏瑞香还不依不饶，好像是完全断了生念，把他吓得不轻，顿足道，“你非要这么说才解气么！你明知道……明知道……”

    “咳咳咳咳……咳咳……”瑞香连咳嗽声都已经轻微，声音极低弱，“死去，便，万事空了……可是，可是……”

    他的话终于没有再继续下去，握在莫岚手中的手指一根根松脱，晕了过去。

    莫岚连忙将他放到床上，将暖手炉重新整理好塞进了被窝，飞一般地冲了出去。他就算是在军营中的对战里，也极少用过这样快的速度。

    把瑞香激到吐血，绝对不是他的初衷。但是就算瑞香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他依旧不能理解瑞香的做法，依旧觉得——他是对的，瑞香是错的。

    但是，他绝不要瑞香死……他要瑞香好好活下去，向他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他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有理由。

    出了瑞香的屋子他才发现府里几乎人影都没有，一直跟瑞香形影不离的信铃不见了，往常有的一些小厮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一急之下，不再到处去找人，自己径直奔向了林太医府。

    林太医受皇命而经常为平靖王爷医治病痛，府邸在平靖王府不远处，据说这也是皇上的授意，方便太医随时进出平靖王府。信铃曾起意希望林太医就住在王府中，却被瑞香以不敢慢待太医的理由拒绝了。

    此时莫岚风一样冲进林太医家，一个字都没说就架起林太医向外跑，一旁的丫鬟吓得要惊叫起来，幸好及时看清了莫岚的模样，一句“强盗啊！”就这么咽了回去。

    林太医惊魂未定地被拖进平靖王府，看到瑞香的样子才明白了怎么回事，赶忙上前去搭他的脉搏。

    莫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嘴角紧绷地死死盯着林太医的脸色，直到林太医站起来说“我给开个方子”才松了口气，赶紧递上纸笔，道：“太医，瑞……平靖王情况如何？”

    “受了些刺激，情绪不稳，加上最近秋凉，即将换季，本是最易伤身的时候。王爷畏寒，因此所食多为温火性食物，受激后吐血，大部分是因为这个，内脏没有受伤。”林太医三两下写完方子，“这副药下去应该无大碍。”

    “多谢。”莫岚擦了擦额上的汗，平靖王府的药房在哪里他倒是见过的，正要去抓药，一脚踏出房门便见到了听风。

    听风见他眼色发红一脸狼狈，奇道：“怎么了？”

    莫岚张了张嘴，却觉得不知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讪讪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又被听风的一双大眼盯得尴尬，一个烦躁，就将手中的药方塞给了她看。

    听风疑惑地接过，扫了一眼，问道：“谁吐血了？”

    莫岚一惊，没料到听风这小丫头居然还通医道，这么淡淡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药治什么病，可是她这样脱口问谁吐血，他还真不好意思回答是自己弄得瑞香吐血了，只好讷讷地支吾：“我先去抓药……”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听风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看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家伙从瑞香的卧房里走出来，跟她对望了一下就匆忙走了，她更加不明所以，推开瑞香的卧房门：“王爷……”

    瑞香安静地躺在床上，听到她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声应道：“听风……”

    听风瞥眼看到地上的一滩鲜血，惊道：“王爷你……”

    瑞香笑着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莫岚……莫岚刚才出去抓的药，竟是给你的？”听风担心的却似乎不是他的病情，而是刚才看到的药方，“那药方是谁开的？”

    “太医……吧？”瑞香刚醒，不是很明白之前的事，稍稍推算了一下，道，“一般给我开药方的都是林太医。”怎么听风忽然对药方感了兴趣？看这丫头之前在他睡觉时的表现，连医道最基本的望闻问切也不一定懂得啊。

    “太医？”听风秀眉微蹙，半晌才轻声道，“王爷……怎么会忽然病情加重？”她似乎是刚刚才想起要害怕，趴在床边道，“王爷王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瑞香对她的反应啼笑皆非，道：“没事。最近事情太多，前些天又一直没睡好，过些日子就好了。”

    “信铃呢？”听风环顾四周，“怎么居然会有信铃不在的时候？”

    “你急着找他？”今天的听风总有些奇怪，瑞香笑道，“你去公主那玩得开心么？公主有没有送你马？”

    听风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支支吾吾着搪塞，转而说道：“王爷，你知道一种叫解忧的花吗？”

    瑞香沉默，好一会带道：“不知道。”

    听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道：“我不懂医道，但是对药很熟悉，解忧花本来不算少见，但是不入药，因此不认识它的人很多。它的花粉却能入药，只是花粉稀有珍贵，也不为很多人知，且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冰兰。就算是知道冰兰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冰兰是解忧花的花粉。冰兰对调养人的精神很有好处，但是却伤人元气。这也是药道的规律，补一样总会损一样，但是常人元气充足，损伤一些，不出几日就能恢复。然而，冰兰这种药，是绝对不适合王爷服用的。”她顿了顿，咬牙道，“可是刚才那张药方上，就有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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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说服

﻿于是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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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风一大段话说完，瑞香竟似没有听见一般，说道：“听风，你去帮我打点明日出行的马车，明日就是宁欣驸马的甄选文试，听说要变天，马车内麻烦放置一些保暖的毛毡……”

    “王爷！”听风顿足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元气不足，精神却好，根本不适合服用冰兰！那个太医算哪门子太医？连我这种只懂药不懂医的人都知道冰兰对你有害无益，他居然还敢开在给你的药方里！今天是我恰好撞见，以往你生病，是不是每次都是他来开药方？是不是每次都会加冰兰这味药？！难怪你的身子总不见好，是庸医误你！”

    瑞香静静地听她说完，平静地道：“还有，明天信铃也要上场，我暖炉里的炭就由你准备了，信铃一向会放水沉香屑进去，我也习惯了，你也帮我放进一些……”

    “王爷！”听风简直快掉眼泪了，她怀疑自己瞬间变成了哑巴，不然为什么她说的话王爷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听风乖。”瑞香朝她笑了笑，“有些事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冰兰这东西是适合我的，你不懂医道，又怎么明白医道上的药理？医是医人，因人而异，你怎么能断言冰兰就会害我？林太医是老太医了，这么多年来没出过差错，医术又精湛，你不该怀疑他。”

    听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明知道他说得不对，却偏偏无法反驳，一来二去，明净的大眼睛里又险些盈了眼泪，听到王爷温和地道：“去吧，帮我准备马车。”她忍不住恨恨地想，他这样的身体，明天竟还要亲自去文试现场主持，见那些应征驸马的人！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王爷才能出众办事得力，可是他这样的身体万万经不起折腾，难道满朝文武，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他主事的了吗？！

    她哽咽了一会，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她出去时莫岚正好端了药碗回来，莫岚见这小丫头眼睛里滚来滚去的都是眼泪，还恨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药碗，一时不明所以，待要说话，小丫头一闪身就往马厩去了。

    他莫名其妙地进了屋，见瑞香已经醒了，便道：“你欺负听风了？”

    瑞香一笑：“对啊，被你气得无处发泄，就找她了。”

    “鬼话连篇！谁信你才白痴啊！”莫岚朝天喷气，走过去坐在床边，在他枕边塞了一个软垫，小心翼翼扶着他，让他坐了起来，才给他喂药，“林太医说，你的病不算严重，喝上几副药就好了。”

    “我的病自然不严重，其实什么时候严重过？都是你们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而已。”瑞香咽下送到眼前的一勺药汁，在被窝里摸索了一会，将暖手炉拿出来抱在手里，默默地由着莫岚喂自己药，直到一碗药汁见了底，才道，“名单上还有一个云习之，说是云衡叔叔的外甥，你见过他么？”

    “云叔的外甥？”莫岚一愕，“云叔并没有兄弟姐妹啊。”

    “这么说来，那个云习之果然是……”瑞香以手揉着额头，“云习之，果真是阿翎冒名的。”

    “你说什么？”莫岚惊地跳了起来，“阿翎？她难道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只要她不得优胜，风险就小。”瑞香苦笑，“她大约是受了宁欣丫头所托，帮信铃解决一些对手……最后只要输给信铃就可以了。”

    莫岚挠拉挠头发，想起了刚才的事，不由得胸中一闷，又有一股气堵上来，愤愤道：“这么说那可真好办了，我也故意输给信铃不就皆大欢喜了么？这样一来，信铃夺得魁首的途中就有两个好帮手啦。”

    “不行。”瑞香摇头，“你必须赢信铃……信铃，决不能是驸马。”

    “为什么？”

    瑞香暗地叹气，闭着眼睛养神，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前朝的一个故事，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寻死觅活地要嫁给自己的侍卫，最后皇上被自己的掌上明珠缠得没办法，就勉强答应了。然而那侍卫跟公主还没行大礼就得了怪病死了，公主伤心欲绝，誓死不再嫁。后世对公主的深情还多有赞美呢。”

    “大概听过吧。”莫岚含糊道，“这样的故事每朝都有，结局大多不会很好，只是过程大同小异罢了。”

    “没错。”瑞香浅笑，“只是旁人往往叹那侍卫天生命不好，都快飞黄腾达了还得场怪病死了，却不知道，那个侍卫并非福薄，而是身死人手。皇家是决不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人的，即使是面子上勉强同意，也会想尽办法破坏这桩婚事——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让那身份低微的人得个‘怪病’英年早逝算了。皇家要让人无声无息到消失，死亡，办法实在太多，远非你能想像，你懂么？”

    莫岚没了声音，嗫嚅道：“你是说……你是说……”

    “只有让信铃落选，才能保住他的命。”瑞香点头道。当然，另外不能说出来的原因是，信铃也绝不能去北疆。“所以，你必须帮他，但是帮的方式跟阿翎不一样，你必须赢他，懂吗？”

    “我明白了。”莫岚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闷闷地答道，“可是阿翎肯定会跟我作对。”

    “那就连阿翎一起赢了。”瑞香理所当然地道，“这样一来，你多半能做驸马，但是宁欣却绝对不想要你，到时一闹，这事又得拖上很久，时间越久，就越能习惯和淡忘……”

    “所以你的如意算盘竟是这个样子。”莫岚生硬地说道，站了起来，“很好，我明白了。虽然你说的一切，你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大局考虑，可是，我实在不习惯这样一个步步算计，心机深沉的瑞香。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忍着，有时依赖一下别人，死不了的。”

    瑞香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离开，手指又下意识地抠起了暖手炉坚硬的边沿。

    可是……真正的我，天生就是这样一个步步算计，心机深沉的人。

    你以前……只是没有看到真正的我而已。

    那个好脾气的，温和的瑞香，本来就，不存在。或者，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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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文试

﻿宁欣公主驸马甄选的文试地点，被定于皇宫大殿之旁的偏殿，因其并非正式的殿试，是以所有制式都降了一级。

    瑞香照旧抱着不离手的暖炉坐在主考位上，全身被听风裹得像个馒头，还时时刻刻都处在身边小丫头怨念的目光中，只得无奈地一笑，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宁欣公主甄选驸马，文试在武试之前，意即，通过今日文试者，才有资格入武试。文试只须通过，而无名额限制，因此诸位不用担心名次的问题。今日文试，分为两场，第一场为论兵法谋略，第二场为论诸子百家。两场均合格者，是为通过。”

    他说完规则，往场下端坐着的数十人间扫视了一下，左首一排坐位中的第二位少年，眉眼分外熟悉，与他的视线一对，就赶紧低下了头去。

    瑞香心下叹息，阿翎……你总是喜欢给我出难题。这次以后……便算是我还清了欠你的吧。

    他发了一会愣，才慢慢道：“现在大家便可将桌上的卷轴打开，上面有此次的题目。等论述完自己的看法，率先完成的可以率先交卷，考试结束之后，剩下的所有人请按照试卷编号轮流上前交卷，并由我对你的试卷提问，由你解答，最后得到此次的成绩。”

    这样的考试方式不可说不繁杂，也极为耗费他的精力。但是只有这样的考试，才能真正看出人在兵法策略上的能力。这场考试的结局太难预料，他绝不会让信铃赢得，但是也无法保证莫岚一定可以摘得桂冠。对于去北疆的人选，父皇在听取了他的建议之后，已经坚定了委任驸马去北疆的想法，因为不到不得已，实在不应动四方军统帅。那么，如果莫岚无法成为驸马，至少那个成为驸马的人，应当具有统帅四方军镇住北疆的才能。也因此，这场考试完全不是走过场就可以，而是慎之又慎，不能出一点差错。

    在场的所有人都打开了桌上的卷轴，磨墨挥笔疾书，一时安静异常。

    瑞香松了一口气，刚才强自挺直的脊背一松懈，轻轻向后，倒靠在了椅背上。听风见状，赶紧上前摆正了他的身子，让他坐得舒服一些，眼角瞥见信铃，却见他兀自握着毛笔，却是一脸担忧地看着瑞香，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还不认真考试，王爷这么辛苦倒是为了谁？

    瑞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抱着暖手炉看场下忙着写答卷的人，渐渐眼前模糊，下颚一点一点地开始打起瞌睡来。

    听风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无论看起来多么稳重可靠，王爷总也还是个刚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呢，可爱的时候真的不是一般可爱啊。

    她趁瑞香睡着，打开了他的暖手炉，想看看炭火燃得怎么样。一揭开暖炉的盖子，一股清香便扑鼻而来。她听从瑞香的吩咐往炭火中加了信铃常用的水沉香屑，这样掺杂着燃烧，果真有沁人心脾的香。炭火燃得还算旺，听风正要重新盖起盖子来，却神色一凛，怔怔地盯住了暖炉壁上沾染的细小银色粉末，半晌没有回神。

    那银色的粉末与黑色的炭灰混杂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大约也轻易就当成了普通的灰尘。然而这种银色听风见过许多次——那是解忧花粉冰兰燃烧后剩下的残骸。冰兰几乎无味，混杂在任何饮食中都难以被人发现，只有燃烧过后的粉末才能将它鉴定。而冰兰燃烧后虽然没有气味，却能提神醒脑——跟直接入药的冰兰一样，这样的提神很是损害元气。

    而瑞香，竟然已经到了燃着冰兰也会睡着的地步……

    听风呆楞地站在那里，几乎僵化在原地，良久之后才能转过头去看瑞香熟睡中苍白安静的脸。冰兰的提神作用非常强烈，王爷靠着它竟然都已经不能强打精神，照这样下去，王爷说不定……都已经拖不过明年春天了。可是，他是怎样……一直这样苦苦挨着，看起来竟只是有些体弱，完全没有更多其他的症状？

    她愣愣地想着，差点又掉下泪来。她发现，自从她到了这里，认识了他，她想哭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冰兰混在水沉香里，信铃知道么？王爷又知道么？

    究竟是谁的主意，是谁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瑞香？冰兰之效用本就很少人知道，若不是她发现了，只怕瑞香到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听风正脑中一团乱麻地乱想，却听瑞香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一惊回头，瑞香惺忪着眼睛，微笑道：“拿着暖炉盖子这么久，累不累？”

    听风赶紧把暖炉盖子放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掩饰：“不不，我是打开看看炭火燃得如何……我没干别的……”

    “你紧张什么？”瑞香温文地笑着，笑容润泽美好，眼睛却明亮而骄傲，叫人忍不住向他俯首。有些人天生就高高在上，瑞香似乎正是其中的一个。

    “没有，我哪里紧张？”听风顾左右而言他，嗫嚅了好一会，才道，“信铃……是什么时候跟着王爷的？”

    “嗯？”瑞香不意她问起这个问题，随口答道，“很久了，大约……嗯，三年前吧。信铃家中贫困，已经准备净身进宫做小太监，那天我恰好路过，看到管事太监领着一个小孩儿，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眉目清俊伶俐，便要了来做侍从。之后信铃便一直跟着我了。”

    “也就是说，对信铃的真正身世，王爷您也并不了解？”

    瑞香挑了挑眉毛，不解地看着听风：“你怎么忽然对信铃感兴趣了？”

    听风支支吾吾，她向来不擅作伪，此刻却急中生智，鬼使神差地道：“信铃毕竟是宁欣公主看中的驸马，作为公主的参谋，我也有责任搞清楚她的未来夫君是怎样的人嘛！”

    “花样真多。”瑞香笑着斥道，轻轻打了个呵欠，却见那所谓的“云习之”已经一抖试卷，慢慢走上前来，双手捧着试卷交了给他。

    瑞香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又迅速扫了一眼试卷，问道：“太平盛世之下，若忽起战乱，如何保持民生？”

    云翎咬了一下嘴唇，道：“当尽力将战事控制于边关，不使战火燃至中原。”

    “若无力控制，又当如何？”瑞香的手指轻抚着暖炉，慢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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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沉香屑

﻿“若无力控制，视双方之国力兵力，能战则战，不能则求和。”云翎摇头道，“只因王爷问的是如何保持民生，习之才如此回答，若是战事真起，绝不是可以简单用为天下苍生的借口来求和的。”

    瑞香沉默一会，轻声道：“通过。请去后殿休息，等待下一场考试。”

    云翎恭敬地行礼退后，走进后殿。无论步履气度，都绝不输于任何少年将领。以云翎的才识，远征北疆也是良选，只可惜是女儿身。

    瑞香木然想了很久，却也只得无奈摇头。

    等偏殿中所有参加考试者都交过试卷答过瑞香的问题，已经过了晌午。等众人都用过了午膳，第二场文试就立刻开始。

    经过第一场后，七十多人被瑞香刷掉了一半，云翎、莫岚、信铃，还有那位兵部尚书之子秦景也全部在内。第二场的论诸子百家却简单许多，少却了问答这个环节，瑞香悠悠闲闲地坐在主考位上饮茶，心思却已经到了明日的校场武试上：所谓论诸子百家的八股，云翎和莫岚都并不擅长，因此万万不可以有当众问答的环节，不利于暗地放过。而以在场的人来看，校场武试中可以一较高低的又恰好只有这么四人……明天到底是个什么场面，现在非常难以定论。

    瑞香正想着，忽觉头顶一痛，疑惑抬头，只见听风捏着一根头发道：“王爷有白发了。”眼色神气之间竟甚是委屈，“王爷才二十岁！就有白发了！”

    瑞香从她手里接过那根白发，果真是从头到尾都白透了：“哎，白得很漂亮嘛，你看，晶莹剔透的。”

    “那倒是，比师父那糟老头的白发好看多了……呸呸呸哪是这个问题啊。”听风连连摆手，“王爷太辛苦，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瑞香拈着自己的白发出神，喃喃道：“我曾读过一首诗，其中一句叫做，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短短数十载光阴，易老无比，顾惜和不顾惜又有什么区别，只短短的时光而已。重要的只在，能否在自己能掌控时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也便了然无憾。”

    听风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那句“朝如青丝暮成雪”听起来很悲凉，便道：“那么王爷想做的事却是什么呢？”

    瑞香浅浅一笑，举起了手腕道：“你给我系的长命缕松了，帮我重新弄一下吧。”

    文试全部结束，瑞香就要将下午的所有试卷带回批阅。这样一来，当晚得出入选名单，明日就会由宫中信使将名单中人请至校场，作最后的武技比试。

    瑞香刚带着试卷上了马车，就被人叫住：“宁欣殿下有字付平靖王爷。”他点头接过，闭着眼睛就能猜到宁欣那丫头写了些什么，笑着对眼前的青衣小厮道：“我知道。你回去对公主说，明日校场比武信铃会全力以赴。”

    那青衣小厮躬身答了是，后退几步，转身而去。

    瑞香打开那张纸条，宁欣用娟秀的笔迹写着极不淑女的话：“瑞香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信铃进武试的，妹妹先谢过了，改天请你喝茶！”

    瑞香忍俊不禁，却又立刻止了笑容，将纸条交给了听风收着，面无表情地吩咐车夫道：“回府。”

    听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唾沫，小手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落在自己手上的纸条，看完才如释重负，说道：“宁欣公主也真是的，王爷办事她还不放心吗？信铃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自然不会亏待……”她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冰兰之事还没有结论，若冰兰混于沉香屑中信铃也有份参与，而且王爷又恰好知道，那么……王爷会不会亏待信铃，那可就难说得很了。

    于是听风很担心地问道：“王爷……是不是？”

    “是啊。”瑞香漫不经心地答着，眼睛看向了马车外，眼神瞬间悠远了起来，隐约而不可捉摸。

    回到平靖王府时，信铃却已经在门口张望，看见马车回来，满脸紧张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上前道：“王爷终于回来了。我快马加鞭地先回来炖了参汤，也将之前林太医留的药熬好了。王爷劳累一天，定要好好休息。”

    瑞香笑道：“信铃总是细心稳妥，你安排的我怎会说不好，就随你了。只是明日就是武试，你也早些休息，以积蓄体力。”

    信铃见他独自回了卧房，待要去端药过来，却被听风拉住了袖子，小丫头紧紧地盯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你一向给王爷加在暖手炉里的沉香屑是从哪里拿的，我想看看。”

    信铃一愣：“不就是那旁边屋子里的香料盒里……”

    “我问的不是这个！”听风摇头，“我是问，那沉香屑，最初是从哪来的？买的还是有人送的？”

    信铃沉吟一会，道：“那是上等的水沉香，只有宫中会用。沉香屑是每年皇上赏赐的……听风你怎么了？”小丫头头也不回就冲进了作为库房的屋子，一下打开香料盒，挖出一小银勺木屑，取出火刀火石点燃了蜡烛就将银勺放在烛火上灼烧，等那一小撮沉香屑燃尽，她用手在勺边一抹，银色粉末——是冰兰！

    这冰兰并不是使用时才添加进去，而是一开始就混在沉香屑中的！听风的手忽然狠狠攥紧了银勺，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的神色——

    这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皇上赏赐的沉香屑里竟然会混有冰兰——这到底是何人的授意？冰兰可以提神，也有人将它与香料同燃以达此效果，但是因为冰兰的特殊效用，而且冰兰很是难得，一般只偶尔焚一小撮就够了，像这样加进沉香屑里天天燃，实在是匪夷所思。莫说是瑞香身体本弱，就算是一个身体康健之人，长此以往也必然会渐渐憔悴。

    无论是谁……这样做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瑞香无声无息地死！

    因为冰兰的效力，瑞香只会死于衰竭，没有丝毫的疑点——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听风在信铃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冲进了瑞香的卧室，不由分说就夺过了瑞香手中的暖手炉，还没等瑞香作出反应，就砰的一声全部扔出了窗外。

    “听风你疯了？”跟着进来的信铃失声大叫。

    “你才疯了！”听风瞪着眼睛骂了回去，骂过一句就哽咽了，“你……你才疯了……”

    “信铃，你先出去。”瑞香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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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评卷

﻿“听风，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瑞香搓了搓手掌，“没有暖手炉，我手冷。”

    听风瞪眼看了他半晌，转身去把他丢在床边上的狐裘拿了来，双手把狐裘绕上几绕，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良久，似乎是觉得狐裘里面暖和了，便将卷成的狐裘套子丢给了瑞香，示意他将手放进去，才说道：“暖手炉里焚的沉香屑有问题。”

    “怎么，难道有毒？”瑞香没有认真听，爬上了床靠着垫子坐着，将一堆试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勾起唇给了个完全没放心上的笑。

    “没毒，但是对你没好处。”听风抿了抿嘴，“里面混有上次林太医给你开在药方中的那味冰兰。我告诉过你了，那种东西能让人精神健旺，但是损人元气，长此以往，必然年寿不永。”

    “精神健旺？”瑞香仿佛啼笑皆非，“可我最近很容易犯困啊。这药真的这么有效，我倒想拿来试试了。”

    听风怒道：“那正是你已经被冰兰毒害不浅，对它的效力已经习惯的缘故！现在的情况是，冰兰已经不能对你产生任何提神的效果，却能继续损害你的身体元气，你想快些死就继续用它好了！”

    “听风……”

    “我不管！”听风大声道，“总之以后你的暖手炉由我来准备安排，再也不许放进那什么沉香屑！”

    “听风！”瑞香苦笑，“你听我说，有的时候就算明明知道，也不得不饮鸩止渴……”

    听风塞住了耳朵，赌气道：“我没听见！总之以后你的暖手炉由我来准备就是了！”

    “听风！”瑞香无奈，“你这样会害死信铃！”

    这句话一说，听风终于讶异地回过头，说道：“王爷……你说什么？”

    瑞香叹了口气：“这沉香屑是皇上赏赐的，我不爱熏香，因此平时几乎是不会用到，所以信铃才想了这个法子，把沉香屑混在暖手炉用的木炭里一起焚烧，皇上以为我喜爱，才会每年都例行赏赐。突然间不用了，你要皇上怎么看信铃？说得轻一点是怠慢了我，说得重一点便是藐视皇上的大不敬之罪！”

    听风被他说得没了话，半天才期期艾艾道：“信铃不知道这沉香屑的事，是么？”

    “冰兰是不是很难发现？”

    听风点头。

    “所以信铃自然也不会发现。即使他发现了，若不是如你一样精通药理，又怎会知道冰兰的特性？他是全然不知……”瑞香淡笑，“他也以为我很喜欢这沉香屑。”

    “那要怎么办？”听风皱起了鼻子，“你若还是用这香，继续受冰兰的药力，只怕连明年春天都过不了……”

    “你精通药理，难道冰兰没有克星么？”瑞香看着她道，“比如，有哪些药是可以抵消冰兰的药力，或者说，可以补元气的？”

    “有自然有。”听风犹豫道，“可那样终非长久之计啊。”

    “这事自然要一步一步来，先过了年，等下次有份例赏赐下来时，我再去同父皇说，我用腻烦了这沉香味，麻烦父皇改一种吧……那不就行了么。”瑞香说得轻描淡写，“现下的话，还是宁欣选驸马的事要紧。你去把我的暖手炉重新装好给我送来，我得评卷了。”

    “嗯。”听风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走了几步又回来，道：“我去买一些肉鸽，炖鸽子汤给你……鸽肉能补元气，性也温和，适合你用。”

    “好啊，那就麻烦听风了。”瑞香随口说着，打开了扎成一堆的试卷。

    听风出去掩了门，过不多时又推门进来，却是将暖手炉拿来了，塞给了瑞香，道：“我重新添了木炭，减少了沉香屑的量……”

    “我知道了。”瑞香抬头接过，温和地笑道，“出去吧。”

    “王爷……”听风犹豫了一下道，“我能帮您评掉一部分卷子么？我对兵法策略不擅长，但是对诸子百家却是读过不少的，若王爷不放心，等我评完后可以再粗略看一遍，这样也省不少时间。”

    “是吗？”瑞香眼睛亮了亮，随手挑了一张试卷给她，道，“评卷倒不用，你先念给我听听，我说结论，你帮我写上看看。”

    “好。”听风迅速扫了一眼卷上的内容，道，“他论的主要是儒家，大体内容是，儒家主要讲究三纲五常，大体中庸……”

    她一番评述说完，道：“这文章作得不错，但是太罗嗦，我觉得我刚才那些话就能把他的意思说完了，他洋洋洒洒写了大约有三千字，实在浪费笔墨。”

    瑞香侧着耳朵听完，笑道：“不错……这篇，给他一个三级甲等，算作通过吧。”

    “嗯嗯。”听风竖起耳朵听他的结论，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地拿起笔沾了朱砂写上三级甲等，放到一边，说道，“王爷王爷，那是不是你同意我帮你评卷了？”

    “好啊。”瑞香笑着抽出了云翎、莫岚和信铃的卷子，将一整叠都给了她，“挨个念给我听吧。辛苦你了。”

    “好。”听风兴高采烈，拿起下一张卷，道，“这个论的是道家，说道家主张无为……”

    ……

    夜深了，听风放下最后一张试卷，道：“王爷，这张大约是不合格了……”

    她没等到回音，抬头一看却见瑞香耷拉着脑袋，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歪头想了想，自己在那卷子上写了四级丙等，放到了不合格的那堆里，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地把瑞香的暖手炉打开来，闻闻里面的沉香屑已经焚得差不多了才将暖手炉塞进了被窝里，小心地让瑞香躺平了下来，帮他盖上了被子。

    看着瑞香安安静静的睡颜，听风忍不住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来。她越来越不明白，明明表面上风光无限，受尽宠爱的人，像是随便一张口就有无数人听他差遣，想要的东西一说就能得到，却似乎没有过过一点点舒心安稳快乐的日子……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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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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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校场武试，原先满满当当的七十多人已经只剩下了二十几人。按照瑞香一开始所作的规定，所有人都先进行马术与射箭比试，排名前八的才有资格进入比武阶段，并抽签决定各自的对手，决出最终胜者——这便是驸马了。

    瑞香一大早带着听风出门，到了校场之后才将手中的名单交予了在旁待命的信使，十名信使迅速分配好了任务，各自在两位侍卫的陪同下前往名单上所提及的人家中，通知其到校场参加武试。名单上的少爷公子们多是王侯名门之子，相距不远，过不了多时，二十三人就已经齐聚在校场。

    “第一场乃是马术比试。”瑞香站起来，朗声道，“诸位可以自行选马，一旦选定坐骑，马匹的优劣引起的任何问题，都由自己负责。选定马匹之后，于马厩外出发，绕校场外围三周后返回，率先到我这里的前十五名，进入下一轮的射箭比试。”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道黄线，又道，“可还有不明之处？”

    “王爷。您的意思是二十三人不分批次，全部一起出发？”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瑞香瞥眼看，却正是兵部尚书之子秦景，“校场外围虽然不狭窄，但是也不算宽广，二十三匹马同时飞奔，恐怕拥挤之处容易惊马吧？”

    “狭路相逢，谁存谁落，就看诸位的本事了。”瑞香笑道，“只是若真出现惊马堕马等情况，受伤程度也是可大可小，诸位若有顾虑，现在即可退出，绝不勉强。”

    众人面面相觑：世家子弟大多骑术精湛，等会二十三匹马若真的齐头并进，在校场外围极可能引起马匹拥挤的混乱景象，而一旦真有堕马，在乱蹄之下，说有性命之虞也不为过。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他们退出，却是万万不能的。

    瑞香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始终带了一缕似笑非笑的意味。眼角看到莫岚、云翎和信铃都直直地看着自己，说道：“没问题的话就去吧。”

    无所谓了，也懒得去想事后怎么解释，大约自己在他们心中，早已是不择手段阴险毒辣的人物了吧？

    当下二十三人由小吏领去马厩选马，瑞香缓缓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听风一直不敢说话，此时才小声道：“我也想骑马……”

    瑞香笑了出来：“傻丫头，人家骑马是争名位去了，搞不好还得拼身家性命，你凑什么热闹？”

    “拼身家性命？”听风不明白地眨眼，不懂得为什么比赛马术也会拼上身家性命。她一向的习惯就是想不通的就不想，当下摇摇头道，“信铃大哥的骑术如何？我还从没见过他骑马呢。”

    “这一场，比的并不是骑术。”瑞香轻声道，“而是相马，也许还比一些武技，或者还有兵法，骑术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

    见听风又是一脸不解，瑞香笑笑，他也的确憋得闷了，当下解说起来：“校场外围的路宽，最多最多，也就能容许五匹马同时通过吧。那么到时二十三匹马都争第一，你说会怎么样？”

    听风想像着那种混乱的场面，眼睛蓦然睁大。

    “所以，第一就在相马。”瑞香似乎嫌弃暖手炉有些烫手，拿了一条貂皮围脖将手炉裹起来，端在膝盖上，道，“这些世家子弟，相马算是平常本事，要在马厩中挑一匹快马，完全不是难事。但是这次的马术比试，并不是快马就好，高头大马也不一定有用，一旦出现意外甚至不容易逃脱。因为这么多马齐头并进，骑在上面的人又个个想第一，肯定拼命催马，那样的状况，要怎样的马才能安全地从马堆人堆里逃出来？”

    “就算逃出来，也逃不远，很快就又被挤回去了……除非它一开始便遥遥领先。可是要一开始就拖出够长的距离，也不太可能吧？”听风疑惑地道。

    瑞香露出一点赞许之色，道：“不错，不仅要遥遥领先，还要让其他马不敢太过靠近。”

    “那就是说……”听风眼睛一亮，“那马平时的脾气就很坏，谁靠近就撅蹄子，其他马吃过苦头，不敢太靠近他。”

    “听风真聪明。”瑞香赞道，“正是如此，这马最好是劣等脾气名声在外，其他马都怕了它。可是这就又带来一个问题。”

    “这样的马难驯服。”

    “没错。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要驯服马是来不及的，所以我才说，与武技也有关。因为在驯服不了马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强制它，以武力使它听话。”瑞香颔首道，“这样的马，据我了解，在马厩中大约有两三匹，让马夫们也头疼得紧，只能让它们与群马分开，否则每天都打架。”

    “那么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最好就是选取小巧稳当的马匹，这样在群马之中腾挪才比较灵活。而骑马之人身手灵敏的话，也容易驾驭。而且……”瑞香又笑起来，“我也没说半路上不能抢别人的马啊。他们若是够聪明，就应该在出发之前就结成小队，一小队一起行动，合力甩开后面的散兵，顺手牵马地将对方于己有利的马夺来，因为这场赛马并不需要排位，只要进入前十五名——所以，小队领先，小队的人就都成功了。这就是一种用兵之道。”

    “原来只是赛个马都有这么多讲究啊。”听风苦着脸，“好麻烦。”

    “我只是举例，他们不一定会按此行动。只是……”瑞香还没说完，校场外围就传来了巨大的马蹄声。

    “开始了啊。”瑞香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躺下去，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好了。”

    他能耐心等，听风却安静不下来，早就一路奔到校场口，探出头去张望。

    校场外围果然烟尘滚滚，等那一团烟尘近了，却见云翎一马当先，身后与两旁是莫岚、信铃和另外三个她不认识的人护架，六人团体整齐划一，将路塞得满满当当，后面的马根本无从超越，而每次一有马靠近骑在最后的莫岚与信铃，他们俩立即纵身踢向靠近的马首，再稳稳落回马背。六人合作顺当，看来头六名就是他们了。再往后看，最显眼的却是那位之前发问的兵部尚书之子秦景，他显眼并不是因为他的马在最前面，而是他的马不知是怎地，在路中央来回跑，说横冲直撞吧，却又不像，明明跑得很稳……

    “这人在干吗？”听风不由得说了出来，却听后面一个声音道：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好心人。”瑞香笑道，“他们快跑完了吧，我们回去等他们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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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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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冲到终点的自然是云翎等六人。接着陆续奔过了几个听风叫不上名字的，居然直到第十四位，才是秦景。

    瑞香点了点头，挥手叫身旁的小吏统计十五人的名单，问道：“可有人受伤？”

    一位跟随前来的马夫俯首道：“赛程中还算和平，有一位公子不慎落马，也被及时救起，无甚大碍。”

    “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瑞香向马夫吩咐了一句，转而向十五人道，“恭喜诸位可以进入下一轮的射箭比试。鉴于大家都刚刚经过一场赛马，请都至旁边棚中休息半个时辰，其间有需要任何茶水、食物的都可提出。”

    十五人纷纷行礼退下，到了校场边上临时搭建的小木棚中，即刻就有小吏奉上了清茶果盘。

    “好奇怪，那个秦景，看起来并不像是不会骑马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刚才却在马群中乱跑呢？”听风见此处又只剩下了自己和王爷两人，忍不住望了一眼在木棚中的秦景，问道。

    “刚才那场马赛，阿翎他们赢就赢在团体作战，不容易使旁人趁虚而入。马赛中各为其阵，自然没有六人同心协力的胜算大。但是，阿翎他们的马依旧仅仅是快马，单个比赛的话，没什么优势。只有秦景那匹马……”瑞香笑着弹了弹暖手炉的边沿，“秦景那匹马，精神十足，所过之处几乎无马匹敢靠近，正是在这场马赛中最容易获胜的马。”

    “这么说是因为那匹马太顽劣，他没能驾驭住么？”

    “不，他驾驭得住。”瑞香摇手，有些叹息地道，“他故意让那匹马在马群中穿来穿去，便是要众马都不能太过接近，减少拥挤，从而减少意外发生的可能。所以啊……”他顿了顿，笑道，“还真不看出来，这位秦少爷，还是个好人呢。”

    “原来是这样。”听风恍然大悟，“那么云翎……云少爷他们那六人战术，依王爷来看是谁想出来的？”

    “刚才他们那六人，基本是阿翎最先，且在中间，属于开路，旁边有两人阻住后来人的去路，一人呈之字型围绕着跑互住阿翎，莫岚和信铃负责断后。莫岚、信铃和阿翎都是熟识的，所以断后工作可以放心交给他们，而另外的三人却不一定有什么交情，才需要放在离身边不远处，方便随时调度指挥。”瑞香道，“从这点看，也只有阿翎能想出这战术。而从平常的个性与作风，也依旧只有阿翎有这能耐了。”

    “原来云少爷这么厉害，那次在秋祭上见她时可完全不觉得呢。”听风回忆道，“那时只觉得她很好看，而且有种凌厉逼人的感觉，却不知道她心思也是如此细密。”

    凌厉逼人？瑞香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阿翎可不是一直凌厉逼人么，得理自然是不饶人的，不得理也不一定能饶人。只怕也是因此，那样凌厉逼人的阿翎跪下来求他时，他又怎能不答应？何况，明明是他一直欠她。

    念及至此，瑞香只觉胸口又是微微一痛，闭上眼睛半晌，隐隐的晕眩感才好了些。听风看他脸色不好，忍不住又夺过他手中的暖手炉，皱起鼻子闻了闻，怒道：“怎么又放了沉香屑？”

    “因为还没用完啊，不能浪费。”瑞香笑着向她使了个眼色，“等用完再说，况且，这里又不是家里，哪能随便找些什么来替代。”

    听风听他说到这里不是家里，顿时醒悟，将暖手炉重新还了给他，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蠢笨透顶。

    半个时辰过去，十五人又齐刷刷地站了过来，瑞香站起来道：“接下来乃是射箭比试，这场比试之后，排名只前八位可进入最后的武试。射箭比试开始之后，诸位每人都将有一弓十箭，其重量质地等完全相同，诸位不必对此有所顾虑。规则很简单，向各自的靶子射箭，所有箭离靶心的距离总和越短越好，以此距离总和排名。有什么疑问么？”

    “也就是说……十支箭全部射到靶上？”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不错。”

    众人面面相觑。

    瑞香笑道：“若只是普通射箭比试，诸位都是从小练武的，要百发百中实在不是难事。但是十支箭都要射在靶上，除了比拼眼力，射术之外，还考一样布局，亦即，每一箭射出之前都须考虑下一箭的位置，才能使十支箭的距离尽量的少。诸位现在可以领走自己的箭，靶场在那边，请。”

    十五人取走了弓与箭囊，在各自的靶前一字排开，取箭，拉弓。

    瑞香在旁静静地看着，却不说话。这样的比赛规定，实则还是考验射术——只是是更为精湛的射术，并非射中靶心即可，而是想射到哪一点便是哪一点。另外，箭射到靶心的布局固然重要，在考虑布局时却必须记得将箭本身的宽度计算进去，否则箭与箭之间没有应有的空隙，造成的结果只有——箭未上靶而落地。

    他刚想到此处，便听啊呀一声，已有人的箭落地。

    他没什么兴趣看，听风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轻声点评道：“那位秦少爷真厉害，十支箭绕着靶心都仿佛攒成圆啦……云小……少爷眼力也很好，莫岚射得又快又准，信铃也很稳定……”

    瑞香懒懒道：“这还是小事，下午的武试，那才是硬仗呢。”

    “我看秦少爷，云少爷，莫岚和信铃肯定能进武试。”听风道，“他们四位的身手高下如何？”

    瑞香笑着斜睨她：“莫岚知道你叫阿翎少爷都不叫他少爷肯定会气死。他们四个，秦景的我没当真见过，据说稳重扎实。阿翎与莫岚相比多了灵活少了力道，虽然长期下去阿翎定能比莫岚技高一筹，但目前来看，莫岚的胜算比较大。而信铃嘛……我倒没真的将他与其他人比较过。”

    “信铃大哥一定要顺利拿到最终胜利啊！”听风举起拳头加油，“否则公主就要伤心了。”

    瑞香眼神一个飘忽，转过了头，不知看向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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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武试

﻿所有人手中的十支箭都射毕，便由小吏计算每人靶上箭离靶中心点的距离和，记录于纸上，排出名次，交到了瑞香手上。

    瑞香计算核对无误，将排名前八的人留下，说道：“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瑞香先在此向诸位终于有资格进入最后武试的公子们道一声恭喜。经过前两轮如此苛刻的选拔，能留下来的无疑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你们之中终将会有一位是驸马，我的妹妹能得文武全才的佳婿，瑞香也甚是欣慰。”

    八个人都礼节性地抱拳行礼，齐声道：“王爷过奖。”

    “最后的武试，没什么规则可言。胜者继续，败者淘汰，直至有最终的胜利者出现。”瑞香吐了口气，缓缓地继续说，“因为诸位都已经过两轮比试，请先行用午膳，正式武试将在两个时辰后开始。其间请好好休息，有任何要求，瑞香力所能及，都将尽力满足。”、

    瑞香说罢一挥手，一旁的小吏就引着八人到旁边的木棚，早有人布置上了精美午膳，量并不多，但都是及其华丽精巧的。

    瑞香慢慢走过去，笑道：“过后要比武，用饭不宜过饱，因此特意将每位的午膳定量发放。若有平时就食量大者觉得实在不够，亦可提出。”

    秦景站起，行礼道：“王爷费心了。”

    瑞香凝视他一会，这个年轻人聪慧而不尖锐，有魄力却不露锋芒，还带着一些稚气的善良，好好磨练，是柄利器，却也不会割伤主人手，的确不可多得。若是宁欣能嫁给他，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是，感情的事，没有好不好，只有合适不合适。

    于是只得微笑道：“不必客气。秦少爷……”他本想说“秦少爷身手不凡”，说了一半，又忽然想起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对秦景直接口出赞言，只怕是多有不妥，转而道：“秦少爷请坐，不必多礼。”

    “王爷。”正说话间，听风往这边跑了过来，不顾众目睽睽，便直接凑到瑞香耳边道，“公主扮了小厮模样，到了这里，要观战……”

    瑞香被她贴着耳朵说话，听清了那几句后已经顾不得尴尬，快步走回了回去，却见一个小厮眨动着俏皮灵活的大眼，肤色细腻白嫩，一笑就两个小酒窝，却不是宁欣是谁？

    “宁欣！”瑞香极力压低声音，吼道，“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在后宫好好呆着，却偷偷跑来这里做什么！”

    宁欣小嘴一扁：“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逃出来的！瑞香哥哥居然不领情……人家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主持武试太累嘛……”

    “是担心信铃能不能通过吧？”瑞香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冷冷道，“信铃很顺利进了前八名，接下来的武试却要看他的造化，我是一点也帮不上忙了。”

    宁欣讪讪地不再说话，抬头见瑞香一张本就白皙的脸微微显得青白，不由得慌了手脚，抓住瑞香的袖子摇晃，小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骗你……我真的担心信铃……可是我也真的担心你，别生气别生气……”

    瑞香心绪烦乱，被她这么一搅更是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闭着眼睛喘息半晌，却觉得有人拉扯着自己手里抱着的暖手炉，睁开眼，听风一脸担忧地在他手里抢夺着暖手炉，那神色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忍不住笑起来，低声道：“没事。”转头对埋着脑袋不敢看自己的宁欣说道：“既然来了就呆着吧，一会不要一惊一乍，乖乖看完武试。若是结果不尽如你意，也不许大吵大闹，结果定了就不能更改，你贵为公主不能任性。若是实在不行，至少还有你瑞香哥哥和父皇给你拿主意，不用你瞎搀和。”

    宁欣嘴张了张，终于还是乖乖闭了嘴，低低应：“嗯。”

    两边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小吏奉了瑞香写就的签条拿去给八位公子抽签，八张签条上写了甲乙丙丁各两个，抽得相同字的为对手。头回签抽下来，秦景、信铃、莫岚和云翎却都被错开，对上了本不认识的对手，也几乎是顺理成章地胜了对手，场上便只剩下了四人。

    再次抽签的结果是，秦景对云翎，莫岚对信铃。

    校场上秦景与云翎已经开始比试，宁欣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按她的想法，先由云翎胜了秦景，信铃再胜了莫岚，接下来便只剩下云翎故意对信铃相让，最终胜者就非信铃莫属了。如今只怕秦景与莫岚太过难对付……

    她正胡思乱想，秦景和云翎却在划定的比试区域内斗得正酣。

    两人的身手本在伯仲之间，秦景稳扎稳打，云翎机灵跳脱，近百回合下来都难分胜负。云翎忽地跃起，右手十指成爪抓向秦景的天灵盖，左手却直袭秦景右肩。秦景暗赞了一声，双拳击出，传统普通的黑虎偷心式，在他使来却有十足威力。

    两人速度相差不大，秦景双拳到云翎胸口时云翎的右手也正好触到他头顶。秦景正要发力，手中感觉蓦地不对劲，他不禁愣住。

    就是这么一晃神，云翎飞起一脚，将他踢了出去，这便算云翎胜出了。

    秦景一骨碌爬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云翎，张口结舌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云翎脸色微红，眼睛赶紧移开。

    瑞香看在眼内，暗暗摇了摇头。秦景虽然不会将他发觉的事情泄露出去，但是云翎此举毕竟罪犯欺君，实在不宜有他人知晓……而且万一云翎赢得了最终一战……那样的情况，简直不是他可以想像和控制的。

    莫岚与信铃互相行过礼，一个擅长硬功，一个擅长轻巧腾挪功夫，打起来颇为好看，也算是险象环生，只把个云翎急得抓住瑞香的手，在一旁忍不住上蹿下跳，只恨自己不能上场暗算一下莫岚，直接帮信铃获胜。

    莫岚手刀又出，这次却大约是被莫敛训斥过了，根据信铃的身高改变了出手的高度，一记手刀快准狠地切向了信铃的脖子，信铃却似躲闪不及……

    “慢着！”

    所有人都一愣，莫岚停了动作，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瑞香身边的一个小厮紧张兮兮地站着，很是手足无措的样子。

    瑞香连连咳嗽，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莫岚一急，直接跑出了校场，奔到瑞香身边：“瑞香，瑞香，你怎么样？”自从瑞香当着他的面吐血后他就对瑞香的任何发病样子提心吊胆，此时浑不顾自己还在比武就冲了过来。

    瑞香咳嗽稍稍停当，抬头，脸色苍白，道：“笨蛋……你这样……便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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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意外之局

﻿莫岚呆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立时怒目瞪向瑞香身边的小厮，道：“你没事喊什么‘慢着’？”

    宁欣被他一瞪，连忙埋下了头，双手连连慌张地搓着衣角，她眼见信铃要输，忍不住便喊了出来，完全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瑞香就剧烈咳嗽起来，更没想到莫岚竟会丢下比试直接跑到了这里。

    “别吼他。”瑞香摆摆手制止莫岚，脸色却依然雪白，半点血色也无，“我……我刚才有些不适，他……他是想让你们停一停，下次再找时间比这一场……是我不好……”

    “你放什么……”莫岚怒不可遏，看看听风还在旁边，硬生生把最后一个粗俗字眼咽了下去，“你不适轮得到他喊？听风在哪？而且你这只猪……你这家伙从来都不会因为哪里不舒服误旁人的事的，你说些废话骗谁？”

    “莫岚！”瑞香沉声道，“你是在怀疑我吗？我是此次驸马甄选的主考，你怀疑我的说辞，对我的决定有何不满？要找皇上来定夺吗？”

    莫岚一哽，再也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狠狠地道：“罢罢罢！你在想什么我是绝对不会懂了！我输给信铃那小子了！剩下来的烂摊子，你也收拾着吧！”说罢他负气地背过身去，抓起准备在一旁的茶杯，一大杯水灌了下去。

    瑞香看着他的背影，唯有苦笑。如今的最后之战，便是信铃与云翎的对决了。

    而这两个人，是绝对不可以成为驸马的。那进入最后武试的八个人，其他谁都能做驸马，只这两个人不可以！可是，却偏偏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转头去看愣在一边的信铃和一脸惊愕的云翎，长长叹了口气，胸口一阵气滞，握住胸口许久才终于能呼吸，然而呼吸之间肺部又刺痛了起来。

    连上天……都不理会他的苦心，偏偏要作弄他么？

    “瑞……王爷……”云翎上前一步，嗫嚅地喊道。“瑞香哥哥……”只知自己闯了祸却对这祸事不明所以的宁欣轻轻抓住他的袖子，怯怯地叫。

    瑞香闭目一会，低声道：“云习之与信铃最后之对战，准备开始！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要有结果，谁也不许妨碍最终之局，违者以军规惩处！”

    云翎与信铃站在校场中央，鼓吏一记鼓击过，信铃眼一闭，纵身跃起，掌风凌厉，直劈向云翎！

    瑞香半闭着眼睛看校场上的二人，心中一片冰凉——他实在不知道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获得驸马之位，自己该如何。云习之是云翎的事，留在这里的人，除了杂役小吏之外，都已经知晓——总算这些人中应当没有人会泄露。而父皇，品级高的大臣，应该都知道，只是觉得云翎小孩贪玩，没人认真计较，但是一旦云翎真的当上驸马，是朝野上下一起陪她演这场闹剧，还是治她一个欺君之罪？而若信铃获胜，宁欣的确如愿以偿，北疆却怎么办？伊吕却怎么办？他自己却怎么办？

    云翎和信铃的身法均是轻巧灵活，在场上不停变换，只看得他头昏眼花。蓦然间仿佛瞧见他那未曾谋面的皇姑姑明瑶长公主，出嫁藏仪时是怎样风华，如今却是逃匿在何处？北疆之事，明明与他并无相关，却为何最后什么都落到了他肩上？明明是随便挑一个人去北疆都比信铃或者云翎好，却为何到了现今的局面？瑞香——你是怎样被一步一步，被一个一个的人，逼得没有路可走……

    他心绪烦乱，喉头不停地有腥甜的味道涌上，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突然脑中一晕，只听到听风不住叫“王爷”，宁欣惊叫“瑞香哥哥”，还有莫岚大喊“瑞香”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只管，沉入昏沉。

    “瑞香哥哥……瑞香哥哥……”

    这是宁欣带了哭音的喊声吧？

    宁欣在哭什么？放心……瑞香哥哥想尽办法，至少会……尽力保住信铃的命……

    对了，为什么只有宁欣？听风呢？莫岚呢？信铃呢？阿翎呢？最终一战的结果怎样了？他们……他们生我气了，一个都不肯来看我了么？

    “宁欣……”瑞香喃喃地说着，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感觉一个温暖的东西抚上自己的脸颊，神志终于清醒了一些，微微睁开了眼睛，宁欣一双眼睛红肿，见他睁眼，立刻退后了几步，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瑞香哥哥……”她声音哽咽，“都是宁欣任性，是宁欣不懂事，是宁欣的错，宁欣知道说什么也与事无补，宁欣……宁欣只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

    “宁欣。”瑞香看她这个样子，心中又绝望了几分，道，“信铃输了，阿翎当上驸马了？”

    宁欣埋头，一眼都不敢看他，以手捂面，泣不成声：“父皇……父皇将当时的杂役，马夫和小吏全部先行软禁，现在已经秘召阿翎进宫，所有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召了去……瑞香哥哥，你是知道父皇的性子的，如此有损皇家体面的事，他，他……莫岚他们个个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才参加这个武试，若是他们都因此不明不白死了……瑞香哥哥，我百死莫赎……”

    瑞香双手痉挛地握紧棉被，只觉得胸口发紧得叫他几乎无法呼吸——以父皇的作风，将所有知情人召去，只怕，杀人灭口……正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到时对外言称武试中发生了意外，比如惊马，木棚倒塌，无论什么借口，总之在场的人都意外身亡，只有主考官平靖王生还——哪怕旁人有所怀疑，也没有丝毫把柄可抓了。

    “他们被召去多久了？”他撑住身体，坐起，问道。

    “大约有一刻了，本来，本来他们都是在守着你的……”宁欣依旧泪眼蒙胧，瑞香大约有十年没见过这个妹子哭得如此失态了。

    他拿出被窝里的暖手炉，怔怔地发了一会呆，闭起眼睛，静静地道：“你去将我这暖炉加上新木炭，在隔壁屋里找一只装着沉香屑的小袋，放一半沉香屑进去……算了，全部放进去吧。你去准备，我休息一下便起身，我们一起进宫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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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驸马

﻿“王爷，公主，皇上一早儿有交代，现在谁也不许进御书房，两位殿下还是不要叫老奴为难吧。”总管罗清尖着嗓子，又是恳求又是带了些威胁地说道。

    瑞香手扶住宁欣的肩，指节几乎白得透明，脸色更是苍白得可以，咳嗽了几声就把老太监吓得不轻：“王爷您身子不适就赶紧回去吧，真出了什么事老奴可担待不起……”

    “不，我有些急事……不劳烦公公，我们不会让公公为难的，我在这，咳咳，等父皇……”瑞香剧烈地咳嗽，暖手炉从手中掉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木炭，炭灰和沉香屑撒了一地，沉香屑的香气顿时飘散开去，清香馥郁。

    御书房内却传来了钧惠帝沉沉的声音：“是瑞香么？进来吧。”

    罗清忙不迭地把暖手炉捡起来收拾好，重新装好了放到瑞香手中，道：“王爷快些进去，在这被风吹久了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多谢公公厚爱了。”瑞香微笑，接过了暖手炉，回头对宁欣道，“宁欣在这等我一会……瑞香哥哥肯定给你带一个活蹦乱跳的信铃出来。”

    宁欣颤抖着嘴唇，还是吐不出一句话，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瑞香哥哥……你也要……好好的……”

    瑞香朝她笑着点头，推开了御书房门，顺手又关上了，就这么把宁欣的视线完全隔绝在外。

    御书房中满满地站了一屋子，钧惠帝，云翎，莫岚，信铃，秦景，听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他。他一张嘴就是笑：“儿臣参见父皇。这么多人在御书房，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瑞香。”钧惠帝眉头一耸，指着云翎，沉声道，“云衡家的女儿，可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你不认得她么？”

    瑞香轻描淡写地看了云翎一眼，答道：“阿翎么？我自然认得。这位难道是阿翎？哎，经父皇这么一说，这位云习之少爷实在很像阿翎……”

    “啪！”钧惠帝拍案，怒道：“你跟朕装傻充愣做什么？朕不听你的巧言狡辩，朕只问你，你明知她是女儿身，却还放她一步一步成功进到武试，到成为驸马！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朕念在她是小女孩心性，她报名时我便不拆穿了，反正有你在，她绝难晋级，却没想你真是不负朕所望，给朕的女儿找了个女驸马！”

    瑞香心下苦笑，阿翎冒充男子报名参加甄选驸马，父皇不可能不知，却放任着不管，其中的原由，远没有父皇自己说得这么简单。只是……到头来，终于还是什么都得算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道：“儿臣知道阿翎假扮男子参加甄选，也料想只怕是父皇默许，因此没有顾及太多，因为儿臣亦以为阿翎不可能顺利到能一路获胜。但是阿翎算不得欺君……当初甄选驸马的条件，是品级足够的府第中每家出一人参加，并未规定是否必须为男女……阿翎所欺骗者只有当初负责登记名册的书记官而已……所以阿翎说不定就是内心仰慕公主……”

    “扑哧……”听风忍不住笑了出来，被钧惠帝狠狠一瞪，立刻闭了嘴。云翎咬住了嘴唇，眼色复杂地看着瑞香，一时心头五味杂陈，也不知在想什么。

    “朕不要听你巧言狡辩！”钧惠帝烦躁地挥手，“总之，如今闹出了这么个大笑话，你倒说说看，如何收场？”

    “本来有个最简单的主意，父皇不是已经准备好了么。”瑞香轻声道，“将这所有在场的，全部赐死，宁欣可以另嫁，就什么都解决了。”

    “瑞香！”钧惠帝怒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瑞香跪下，脊梁却挺直，淡淡道：“儿臣只是在说儿臣的想法，残忍，无情，都是儿臣的心思，与父皇无关，是儿臣以小人之心度父皇。”

    钧惠帝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哼了一声，道：“那如今你准备怎么办？”

    “我来之前听说，父皇有将这次的驸马委以重任的意思。”瑞香继续说，语气还是淡淡的，没什么太大波动，“另外，除了在此的人以及宁欣，其他人都并不知道阿翎是女儿身，换句话说，即便他们知道或者怀疑，也没有实际的证据，若是父皇钦点阿翎为驸马，绝无人敢向父皇叫板质疑父皇钦点的驸马是男是女。”

    “你的意思是要宁欣守一辈子活寡？”钧惠帝眼睛都瞪了出来，“一辈子跟着一个女人？”

    “不。”瑞香直视着他，“阿翎做了驸马之后，无论怎么调遣都随父皇的意，到时随便将阿翎调去边远地方驻守，过个一年半载，阿翎很自然可以‘客死他乡’或者‘战死沙场’，到时父皇追封一下这位英年早逝的驸马，原来的云翎可以对外宣称出外游历，而云习之‘死’后，云翎便可以回来了，旁人就算起疑，也没有证据。而宁欣贵为公主，不可能守寡一生……到时的驸马是谁，依旧看父皇的意思。这样一来，所剩下的问题，只是宁欣要多等段时间而已。而与此同时，宁欣多等的这段时间，儿臣可以为信铃安排事务，让他尽早能得到与公主匹配的身份。”

    他这一大段话说完，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

    钧惠帝默然良久，终于叹道：“只怕，这是最周全的办法。只是……哎……瑞香啊瑞香，难为你费尽心力想出这个法子，原本最为简单的事，却硬是被你弄到如此复杂，你……”

    “皇上。”云翎咚一声跪了下来，“此事本就是罪女的责任，所有人都是被我拖累了。罪女做事任性不知轻重，连累这么多人同我一起受罪担惊，罪女罪该万死。还求皇上不要怪罪他人，罚罪女一人就好，罪女绝无怨言！”

    她这么一跪，顿时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听风不由自主地跪在了瑞香身边扶住他，靠近时却忍不住鼻子一皱：王爷今日暖手炉的香味，好浓……

    “云翎，我只问你，可愿意为我大钧征战沙场不惧生死么？”

    “罪女心甘情愿。”

    “传旨。”钧惠帝拍了拍掌，罗清推门进来，跪下，听皇帝口喻道，“云家子云习之，文武双全，德行高洁，与帝女宁欣实为佳偶。册封其为镇北将军，与宁欣择日完婚，为我良婿……”

    “谢皇上恩典。”云翎深深一拜到地。

    “瑞香，这样，你可满意？”钧惠帝叹了口气，看向瑞香。

    瑞香脸色苍白，微笑道：“儿臣……谢过父皇……”话还没说完，一直强撑的一口气再也无法支持，被听风扶住的手臂毫无预兆地径直垂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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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183;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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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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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深，窗内烛火摇晃，蓦的劈啪一声爆了个灯花，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执着银针凑近，拨了拨烛芯，烛火摇了摇，再度明亮了起来。

    “明日就要出征，你今天不必特地再来看我的。”良久之后，瑞香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我很好，信铃和听风都小心得快要连睡觉都守着我，莫岚也三天两头往我这跑，我保证你从北疆回来时我还活着。”

    “瑞香……”云翎无奈地发现这么多日子以来，自己依旧那么容易就被瑞香的三言两语弄得哭笑不得，“你就不能讲究点气氛说些符合离别的话么？”

    “哦……”瑞香把暖手炉往怀里捂了捂，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抬头，认真到说，“阿翎，此去北疆，艰险困难，难以预料。一切小心，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

    “瑞香！”云翎再次哭笑不得，走近床边坐下，帮瑞香掖了掖被角，将他因为坐起掀落了被子而露出的一大片肩膀盖住，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肩膀，竟是瘦骨嶙峋，简直能硌痛手。瑞香的面容也消瘦而苍白，眼窝几乎是凹陷了进去。他以前虽然也病弱，但终究是从小不愁吃穿，从未瘦到这个样子，单薄得仿佛一用力就能将他握碎一般。云翎不由得心里一痛，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被褥，道：“身子好些了么？”

    那日瑞香在御书房晕过去，整整昏迷了两天，终于醒来后却也是虚弱得无法走动，信铃和听风日夜轮流照顾，一拖便是许久，连云翎跟宁欣那假打假闹的婚礼也没能参加。

    瑞香点点头：“好很多了，这几天已经能下床走走。但是信铃不许我多走，因此也就一直窝在床上罢了。信铃和听风都是很细心的，没有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嗯。”云翎随口应了一声，低首道，“那就好……你都不知道当时你突然倒下去，听风吓得都快哭了。你也是，明明武试之中就已有不适，还那么心急火燎地赶来，连气都不喘一口就说一大段话，换了个身体康健的人，也已经够累，何况是你……”

    瑞香沉默不语。云翎和莫岚都从小从武，对于帝王心完全不明白，又怎知当时，如果他晚到一步，他们少不得就可能有杀身之祸。他让宁欣将所有混着冰兰的沉香屑都倒进了暖手炉里，一是为强提起精神，二是故意在御书房外打破了暖手炉，沉香味四溢，父皇一旦闻到后定然不会让他的暖手炉就这么一直在外面摊着，只得让他进去。铤而走险，献计让云翎去北疆，至今，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然而当时，他却只想得到这个办法。父皇点头答应，叫罗清传旨的时候他就已经眼前模糊，等到强自撑到最后，却是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在那个瞬间，一下子冷了下去，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从未有过这样可怕的感受。他以为，这次，大概是要死了……可是却终于能够睁开眼，看到听风肿起的眼睛，信铃和莫岚布满血丝的眼。

    他还活着。

    冰兰使用过度会引起怎样的反作用，在这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现在却知道了，全身无力，连动一根手指都极端困难。而且他的身体常年虚弱，血行本就慢，恢复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来。庆幸的只是，他还活着。

    却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依旧不停息的诅咒。

    “事情过去了，就别再说了。”他轻声说道，“现在你代替伊吕去北疆，真的要一切小心。藏仪这次进犯，看似不自量力鸡蛋碰石头，只怕另有隐情，大意不得。你一个女孩子假扮男子，更要事事小心，一旦露出马脚，只怕动摇军心……”

    “我明白。”云翎点头，顿了顿，却道，“你……哎……算了。那么多事都过去了。如你所说，过去就过去吧，我父亲没有死，还当上了白虎营的营长，伊吕没有去北疆，宁欣没有嫁给不愿意嫁的人。一切都如他人所愿，瑞香，你做得也够了。是我任性，你并未对我有所欠缺，当年我还害你生场大病，我还从未向你道过歉。你不必事事顾虑我，更不必事事求全。人世总有不如意，总有事不能用人力控制，瑞香，没有人要求你能操控所有事。”

    瑞香静静地笑：“我知道。你不必为我担心。能够和阿翎照旧做朋友，我已经很满足。”

    没错，如阿翎说的那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所以跟阿翎错过的那些，也早已过去，既无法挽回，便不再强求，也不再多做留恋。

    “对了，这个东西，差点忘记给你。”瑞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我学学前人，给你锦囊妙计。”

    云翎半疑惑地接过，道：“怎么你已经猜出北疆是什么情况，都拟好作战方略了么？”

    “哪里。”瑞香笑笑，“怎么可能这么神的。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担心藏仪的进犯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若我多虑，那么凭你，我相信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若我的担心成真，在走投无路时不妨看看这个。我不敢说里面写的肯定正确，但是你稍做变化，应当能应付大多数情况了。不过……我还是希望我多虑……”

    “好。”云翎将锦囊重而重之地放进衣袋，“云翎向你保证，定回安全归来，看宁欣开开心心嫁给信铃，看你健健康康地迎我。”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张张嘴，却终于将话咽了下去，没有再说。

    瑞香一怔，随即明白她大约是放心不下伊吕，轻轻道：“伊统帅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流媚姑娘，我会好好盯着，我保证她无法做出任何对伊统帅不利的举动。”

    云翎被他说中心事，不由得脸一红，讷讷地道：“唔……”

    “王爷，该喝药了。”听风的声音忽然传来，轻轻扣了几扣房门。

    瑞香叹了口气：“进来吧。”

    听风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进来，脸上满是歉意地对云翎道：“云……云将军，对不住，只是王爷这么晚还没睡，不喝药的话，我怕他……”

    “不妨。”云翎站了起来，“王爷的身体要紧。我也没有什么重要事……这就告辞了。”她站起来，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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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踪

﻿“哗啦。”

    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听风被一个模模糊糊的水声惊醒，蒙胧着眼抬头，看见瑞香端着脚盆往窗外泼水，扭头看了看她，满脸抱歉地说道：“吵醒你了？”

    听风腾地站起来，三两步冲过去接过脚盆，埋怨道：“王爷你干什么？要洗脚为什么不叫我？”

    瑞香朝她展颜一笑：“你看，我已经可以自己端盆子洗脚了啊。你这些天也累着了，刚才我看你睡得挺熟，就没想吵你……”

    “可以自己端是一回事，现在天冷，你随便起身，再着凉了可怎么办？”听风继续嘟嘟囔囔，如今已经快要入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瑞香差点就被听风和信铃联手绑在床上哪都不许去，弄得他叫苦连连。

    “而且为什么这深更半夜的你突然想洗脚……”听风奇怪地说着，忽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你脚上发冷是不是？”

    瑞香趴回床上，把暖手炉抱回怀里，抓抓头，看着听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听风嘟囔着：“信铃应该给你再多准备一只暖炉专门暖脚才是。脚心发冷的话人怎么暖和得起来。”她走近了床，毫不顾忌男女之防，一下子掀开了瑞香搭住脚的被子，一双小手在他的脚腕脚心的穴位上轻轻按摩，以帮助他血流畅通。

    瑞香顿时大窘，听风一向活泼天真，他也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待，然而即便是兄妹，如此的肌肤之亲也实在太突兀了一些，忍不住红了脸，偏巧听风又抬起头来，说道：“王爷……脸好红，不会发烧了吧？”

    “咳咳。”瑞香赶忙咳嗽几声加以掩饰，“没有没有，是……是有点热了。”

    “……”听风虽然心思单，却并不笨，这时忽然回过了味儿来，顿时脸也有些发红，再给瑞香揉了一会脚，就又帮他盖好了被子，支吾道，“不早了，王爷还是快些睡吧，我去找信铃来替班。”

    “好。”瑞香乖乖地点头，正要躺下去，门却被忽然推开，信铃一脸奇怪的神色，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半天才说道：“王爷，有个人，说要单独见你。”

    既然信铃说“有个人”，那么来的这个人想来信铃并不认识。信铃不认识的人……瑞香寻思了一下，问道：“是男是女？”

    信铃低头答道：“看样子是个女子。”

    瑞香点了点头，向外说道：“是流媚姐姐么？”

    门外温婉的女声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平靖王爷依旧料事如神。”随着话音，身形修长的女子仪态端庄地走了进来，摘下头上戴的纱帽，露出一张秀雅的脸，正是柳眉。

    瑞香示意听风信铃退下，柳眉随手带上了门，笑道：“怎么知道是我？”

    “随便猜的。”瑞香也报以同样的笑，“会来我这里的人并不多，是女子，又是信铃不认识的，那么就不会是宁欣。况且，大家闺秀公主娘娘，先不说到我这来的可能非常小，就算到访，也不会挑这样的深夜来啊。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了。”

    “王爷还是这么喜欢猜，也还是猜得这么准。”柳眉坐下，“我听说王爷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情况还很危急……那几天我没有得空，不知现在如何？”

    “已经好了，承蒙挂念。”柳眉虽然是轻描淡写地问，但是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瑞香觉得一阵暖意涌上心头，说道，“柳眉姐姐今天来有什么事？不会只是想看看我而已吧？”

    “看你自然是一等大事。”柳眉认真地道，“不过也的确另外有事……这就要说起我那几天没得空是去干什么了。”

    “哦？”瑞香挑起眉毛看她。

    柳眉叹道：“我在跟踪云驸马。”

    “皇上下旨正式选定驸马的当天，我本已听说王爷的事情，一心想偷偷过来看看，却在我准备出伊府时，看见一位长得颇为秀气的少年跟伊大人在后花园中说话。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异样，但是，问题在于……”柳眉秀眉微蹙，“我借故走近他们，却闻到了那少年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长公主惯用的发油的味道。”

    “……”瑞香倏然瞪大了眼睛。

    “王爷是男子也许不了解。”柳眉笑道，“发油不同于胭脂水粉，女子睡前都会卸妆的，但是不会每天都洗了头发才睡觉，所以发油常常会沾到枕头上……发油这东西，又是香味持久的。长公主用的发油是我在藏仪时亲手蒸了藏仪与大钧交界处独有的琅颜花露制的，那香味我绝不会认错。那少年身上竟能沾有，只能说明他曾与长公主同床共枕。我当时未动声色，等他走后问起伊大人，才知他便是新驸马，云习之。”

    “所以你开始跟踪她？”瑞香苦笑，“然后发现她是女儿身。”

    柳眉一顿，道：“不错……想必那位就是云翎小姐？伊大人肯定也看出来了，只是我们都不会说出来……这位云翎小姐很是警醒，跟踪不易，我跟踪那么多天，直到她出征前往北疆，也没有真正查出什么头绪来。”

    “于是你想起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瑞香顺着她说下去，“我有一位朋友曾深信你是藏仪人并认为你会对伊吕不利。我那位朋友所得到的信息仅仅到你是藏仪人为止，却并不详细，而且我也并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到你是藏仪人的结论……你觉得我说的那位朋友就是云翎。”

    柳眉赞许地看着他，点头。

    瑞香叹息：“而且，现在很明显，云翎的那些一知半解的结论，极有可能是从明瑶长公主那零星知道的，而且她还与明瑶长公主同床共枕过，也就是说，明瑶长公主，极有可能藏在云府。”

    “跟王爷说话，果然不需要多费什么口舌。”柳眉嫣然一笑，“而且云驸马如今已经挥师北上，我不得不猜测，明瑶长公主如今，却是身在何处？是否还在云府？她藏匿在云府却是所为何事？而且，云驸马想来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又怎会这样将藏仪的王妃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自己家里——那么，长公主是怎么辗转进了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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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忆当年

﻿“明瑶长公主从藏仪千里逃回大钧，却只是藏在云府，实在匪夷所思。她是我嫡亲的皇姑姑，父皇同母的妹妹，就算有什么要紧事，皇家的人如此之多，她为何偏要找一个外人？”瑞香沉吟一会，低声说道，“她与云衡有什么交情么？”

    他还没等柳眉回答，已经自己摇头：“云衡是前年才当上白虎营营长的，之前一直是小卒。明瑶长公主的送嫁队伍中……即便有他，以皇姑姑的身份，也不会跟一个小卒有什么接触。柳眉姐姐当时只八岁，还记得送嫁的是谁手下的兵么？”

    柳眉点头道：“当时并不清楚，之后种种回想起来，加上身边的丫鬟们平日无聊，对家乡的思念仅能寄托的只有谈论送嫁途中的见闻，总有人说起，也就记得了。当日送嫁的队伍，到边关之前正是西方军莫统帅麾下的兵，到了临近藏仪的边陲云阑城，便是先帝次子颖王爷接手了送嫁的差事，一路护送公主去了藏仪。”

    “颖王爷……”瑞香不知想起了什么，竟不觉呆了呆。颖王爷是先帝的次子，也是他父皇的二弟——不过颖王爷与父皇并非一母所出。颖王爷当年文武全才，颇得先帝宠爱，也算得意气风发，只可惜年少轻狂目中无人，行事太过傲气，终究并非帝王之材。先帝遗诏传位于长子，即是今日的钧惠帝，却将颖王遣去了极北苦寒的云阑城，明是给了大片封地，暗却不亚于将其流放。大钧祖制，诸侯王不受召见不得擅离封地，先帝将颖王禁锢在云阑城，实是忌惮了他，为保住长子的帝位而将次子困在了北方，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瑞香小时零星听说过这位不得志的颖王很多故事，却只隐约见过他一次——那还是在他十六岁生日，被封为平靖王时，他来参加过他的生日宴，匆匆一瞥，只依稀记得那英俊挺拔的男子，却有一头灰白的发。他曾听母妃说过，自己周岁时颖王也曾来——事实上，父皇、母后以及一些亲王生辰时都有请柬送至云阑城，颖王却总诸多借口，没来过几次。

    这么说来的话——离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没几天了。二十岁，弱冠之年，按照祖例，便该在宗庙加冠以表示成年，也算是个大日子。那天……不知颖王会不会来？

    瑞香发现自己奇怪地对这印象模糊的颖王有种莫名的期待。而事实上，他每次都有借口不来，也是为隐其锋芒吧——父皇忘记他最好。世上最难测，莫过君心，也许远在边疆的逃避，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他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柳眉只静静地守在一边，也不催促。瑞香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心头隐隐地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却只是向她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想起了一些旁的事情……”

    “没什么。”柳眉走上前，如同长辈一般将双手合在瑞香抱着暖炉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没事，没事的。我虽与你非亲非故，毕竟是你皇姑姑那一辈的人，便这么倚老卖老地跟你说这几句了。”

    瑞香低低垂下了眼帘，看着柳眉按住自己的手：柳眉不似旁人，很多事她都了解，她知道明瑶长公主逃出藏仪这事可能引起的风波会有多大，也知道藏仪的进犯，哪怕只是有一丁点的可能性，若是真的跟当年的西方军或者颖王有任何勾结，甚至只是与云府有任何牵连，处于夹缝中的自己可能会面对怎样左右为难的情况。

    她的手很温暖，带着温柔的抚慰，一种……让迷路的孩子不再惶恐的安全。

    瑞香展颜笑：“是。按辈分我还该叫你姨姨呢。不过你这么年轻漂亮，我怕把你叫老了，所以还是只叫你姐姐。”

    柳眉笑道：“叫姐姐好，显得我多年轻——去，我才二十八岁呢。”

    瑞香含笑点了点头，微微闭眼，有些依恋地靠着她，轻声说道：“柳眉姐姐，我母妃说过，我刚出生不久，皇姑姑就要嫁去藏仪了。她跟母妃一直感情很好，临走还抱过我。”

    柳眉心头涌上一点温柔的酸楚，低低应道：“嗯。”

    “好奇怪，母妃说那时我才刚出生不久……可是我却好像一直记得呆在皇姑姑怀里的那种感觉，温暖又舒服，一直没忘记。所以我想，皇姑姑是个好人。”瑞香继续低低地说着，如同梦呓，“无论她是为了什么逃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想护得她周全。我的母妃已经没有了，如果皇姑姑也不在了，那么会那样抱我的人，就全部没有了。”

    柳眉只觉得眼眶一热，赶紧忍住眼泪，继续低低应道：“嗯。”

    “柳眉姐姐，你不要叫我王爷，叫我瑞香好不好？”瑞香絮絮叨叨地说，“母妃说，我出生时明明是下着大雪，花园里的花却全都开了，其中有些香花，在冰天雪地里也毫不失色，香气袭人，美妙得紧。那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奇景，因此我才叫瑞香，瑞香可是个又好听又吉祥的名字呢，可是，自从母妃去世了，阿翎跟我生气，父皇也难得见我，莫岚总是没定性，不会一直陪我，会叫我瑞香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可惜……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模糊。

    柳眉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声道：“瑞香，瑞香……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跟你无关。你那么聪明，可也并非万能。留不住的人，留不住的事，不用那么执着……”

    “姐姐你……说的话跟阿翎好像。”瑞香含糊地说着，头一沉，竟是睡了过去。

    柳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一时觉得哭笑不得。这个孩子……因为比其他人都聪明些，所以知道得更多些……于是，痛苦和顾虑也更多些。

    年轻人总喜欢立下什么誓言，下定什么决心，以为那些都是坚定不移的，永不改变。便如当年的颖王与明瑶长公主……

    然而，也只是因为太过年轻，没有见识过日后的艰难，才会轻易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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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探访

﻿“王爷，您需要洗漱么？”听风轻轻推开卧室门，低声问道。昨夜那位姐姐进去之后就没出来，如今日上三竿了王爷房间里也没有动静，小听风憋了半天终于再也憋不住，决定直接闯进去看看。

    瑞香依旧安静睡着，头枕在柳眉的腿上，柳眉一脸宠溺的笑容，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像母亲温柔地哄孩子睡觉一般。听到听风进来的声音，她抬头一笑，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把瑞香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这才拉住听风的手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个，那个……你……他……我……”听风一时语无伦次，她心中虽无太过严重的男女之防，然而男女共处一夜，还是以那样亲密的姿势，加上柳眉脸上怜爱的笑容，实在使她太过惊讶。

    “那孩子累了许久，昨夜大约是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柳眉安慰她道，“他是把我当成他母亲了。所有孩子，无论多么强悍聪敏，都是在母亲身边才会感到最安全。”

    “那个，我……”听风心想自己会错了意，不由自主地红了耳根，手指放在胸前绕来绕去，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含义不明的字音，“嗯……”

    柳眉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乖，往后好好照顾你家王爷。那孩子……”她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毕竟从小远离故土，心中却是比实际老上好几岁，看瑞香就如看着自己孩子。她说了一半，将剩下的“从小受了很多苦”给咽了下去。

    听风嘟嘴道：“王爷若肯听我吩咐就好了……他总是不听。”就是因为不听，才会那样不知节制地把冰兰全都倒进了暖手炉，简直是嫌死得不够快。

    柳眉并不知道冰兰之事，只把听风的话当成小女孩的抱怨，笑了笑，刚要告辞，却听瑞香的声音道：“柳眉姐姐，昨夜麻烦了。”

    “王爷你起床了？”听风噔噔跑过去，把他按回椅子上，把洗漱的东西都端到了他面前，趁他洗漱时开始给他梳理头发。

    柳眉跟着过去，道：“昨夜睡得好么？”

    瑞香不好意思道：“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没有露出什么睡得忘乎所以的丑态吧？”

    “哦？”柳眉很努力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打呼噜算不算？”

    瑞香白皙的脸色泛上一丝红晕，难得的露出些适龄的可爱样子，默默看着听风帮他绑好头发，又拿来镜子给他照，回首对听风道：“听风的手艺一向好。”听风撇了撇嘴，又跑出去把信铃准备好的早餐端来，瞪着眼睛看他吃下去，才收拾掉东西，道：“信铃大哥出去买午饭要用的菜，一早嘱咐我说一定要让你把早餐吃得一点都不剩，昨天你就剩了一颗花生酥！”

    “好好我知道错了。”瑞香满脸知错的样子，说着站起，向着柳眉说道：“云驸马已经出征这么多天，云翎小姐又出外游历，没有女儿外甥承欢膝下，云衡伯父想必孤单寂寞得很，今日天气好，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那也不错啊。”柳眉点点下巴，“不过我也去似乎不太合适……”

    瑞香道：“那还请柳眉姐姐委屈一下，跟听风一起当当瑞香的随侍了。听风，备马车。”

    作为白虎营的营长，云衡的府邸虽然并不宽敞，但也算得装潢精致用心。白虎营专职训练军犬，云衡身为营长早已不需日日到犬营里去，在府里处理公务却是常事。

    管家为瑞香通报后不久，云衡便亲自迎了出来：“原是平靖王爷驾临，失敬失敬，快里边请。”

    “云伯伯说什么客气话，真是要折煞瑞香了。”瑞香回礼，“云伯伯近日可好？”

    云衡吩咐侍童奉茶，稍稍打量了跟在瑞香身后的两个丫鬟一眼便不再在意，听瑞香发问，道：“还不是老样子。王爷你一向身子不好，最近可有好转？”

    “自然还不错。”瑞香笑道，“客套话就别说啦。云兄出征去了北疆，阿翎也不在家，瑞香想着云伯伯该寂寞了，便忍不住想过来看看伯伯。”

    云衡一怔，拈着胡须，摇摇头，叹了口气。他的那个女儿从小主见大，性格强，做什么也管不了。而她长大了，逐渐能独当一面，虽然他也曾深深为这野丫头的嫁人问题伤脑筋，然而女儿渐渐是无法圈在自己身边了，他也不再过问她在做什么。那日皇上夜召他进宫，跟他说起阿翎女扮男装混来了个驸马时，他简直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然而事到如今，除了默默答应，默默把这秘密死守下去，却有再无他法。

    “云兄是一等的人才，北疆之行绝难不了他，云伯伯放心吧。至于阿翎，她也是自由散漫惯了。”瑞香隐晦地说道，“云伯伯还是自己保重，等他们归来，便是天伦之乐了。”

    “王爷说的是。”云衡心知此事只能当成自己的外甥远征女儿远行，无奈地回答。

    “对了，云兄出征之前，可曾带了府里的人出去么？他一人独自远行，怎么说带个熟人在身边，也好有照应。”瑞香端起了茶碗，漫不经心似的问。

    “阿……习之他向来闲云野鹤，也不要人服侍。只在前不久收留过一个寡妇，两人却似乎是一见如故，习之常常与她一起读书评诗……不过那寡妇终究只是寡妇，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去战场。”

    瑞香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却感觉柳眉温暖的手悄悄搭在了自己背上以示安慰，定了定神，道：“哦？云兄居然能和位寡妇一见如故？这么说那位寡妇定然有过人之处。那位寡妇在哪里？我倒想见见了。”

    “是么？”云衡笑道，“茗风，去叫柳娘过来。其实就是一个长得善眉善目的寡妇，会读书，也识字，听阿……习之说，似乎文采还很好，大约曾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家道没落了，也甚是可怜。”

    “她……姓柳？”瑞香只觉搭在他背上的柳眉的手倏地握紧，忍不住问道，“柳树的柳？”

    “对啊。”云衡有些莫名，“这姓很少见么？”

    “不，只是想起一位同姓的故人。”瑞香急忙答道，举起茶杯遮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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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柳娘

﻿“老爷。”一个温婉而和顺的女子声音说道。

    “柳娘来啦。”云衡随口道，“过来见过平靖王爷。王爷听说你跟习……习之感情不错，想见见你。”

    “是。”那女子从内堂转了过来，身形修长，确是个美丽少妇的模样，头却一直低着，到了瑞香跟前，膝盖一屈便要跪下，却见那少年身后的一个丫鬟抢上来扶起了她，道：“我们王爷不喜俗礼，这只是普通拜访下云大人，不用多礼。”

    瑞香对柳眉突然的激动有些不解，也只得顺着她说下去：“不错，这些俗礼就不用了，柳娘……请坐吧，不必拘礼。”

    “是，多谢王爷。”柳娘低眉顺目地回答，过去安静地坐在了边上。

    她总是不肯抬头，瑞香怔怔看了她一会，转眼见小厮又端茶上来，接过茶碗，向她递过去道：“柳娘也用茶。”他故意将茶碗举得高高，柳娘无奈，只得抬头去看茶碗在何处，恭敬地伸手接过了，仰起一张清秀却显平板的平凡脸，道：“多谢王爷。”

    瑞香侧目去看柳眉，却见柳眉愕了一愕，皱起了眉，朝他摇了摇头。

    不是明瑶长公主么……瑞香略略惊讶，还是温和地道：“柳娘是哪里人士？听口音却是京城人士，只是又有些生硬。”

    柳娘木木地道：“我是京城人士，不过一直居于京城边上，口音跟京城人还是有些区别，我只是没见过世面的粗鄙人罢了。”

    “听说柳娘会读书识字，已经很不错，万万算不得粗鄙，我欣赏得很呢。”瑞香道，“能让云兄刮目相看，想必在评诗上有独特的见解，瑞香反而是个粗人，倒突然有句诗，想让柳娘指点指点。”

    “贱妾惭愧了。”柳娘低声道，“请问王爷想问哪一句？”

    瑞香手指轻扣桌面，半晌，才低低吟道：“明朝驿使发，瑶水闻遗歌……”这两句诗原不是一首之中的，瑞香将这两句拼凑起来，却是暗含了明瑶长公主的名字，亦暗指了明瑶长公主当年远嫁藏仪时的情形。

    柳娘脸色不变，平静道：“这两句诗本不属同首诗，然而王爷巧思将之拼凑起来，却也算得浑然天成。不过这两句诗本属平常，在原诗中也不是用来出彩的，王爷这样一拼，但求平顺而已。不过，却有另一份隐隐的苍凉之意，于平淡中见功力，的确是好句。”

    “柳娘果然熟读诗词，这样胡乱拼凑的两句诗也逃不过你的眼睛。”瑞香笑道，“瑞香拜服。”

    “柳娘惶恐。”柳娘站起来鞠躬，转身向云衡道：“老爷，后院的绣活儿还晾着，柳娘想告退了。”

    “王爷跟你既谈得投机，绣活儿就不急忙了嘛。”云衡道。

    “柳娘还会绣花？”瑞香挑眉道，“不知我有幸见识一下么？”

    柳娘微愣，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幅绣帕，道：“柳娘献丑了。”

    瑞香接过，但见绣帕上绣的是小小的一枝寒梅，枝干遒劲，花朵明艳，绣工甚是细致。便赞道：“柳娘果真是秀外慧中……我的一件春衫上一直想要绣点东西，柳娘愿意受累帮我绣上么？”

    “王爷抬爱，柳娘自然不敢推辞。”柳娘顺目道。

    “那我明日就差人将那件春衫和要绣的花样子送来。”瑞香说着起身，“云伯伯，瑞香叨扰了，这就告辞了。”

    “王爷走好，有空常来。”云衡客套地说了几句，将他送出了门去。

    直到上了马车，瑞香才缓缓道：“柳眉姐姐，真的不是明瑶长公主么？”

    柳眉摇头：“无论相貌、声音还是身形，都不是。长公主的绣工也不是那样子……除非她易了容，改了声音，那幅绣帕不是她绣的。”

    “我仔细看过了，她没易容。”听风插嘴道，“脸上并没有贴上什么东西，很干净。”

    “是么。”瑞香淡淡地应了一句，转头看向了车窗外，轻描淡写似的说道，“柳眉姐姐，你当时那么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扶住柳娘，是怎么了？”

    柳眉一愣，微微窘迫，半晌才道：“我是想，若她真是明瑶长公主，便是王爷的皇姑姑，实在没有长辈跪晚辈的规矩。长辈跪晚辈，那是要折寿的啊。”

    瑞香安静地听着，之后，良久，才轻飘飘地答了一声“嗯”，便不再说话。

    柳娘向云衡告退，缓缓走向内堂，起初还走得稳当，等到了内堂终于忍不住发起抖来，直奔向自己的卧室，颤声道：“公主……公主……”

    她房内却有一个女子握着毛笔坐在书桌前写着些什么，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身躯微微颤动，努力平静地道：“怎……怎么？”

    “公主，我见到他了。”柳娘脚一软，倏然跪下，“公主，王爷他……他长得那么大了，那么好看，那么像……”

    “柳絮。”那女子的声音隐隐发抖，“柳絮……”

    “他还说，明朝驿使发，瑶水闻遗歌……”柳娘竟然忍不住落泪，“公主，他竟是记得的，您这么多年的苦楚，这里的人都不记得你了，从来没有人想起当年那个远嫁藏仪不能回家的公主，从来没有人记得明瑶长公主是为了谁牺牲，为了谁受苦，但是，他是记得的！”

    “柳絮。”那女子转过身来，是一张清丽却带了风霜的脸。她弯腰抱住了柳娘，“柳絮，他是个好孩子，我一直知道的……他是好孩子……他现在怎么样，当年我抱他时他还那么小，那么轻，我一直担心他活不了，可是你说他长大了……”

    “公主，王爷看起来身子是比平常人弱，似乎有些先天不足。”柳娘哽咽着说，“但是他又聪明，又温和，对下人也没一点架子。公主，你实在该去亲自看看他。”

    “不，他是好孩子，所以我不能害他。”女子黯然却坚定地道，“有些事他不能知道，我也不可以让他知道。我自己的罪孽已经够重够多，不能再害他跟我一起背负那些沉重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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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辰将至

﻿回到平靖王府，瑞香由听风扶着下了马车，信铃立即跑上前，道：“王爷，今天宫里的林公公来说王爷的生辰在腊月初四，也没几天了，皇上正准备给王爷祝寿，说往常都应了王爷平平常常过了生日，这次是二十岁生日，还要去宗祠进行加冠礼的，不能马虎。好像说要请戏班子，问问王爷的意思。”

    “啊……我没什么意见。”瑞香愣了一下，“一切听从父皇安排就可以了，林公公走了么？”

    “王爷这么希望老奴走么？”一个吊高了的太监声音似笑非笑地道，“老奴今日来得巧，才跟信铃没说上几句，王爷就回来了。敢问王爷这是打哪回来？”

    “我想着云伯父一个人挺孤单，就去探望了一下。”瑞香笑道，“林公公既然还在就别在这院子里站着，快请进用茶。信铃不懂事，可怠慢了公公。”

    “王爷客气了。”林公公细声细气地应了，随着信铃进了屋子。

    瑞香府里一向冷清，用以待客的客厅更是一派冷清，如今即便是多了几个人，也还是冷冷得没什么温度。

    “父皇这次怎么兴起了要请戏班子的念头？”坐定了，瑞香问道。

    “本来皇上也一直在伤脑筋要怎么给王爷祝寿才热闹。前些天把请柬发出去了，往日里从不来京城的颖王殿下这次居然允诺说要来，信中说因为听说京里有个叫玉砚堂的戏班子唱戏非常不错，想顺道来京里听听看。皇上一时高兴，就想多顺顺这位殿下的心意，也就趁了王爷您的寿筵……”林公公撇着浮在茶面上的茶叶，轻轻地说。

    颖王……要来？

    除了信铃，瑞香等人全部怔了怔，瑞香良久才开了口：“怎么颖皇叔这次倒想来了？”

    “这个老奴可不知道。”林公公笑道，“只是颖王殿下当年就是不拘的性子，先皇也拿他没办法。他说怎样就怎样，可没有定数，咱们都是奴才，更摸不准殿下的心意了。”

    “嗯。”瑞香低低应了，道，“那我没有意见，一切听凭父皇高兴就是。我若能让父皇和颖皇叔开怀一笑，也算尽孝道。”

    “王爷真是明事理的人。”林公公赞着，站起挥了挥拂尘，“那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王爷一切多保重。”

    “多谢公公。”瑞香起身送他，却见他忽然又转了身，道：“对了，原先皇上赐给王爷的水沉香屑，王爷似乎用完了，皇上叫老奴带了一份过来，交给信铃了。王爷用着还喜欢吧？”

    瑞香手腕一沉，抓住了一下要蹿上前去说话的听风，示意她别轻举妄动，笑吟吟地道：“喜欢，那香味很是纯正，闻着叫人舒服。多谢父皇赏赐了。”

    “嗯。”林公公转身，信铃看了一眼瑞香，跟着送了出去。

    “王爷！”听风蹙起眉，埋怨似的叫道。

    “没关系，反正有你在，麻烦你多注意一些，给我多开些补充的药物就可以了。”瑞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转向柳眉，道，“柳眉姐姐……”

    柳眉点头，知道瑞香在想什么，说道：“颖王这次来……实在让人很容易将他跟藏仪的进犯联系起来。”

    颖王的封地是北境处的云阑城，而如今北疆藏仪正蠢蠢欲动，这种时候颖王更适合做的，似乎是留守北境，助边防军一臂之力。突然回京城，难以让人不猜测他的用心。但是，回京城来，又能够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戏班子？

    瑞香揉了揉额头，道：“罢了……等颖皇叔真的到了再说吧。柳眉姐姐也出来很久了，伊统帅不会担心么？”

    柳眉被他说得呆了呆，蓦地一跺脚，竟是连告别都来不及说，赶紧转身冲了出去。

    瑞香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将手中的暖手炉一扔扔给了听风：“听风，帮我加点炭，试试新的沉香屑好了。”

    听风张嘴，闭嘴，张嘴，闭嘴，循环了好几次，还是不甘心得嘟嘴，说道：“放放放！你真是嫌自己身体太好！……罢了罢了我劝不了你，那我帮你找只鸽子下锅去。”

    “鸽子好啊，要好好用来煮汤，煮得味道次了我可不要喝哦。对了，听说蜂蜜也很补元气……甜甜的。”瑞香笑眯眯地说着，换来了听风一个白眼：“我知道了！我现在非常怀疑你执意要用沉香屑是不是因为谗那些东西才故意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听风真聪明。”瑞香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微微闭起眼，“去吧。”

    “要睡觉回房。不许在这里。”听风皱着眉数落。

    “我不睡，在这等开饭。”瑞香笑着说，“怕我在这里不知不觉睡着的话就赶紧去准备午饭。”

    “是！”听风含着笑瞪他一眼，匆匆跑开了。

    瑞香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仰头靠上了椅背，微微闭眼。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都来不及理清思绪。

    阿翎去了北疆，明瑶长公主疑似出现在云府，真去看时，却并不是她。那个柳娘，若是与明瑶长公主有些关系，那么明瑶长公主带去藏仪的婢女，柳眉也没道理不认识。若她与长公主没有关系，阿翎又是从谁那里知道流媚此人来自藏仪？或者说，柳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接着，颖王从北回京参加他的寿筵，还要听玉砚堂的戏——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或者，他回京城，真的与藏仪有所联系？而他来京城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与玉砚堂有关系么？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

    柳娘向自己下跪时，柳眉慌张地上前扶住她，那个神色，既是害怕又是担心，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绝不像她后来自己解释得那么简单。

    这么多事……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却总让这看似平静的京城，看似太平的天下，内里藏着很多的波涛汹涌，只是还差了一道闸没有开，洪水没有泄出。而若是有朝一日那道闸门被人打开，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瑞香手握拳敲着眉心，缓缓叹了口气。

    瑞香……你并不能掌握天下所有的事，不要太过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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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寿筵命案

﻿大概这文明天就下榜啦……对它有些兴趣的大人们打扫打扫书架将它小小地收藏一下吧~笑眯眯感谢支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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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四，钧惠帝最宠爱之幺子平靖王生辰，皇宫中大摆筵席，四方来贺。

    在瑞香的请求下听风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他乖乖坐在钧惠帝旁边，接受众人的贺礼。寿筵的桌席中只有钧惠帝和瑞香的设在殿内，其他桌席均在殿外，寿筵开始后便有人陆续经过通报而前来祝寿，文武百官送的寿礼大多一样，珠宝玉雕，很多都颇贵重，却也并不被瑞香放在眼里。宁欣送来一块雕成玉兔的翡翠，雕工精致，翡翠本身算不得特别上乘，瑞香本来便是属兔的，当下开开心心收了，当场问听风要了一根红丝线挂在自己脖子里。

    走马灯般地过了几批人，忽然太监拖长了声音道：“颖王爷到——”

    瑞香一直有些疲惫地垂着的眼帘煽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钧颖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长身玉立的男子一走进便长拜到地。

    “二弟免礼平身。”钧惠帝笑着捋捋胡子，道，“你我多年未见，二弟风采依旧啊。”

    颖王站起身来，一张脸丝毫不见锋芒，难得的是温润俊秀，很有儒雅气质，倒不太像是个武将。瑞香几年前见他时印象深刻的一头灰白头发，如今似乎是更白了一些。他抱拳道：“皇兄言重了，皇兄也威武康健如当年。”他转头看瑞香，又笑起来：“这想必是瑞香了。当年见时才十六岁，一转眼已到弱冠之年，皇叔便祝你健康长寿，一切如意了。”说罢手一挥，手下人便抬上了贺礼。

    那贺礼被装在一个描金的紫檀木箱里，瑞香瞟了一眼，并不急着打开来看，示意几个小太监将那箱子抬走放好，道：“瑞香谢过皇叔。”

    “二弟别拘礼，赐座。待会就有你想要看的玉砚堂戏班子，我们兄弟好几年没见，趁这机会好好聚聚。”钧惠帝吩咐着，罗清眼疾手快地为颖王端上椅子，颖王坐下，钧惠帝看看该坐的都已坐下，轻声吩咐了一句，罗清便去叫玉砚堂准备上台唱戏。

    “玉砚堂名声在外，竟然连皇叔都听说过？”瑞香好奇地问。

    “那是，玉砚堂本是个小戏班子，但是走南闯北多年，四处都有不小的名声。我无意中听人提起过，心向往之了。”颖王笑答，“这次我可期待得很。”

    “这样。”瑞香转头，向听风道，“你随罗公公一起去，将御厨房的一些糕点送过去，算是我谢谢他们。”

    听风答应了一声，跟上罗清，转眼不见。

    “二弟果然对瑞香便是与众不同，旁人生辰哪请得动二弟，就瑞香的两次生日二弟赏脸，朕真恨不得瑞香多过几次生日，也好让朕多见二弟几次。”钧惠帝一面伸筷示意众人可以开始用膳，一面笑着对颖王说道。

    “也不过两次，凑巧罢了。我毕竟有自己封地，皇兄也知道祖训，我实在不宜多到京城。况且瑞香这孩子……她当年也喜欢得紧。瑞香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这孩子从小体弱，却又明理懂事，这么多皇子公主里我多疼他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皇兄不也是么？”颖王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钧惠帝的话推了回去。

    钧惠帝一哂，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只道：“这次瑞香二十岁，该当去宗庙行加冠礼。不知二弟能否在京中多停留一段时间，瑞香的加冠礼若有二弟出席就再好不过。”

    颖王执着酒杯，手指在酒杯上来回点了几下，笑道：“加冠礼……是何时？”

    “暂时还未定，总要选良辰吉日。”

    “那也到时再说吧。臣弟能在京中待多久也还是未知之数。”颖王随口说了，并不看钧惠帝的脸色，径自向瑞香道：“瑞香还记得我这个皇叔么？”

    瑞香一时没有想到他突然向自己，呆了呆，回答道：“自然记得。十六岁时匆匆一见，皇叔的头发……”

    “给你的印象深刻？”颖王眼中透出一丝不明的神色，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鬓发，“二十年前，我还没成这个样子呢。”

    瑞香不禁语塞，接不下话去。幸而有人给他解了围。

    前去让玉砚堂众人准备上场的罗清面色惨白地匆匆赶了过来，手脚抖索着在钧惠帝面前跪下，颤巍巍道：“陛陛陛陛下！”

    “什么事？”钧惠帝不由自主地皱眉，“惊慌什么？”

    “玉砚堂的班主……”罗清结结巴巴道，“班主，班主吃了王爷身边那小丫头送去的玫瑰茯苓糕……死死死死死了……”

    砰——

    瑞香猛地站起了身来，拉扯着桌布将无数盘碟都掉在了地上，他指着罗清，手指不住发抖，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别声张。”钧惠帝稳稳坐着，“先叫提刑司差人过来验尸，其他一切都等寿筵过后再说。那糕点呢，可还在？用银针试过了么？”

    罗清跪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班主吃了糕点不久就死了，剩下的戏子们都不敢再吃，已经将所有菜都倒在了一起，那些混混里的确是有毒的，却不知是哪样菜的毒……”

    “知道了，你下去……”

    钧惠帝话还没说完，瑞香抢话道：“那听，听风……她怎么样了？”

    “老奴擅自做主先将她扣押了起来，大约待会大理寺的陆大人会过来带人，小丫头吓傻了，什么都没说，老奴已经跟陆大人说过，先别用刑……”罗清惶恐回答。

    瑞香呼吸急促，手指痉挛地往旁边抓，似乎想抓住什么依托，却忘记听风早已不在身边了。胡乱地乱舞，蓦地抓住一只温暖结实的手臂，却感觉那手臂轻轻一震，另一只手伸过来褪去了他痉挛的手指，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瑞香眼神模糊地看着颖王，只觉得喉头被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颖王伸出手，按着他背部的穴位，一点点刮擦着，柔声道：“慢慢地，吸气，呼气，别急……”

    瑞香闭目随着他的手势和声音调整呼吸，渐渐缓过气来，睁开眼时，眼前一切依旧，寿筵依旧热闹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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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问案

﻿因为没了戏班子，仓促之间没有安排旁的节目，瑞香的生辰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

    一顿寿筵吃得瑞香辛苦无比，好不容易捱到结束，钧惠帝摆驾大理寺去问案，瑞香和颖王默默跟了过去。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死了一个戏班子的班主，本不是什么值得惊动君王的大事，重点在于——他死在皇宫内，而嫌疑犯恰好是王爷的侍女。那么这个侍女的目的，来历，都成了必须弄清楚的事情。

    钧惠帝问：“你那个侍婢，是哪里来的？朕不记得宫里有分过这样的婢女给你。”

    瑞香无奈道：“那是莫岚嫌儿臣那里人手不够临时招的。儿臣看那丫头心地纯善，有些傻傻的也不是什么歹人，听她说又是无家可归，便留了她下来……”

    “除此之外，她的来历呢？她户籍在什么地方？身家清白么？”

    瑞香被父皇问得张口结舌，半天才讷讷道：“儿臣不知……”

    钧惠帝拂袖怒道：“你也太糊涂！你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少爷，要招仆佣随手贴个告示就招了来，你是当朝的皇子，还是被封过爵位的王爷，用人怎能不知根知底？你就算不顾虑自己的安危，难道就没想过枢密院的事你常常做主，你府上的人有所差错甚至可能连累整个大钧朝？！”

    瑞香被他斥责得抬不起头来，清秀的额角布满冷汗，他当初收留听风的确并没有考虑太多，一则这小姑娘居然很合眼缘，二则——这小姑娘实在不像什么心机深沉之辈。如今被父皇这样连连逼问之下，不由得无言以对。

    “皇兄。”颖王出声道，“瑞香会放心用那小姑娘想来是有道理的。况且就算瑞香将那小姑娘的来历弄得清清楚楚，若小姑娘本就是不怀好意故意接近，想必就算查来历，也能交代得干净，又怎么辨得清真假。如今责怪无用，还是见到人看了案子再说吧。”

    钧惠帝皱了皱眉，终于不再说话，大步走去。

    瑞香微微感激地看了颖王一眼，颖王朝他微笑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

    瑞香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依赖感。这么多年来似乎身边的人习惯于听他拿主意，而从未想过他也会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而在颖王身边，竟好像是——有了某种依靠，不用担心什么的安心。这种感觉，即便是在父皇身边，或是小时候在母妃身边，也未曾有过。

    颖王轻声说道：“瑞香……太喜欢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认为很多过错都是因自己而起，所以自己必须将那些过错解决，弥补。其实你没那么伟大，不够造成天下大乱的。”

    瑞香怔了怔，这番话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很多心软，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善良”，似乎——

    他很天真地希望每个人都好，每件事都好——这真是比听风还要天真的想法。也许颖王说得最为正确——他容易将所有过错都揽过来。

    他喉头模糊地嗤笑了一声，对颖王轻声道：“皇叔……我才二十岁。”

    才二十岁。这句话被瑞香说得万分苍凉，让颖王也心底一震。二十岁，那是多数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然而瑞香的二十岁，还有他的二十岁，却都是沉重而难以言说。

    现在想来，如花美眷，锦绣良缘，红颜，功名，等等等等，也许千丝万缕说不尽，也许通彻心肺扰人心，却是，什么都敌不过物是人非这四个字。

    一路再无话，转眼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陆常行过跪拜礼后便捧了案卷和问的口供过来，道：“提刑司的验尸记录，那班主林越的确是被毒死的，毒药是最无奇的一种，发作也并不快，银针一试便出来。只是因为戏子们身份低微，在偏堂另设了一桌用膳，用的也非银筷。林越倒地亡后，其余人很是惊慌，桌子也被碰翻，倒掉的菜很多，最后收拾起来只得将所有的都扔进了泔水桶，所以全部混杂在一起，难以辨别是那种东西有毒了。当时桌上的菜色御膳房有记录在此。据戏子们说，当时一切并无异样，只是班主吃了一位姑娘送来的玫瑰茯苓糕，不久就吐血身亡了。因为那种毒药发作比较缓慢，也不能排除班主所中是桌上菜毒的可能……只是，除了班主林越，其余人也是吃过桌上菜的……”

    “这么说来，就是那小丫头的嫌疑最大。”钧惠帝道，“她怎么说？”

    “她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那盘玫瑰茯苓糕是直接从御膳房端过来的，没有做任何手脚。对于玉砚堂她也是只闻过其名，与他们并无瓜葛，更加不认识班主。”陆常沉吟道，“臣有试问她的户籍在何处，家中背景如何，可她又说她从小跟着她师父住在山谷中，不久前才出来，并不懂得什么叫户籍，只是一路到了京城，她运气也真是太好，竟从来也没人查问过她的户籍，等到京城了又蒙王爷收留，就更没人查……”

    钧惠帝又皱起眉瞟了瑞香一眼，说道：“用刑了么？”

    陆常惊道：“罗公公说这丫头是平靖王爷身边的人，臣不敢私自用刑。”

    “人都是一样的，在提审之前不能用私刑，管什么是谁身边的人？无论是谁现在都不能用刑，你不知道么？这个差真是越当越好。”

    陆常惶恐道：“臣知罪。”

    “等到审案之时，该用刑就用刑，也不用顾及谁的面子。”钧惠帝说着，却没有注意瑞香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父皇。”瑞香上前一步，跪下道，“儿臣与听风总算是有这么多天相处的情分，恳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我先去问问她。儿臣保证不会教她串供伪证，只想问清楚一些旁的事。”

    钧惠帝沉吟一下，道：“由二弟陪你去。你不要怪父皇，由你颖皇叔陪你去并非监视，只是规矩不能乱，你既然一定要去，无论如何不能单独私会，总得有个公证人在旁才是。”

    瑞香低头谢恩：“多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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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探视

﻿大理寺不常用于关押犯人，因此牢房并不常常打扫，也因此并不干净。瑞香和颖王由一个狱卒引着到了女牢，刚在门口便是一股异味扑鼻而来。瑞香素来不喜气味，忍不住用手掩了鼻子。

    跟着狱卒又往里走过几间牢房，才到了关押听风的那一间。

    听风被除去了本就不多的几件首饰，倒是没有被换掉衣服，想来是事发仓促的缘故。小丫头安静地坐在牢房一角，埋着头，手指上缠着红色丝线灵活地穿梭，竟是在偷闲编织绳结。

    瑞香一直紧绷着的嘴角努力撑了撑，终于没有坚持绷住，微微笑了出来，唤道：“听风。”

    听风抬头，一见是他，不禁露出欣喜的神色，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走到了他跟前，隔着铁栏给他看新的杰作：“还有一点就完工了，好看吗？”

    她小手里握着的是一个用红丝线编结成的兔子头，两只长耳做成了环，环里串了丝线。她伸手到瑞香颈边拉出了他挂在颈中的翡翠玉兔，小心翼翼找到了瑞香随手挽的结，解开，将翡翠玉兔摆在手中，用兔子头绳结比了比，收紧了几根线，便将翡翠嵌进兔头里，把串在耳朵里的丝线扯出来，重新给瑞香挂在了脖子上，上下瞅了瞅，开心道：“这样就正好合适啦。”

    瑞香不意她弄了半天就是给自己的翡翠玉兔配个绳结，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听颖王道：“这位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名字叫做听风么？”

    听风点了头，转向瑞香道：“王爷，下毒的人抓到了么？”

    瑞香叹了口气，说道：“听风，你别怕……提审的时候也别怕……”

    “怕？”听风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要怕？不是听风做的。王爷是说听风怕死人？听风的师父会给人看病的，但是也有死在师父那里的病患，听风见过死人。”

    “呃……”瑞香这下倒是很无语，听风的心思单纯，又从未遇见过这种事，只以为“没做过就不用怕”，却不知这种事，没做过才更加可怕。他半天才继续问，“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如何么？”

    “嗯，我告诉了罗公公你的意思，就去御膳房端了一盘玫瑰茯苓糕跟着罗公公一起去。玉砚堂呆的地方很小，一屋子人挤在一起，有一半人已经化好了妆不再吃东西，还有一半大约是不用出场唱戏的，就和班主一起在吃饭。罗公公说要他们准备一下上场，他们应了，我心想我这点心却是去慰劳等会不出力的人了，但是戏班子总是班主最大吧，就在罗公公指点下将那盘糕点放在了班主面前。班主也不谦让，拿起来就吃，边吃还边吆喝着化妆好的人们准备上场。接着便有几个人去拿了戏服换上。班主站起来说了一会子话，大概就是这是为皇上唱戏，大伙儿打点起精神来，出了差错就没命了之类，他们正准备一起去台子那边，走了没几步，班主却忽然倒地不起，嘴里也不断涌出血来。我连忙检查玫瑰茯苓糕，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打翻了很多盘子，我一直盯着那些混在一起的菜想总要辨别一下有没有毒，混起来了可怎么办……之后罗公公就去禀告皇上，再后来就有人把我带来这里了。”听风努力回忆着说道。

    瑞香和颖王不由得相对看了一眼，哑然失笑：原来罗清所说的“小丫头已经吓傻了”却是这么回事，阅人无数的罗大总管还真是低估了小姑娘的神经强悍度。

    “那么那糕点里有没有毒？”瑞香问道。

    听风想了想，道：“看上去并没有。我用银簪沾过，银簪没有变黑。看那班主的死状，应该是中了不怎么高明的毒，银簪遇上理当变黑才是。”

    那就奇怪了。听风熟知药理，连稀有的冰兰都认得出，她说的多半不会有错。瑞香皱眉，既然糕点里没有被下毒，想来是桌上的菜出了问题。可是那么多人一起吃一桌菜，为什么偏偏班主出事？

    “听风，那种毒药是不是发作很缓慢，比如说……”颖王忽然插嘴，“班主在吃饭前吃过的什么东西，到那时才发作？”

    听风道：“的确是发作很缓慢，不过这时间却不好说……发作快慢还要看中毒的深浅，当然……也有可能是颖王爷您说的那种情况。”

    “这么说需要去查查班主之前吃过一些什么东西。”瑞香道，“可惜的是所有糕点和菜肴都混了起来，无法证明糕点中没有毒……”

    “这样吗……”听风略略失望，道，“那么这是不是说，我得在这里多呆段时间？”

    “或许。”瑞香说得模棱两可，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脑袋，“要查班主之前吃过的东西可并不容易，也许要很长时间。”

    听风重重地点头，道：“那王爷你在家里要好好的，别跟信铃闹脾气，能差遣他的就别自己动手。”

    瑞香一怔，莞尔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跟信铃闹脾气？”

    “你好久都没怎么理信铃了，很多事都只叫我做。”听风轻声说，“而且很多事都不和信铃说，走来走去也很少带着他……”

    瑞香没料到这粗心大意的小姑娘也有细心的时候，可惜她并不明白更加复杂的事情，只能看到表面——王爷跟信铃闹脾气了。当下安慰道：“别担心……我没有跟信铃闹脾气，我待他，与以前一般无二。只是有些事不适合他做。”

    只是很多事由不得他去选择，也许离信铃远一些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他一早知道，信铃是个好孩子，对他也好，但是……很多事无法改变，比如血统，比如……爱或者恨……不能带信铃进宫，也只是因为，信铃跟某些人的遇见，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风乖乖地点头表示答应，瑞香又嘱咐了几句其他，便和颖王一起出去。

    走出了女牢，颖王忽然道：“她说糕点里没有毒，你信么？”

    瑞香淡淡道：“我信。”

    颖王忽然笑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提审听风，只怕陆常不会信。到时，大理寺的酷刑，听风受得了么？”他说完，仿佛颇有兴趣地看着瑞香的反应，而瑞香只是一笑：“颖王爷不知道么，听风连户籍都不清楚，父皇和陆常都是极重规制的人，审理案件时，案犯的姓名、户籍是重中之重，流民与平民所受的处罚是完全不同的。光调查听风的户籍就够拖上三五天，又何谈酷刑加身。”

    “三五天之后呢？”

    瑞香静静地看着他，轻声却傲然地道：“三五天后，我定已让凶手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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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殷殷

﻿“玉砚堂当时在场的人全都录下了口供，都在这里。王爷请过目。”陆常捧上案卷，恭敬道。

    此时天已经大亮，钧惠帝与颖王都相继离去，瑞香独自留下来说要仔细问问案子，钧惠帝便也允了他，吩咐陆常不得有所隐瞒。

    瑞香笑笑接过，道：“陆大人不用紧张。父皇命你先清查听风的户籍，你也有事要忙，而听风既是我府上的人，她出了事我也理当过问一下，这是与陆大人共同商讨案情，并没有其他意思。”

    陆常继续恭敬道：“是。”

    瑞香随手翻了翻，案卷上的口供全都千篇一律，没有什么好怀疑，而细节部分也由听风确认过，没什么差错。看案卷其实对这案子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混在一起的菜肴，已经查验过确实有毒了么？”

    “是，提刑司的人已经再三确认。”陆常道，“那天的菜肴大多被打翻在地，据说是由玉砚堂的一个跟班小厮收拾了起来一起倒入泔水桶，混成一团，根本分辨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跟班小厮？”瑞香挑了挑眉，问。

    “对。”陆常在案卷中翻了翻，“他的口供在这里。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也没有正式名字，只知道以前姓殷，进了戏班子的人，大多不会用真名，他也并未说过，玉砚堂的人便唤他做殷殷。他是跟着玉砚堂学唱戏，因为年纪小，入门晚，因此也就包了戏班子里的大小杂活，平时做班主的跟班。他的口供也很清楚，跟旁人的没什么不同。怎么王爷竟然对他感兴趣？”

    “嗯……这么小年纪的孩子，说不定被这事吓到了。不知是什么模样？我现在能见到他么？”瑞香用手拢了拢暖手炉，问道。

    “王爷要见，下官自然可以去安排。请王爷稍候，下官这就去差人将那殷殷带过来。”

    瑞香点了点头，见陆常走了出去，又慢慢翻看桌上的案卷，无意中翻到了玉砚堂众人所用菜肴的菜单，捏着那张菜单发起呆来。

    “王爷，殷殷带到。”过不了一会就听陆常回来复命，瑞香抬头，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地抬起有些女气的眼睛看自己，不由得笑道：“你就是殷殷？”

    殷殷惴惴地点了点头。他身量纤细，看起来倒是个男旦的好模样。

    “别紧张，我叫你过来只是想问问你，当时你收拾那些菜，是怎么收拾的？仔细想想，照实说就是了。”瑞香温和地道。

    殷殷却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嗫嚅道：“就这么全都倒进泔水桶里去啊……王爷难道要问我倒进泔水桶里的菜的顺序？那我可不记得了。”

    “不是，我就想问问，当时场面一片混乱，你把菜收拾完后还顺手搅过么？我见过我府上有些人把剩菜倒进泔水桶时还会顺手搅动两下，似乎是方便以后拿去喂牲畜？”瑞香的问题越问越怪，似乎突然对下人的活有了兴趣。殷殷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得照实回答：“当时收拾东西也是胡乱收拾的，更何谈什么搅过……自然没有。”

    “很好。”瑞香将他的话写下来，让他画了押，才道，“我要问的有关这案子的也就这么多……对了，你几岁进了玉砚堂？”他转了闲话家常的口气，温和地问。

    “不长，刚刚去年才进了。”殷殷答道，“不过因为入门最晚，年纪又小，因此学戏之余还顺便收拾些杂务，就当是报答班主收留之恩了。”

    “我明白。那么你还记得当天晚上在场的人是哪些么？”瑞香抵着额头问，“或者说，如果我要照着当天晚上的布置、菜单，重新请玉砚堂的人们吃顿压惊饭，你能将那些人安排在与当天相同的位子上么？”

    殷殷想了想，道：“玉砚堂里每次吃饭时位次都有讲究，那日吃饭的，玉砚堂中只要是到了京城的人，都在场，想来这个倒不难。不知王爷想什么时候……”

    “那就今晚吧。如今还没到午时，一个下午应当够你安排。等晚饭开饭时我再过来看你们……关于晚饭的任何安排，你只要说是我的授意，别管其他人，放心去做便是。”瑞香说着站了起来，转向陆常道，“今夜辛苦陆大人了。快到午时，我也不在此叨扰了。”

    陆常行礼相送，道：“这是下官之幸。王爷保重身体。”

    瑞香出了大理寺，信铃正在外面倚着马车打盹，听见有人声，警觉地醒了过来，一看是瑞香，连忙迎了上来：“王爷！你可还好？有没有冻着，暖炉里还有炭火么……”

    瑞香怔了一下，薄怒道：“哪个叫你来的？我不是吩咐你呆在府里哪都别去么？”

    信铃抿了抿嘴，低头道：“我是听宫中信使说，听风牵扯上了人命案子，才想，如今王爷没人照顾，又是在外面呆了一晚上，不知回家时有没有马车，总不能让王爷一个人走回来……宫里的公公说王爷跟皇上一起去了大理寺就没回来，我才驾了马车来接您……”

    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瑞香却是心一软，再也说不出重话，叹口气，道：“也难为你了。我们回去吧。”

    信铃低头应，扶着他上了马车，刚要放下车帘，却听瑞香轻声道：“信铃，并非我对你有什么偏见，或是有听风照顾后对你有所薄待，实在是……你现在与宁欣有任何见面机会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对你与从前一样，信铃……一直是如同我兄弟一般。”

    信铃依旧埋着头，低低应。

    “还有。”瑞香笑了笑，“虽然这几个字无聊又没用，但是，谢谢你。”

    信铃为他放下车帘，细心地用木夹将帘子夹好以免漏风，跳上了车夫座，头也没回地道：“王爷，信铃从未鄙薄自己或者怨恨王爷，但是信铃知道，信铃从来配不起公主殿下。往后若有机会见到公主，信铃……”

    马鞭一挥，马车行进了起来，隆隆的声响，信铃剩下的话瑞香却再也听不清楚。

    他缩在车子一角，捧着已经燃尽的暖手炉，手指抵着额头，长长地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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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悬案

﻿瑞香回到王府时，发现王府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来拜访自己。

    因为他与他，不过一面之缘。

    手捋着美髯，一派仙风道骨的清隽男子笑容可掬地道：“连惟弦见过平靖王爷。”

    瑞香一怔：“连先生……”

    他实在想不出伊吕的这位授业恩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连惟弦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道：“连某此次前来实在冒昧了。王爷近来可好？”

    “连先生是名士，不必多客套话语，请里边坐吧。”瑞香手一引便带他去自己的房间，有意将信铃留在了外面。连惟弦静静地瞟了信铃一眼，拈拈胡须，终于是什么都没说。

    “如今天气已冷，王爷保重。”连惟弦有意无意地看着瑞香身上的狐裘大衣，慢悠悠地说道。

    瑞香从堆在屋角的小竹框里取了几块炭，扔进暖手炉，点燃了盖紧盖子，走到连惟弦身边坐下，笑道：“连先生这次不是专程来教我养生之道的吧？”

    连惟弦微笑不语，良久才道：“世人皆以狐裘貂皮为贵，冬日里大富大贵人家才穿得起那些来御寒，却不知，有些人偏生没有享受这个的福气。连某以前有位朋友，体质不弱，可是却莫名其妙地对各种动物毛过敏，每每接触，常常咳嗽连连，因此哪怕是冬日也不敢穿毛皮衣服。如今也不知好了一些没有。”

    瑞香笑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奇怪的病么。那连先生的那位朋友冬日可真是难熬了。”

    连惟弦瞥眼看他，瑞香也总是这么微笑着直视他，两人对峙良久，连惟弦才轻叹道：“我此次来，却是因为……今天一早大理寺贴出来的布告，上面的画像……”

    “画像？”瑞香一愣，旋即明白，陆常为查清听风的来历户籍，大概是叫人描了她的画像张贴了出去看有没有知情者，转念又不明白了：难道连惟弦与听风会有什么关系？

    他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连惟弦已经拈须苦笑：“那是我的小徒儿。”

    瑞香虽然在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可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还是有些惊诧，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连惟弦接着说道：“连某以前欠过伊老统帅不小的人情，因此伊老统帅委托我做小伊授业师时也没推托，实则，连某早已隐居多年，只因自身通些医道养生，是以看起来似乎还年轻了些。听风那丫头和我身边的几个孩子都是那附近的孤儿，我也顺手收了他们为徒，视他们各自的兴趣教授，也并不强求。前些日子我有位老友到我那小坐，我便想将我一直珍藏的一只描金梅花瓶送给他，听风丫头似乎是一不小心将花瓶打破了，怕我责罚，便干脆逃跑了。”

    瑞香回想起初见听风时她所说的话，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丫头说的倒真真全是实话来着。可惜那次自己去云安寺进而去伊府时故意没带她，否则师徒两人大概早就相认了。

    连惟弦继续道：“所以我才出来找她，也顺便到小伊家呆了几天。没想到今早竟然被我看到她的消息了，却是在大理寺的布告上。这丫头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大约给王爷也添了不少麻烦吧？”

    “还好。”瑞香低低地笑，“而且，我相信下毒的事，并非听风所为。”

    连惟弦哈哈一笑，道：“凭那呆呆傻傻的丫头片子，也的确做不出这事来。那么关于这个案子，王爷可有眉目了么？”

    瑞香拨弄着手腕上系着的长命缕，默默一会，忽然笑道：“我想听听连先生的意见。”

    “我并不了解案子的具体情况。”连惟弦弹了弹指甲，“不过听风原本就随我隐居，她又本就是孤儿，父母皆无名，更何况什么来历。她的户籍是查不出来的，升堂审案之期也就遥遥无期。这才是如今的症结所在。”

    “连先生的意思是……”瑞香缓缓道，“这案子很难升堂审案，听风无论如何不能定罪。然而听风的嫌疑又最重，不给她洗清嫌疑她也永远得被关在大理寺。”

    连惟弦略略赞许地看着他，道：“这就叫做悬案。悬而不决，人不能放，罪却也不能定。王爷聪慧机敏，想必如今已经对这案子有些眉目，有怀疑的对象——但是，照我看来，这案子的主使，最高明之处，莫过于，有破绽，然，无证据。连某敢问王爷，你如今可有证据证明你怀疑的那人便是凶手么？”

    瑞香努力想了想，摇头，叹道：“没有。”

    “这便是了。”连惟弦轻笑，笑容里却带了一丝轻蔑的意味，“王爷原本想，指出那个有嫌疑之人，等审案之时对之旁敲侧击，不怕他不露出破绽。然而，却没有想到因为听风的户籍问题，此案，甚至可能不会被审。”

    “或者就是……”瑞香道，“遥遥无期，听风的户籍没有着落，她的嫌疑也没洗去，既然是在押嫌犯，那么即便是立刻给她办户籍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毒杀之罪并没有经审，不能定罪，听风便以流民之身在牢里呆上一辈子，除非有人能证明她的户籍在何处……或者，立即证明听风是无辜的，将她释放，然后为她办理户籍。”

    可是，他有办法找出凶手，却没有办法证明听风无辜。或者说，即便指认凶手的证据确凿，只要凶手一口咬定听风是帮凶，就完全没有办法可想。

    “王爷一点就透。这案子实在已经形成一个怪圈，只是在你不知听风是从哪里来时，你也并不知道听风的户籍本就是没有的，所以没有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是很复杂的。”连惟弦拈了拈须，“这案子的主使，目的并非陷害听风，而是将听风绊在牢里。而听风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将她绊在牢里的目的自然只有——王爷你。听风嫌疑未脱，王爷你也并非可以高枕无忧。虽然皇上并未疑心你，但是听风毕竟是你府里的人。这案子一直悬下去，王爷你自然是不会被定罪的，但是，很容易变成软禁或者禁足——直到这案子能解决。”

    “让我软禁或者禁足。”瑞香苦笑，“我本就是无用之躯，将我软禁，却又有什么好处？”

    “别的好处连某不知，至少有一样。”连惟弦慢慢地说道，“王爷无法插手皇城的事，也无法知道北疆的事了。”

    瑞香身子一震，疲累地闭起了眼睛，半晌之后忽然睁开：

    “这案子的主使竟然知道听风的底细，那么，想必是跟连先生有所交游，至少是，认识听风。”瑞香清澈的眼睛闪过毫无轨迹的流光，“连先生心中对这人可能是谁有所印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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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琉璃瓶

﻿连惟弦拈胡须的习惯动作并未有任何停滞，似乎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连某交游本不算广，知交更是少得很。能够身居庙堂之上或与皇家有关，可能会背后操控这案子的，就更加没有了。听风丫头在我那里也甚少见外人……”

    瑞香眼神晃了晃，手指抵着额头慢慢揉，沉默了下来。

    连惟弦笑笑，忽地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腕，瑞香笑道：“上次连先生已经为瑞香把过脉了。”

    “此一时，彼一时。”连惟弦摇头，“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王爷心中清楚就是，连某也并不想多问。只是上次连某建议王爷别再穿着毛裘衣物，舍弃暖手炉，王爷并未听从，如今……连某虽然不想强迫王爷，却也想再说一句，如若王爷继续如此，现在有什么想见的人，想做的事，就赶紧去见，赶紧去做吧。”

    他说得不可谓不隐晦，瑞香便故意装着没有听懂，顺着他道：“是么？我现在最想见的人，也许离我很近，却不一定想见我；我现在最想做的事，离我亦不远，却不一定能够做得到。”他清澈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空，“连先生，若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为之努力的事，为之牺牲了许多事许多人也在所不惜的事，为之拼命的事，其实毫无意义，甚至只如同一场笑话，那会如何？”

    天空颜色死灰，暗淡的天光淡淡地透过窗棂，无色单薄。瑞香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眼睫在眼眶周围投下了一圈浓重的阴影，使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显得憔悴起来。他一向是再痛也不肯喊痛的人，心里盘算的事情也从不觉得有跟旁人讨论的必要，莫岚往往嘲笑他是闷葫芦一个。然而细想来，能够真正倾诉心事的人，这世上，又有谁？到头来，却是在连惟弦面前轻轻松松地说出了自己一直顾虑着的事情，仿若抱着一种奇怪的希望，希望这位传闻中的贤士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连惟弦拈着胡须，眼神有些游离，缓声道：“万事不可提前预知，到得最后，得失难辨，对错难分。唯有的，不过万法归心四字而已。”

    瑞香轻轻一笑，突然扬起了头，道：“承连先生这万法归心四字。”他站起身来，从床头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本书来，将书掰开，却是书页中空，里面隐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他将琉璃瓶取出，握紧，伸到连惟弦面前，昂然道：“瑞香这次便赌上一赌……请连先生务必帮这个忙。”

    连惟弦迟疑了一下，接过那个瓶子，看着瑞香等他解释。

    “今夜我宴请玉砚堂众人。”瑞香笑笑，“那宴会之上，我需要一个‘投毒者’。但是同样，我不想当真伤人性命，所以，我也同样需要一个神医来解救那位中毒之人。”

    “因为再次出现投毒的凶手的话，听风的嫌疑便会降低。”连惟弦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瓶，“而我是扮演神医角色的人，这瓶，是解药么？”

    “不错。提刑司的人已经验出了之前班主是死于哪种毒，却迟迟不肯说出那毒药的名字，只说那是种很常见，银针试之会变黑的毒。我不敢说我用的毒跟之前那次的一模一样，但是，再次出现毒杀事件的话，至少能试探出一些什么。”瑞香叹道，“只是我不希望弄假成真害死无辜人命，因此……有劳连先生随时准备救人了。”

    “也就是说，我今晚得找个理由进宫去，静等王爷的晚宴出事。”连惟弦握紧手中药瓶，手指敲了敲床头柜，“这个理由嘛……似乎可以用随小伊一起进宫拜会颖王爷。”

    “跟连先生说话果真是享受。”瑞香颔首道，“连先生想必不会使我失望。”

    连惟弦拈了拈胡须，道：“王爷又是怎么吃准我这个交情并不深的人一定会答应你，并且一切按你的计划进行？这案子从来不是表面的那样简单，一不小心便涉及了宫廷之争，连某向来闲云野鹤，何必趟这趟混水？若是我到时不在，王爷便准备生生害死一个人么？”

    “所以我说，我来赌一赌。”瑞香笑着直视他，“而且，我觉得连先生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我才对。连先生的确本是隐士，却已经趟了这趟混水，再想洗干净，就不是很容易了。”

    连惟弦微笑不语，半天才道：“我有幸听听……王爷是怎么看出我已经趟了这趟混水的么？”

    瑞香手撑着下巴，有些调笑地看了一会他，才将目光移开，缓缓吐出两个字：“北疆。”

    “连先生说，我一旦被软禁，就无法插手皇城的事，也无法知道北疆的事了。皇城从来不太平，什么时候风波又起非常正常，所以这一句没有问题……可是连先生却是如何认为我会对北疆之事感兴趣？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北疆又有当朝驸马带四方军镇守，难道还会出一些状况，让我心急如焚地迫切想知道吗？”

    瑞香微微眯起眼睛：“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认为如今的北疆有什么关心的价值……除非他本身知道，如今北疆也已经是汹涌暗潮的一部分……”

    连惟弦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喟叹，默然良久，终于叹道：“能从这样随口一句中抓出连某的错处，平靖王爷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连某的确是老了，说话也口无遮拦，竟在这种地方泄了底，惭愧，惭愧。”

    “单凭连先生那万法归心的四字赠言，我绝不追问连先生对此事知道多少。但是既然连先生已经并非置身事外，也已经并非全然不知宫廷之事，如今插手一下可能可以解救你徒儿的宫廷之争，想必只是举手之劳。”瑞香起身鞠躬，“瑞香先谢过先生。”

    连惟弦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他，抬头看了看外面景色，竟是点点雪花纷飞，在不知不觉中下起了雪。

    “呵……”瑞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出去，轻笑起来，“果真又下雪了。母妃宫中那些香花，如今不知在何处，也不知，有没有又在纷纷扬扬的雪中盛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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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二字书

﻿连惟弦起身告辞后瑞香把自己连同暖手炉一起塞进了被窝。从昨夜开始就没合过眼，等晚上还有玉砚堂众人的晚宴要赴，再不睡会可实在支持不住。

    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多久，忽听见信铃轻轻地拍门：“王爷……莫岚少爷来了。”

    瑞香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知道了。莫岚进来吧。”

    自驸马甄选那次惹来的一场大病过后，莫岚就再也没有上过他的门，就连他的寿筵，莫岚也是借着老爹的名送上了份马马虎虎的贺礼就算，连面都没露。

    他话音刚落，莫岚就急冲冲地一把推开门，门外新鲜冰冷的空气一涌而入，夹杂着片片雪花。他又急急忙忙关了门，冲到他床前坐下，气鼓鼓地瞪他，一系列动作真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瑞香不语，撑起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他。

    莫岚绷着脸，拍干净了身上的雪，又瞪了他一阵子，大概是自己也觉得没趣儿，开口道：“听风？”

    “不是她做的。”

    “哦。”

    来回不过数语，却似乎已经将要问的要答的全部说清楚。一时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瑞香习惯地揉揉额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懒懒地说道：“你来了也正好，今晚我要宴请玉砚堂……本是想借此看看听风那案子的端倪……你有兴趣也来吗？”

    莫岚看着他，不说话。

    瑞香停了会，忽然问：“外面的雪，下得怎样了？”

    “……已经积起来了。再过段时间，行走就不太方便了。”莫岚沉默了一会，回答。

    “我兴致挺好，来吟诗吧。”瑞香笑吟吟地道，故意放缓了语速，拖长了调子，念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莫岚本身并不怎么通文墨，听他念这么四句诗，却未必能听懂多少，只记得了最后一句，当下拍掌道：“好个盖尽人间恶路歧！雪果真有如此的能力，这样一下，人间所有恶路都被盖了个干净。”

    瑞香沉默，说道：“雪……不过是欺骗而已。它只把那些歧路遮盖起来不让你看，却没有能力去改变它们。等到日出雪融，之前的洁净美好，不过都是一场幻梦罢了。那给人的，不过是错觉……又何必呢。”

    莫岚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嗫嚅道：“瑞香……”他许久没有叫这个名字，叫出来竟有了一些生疏感，叫了一声便停住了，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莫岚，最近我一直在想。”瑞香倚在枕上，斜过头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和飘洒的雪花，喃喃地如同呓语，“如果我死了，有几个人会真心难过……会为我哭？”

    莫岚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回答，瑞香却截住了他的话头，说了下去：“宁欣和信铃如今已经到了哪种地步，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我唯一明白的是他们不可以在一起。哪怕他们恨死了我，也不可以在一起。阿翎已经去了北疆，大好的如花青春只怕会全部耗费在苦寒之地，心中未必不恨我。而你——”他淡淡地瞟了莫岚一眼，“从甄选驸马一事之后，我们亦再没有办法回到之前的毫无芥蒂了，不是么？”

    莫岚顿时有些期期艾艾，他本就笨嘴笨舌，只想跟瑞香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瑞香却已经坐起身来，穿好了衣物，披上了狐裘大衣，从书桌上拿了一支小楷，铺开了一张雪白的宣纸，说道：“我们一起去会会玉砚堂的人，怎么样？不说话就当是你应了。那——”他在宣纸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给莫岚看：“这两个字，牢牢记住。等会有情况出现，就大声说这两个字……务必，声音要大到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到才好。”

    莫岚疑惑地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

    瑞香莞尔一笑，将那纸条丢进暖手炉烧了，开玩笑地捉住莫岚的手，用毛笔在他手心乱画：“为防止你忘记，帮你刻在手心里。先画个模子，再用剪刀，嚓嚓嚓……”他说着说着就模仿起剪刀声音来，吓得莫岚赶紧抽手，微微怒道：“别玩了！”

    他抽得急，瑞香一不留神没有握住毛笔，笔头向上一翘，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正好还掉在莫岚脸上，顿时成了一个大花脸。

    瑞香喷笑着给他拿毛巾擦脸，莫岚横眉怒目地接过咬牙切齿地擦脸，又洗过了手，才道：“天色不早，要出发了么？”

    瑞香拉过他的手，看那手心里写的字都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他轻叹一声，道：“那两个字，你记住了么？”

    莫岚点头。

    “那就好。”瑞香站起身来，“信铃，准备马车。”

    “喂，瑞香。”莫岚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忍不住道，“你……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你到时就知道了。”瑞香轻声说着，“只怕是……我大概就将命也放在你手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一句时已经几不可闻。莫岚还要再说，信铃已经开了门，将一件紫貂大氅往他身上披了，又撑起伞，一路护他上了马车，这才被瑞香摆了摆手，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莫岚……麻烦你驾车了。”

    “这种话少说。”莫岚应着，跳上车夫座，轻轻挥动了马鞭，马一声嘶鸣，迈开了蹄子，缓缓向前行进。

    瑞香看他绷紧了脸赶车，却又尽力约束着马不让马跑快，想是担心马车太过颠簸，嘴角向上勾了起来露了个笑容，放下车帘钻回了车厢里，抱着暖手炉，在里面悄悄地蜷缩起来。

    有什么想见的人，有什么想做的事，赶紧去见，赶紧去做。

    那么瑞香也只是搏命一赌，赌赢了，见到想见的人……有机会去做想做的事。

    赌输了……

    也不过将死期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只是如他刚才问过的。

    若他死了，会有几个人真心为他流点眼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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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寒茗

﻿“已经按照当日的情状安排下大家的座次位置，有请王爷。”殷殷守在用膳的偏厅门口，一见瑞香便赶紧行礼道。

    “多谢，麻烦你啦。”瑞香朝他笑笑，跟着他走进去，玉砚堂的众人站的站坐的坐，满满地占了一屋子，看见瑞香和莫岚进来，坐着的赶紧站了起来，齐刷刷行礼。

    “当时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殷殷脸上一红，道，“因为我还是学徒，所以轮不上上台，班主怕有公公来通知该上台时没人迎，便遣我在门口等着。”

    “唔。”瑞香点头表示明白了，看着一张张有些惊慌失措的脸，安慰似的伸出手晃晃，“大家不用紧张，今日就当是往常的吃一顿便饭罢了，坐下吧。”

    围在桌边的人应声坐了，瑞香扶着一张无人坐的椅子，道：“这里是班主曾坐的位子么？”

    边上的一个青年战战兢兢道：“没错，朝南位为尊，从来都是班主坐的。”

    瑞香弯唇一笑，把椅子拖了点出来，坐下，道：“我坐这个位子，大家应该不会觉得有所辱没吧？”

    众人连忙一起摇头。

    莫岚站在他身后，看他笑吟吟地给面前的酒杯里倒了刚刚可以盖住酒杯底的少许酒液，心中隐隐地生起一种不祥感来——这毕竟，是个死人曾经坐过的椅子……总是不太吉利。

    瑞香却似乎丝毫没有顾及这个，举杯道：“瑞香身子一向不中用，只能浅饮，仅以此薄酒，敬各位。”

    玉砚堂的众人纷纷站起，连说不敢当，便一起举杯饮下了杯中酒。

    “动筷子吧。”瑞香拿了面前的一个寿包，放在手里慢慢揉搓，向众人道，“这次的菜肴虽然去上次完全一样，却已经是让御膳房全部重新做过的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大家若还不能放心，在入口之前用银针试过也可，千万别饿着。”

    “至于你嘛……”瑞香回头看傻愣愣站着的莫岚，忽然笑了笑，将手中的寿包掰下一半，将一半递了过去，“来，不怕我下毒的话就吃吧。”

    莫岚白了他一眼，接了过来，一大口咬了下去，口齿含含糊糊道：“你生日我还没好好吃过寿包，这寿筵实在够凑合的。”

    瑞香报以一笑，回头时玉砚堂的众人果真都已经开始食用桌上菜肴，有少数几个胆子小的拔下了头上的银簪每口都试过才小心翼翼地吃了下去。

    “今日宴请大家，一是想亲眼看看案发当时是什么样的情状，二是，众位辛辛苦苦到了皇城，认真为御前表演准备，结果还未来得及上台表演就发生这样的惨祸，实在令人扼腕，因此，这一顿也算是赔罪。”瑞香继续微笑着说，“大家不用有所顾虑。”

    玉砚堂众人全部埋头于菜中唯唯诺诺，其余在案发当时已经上好了妆准备登台而无法进食的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一时四周只剩了饭菜的咀嚼声。

    桌上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了，瑞香一眼扫过残余菜肴，轻轻叹了口气，回头问跟着其他戏子站了半天的莫岚：“你站累了么？”

    莫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赶紧摇了摇头。

    “没累就好……不如陪我一起去见见父皇，我忽然想起一些事……”瑞香撑着他的手站起来，手心里却湿凉得满是汗，软软的仿佛一丝力气也无，莫岚吃了一惊，赶忙扶住了他，见他脸色不好，便顺势半扶半拖地把他拖了出去，才问：“是刚才喝了酒的关系么？”

    被夜风一吹，瑞香似是清醒了一些，揉了揉额头，自己站直了，也不再管莫岚便直向前行走，一边说道：“没事。我得赶紧去见父皇……快……”

    莫岚无奈，只好跟上他，紧张地盯着他的后背，惟恐他什么时候一个趔趄摔了下来。所幸一路无事，等到了钧惠帝往常小作歇息的暖阁，那里面也满满的都是人，钧惠帝，颖王，伊吕还有一个莫岚不认识的男子，颇有风度地拈着胡须，听到响动，含笑看向瑞香。

    “哦，瑞香和莫岚怎么也来了？”钧惠帝摆手示意跪下行礼的两人起来，又赐了座，笑道，“伊吕说是想瞻仰瞻仰二弟的风采，急急忙忙地便和他的授业恩师过来了。这位连惟弦先生曾是有名的贤士，只是早已隐退，你们只怕都没听过他的大名。今日能见上一面，可是你们的福气了。”

    瑞香和莫岚都站起行了礼，连惟弦拈须道：“连某实在不敢当，皇上谬赞了。”

    瑞香顿了顿，说道：“父皇，儿臣适才宴请玉砚堂众人，所有布置与座次皆与昨夜相同。等这宴席快完结时，儿臣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钧惠帝目光一闪：“哦？”

    “玉砚堂内，只有班主一人……是不唱戏的。”瑞香微微喘了几下，似乎非常不适，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刚才席上的菜肴之中，有几道菜，从头至尾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碰过——辣牛肉，泡椒鱼头……”

    “那么……”

    “唱戏之人爱护嗓子，不会……不会食用辛辣食物……”瑞香手指颤抖地握住了胸口的衣服，口鼻中逸出一滴滴殷红的血液不断染上衣襟，手捧的暖手炉当啷一声打翻在地。

    莫岚一个箭步抢上扶住他，瑞香眼睛半闭，依然直直地看着他，口艰难地一张一合，莫岚看着他的口型，脑中嗡的一声响，那牢牢记住的两个字冲口而出：“寒茗……”

    他两个字说得大声，加上瑞香之前打翻暖手炉的声音本就不小，暖阁外的侍卫都已经围到了门口，只等钧惠帝一声令下便会冲进来。瑞香眼前一片蒙胧，只听到莫岚大声喊“寒茗”，一片嘈杂慌乱之中连惟弦连连吼道：“别乱动，寒茗是藏仪独有的毒药！”接着便有冰凉的液体汩汩流进口中。

    这场赌局的一切前提都已齐全……剩下的，就看天意是否让他赢了……

    瑞香用最后一点力气安慰似地拍了拍莫岚的手，抓住衣襟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终于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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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雪夜

﻿平靖王爷中了藏仪的寒茗毒。

    虽然有莫岚叫喊在先，连惟弦解释在后，但无论如何，所有人对于这事的直接印象是，钧惠帝听见了，颖王听见了，伊吕和连惟弦听见了，莫岚听见了，暖阁外的数十侍卫全都听见了。

    侍卫们是不会守口如瓶的。不出一天，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朝野上下，宫廷内外。

    于是导致的结果是钧惠帝上晚朝时得到的关于藏仪包藏祸心北疆或将告急的奏折少说有十份，苦心隐瞒的北疆情况随时有被人骤然翻出的可能，偏偏这个时候颖王闭起眼睛当事外人，跑去找玉砚堂的戏子们聊天，只把钧惠帝弄得焦头烂额。

    连惟弦为瑞香把过脉喂过一些药后就不许其他御医再用药，他又一向有贤名在外，说话人人信服，一句“宫中凶险，王府清静反而适于王爷休养”，瑞香便被这么简单送了回来。

    可是瑞香虽然看起来呼吸平稳了些，却依旧毫无知觉，总是不能醒转来，对此情况连惟弦又只是慢悠悠拈须叹道“连某所用之药仅能压制毒性尔，王爷能否醒转尚看造化”，直叫莫岚和信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守在瑞香床前转了几百个来回。

    外面的雪越发下得大了，信铃将塞在瑞香被窝里的暖手炉取出，添了炭重新放回去，手轻轻放在瑞香的额头，确定温度还算正常，回过头来道：“莫岚少爷，时辰很晚了，莫老统帅只怕要担心，您是不是……”

    莫岚定定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已叫人通知我爹知道我今晚不回。”

    他至今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寒茗，寒茗……瑞香在宣纸上写那两个字给他时他完全没有明白那是什么，不料说出以后竟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而回想起瑞香进宫之前跟他说过的话，竟是越想越心惊：

    “如果我死了，有几个人会真心难过……会为我哭？”

    “到时你就知道了。”

    还有他笑嘻嘻地拿毛笔在自己的手掌里乱写乱画，开玩笑似的说给自己刻在手心里。那样说着笑着的瑞香，是做好了自己可能会死的准备了吗？

    ……那么，如果瑞香死了……

    瑞香虽然体弱多病，一年到头都显得病恹恹的难得有气色好的时候，他却几乎从没有设想过瑞香死了是什么样的情况。在他的印象里，只要他到平靖王府，就肯定可以看到瑞香捧着一个暖手炉安静地坐在那里。虽然他从来不知道这样安静地在院子里一坐一天有什么意思……但是瑞香那样的姿势，仿佛能刻在脑海里，成为一种永不磨灭的姿态。

    好像是，一直停留在幼年的记忆，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玩，一直一直都这样下去，不会死……即便是因为阿翎的事，因为宁欣的事，他不是不曾怨恨过瑞香，但是，也从未希望他死。大家都要好好的，一直这样下去，才好。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床上苍白的瑞香——

    瑞香你……到底在想什么？

    “莫岚少爷，王爷看起来情况还算平稳，您先用茶。”信铃忙前忙后地奉上了茶水，揭开茶碗盖，一片白气升腾，映得脸都看不清楚了。

    莫岚接过茶碗放在手心里暖手，忽然开口道：“信铃，问你一件事。”

    信铃一凛，恭恭敬敬地道：“莫岚少爷请问。”

    “你和宁欣公主……”莫岚慢慢地说着，仿佛在努力斟酌措辞，“是怎么回事？”

    信铃怔住，一时语塞。

    “不想说也没什么关系。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想强逼你说。”莫岚叹气，想了想，道，“我听说，女孩子这个年纪，正是那所谓的什么豆子初开……”

    信铃忍不住替他说：“情窦初开。”

    莫岚摸摸头，接着道：“对，就是这个。尤其是宁欣公主一直养在深宫，偶尔能获恩出宫转转，能去的也不过平靖王府什么的地方。在宫中见的不是兄弟就是太监，认识的男子极少，信铃你也算个人材，宁欣……那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只是问你，你对宁欣，可曾执着到可以舍弃一切只为她的地步么？”

    信铃吹着茶碗里的浮叶，吹起大片白气遮掩住了脸，半晌才道：“不能。”

    他苦笑：“公主是金枝玉叶，在宫中接触的人简单，甚至说是纯真……听说的故事也是充满女孩儿想像中的美好情状。她对信铃的厚爱，信铃却未必承受得起。并非所有人……都是以娶得公主为荣的。公主聪明美丽，公主很好很好，却……是生活在宠爱壁垒中的公主。这样备受宠爱的公主，很容易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也很容易……”

    他说的很晦涩，莫岚却已经听懂。没有话可以用来安慰，也只得缄口。

    轻轻摇头，这世上总有太多误会和错过，无法避免，发生后，却只得无奈。

    人明明无法改变的事，无能为力之下，为何又很少有人能真正死心地认命呢。

    两人一时无话，只静静地各自饮茶。

    室内寂静，各自的呼吸声也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仿佛一时之间两人都开始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四周似乎只剩下了窗外簌簌的雪落声，雪粒弹落在窗棂，发出轻轻的弹跳声，寂寥落寞。

    时间无声流逝，快过三更，莫岚和信铃都已有些迷迷糊糊，正商量着轮流守着瑞香，莫岚鼻尖一动，闻到隐约的幽香，脑中开始微微地发晕，只来得及说声“不好”，便和信铃一起软软倒了下去。

    门栅喀啦响了一声，慢慢地被推开。

    有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试探了一下倒地两人的反应，似乎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又回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门栅，给每人颈后补了重重的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床，伸出手去，温柔地抚着瑞香的脸，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来。

    正在他低头的时候，锦被下却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惊诧抬头，却见瑞香仰头看他，一脸温软清澈的笑，他柔声唤道：“皇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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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长公主

﻿来人的身形晃了晃，默然良久，开口道：“你认识我？”声音柔和清雅，确是个女子声音。

    瑞香轻声道：“不认识……就算瑞香小时皇姑姑抱过我，婴儿也不会记得皇姑姑是什么样子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把铜灯点亮了，转身看眼前的陌生女子，道：“不过也正因为我不认识你，才能知道你是皇姑姑。”

    他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让那女子坐了，自己捧来一个暖手炉抱在怀里，扭头去看外头，喃喃叹道：“风雪夜归人……”

    他说得轻柔，便如同只是闲话家常一般。两人一时都像是忘记了说话，默默看了很长时间雪景。瑞香终于道：“我在进宫之前，偷偷服了一种发作症状很像寒茗的毒药，并且早早地就把解药给了连惟弦先生。本来是将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连先生身上，赌他——会不会看穿我的意图，会不会在看穿我的意图后帮我——后来莫岚来了，赢面就大了一些。”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要莫岚发现不对就大喊‘寒茗’，那么到时……即便是我死了，连惟弦其实并不可靠，只要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寒茗这个字眼，自有好事的人去查，自有好事的人去想北疆，去顾虑藏仪……在场的人如此之多，还有侍卫，有统帅，有王爷，就算父皇再狠，也无法将这些人全部灭口的！”

    女子的脸色沉静如水，没有打断他。

    “所幸的是，连惟弦帮了我。”瑞香含笑，侧耳听着窗外的落雪声，“所以引起朝野上下注意北疆的目的达到了，另一个目的也达到了……我见到了你。连先生给我诊断之后就不许其他御医碰我，所以没有人知道我中的其实并非寒茗毒。寒茗……只有藏仪特有的解药才能解，会希望我活下去的人里，跟藏仪有关系的，有可能手中握着藏仪的一些易用之药的，只怕只有柳眉姐姐，云府的那位柳娘……而今夜来的却是我不认识的面孔——”他顿了顿，看着她道，“瑞香很好运，能等到皇姑姑。”

    “我离开藏仪时，随身带着一些药。”明瑶长公主这么说着，已经无异于默认，清丽的脸却一直没什么波动，“若是我今晚不来，你就一直在床上这么躺下去？”

    “这也算赌的一部分。”瑞香笑道，“我赌……皇姑姑就藏在云府，会很快听到宫中消息，而皇姑姑……也许还很想救瑞香一命。”

    “柳絮，没有骗过你么？”明瑶长公主微微笑起来，“我倒不知道她哪里露了马脚。”

    “不，其实并没有。”瑞香轻声道，“我是猜的。”

    “柳眉姐姐说，阿翎身上有皇姑姑常用的发油香味。要沾染上能够清晰闻到的发油的味道，非要同床共枕不可，可是，无论阿翎跟柳娘的关系多好，照理说按照阿翎的性子，也不会真的跟一个寡妇同床共枕才对。于是我想，除非就是——阿翎还藏着一个人，晚上同她一起睡，这个人连云伯伯都不知道，在外见人的只有柳娘。而说起柳娘，主人家对她也不薄，应该不会住到普通下人地方去，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房间。那为什么那个藏匿起来的人不与柳娘将就一张床，而非要与阿翎一起呢？”瑞香顿了顿，笑道，“于是我又猜，也许那个藏匿起来的人，身份高于柳娘许多，让柳娘惶恐于与她同床共枕，才想尽办法获取了阿翎的怜悯，让阿翎将她保护在身边，甚至同床共枕。明瑶长公主远嫁时带走的婢女，柳眉姐姐肯定都认识，但是，远嫁之前，明瑶长公主在宫中时用的婢女，只怕是会被遣散回家了，其中有一个接应到了旧主，柳眉姐姐跟随长公主远嫁时才八岁，早已不记得当年长公主身边的婢女样子，也算很正常。”

    “很多事……”明瑶长公主忽然出声，说了一半又停下，过很久，才接着道，“很多事……都经不起你这样的猜啊……”

    “我只赌我没猜错。阿翎知道北疆之事，却不知道柳眉姐姐是长公主的婢女，一味猜测她会对伊吕不利，大约也是皇姑姑你有意点拨。阿翎虽然倔强蛮横，心却是很软的，只要柳娘向她求求情，为皇姑姑编造些凄凉的身世——嗯，比如说是从大钧嫁到藏仪官宦人家的，受不了虐待而逃出来的逃妾，受惊不小，不爱说话，怕见生人，害怕有人认出她将她抓走等等……阿翎很容易就会应允将你收留，每晚与你共枕，并‘无意中’听你说北疆不太太平，‘不小心’听你说那满月楼的红牌清倌好似藏仪人，于是就这样傻乎乎地来找我拿主意了。”瑞香笑了笑，手却渐渐握紧，“这样一来，她再一不小心受了你的妙计，女扮男装去争驸马。无论争不争得到，你是了解父皇性子的，阿翎这场麻烦事是少不了的。结果却是阿翎阴差阳错成了驸马，去了北疆。这样一来，皇姑姑在云府的一切行动更加挥洒自如了，对么？今日瑞香出此下策激皇姑姑出来，也只是想问皇姑姑突然从藏仪逃离回到大钧，究竟所为何事？这样处心积虑害一个姑娘家，竟连她对伊吕的一点情意也能拿来利用，毫不顾忌她的性命……不顾惜那个心地善良收留你的姑娘，却来顾惜瑞香一条残命，难道瑞香就比阿翎值钱？”

    他越说声音越颤抖，最后已经忍不住握住胸口浅浅地急促喘息：

    “只是想问问，到底所为何事？”

    明瑶长公主默然，瑞香很有耐心地等着。

    僵持很久，明瑶长公主道：“你从小身子不好，极少外出，宫中匠人所种植的都是明艳华美的花儿，只怕是……没见过瑞香吧？”

    她答非所问，说的又是“瑞香”，瑞香忍不住呆了呆。

    “瑞香，是一种……很小，却清香怡人的花。”明瑶长公主露出了一些怀恋的表情，“自从去了藏仪，我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它了。”

    “您想告诉我，您就是为了再看一眼那种花，而逃出了藏仪，藏在云府，处心积虑，就为了看那花？”瑞香嘴唇发白，声音却越来越高，“就为了看那花？”

    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说这几句话，说完后力气一泄，靠在椅子上，手指颤抖地握住胸口衣襟，急促地喘息起来。

    明瑶长公主痛楚的神色一闪而逝，站起了身来，身子朝前迈了一步，手伸到一半，终于没有再继续。

    她叹道：

    “瑞香……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急，慢慢吸气……呼气……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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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交易

﻿“不是我想的那样，却会是哪样？”瑞香胸口起伏急促，他不耐烦地扯开了衣襟，“会千方百计躲在云府，难道不是因为看中了阿翎女孩子家容易对女人怜悯，看中了云衡虽然官不大却与宫中各路人士来往密切打探消息方便？”

    “瑞香。”明瑶长公主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轻声说道，“你问我云翎的命是不是不如你的值钱，我也好好回答你一句，是！”

    她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敢问我这句话，那我也问你，当年大钧朝要将我一个弱女子推出去和亲来保得一方太平，今日我为什么不能利用另一个女子来换我该得的？我问你，难道云翎的幸福就比我的值钱？”

    瑞香咬紧了嘴唇，只觉得下唇一阵刺痛，咸咸得几乎要流出血来。

    “大钧朝……的确有负于你。”他闭起眼，说道，“但负你的人里没有云翎。负你的人，有当今天子，有满朝臣，就算你要父债子偿，那也应该找我来还。云翎丝毫没有负你……而且你可知道，云翎此去北疆，只要一着不慎，便是动摇军心。到时藏仪来犯，你用来换你该得的代价，便可能是大钧朝的无辜百姓。天下大乱，你就算得了你该得的，又如何？”

    “天下大乱，关我何事。”明瑶长公主缓缓道，“这世上我所在乎的不过那么几个人，其他人都与我无关。”她忽然笑了起来，“女子本就小肚鸡肠，本就自私无比……为了自己能守住的那几个人几件事，原是没有什么不能拿来牺牲。尤其是……我就算输了最多不过一死，也好过从前那样的行尸走肉。”

    她直直地看着瑞香，声音忽然拔高：“行尸走肉……二十年！”

    瑞香闭着眼睛，只是喘息。

    两人突然之间都没有话再可说。世事总是难分对错，何况，只这帝王家多年前的纠葛。谁都有无可言说的痛和无奈，谁又比谁好多少，谁又能比谁自私多少。总是想保住自己最想保住的那几个人的，优柔寡断地选择不可害到别人的保护是一种保护，不管不顾他人死活的保护也是一种保护。无论怎样的决断，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能否实现，也根本无从评断。

    所以，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

    他们只是走着自己选择好的路……各自背负也各自牺牲各自获得，不用回头。

    明瑶长公主走到瑞香跟前，抵住他的后背，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按摩，抚了一下他身上穿着的狐裘，说道：“你父皇……对你似乎并不如传闻中的那样好。”

    瑞香努力平静喘息，微笑道：“是么？”

    “……也许是我猜错。我一向不聪明。”明瑶长公主轻声说着，似乎将刚才两人的针锋相对全数忘记了，“瑞香……我就算会害尽天下人，也不会害你。”

    瑞香还是微笑，道：“是么？”

    “……我答应过你母亲。”明瑶长公主道，“只要我还在，还有那个力气，就拼尽所有也要护你周全。”

    “是么。”瑞香神色一动，沉默一会，道，“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明瑶长公主按着他后背的手忽然停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继续按，轻声道：“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比我好很多。”

    “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了。”瑞香叹气道，“她去世时我大约只有……三岁大。丝毫不记得她的模样，也完全不知道要伤心。等长大了，知道原来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我这辈子都是再也见不到她了的时候，却完全记不起她，也完全不知要怎样伤心了。”

    他的气息终于平稳了一些，张开眼睛，在灯火下显得清澈而落寞：“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却是……还没有欲养，亲已经不待。”

    明瑶长公主一时无话，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喃喃道：“瑞香，你是个好孩子。”

    “那么我这个好孩子，可不可以把皇姑姑扣押下来，禀报了父皇将你送还藏仪？”瑞香嘴角一勾，笑道，“这么一来，北疆之乱也许还能压后个几年。”

    “你不会。”明瑶长公主笑起来，“你今日设局激我出来见你，应该不是为了北疆。否则你不会看着我把这两位弄昏，应该立刻叫他们把我绑起来才是。”

    “的确。”瑞香叹了口气，从脖子里解下了一段红丝线，那丝线末端系着一个兔子形的绳结，串起了一只玉兔，那绳结本来似乎很精美，如今却被剪豁了一个口子。

    “这是某个被冤枉下毒的小丫头，给我做的绳结。”他笑起来，“那小丫头向来对药精通，什么无色无味的药都能辨认出来，我可不信她从那日的饭桌上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那日颖王爷也在场，她将这个绳结给我，亲手为我戴上……我猜了一下，赌了一下，擅自将它剪开，便发现里面紧紧地裹了一小截丝绢，用血写了两个蝇头小字，寒茗，藏仪。”

    “我根本没有去查查这寒茗是什么东西的时间，所以继续猜，继续赌。”瑞香浅笑，“所幸我的运气似乎一直不错。”

    “不错？”明瑶长公主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几乎是在玩命！赌输了，平靖王就英年早逝了，还是个千古迷案。”

    “不得不赌。”瑞香沉声道，“就算赌输，也必须将藏仪捅出来，必须让人注意到北疆，而不是满朝臣子都几乎被眼前这安逸欺骗了不懂得居安思危。大钧太平了太多年，军队都有所懈怠，真的打起来，对上民风强悍的藏仪，情况实在难以预料。”

    “况且……”他顿了顿，“我也想护住那个小丫头。”

    “你突然说起这个……难道要告诉我，你引我来跟那个小丫头有关？”

    “算是吧。”瑞香笑眯眯地说道，“请皇姑姑帮个忙……或者说是交易。皇姑姑帮忙，我便帮你瞒下藏身之处。”

    明瑶长公主想了想，瞥眼去望睡得正香的莫岚和信铃，歪了一下头，笑问道：“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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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开审

﻿大理寺卿陆常大人今日一早就很烦恼。虽然他最近一直很烦恼，却也没想到会有今日这样更为烦恼的事情发生。

    宫中的毒杀案一直因为那有嫌疑的小丫头户籍不明而无法开审，贴出了告示后也从无人提供那小丫头的情况，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一位传说中的知情者，却是一位高鼻深目的异族女子，一见到他就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可惜满嘴都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陆常大人跟她比划了半天，被气歪了鼻子，终于无奈地承认自己能力不够，上报了钧惠帝，折腾了半天，几番波折才找来一位精通藏仪语的使节官，总算搞清楚那女子是藏仪族人，却正是属于那类住在大钧与藏仪接壤处无法分归哪边管的游牧族，又咿咿呀呀说了半天，使节官一脸疑惑地回头道：

    “陆大人，她说，外边贴着的告示上那个女孩，是她的干女儿。”

    饶是陆常在大理寺供职多年，各种情况都见得多了，这次也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接着几乎是小跑着去禀报钧惠帝，嫌疑犯小丫头的户籍已明，玉砚堂的毒杀案可以升堂审案了。

    大钧子民，不明户籍者自然无法确认其归属地，对于钧惠帝与陆常这样重视律例的人来说，不明户籍即审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如今竟然有游牧族来认那个小姑娘，户籍一事就算是解决了。

    陆常一边跑一边想，也难怪之前一直找不着知情的了，原来人家的来历还真是说不清楚，也天生没有户籍。这样的奇事都能被自己碰到，真是奇怪哉也。

    莫岚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艰难地醒过来，迷糊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四周，活动活动四肢确定它们都还在，却只觉得全身酸痛。混沌的思维好半天才清晰，终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手忙脚乱地拍信铃：

    “信铃信铃！******你快给老子赶紧清醒过来！”

    信铃迷迷糊糊：“嗯？”

    莫岚已经顾不得他，三两步蹿到瑞香床前，心惊胆战地生怕看到自己想像中的情形，没想到瑞香睁着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地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瑞瑞瑞瑞瑞香！”莫岚一屁股跌倒在地，呆了半晌，突然跳起来抱住瑞香又哭又笑，“臭小子你还没死！你他妈急死我了！你不知道老子有多着急上火！”

    瑞香笑喘：“臭小子赶紧放开！我快被你捂死了！”

    信铃在原地打转，顿足顿了半天，终于讷讷地说：“王，王爷，我我我，你你你饿了没？我我我炖着人参鸡汤，你你，我我……”他狠狠地一跺脚，“我去端过来！”

    瑞香看着他急奔而出的背影扑哧一笑，撑着床坐了起来，手往旁边一摸，抱了暖手炉在怀里，伸出手在莫岚面前晃了晃，道：“傻了？”

    “呸。”莫岚一把打掉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无言良久，却转过头去重重地擦眼睛，转回头来才道，“臭小子……刚才我和信铃都着了人的道儿，我只怕是有些本就想害你的人来补上一刀怕你不死的，幸好你没事，倒是吓了我一跳……”

    “刚才？”瑞香歪头，“怎么着了道？”

    “就是迷香。”莫岚恨恨地道，“莫岚少爷竟然被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放倒！奇耻大辱！”

    “噗……”瑞香轻笑，“迷香？难道是小毛贼摸到这里，以为这里是王府就肯定有很多宝贝，一下起意了进来偷么？”

    “我倒但愿如此了。”莫岚气鼓鼓，“只是这样倒还好，只怕……哎，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一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对不对？”

    瑞香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叹气道：“我……”

    “算了我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莫岚挥手道，“你想的事一向复杂，我没空知道也没空替你想。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无论瑞香变成怎样，都是我的……”他说到这里，却停了停，不再说下去。转而拍拍他的肩膀，道：

    “总之无论如何……小心着照顾自己……别不把自己当回事。没人可心疼的话先心疼一下自己也好，不是么。”

    瑞香眼色一暗，明白他本来要说的是“无论瑞香变成怎样都是我的兄弟”。可是莫岚为人耿直，若自己真的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只怕第一个不饶过自己的便是莫岚吧。

    “莫岚……”瑞香喃喃地轻声道，“我明白。”

    他的眼睛游离到别处：“另外……你不追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帮了我很大的忙。还有……谢谢。”

    莫岚沉默下来，适才因为瑞香醒转而带来的欣喜竟然荡然无存。他转头去看门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雪却一直未停，簌簌地下着，一片宁静中偶尔传来咯嚓一声，却是积雪压断了树枝。

    沉默间信铃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子上，又拿了个小凳子，给瑞香架在床上，将汤碗垫着毛巾放了上去，才拿起银匙，给瑞香递了过去。

    “别，我自己来吧。”瑞香笑着接过了银匙，小口小口喝，道，“信铃的手艺一向好。”

    “……这鸡汤已经炖了好几个时辰，我去买了好几只老母鸡，把一大锅水用小火炖上……”信铃絮絮叨叨，“一来这样做出的鸡汤好，二来时间长，不至于王爷醒的时候它都凉了……”

    “费心了。”瑞香皱了皱鼻子，笑赞，“好香。”

    “小的参见平靖王爷。”门外突然有人说道，“皇上口喻，玉砚堂毒杀案不日将升堂开审。此案涉及宫廷不宜公审，然王爷乃皇族又为听风之主，宜回避不宜出面。不过听风之讼师人选，王爷可亲自选定代王爷出面。”

    瑞香停下了执着银匙的手，默然一会，回答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小的告退。”

    瑞香点了点头，又一口一口喝鸡汤，喝得快见了碗底，忽然说道：“信铃，若我托你做听风的讼师，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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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审案

﻿“陆大人，颖王殿下明察。听风户籍不明这一条早就可以不计较了，也就算不得流民贱民。她那义母无意中听说了同乡的形容才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来，不通官话，看着画像也摸很久才摸到大理寺，没必要乱认一个干女儿，这点应该毫无疑问了。而听风的义母久居我大钧与藏仪边界，本来无户籍之制，听风没有更是理所当然。”

    信铃停顿了一下，踌躇一会，接着说道，“至于班主和我家王爷中的毒都属藏仪独有的寒茗一事，听风的义母虽是藏仪族人，却从未与藏仪本国人有所瓜葛。大人应当也知道，听风义母所属的游牧族属于无人管理的种族，不仅不与钧朝人交往，更是受藏仪本国人排斥。试问这样的族人又怎么会拥有藏仪本国独有的毒药，还以此独特的药来下毒暴露身份？换了是我，随便用砒霜下毒都比寒茗好得多。”

    大理寺升堂审理玉砚堂毒杀案，瑞香按例回避，钧惠帝并未到场，主持局面的便成了陆常与颖王两人。

    陆常听他说完，看了看颖王的脸色，点点头道：“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惜终究无真凭实据证明听风并非凶手。”

    “我家王爷上次宴请玉砚堂众人之时，已发现一事，宴席之上的辣味菜肴，众戏子为保护嗓子根本一口未动，只有班主并不唱戏，只怕是会食用。当日宴席均由玉砚堂的小厮殷殷打理安排，恳请大人传殷殷上堂问话。”信铃记着瑞香的吩咐，说道。

    听风垂着头跪在地上，对信铃的话一知半解，更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弄成如今这样的复杂。刚开始对大理寺的新鲜感过去后只觉得四周景象看无可看，左右乱扫视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瑞香，完全没心思听着堂上人长篇大论为自己洗脱罪名，只觉万分无聊。

    听到传殷殷上堂问话，颖王的眉头耸了耸，朝陆常点头，陆常当即叫人去传殷殷上来。

    殷殷照旧是一副小小年纪却稳重的派头，跪下行过礼后，信铃问道：“王爷曾问过你，当日的菜肴倒入泔水桶时有没有特意搅动过，你当日回答说根本没那时间也没什么必要搅动，是不是？”

    殷殷答道：“不错。”

    “那么我再问你，当日从你将菜肴倒进泔水桶，到提刑司的人去验那桶泔水，这段时间内，有除了你之外的人碰过那泔水桶么？”

    殷殷认真想了想，回答：“应该没有。”

    “那便奇怪了。”信铃一边在心底暗叹果然不出瑞香所料，一边说道，“照理说，班主中毒身亡，玉砚堂众人食用同桌菜却无人出事，而那日的泔水中又确实有毒，那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如王爷当日所见，毒下在辣味菜肴中，只班主一人食过，二是毒下在听风端去的玫瑰茯苓糕中，也同样只有班主一人食用。陆大人，颖王爷，这个推断应当没有错吧？”

    陆常与颖王同时点头。

    “那么无论是哪种情况，那毒药都不会是下到所有菜肴里去的，最多就是在辣菜中，或者只在玫瑰茯苓糕里。即便所有剩菜都到了泔水桶，因为剩菜没有被搅动过，那么毒素应当没有染到所有。提刑司却又是怎样断定泔水桶里一定有毒，难道当真这么凑巧，第一支银针试下去，就正好插准了那有毒之处？”信铃抬头，朗声道，“还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为了让提刑司检验不出到底哪样菜有问题，便将剩菜全部倒进泔水桶并搅拌得使所有菜都染了寒茗之毒？”

    殷殷被他问得愣住，歪头想了想，回答道：“不对啊……我当时收拾剩菜，那也是因为班主出了事，剩菜还那样摊在桌面上实在不好看。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我没注意时搅动过……可是搅动泔水那也是正常的，并没有什么刻意……”

    “那么我说另外一件事。”信铃笑道，“当时听风从头至尾都没有接近那个泔水桶，在场所有人都看着，是不是？”

    殷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即便有人无意地搅动过泔水桶，听风也没有在泔水桶上动过任何手脚。而听风若要下毒，就只能下在玫瑰茯苓糕上……大人，颖王殿下，听风并没有在御膳房打下手，不可能在制玫瑰茯苓糕的面粉中下毒，最多就是在玫瑰茯苓糕的表面撒上一层。而那薄薄的一层，绝对无法染得所有菜上都有了毒。”信铃抱拳行礼，道，“虽然信铃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凶手是谁，但是凭以上结论，应当足以证明听风不可能下毒。再加上听风尚在狱中之时，我家王爷又再次中毒，也证明了听风绝不可能是凶手。”

    他一口气说下来，完全不带停顿，还未等陆常和颖王有所反应，已经衣袍一掀跪下：

    “凶手究竟是何人可以再行盘查，然听风无辜，求大人与殿下宣判。”

    陆常与颖王对望了一眼。

    颖王忽然笑了，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斜斜地撑住了头，笑道：“这些话，都是瑞香教给你的？”

    信铃一愣，赶紧道：“小人愚笨，受我家王爷点拨，受益匪浅，也只是想救听风，她尚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不该平白受冤。”

    颖王却似对他有了兴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瑞香那里担什么职务？”

    信铃不解他的意思，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回殿下，小人叫信铃，信服之信，铜铃之铃。小人忝与平靖王爷同年，在王府做管家，兼做王爷的贴身侍从罢了。”

    “信铃……”颖王微眯了眼睛，“就是那个宁欣喜欢的小子？”

    信铃顿时面红耳赤，支吾道：“不是，殿下，我没……”

    “小小年纪，做事有条不紊，瑞香将这事全部托付给你，想来也是对你信任得紧。”颖王笑着接下去说，转而对陆常道，“这案子也算明白了，就放这小姑娘回家吧。”

    陆常听得明白，刚要宣判，颖王又朝向信铃道：“不过本王实在很欣赏你，你可愿意来为本王做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本王可给你官位，而本王坐镇云阑城，可给你机会让你打天下——到时……”

    信铃明白他要说的。到时，他的身份就足以迎娶公主了。

    颖王眼睛半闭，再次问道：“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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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捉麻雀

﻿玉砚堂毒杀案升堂审理后不久，听风便被放了回来。

    虽然听风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苦受了什么冤，信铃还是按照民间迷信的做法用柚子叶煮了水洒来洒去，听风一回来就被他赶去沐浴，浑然一个罗罗嗦嗦的管家婆样。

    听风被赶进去不久，听风的那位义母便踏雪造访，依旧是咿咿呀呀的不会说官话，此时却是满眼的温和之色，打了几个手势，便将手中抱着的一个白瓷花盆放了下来。

    瑞香含笑看着她，瞥眼看见白瓷花盆中栽的一株花叶子厚长，数朵小花攒成一个花球来。虽然不算艳丽华贵，香气却沁人心脾，很是清雅。藏仪女子眼含笑意，咿咿呀呀地嘀咕了一句，指指花，指指他。

    “瑞香？”瑞香歪着头笑说，“皇姑姑叫你送来的？”他知道她听不懂，便做手势指指花，又点了点头，向她行了一礼。

    藏仪女子喜滋滋地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瑞香微微眯起眼睛看她离开，蹲下来端详那盆花，花朵在这雪天里依旧开得很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常。那股香气总让他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闻过。这个大约就是明瑶长公主跟他提过的那种名叫瑞香的花，却不知她巴巴地要人将这个送过来给自己是什么缘故。

    明瑶长公主在藏仪多年，要从藏仪皇宫逃出，必然有可信任的藏仪婢女、藏仪本族作为接应。而到得大钧境内，也必然有少数藏仪人侍从跟随左右。他要她帮的忙即是——帮听风找一个藏仪义母来。

    藏仪的户籍制本就不如钧朝严谨，而一旦此人是大钧与藏仪交界处的游牧族，户籍更是从来没有，听风若多出这么一个义母，户籍问题便不再是问题。而藏仪女子完全不会官话，陆常嫌麻烦，必然不会对她细细盘问，只怕是连她话里的疏漏也轻易放过了。

    而他答应明瑶长公主的替她瞒下藏身之处……明瑶长公主本就还没到露面的时候。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王爷，这个是什么花？”信铃好奇地凑上来问，“在宫中也从未见过呢。”

    “这个啊……你把它放好，好生照顾着吧。”瑞香笑道，“听说这个跟我同名。”

    他没等信铃反应过来就站了起来，看着被雪染成白茫茫的院子，突然说道：“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差不多能捕麻雀了吧？”

    “呃？哎？啊？”信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却看见瑞香欢欢喜喜地拿了只箩筐来，用小树枝支起来，在小树枝上绑了根绳索远远牵着，又在箩筐下撒了一把小米，还顺便回头喊道：“听风快点！我们捉麻雀啦！”

    “真的真的？等等我等等我！”听风一边挽着还散乱着的长发一边奔了出来，“这个我会！”

    “慢着点。”瑞香笑眯眯地把绳索的一端交到她手里，“听风眼神好反应快，帮我看着机关吧。”

    “好好好。”听风聚精会神地瞪着箩筐下面，眼睛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王爷……听风……”信铃哭笑不得。

    “信铃啊，过来坐会吧。”瑞香不知什么时候又搬了两张小矮凳过来，拍拍身边的一张，说道。

    信铃只得过去坐下，轻声道：“王爷。”

    “听风的事，辛苦你了。”瑞香吹了吹暖手炉上的浮灰，说道。

    “哪里。信铃只是按王爷吩咐的行事。”

    “信铃啊……”瑞香有些叹息地道，“信铃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按吩咐行事……你似乎还从未真正反抗过什么……即便是我逼着你去参加驸马甄选的那一次，你万分不情愿，也依旧没有太过坚持。”

    “唔……”信铃含糊地应着，不知道他说起这个是什么用意，一时也没搭腔。

    瑞香看了一眼很是认真地等麻雀的听风，轻笑着低声说道：“其实这个样子根本捉不到麻雀的。”

    信铃点头，他早就知道，这次雪还没连续下上几天，麻雀不至于没有食物，不会饥不择食地跑来这里找东西吃。

    “因为现在麻雀还不到走投无路要用性命来搏食物的时候。”瑞香依旧轻轻地说，“但凡还有其他比冒险更好的办法时，谁都不会选危险的路。”

    信铃心中微微一凛，嗫嚅道：“王爷……”

    瑞香微笑，没有再说下去，却听听风那边一声啪啦，箩筐被拉扯地倒了下来，听风欢呼一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进去，摸索一会，拿出来时手中抓了一只灰溜溜的肥球似的麻雀。

    “居然能抓到。”瑞香惊讶地睁大眼睛，“真是只笨麻雀。”

    信铃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跑回屋里寻了一只长年废弃不用的鸟笼，帮着听风将那只麻雀放了进去，又赶紧地拿小米来喂，忙活了半天，那麻雀恢复了些力气，开始在鸟笼里上蹿下跳唧唧喳喳，一刻不停歇。

    “麻雀脾气刚烈，养不熟的。”信铃看听风兴致勃勃地逗麻雀，显得对这笨麻雀很是喜爱，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刚才是它昏头昏脑地没搞清状况才吃了东西，等它知道了自己被抓起来，很难喂养。”

    “试试看嘛。”瑞香在旁鼓励道，“这只笨麻雀竟然就这么轻易被抓到，说不准是麻雀里的顽童，只喜欢吃喝玩乐，没什么闲情逸致考虑刚烈节操呢。”

    听风开心道：“就是……若是过两天它不肯吃东西，我便将它放了吧。你说是不是，小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逗弄麻雀，那麻雀竟似也不怎么讨厌她，时间久了竟有些亲昵神色。

    信铃无奈，居然就这么点时间已经连名字都取好了。

    “小灰？”瑞香啼笑皆非，“我觉得叫小肥比较好。我很少见这样肥的麻雀。”

    “哼。”听风不屑道，“王爷你说话稍微漏风一点，小肥就可以听成小灰了！”

    “扑哧。”瑞香忍笑，正色道，“是极是极，那我们听风以后可要好好对待小肥哦。”他说小肥时果然故意漏风，说成了小灰。

    听风得意地逗弄麻雀，又沾了水米给它啄食去了。

    “王爷。”信铃轻声道，“……颖王殿下说要我去他那里为他办事。”

    “嗯，然后呢？”瑞香看着小灰上蹿下跳，淡淡问。

    “他本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信铃叹气道，“不过我想，再考虑三年也是一样的……”

    他笑道：“既然还有路可走，为何要选另一条危险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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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加冠礼（测试新版上传 ）

﻿昨天被同学害着看了一个恐怖的PPT。本来那开始都是正经文字，后来突然跳出一个鬼面，附带阴森叫声，并且连按几次都是那张图关都关不掉=口=……吓得我当场泪奔，并一晚上没睡好，于是导致今天极度头疼T口T然后这章写得非常松散，让我再泪奔一次……接着是广告我的冷群：50726972，群名为囧……欢迎加入==！

    ===========================被吓得不清的分割线==========================

    这场冬雪虽然下得大而长久，毕竟没有连续，不久之后便是晴天。出了两天太阳后，积雪就融得差不多了。钧惠帝下了诏书，由护国寺的老法师挑了吉日，便去宗庙举行瑞香的加冠礼。

    钧朝律例，皇子必要成年后行过加冠礼，才能正式得封爵位，瑞香受宠颇甚，是以早就得了平靖王的封爵，这一次的加冠礼反而成了走个过场的敷衍。

    听风将他一直用缎带子随便系着的长发细心地挽好，随手在瑞香几乎蒙尘的木匣中挑了一个束发玉扣做装饰。瑞香平日里从不认真打扮，此时束好了发，穿上一早准备的礼服，平素虽然清秀却一直显得过分素净的形容顿时神采奕奕，平添了华贵之气。

    “这是信铃专程给王爷买的貂皮套子。”听风边说着边给把手中毛茸茸的东西套上瑞香的手，“说是加冠礼上还捧着暖手炉未免有些不妥，换上这个虽然没有暖手炉那么暖和，勉强也能凑合了。”

    “难为信铃想得周到了。”瑞香侧过身子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又听听风略略迟疑地问：“王爷，您的加冠礼也不叫信铃去么？”

    一大早，瑞香还没开始梳洗便吩咐了信铃将一盒子八宝糕送去云府，顺便探望一下云衡。说是这么说，可即便迟钝单纯如听风，也看得出是瑞香故意支开信铃了。

    瑞香随便懒洋洋地笑了笑，又看了看自己的发髻，表示满意，说道：“我们走吧。”

    加冠礼在礼部大臣的安排下进行得有条不紊。

    瑞香的几位兄长都早已行过加冠礼，他对于这套过程也算得熟悉。只是这次主持加冠礼的是父皇，为他加最后一道冠的贵宾却是颖王。

    颖王几乎从不回京城，由他亲自加冠的皇子，也便只有瑞香一个。

    祭祀过天地与祖先，由丞相为瑞香戴上缁布冠，又由南方军统帅莫敛为他戴上了白鹿皮做的皮弁，此为军帽。最后由颖王接过置于玉托盘上的一顶玉冠，轻轻罩住瑞香头上挽起的发髻，便算是完成了加冠礼。

    “二弟，瑞香过了加冠礼，虽然皇家儿女并不在意这个，平日里大约也很少用得上，但瑞香这孩子向来身体弱，便当是留个喜乐安稳，理当有个表字。二弟难得到京城，此次又亲手为瑞香加冠，不如趁此吉日，为瑞香赠个字吧。”钧惠帝捋捋胡须，笑吟吟道。

    颖王看着瑞香，沉吟一会，说道：“瑞香……”他手敲敲瑞香的肩膀，笑道，“有咏瑞香花的诗云，钩窗玩孤芳，残月衣上明……不如瑞香的表字就叫孤芳，如何？”

    钧惠帝与瑞香均是一怔，心中想的却都是，孤芳与瑞香这名字似乎是很配，按着颖王所吟之诗，也有些意境，可是……未免有些不吉利了。

    颖王察言观色，又笑道：“不过孤芳这名未免小气了些……瑞香这孩子本就清秀有余，身子又荏弱，再叫孤芳便不好了。前人有将瑞香花比做殊友的，瑞香的表字，便叫做殊友吧。”

    瑞香暗暗叹了口气，心下只怕他又节外生枝，赶紧低头道：“瑞香谢过颖皇叔。”

    加冠之后便是礼宾，钧惠帝设了宴，与瑞香寿筵时的座次相同，只有钧惠帝、颖王与瑞香坐得一桌，听风依旧陪侍在旁。

    “上次玉砚堂尚未上台便出了那样的事，打扰兴致。陆常查了多日，那日下毒的凶手是谁依旧没有丝毫端倪。只是瑞香加冠礼总是大事，朕不愿没了戏目助兴，只是这次玉砚堂众人都由朕的亲兵看守，想来不会出什么事。二弟多年想念玉砚堂戏目的心愿，今日只怕可以一了。”

    颖王笑着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果真？”瑞香眉毛一挑，道，“玉砚堂的人……没有被吓坏吧？我还以为他们应当被吓得唱都常不出来了。”一次是班主被莫名毒死，一次是当朝皇子被莫名下毒，寻常百姓应当都如履薄冰，只怕自己会被盛怒的皇帝拿去枭首了吧？

    “朕叮嘱过陆常，事情未明之前，切不可以对任何人施刑，亦不可施加任何威胁……况且……”钧惠帝慢慢道，“朕倒也想给那凶手一个机会，也给幕后搞鬼的人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瑞香想了想，浅笑道：“父皇，如今离开宴尚有点时辰，不如由儿臣去探探他们的情况如何？他们见儿臣还好好的，大约惊恐之情也能稍减。今日大宴，若他们有人因惊恐而在唱戏时出了什么纰漏，可是大大不妙。”

    钧惠帝沉吟一会，点了点头表示默许。颖王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瑞香便带了听风离席，由罗清引着前去玉砚堂众人歇息之地。

    殷殷果然还是在门口侍候着，见他来，赶紧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让开了路。

    “罗公公，当日班主暴毙时你与听风皆在场，只怕不适于进去，还是由我单独吧。”

    罗清一想起当日的情景便全身发毛，听瑞香这么说正是求之不得，赶紧点头应了，拉住听风站到了一边去。

    瑞香一笑，示意殷殷带路，殷殷鞠躬，带他走进屋子，却没有进到里屋，一拐两拐，竟然到了偏厅去。

    “王爷。”他说道，“我之前查过，才恳求了罗清要得这个屋子。这个里屋隐得很好，不仔细不会有人发觉。”

    瑞香低低“嗯”了一声，过了一会才道：“这段日子……也难为了你。”

    殷殷埋首不说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瑞香轻笑，“这说法是不错，然而长此以往，难免会有疏漏。我至今虽还未输阵，却实在已经疲于应付。”

    他把笼在貂皮套中的手抽了出来，实在有些冷得受不了，心下开始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捧回暖手炉，如今只得懊恼地放在唇边哈了一会气，说道：“所以，也该是我来制造些事端，看别人怎么应付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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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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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殷殷’在进宫之前便逃了出来。”殷殷微笑道，“那个班主只道他穷小子一个，又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不会懂什么事儿。可偏偏他虽然的确什么都不懂，却是从小听着戏文长大的，加上为人又细心，不久就发现了不妥。这次进宫又是御前献唱，那孩子总觉得害怕，便偷偷溜了。王爷一早叫我留意一下玉砚堂的事，恰好那孩子又跑了，我便顺手扮成他的样子，继续服侍班主大人。”

    “你扮得可真好。”瑞香搓搓手掌，待要再哈气，却被殷殷握了过去，温暖的手替他轻轻揉搓着，笑道，“若不是你那日在供词上画的押，加上……我还真认不出你来。若不是知道是你，我还真不敢放信铃去做那没经验的讼师。也幸而有你在……否则，谁都战战兢兢不肯说实话，听风那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就难说得很了。”

    “哼。信铃那小子懂什么，我老人家那是让他，他还得意了。不过，王爷千万不要这样说，不然我就惭愧了。”殷殷叹气道，“若不是我怕露馅，一经人催促便将所有菜肴倒进了泔水桶，也不至于叫听风姑娘受牢狱之灾。”

    “这些年，本就辛苦你。”

    “人人都道平靖王爷受尽圣恩，竟没有人怀疑过偌大一个平靖王府，侍从不多，仆众不多，杂役不多还可用平靖王不喜排场作为解释，可是当朝的平靖王，却怎么会连一个侍卫都不备在府中？”殷殷说着微微有些气愤，“若不是我暗中守着，你倒是自己算算看，死了多少次了？”

    “是是是。”瑞香笑道，“等我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便向你赔不是，给你当牛做马还你情好不好？”

    “不用说成这样！”殷殷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开始长吁短叹，“当年你娘救了我娘，我娘早就欠了你娘不小的人情，人人都道玉贵妃亡故后侍婢们就都遣散出宫或重新分配了，再也没有旧部，却不知道侍婢中也会有嫁人生子的。母债子偿，也是天经地义。”

    “母债子偿……”瑞香轻声重复，眼中却有些悠远的茫然，“罢了……”

    “王爷。”殷殷轻声道，“前事莫提。我这么多年隐着身份，是甘愿的，不关我母亲的事。只是这世上除了这件事外，再也没有其他值得我做。”

    顿了一顿，他又道：“信铃那小子……我迟早要将他胖揍一顿。”

    瑞香一直默然，听到这一句却笑了出来：“信铃又怎么惹你了？”

    “就算你说他是无意。”殷殷咬牙道，“无意也该死！偏偏你还死撑着不说，难道这事是好玩的么？凭信铃那小子婆婆妈妈的细致心思，这些事他会发现不了？不要跟我说他有苦衷受人蒙蔽受人胁迫！你从小就不能抱猫，一抱就咳嗽，大了倒是好了些，偏生又这么多毛皮衣服。知道的才明白你天天难受，不知道的还以为平靖王爷多么深受恩宠，这么多名贵的皮裘，什么时候轮到我穿？”

    他越说越激愤，恨恨地几乎咬牙切齿，看样子真的很想跑去把信铃恨揍一顿，瑞香只轻声一句：“你若将此事随便乱说出去，就不用再在我身边了。”他便愤愤地住了嘴，嘴唇几次开合，还是把话给不服气地咽了下去。

    瑞香轻叹口气，轻轻抽回手，道：“时间太长引人起疑，你只去跟玉砚堂的人说，这次唱戏唱好了，一切既往不咎，还重重有赏，但是，若出了纰漏，就谁也保不住他们了。”

    “我明白。”殷殷讪笑，“对他们还真是只有这么句话最有用。”

    “另外……”瑞香转身，轻轻道，“今日便将那东西调换了叫人穿着上御前晃悠晃悠吧。今日唱的是谪仙贺寿，我想他会有机会用上的。若真唱好了，我总会给他安排一下上前领赏，叫父皇好好品鉴一下那东西的机会的。”

    “今日就……”殷殷犹豫道，“会不会有些仓促？”

    瑞香沉默一会，道：“先做了再说吧。难得今日都在场。待到有人察觉不对，疑心病稍重，将那东西转走了，就没办法了。”

    “是。”殷殷朝着他的背影鞠了一躬，又道，“王爷，最近我无法陪侍左右，您……一切千万保重小心。”

    瑞香慢慢走出，语音中却似乎带着笑：“你呀……我早说过，信铃其实是个好孩子，至少他肯定会护我周全，你总不信。”

    他一路疾走而出，听风见他身影便急忙凑了上去，手中拿着的却正是他平常惯用的紫金暖炉。

    听风有些微气喘，道：“我想王爷恐怕得花些时间，便赶紧去将暖手炉拿了来。加冠礼之前我就把它放在了马车上，一直没机会取出来交给你，不过倒是正巧一路带过来了。加了炭，现在已经很暖了。”

    瑞香接了过来，已经冻僵的手贴上手炉，才觉得稍微缓了过来，只觉得心中也微微有了些暖意，笑道：“多谢听风。”

    罗清道：“王爷，出来得不短了，不如回吧。玉砚堂的戏子们也该准备上台了。”

    “唔，麻烦公公了。”瑞香答应着，领着听风跟罗清走回。

    “瑞香回来啦。”钧惠帝捋了一下胡须，笑道，“也正是时候，玉砚堂的戏目该上台了。”

    “是，看来儿臣回来的正是时候。”瑞香坐下，转头向颖王道，“想必颖皇叔对这台戏盼望许久，今日可总算有机会一饱眼福耳福了。”

    “那还是托瑞香你的福气了。”颖王目光闪动，似乎隐隐觉得他说“对这台戏盼望许久”有些不对，自己明明只是“对玉砚堂的戏盼望许久”，只些许的不同，说起来的意味可差了许多。可又实在说不出怎么个不对法，只得一笑，将目光移了开去。

    台上几声锣鼓，接着丝竹声俱起，便有一个戏子上得台来了。

    瑞香手指轻扣桌面，喃喃道：“好戏……可真的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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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急报（改错字= =）

﻿被新版抽得无语，点击收藏推荐票都突然少了好多，今天书评区连加精都不行了TAT。人气投票我真的从没料到听风姑娘能与瑞香持平还常常超过=[]=我还一直担心把她写得太小白……嗯==总之谢谢支持，鞠躬^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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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谪仙贺寿是皇族贵胄们生辰时常用来助兴的老戏目，讲的是一位被贬谪的仙人如何如何受君主赏识，入朝为官，功德圆满后在皇帝生辰时献上仙家贺礼，之后飞升重回天庭。没什么特别之处，要的只是喜庆热闹。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也只是欣赏玉砚堂几个角儿美妙不凡的唱腔而已。

    台上正演到谪仙与皇帝对诗，瑞香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几回，对诗的内容都几乎能倒背如流了，当下不再在意台上，随手从桌上拈了一颗葡萄，慢慢剥皮，轻声道：“听风，看得还有趣么？”

    听风连连点头，眼睛闪亮：“我从没听过这样的戏！那皇……呃，好威风呢。”她说了一半才想起眼前的就是皇上，赶忙把后一个字给省略了。

    钧惠帝微微一笑，说道：“不碍事，戏文而已。”

    “不错，只是戏文而已。”瑞香也跟着笑，“以往曾有忠诚也实心的老臣进谏，说道在皇城内演这样的戏文，实在藐视皇威，即便是演戏，怎么可以在皇上面前穿着龙袍演皇上？”

    颖王神色微微一动，瑞香又道：“父皇还记得么？”

    钧惠帝笑道：“自然记得。翰林学士卢大人刚直不阿，忠诚可嘉，可惜从小家教甚严，有些不通世故，甚至连戏文是怎么一回事都不太清楚。这般进谏，实在显得有些可笑了。”

    瑞香见听风一脸的不解，便道：“戏台上的龙袍，看起来与真正的龙袍似乎一模一样，实则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父皇这样的真命天子，所着龙袍上的龙，都是五爪齐全，而戏台上的龙袍却只有四爪而已，以与真龙袍区别开来，以免僭越。”

    听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天下，毕竟没有人敢当着皇上的面行大逆的。”瑞香一边浅笑，一边斜眼睨着颖王，只见他握着酒杯，眉头微皱，目光却有些闪烁，炯炯地看着戏台之上。

    可惜离戏台太远了些，众人也没那么好的眼神去真的数那演皇帝的戏子身穿的龙袍上绣着的龙是几个爪。

    一场戏热热闹闹演完，瑞香笑吟吟道：“父皇，玉砚堂的戏子唱戏的确不同凡响，此番进宫又受了不小的惊吓，不如赏赐重些……我看听风也挺有兴趣，也不如请他们上前来好好品鉴品鉴。”

    钧惠帝想了想，道：“如此也甚好。瑞香生辰宴上出那样的风波，原本没有尽兴。如今瑞香还是寿星，一切就都凭瑞香喜欢了。”当下挥手示意罗清去请玉砚堂众人前来。

    瑞香斜过眼去看颖王的神色，却见他悠悠然地自己给自己的酒杯斟满，提起放至唇边，缓缓饮下。

    “草民拜见皇上，颖王爷，平靖王爷，吾皇万岁，两位王爷千岁。”转眼间玉砚堂众人已都跪在了殿下，殷殷搓着手掌有些不安地跪在最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打量。

    “听风，你看，演戏使用的龙袍，袍上的龙爪便只有四个。”瑞香饶有兴致地指给听风看，见她一脸的兴致勃勃，又道，“不如你去数数看？”

    “好啊。”听风兴冲冲地跑过去，对那戏子说道：“大，大哥……我，我数数而已，冒犯了。”那戏子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羞赧地抓了抓头，任凭听风将他的衣服掀过去数龙爪，听风却越数越是奇怪，直起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瑞香，瑞香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听风依旧睁大眼睛不说话，这下连钧惠帝都觉出了不对劲，眉一皱，待要问，却听殿外有小太监叫道：“北——”一个北字刚出口，便再无声息。

    过得一会，才有一个太监匆匆走进，拜倒说道：“皇上，北方颖王殿下的云阑城有来使求见。”

    那太监神色慌张，说话语声都忍不住颤抖。瑞香抿了抿嘴，心道：若真是云阑城来使，大可直接言明，不用在开头特意加上北方二字。这个北方，看来只为掩饰刚才那小太监说漏嘴的那个“北”字，按着眼前这太监的反应，原本要说的，只怕是——

    北疆有来使！

    钧惠帝当下也不再管戏子的事，道：“二弟封地处的来使不可怠慢，快宣到偏殿。朕与二弟、瑞香前去，玉砚堂人等皆原地赐座，余下诸卿继续飨宴，不用惊慌。”

    当下三人立即到了偏殿，过不一会，那“来使”便被领了进来，一见钧惠帝便跪，颤声道：“皇上，藏仪有变，大军压境，云将军率兵抵抗，苦守十余日，终于不支，不得已之下，才派末将回京城报信请求援军！”他一路说下一路涕零，待到说完，早已以头枪地，泣不成声。

    钧惠帝变色，喝道：“已有十余日？为何要今日才来报？”

    那来使扣头道：“前几日藏仪只小打小闹，云将军用兵如神，随便就将他们打发了。不料几日之后，藏仪大举进攻……那时守军的士气早已被一天一次的小偷袭磨得差不多，再也打不起劲来，待得发现实在撑不下去了，云将军才抽了一队十人分散回京，却不料路上皆有藏仪追兵，小人一路几乎不眠不休，死里逃生跑死十匹千里马，才在三日内赶回了京城。按……按如今的情况看，十个报信人，似乎只有小人有命回来。”

    钧惠帝瞬间沉默，话也说不出来，瑞香闭眼镇定一会，问道：“如今北疆战况如何？”

    那来使说道：“云将军实在已属奇才，前日里藏仪放出一小队来诱我深入，云将军将计就计，便率了一小拨人随他们到了云汐山谷，又让人在云汐山谷之前的明澜江开闸放水，登时江水泛滥，填满云汐山谷，生生将藏仪那日准备围剿咱们的兵将冲了个干干净净。”

    他说到这里，颖王拊掌道：“果真是奇才！”

    瑞香听着，心下却一片疑惑。阿翎用的这计策，正是他当日交予她的“锦囊之计”。他在其中写的是，发现藏仪异动，便时刻准备云汐谷之用途等等。也就是说，阿翎能用此计，应当是早发现了藏仪之异动。

    那么为何……

    报信之人却要在藏仪大举进攻之后才动身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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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军机

﻿“之前皇上已经拨给藏仪守军足够的粮草，但是自云汐山谷一役，云将军虽然出奇谋打了个胜仗，但在上游开闸放水之时，云将军带人引诱敌军进入山谷，其后躲藏于江水冲刷不到的死角，之后撤退不及，被困云汐山谷。云将军与那队军士所在之地易守难攻，藏仪军围于云汐山谷外，一时并不进犯，然而云将军处士兵无粮，北疆守军想尽办法都没能从外冲破包围，也无计送粮进去……”那来使絮絮叨叨地继续说。

    “之后云将军手下一名死士拼死逃出，送来云将军的手信，教我们在马鞍之下绑满米粮，往马匹身上洒满火油，点燃，让马匹冲向敌营……被烧死的马匹出其不意，多少有冲进重围的，云将军他们据说早准备好了绊马索，将还在烧着的马匹绊倒，烤熟的马肉和米粮勉强能充饥，如此这般，已经熬过了十余日。火马送粮之计只胜在出其不意，再用已经不能奏效。云将军实在无法，才挑出小人等十人，千里赶回京中。”

    他说完，以头枪地，长久不起。

    钧惠帝一时呆住，颖王手指轻扣着脑门，不说话。

    瑞香揉着额头——火马送粮，那正是他给阿翎的锦囊之中第二计。还有第三计……不知阿翎拖不拖得到援军过去。而且看如今这样子，援军……又要怎么派过去呢。父皇一心一意要瞒下北疆之事，就算莫名其妙，就算毫无原因——那也是父皇的决定。连北疆来使都要秘密接见，明显父皇还不想让他人知道北疆之事。自己是送云翎去北疆的主谋，颖王是北疆云阑城之主，都是瞒不过的。

    刚派过一个驸马爷去北疆，还可以用给驸马爷立功机会的借口。而驸马爷去北疆不久，又要派人过去，这就难以用平常借口搪塞了。况且，就算真的找到了借口……也难以在现有的将领之中选取可以调去北疆的人。本来驸马爷率领四方军镇守北疆，已是不小的威慑力，藏仪却依旧如此大举进攻，明显是图谋已久。父皇想这样不动干戈地永久隐瞒下去直到平乱，几乎是……痴人说梦。

    瑞香斜眼偷偷瞟钧惠帝，却见他一脸平静，半晌才道：“辛苦你了，随罗公公下去歇息吧。北疆之事，不可草率而为，待朕思虑一段时日，必不教藏仪蛮族侵我大钧河山！”

    “吾皇万岁！”那来使瞬时泪流满面，长叩到地。半晌才站了起来，跟着罗清走了。

    三人相对无言，良久后，钧惠帝道：“出去。外面还在等着。”

    颖王与瑞香无言地答应，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听风远远地见他们出来，三两步跑了过来，也不顾旁人的眼神，一把抓住了瑞香的袖子，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瑞香柔声问道：“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即刻把钧惠帝与颖王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听风怯怯的，结结巴巴道：“我……我刚才数了一下那人身上的龙爪子……可是……可是那的的确确是五个爪啊……”

    她话音刚落，钧惠帝顿时脸上变色，颖王动作迅捷，已经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抓着那戏子的衣服又看了一遍，才抬头道：“皇兄……果真是……”

    钧惠帝眉头紧皱，道：“将他那衣服给我扒下来！”

    近卫军统领应了一声，上前拖住那戏子，一把扯下他的戏服，那戏子只吓得全身抖如筛糠，面如土色，脚一软就瘫倒在地上，衣服从身上剥离，却听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竹筒滚落在地。

    近卫军统领轻轻“噫”了一声，捡起那竹筒，拔去了上面的封口，露出一张信笺来，上面竟赫然写着平靖王亲启。

    他不敢怠慢，急忙将手中的信笺交到了钧惠帝手中。

    钧惠帝手一抖，将手中那信笺一扬，沉声问道：“瑞香，这是什么？”

    瑞香心下顿时一乱，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张口结舌，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风吓了一跳，不由得更紧地握住了他的袖子，手一点点下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钧惠帝没有从儿子那里得到回答，不耐烦纠缠下去，又向那戏子道：“这是什么？”

    那戏子早已面无人色，吓得语无伦次：“小小小人人人不不不知知知知……”

    “皇兄。”颖王轻声道，“不如先看看那信笺上写的是什么。”

    钧惠帝一想不错，便低头展开信笺，上下浏览一遍，抬头，一点点捏紧手掌，将那信笺揉皱。

    “父皇……”瑞香艰涩地问道，“是……”

    钧惠帝转头看他，目光如冰：“北……军机。”

    瑞香一呆。

    “现下，你要不要跟我解释，军机还未到皇城，却已在戏子手中，这戏子却穿着龙袍，这军机上写的却是你平靖王？”

    钧惠帝越问语声越满含怒气，盛怒之下将手中握着的竹筒猛地向瑞香扔去，正中他的额头。他用力过猛，瑞香只觉得额上一阵剧痛，直打得他眼前一阵晕眩，险些站立不稳，赶紧扶住了听风的手才不至于倒地，心底却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心脏的跳动却似乎反而越来越慢，随时都要停止了，血液都几乎要凝固，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解释？”钧惠帝怒声，又问一遍。

    瑞香定了定神，缓缓道：“儿臣完全不知这信从何而来。既然这上面写的是平靖王，说明只是写信之人想要将之交予儿臣，而并非儿臣索要。儿臣以为，儿臣不必为这信作任何解释。”

    “那这龙袍呢？！”

    “龙袍之事，玉砚堂既然是戏班，自然有自己的戏服，他们的戏服如何管理，是他们的事，如何会有私造的龙袍混入其中，还当众穿着表演，想来这也并非儿臣能够解释的。”

    “很好，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钧惠帝微微冷笑，“这一干戏班子，朕自然是要好好问的，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既然说自己无辜，朕也给你机会，帮你好好查清此事。”

    他拂袖，淡淡的语声带着些许疲惫，道：“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你便呆在你那王府，不许出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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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物与人

﻿今天坐了一天车，头疼得厉害……过渡章，没什么实际内容，而且写得乱七八糟，趴倒。今天实在没精神了，留言明天再回复以及加精好了……另：昨天半睡半醒地上传章节，居然将章打成了张，如此堂而皇之的错别字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泪奔，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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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惠帝等人所在之处距离其他在宴之人较远，一时几乎无人发现这边的异常。直到钧惠帝盛怒掷出竹筒，才将众人惊动，一时纷纷起立，又见钧惠帝满脸怒容，不知谁腿一软跪了下来，这一跪，引得其余人全部跪下，霎时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钧惠帝闭了眼，招手示意罗清过来，跟他低语了几句，便听罗清拔尖了声音道：“平靖王处理枢密院事宜之时，处事不慎，泄露军机。今免去平靖王一切职务，禁足于平靖王府，不得朕谕，不可随意走动。”

    跪在地上的妃嫔、皇子、公主、大臣等等不禁面面相觑。这平靖王的二十岁还真是波折连连，先是寿筵上出命案，再是自己被毒倒，如今好不容易顺利完成了加冠礼，到得这礼宾之时怎么就又出了这样的事？

    瑞香叹了口气，向钧惠帝行礼道：“父皇保重……瑞香告退。”当即携了听风向殿外马车停放之处走去。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是无用。别说父皇往日对他是否是真正的宠爱，即便是真的，为人君者，最为忌惮旁人染指的一莫过于皇位，二莫过于兵权，而自己连犯两条嫌疑，父皇没将自己即刻下了天牢，只怕还是托了北疆之事不可外泄的福了。

    听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不明白这一连串的变故是怎么回事，也不懂得钧惠帝与瑞香心中在顷刻间都是转了好些她根本想不到的念头。见瑞香走得急，她忍不住拿手抚他的额头，轻声问道：“疼吗？”

    瑞香额角隐隐的有些肿，适才头发被弄散了一些，杂乱地覆在苍白的额上，今日一早尚满身华贵出门的平靖王，现在只显得狼狈不堪。听风的手掌软软地在额头上轻轻揉着，他微微闭起眼睛，低声道：“不碍事。”

    说话间已经找到了来时乘坐的马车，车夫坐在座上抱着马鞭打盹，听到响动，诚惶诚恐地跳了下来，刚要行礼，被瑞香以手势阻了，他疲惫得不想说话，只扶着听风的手上了马车，便吩咐车夫前行。

    玉砚堂的戏服之内，混有龙袍。班主死后不久，在大理寺提审殷殷，殷殷在画押时在殷字的最后一笔上画了个小小的圈，那正是他的姓氏凌的谐音零（古代有将零写作〇的写法），也是他与他相互用熟了的暗示，他才知道殷殷竟是一直在暗中做自己侍卫的母亲旧婢之子凌杨。他从玉砚堂进宫前便遣凌杨注意一下玉砚堂的举动，却不料他直接混进去假扮了小杂役。那日凌杨暗中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着的，便是“戏服中有私造龙袍”八个字。

    凌杨所假扮的殷殷在玉砚堂中负责打杂，就因发现了龙袍的问题而潜逃，他趁着前去安抚玉砚堂众人的机会，私下与凌杨见面，并要他——将那龙袍拿出来替换掉原本准备好的戏服。原本的打算是引得父皇去注意龙袍，从而彻查整个玉砚堂，以窥视班主被毒杀背后的内情——结果，如今父皇的确要彻查整个玉砚堂了，可是彻查的契机却是他平靖王私传军机之罪。

    北疆之事父皇明显是打算继续隐瞒，那么即便是彻查玉砚堂，也不会将这事抖落出来大张旗鼓地查。给他按的罪名是“处事不慎，泄露军机”，禁足于平靖王府中，已是够轻的处罚。所以——

    他如今便像是被怀疑为毒杀班主的凶手而下到大狱里的听风，不会被定罪，不会被处决，但同时也不会被释放。

    他越想越头疼，手指下意识地去抠暖手炉的边，硌出深深浅浅的印子来。

    听风抿着嘴，认真地将他的手指从手炉边上一根一根扒了下来。她温软的手掌搭上他的掌心，轻声说道：“王爷，难受的话，叫也可以，哭也可以。你今年……明明才二十岁。”

    他强忍着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只叫她难过。

    瑞香默然，半晌才道：“听风，你……出来这么久了，想不想念你的师父，还有你的师兄师姐们？”连惟弦自帮他“诊治”过寒茗之毒后就没再出现过，不知是觉得听风留在他那里挺好的还是闲云野鹤到处跑去了。听风本身迷迷糊糊，只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师父的大名叫做连惟弦，也根本不知道连惟弦是什么样的人物。

    听风一怔，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歪头想了想，道：“想是自然想的。但是我还是怕师父会因为那只被我打碎的花瓶责罚我，不敢回去……那只花瓶看起来师父可宝贝得紧……”

    “都隔了这么久了。你师父对你很好，是不是？物总不会比人重要。”

    “那为什么……”听风几乎不加思考，说道，“为什么皇上要因为那个竹筒就大发雷霆地责罚你？那个竹筒就比你还重要吗？”

    瑞香被她说得一呆，良久才嗫嚅道：“那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别处，道：“那个竹筒代表的东西比花瓶重得太多，不仅比我重要，只怕比很多人很多事都重要。父皇可以失去我而眉头都不皱一下，却哪怕死也不愿失去那东西。”

    “皇上也不比听风聪明。”听风抿嘴道，“听风都明白，没有什么比人更重要……尤其是王爷跟皇上是骨肉至亲啊。”

    “嗯，是啊……骨肉至亲。”瑞香苦笑着重复，手忍不住捂住胸口，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全身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只想闭起眼睛永久睡去。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实是……一个亲人都没有。哪怕以前转过这个念头，也终究自欺欺人地喜欢抱着某些希望，想着自己又不是神人，总有猜错的时候，所以那些让自己觉得不安的事——绝对是自己猜错了，绝对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痛楚，如同着魔一样一遍一遍地问：

    若我死了，有几个人会真的为我哭？

    所以像自己这样的人，就算是突然死掉也没有什么好可惜。世上少了瑞香，只怕会更加美好一些，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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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授计

﻿所以说……这年头旅游真的是累人的活儿，我今天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气来不头疼了（有借口跷课）……另外人气投票……我突然想起来阿翎被我一脚踢去北疆N年没出现了……囧

    ==========================记性不好写后忘前的分割线======================

    一团热热闹闹的紫粉色小花挤成一堆，在严寒天气里也发出清雅馥郁的香气，让人闻得身心舒畅。

    莫岚走进平靖王府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瑞香捧着暖手炉对着小瑞香头一点一点打瞌睡的样子。他一踏进门槛，陪在瑞香旁边的听风就竖起了手指示意他轻声，他赶紧放轻了脚步，却不料听风身边的鸟笼里一只麻雀突然惊恐地横冲直撞，过了一会更是扯直了喉咙嘶叫起来。

    听风大急，赶紧拍着笼子安抚这只没有眼色的鸟，却没想到一拍笼子它叫得更欢，把听风急得恨不得一把捏死它。

    瑞香迷迷糊糊地睁眼，道：“小灰怎么了？”没等到回答，眼睛一抬倒是见到了莫岚，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道：“你怎么能进来？偷偷来的？快出去！我正禁足着，父皇若知道你私自来看我，你想害死莫伯伯吗？”

    听风恼恨地瞪着小灰，又见瑞香要同莫岚说话，气咻咻地端起笼子进屋去了。

    “放心放心，我讨来皇上的准许的。”莫岚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拉过一张矮凳坐下，“我才没那么傻，为了你把我爹都搭进去呢。”

    瑞香愣了一下，道：“父皇竟然能答应？”

    “嗯……”莫岚抓了抓脑袋，“我说，瑞香那么弱，府里人又少，我可放心不下。皇上若不许我去看他又不许他出来，皇上若怕我暗地做手脚，那我就派人去把信铃抓出来当着皇上的面问问好了。”

    “就答应了？”瑞香啼笑皆非，莫岚不笨，想来也知道父皇不愿信铃有任何机会见到宁欣，可是仅仅以这么个理由威胁就能让父皇松口，也实在……太不可思议。

    “还有……我说。”莫岚轻声道，“我说皇上要瑞香禁足的原因是瑞香泄露军机，如今我国泰民安，有什么重要军机可泄露？瑞香的罪也只是小罪。要说军机，也便只是北疆的情况惹人挂心一些罢了。皇上若有为难，莫岚愿意请缨，前往北疆，为我大钧疆土尽一份绵薄之力。”

    瑞香出神地看着眼前静静开着的花，道：“什么时候动身？”

    他问过后还没等莫岚回答，便道：“明天？最迟后天……不能再迟了。”

    莫岚默默，点头：“明天。皇上到最后才跟我说北疆实已非常吃紧，阿翎独力难支。皇上不想引起朝野恐慌，因此我是以……调查平靖王泄露之军机是否属实的名义前往北疆。此次带去的兵将不多，旨在补充粮草，以及设法解阿翎云汐山谷之困。”

    瑞香垂下眼帘，低低道：“唔。你明日就要动身，此去北疆路途遥远，途中荒凉，不如随手收集一些黄沙。”

    “呃？黄沙？”莫岚惊愕，“黄沙？”不能吃还重，拿去干什么？

    “阿翎是怎么被困云汐山谷的，你知道么？”瑞香见莫岚点了头，“道，阿翎他们都处于洪水冲不到的死角……”他随手在地上画画，“而且那地方易守难攻，以藏仪如此雄厚的兵力也是十数日未能攻下，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也就是说，他们的所在是地势最高之处。而当初阿翎能叫人开闸放明澜江水把敌军冲走，这次为什么不行了呢？”

    莫岚道：“那自然是因为藏仪吃了大亏，早已派兵把手明澜江水闸。”

    “是啊……”瑞香淡淡道，“那么……以黄沙代替明澜江水，效果如何？”

    “可是……”莫岚想了想觉得不对，“明澜江水要放起来只要开闸，水无孔不入，当然能直流而下，可是如今藏仪军并未处于地势极低处，黄沙不能倒流啊。”

    “不是要你们倒，是要交给阿翎。火马送粮之计胜在出其不意，再用一次就可能难以奏效，但是投石机却能掷沙包。打好沙包，在沙包之中混一些米粮亦可。”瑞香道，“佯装进攻之时使用投石机，就算有一两个沙包掉在藏仪军中，也绝对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只是损失一些黄沙罢了。”

    “那么要如何使用黄沙？”莫岚还是有些不明白，“……难道叫人一瓢一瓢往下倒？那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沙包送至阿翎处之后，直接堆起……成防范之墙。”瑞香又在地上画，“在四周筑起沙包墙，等积累到一定数量……”他手一指，定在某处，“放火！”

    莫岚一怔，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个景象，沙包外层被烧毁，里面裹着的黄沙顿时失去依托，全部如洪水一般一泻而下！

    “沙墙之计，我已经跟阿翎说过。”瑞香苦笑道，“到得投石机掷沙包那一日，要小心防范，别被自己人扔的沙包给压死了。只是她手下的死士们大概也死得差不多了，无人可以替她出来报信，告诉其他人准备沙包去。这还是得靠你了。”

    “我明白。”莫岚眼睛发亮，瑞香说的这个办法不一定能成功，需要的因素条件都不一定能全部符合，天也不一定真能相助，但却是快速解困，减少守军伤亡的最好方法。

    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道：“我走后……”

    瑞香点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他仿佛一早知道莫岚要说什么。

    莫岚看着他的脸，却觉得自己完全不能放心下来。

    今天的瑞香看起来似乎与平常并无不同，一样的平和，一样的安静……可是为什么看起来总感觉有些……死气沉沉。仿佛是对什么都不再在意，不再关心，这天下，这大钧要变成什么样，也全都与他无干。他会告诉他这个计策，也完全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他们都不想阿翎死在北疆……除此之外，瑞香似乎对于这场仗谁胜谁输一点都不关心。

    “算了。”莫岚摇头道，“我也不会说什么聪明话，就告诉你一句，我从北疆回来时你必须还活着，否则我就自作主张，仗着功臣的身份请求皇上让信铃和宁欣立即成婚。没了你这个狠心哥哥，宁欣可要幸福得多了。”

    瑞香怔怔，继而笑道：“说着自己不会说什么聪明话，这可不是字字句句都狠毒得直刺人心么。”他停顿了一下，微微闭眼，道：“放心吧。我还有些事……没看到结果之前，舍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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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药

﻿愚人节没能更新非常对不起==||||||并不是故意在愚人节愚人来着……是因为昨天太累，本来想睡一会起来写，结果……一睡就天亮了囧……

    ==========================觉得自己很囧的分割线==========================

    “这是年前皇上赏赐下来的蜂蜜，王爷不太爱吃甜，就一直放在地窖藏着……听风你看看这还好么？”

    听风从信铃手中接过蜂蜜罐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笑道：“没坏没坏。这蜂蜜可比我从前见过的纯净好多，正好用来蘸点心。我还住在山里的时候，每次都跟着师兄一起去采蜜蜂窝呢，被叮过满头包。”

    “嗯。”信铃听她说得有趣，却也没太在意，转而道，“我去将以前积下来的人参都拿出来……”

    听风愣了一下，道：“不忙，今天的这些已经非常够用了……王爷体虚，一下子补得太过也伤身。”

    “听风倒是对这方面挺有研究。”信铃抓了抓头，“早知道王爷的一切饮食都该由你操办了。”

    “那是因为师父很会养生，我们就跟着学了。”听风专心地看着火候，“这里有我就够了，信铃大哥去看看药吧。”

    “好。”信铃应着，却也迟迟不肯去，“那张方子还是按以前林太医开过的抓的药，真的没关系么？”

    “去了一味冰兰，单从方子看，是很普通的治风寒药，王爷往常都用那药，没什么问题。”听风沉默一下，道，“不过……真的没办法请到别的太医来为王爷看看么？”

    信铃苦笑着摇头：“咱们整个府都被禁足着，连去请林太医都麻烦重重，更何况是请旁人……”

    听风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将锅盖揭开，顿时浓香扑鼻，待到水汽散去，锅子里的却只有一小碗浓浓的汤水。信铃亲眼看着她将三只鸡都扔进了锅里又加满了水，熬了这么半天，竟只熬出这么一点点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小碗汤盛了出来，又拿了旁边蒸好的松软糕点，并倒出的一小碟蜂蜜，全都在托盘里摆放得整齐了，道：“我拿去让王爷先吃饭，药至少得等吃过些东西后再用。”

    莫岚出征之后不久，京城又开始下雪。这次雪下得既大又连续，好几天都不曾停。瑞香又受了风寒，整日发低烧，林太医来看过后也只说照用原来的方子就好。信铃小心地在瑞香卧室里布置火炉，炭火日夜不灭，温暖如春。这些天小灰在鸟笼里变得恹恹的很老实，却终究还活着，听风既怕它冻死，也省得瑞香太孤单，就将小灰的笼子拎到了瑞香卧室陪着。

    她端着那准备好的午膳进去时，瑞香正抱着暖炉坐在床上看书——信铃巧手给他做了张小木桌可以放在床上，于是无论用膳看书写字都可以在床上进行。

    见到听风进来，瑞香抬头笑了笑，把书从小木桌上撤了去，示意听风将托盘放上来，皱了皱鼻子道：“好香。”

    “都是些几乎用不着牙齿的东西。”听风把银匙塞到他手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喝，“鸡汤我可熬了好几个时辰，一点都不许剩。”

    “不敢不敢。”瑞香脸色还是不好，连连应着，蓦的却听到了鸟笼震动的声音，抬眼看过去，正是小灰劈里啪啦地撞着鸟笼，他笑道，“小灰饿了吧？你最近忘记喂它了？”

    “好像还真忘记了。”听风揉揉鼻子，“你一病，我哪还记得这只又贪吃又笨的鸟。我去拿点小米过来，你要乖乖吃哦。”

    瑞香果然很乖地点头，听风刚开了门，便愣了一下，道：“林太医怎么来了？”

    门外林太医的声音说道：“林某不太放心王爷的病情，便再来看看。”

    瑞香听着他说“林某”，有些口齿含糊得颇像“连某”，林太医平常总是自称“下官”，又几曾自称过“林某”了，不由得一笑，道：“快快有请。听风便先出去忙吧，林太医诊病时不喜欢旁人在场。”

    听风迟疑一下，道：“好，那有劳太医了。”

    门吱呀吱呀得开了又关，林太医拈着胡须走进来，却是看着瑞香眯起眼睛笑：“王爷一向可好？”

    “托连先生的福。”瑞香也报以一笑，“怎么连先生竟然变成了林太医？”

    “稍微改装了一下就成了。连某无意间发现只要连某把自己扮老那么几岁，还真与林太医难以分辨。”连惟弦哈哈一笑，声音却是变回了自己的，自然地坐到床边，叹道，“听风那丫头却似乎变懂事了。想当年对着我这个师父却是从来没有懂事过。”

    瑞香不知想起了什么，脸微微一红，忙道：“连先生今日造访，不知有何要事？”

    “要事不敢，只是听说王爷最近有恙，连某恰巧通些医道，自然顺道来看看。”连惟弦说着便去搭他的脉，过了一会道，“王爷这恐怕是心病。”

    “接下来连先生要说心病还须心药医？”瑞香淡淡一笑，“心药何处寻？”

    连惟弦笑了笑，不答，却说道：“连某曾经与听风等众弟子一起居住于山谷，我有一个小徒弟，顽劣不堪，不太讨人喜欢，自己也常常将‘我定然不受师父你喜欢’挂在嘴边，自我奚落调侃。但是有一天，他当真惹怒了我，我一怒之下道，你这劣徒，为师对你实在失望透顶！他明明一直觉得自己不受我喜欢，听到这话却依然伤心得很，这却是为何？”

    瑞香沉默一会，慢慢道：“那是因为他心中仍是爱戴您这位师父，也希望您其实是喜欢他的，虽然……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却仍有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希望您喜欢他。”

    连惟弦微笑点头，又道：“那么你觉得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这个弟子？”

    “终究……还是喜欢的吧。毕竟将他从小看到大，无论如何都会有感情。”瑞香说着，看了看连惟弦，道，“连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的情况……并不相同。”

    “这情况本不能类比，何况连某也无法同当今圣上相提并论。连某也只是要王爷知道，既然做好了不受喜欢的准备，安心接受冷落这么多年，又何妨受这么一点点委屈。圣意不可猜测，究竟如何，你我皆不能知晓。却只有王爷好好的，有精力去查清此事，将自己的委屈洗脱了，才能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是如何，圣意的真相又是如何。”连惟弦慢悠悠地道，“若是王爷还想活下去，难过着是一天，开心着亦是一天。有希望是一天，满心失望亦是一天。健康这是一天，病困着亦是一天。王爷要选，选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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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刺客

﻿首先惊讶一下听风居然已经领先瑞香这么多票……然后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问题，看文的男生多吗……==|||||下个投票调查就查这个吧……囧我真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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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香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扭头去看窗外。窗外大雪初停，正是银装素裹，犹如玉砌的景色。

    “我记得……”他低低地道，“母妃去世时，我大约还只有三岁……可能不满三岁。那一年，临近我生日时，就开始下雪。从那时起，开始真正有记忆。而在我记忆中，几乎没有哪一年不下雪。我也曾想，一年一年下去，我会数过多少个隆冬的雪天？也只是看得一场是一场，一年一年……在我还没记得要计数的时候，一年一年……到头来，时间最是不堪一击。”

    连惟弦温和地看着他，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瑞香叹了口气，转头来看他，虽然依旧坐在床上，却还是欠了欠身行礼：“瑞香多谢连先生。时间之于人，原是最公平不过。”

    “王爷倒叫连某惭愧了。”连惟弦拈着胡须，叹道，“连某本也……无意介入朝中任何事，却身不由己，不得不为我所不愿为，心下歉疚。王爷便当连某小人心态，前来看望王爷，仅为求个心中安稳罢了。”

    “无论如何，之前的寒茗一事，此一事……都要多谢连先生。”瑞香微笑，“至于连先生所言之歉疚，大可不必。你我皆有坚持，不必互为勉强。然而歉疚之余，尚能得以交心，瑞香何其有幸。”

    连惟弦拈须大笑：“罢了罢了，不说些虚话了，连某到得今日，得王爷此小友，亦是幸何如之。只盼日后若当真势不两立，能得王爷这样的对手，亦是连某之幸。”

    瑞香莞尔，道：“如今整个府中都被禁足，信铃外出买些米粮或者去请林太医都由人紧跟着，于外面情况可说一无所知。连先生若方便，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其实并不须我透露。”连惟弦道，“王爷应当能猜到，此事表面上不会有什么进展。皇上彻查玉砚堂众人，却又能查到什么？只是无限期拖下去罢了。等到皇上龙颜盛怒，下令将玉砚堂所有牵连在内者处决，这事便算是以几条人命来不了了之了——自古皇家的事，不往往是以此为终结么？而王爷你……”

    “我自然是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了。”瑞香揉了揉额头，“不过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将我禁足于王府，无法接触外界，似乎也有一种保护的意味。从此以后，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只要我放得下……便一切无忧。而如今百般猜测，实则，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此刻并未显露。”

    “不错。”

    瑞香浅笑，看着连惟弦道：“不如随其嗜欲……”

    连惟弦接口道：“以见其志意。”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连惟弦临走时留下一张方子，实则也只是将林太医的那方子稍作了修改，以更适合瑞香的病况。瑞香命听风与信铃好好送他出门，连惟弦却是扮得极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此后瑞香的病好得便快了，几天后已经能下床到处走走，他的心情看起来也是不错，没事和听风一起调弄小灰——这只小麻雀却也坚强，这样的寒冬腊月天，竟然也在鸟笼中活得欢蹦乱跳。信铃常怀疑麻雀怎么会竟然这样就被养活，后来得出个结论，只怕这麻雀曾经被人从小放在笼中养过，后来才逃了出来，如今又被抓住，就不若寻常麻雀一般烈性不肯受人喂养。

    这一日，听风看这大雪冰封了好些天，便又兴致勃勃地拽了信铃一起去布机关捉麻雀，誓要捉回一只来给小灰做伴。瑞香用过晚膳，又与小灰玩了一会，天尚未黑透，随手取了一卷经书挑起了银纱灯看，才翻过了几页，却听到窗户上有被什么东西敲打了的声音。

    那扇窗户朝屋后开，屋前是信铃与听风正在认真捉麻雀，屋后……却是什么东西敲打着窗户？

    他微一皱眉，执着书走近去看，窗棂晃动，隐隐听到一声细小清脆的“咔嗒”——他心念忽动，一个侧身，还未及作别的反应，就听破空之声擦着脸颊飞过，嗖的一声穿透他他举在耳畔的书页。

    瑞香呆了呆，机械地扭头看穿在书页上的短箭，刚才几乎停顿的心跳慢慢恢复，并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到喉咙口来。

    待到他回神，窗户外另一支黑黝黝的短箭正对着他的胸口，执弩的人双手稳定，丝毫不动，在暮色四合之下蒙着面孔，只露出了两只深黑冷然的眼睛。

    他向来明有信铃保护暗有凌杨守卫，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如此大的凶险，当下脚微微发软，差点倒下，他的身子一矮，那支短箭的箭头却是如影随形地跟到，直指他的要害。

    瑞香长长地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才道：“若我现在喊叫，你的短箭便立即离弦，是不是？”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手却依旧稳定，纹丝不动。

    “所以若我不喊，你暂时不会杀我……以你的弩箭，本不用引起我的注意后再动手，你适才那一箭，本来就未想要我的性命，是不是？”

    那人再次点头。

    “而你现在不杀我，是因为还要我……给你一样东西，或者为你做一些什么，或者告诉你一些什么，是不是？”

    那人眼中露出一些赞许，又点头。

    瑞香嘴角一弯，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迟迟不说话，是怕我听出什么破绽，所以你要的是什么，竟要我来猜么？”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点头。

    “让我想想我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瑞香沉吟着揉揉自己的额头，“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宝物，也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所以，你该是要我做一件事。”

    他看了看蒙面之人，继续说下去：“而瑞香无用之躯，如今又在禁足期间，究竟有何用途？在这府里就能做的事，而且这事还是要有所用处的……想必你是要我上表于父皇，由我而让父皇做一件事。”

    “然而我现今是戴罪之身，我的话只怕父皇根本听都不想听。只有一样是父皇愿意听的……那就是我与玉砚堂众人究竟有什么瓜葛。”瑞香眼神清亮地看着他，“你是要我……担下私造龙袍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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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退杀

﻿因为放假……所以跟朋友玩得很疯……于是……||||||

    ==========================深感愧疚的分割线=============================

    “你的主人要我明白的利害关系想必是这样的。”瑞香缓缓地道，“若是我答应，担下私造龙袍的罪责，你的主人肯定是帮我想好脱罪之词了。”

    蒙面人点头，待要从怀中取什么东西来，瑞香又道：

    “不过那借口，其实我也想过，只是我一直被禁足于此，不便行动，因此也无法安排，这就要靠你主人的帮忙。你主人想必有那个能力给玉砚堂捏造个叛贼某某会的身份，而我私造龙袍所为并非是篡位，是因为发现玉砚堂等人图谋不轨，以试验其心。班主显露了明显的反意，刺君行动竟是图谋已久，因此被我授意某人暗中毒杀。其后，我为试验玉砚堂中是否还存叛逆余孽，就让人给戏子穿上龙袍以作试探。那个藏了军机的竹筒，也是一般作用。而我忍声不说这么多日，也是忍辱负重，静观其变。”

    他一笑：“这样我就从有篡位嫌疑的罪人变成了满心苦衷一心为父的忠臣孝子。虽然私造龙袍依然是不小的罪，但是有这一条在前，功过相抵，加上我终究是……终究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父皇再不会怪罪于我。而你的主人，也就是私造龙袍的真正幕后人物，也可以完全逃脱罪责，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选择……就算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至少比我现在就被你杀掉好太多了。”

    他说罢，顿了一顿，似乎要给那蒙面人一点时间考虑，却见他额上一片晶亮，竟似乎渗出了汗来。

    “你不否认，我便当自己猜对了。”瑞香笑了笑，“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是父皇宠爱的儿子，又是受了封爵的平靖王，我若死了，父皇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查出结果来。我只要临死前喊一声，叫你来不及收回你的箭，你这支箭，只需要留在我体内——就凭这支箭，即便你把你的箭藏起来，总会有制这箭的工匠，总会有其他知情之人，翻遍大钧，总会查出你来！所以——你既然受命来杀我，想必，是个死士。”

    蒙面人深黑沉静的眼睛起了不小的波动，狠狠地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瑞香却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我累了，坐下说行不行？”

    蒙面人怔住，愣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以箭尖指着他，看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死士……我听说要做死士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必须了无牵挂，毫无牵绊，无亲人，无朋友。”瑞香淡淡道，“你……想必就是这样一个。但是，能为了做死士而自己杀光亲人朋友的人毕竟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你看着不像，所以我就再猜一次，你只是亲人都去世，又穷困落魄没朋友，因此才做了死士。”

    蒙面人依然沉默不语，却也无异于默认。

    “我只问你一句话。”瑞香半闭起了眼，斜睨着他，“你是不是孝子？”

    蒙面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瑞香轻轻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全家就只剩了你一个，若你死了，你家就完全断了香火，从此后，再无你这一脉传承，你倒是扪心自问，对不对得起祖宗。”

    他不等蒙面人有所反应，又道：“要说不怕死的人，这世上想必是很少的，至少你不是。真的做了死士便随时准备着要死的人，也想必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所以你心中必定是盼望我答应你主人的要求的。但是我又要对你说，我不答应。因为我不能拿玉砚堂那么多人的命，来换我一人的命。”

    他定定地看着他：“然而，现在我不妨告诉你，我不会答应，却也有办法叫你不用杀我，也不用死。”

    蒙面人眼神晃动地看着他，竟有了一些乞求之色。

    “你会做你主人的死士，想必是因为你主人给了你很多好处，对你有莫大恩情。所以即便你的主人只是利用你杀人，你依然无怨无悔。士为知己者死，我不逼你背叛你的主人。我只要你回去跟你主人说一句话。”瑞香喘了口气，低低道，“你跟他说，是要一个临死还会给他制造天大麻烦的瑞香，还是要一个活着说不准能助他一臂之力的瑞香？”

    他含笑看着蒙面人：“你心中必然是在想，若你主人不忿，迁怒于你该如何？但是，你主人就算迁怒于你，你最终不过是一死。而我是绝不答应你主人的要求的，你若杀了我，最终也不过是一死。但是你去跟你主人说这句话，却有活的机会。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一赌？”

    蒙面人沉默。

    瑞香缓缓站起，他的箭尖却没有如影随形。瑞香走到书桌前，飞快地写满一张信笺，塞进信封，递到他面前：“将这个交给你主人。愿你能成功，往后，能活，便好好活着。”

    蒙面人眉头紧锁，犹豫半晌，终于接过信笺，转身离开。

    夜幕已降临，夜风一吹，蒙面人一阵颤抖——他竟然已在不知不觉中汗流浃背。

    只用三寸不烂之舌，兵不血刃，便已将局势扭转。他终于相信了来此之前他主人所说的话，平靖王虽然看似如此弱不禁风，却是极为可怕的对手。

    瑞香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大叹了一口气，手按住胸口不断喘息。半晌终于平静了一些，他定了定神，将书页上的箭拆下藏在床地，又将那本书塞回书架，才大声叫信铃进来。

    信铃赶紧走进，道：“王爷有何吩咐？”

    “帮我准备一些……嗯……”瑞香想了想，笑道：“一看就很像花花公子的衣服。”他拿起了桌上的信笺，将它折成一把折扇的样子，轻轻的扇着风，一副浪荡纨绔的样子。

    信铃张大了口，下巴差点掉地：“王爷？”

    “你该问我意欲何为。”瑞香一本正经道，“有点文采嘛。”

    信铃努力咽口水，看了瑞香半天，终于确定如果自己不按瑞香的话说恐怕不行，只得硬着头皮，努力道：“意欲何为？”

    瑞香一挥折扇，遮了半边脸：“不够诚恳。”

    信铃无奈：“意欲何为？”

    瑞香答道：“千金买笑。”

    信铃愣住，瑞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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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千金买笑

﻿今日更新，就将昨天的占位编辑掉了，会将关于且听风吟的事编辑进文章相关中，需要的看官可再去挖==|||最近要考虑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写得很不顺，请原谅。另：一篇文总不可能得到所有人认可，文中人物也总不可能得到所有人喜欢。人物一旦出现就不再受我控制，大家对他们的理解凭各自想法就好^_^

    =================觉得苦恼的分割线=========

    平靖王府坐落于京城外郭，不属宫殿，更没有处皇城内，偌大一座宅子并不豪华，与民宅混同，并不显眼。

    瑞香被禁足之后，王府门口始有轮班看护的侍卫，王府中人因采买须外出时必须有侍卫跟随，王府之外，除有皇上手谕之人及皇上所特批过的林太医之外，一律不准进入。平靖王府本就素来冷清，如今门口又有了一班不苟言笑身形魁梧的侍卫看守，寻常百姓更是只要路过就加快脚步，不敢稍作逗留，于是整个平靖王府都似游离于了人世之外。

    过了这么多天清静的日子，信铃几乎要习惯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嘈杂，因此这天被一阵管弦丝竹乐声吵醒的时候万分惊奇，收拾停当便赶紧跑出了房间看出了什么事，却看到瑞香笑吟吟地捧着暖手炉坐在院子里，竟是难得好心情的样子，听风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无比地看着外面。府中的其余下人都遮遮掩掩地偷眼看外面，仿佛那里突然掉了一块金子下来。

    信铃一阵纳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就听瑞香拍手道：“极好极好，不如再来一曲《六幺》，听风，将银两给侍卫大哥代为转交。”

    “多谢王爷赏赐。”门外一个娇柔妩媚的女声甜甜地答着，说罢，琵琶声起，却是真的弹起一曲教坊流行的《六幺》。

    信铃傻傻地瞪着门外——这一夜之中，几时出现了这么一个——呃……

    王府对面本是一块平地，并无民宅，如今却莫名其妙搭起了一个简易却也精致的棚子，棚子里或坐或站着十数个婀娜娇美的女子，或抱琵琶或抚琴吹xiao，热闹非凡。而看那些女子的装束，实在……也都太过风尘。

    “王爷……”瑞香竟似乎听得津津有味，迟迟没有发现信铃已经在身边，直到他出声了才应道：“嗯？”

    “这这这这些……”信铃瞪大眼睛语无伦次指外面，“这些是什么？”

    “歌女啊。”瑞香理所当然地说着，似乎对信铃连这件显而易见的事都要问感到很不解，“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唱，不过丝竹却是极美妙的。”

    “我当然不是问这个！”信铃哭笑不得，“王府对面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群歌女？”

    “天降的吧，比如看我太无聊，又太闷之类的……”瑞香半真半假地道，转头向听风，“听风也很喜欢，对不对？”

    听风连忙点头。她久离人群，对于尘世繁华知之甚少，又因是女子，绝不可能出入风月场所，因此骤然见到这样的场面，好奇之余也是对这难得一闻的美妙乐音分外赞叹。

    信铃平常为人素来稳重严谨，忽见如此情状一时哑口无言，转瞬忽然记起那日瑞香要自己准备些看着就像纨绔子弟的衣服……他找是找过了，但是如今外出都不便，府中的衣物按着瑞香的风格又大多素净，哪里来这样的衣服？瑞香后来也不曾提起，他便当瑞香只是一时说笑罢了。现在看着这些歌女，却又忽然记起瑞香当时莫名其妙说的话：

    “千金买笑。”

    果真是千金买笑！可是——信铃纳闷地看着瑞香还是笑吟吟的侧脸，瑞香一直呆在府中从未出去，却又是哪里弄来的这一群歌女？

    胡思乱想间，门外的歌女已经奏完那曲六幺，为首的一个毕恭毕敬地接过了侍卫转交的银两，笑逐颜开地千恩万谢。

    “我家这小子对几位姑娘似乎还挺怀疑的，实在尽顾着奏乐，此番不如唱上一曲吧。”瑞香揉了揉额头，笑道。

    “王爷想听我们姑娘唱曲儿那是咱们的荣幸，只是不知王爷要听哪首？我们姑娘采桑子和雨霖铃都是唱得很好的。”为首的歌女语笑嫣然。

    “平常的曲儿即便好，那也是听过无数遍，宫中乐官也总是唱这些名词名调，乍听总是好的，但是听得太多遍数，难免味同嚼蜡。”

    那歌女一怔，随即又笑：“那王爷的意思是……”

    “我这有一首无名氏的小诗，只是作成之后几乎从未见天日，想来从未有人听过，更无人唱过。如今难得与姑娘们有缘，不如就满足一下我的愿望，让我听听这首诗被唱出来时是何种模样，不知可否？”

    “那是自然。”那歌女一听只是要换首诗歌来唱，当即道，“只是仓促之间，不知该配什么曲子才好？”

    “曲子好配，那只是首五言小诗罢了，想来《疏梅弄影》便很适合。”

    “那就劳烦王爷告知了。”歌女万福行礼，笑道。

    瑞香抚着怀中暖炉，静静怔了一会，才轻声吟道：“明朝驿使发，瑶水闻遗歌。归来人依旧，惊燕在谁家。行藏君岂知，羽仪倾柯拂。劝进暖玉醅，莫犯无言痴。”

    那歌女愣了愣，听他吟完良久，才道：“王爷要听的便是这一首诗？”歌女们也有些不解，面面相觑。歌女们多少是读过诗书的，其中不乏很有些文采的，这首诗平仄既不规整，就连韵也押得不好，其中多有摘抄前人诗句，却又引得不好，显得画虎不成反类犬——就这样的诗，或许歌女之中随口赋上一首也比其强上很多，却为何能得平靖王爷的垂青？

    但是既然吩咐了下来，又有现成的曲目，也有准备好的银子可赚，就算诗让人大失所望，但唱还是要唱的。

    当下奏起了《疏梅弄影》，原本一直弄着琵琶的歌女站起声来，嗓音圆润美好，便如香兰泣露，就着疏梅弄影的调子，将那首诗反复唱了几遍。

    一曲毕，瑞香轻轻击掌，又让听风拿了些银两过去，这次的分量却是比前几次重得多，说道：“这首诗虽然不见得有多好，也几乎没什么可取之处，对我却是意义非凡。诸位姑娘若能将之传唱开去，定然重谢。”

    为首的歌女掂了掂到手的银两，道：“这又有何难，只是来听曲子的大爷们多只为买笑，又何曾注意我们唱的是什么了。王爷为此小事花费如此之巨，倒叫我们过意不去。”

    “无妨，我也只是千金买笑，比旁人高明不到哪里去。”瑞香浅笑，“现下姑娘们若还有兴趣，不妨再唱上几曲，让我饱饱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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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回宫

﻿今天晚上临时说要补课，这章就写得有些散乱……这就是没有存稿的人的惨状……

    ================================羞愧分割线==============================================

    平靖王府对面出现一群歌女流连，并日日笙歌，唱的一首冷僻诗歌也因为重复了太多遍而从济济无名到流传开去。

    瑞香平常节俭，往年的俸禄存下不少，这次却是都扔在歌女们那里了，当真是不折不扣的千金买笑。

    如此十数日后，钧惠帝下了圣旨，说是平靖王府原本是清静之地，方便平靖王爷休养而已。如今附近嘈杂奢靡，实已不适合再行居住，着平靖王即刻搬回宫中，暂居于玉贵妃生前所有的青岚宫，待安顿之后再作打算。

    瑞香安静地领了旨，便吩咐信铃和听风一起打点搬家的事宜。信铃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三两下吩咐了下去，无奈平靖王府的下人不多，于是瞬间全部忙得团团转。

    瑞香把自己平素常用的物品打了包裹，又将明瑶长公主送的那盆瑞香花小心翼翼地放上了马车，便坐在房中安静地等。

    同样是被禁足，自然是被禁在宫中比禁在这里好得多。宫中人多口杂，无论如何，旁敲侧击总能得到一些消息，不管有没有用，也比被完全封锁外界消息的平靖王府强。

    唯一的弊端只是……进宫之后信铃与宁欣见面的机会只怕会比往常多了许多。

    万事总有疏漏，无法十全十美。瑞香轻叹一口气，侧过耳去，门外歌女们依旧在唱歌，声音婉转，乐声轻灵，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天籁之音。他和着拍子，轻轻跟着唱：“明朝驿使发，瑶水闻遗歌。归来人依旧，惊燕在谁家。行藏君岂知，羽仪倾柯拂。劝进暖玉醅，莫犯无言痴。”

    本是一首平常甚至堪称拙劣的诗，却被他唱得饶有兴味，嘴角带了笑，似乎对它很是满意。

    那个皇宫，在离开它许多年之后，终究还是要回去。

    原本对于生长在深宫中的他来说，十丈红尘才是陌生的，如今在外多年，并未真正见识过红尘繁华，而对于那个皇宫，却也已经是陌生不堪了。

    瑞香抬头，微微眯起眼来，今日阳光晴好，暖暖得照着人很是舒服。

    他想，自己终是很难真正喜欢一个地方的，也因此得到了回报，那些地方，也从来并不喜欢他。

    青岚宫在玉贵妃还在世时原是很热闹，后花园中百花繁茂，到了花期之时便是清香袭人，更因为瑞香出生那年的雪中花开之象而被看成是神仙眷顾的园子。只是玉贵妃去世多年，钧惠帝也并未将青岚宫翻修或是改赐他人，只派些宫女太监平常维护，而花匠却是无法面面俱到了，因此难免杂草丛生。幸好瑞香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只要住得安稳就足够了。

    不出所料的是，进宫安顿下来不久，钧惠帝就驾临了青岚宫。

    瑞香摒退了信铃和听风，安静地行过了礼，也安静地陪侍一旁等着父皇训话。

    只是钧惠帝倒是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瑞香耐心地等。千金买笑，买的自然不会仅仅只是笑。

    所谓的无名氏，实则本就子虚乌有。那样一首平仄都都不规整的诗，本就不是拿来流芳千古的。只是等它流传开去，自有心思细密的人去发现它的玄机，自有心思谨慎的人去猜测它的来历。而最终查到原来这歌来自于平靖王爷，平靖王爷又是从无名氏手中得到……

    那么即便这些歌女唱得动听如仙乐，丝毫不影响他休养，父皇也是不会放他住在宫外，定要召他回去的。

    无名氏根本无从寻起，但是无论父皇信或不信，都已经可以算作他的一个筹码。因为这首诗中暗指的，正是如今让父皇最为挂心的事。经过藏仪寒茗之事后，朝野上下对藏仪多少都会有些猜疑，只是被父皇强制压下罢了，如今出了这样一首歌，太过容易引起人心惶惶了。

    要怎样才能逼着父皇解除对自己的禁令——并不求他信任，只求他还他的权限和自由——那就只有父皇发现某件事非瑞香不可，还用得着他的时候。

    明朝驿使发，瑶水闻遗歌。归来人依旧，惊燕在谁家。行藏君岂知，羽仪倾柯拂。劝进暖玉醅，莫犯无言痴。

    前四句藏头，连起来却是明瑶归京，后四句的第二字，连起来却是藏仪进犯。

    明瑶归京，藏仪进犯。

    无论前四字还是后四字，都是足以轰动朝野的大事，更何况是两事齐发。

    而那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却也非现在就能猜度。他只是托那位蒙面刺客转交信件，要他帮忙找歌女，他竟也动作极快，没隔几天就给自己找来一班。如今自己叫歌女们传唱那首藏字诗，还因此被父皇召回了宫廷，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却不知他是什么反应？

    瑞香想着，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唇，人人都说事情可以算计，唯有人心算计不得。他却似乎总是干着一些算计人心的事，无奈而……无话可说。

    良久之后，钧惠帝才开口道：“禁足这许多天，在府中做了些什么？”

    瑞香笑答：“吃吃喝喝睡睡，偶尔发呆，时而听曲，悠闲自在。”

    “这么说禁足倒是合你的意了？”

    “儿臣平常就因身体不好极少外出，禁足与不禁足并无太大区别。不过府中人陪我受罪，也因此出行不便而已。”瑞香轻声说道，“儿臣斗胆，却想问问父皇，玉砚堂众人现今如何，父皇的审问可有结果了么？”

    钧惠帝一愣，沉默一会，才道：“尚在关押候审中。”

    “亦就是说，龙袍之事，军机之事，依旧毫无结果。”瑞香淡淡地说着，“是父皇觉得定是儿臣所为，所以根本不用查了，是么？”

    “瑞香，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钧惠帝脸上带了薄怒，“朕自有朕的考虑，用得着你来质疑？”

    瑞香默然，道：“儿臣只是想告诉父皇，若是父皇执意认为是儿臣所为，那么便不用为难玉砚堂众人，直接放了他们回去便是。若是父皇对儿臣尚存着一些信任，不妨先问问那个演皇帝的戏子身上的竹筒从何而来，以及……为何到现在为止，父皇都不曾向儿臣透露那竹筒中纸笺上的一字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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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望北

﻿编辑说，这文明天就上架了。想说这些日子以来感谢大家的支持，上架之后无可避免地会造成一部分看官的不便，对此箜篌很抱歉，只能保证写一些番外，并在作品相关里时时剧透一些给大家……希望对这文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的看官能够继续支持，万分感谢。箜篌会努力写，并争取解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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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惠帝愣了愣，转而道：“你竟还提起竹筒纸笺，那上面写的正是要你平靖王亲启，若里面是关系我大钧国运的重要机密，朕莫非还要特地告诉你，那上面写了什么？”

    瑞香神色不动，只平静地道：“瑞香只记得，若要定人罪，即便是掌握了确实的证据，也要给人一个对质的机会，即便是要定人罪了，也要给人一个喊冤的机会。父皇若不是从没存着信瑞香的心思，又怎会连这个机会都吝惜于赐予瑞香？”

    连惟弦说，不妨活下去，去查清圣意究竟如何……求个结果。

    可是这结果跟他原本就知道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果然……还是不用抱什么希望的好。

    钧惠帝良久没有答话，瑞香忽然笑起来，道：“想必父皇是看过那所谓的军机，而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重要机密吧。否则……又何须只将我禁足而已。若有确凿的证据，瑞香罪犯谋反，十恶之首，那是八辟都免轻不了的罪，可直接诛杀。”

    他停了笑，直直地看向钧惠帝，说道：“皇上，有些事不说破，不代表心里不明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戏，你累了么？我累了。横竖只是缺一个杀我的理由，又何必非要做足表面功夫，皇上要杀瑞香，一句话罢了。”

    “瑞香！”钧惠帝大喝一声，声音之大几乎让桌椅都微微抖动。

    “皇上。”瑞香一惊，自觉自己已经说了太多刻意隐藏了太久的话，别过头，闭起眼睛，“我只是累了。”

    他不再叫钧惠帝父皇，而是直接叫皇上，语气寒得让钧惠帝心惊。

    “瑞香，你可知道就算没有谋反之罪，就凭你适才那几句，就足够治你大不敬？”钧惠帝说着严厉的话，语声却平和，“你说的对，有些事不说破，不代表心里不明白。你要认为这么多年都是在做戏，朕也不便反驳。但是那所谓的做足表面功夫，那却是朕的选择——朕答应过你母亲，不会杀你。”

    瑞香只觉得喉咙胀痛，一时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隐隐地有些模糊，却只有狠狠咬住了嘴唇，只怕一松口，就会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你自小就很聪明。”钧惠帝顿了顿，心下苦笑，这只怕还是瑞香从小到大他们俩第一次如此坦诚说话，“也自小就知礼仪，知大体，知轻重，知进退。也正因为你很聪明，聪明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自己的聪明，所以，看到事情是什么样，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是你应该知道，有时人是会出错的。你不是什么神仙，不会不出错。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朝一日你终会知道，却不应该由朕来告诉你。”

    瑞香还是咬着牙齿，几乎全身发抖。

    “那首诗的事，我并无意来质问于你。”钧惠帝接着道，“维持大钧的太平盛事，是朕的一意孤行，却也是因为这其中难以言明的甚广牵连。朕并非一人独立在这世上，你亦不是，大钧亦从来不是独立之国。朕只告诉你，若你要用那首诗来逼着朕作出些反应，那么你做得到，朕的反应就是将你接回宫来，若你要用那首诗来动摇朝野军心，那么你无论如何不会成功。因为朝野之上，皇权真正得到运用之后产生的压力之大，对人心的影响力远甚于你的计算。”

    “我此次来，只是告诉你，北疆又传来了消息，守军折损良多，已退守三舍，不日也许就将入关。”

    瑞香蓦然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不可能！”

    云翎和莫岚不可能如此容易就失守！他们两个的确年轻，没有丰富的沙场经验，但是随行的有老兵，加上他们两个在战场上都有非凡的才华，若是莫岚前往北疆之后黄沙退敌之计奏效，绝不可能落败如此之快！

    “本来的确不可能。”钧惠帝叹道，“莫岚前往北疆之后，奇计助云翎冲破重围，本已将围剿的藏仪军打成了残兵败将，却不料……云翎在战场上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瑞香默默不语，按照阿翎的个性，想必……

    “云翎并非随意的滥好人，没有真的掉以轻心，只是对小孩子还是放松了防范之心……本是颇为谨慎的，只是上前问问他怎么到了这里，还没碰到他，小孩子受惊，手脚乱舞，抓破了云翎的手。”钧惠帝闭眼叹息，“那孩子的指甲上，涂有剧毒。”

    藏仪竟然如此阴毒，用孩子做死士。孩子本没有杀人之意，但是惊慌之下难免拼命挣扎，只要他的指甲抓破一点点皮肤，他的使命就完成了。之后，孩子是死是活，从不在那些铁血冷酷之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瑞香只觉得自己声音发涩，“最后只得用退避三舍为代价，与藏仪交换解药。”

    “不错。”钧惠帝点头，“北疆传回的战报，所报之情况便是如此。”

    “父皇。”瑞香轻声道，“我是不是还得被继续禁足下去？”

    钧惠帝点头。

    “因为那莫须有的重要军机？”

    钧惠帝默认。

    “莫岚已经以调查我泄露军机一事是否属实为由而去了北疆，那么，我可不可以因为这泄露军机之罪，而被降职调配去北，将功折罪？”

    钧惠帝惊诧地抬起了眼睛：“瑞香？！”

    “父皇……”瑞香笑笑，脸色疲惫，“虽然依旧这样叫你，但是我心中未尝不知道，从小到大，你都是恨我。如今将我调配去北疆，无论我死在途中也好，死在军中也好，都不是你杀我。我唯一的要求，只是要信铃和听风和我一起去。”

    “此去北疆，路途遥远，凶险重重。北疆战场，一团混乱，每日都有亡魂。”

    瑞香点头：“我去。”

    北疆也许如同人间炼狱，哀鸿遍野，处处无定野骨。也许此去北疆，再也不用回到这里来。

    但是瑞香点头微笑，说，我去。

    无论皇宫还是外世繁华，都似乎不曾接受过他。而在北疆，有他从小到大一直依赖的朋友。何况他这次去，带走信铃和听风，那么皇城对于他来说，本来无可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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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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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岚篇 第一章 初见

﻿关于本文说几句……

    首先，似乎的确已经有很多人说过这文的文字冷，看着让人郁闷，还虐……我也知道大多数人花钱就是想看开心文，没多少人愿意花钱找虐，但是箜篌的文风便是如此……硬要搞笑大概也会弄成苦笑。箜篌也知道这样的文有些吃力不讨好，钩心斗角，从没放心的时候，箜篌每日为情节是否有漏洞，接下来该如何安排而伤脑筋，把自己绕得快裂了，其实也大概很不容易讨人喜欢。不过箜篌无论什么文都是喜欢HE的，所以如果真的有看官觉得这文郁闷到让你看不下去，箜篌也只好说抱歉，以及……也欢迎您到时能来看个结局^_^

    还有关于是否耽美向，以及女角都像是可有可无的炮灰……那个，不讳言而且尴尬地说，箜篌的确是腐的，耽美也有写过，只不过用的当然不是这名字，大多文也只是同人罢了。这次写这文，实在是抱着不写耽美也不写太多感情的初衷，只是似乎腐女本性难掩……于是……再次汗水。所以请不喜欢耽美或者根本不知耽美是什么的看官将其中的感情看为兄弟情好了，擦汗。然后再次重申这文不太可能变成耽美，看文路走向也不太可能变成言情。感情戏会有，但是绝不会很浓烈。所以喜欢看很多感情戏的看官也许可以离开了……虽然看到有人离开箜篌会难过，但是硬坚持下去对作者读者双方都不是件好事，嗯，希望箜篌表达对了意思，是说写文自然是希望大家都喜欢的，绝没有赶读者走的意思，但是箜篌不会因为读者的意见而改变文的大走向，所以……汗==|||||||

    昨天没有更新，是因为箜篌出了趟远门，去看了一个一直很想见的人，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但是真的高兴激动得想哭^_^然后因为今天回来得太晚，包月章节写完后还是想不失约地写番外的，番外这一章的字数少了一些，箜篌会尽快补上……而且今天真的很累，所以写得质量实在不怎么样。然后朴素拉一下票==

    另外就是老话重申的，每周评论区的加精次数都用不完，所以大家尽量多留些评吧……好歹让箜篌用完一次==|||||

    ========================这是废话太多的分割线============================

    莫岚第一次见到瑞香时，大约是七岁。

    七岁么，正是男孩子们开始喜欢分出个老大老二的时候，反正一群经常玩在一起的男孩子里面，一定要选出个领头的来，这个选的方法不外乎野蛮一点的打架、打土仗，斯文一点的打弹子，等等等等。跟莫岚一起玩的都是军营里将士们的小子们，这种种的比试选举之中，莫岚自然是其中翘楚。

    一旦成了小鬼们的老大，就算是七岁的孩子也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了不起起来。所以——当某次老爹带他进宫，他又一个人乱闯乱逛，看到一个瘦瘦小小，但是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却依旧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小孩子时，觉得万分的鄙视，而且又有一种骄傲感油然而生——所以他做了一件事，摸出了怀里的小弹弓，抓了颗小弹珠——打掉了那孩子手里捏着的一个似乎装着蜂蜜的小罐子。

    那孩子明显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珠上下打量他，倒是嬷嬷快步奔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大头上：“臭小子不要命啦？”

    莫岚不服，嬷嬷虽然是女人，但是大巴掌打上来还是很痛的，所以他很不忿：“干什么？又没怎样！”

    嬷嬷拎着他的耳朵就揪起来：“小时候就这么皮，长大还了得？你是哪家大人的孩子，在御花园乱走？”她看莫岚不像皇子，穿着也不像小太监，多半是哪家大人带进来的。

    “我……”莫岚张嘴刚想要回答说我爹爹是西方军统帅，看你怕不怕，嬷嬷抱着的那个孩子就轻声说道：“嬷嬷，我认识他的，他刚才跟我闹着玩，您放我下来吧，我带他回去吃点东西，他就不能乱跑了。”

    “认识？”嬷嬷还是不太放心，“那小殿下你一个人……”

    “这里离宫里就几步远啊。”那孩子很懂事地道，“而且那个被打翻了，嬷嬷还要重新去弄来的啊。”

    嬷嬷似乎突然被他提醒，一顿足，就把他放下了地，吆喝着找了个小太监跟着他们，自己一扭身便不知跑去了哪里。

    莫岚对这个一直赖在人怀里的孩子很看轻，对他为自己解围的事也丝毫不领情，倒是那孩子跑来拉他的手，悄悄说：“谢谢你。”

    莫岚愕然：“谢什么？”

    那孩子白皙清秀的小脸笑得温暖，又是悄悄地说：“你刚才打掉的那个，我每天最怕喝那个了。”

    莫岚好奇了：“那是什么？”

    又是小小声：“药。”

    药啊……莫岚摸头，上下打量他，这么小就要每天喝药……他忍不住产生了怜悯之情，说道：“你真可怜。”

    “嗯嗯，总之谢谢你。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的，我带你过去吃点东西吧？”笑得眼睛像新月，很是可爱的样子。莫岚道：“我叫莫岚！我爹是西方军统领！”很自豪。

    那孩子说话总是小小声，伸出手来比划着，说道：“我叫瑞香。”

    “瑞香？”莫岚歪头，“你是女孩子？”

    唔，虽然长得很清秀的样子，可是还是男孩子嘛。

    “不是啊。”瑞香笑着，莫岚发现他很喜欢笑，但是即便是小小的莫岚也觉得他笑起来跟旁人不太一样——很久以后他明白了哪里不一样，比如说，很多人笑起来，都是连眼睛一起笑的，可是瑞香——就只是笑而已，只是为了笑而笑，“瑞香的意思，听说就是祥瑞，香气什么的……人们说，我出生的时候下着大雪，花园的花还全开了呢。”

    “这么厉害？”莫岚睁大了眼睛，“我最喜欢下雪了，可以用来打雪仗，还可以用来拍雪人……你喜欢吗？”

    瑞香沉默了一会，突然看向别处，又是很轻声地说：“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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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岚篇 第二章 弹弓比赛

﻿今天去接同学，她的火车晚点了整整一个小时==||||偶然说起我写文，我很委屈地说，我一直觉得我的文字挺温暖的，为啥会被人说冷……她鄙夷道，说明你对自己的认识是错误的！==郁闷……

    另外也借用某个朋友的宣言，囧，其实箜篌觉得很能表达箜篌的心情：

    不主动回应也不主动交友不是因为高傲或者为人冷淡，而是因为羞涩==

    最后继续朴素拉下票><

    ============================废话分割线=================================

    竟然不喜欢下雪……莫岚感觉有些无趣，便道：“不喜欢么……下雪天还想找你玩的……”他的真实想法是，像瑞香这样的人，也许拍出的雪人会不一样？

    “嗯，因为一旦下雨下雪，就会立刻被关在屋子里绝对不许出来的。”瑞香忽闪着眼睛，没过一会，说道，“啊……到我家了。”

    瑞香所谓的家看起来很是金碧辉煌，院落中栽满各种花卉，现在正值仲秋，ju花都开得鲜艳娇媚，微风吹拂，引来清香阵阵，叫人闻了很是受用。

    瑞香慢慢走了几步，偷眼看旁边的小太监不知在看哪里，开心得蹦跳了几步，过去抓起桌上放着的小罐子，说道：“这是梅子！本来很酸，被嬷嬷用蜂蜜浸过了，很好吃。”说着就慷慨地把罐子盖打开，凑到了莫岚跟前，满是企盼地看着他。

    莫岚显然对吃并不是很感兴趣，匆匆尝了一颗，便环视着院子，不由得赞叹道：“你家院子真大！”

    “是吗？”瑞香歪头，爬上椅子去，抱着罐子慢慢拣梅子吃，对自己家的院子却并没怎么在意，“我还以为到处都一样。”

    “不会啊比我家的大很多。”莫岚很是兴奋地想，这可真是个练弹弓的好地方，在前面那棵树上画个鹄心就可以了，这距离也够远，足以彰显本事，打算到这里，他便连忙说，“我以后可以常常来这里吗？我想借那棵树。”

    手指遥遥一指，瑞香看了一眼那棵树，奇怪道：“那棵树有什么好玩？”

    莫岚摸了摸手里紧紧握着的弹弓，不好意思道：“可以用来做靶子……”

    “那不行！”瑞香睁大眼睛义正词严地解释，“你这是搞破坏。”

    莫岚也气愤：“你这是不懂得什么叫男儿志向！”

    “难道玩弹弓就是男儿志向？”瑞香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而且我看你练了这么久，成就也不过耳耳，只怕无论用什么来做靶子都是没有用的吧。”

    莫岚把鼻子都气歪了：“你说什么？！”

    瑞香捂住耳朵：“这么大声干什么？你耳朵不好吗要我把话重新说一遍？”

    莫岚气鼓鼓地道：“你说我练了这么久成就不过耳耳，难道你不练就可以有所成就？”

    “不敢说有什么成就，赢你肯定没问题啊。”瑞香自信满满。

    “那你敢跟我比吗？”

    “为什么不敢？”

    小太监被赶到树干旁边，用红纸剪了鹄心贴在树干上，鞠躬示意完工。

    “这样吧。”瑞香说道，“我们各自向鹄心射一弹珠，能射中鹄心者获胜，好不好？”

    “没问题。”莫岚看着树干上红艳艳的鹄心跃跃欲试，急于显示自己的身手，赶紧从袋中取出了弹珠，拉住了弹弓的弦，手一松，弹珠便直直地想鹄心飞去——

    还没飞出几尺，就被瑞香手拿着一个花匠用的竹篮子当头一兜，给兜了下来。

    莫岚愣住，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大吼：“你什么意思！”

    瑞香笑嘻嘻道：“意思就是，你输了。”

    莫岚一呆，随即怒道：“你说什么？”

    “我们说了啊，是我们各自向鹄心射一弹珠。”瑞香浅笑道，“现在你已经射过一弹珠了，没射中嘛。”他从竹篮子里取出那颗弹珠，悠悠闲闲地跑到鹄心面前，手指一弹，那弹珠便轻轻地在鹄心中心弹了一下。

    瑞香转头，叹气：“你看，我赢你赢得多么轻易。”

    莫岚气得脸色都变了，大声道：“你使诈！不是英雄好汉！赢也赢得不光彩！”

    “所以我才说你练了这么久成就也不过耳耳嘛。”瑞香慢慢走回来，还是笑，“所谓的比赛，输赢，从来不是单单看实力的……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有个结果就成了，谁在意中间发生过什么呢。”

    莫岚觉得自己被气得发疯，不仅引以为傲的绝技被人看低，连一向信奉的大丈夫光明磊落都被人小瞧，猛地就过去把瑞香扑倒在地上狠狠地掐：“你是小人！不敢承认！你输了就是输了，快认输！”

    瑞香被他掐着兀自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谁，谁说的……我赢了，为……为什么要认输？”

    “啊啊啊你这个混蛋！”莫岚把他往地上按，感觉到身后有小太监在拉扯，顿时按得更加卖力，想想不解气，看瑞香脖子上系着狐皮围脖，一下子把围脖给掀了起来，蒙着他的脸大笑：“认不认输？”瑞香也笑嘻嘻，大声回答：“不认！”莫岚被他气得没了脾气，小孩子间的过节果是过得特别快，他看着瑞香被狐皮包围住的好笑样子反而笑了出来，按着他的举动也全由报仇变成了玩闹，连连问：“认不认输”，却在陡然之间，感觉到被按住的人挣扎的力气突然小了下来，他有些胆怯，赶紧松开了手，兀自嘴硬：“现在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了吧？快认输！”

    瑞香没有回答他，从地上灰头土脸地坐起来，小脸有些发白，手按住胸口不断地喘气，喘得似乎呼吸困难，快要透不过气……

    莫岚这才真的被吓到了，赶紧过去帮他拍背：“喂喂喂你不要吓我！”

    瑞香只顾着喘，没有空回答他，喘过了一会，大惊失色的小太监终于飞速地找来了嬷嬷，嬷嬷心疼得把瑞香抱起来，一下下帮他按摩着顺气，嗔怪道：“怎么离开这么一会就又发病……”她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莫岚，却又被瑞香拉住了袖子：“嬷嬷……我们只是玩得疯了一些……”

    嬷嬷看看俩孩子的灰头土脸，显然不是只是“玩得疯了点”，却听莫岚连连摆手：“你你你，你好那个，你你你，我不敢找你玩了……”

    瑞香清澈的眼睛黯了黯，凑到嬷嬷耳边说道：“嬷嬷，我没事了……”

    嬷嬷点了点头，招呼小太监：“把这位小少爷带出去……”一边抱着瑞香往屋子里走，口中兀自念念叨叨，“看吧，不吃药就是不行……”

    莫岚委屈兮兮地跟着小太监出去，却见瑞香的小脑袋磕在嬷嬷的背上，正忽闪着眼睛看自己。他顿时心软了，大声喊道：“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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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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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三章 远离

﻿    钧惠帝走了。

    瑞香沉默一会，说道：“听到了多少？都出来吧。”

    信铃和听风都不好意思地从外边闪进来，怔怔地看着他。

    “你们……肯陪我去北疆么？”瑞香定定地看着他们，“我保证不会太麻烦你们，也许走不到一半，我就可以……”

    “王爷！”信铃砰的一声跪下，急道，“王爷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听风也跟着跪，却是说道：“听风愿意跟着王爷……王爷离开皇城，离开皇上所能管的范围，只怕还好过一些。”

    瑞香微微感激地看了听风一眼，未料到这小姑娘竟能隐隐领会他的用意。

    他苦笑：“你们快些起身……我本是想将北疆之事抖落到所有人都知道，再故意惹怒父皇，让他亲自降罪，也许我便可以请旨去北疆算了。却不料，他说，他答应过我母妃，不会杀我。”

    信铃轻声道：“皇上要特意答应贵妃娘娘不杀王爷……这是……”

    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从未听说过父亲要特意向母亲保证不杀自己的孩子的。除非……除非……

    信铃惊惧地看着瑞香。

    瑞香不语信铃问：“王爷是……几时知道的？”小孩子是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的，玉贵妃去世得早，自然不会因为什么言行上的漏洞让瑞香察觉不妥。而钧惠帝与瑞香相见本就不多，钧惠帝更加不会亲口告诉他了。

    “三年前……”瑞香低低地道，“三年前，阿翎开玩笑打拉着我马车的马，马受惊狂奔的那次……信铃还记得么？”

    “自然记得。”说起那个信铃还心有余悸。(1^6^K^更新最快)。“那次王爷受惊不小，昏迷不醒，林太医都险些束手无策……”

    “对……后来请了一位法师。为我算卦祈福。”瑞香淡淡地道，“只不过我早醒了一些。无意中看到了父皇丢弃的手稿，那上面写着我地生辰八字。”

    信铃怔怔，半天才明白过来，道：“生辰八字？”宫中对于嫔妃何时侍侯圣驾，何时怀孕。何时临盆，都有详细的记录，自然也包括瑞香的生辰八字。

    “当时我也只是看看，并没有多加留意，那也不一定便是我地生辰，可是后来……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查了宫中诸位皇子公主的生辰，没有一人地生辰与那上面的相同。”瑞香苦笑，“而我在记录上的生辰八字。只怕也是假的。”

    正因为记录上的生辰是假地，钧惠帝却对这一节念念不忘，时刻记在心中。因此，在要提供瑞香的生辰八字作为算卦祈福之用时才会一时不察。忍不住就写下了常常如同心中刺一般刺痛他的那个瑞香的真正生辰吧。

    “我的真正生辰。比记录之上的晚了两月。”瑞香轻声说道，“这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记录上我母妃是足月生产的。早产还有可能，但是绝对没有道理再比那个生辰晚上两个月。两月之前，寒冬腊月，确实是大雪纷飞，但是两个月之后，二月……都是春天了，满圆香花开放。瑞香，瑞香！”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声音暗哑，“连名字都是假的，却硬是说成什么祥瑞之兆……”

    “所以那之后几乎有半年……王爷都不肯进宫，如非必要，从不肯主动见皇上。”信铃颤声道，“所以那时云翎小姐求王爷去向皇上求情放过她的父亲……”

    听风默默，手按住了瑞香地肩膀，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那时瑞香拒绝了，并且拒绝得铁面无情。

    试问当时初知自己并非皇上亲子之时的惊痛，任是谁，都没有脸面去求一个……并非自己父亲，还忍着被妃子背叛地屈辱而抚养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怪罪母妃，还要替她瞒着，替我捏造假地生辰八字，替我捏造假地名字由来，并且这么多年，让我在外人眼中一直是最受宠爱的皇子。”瑞香轻轻抬起手指揉额头，“很多事我都故意不去想也假装我并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我欠他，所以他要做什么我都帮他，他要瞒住北疆地事，我帮他瞒，他要做什么，我都帮他……我尽我所有的力帮他……他若要杀我，我也心甘情愿……我本就不期望他能对我好，所以我以为我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他不必信任我也不用在乎我，因为他……哪怕我不是他的儿子，他毕竟……抚养我，并且没有为难我的母亲。”

    至少他把命留给了他。

    至少他没有要他死，至少他让他衣食无忧，并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活了这么多年，至少他让他是瑞香……若是他不是瑞香，若是他早已不在这世上，那么他就早已没有了爱恨。所以，现在他虽然还活着，但是他也不再需要爱恨来左右着做什么决定。

    “可是他真的不信我，真的觉得我有谋反之意而将我禁足时我竟然怨愤了，我竟然觉得他应该信任我……这是我的错。可是我累了……我不想再纠缠下去，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会给我什么的结果。所以今天我终于激怒他，我终于告诉他我并不是对这一切都不知情。”瑞香拿手遮住眼睛，“我想看看他对我的忍受程度有多少，我想看看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了我，那样……所有的痛苦就结束了。”

    “可是他说……他答应过我母亲，绝不杀我。”瑞香手按着眼睛，脸埋得越来越低，苦笑着说道，

    “他说，他绝不杀我。”

    “他绝不杀我……可是我也累了……所以我想去北疆，这里的所有事，从此与我无关。”

    眼泪不听使唤地从指缝里缓慢却毫不断绝地滑下。

    二十年来第一次的坦诚言谈，得来的结果竟然如此出乎意料。可是无论这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决定了要去北疆。

    去北疆吧，把曾经欠他的一次还清，无论是生是死，他尽力帮他保住这太平盛世，保住这大钧朝。

    在皇城里，也许也可以。

    可是，左右为难的时候太多，需要面面俱到的地方太多，会把自己逼入死角的时候太多，无法支持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瑞香是凡人，不想再这样下去。

    湿热的感觉布满了手指，温暖的液体一滴一滴淌下，一路而到衣襟，瑞香只觉得难堪，他曾以为自己永不会哭，在旁人眼中无限荣宠的皇子，真正的身份却不知有多么卑微，那么就根本没有资格哭----哭了又有什么用？

    这世上的确有太多东西非他能够左右，可是他偏偏要不自量力地处处求全。

    信铃和听风都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一时全都手足无措，只得安静地侍立在旁。

    良久之后，信铃才道：“王爷，我们和你一起去北疆。还皇上……还大钧……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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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四章 出发

﻿    平靖王于处理枢密院事务时不慎泄露军机，引起谣言四起，险些动摇朝野民心。责其降职为七品参军，远赴北疆，卫国戍边，将功折过。玉砚堂班主被毒杀一案，凶手未见，玉砚堂一干人等皆隐瞒实情，遂受株连，众人获流三之刑，刑满之后，责令其永世不得入京。

    闹得一时沸沸扬扬的玉砚堂毒杀案和平靖王泄露军机之事全部一朝有了结果，朝野皆惊，处处窃窃私议的莫过于平靖王往日向蒙盛宠，如今一朝失足也是落了个发配北疆的下场，以他那往日单薄荏弱的身体，此去北疆，只怕是早早就会死在途中了吧。

    只是无论外人怎么议论，信铃、听风和瑞香也只是平静地收拾行李，为前往北疆做准备。因为瑞香身体不好，便专门准备了一辆车装药材。

    临上马车，听风拎着小灰的笼子恋恋不舍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打开了鸟笼门，将肥胖的小麻雀托在手心里亲了亲，手一伸，却又缩回来，怎么也不肯放它飞走。

    瑞香看她那样子，笑道：“你若一定要带……就带着吧。不过这一路定然辛苦得很，若没有时间照顾它，对小灰可也不是好事。听风愁眉苦脸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可是还是舍不得，说道：“那到了路上……我再放它飞走，好不好？”

    瑞香点了头，看信铃已经打点好一切就在马车旁等着他们，这一次要护送他前去北疆的百人小队也已经在马车后整装肃立，便带着听风一路走过去，刚走到一半。便听到一声大喊：“瑞香哥哥！”瑞香愕然回头，却是许久未见的宁欣拎着裙摆，依旧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公主身份。冒冒失失地冲了过来，到他身前又赶紧停住。气喘吁吁地委屈道：“我，我还，还以为你走前，会，会来看看我……”

    “出发有规定的时辰。不好延误。”瑞香笑了笑，拍拍她地肩膀，“宁欣是大姑娘了，我不方便常常单独去见你。(1６K电脑站,1６K,CN更新最快)。这次去北疆，北疆有阿翎，有莫岚，随行有信铃，有听风，不会有事。瑞香哥哥不久就回来。”

    听到去北疆时宁欣的眼眶忍不住一红。明知此去北疆远不是瑞香口中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听到他说“信铃”时，又是忍不住红了红。扭过头去，只看见信铃远远地站在马车边上。

    竟然……仿佛已经间隔了如此之久。久到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她想。她那样执着地一定要嫁给这样一个自己才见过几次面地男子，也许也只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的争取。所以不想放手。而到真地无能为力时，她所想的只剩下了争取，竟然忘记了要争取的是什么。这样长而容易流逝的时间，已经在翩然之中，淡然消去了她曾日思夜想的容颜。

    她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出什么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道：“瑞香哥哥……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要交代妹妹地了么？”

    “那宁欣也好好照顾自己。对了……”瑞香想了想，“从平靖王府带过来的一盆花，放在青岚宫，我走后大约没人照顾，就托给你了。要好好待它，不许养死！”“瑞香哥哥把我当什么了。”宁欣强笑着揉眼睛，“放心吧，到时我和它一起迎接瑞香哥哥回来！保证让它比你养的时候还要繁茂！”

    “是，当然相信宁欣。”瑞香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去吧，我也该出发了。”

    宁欣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头，回过身，似乎想回头，却终究没有再回头地一步一步远去了。

    瑞香知道她还想再看一眼信铃，也想再跟信铃说上两句话，却最终忍住了。

    这个任性的小女孩，也终于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世上总有无能为力的事……或许有朝一日，她也会明白她的初次爱恋----也许也只不过因为是初次，所以更加铭心刻骨，所以千方百计要得到而不肯放手。等很多年以后回想，大约还会觉得当年的自己幼稚可笑，觉得当年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那份感情，原本并不很值得……也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而自己大约也在做差不多地事吧。

    可是还没到可以回首往事的时候，那么现在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依旧有只得做下去。

    他呆呆地看着宁欣远去的背影，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坐上马车，信铃特意将整个队伍地速度控制得尽量慢，出了皇城，宫城，又出了外郭城，前面开路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信铃扬声道：“怎么回事？”

    护送队伍地队长杨非上前，面色有些奇怪，支吾道：“前方有人拦路……”

    信铃愣了愣，旋即不由得怒道：“天子脚下，才离开京城不久，就有人敢拦平靖王地路？”

    “信铃。”瑞香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笑道，“先不忙。杨大人，前面拦路的人说了什么话没有？”

    杨非犹豫，说道：“却是一位看起来很是仙风道骨地先生，说是特意来送王爷一程，望王爷亲自单人过去一叙。”

    瑞香一怔，回过神来，忍不住笑道：“无妨……我这就过去。”说着就要下马车来，信铃急道：“王爷！”

    瑞香朝他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妨，便随着杨非一路过去，到得队伍最前，果见一个男子捋着胡须很是悠闲逍遥地站在那里等他，却正是连惟弦。

    “劳烦先生亲自来送瑞香，瑞香惶恐。”瑞香行了一礼，笑道，“只是先生要送我，直接让人通报便是，又何必这样闹得虚惊一场？”“我那徒儿还在车上，连某倒也不想惊动她。”连惟弦哈哈一笑，“难得她在外面玩得开心，连某便不打搅了。”说着，他将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来，“这是连某平时无事炼的几颗丹药，无甚特殊珍贵，只是于补人元气救急之时有些用处。王爷此去事事难料，若不嫌弃，不妨带在身上。”

    瑞香接过，道：“多谢连先生。”

    连惟弦摇头：“连某早说过，连某所做一切，王爷都可视为连某小人心态地为求心中安稳。王爷这次离京，心中真正所为，连某不便胡乱猜测，只是也提醒王爷一句……王爷与皇城，盘根错节，并非一刀便能两断。”

    “瑞香明白。”瑞香笑笑，笑容中却带了几分傲气，“但是……瑞香不怕与连先生明言，龙袍一事，的确是瑞香鲁莽。那龙袍被偷偷放置于玉砚堂之中，实则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或者说，它的用处只在引我上钩。因为私造龙袍带入宫，无非是为了到时皇袍加身的方便，但是如今父皇皇权稳固，无论是谁，也无法在玉砚堂在宫中唱戏的短短的几天内取而代之，转眼就皇袍加身登基为皇。但是那身龙袍虽然没用，却也是一个警醒……那便是的确有人在动皇位的主意，并且向我示威，我连龙袍都敢明目张胆地做，明目张胆地现在皇帝眼皮底下，还有什么不敢做？”

    连惟弦拈着胡须，点头。

    “然而……这事情的最关键之处，莫过于北疆。”瑞香微微仰头，“明瑶长公主出现在京城，颖王爷出现在京城，私造的龙袍出现在京城，什么都出现在京城……可是京城依旧一片风平浪静，却是那千里之外的北疆，无安宁之日。京城依旧稳固，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却是北疆，一旦失守，后果难以预料。”

    他微笑：“所以，与其在这皇城中天天身心疲累，胡乱猜测而不知结果，瑞香不如便斗胆去那风口浪尖闯上一闯，却又如何？”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向素净平和的脸色多了一点豪气，昂然道，“便是如此，还大钧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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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五章 驿站夜

﻿    护送瑞香前往北疆的队伍只有百人之数，虽然比一般军队便捷许多，却也因为要照顾瑞香的身体而刻意放满了速度，待到赶到一处驿站时，信铃计算了一下若再行下去，非得到深夜才能到下一处，因此虽然天色尚早，却也吩咐了下去，就在此处歇脚。

    护送队伍各自在外安营，休憩喂马，驿站官员听说平靖王驾到，丝毫不敢怠慢，当下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瑞香的卧室居中，信铃与听风的卧室分开两旁互为照应，让三人都颇为满意。

    瑞香任由信铃安排着用过晚膳又洗漱完毕便进了卧室，信铃早已在他卧室中燃了炭火，棉被里也埋了一个暖炉，瑞香吸了吸鼻子，那股向来熟悉的沉香味道却是消失了。

    离开皇城，解除了束缚的也不仅仅是他。

    路上颠簸劳累，他又本就没经历过这样的辛苦，一钻进被窝就沉沉地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似乎有人轻轻掖着他的被角，他睡眠总是很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黑得像锅底一般的脸，那人见他醒了，立刻连珠炮地数落：“一，睡觉前竟然也不知道将灯熄了，浪费灯油是其次，若是有人意图行刺，灯火光简直是最好的帮手，二，信铃那小子又不好好给你盖被子！早说过要把被角塞好的！难道要老子天天这个时候跑过来，说，信铃呀，这个时候就该去检查一下你家王爷的被子有没有被掀掉了！”

    瑞香忍不住笑出来，手随便一指。说道：“那边有我的一些衣服，可能对你来说小一点，不过也凑合。先把身上这身囚服换了吧。”

    “呸死你。(,16Ｋ,ＣＮ更新最快)。”那人嘟嘟囔囔，转过身去拿衣服换下身上的灰色囚服。他身形比瑞香高大一些，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紧，却总算还过得去，换好转身，却是一张英气勃勃的脸。说道，“我趁那些押解地官兵不注意就擦掉了脸上的易容，顺便偷了一匹马，所幸你们走得并不快。”

    这人正是当日假扮殷殷藏在玉砚堂的凌杨。玉砚堂等人获罪流放，他便也混在了其中。满堂戏子都是不会武地，因此押解的官兵似乎也没看得太过上心，他瞅准了空隙就洗去易容露了本来面目逃出来，一路赶来，身上却还是穿着囚服。

    “不熄灯是因为我猜你今夜就能到。省得你满驿站乱蹿去叨扰别人，点了灯地房间你必定是第一个来看的。”瑞香见他换好了衣服还虎着脸，笑道。“而且你说的若有人意图行刺灯火便是帮凶，那是对你来说的。对我来说。若有人行刺，黑暗之中反而不利于逃命。有灯火光明只怕还好一些。”

    凌杨张了张嘴，懊恼地想自己又被说得没词了，只好在信铃那里动脑筋，说道：“信铃那小子……你这次怎么舍得带他出来？”

    “因为留他在京城中更让人难放心。”瑞香轻轻叹气，“况且信铃……肯定是不愿单独一人留在皇城中的。”

    凌杨鼻子冷哼了一声表示对信铃地不屑，转而又道：“白日我会偷偷跟在你们后面，不用担心。有任何情况我会断后。”

    “把背后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瑞香伸手去把暖炉捞上来抱在了怀里，笑了笑，不久正色道，“玉砚堂那里，有什么异状么？”

    “从你出事，整个玉砚堂的人便被一起囚禁在大理寺，只是极少被审问，况且我们的皇帝陛下宽厚仁慈，明言了不公开审案就不得用私刑，所以陆大人大概觉得审问也没什么乐趣，意思意思提审过穿了龙袍的那戏子，还有几个主要人物，便没再问过。”凌杨故意将宽厚仁慈四字说得重而重，充满讽刺意味，被瑞香嗤笑了一声，才回瞪他一眼，继续说下去，“那个真殷殷走后戏服就全归我管，我看来看去，整个戏班子里知道那东西的也就我和班主两个人，等所有人都聚在一牢房里了也都还是懵懂不知，丝毫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瑞香眉头一皱：“你是说，他们在牢房中显示出来的样子，也是对这事丝毫不知？”

    “是……似乎是被吓怕了，都不怎么说话，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不对。”瑞香摇头道，“一开始也许是会被吓怕，因此在狱中什么都不说，看起来似乎丝毫不明白，这是正常的反应。但是你们被关那么久，而陆常又没有时时提审，无论是谁在那种环境之下，都会渐渐放松下来----而一旦放松下来，以正常人地做法，无论如何都会开始与身旁的人讨论这件事。无论知不知情，但是必然会讨论。尤其是，玉砚堂是老戏班子，里面的戏子都是常年一起地，认识的时日肯定不短，不会如此生疏，连讨论几句都没有。”

    凌杨怔了怔，疑惑道：“那是……”

    “许了好处吧。”瑞香淡淡道，“陆常没有提审过你，对不对？”

    凌杨点头。瑞香续道：“因为你上公堂给听风作证过，又跟玉砚堂地人不熟，所以他们认为你是我地人----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殷殷，他们都认为你是我地人，所以不会信任你。因此他们大约是在被陆常提审时达成了某种默契----缄口不言，不给你提供任何信息，这样，等他们被判了流刑之后，会受到些好处。这也算是一种交易。”

    凌杨眉峰突地一跳：“那么我偷偷逃出来……”会不会引来图谋不轨之徒？

    瑞香沉吟，说道：“如今还不知……假如他们当时说好的只是流刑不久后就放所有人归家，并无其他目的，那么少了一个小厮，尤其是这小厮还不是他们的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这种情况下我们便不用担心了。若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放玉砚堂的人归家，而押解的军官中却有人偷偷跟着你看你到哪里去。但是以你的警醒，有人直接跟踪你你不会没有感觉，所以----”他顿了顿，说道，“你的那件囚服……也许有些问题。”

    凌杨霍地站起来，拎起随手扔在桌上的囚服，抖了几抖，只听细小的簌簌声，竟然从衣角掉下不少细沙来。他用手指拈起几颗，说道：“沙子很小，但是有荧光，夜中明显。”

    “所以说，你才会这么容易脱身。”瑞香笑着看他，“既然有这沙子，那我的猜测是没错的了。我们不如就在这里静静等着客人来访罢了。我的行踪其实并不难查明，就是一路往北疆而已，此人却要这般大费周折晚上找我，想来不是简单的要我的命，也许有事相商……所以你不用太紧张。”

    凌杨默然半晌，把他推到了床上塞好被子，沉声憋出一个字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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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六章 访客

﻿    烛火晃了一晃。

    凌杨长身立起，目光炯炯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仿佛要穿透那门看到外面是什么一般。未几，便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渗进来，凌杨冷笑了一声，手指一弹，便将桌上的一个小小茶杯弹过去罩住了从窗纸上戳进来的一小截管子，说道：“进来便进来，用不着这样下三滥的东西。”

    这么一来瑞香却也醒了过来，坐起身，笑道：“长公主殿下驾到？”

    “用些迷香只是想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并无冒犯之意。这位少侠息怒。”人未到声先闻，却正是明瑶长公主的声音。

    凌杨开了门，明瑶长公主掀开了盖在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清贵秀丽的脸来，温温一笑：“少量的迷香对人体并无害处。”凌杨左右望望，道：“其他人都已经被放倒了？”

    明瑶长公主笑笑道：“只是让他们睡得更沉一些罢了。我保证不会对你家平靖王爷进行任何不轨行动……若我有这个企图，只须找个刺客在平靖王北行途中直接刺杀就可以了，不用费这样的力气。况且这位少侠武功既不错，想来眼色也不错，应当是看得出我不会丝毫武功。她几句少侠说得凌杨心里颇为舒服，恭维话也说得恰到好处，凌杨性情耿直，对她的敌意顿时消减了不少，转眼去看瑞香，见瑞香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便也回应地点了头，转身走出，临带上门时道：“一有异动你就……”

    “知道了。”瑞香笑道。“出去吧，不会有事的。”

    凌杨默默点头，退出去关上了门。

    “皇姑姑深夜驾临。一路急赶，风尘仆仆。想也累得不轻，还是快快请坐吧。”瑞香欠了欠身，明瑶长公主一笑，坐下，说道：“瑞香似乎是一早就知道是我？”

    “本来也只是怀疑。(,１６k,Ｃn更新最快)。闻到微微的迷香味时就确定了。”瑞香道，“本来我以为凌杨应当至少明天才会追上我们的行程……他逃出来的过程似乎过于顺利了一些，我又偏偏是个疑心病重地人。陆常掌管大理寺多年，勉强算得上清廉，应当也不会是因为收受了贿赂才跟玉砚堂众人达成了那种默契，而父皇是不需要费这样的周折来找我的。如今看来，陆常似乎对昔年地长公主还有几分忠心……或者说，陆常一直是皇姑姑的人？原本会这样安排地可疑人士也不是只有皇姑姑的，但是这样细小的计算。甚至使用带了荧光的细沙追踪凌杨，我觉得……比较像女子的手笔。”

    “每次听你说你是怎么猜出这事那事，都让我觉得很可怕。”明瑶长公主沉默一会。说道，“那么你猜得出我为什么要来偷偷见你么？”

    瑞香歪头。笑道：“莫非皇姑姑知道我此去北疆凶多吉少。怕见不到我最后一面，所以特意来？”

    明瑶长公主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也算你说得对……”她地眼色瞬时变得有些深沉，“此去北疆的确凶多吉少，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认为我是虚情假意也可，我的确……很担心你。”她说到后来，语声虽然依旧是淡淡的，关切之情却的确不似作伪。

    瑞香默然，道：“皇姑姑特意前来，只是为了告诉瑞香你很担心我？”

    明瑶长公主笑道：“若我这样说，那岂不是瞧不起瑞香，将你当笨蛋愚弄了。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便直说了。你这次去北疆，虽然只是做个参将，但是以云翎和莫岚与你的交情，到了那里，整个守军必然是全部听你调度。瑞香想了想，点头。

    “守军与藏仪军的交战不可避免，而藏仪军的主帅……以瑞香的聪慧，能不能猜出藏仪国主会任命谁为主帅？”

    瑞香看着她，心念一动，道：“难道……”

    明瑶长公主在藏仪二十年，在那里育有一双儿女。若换了瑞香是藏仪国主，出兵进犯大钧，所用地起兵理由是藏仪皇后突然不见，疑似逃回故土……那么这主帅，又有谁比明瑶长公主的亲子更适合？

    他没有说下去，明瑶长公主却也意会，点头道：“没错。我在藏仪二十年，无论如何，总是有些情分留在那里。无论如何，那里的人，虽然如今是侵犯我故土地敌人，其中却有我的丈夫，我地儿子和女

    瑞香突然觉得心头泛上一阵淡淡地苦涩，这场战役，被夹在中间的明瑶长公主……虽然曾经说着那样决绝地话语，也未必不会没有伤心。

    明瑶长公主昂然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得到的后果，是我自己逃回大钧，暗中安排一切，做一些也许被所有人唾弃不齿的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我早已说过，我所在乎的不过是那么少数几人，其他人的幸福生死，都不在我心上。狠毒也罢自私也罢，我都是这句话。”

    “所以……”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明瑶长公主道，“到得北疆，兵戎相见，胜负难分，我也知道瑞香非神，不能掌控所有事。我要求的是……在你可以做到的范围内，若你有那个能力饶我儿子一命，请手下留情。你若不放心，废他武功，断他手脚，将他终生监禁，都无所谓，但是，若能不取他性命，还请放他一条生路。”

    “皇姑姑……是在求我？”瑞香眸色发寒，“怎见得一定是我掌握他的生死，而不是他掌握我的生死？皇姑姑觉得瑞香一定有胜无败？”

    明瑶长公主摇头，道：“并不是。所以我只是求你，在你力所能及，能留下他的命，便请留下。”

    “我不是圣人。”瑞香笑道，“阿翎，宁欣，她们求我的事我会做，那是因为我觉得我本来亏欠她们，那么还她们也是应该。而皇姑姑你……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件事？”

    他顿了顿，又道：“或者用商人的口吻来说，我答应你这件事，对我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明瑶长公主沉默，良久，道：“我回京，暗暗布置些什么，你猜得到么？”

    瑞香咬了咬牙，道：“我宁愿我猜的是错的。”

    “你不能保证你肯定可以赢得北疆之战的胜利，我也不能保证我的那些布置一定可以赢。所以我跟你交换的是……若有朝一日我的布置成功，我能加害其他任何人，但是绝不会对你和你所在乎的所有人不利。”明瑶长公主目光闪烁，“这样的条件，你满意么？”

    瑞香伸出手掌：“击掌为誓，成交。”

    明瑶长公主伸出手去，跟他轻轻击了三下掌，站起身，批上斗篷，说道：“虽然我是女子不是君子，但是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就此别过。我只望……这不是永诀。”

    她转身走出，凌杨默默看她走远，回了房带上门，道：“没事？”

    瑞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睡下，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一会，轻轻闭起，道：“没事……做了个交易罢了。”

    一个交易罢了。

    什么时候……生命中充满了交易，哪怕跟原本应该是亲密的人，也只剩下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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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七章 重逢

﻿    自那次驿站之夜见过明瑶长公主之后，一路无事。每日瑞香等人上路之时凌杨偷偷跟在后面，晚上再追上他们的歇脚处，也总之无一例外的会在瑞香入睡前唠叨几句并表示对信铃的深刻鄙夷。听风视若宝贝的那只麻雀小灰竟然生命力顽强，一路上听风时而拿些小米喂它，它竟也一路活蹦乱跳地到了北疆。

    不久之后，终于到得北方慕云关。莫岚一早得了消息，在慕云关迎接。远远看到小小的一队人在一马平川的荒凉地上如同一个小黑点一般移动过来，渐行渐近，终于看到了人影，领头人所着果真是大钧军官的服饰，当下下了马，大声笑道：“一路颠簸倒是没死，果真命大啊！”

    他这样大大咧咧吼出来，只把瑞香这边和他自己那边的兵士都震了震，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说话，直过了半天，才有一辆马车驶到了前面，还没看见赶车人的面目，那赶车人已经缩回车内，再出来时，一块黑炭干脆利落地掷向莫岚的额头，莫岚险而又险地躲过，一边大笑大声讨饶：“信铃老大，放过我放过我！”

    跟着莫岚的兵士们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少帅如此开心无状，倒也对这马车内素未谋面的平靖王多了几分期待。再过一会，却见一个妙龄少女先拎着一个鸟笼下了车来，才把纤手伸到马车帘子旁，一只腕上系着彩色丝线的手扶上她，才有一个清秀瘦弱的年轻人抱着紫金暖炉下了车来。

    莫岚冲上前去，握住他的肩膀，大力摇了几摇。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大嗓门顿时哑了，张了口想说话，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吸了吸鼻子，最后只得又摇了他几下。手掌在他肩上拍来拍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总算没缺胳膊少腿地来了……”

    瑞香好笑地挡下信铃手中又要发出地一块炭，笑道：“难为你能把话说这么难听。(16K,电脑站更新最快)。边关的风还是很大的嘛。”

    莫岚一愣：“啥？”怎么突然就扯到边关地风上去了？

    瑞香笑容微微凝滞，叹口气，指指他的眼睛。道：“……吹得眼眶都红了。”

    莫岚呆了一下，赶紧挥手：“去去去……站在这里闲话什么，军营离慕云关还有几里地，赶紧回去再说。你喜欢站在这里吹风我还不喜欢呢。”

    瑞香一笑，向听风道：“听风，你不是一向想要骑马地么？现在叫莫岚把马让给你骑，好不好？”

    “当然好！”听风赶紧点头，眼睛发亮地看着莫岚那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把鸟笼子交给信铃。就上去不断用小手摸着它油光顺华的鬃毛。

    “瑞香你干吗？”莫岚哭笑不得，“我这匹长风虽然通人性，听风骑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可是将领不在自己的战马上……”“你陪我坐一会马车，等到快回营地的时候再换回去。”瑞香握住了他地手。“很多事……在外不便说。”

    莫岚一怔。点点头，当下将长风的缰绳交给了听风。又叫来自己的副手在前引路，跟着瑞香上了马车。

    “你怎么会被任为参将来了北疆？”一上马车莫岚就连珠炮地问，“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又将瑞香翻来覆去地检查，“真的没什么问题？”

    “你悠着点。”瑞香淡淡一笑，“没有什么问题……我想来北疆，一是因为我的嫌疑本就难以洗去，二是我觉得如今对于大钧朝来说，北疆比较重要。三……我突然想出来看看，不想一辈子在皇城，连日出日落都没有看过其他地方的日出日落。”他说的理由半真半假，倒也让莫岚无从分辨，只得说道：“那就好。”

    “如今战况如何？”瑞香沉默一会，问道，“阿翎的伤势……”

    “藏仪还算守信义，我军退守之后他们便派使者送来的解药，解药效用很好，阿翎现在早已跟没事人一样了。”莫岚道，“至于战况……如今我军退守在出慕云关三四里之地，那里两旁有山川，中间却属于一马平川，不算险地，却也并不容易攻下。藏仪与我军均按兵不动，看藏仪地情况，似乎是想耗到我们缺了粮草，再抄后方截断送粮军队，以断我方后路，再一举拿下。”

    “那关于粮草的问题，你想到解决之道了没有？”

    “暂时……”瑞香面露难色，“按现在的情况，藏仪若硬要来进攻我军正方，获胜几率并不大。但若是如此僵持，再被他们劫掉粮草，到时我军只怕难以支撑。”

    “这个可以再想办法……”瑞香习惯地揉额头，“只是我们地确不适合打持久之战……藏仪背后便是他们的国土，补给粮草极为方便，而我们一旦失守退入关内，情况便容易变得难以控制……”

    “你说地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莫岚苦笑，“可是……若无十分把握，不敢轻举妄动啊。”

    瑞香淡淡地闭起眼，道：“藏仪欲毒杀阿翎时，用了一个指甲涂了毒地小孩儿，是么？”

    莫岚垂下眼睛：“是。”他咬牙：“恁的狠毒！”

    瑞香依旧闭着眼，说道：“我看这里地天，似乎不久就要下雨。”

    莫岚不解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却也回答：“没错……据有经验的老守将说，这样的天色，不出三天必然会下雨，而且是倾盆的那种。”

    “藏仪军的粮草大致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大致？”莫岚疑惑地道，“大致的话，自然知道……可是要劫粮草似乎不是很容易。”

    “没要你们去截粮草。”瑞香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等下雨……雨夜，拨一个骑兵队佯装进攻，冲向藏仪对方粮草的大致部位，不要以硬碰硬，若跟藏仪正面对上，就立刻撤回，不要周旋。”

    莫岚道：“就这样？”

    “骑兵队所用的马……马蹄上包上布……一是为了夜袭不发出声音，二是，布上以毒药浸染。随便什么毒药，这个靠你安排。”

    莫岚明白了他的意思，手指一下捏紧。雨水会带着马蹄上的毒药流入粮草对方之处----水无孔不

    “但是那毒药，一定要足够剧烈。”瑞香面无表情，淡淡道，“我们的目的不在毒死多少人……而是，只要有一粒粮食一根草料染了毒，只要一个人或者一匹马被毒死，就足够引起他们的人心惶惶，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吃下任何东西……”

    “这样……”实在也太过阴毒。莫岚沉默一会，道，“会不会容易伤及无辜？毕竟水无孔不入，毒水流入何处难以预料，我军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却难保附近会有寻常百姓，会有寻常家畜……而且毒水流过之处，只怕数十年寸草不生……”

    瑞香淡淡地睁开眼睛，轻声道：“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以报天。”他一字一字缓缓道：“杀，杀，杀，杀，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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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八章 伏击

﻿    听着瑞香说了整整七个杀字，莫岚轻缓地吐了口气，没再说别的。

    瑞香轻轻把手合上他的手背，手心里带着暖手炉烘染的热度，本身的皮肤却还是凉凉的：“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样下毒，流毒无穷，难免伤及太多无辜。边关有些居无定所的游牧族，牲畜若舔食了雨水浸染过的草，死亡之后若为人食用，自然是毒害人，若任其尸体腐烂，也是使泥土染毒，也许从此这附近几乎不再会有活物。不过，边关本就有数十里沙地，荒芜苍凉，再多几里风沙，也并没什么。周围的游牧族，你若愿意，可派人立即将他们转移，他们若愿做我大钧子民，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他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但是我们对藏仪的这场仗，却是非赢不可，而且赢得越快越好。”

    “参将大人的意见，末将自然是要听的。”莫岚淡淡笑过，似乎不再想继续谈论下去，说道，“我来北疆之后，京城有什么变故么？”

    瑞香沉默一会，道：“并没有。”变得从不是京城，变得向来是人心。

    莫岚撩过马车车帘，举目望去，道：“已经到了这里……从这里到军营，便都是松散的沙化土地，当初助阿翎破围的黄沙就是从这里一路收集过去。收集黄沙时将士们都是怨声载道，不明白这又沉又重的东西有什么用。”

    瑞香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话接，莫岚也把能找的话题都说完了，突然就觉得一阵尴尬的沉默。两人这段日子没有见面，再见时竟似乎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距离……或者说隔阂。明明有很多话想要问。明明对于很多事都好奇，却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就偏偏说不出来。

    马车声隆隆地前行。瑞香突然感到车身一个颠簸，莫岚猛地把他整个人都拨了开去。[1--6--K,电脑站,16k,cn更新最快]。闪电一般地拔剑，瑞香眼前一花，已经看到他将剑锋插过了马车底部，几乎是同时，一截雪亮地剑间从自己刚才乘坐的地方刺出。紧接着便是不断的卡嚓声响，豁地整辆马车一斜，硬是停了下来。

    车厢外传来信铃的惊呼，伴着一声马嘶，顿时一片混乱，变故地发生却也只在一瞬之间。

    瑞香坐得不稳，马车又大幅倾斜，便直接顺着马车内木板造成的斜面滚了下去，暖手炉先行着地。木炭散落了满地，就在他整个人都要磕下去时，手腕一紧。终是被莫岚抓住。险险地喘了口气，身体才被信铃扶住了。

    莫岚一手抓着他。握剑的手却不停。隔着木板不住刺下，斜着的木板下有人不停地活动。最后一声巨响，马车的两个轱辘都滑了开去，木板轰然落地，马车底部藏着地人飞快地滑开去，离了他们一丈之远，手一招，松软的沙土下耸起无数的小包，一个个埋藏在沙里的人执了弓箭现身，正午的日光之下，明晃晃的箭头全部指住了马车旁的两人。

    前后护卫的军队惊觉不对，纷纷围上，却已经不及，投鼠忌器，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有一个不妥，便引得这些人发射弓箭，那便回天乏术了。

    莫岚冷笑道：“此处土质松软，倒是没有想到会有这般的埋伏等着我们。”

    瑞香陡遇惊变，一惊一乍之下不由得脸色苍白，好不容易才回过了神。莫岚和信铃惊慌之下抓住他地力道都极大，此时放开了才感觉到手腕和手臂上都被握得火辣辣的疼，惊魂甫定，握住了胸口急促地喘息。他回想刚才的情景，知道是敌方利用自己地马车才造就了这样的便利，若非自己乘坐马车，他们要在骑兵队伍行过时从沙土中行刺，根本不可能。自己乘坐地既是马车，无论如何与其他人都保持一定地距离，马车又能阻挡车中人视线，使人反应变慢。这次若不是有莫岚恰好与自己同车加上莫岚的反应够快，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小队伏击之人显然是经过了计算，行动时分毫不差，己方又太过大意，竟让他们轻轻松松得手。

    那领头之人似乎对如此精密地布置没有顺利要了人命有些不满，冷哼一声，向着四周包围上来的护卫兵士用有些生硬的钧朝官话大声道：“谁敢上来试试？”

    弓弦声大起，却是四周弓箭手拉满弓的声音。一时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动上一动。

    瑞香闭起眼睛定了定神，正视着他：“谁是管事的，我要跟他说话。”

    那领头之人一怔，不服道：“我就是……”

    “你不是。”瑞香道，“管事的人不会亲自埋在土里，也不会钻进马车底下。这个伏击计划需要人操控大局，钻在马车底下是看不到整体情况的。而且，若是管事的人，也不会亲自来行刺杀之事……更不会将主子交代下来的任务擅自篡改，从只是威胁直接变成要我的命。”

    领头之人呆了呆，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却听瑞香续道：“你不是管事的，你主子并不想要我的命，只是要拿我做人质，或是要同我谈条件。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你能做主。所以，叫你主子出来跟我说话。”

    左首的一个弓箭手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弓，笑道：“平靖王原来便是这样的人物，我们总算是见识了。原本在下并不想出面的。”他的官话却比先前那领头之人纯正得多，转而问道，“平靖王爷就如此笃定我们此行不是要你的命？”

    “你们的目的，应当是逼我下马车，然后以弓箭手威胁，或者要我做人质，或者要谈条件。只是要我的命的话，就算是第一位刺客没有刺杀成功，除他之外，这些人就不该是弓箭手，而应该是执着大刀利剑的人，一见我掉下马车就应该直接把我剁成肉酱才比较合理。这位领头将军并不是要将我逼下马车，而是想直接一剑杀了我……大概到时复命，借口便是一时错手误杀吧？反正也没人看见你在马车底下是怎么动手的。如此自说自话的将领，在我大钧倒是凤毛麟角，希奇得很。不过既然真正的主子也在这里，还是由主子发落你家手下吧。”瑞香笑了笑，“慧眼识英雄，这点能耐我倒是还有。”

    瑞香斜睨着那领头人，只见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而那位“管事人”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道：“这件事，过后自会跟你算清楚。”他转向瑞香道：“藏仪左将慕容梓，见过平靖王爷。“慕容梓……”瑞香喃喃地重复，脑海中对于此人的印象却微乎其微。似乎这位左将军，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因此关于他的记载几乎没有。

    “据说大钧奉行儒家之法，儒家有位圣贤叫做孔子，又有位亚圣叫做孟子。”慕容梓笑吟吟地道。

    瑞香不明他要说什么，莫岚悄悄道：“瑞香，我怎么瞧着这人有些毛病……”

    却听慕容梓笑吟吟地说道：“而我慕容梓，都不用成什么圣贤，便是慕容子了，所以我这名字，是大大的美妙。”

    他这般曲解自己的名字，即便是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瑞香莫岚信铃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瑞香笑道：“慕容将军也算是个妙人。如今介绍完毕，要切入正题谈条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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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三十九章 条件

﻿    （战争阶段硬伤BUG多多，请多包涵……）

    慕容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道：“怎么……慕容梓与慕容子同音这事……很不好笑？”他以为是伟大发现的来着。

    瑞香笑道：“不知是哪个子？藏仪的文字与大钧文字不同，将军是将自己的名字译成大钧文字了么？”

    “是啊，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精通大钧官话了。”慕容梓取了一支羽箭，在地上划出一个“梓”字，道，“便是这个字，桑梓的梓。据说在大钧文中，桑梓是家乡的意思。”

    “慕容将军果然对我朝文化很是了解。”瑞香赞道，“桑梓确是家乡……说起家乡，我等的家乡都在大钧京城，慕容将军认为，是我们的家乡离这里远，还是太阳离这里远他们两人悠闲地扯一些有的没的，直如闲话家常一般，把旁边的人听得纳闷非常，却听慕容梓含笑道：“愿闻其详。”

    “藏仪的民众若是属于藏仪一族，大钧自古至今，子民便都属汉之一族。”瑞香缓缓道，“史书上有个朝代，京城名叫长安。后来国破，皇帝带着家人和臣子逃离长安，偏安一隅。有一日，那皇帝闲来无事，拿自己的儿子解闷，问他道，你说，是长安远还是太阳远？”

    慕容梓听得津津有味，道：“那孩子的回答是什么呢？”

    瑞香一笑：“其余臣子都觉得好笑得很，都说自然是太阳远，长安近。而皇帝的儿子当时只是个孩童，却道，自然长安远。太阳近。”

    “这是何道理？”瑞香微微叹气，续道：“那孩子说，举目见日。不见长安。一语毕，皇帝与其臣子。均涕泪下矣。”

    慕容梓怔了一怔，瑞香这几句话半文不白，让他有些不明白。

    幸好瑞香解释了：“孩子说，抬头就可以见到太阳，却怎么也望不见长安。所以太阳比长安近得多了。[1--6--K,手机站ap,16k,cn更新最快]。皇帝与臣子均想起自己国家那被破的城池。太阳明明那么远，却一抬头就可以见到，自己的故乡长安，明明那么近，却是怎么也望不到了。”

    他地语气平静，慕容梓听来却总是有些酸楚，虽然不能体味到十足，却也觉得这并不是个让人觉得有童趣好笑好玩的故事。

    “所以我的皇姑姑，就是明瑶长公主。也就是贵国地皇后，在贵国这么多年，每天都是举目见日。不见故国的日子。”瑞香话锋一转，“慕容梓将军既然名叫梓。想必多少能体会我皇姑姑地心情。”

    慕容梓摸了摸鼻子。似乎这是个习惯性动作，笑道：“原来平靖王爷说这么半天。却是想要说这个。”

    “说这个别无他意，不过是想提醒将军，虽然明瑶长公主在贵国二十年，但是大钧，毕竟是她的故国。而我是她的嫡亲侄儿，我的父皇，是她的亲哥哥，也就是说，与她血脉相连地一大拨人，都在大钧。这一点，贵国国君，还有将军的主帅，想必都清楚得很。贵国有她的夫君，亦有她的子女，但是我们跟这些长公主的亲人却没什么感情。”瑞香说得像绕口令一般，顿了一顿，又解释道，“慕容梓将军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故土与夫家开战，最为难者自然是长公主。大钧若被破，那么长公主定然是会和大钧共存亡的，搞不好，便是死。藏仪破，长公主却还是可以在大钧做她的公主，最多只是成为一个弃妇罢了，却能活着。长公主是死，还是活，慕容将军不在乎，藏仪举国不在乎，可能藏仪国君也不在乎，但是，将军的主帅，长公主的亲子，却只怕是在乎地。毕竟---”他延缓了声音，笑道，“毕竟是----二十年。再铁血的将领，只要有一分人性，都是会顾念母子之情的。而哪怕只是有一点点顾念，就可能造成战场上地缚手缚脚。”

    他这样一番话说下来，顿时让执着弓箭的弓箭手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好看，慕容梓神色不动，眉头却不由自主微微蹙了起来。

    “看将军神色，莫非是……想要上奏贵国国君，阵前易帅？”瑞香察言观色，问道，“那可是兵家大忌。大钧有长公主在，便如有了一个人质……”

    慕容梓听到他说“大钧有长公主在，便如有了一个人质”，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却舒展了开来，不再纠结于此，说道：“阵前易帅，慕容梓作不了主，主帅地心思，慕容也无可揣测。只是我等皆信任主帅，不会因为这些影响在战场上应有地判断。如今平靖王爷说完了，我们可以来谈谈条件了。”

    “嗯，这条件要以我们的性命换，不知是什么？要再退守三舍，还是我们即刻退兵？”瑞香浅笑，眉毛一挑，“那慕容将军也未免将我们看得太低了。”

    “同一要求不可对聪明人用两次，否则弄巧成拙，引来贵国军队愤而全力进攻，藏仪倒一时也是难以抵挡。”慕容梓笑嘻嘻地道，“敝上所交代下地是，若是方便，还请平靖王到敝国做客一段时间。”听他的话语，却是不方便也得方便了。

    莫岚和信铃均是脸上带了怒色，齐齐吸一口气，准备大骂，却被瑞香按了下去，微笑道：“这是瑞香的荣幸。只是如今瑞香刚到北疆，还未去军中报到，便随将军前去贵国，似乎有些欠妥。而且瑞香向来体弱，一路车马劳顿，早已不支。不如等瑞香在我军中安顿几日，再随将军前去，如何？”

    两人都是笑容可掬，丝毫感觉不到紧张气氛。慕容梓一笑，手探入怀中，再取出时便捏了一粒药丸，说道：“此药平日对人无害，甚至有所补益，不过无害之期只有七日。不知七日对于王爷来说够是不够？”

    莫岚和信铃瞪大了眼睛，却眼见着瑞香慢慢走过去，接过了药丸，放进了口中。

    “瑞香！”莫岚大叫一声，正要上前，蓦然一支箭带了强烈的破空声射来，插在他与瑞香之间，尾羽颤巍巍的抖动。他怒目而视周围的弓箭手，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心中早已把这一群人杀死了千万遍。

    慕容梓见瑞香喉头一动已将药丸咽下，手一挥，弓箭手齐刷刷地埋入了黄沙之中，转眼便要不见。

    莫岚大叫道：“哪容得你们全身而退！”说罢与信铃对望一眼，一执起弓，拉满射出，一掷出手中长剑，只听箭与剑落地处传来两声惨叫，灰白的沙地中顿时便有血色涌上。莫岚弓箭连发，顺着马车的来路一路射过，其余兵士跟着他万箭齐发，虽看不到埋入沙土之中的人的具体方位，却胜在箭多而密，一时惨叫连连，直到来路上插满箭羽，才停了手，大喊道：“如此暗施偷袭，行卑鄙之能事，无论是谁，都得留下命在这里！”转眼事情平息，莫岚重新调整队伍，信铃上前扶住瑞香，张了张口，半天才憋出话来：“王爷，你感觉怎样？”

    “没什么感觉。”瑞香笑着摇手，转而道，“信铃，你立即回京，去伊吕府上告诉柳眉姐姐，明瑶长公主便藏在云府，务必找她出来，就算是要伊吕帮忙也好，一定要密切注意她的行踪。”

    信铃一呆：“啊？

    “我刚才跟慕容梓说那么多，其实都是随便胡诌。我怎么会知道藏仪主帅是什么样人，怎么会断定他就会念什么母子之情……不过试探着骗慕容梓罢了。”瑞香苦笑道，“可是慕容梓一开始竟颇有些动摇，但听到我说长公主在大钧如同人质时便回复了信心，再也不信我的话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难道瑞香点头：“他一开始只是被我以血脉之联系做幌子，顺着我的说法想下去，才会觉得我说的有几分道理，直到他突然想起了长公主绝不会在大钧做人质，所以我说的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他也就不再顾虑。但是……为什么他确信长公主绝不会做人质？我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长公主本与藏仪相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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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四十章 守军

﻿    听风骑着长风，这马温驯却矫捷，一路风驰电掣，她一时兴起，让它撒开了蹄子奔跑，直到发现后面不对，赶紧勒马赶回，却已经是事后了。

    来路上插满了箭羽，还有零散的血迹，听风跳下马来，只来得及问一句“王爷？”便觉得眼前一花，信铃已经跳上了马背，握着缰绳朝瑞香叫道：“王爷保重，信铃拼死定不辱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连人带马绝尘而去。

    她扭头看了看已经散架的马车，清澈的眼睛睁大，不由得带了惊惧之色，虽然没有亲见，也知道刚才定是性命之危，赶紧抓住了瑞香的手，又唤道：“王爷！”

    “没事没事。”瑞香拍拍她的手，转而“哎呀”一声，向莫岚道，“快快快，小灰！”

    “啥？”莫岚摸不着头脑，却又听瑞香大叫：“快快，鸟笼子！被压在马车底下了！”莫岚瞪着眼睛无语，心说这当儿你倒是悠闲，却也不好意思违逆，当下拨开了马车的碎片，从底下拎出一个已经被压得扁了一半的鸟笼----奇迹的是，里面那只麻雀居然瑟缩在角落里，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

    “啧啧，小灰真是福大命大。”瑞香笑道，将鸟笼交给了听风。

    “王爷……”听风犹疑着接过了鸟笼，却没什么心思看小灰怎么样了，道，“刚才……”

    “有人设伏，但是我们莫少帅悍勇无敌，早就把他们打跑了，我们损失一辆马车。”瑞香随口解释，笑道。“怎么样，骑马好玩么？”

    听风还是有些怀疑，然而她向来信瑞香说的。又见他全身上下没有伤痕，便放下心来。道：“当然好玩，我叫听风，它叫长风，我们都是风字辈嘛，当然合作愉快。”

    她这么一句话。说得莫岚和瑞香同时笑起来，莫岚道：“闲话回去再说吧。(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现下马车被毁，瑞香不能骑马，不如将你们存放药材的车腾出来，药材我叫他们另外运送。”

    “这样也好。”瑞香掩了掩鼻子，笑，“不过就是得忍受些药味了。”

    之后一路行军顺利，瑞香和听风下得车来时，已经在北疆守军的营帐之前。

    莫岚下马。看着听风挠了挠头，道：“军营不许女子进入，听风是不是先去军医帐中安顿？”

    瑞香哑然失笑。自己把听风带到北疆来，倒是的确忘记了军营中禁止女子出入地惯例。当下说道：“这样安排也好。听风对药材精通，在军医帐中也能帮上不少忙。”转而又对听风道：“你便先去那里。军营的规矩不能坏，先行休息吧，我自有人照顾，不用担

    听风听话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在军医帐中帮忙，便也……也是帮你，对不对？”瑞香含笑点头，听风又道：“王爷要自己注意身子，现今不在京中，不用再使用沉香屑了。好好将养，军中未必不比京中好……”

    瑞香暗暗喟叹一声，温和地道：“我明白。”

    听风跟着引路的小卒前去军医帐中，莫岚拍了拍瑞香地肩膀，道：“这么久没见，想没想过阿翎？”

    瑞香张张口，又是不由自主地嘴角一弯笑了起来。阿翎……阿翎大约还是那个样子吧。总有些东西是会停留在原地，任凭时间流逝都不曾更改的。

    远远地便看到营帐前一个瘦削笔直地人影带着一小队身着战甲的士兵守候，身旁似乎还蜷缩着一团黑影，一声口哨响，蜷缩着的黑影立刻长起了身来，却是一只半人高的狼狗，伴着口哨声踱着极有气势的步子一路朝瑞香走过来，便如一个骄傲地将军一般，走到了瑞香跟前，才恭敬地坐了下来，头一低，竟像是在鞠躬。

    瑞香浅浅一笑，伸出手去抚摸狼狗的脑袋，那狼狗昂起头，似乎被抚得很是舒服，呜呜有声。他抬起头来，微笑说道：“这条黑将军却是被你驯得够听话了。”

    “这是不久前开始驯的，专门等着你到了这里给你做近卫。”云翎的声音依旧清脆中带着强劲的飒爽，朗声一笑，“路上可还安好？”

    这么久不见，云翎似乎瘦了一些，皮肤在风吹日晒下显得更黑，一双眼睛却越发明亮有神，隐隐透着股锐气，若不说破，也就是一个长相清秀些的青年将领，颇有些威势。

    一路之上瑞香设想了无数自己与云翎再次相见时的情景，也许在内心深处的确是曾希望阿翎会说一些不同的话语，然而现在看来，如今这样直率地出来迎他，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迎接一个到来地参将，丝毫不曾惺惺作态，也不曾故作扭捏，才更像是阿翎的作风。

    弹指往日灰飞，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有小惊，无大险。云将军驻守北疆，多日来辛苦，之前所受之伤，不知现下如何？”瑞香笑着回答，那只狼狗在云翎的示意下，站起身来绕着他走了几圈，嗅了他身上地味道，便算是认了他做主人。

    “小小伤痛早已无碍，多谢王爷挂念。”云翎恭身回答。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如今说什么场面话。”莫岚挥手打断，眼眉一扬，道“云将军，我们准备好要给瑞香看的那个，准备好了么？”

    “那是自然。”云翎挑眉，洒脱一笑，双手一引，“王爷这边请。”

    瑞香纳闷，跟着两人走，绕过了当先地哨岗与几个军帐，视野顿觉开阔，眼前笔直站着一排排战甲整齐地士兵，手持长枪，见他来到，齐齐将长枪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震天闷响，连地面都仿佛随之抖动。

    莫岚击掌，鼓声顿起，鼓点连连密集，军队齐步上前，长枪挥舞，虎虎生风，不久鼓点变奏，呈二密一疏，军队自动分成了两队，呈包抄之势，士兵们齐齐一声大喝，震动大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如此操练几个回合，各种不同地鼓点节奏指挥出不同的阵形攻击，到得最后一击鼓，一声巨响便如同要将鼓面都击破，士兵们长枪拄地，又是重重一顿，齐齐肃立，归于寂静。

    瑞香愣了许久，才大叫一声：“好！”转头赞道：“起若风起云涌，收如风卷残云，鼓点指挥，毫无差池，果真都是我大钧的大好男

    “藏仪与我军对峙良久，却不肯轻易交锋，一时相安无事，自然不能闲着。”云翎傲然道，“鼓点指挥之法是一位老将所献，训练了一段时日，若再与藏仪交锋，当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大钧的军威！”

    莫岚哈哈大笑，快步过去接过了鼓捶，咚咚击鼓，士兵们按着他的鼓点操练，他越击越是兴起，最后一个定音，砰然作响，却是真正地将鼓面给击破了。

    他握着鼓捶走回，挥舞两下，却是将鼓捶当作了长枪，只觉豪气陡发，大声道：“我好想喝酒！”

    云翎扬眉：“军中饮酒，亏你说得出来！不过要以茶代酒，我倒是可以奉陪。”

    莫岚顿时泄气，豪情勃发时没有酒助兴，实在有些沮丧。瑞香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以茶代酒，我也可以奉陪。”

    莫岚大笑，反握住了他的肩膀，大声道：“好，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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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歌·北疆 第四十一章 不诉离殇

﻿    （明天上不了网，所以今明的份一起更新，大家可以看一半，留一半明天看……别忘记投票哦TAT）

    “当此四美具，二难并，却只有清茶在前，实在有些扫兴了。”瑞香捧着茶杯，放在鼻下轻轻嗅，笑道，“而且还是带药味的茶砖……”实在让人觉得就是在喝药而已。

    军营中茶叶保存不易，行军打仗也鲜少会有人想喝茶，瑞香来时所带药材之中正好有用清热药材混以茶叶制成的茶砖，云翎意思意思地从上面敲下了一块，给三人各煮了杯茶，便真的是以茶代酒了。

    “什么叫四美具二难并？”莫岚对只有茶水也显然非常不满，“不如来说些故事做下酒菜。”

    “四美具，二难并，出自古人名篇，名叫《滕王阁序》。”瑞香笑道，“四美，便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二难，指的自然便是贤主、嘉宾。《滕王阁序》千古名篇，将它作为下酒菜，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余香满口了。”

    “哎……你说这些文绉绉的我看别说莫岚那木头不懂，我也不太懂。我们两个都是疏于诗词歌赋，被你这么一说汗颜惭愧得很。”云翎笑吟吟地，“把这个当下酒菜，还不如自我安慰，朝着茶水说：这是上好的女儿红啊这是上好的女儿红”

    莫岚和瑞香齐笑，瑞香道：“《滕王阁序》中最有名的句子莫过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最喜欢的却不是这一句。”

    “说来听听，不许太难。”云翎摇了摇手指。

    瑞香沉吟一回，曼声吟道：“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他看着莫岚和云翎脸露不解，便说道：“这几句说的是。天高地远，让人觉得宇宙无穷无尽，欢乐失去后，悲伤袭来，让人明白兴衰是命中的定数……地势到了尽头。南边地海却深不可测，天柱很高，但是北方的星辰却那么遥远。关山难以飞越，谁来同情迷茫了路途的人？萍水相逢地，都是他乡之异客。”

    他解释完毕，莫岚和云翎都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悲凉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只觉得人生之中会遇到的苦难伤心，只怕是叫这几句给说尽了，瑞香最喜欢这几句。也莫不是感怀身世，更加自伤罢了。

    莫岚赶紧摇首道：“原是说拿此下酒，你却说这样地话……却哪里是用来下酒的东西了？莫不叫人食难下咽。”

    瑞香顿了顿。展颜笑道：“是我不好。不过呢，古来名句。多是悲凉者为经典。原是人在不顺之中，方能对人生况味体味得更多。”“谁说的？”云翎赶紧调转话头。“我便读过一首诗，豪气得紧，一点不悲凉。”

    “是么？说来听听看？”

    云翎抄起手边长剑，一把丢给了莫岚，向他递了个眼色，便拖长了声音，高声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瑞香听着她所吟的诗歌，微微眯起了眼睛，却见莫岚剑式一起，电光交错，在这夜色之中灿烂耀目，剑气纵横之下，惹得人徒生豪情，忍不住跟着云翎一起吟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莫岚舞剑舞得兴起，破空之声连连，到得最后，便真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自在狂放，待到瑞香与云翎一起吟到最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再无人声伴剑，他才猛然惊觉，回剑而立，云翎适时地手指一弹，便将茶杯向他送了过去，他伸手接住，仰头，茶水如缕而入喉，饮毕，茶碗掷于地，清脆而响，大声道：“好酒！”

    “敬你！”瑞香站起，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道，“果真是好酒！”莫岚尽兴而回座，见瑞香难得地高兴，大笑道：“还是阿翎的法子好，便算是如今当真的四美具，二难并，也当是以这等诗歌来当作下酒佳肴，岂不美妙？”

    “说得不错。”瑞香双颊泛红，倒像是真的喝了酒一般，端起已经空了的茶碗，道，“最后一句，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用……诉离殇……”刚刚念罢最后一字，便整个人朝桌上一倒，人事不省。

    “瑞香！”莫岚大惊，赶紧上去扶起他，却见他鼻息沉沉，竟是睡了过去，还似乎睡得很香甜，忍不住便望向云翎，问道，“你在茶水里动了手脚？”

    “没什么，只是一些可以让人安睡的药而已。”云翎微笑着摇头，转而叹道，“他总是心思太多，一事未完，一事又上了心头，事事纠缠，再难有放松安眠的时刻。既然有此良机，自然要找机会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往后在军营之中，艰苦的日子还长着，安稳的觉一日少过一日，能睡地时候，当然要好好睡，不能放过机会。”

    “说得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莫岚眉头一展，随即想到瑞香最后那句“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用诉离殇”，语意浅白，他也听得懂，霍然想起了瑞香与慕容梓之约，心又陡然沉了下去，再无其他心情，道，“今日折腾得晚了，你早些休息，我也把这家伙弄去睡了。”

    云翎点了头，莫岚便抱起瑞香，朝一早给他准备好的营帐走去。云翎训出的黑将军一直在旁边休息，此刻站起了身来，朝着云翎呜呜几声，被云翎一个眼色，便赶紧跟上了他们地脚步。

    回了营帐。莫岚将瑞香安顿好，给他盖好了被子，又学着信铃的样子将帐中地暖炉添了炭火。弄得整个帐中暖意顿生，转身看一眼黑将军。却见到这狼狗乖乖在一旁伏着，轻笑着过去拍它地头，道：“以前为了你你家女霸王还要跟我干一架，如今却是巴巴地自己把你送来了。你呀你呀……”

    “真是命途多舛呀。”他还没说完，便听到有人接着他的话语说下去。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道，“瑞香？”

    瑞香睁着眼睛，里面满含笑意。

    “阿翎那臭婆娘用地药是什么东西啊！”莫岚顿时恼羞成怒。

    “大概那药还是不错的，但是我是个药罐子，从小吃地药太多，因此难以有药对我产生明显的效用。”瑞香静静一笑，心底却明白自己这些年来被冰兰毒害颇深。只怕从此后很难真正睡上一个好觉。阿翎怕伤他身，用的只是药效不猛的药物，对他来说根本是一会儿就能恢复清醒的程度。

    “不用药也好。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打仗地事有我和阿翎。皇城的事有信铃有伊吕。总之不关你的事。”莫岚连连挥手，坐到床沿上。哄小孩似的，“所以快点睡。”

    “莫岚。”瑞香却似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径自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会生病，很重很重的病。”

    莫岚不解：“你哪里不舒服？”

    瑞香笑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在这帐中养病，因为我病得很重，而且是不能见风不能见光的病，所以除了你，谁也不见。”

    莫岚愕然：“你……”

    瑞香身子向里一让，让出了半张铺，拍了拍棉被，说道：“你也在这里歇息一夜，子时一过，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在睡觉，就送我去藏仪。”

    莫岚觉得自己的喉咙陡然发紧，热血上涌，哑声道：“你真的要去？”他虽然对那毒药一直挂心担忧，但是从小到大与瑞香的相处，让他对瑞香有一种莫名地信任，那就是似乎无论什么样的情况瑞香都能化险为夷，都能想出解决的办法，都能……

    然而瑞香淡淡一笑，道：“我怕死。”

    莫岚腾地站起，在不算宽敞地帐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转得瑞香头都晕了，扶着额头笑道：“怎么样，你想出其他办法了么？”

    莫岚抬头，眼睛发直地看着他，狠狠咬牙，嗫嚅道：“我----”总之我不许你去藏仪！这句话冲到了口边，却是被恶狠狠地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不去又能怎样？藏仪的毒从来诡异，军中大夫哪有可以解这样毒地圣手。可是这一去藏仪……这一去藏仪……

    “你送我过去之后就立刻回来，别让他们起疑。”瑞香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他地手，道，“总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军中，包括阿翎，包括听风。”他停了一下，道，“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毫发无伤地。”

    莫岚紧紧咬牙，不答话。

    “不出两天就会下雨了，到时别忘记马蹄施毒。”瑞香笑道，“别顾虑我在藏仪便不敢下手，藏仪主帅怎么说也算是我弟弟，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应该不会那么快杀我……我也会帮他找很多很多不能杀我的理由。”

    他握住他的手更紧了紧，沉着声音一字一字说道：“你要记得，我们与大钧是生死相连的关系。哪怕我在藏仪军中，也是这样。只要保住了大钧，便是保住了我们所有人，懂吗莫岚别过了脸，努力点了点头。

    “所以。”瑞香温和地一笑，“现在先歇息吧，我们明天可是要起个大早呢。”

    他阖起眼帘，低声吟唱：“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用诉离殇……”

    亦是，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子时刚过，天上无月，夜色如墨。其余人还都在睡梦之中，莫岚一掌劈晕了黑将军，引领着瑞香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几个哨兵，到得军营之外，让瑞香留在原地，自己去蒙住了马的口鼻，以绒布裹了马蹄地牵了一辆马车出来。

    他让瑞香坐上马车，却也不上马，只小心翼翼地牵马慢慢行走了一段路，离军营远了，才扯开了蒙住马口鼻的布，解开了裹住的马蹄，一甩马鞭，一勒缰绳，马便慢跑了起来。

    瑞香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速度快一点……我受得了。”

    莫岚咬牙，加快了速度。

    到得天微微亮，莫岚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藏仪的军营。为了防止马嘶与马蹄声惊动藏仪军队，他勒住马让它慢慢行走，回头道：“瑞香，你还好么？”

    “无妨……快到了么？”

    “是……”

    “停车。”

    莫岚习惯性地听命，倏然勒住了缰绳，这才回过神来想问问为什么，问道：“怎么了？”

    “就在这里停下。你把车辕斩断，骑着马迅速赶回军营，我自己走过去。”

    莫岚悚然一惊，想也不想就立刻大吼：“那不行！”

    “只有这么一小段路了，我自己可以。”瑞香掀开马车帘，脸色发白，喘息了几下，却是厉声说道，“我是去做人质，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但是你是大钧将领，若入敌方军营，立时会是杀身之祸，你明白吗？这种时候最忌感情用事，最忌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你不懂？”

    莫岚默默无语，扶着他下了马车，看他着地时腿一软便是一个趔趄，张嘴要说话，却又努力闭起了嘴巴，扬起手中剑，手起剑落，啪一声砍断了车辕。

    他跨上马背，瑞香却转身背对了他，一步一步走向藏仪的军营。

    “瑞香！”他大声道，“我一定大破敌营，扫尽这帮妖魔小丑，叫他们看看如今究竟是谁家天下！”

    瑞香只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说道：“快回去。记住，平靖王是在帐中养病，除了你，谁也不见。”他边说着边不断前行，走得离藏仪军营越来越近。

    莫岚深吸一口气，清晨冰冷的空气如同凝滞在胸口，久久不曾散去。他掉转了马头，狠狠地一抽马鞭，那马便迈开了腿，狂奔起来。

    而他的身后，瑞香正平静而不卑不亢地向着藏仪军营前的守卫说道：

    “我乃大钧皇子，封爵平靖王，求见左将慕容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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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一章 万俟翼

﻿    慕容梓见到瑞香的时候眼睛倏然瞪大，仿佛不敢相信似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摸鼻子，笑道：“在下以为平靖王爷不会这么早就来。”

    “再过段时间就下雨了，我身子不好，不想天气不好的时候出远门。”瑞香笑答，“所以慕容将军要小心，我很容易一命呜呼又很容易生病，是个极度麻烦的累赘，慕容将军若考虑好了真要留下我，就千万别怠慢了我。”

    “平靖王爷是敝国的贵客，哪有怠慢之理。王爷有任何需要，直接开口便可，力所能及，定当满足。”

    瑞香立刻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

    慕容梓好奇地看着他，倒是很期待这位丝毫不客气立刻提出要求的王爷想要什么，却听到瑞香慢悠悠地说道：“我冷，给我个暖手炉。”

    第二件事便是我饿，想吃东西。随之，第三件事我困，想睡觉也应运而生。等到瑞香一觉睡到傍晚，又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用过了晚膳，慕容梓终于有些招架不住，赶紧带他去见了主帅。

    藏仪国姓万俟，这次领军的主帅大将军正是藏仪国君的幺子，实则就是明瑶长公主之子，名唤万俟翼，传说骁勇善战，又非单纯的有勇无谋，虽年纪尚轻，在军中却极得军

    瑞香在万俟翼面前一站，便是鲜明的对比。万俟翼虽带了一半的钧朝血统，却依旧长得如一般藏仪人般高鼻深目，身形魁伟，倒也算得一个英武少年。

    万俟翼一见瑞香，还未说话。(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他身旁的副将已道：“为何不跪下拜见大将军？”说的汉话却是字正腔圆，只怕是担任着翻译官之类的职务。

    瑞香轻声道：“我大钧男儿膝下所跪，唯天地君亲师耳。瑞香地君远在大钧京城。万俟大将军非我亲，亦非我师。难道竟是天地所化不成？”

    慕容梓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待要说几句话缓和一些气氛，万俟翼已笑道：“久闻平靖王爷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倒与想像中大相径庭。”

    瑞香笑说：“哦？万俟大将军原本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万俟翼抚了一下案卷，慢慢道：“心思缜密。审时度势，用计无情，为人阴骛。”

    瑞香拍了拍暖手炉，笑道：“多谢万俟大将军对瑞香的十六字评语，也许日后万俟大将军会发现瑞香与你想像中地还是颇为吻合的。大将军派了慕容将军在半道上给瑞香一个下马威，如此好客，将瑞香请来，不知是为何？”

    万俟翼嘴角一撇，反问道：“那么王爷此次前来。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能做地事那可太多了。”瑞香掰着手指慢慢算，“做卧底，做间谍。没事偷取情报，有空使使离间……”他朝万俟翼大笑道。“总之不让大将军闲着就是了。”

    “有趣有趣！”万俟翼仰天一笑。“本将军倒是很久没有碰到过什么人能让我头大一下了！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本将军会直接把你杀了？”

    “把我直接杀了有什么好处？”瑞香也反问，“要杀瑞香的最好机会便在来路之上。慕容将军费心在沙土之内埋伏，却只是来跟我谈条件，没有伤到我分毫。那就是说，大将军本来就未动过要杀我的心思。任一个聪明人都会看出来我死了实在没什么好处，首先是北疆守军的进攻会变得丝毫无顾忌，而哀兵必胜的话大将军想必也是早已明白地了。而且，若我身死，便会从藏仪进军大钧的名正言顺，变成大钧找藏仪报仇的名正言顺。到时藏仪一旦战败，便是罪有应得，人人拍手称快……”

    “平靖王爷果然如同传言中一样能言善道，也确实是非常善于猜人心思，非常会审时度势。”万俟翼打断了他的话，不再听他说下去，“说得不错，本将军的确不会杀你。”他缓缓走下了帅案，到得瑞香面前，直直地盯着他，语声突然变得有些发寒，“但本将军有的是办法叫你受尽折磨……军营之中的逼供酷刑，平靖王爷不会没听说过吧？”

    瑞香叹了口气：“我正想跟大将军说这个，却没料到大将军这么心急。用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先提醒大将军一件事，那就是我从小身子便不太好，鬼门关前要总去打转，一个弄不好也许大将军就遂了我的意，我就顺利去见我母妃了。”

    “见母妃？”万俟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瑞香已经笑道：“不过我母妃去世了这么多年，也许早就转世为人了也未可知……”

    万俟翼这才明白自己竟是被他调侃，冷冷道：“那本将军还真得小心，不能这么容易就让平靖王实现了夙愿。”

    “那是自然，或者大将军不小心过去了，若见到我母妃，倒可以帮我带个口信，对了，我母妃生前还是大将军母后的好友，她地样子……”

    他还没说完，就忽然间被万俟翼掐住了脖子，万俟翼手上慢慢加劲，口中一字一字道：“我没有兴趣听你插科打诨胡说八道。我藏仪军中有的是妙手神医，我也有的是时间，更有地是兴趣，来试验一下平靖王爷的底线在哪里……那种足够让你吃苦头，又不够要你命地底线……”

    瑞香没有吱声，慕容梓惊惧地大叫一声：“将军！”万俟翼惊觉，手霍然放松，瑞香便软软得倒了下去。

    万俟翼大惊失色地叫侍卫过来来将瑞香抬了下去并请军医过来，手指又重复了一下刚才所使地力道，顿时觉得大大懊恼：怎么就突然暴怒地不计后果就掐了上去，可是自己用的力道根本不大，简直连猫都掐不死……说到底，这种脆弱得一碰就会死掉地人，果然不适合拿来做人质！

    慕容梓道：“将军，我们主旨只是要平靖王爷来做人质，另对方有所投鼠忌器，从他口中得知对方军机的希望本就不大，犯不着因为这渺茫的希望失去这个重要筹码。”

    万俟翼铁青着脸，半晌才哼了一声。

    慕容梓默默鞠了一躬退下，心中却是疑惑：他总觉得，这位平靖王爷突然莫名其妙地提起自己母亲，又转而提起万俟翼的母亲，似乎是故意要激怒将军一般……

    这却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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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章 夜袭

﻿    （今天精神不济，写得很散。过渡章节没什么内容，对不起……）

    瑞香来到藏仪军营之后的第二天，天下起倾盆大雨。冬季里有这样的大雨原也算少见，只是一旦下了起来，便似乎无休无止，原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冷了几分。

    因为瑞香身份的特殊，慕容梓堂堂的左将也只得负责了他的看护工作。偏偏瑞香从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听着窗外的雨声便要求暖炉里加炭火，又嫌风雨大作没什么景物可看无聊得很，要慕容梓找些书籍来打发时间，慕容梓好不容易找来了，又以看不懂藏仪文字为由，要一个左将军坐在他旁边说书。偏偏慕容梓虽然身为将领，却不知怎地生就一副好脾气，军营中的事仿佛不需要他打理一般，有的是空闲和耐心。

    自从万俟翼失手掐晕了瑞香之后，就没有主动见过瑞香，仿佛是怕自己一见他就会忍不住杀了他似的，只怕他安排在邻近的帐中，吩咐慕容梓好生看管他。瑞香脖子上兀自带着微微的青色指痕，心情精神却都好得很，兴致勃勃地挑起一本厚厚的书，丢给慕容梓，示意你解释给我听。

    “这一本是藏仪律，是最新修订过的，去年刚刚开始颁行天下。”慕容梓摸了摸鼻子，好脾气地说，刚开了个头，瑞香便道：“刑名法例太过严肃，听得人发困，不如来说朝律。”

    慕容梓心道藏仪朝律最是不完整，因为藏仪的祖先便是习惯了马背游牧迁徙生活的，直到开国立朝，有了自己的文字。也依旧被认为是蛮夷之邦----说来其实也不无道理，因为没有所谓的祖制和礼法，因此帝王与臣子之间地礼数也规定得不详尽。(1^6^K^更新最快)。常常有些尴尬情况。平靖王对于朝野之事定然是精通的，不如旁敲侧击。看看他对此有何见解。

    打了这个主意，慕容梓便道：“我藏仪的规制，君王早朝之时，文武官员分站两边，武官于左。文官于右……”

    瑞香插嘴道：“怎么藏仪地规矩是左为轻，右为贵？”

    “不是……”慕容梓想了想，道，“左为贵，又为轻。我国一向崇武轻文，官员等级大多以军功评定，官员是否令人心服，是否受人尊敬，也大多凭军功与武艺。”

    “唔。左为贵。”瑞香上下打量一下他，笑道，“那么慕容将军的位份应该仅在万俟将军之下了？另一位右将军不知是谁？”

    慕容梓道：“我虽然位份较高。但是却不怎么管军中之事，万俟将军掌管军队。右将军领军定大局。而我只观小节----因此伏击王爷之事却是交给我去完成地。基本上，我只管内务。而外事便由右将军处理。右将军……王爷还未见过吧。那一次伏击时，先前的领队人，王爷还记得么？”

    瑞香笑：“就是想浑水摸鱼要我命的那个？”

    慕容梓点头，却并不觉得有多好笑，肃然道：“他便是右将军的属下。”

    瑞香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要我命的是右将军……所以慕容将军，你以堂堂左将之尊，却时时看护着我？这么说来，我对这位右将军真是好奇得紧。莫非他竟敢毫无顾忌地违抗万俟将军地命令，不计后果地杀我么？”

    “那自然是不顾忌的。”慕容梓苦笑，“因为万俟将军是他大哥。”

    瑞香奇道：“可是……万俟将军不是藏仪国君最小的儿子么？”

    “哎？”慕容梓也奇怪地看他，“我没有说过么？我藏仪没有贵国一般的男尊女卑之说，只以武艺军功分高低。万俟将军确实是最小的皇子，但是他还有个妹妹啊。”

    “你的意思是说……”瑞香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一点点地揉着额头，“右将军是个女子？”他没等慕容梓回答，便笑道，“也对，像是孩子指甲带毒，沙里伏击，不经过主帅同意而暗杀等等的行为，确实不太像是万俟翼那样的人物能想出的主意，那位万俟女将军地手段狠辣果决之处，只怕远胜于男子。”

    慕容梓笑道：“王爷总有机会见到她的。我藏仪的女子向来勇悍刚强丝毫不输男子，几乎个个会武，从不像贵国地女子一般总是藏于闺阁之中，只学些女红针黹。而那位万俟女将军，其铁血顽强，只怕丝毫不逊于她兄长。”

    “嗯……”瑞香歪过头，眯起眼睛微笑，第一个印入脑海的便是阿翎神采飞扬地脸，即便是礼教严谨地大钧朝，也还是会有阿翎这样的人物地嘛。

    一时慕容梓和瑞香都不再说话，瑞香侧过了头听窗外的雨声，大雨下了一天，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如今天色已经渐黑，雨声之中，似乎也该加进一些什么其他声音了。

    蓦然，帐外渐有骚动声起，慕容梓眉头一皱，站起身来，钻出了帐，帘子一掀开，便见到一排排整齐的士兵队伍从眼前匆匆走过，他不便上前询问，幸而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人路过，见到他就停了下来。

    瑞香在帐内只看到那人模糊的人影，隐约觉得他甚是矮小，只听他冷冷道：“有一群不怕死的雨夜来袭。你看住这个人就好，外面有我。”语声冷而清脆，说到“这个人”时，语气中竟有些说不出的嫌恶，瑞香唇角一勾，心想这大约便是那位万俟女将军驾到了。

    “对方的人数多么？”

    “不多，只是都是骑兵，处理起来尚有些棘手，而且袭向的是我们堆放粮草的方向---”话音未落，一支手中箭啪一声甩出，嗖的一声擦过瑞香的脸颊钉入他身边的柱上，余力不绝，在柱上不断地颤动。

    “这是警告。”那声音继续冷冰冰地道，“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泄露我方军机的卧底嫌疑，万俟羽手中箭从不射偏！”

    “万俟女将军。”瑞香淡淡道，“我相信即便是我没有做卧底没有泄露军机，你的箭也不太会射偏。只不过刚才临时突然起了个主意决定饶我一命罢了。你也不用再捏着一支箭寻思要射我哪里才能不伤我命又能让我不能动弹了，我直接跟你去那边就是了。”

    万俟羽未料被他看破心思，冷哼一声，向慕容梓道：“带上他，跟我来！我便让那群偷袭的贼子瞧瞧他们的宝贝王爷落在我手上是个什么尊贵的样子！”

    “阿羽！”慕容梓喝住转身而走的人，“万俟将军不会希望他现在就死掉！”“慕容，你要违抗我么？”万俟羽森然说道，“你怕他死，就好生照顾着他，打仗是我的事，决定采用什么方式得到胜利也是我的事，但是照顾人，确保人不死，不是我的事，我只负责杀人，不负责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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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章 交锋

﻿    （写战争写得乱七八糟，饶恕我吧rz）

    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火把刚点燃即被大雨浇灭，万俟羽身边也只勉力点起了一盏用磨得极薄的琉璃片制成的灯，微光在对敌时丝毫不起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瑞香被慕容梓用自己的大氅裹了全身，一路为了追上万俟羽，简直是被慕容梓拎着到了战地，狂风暴雨，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借着微弱的灯火，瑞香终于看见了万俟羽隐约的容貌，眉目间有些明瑶长公主的影子，却多是英武之气，身材在女子中算得高大，穿着军装时虽然身形难免比寻常男子矮小，但凭空看起来也看不出来是女儿身。无怪莫岚云翎应当都与她交锋过，却从未说起藏仪的右将是个女将黑夜之中难以辨认来人，所有士兵按照万俟羽的指示围于外圈，手持弓箭，听见有微小的人声便万箭齐发，绝不容情。

    北疆守军的骑兵队中有隐隐的鼓声，瑞香曾见过的鼓声阵形在这暗夜之中派到了大用场。瑞香被大雨淋得睁不开眼睛，安静地侧耳倾听，时不时听见有重物落地声，似乎是将什么东西绑在了箭上，然而那些重物落地便散，伤人有限，想来是用皮囊装了毒水，生怕马蹄上毒液无法真正涌进粮仓，便再用弓箭送上了一程。能将他的计策改良了还更进一步的，除了阿翎，不作第二人想。

    双方僵持不下，万俟羽一手接过了身旁副将递过的弓箭，那箭的箭头淋满了火油。点上火后一时竟不得熄，随着她一声大喝，稳稳落入骑兵队之中。多匹战马被火惊扰，纷纷嘶叫起来。这么一叫，便给藏仪军指了明确地位置，箭的准头一下子准了许多，有不少人落马，一时起了不小的骚动。(ap,16Ｋ,Ｃn更新最快)。

    万俟羽扬声大笑。大喝：“妖魔小丑，不堪一击！”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箭直直射来，插在了琉璃灯上，幸而这么远射来力道已竭，没有射灭火光。她怒极，大声道：“谁敢再上前一步，便是不要你们平靖王地性命！”

    骑兵队中的人明显起了小小地骚动，不久便有人叫道：“大伙不要听她妄言威吓。王爷正在军中养病，绝对安全！”顿时骑兵们疑虑尽去，纷纷要报万俟羽那一箭之仇。马上箭羽发得更急，重物落地之声轰然作响。藏仪的防护圈越缩越小。万俟羽气急。心想这些汉人作伪的本事真正是不小，立刻拎着琉璃灯照上瑞香的脸。一把扯下了裹在他身上的大氅，大声喊道：“睁大你们地狗眼，倒是仔细看看这是谁？”

    骑兵之中当即有人大笑道：“你以为找个身形跟王爷相似的人便能蒙过我们么？你们蠢便罢了，我们可不陪着你们一起蠢！”箭势丝毫不减。万俟羽知道琉璃灯光太过微弱，根本不足以让对方看清相隔距离如此之远的瑞香，手中剑柄一顶瑞香的腰，厉声道：“说话！”

    瑞香失了大氅的防护，被她的剑柄顶得几乎站不直，又被雨浇得湿透，冷得全身发抖，还兀自笑道：“我……我……没……没你那么大声音可以叫唤……”

    万俟羽盛怒之下举剑便要砍下，被慕容梓挡下，只听他淡淡道：“阿羽，你最好记得，若他现在死了，对对方也毫无影响，却可能会使他们往后再无顾忌！你最好也替你哥哥想想大局！”

    万俟羽咬牙将剑放下，冷眼瞧着慕容梓重新将大氅给瑞香裹上，嗖嗖地连发几支火箭，便感觉到雨渐渐小了下来，战圈外围逐渐燃起了火把，弓箭之声、厮杀之声大起，正是万俟翼从外杀过来了。

    “只会借天时偷袭的小贼，如今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万俟羽清啸一声，风雨中仗剑而立，颇是叫人胆寒的气势。

    不料骑兵看形势不利，更不恋战，鼓声连连，竟是整齐地向外撤退，雨夜之中逐敌不利，万俟翼在后紧跟，却终究生怕这是对方诱敌深入之计，没有过分迫近，只是伤得最后几个骑兵，便再没占得任何便宜。

    万俟羽狠狠地瞪着骑兵远去的方向，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却还听瑞香在旁笑道：“别看了，走*光了。”想都没想就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瑞香喘了口气，擦擦嘴角，笑道：“你要不要学学你哥哥掐我地脖子？”

    万俟羽张口还未说话，便听万俟翼在身后说道：“阿羽，谁准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她猛然回头，怒道：“你把他弄到这里来无非是要他做人质，这种时候能利用为什么不利用？难道你就是只准备好茶好饭伺候着养着他？那要他来干吗？养得白白胖胖可以宰来吃吗？”

    “要把他弄来这里的原因，我还没必要跟你解释。”万俟翼冷冷道，“如今是在军中，军令如山，即便你是我妹妹，最好也记得自己地身份。除非你有把握打赢了我，我将这大将军的位子让给你，到时你要杀他还是剐他都不关我事。”

    万俟羽语塞，恨恨地瞪了瑞香一眼，回头整理了军队，负气走了。

    万俟翼看着她地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慕容梓道：“你比阿羽地位份高，怎么就由着她胡来？”

    慕容梓叹了口气，道：“只因我若不由着她，只怕平靖王爷根本没有如今的完好，在军帐之中就被阿羽直接一箭射伤了劫持到这里，阿羽打定了主意要做地事你几曾见过她放弃，那是不择手段也要做到的。你知道……那种情况之下，我若与阿羽动手，赢她倒不是难事，但是要保住平靖王爷不受伤就难得很了。”

    “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万俟翼哼了一声，转向瑞香道，“平靖王爷受惊，如今还好么？”

    瑞香嘴唇发白，刺骨的寒冷让他失去力气，努力笑了笑，道：“死不了……可是我万分想念热水和暖炉……”

    万俟翼不耐烦地一挥手，慕容梓便要扶着瑞香回营帐。瑞香硬是撑住了慕容梓的手臂，虚弱地吁了一口气，便没了声息。

    万俟翼道：“晕了？”

    慕容梓摸摸鼻子，无奈道：“我以前也没想过大钧的平靖王是这样一个不能碰的……要保住他的命，还真得像阿羽说的那样好茶好饭伺候着养得白白胖胖才行。”他架着瑞香，一边叫人去请军医，一边加快了回营帐的步子。

    万俟翼指挥着士兵清理地面，一名副将上前，低声说道：“将军，大钧今次的偷袭有蹊跷。”

    “你当我看不出来么？”万俟翼道，“不过这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按照五十先生的意思，只要将平靖王爷与那边的将领分开来，无人出谋划策，对方根本不足为惧。这次的夜袭只怕是平靖王尚在对方军中时布下的最后一步棋。目的为何倒是令人费解……我即刻修书，你连夜送去，看五十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副将垂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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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章 离间

﻿    自北疆守军雨夜偷袭之后，藏仪军中很快出现了问题。

    先是有好几匹马口吐白沫倒毙，全身抽搐发黑。看管马匹的士兵以为马匹突然染上瘟疫，将之草草掩埋，没有详细上报。两天后，有一小队士兵在用餐时死亡，全部脸色发黑，为中剧毒之相，所幸的是其余士兵眼见用过午饭的人不对劲，没有再吃下去，减少了不少伤亡。然而饶是如此，藏仪军中一时人心惶惶，再也无人敢吃饭，不少人只饮水度日----然而仅仅是饮水，一日之内死亡人数过百，再无人敢吃喝任何东西。万俟翼大怒，下令彻查，军医验尸，查出所有死亡人马都是身中剧毒而亡，无药可解。

    万俟翼连夜要人运送新的粮草过来，将原先的粮草全部烧毁掩埋，又因粮草运送过慢，分出一个小队来，去劫了北疆守军的粮草。然而那些粮草人马用过之后，死伤倒是没有出现，却在不久之后集体拉起了肚子。万俟翼惊怒之下，亲自快马加鞭运送粮草，等到粮草全部重新到位，藏仪全军已经心惊胆战，除了支持不下时才勉强喝些水维持之外，根本不敢碰任何米粮，几日内出现无数逃兵，万俟翼将逃兵抓回，在全军之前处以极刑以示惩戒，从此再无人敢逃匿，却早已是军心涣散。军队士气不足，兵将有气无力，其间北疆守军又偷袭了好几次，藏仪军队也是毫无抵抗之心，只仗着人数优势而抵抗了下来。万俟翼日日鼓舞士气，夜夜找各位将领议事，却是收效甚微。

    外头人仰马翻。瑞香却在自习藏仪文字，遇到难解的部分就求教慕容梓。他淋过一场大雨，幸好慕容梓处理得及时。微微发了一场小热，也便好起来了。此后便一派悠闲。无事只埋首纸堆之中。

    一日慕容梓被万俟翼招去议事，又被万俟翼暴跳如雷地指着鼻子骂得灰头土脸地回来，一进帐中看见瑞香捧着一本藏仪史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叹道：“我现在有些同意阿羽的做法了，你这样的人。(,16Ｋ,ＣＮ更新最快)。还是早早杀了比较好。”

    瑞香抬头，眼睛一弯就笑：“我可乖乖地呆在这里什么都没干。”

    慕容梓坐下，苦笑道：“粮草中的毒，是怎么来地？”

    瑞香歪头想了想，道：“借了天水。”

    慕容梓微微沉吟，便即明白了他的所指，又道：“那么将军劫来的粮草……你怎么做地手脚？”他明明在这里哪都没去，却是怎么安排下来的？

    “唔。”瑞香低低应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以万俟将军刚硬强顽地作风，粮草不够之时自然会想到要去劫对方的，于是我来之前曾偷偷修书回去。说北疆守军在此多有水土不服而便秘，叫枢密院史在准备运送来的粮草之中放些泻药。那些粮草在万俟将军看起来必须是劫到的。而我又不指望他们会演戏。所以谁都没告诉。”

    “若是万俟将军没有去劫粮草呢？”

    “经过在藏仪的粮草内放毒地经历，北疆守军个个都会对此保持警惕。尤其是那几位将领，在使用粮草之前必然会仔细检查。就算泻药很难检验出来，食用过后，最多引起腹泻，对于北疆守军没有什么影响。”瑞香笑笑，“但是藏仪军却是已经在很多人被毒死之后，再次经历了拉肚子的劫难，虽然只是小小的泻药，却已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足矣。”

    “所以……这就是你这两天都不怎么吃我端来的饭菜，还要我小心饮食的原因？”慕容梓苦笑，“我和将军的饭食都是由专人打理的，似乎承蒙你们手下留情，并没有染上毒。我端给你的都是我地那一份，于你无碍。”

    “嗯……其实我没饿上肚子。”瑞香眯起眼睛朝他笑笑，指指帐子的角落，“那里有干粮，我前些天积起来的。到现在还没吃完……不过现在军中地粮食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大概也用不上了。”

    慕容梓摸了摸鼻子，摇头叹道：“平靖王爷果然好计策，将军真的应该听从阿羽地意见将你直接杀了才是……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平靖王爷为何要专程提醒我小心饮食？”

    瑞香合上了书本，伸了个懒腰，道：“因为……慕容你似乎还是个好人，而且一直对我不错。若不是你，我只怕早已死了，就当是报还你这个恩情。”

    “那还真是多谢王爷了……”慕容梓咬牙道，“慕容照顾王爷，保王爷安全，只是慕容地职责，慕容不会忘记你我乃是敌人，日后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慕容可以毫不皱眉地砍下王爷的脑袋，王爷也不必对慕容有所留情！”

    “慕容。”瑞香淡淡道，“这一点，不用说出来，作为一个合格地军人，你本来就应当如此。只是瑞香不是军人，不需要什么原则，也不需要遵从什么军令，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我的父皇，为了他而要保住我们的国土。瑞香手不沾血，并未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却早已无数人因我而死。所以我觉得，在保住国土的前提之下，能少造杀孽自然是好的，能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然而这些只是我的期望，在我掌握内的却少之又少。所谓苍生无辜，无论是我大钧百姓，还是藏仪百姓，都是苍生。瑞香没有大志，能力有限，不爱天下苍生，想要保住，想要维护的，不过是那么少数几个人，除了那几个人之外，其他人的生死，也并不在我眼内。但慕容你，是瑞香认为值得一交的朋友。国破便家亡，战场之上从不需要妇人之仁，瑞香也知道说这些无用，但是慕容是我敬重的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慕容要死的话，也当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于瑞香这样的阴毒伎俩之下。”

    慕容听他说完长长的一段话，也随之吐了一口长气，沉默不语。

    瑞香见他不说话，笑了笑，道：“我看了藏仪史略，倒是颇有心得。慕容若有空，可有兴趣听我说说么？”

    慕容梓强笑道：“平靖王爷有何高见，慕容愿闻其详。”

    “史书中说，藏仪的开国皇帝，乃是从游牧部落首领起家，与众部下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因此直到开国，便封了几位功臣为平肩王，意指这些人见到国君不用下跪。”瑞香缓缓道，“开国皇帝极得人心，因为他虽然高居帝位，仍是不忘往日兄弟，从不锦衣玉食，处理国事之余，还往往到军营去与兄弟们同食共寝。之后有好几代的皇帝都是如此，直到君臣渐渐分礼，才消了这个惯例，是不是？”

    “那是自然，身居高位者，又有几个能真正永远纡尊降贵地与昔日同贫贱的兄弟一起？开国皇帝能做到那样，本已是不易了。后来的君王，少了当年开国之时的经历，一出生便是万人之上，自然早已吃不起苦……”慕容梓说着说着却心头一跳，忍不住看向瑞香，瑞香在暗示他什么吗……

    瑞香却脸色平静，浅笑道：“万俟将军往日威严高贵已深入人心，女将军强顽铁血之风也早已众人皆知，因此要做出同甘共苦的事情来，非慕容你莫属。”

    他说到这里，指点的是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慕容梓摸摸鼻子，忍不住道：“为什么？”“离间。”瑞香笑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在告诉你如今怎样稳定军心，但是我也同样告诉你，你这样做去稳定军心，得了军心，必定失了万俟兄妹的信任。我明白告诉你，我就是在离间你们……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利弊瑞香皆为你分析，要不要这么做，慕容自行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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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五章 刺痛

﻿    慕容梓从未想到稳定军心之法会由瑞香来告诉自己，也更加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很容易做到，而且想来也足以得到成效的法子，真正要做起来，竟是如此让人左右为难。

    如今藏仪将士已经虚弱多日，再这样下去，不用北疆守军进攻，自己便不战而溃。因此稳定军心，让将士们能安心饮食是当务之急，刻不容缓。他原也可以向万俟翼和万俟羽进言，但是以万俟兄妹的地位和个性，万万不会做出与士兵同食共寝的事情来，到头来还是得委派他去，一旦收到成效，万俟翼若真的对他有所猜疑，就绝对不会因为他曾经的献策而将那猜疑减少半分。

    两相选择，却也是两相为难。

    瑞香对他说完便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书，丝毫不看他的脸色反应，似乎刚才那些话都跟他无关。直到慕容梓无奈地摸摸鼻子，叹道：“两相比较取其轻。即便将军猜忌……慕容的职务大多主内，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到时自降职位也就是了。”

    他站起来向瑞香行了一礼，道：“无论如何，多谢平靖王爷指点。”

    瑞香眯起眼睛看他走出去，手轻轻地撑着下巴，出神。两相比较取其轻……慕容梓想得倒是简单，若万俟翼当真猜忌就自降职位，却不知，若到那时，他无过反有功，还要自降职位的话只会引起刚刚稳定下来的军心再次动荡。万俟翼能够有将名，自然不是笨蛋，不会在那种时候许他降职，反而会做出奖赏之举，表面绝不会有所猜忌----但是。心中的郁结难免就此埋下，等着有朝一日有一个火种将之引燃。

    须知万俟翼不是普通的将领，他更是一个皇子。皇子者。多少都是觊觎帝位的，而觊觎帝位者。自然对兵权最是看重。慕容梓尽得军心，无论万俟翼多么容人大度，多少也会起忌惮之意。而这忌惮之意只需要那么一点点星火，也足够燎原。而他们心中地猜忌，便是北疆守军的机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让一个庞然大物迅速灭亡，又有什么比让它从内部自行瓦解来得快呢？

    瑞香伸手揉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你越来越阴险了……”

    “平靖王爷尚知道自己阴险，看来还算有自知之明。(16K,电脑站更新最快)。”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帐外传来，瑞香笑道：“原是万俟女将万俟羽对他似乎总是欲除之而后快，而这些天慕容梓几乎与他形影不离，万俟羽自然没有什么机会接近，如今慕容梓前脚出门。万俟羽后脚便来了。

    “什么叫万俟女将军？”万俟羽掀了帘子走进来，随便一坐，冷冷道。“将军便是将军，为何要分男女？”

    此时灯火通明。她地容貌在瑞香看来也更加清晰。的确是颇有明瑶长公主地影子，也算得秀美。只是眉眼之间有着浓重的煞气，叫人不敢逼视。

    “原本也不须分男女，只是女将军与那位大将军都是姓万俟，直称万俟将军的话似乎有些含混，分称大将军和右将军的话又似乎有些不敬，那便称为将军和女将军了。”瑞香笑吟吟地道，“或者女将军愿意听人称你为何，瑞香洗耳恭听。”

    万俟羽一时语塞，在军中万俟翼和慕容梓都按着小时的称呼叫她阿羽，其他将士都称她为将军，因为军中以万俟翼与她为发号施令地主要人物，旁人只须知道这命令是将军下的，没必要知道是哪个将军。瑞香这样的情况，倒是让她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便手一挥将这一节略过，冷声道：“你倒不怕我这次是来杀你的？”

    “女将军要杀我就不会坐下来跟我说话了。”瑞香淡淡道，“若我是女将军，要来杀我，我至少可以想出十个不用进来不用跟我说半句话就能让我死得无声无息的法子来，何必如此麻烦。”

    “不错，都说平靖王爷聪慧过人，我也算见识到。”万俟羽说着一拍桌子，柳眉竖起，怒道，“我便是要来仔细看看你有什么三头六臂，能叫那么多人一起保你！就连哥哥也颁下军令，有谁敢动你半根寒毛就以军规处置！你在我藏仪军中，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大钧贼子都坚信他们的平靖王爷在军中养病，你做个人质都没什么用，难道放着好看么？”

    “现在女将军看到了，我没有三头六臂。”瑞香手放在暖炉上，抱着暖炉悠哉游哉地摇晃，“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么多要保我的人，都有谁？”

    “什……什么？”万俟羽霎时发现自己有些说漏了嘴，搪塞道。

    “那么多人一起保我……按照人的一般认知来说，可以称为那么多人的，至少也要在三人以上。何况女将军又说连哥哥都，那么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个人颁下什么法令不许动我，是么？而那个人想必本不被女将军看得起，因为他颁下地法令女将军没有看在眼内……但是那个人却受万俟将军信任。”瑞香笑得无害，却字字如针，“是藏仪军中还藏着一个隐秘军师，还是万俟将军背后有高人指点？”

    万俟羽瞬时觉得自己额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不意眼前这个人能从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里推出这么多东西，拂袖站起，冷然道：“这些我没必要跟你解释。我这次来只是要告诫你。”她拔出腰间剑，在剑鞘上敲得苍然有声，“你最好呆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干，什么心思都不要动，否则……哪怕违抗军令，万俟羽手中长剑，也必然先取你命！”

    瑞香无视她的雪亮剑锋，慢条斯理地道：“我倒是有件事想问……女将军知道为何我觉得将军要分男女么？”

    “那难道不是你随口胡诌地称呼么？”万俟羽对这个人无丝毫好感，只觉得听他说话都难以忍受地想一剑砍了他算完，恶声恶气地道。

    “当然不是随口胡诌。”瑞香笑笑，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却是望不到底，“分出男女将军来，并非是说男女间体力和武艺有所差别，也并非说女子做将军就一定比不上男子。我国军规之中有一条便是军营之中不许女子进入，军人在军营中更是不可进女色。这并非是担心将士们地英武受女子阴气折损，而是……怕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无论是谁，无论平常多么铁血，到得有了儿女私情，就算能够挥慧剑，斩情丝，也多少会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地人，上战场时便会有所保留。而在儿女情之事上，男子与女子的心思却又是不同地。因此我认为，所谓的男女有别，正是在这里。”

    万俟羽嘴唇蠕动，神色惊疑不定，怒道：“你要说什么？”

    瑞香慢悠悠道：“男子不在意青春年华，女子却在意。便是在这里。”

    万俟翼狠狠咬住嘴唇，瞪着他。瑞香还是慢悠悠道：“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无论是大钧受礼教所制，还是藏仪的民风豪放，女子爱惜容颜，在乎青春红颜，却是天性。尤其在藏仪国中，只要一个男子有军功，有地位，无论多少年岁，都不愁不能成家，可以尽情地先国而后家。女子却不同。甚至于……一个女子年龄越大，军功越高，地位越高，便越是愁嫁。一旦从军，除非是丝毫不思情之一字的禁欲女子，否则，多少都会哀叹自己的青春年华在战场上流逝。”

    他抬起头来，眼神清澈无辜，语句却如刀：“而女将军呢？有没有哀叹过这个，有没有想过自己日后的家在哪里，在这军中有没有物色过心仪对象……”

    “嚓----”

    他还没说完，万俟羽的剑便擦着脖子刺过，割破颈项上的布料，直接在脖子上留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万俟羽气急败坏，厉声道：“你再敢说一句，我立刻把你毙于此！”说罢收剑，急急地奔出帐外，几如落荒而逃。

    瑞香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慌乱跑出去的背影，撕下衣襟自己裹了伤口，揉着额头，浅浅吁了口气。

    要说如何计算人心，如何找人软肋……似乎没人比得上自己的阴险。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脖子，苦笑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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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六章 哑药

﻿    （今天出去玩，晚了一些：）

    “哥哥！”

    万俟翼放下手中的卷轴，抬头看气急败坏跑入自己帐中的妹妹：“怎么了？”

    万俟羽喘了几口气，大声道：“我要杀了他！”

    “五十先生说过了，不可以。我也已经颁下军令，不可以。朝令夕改，要将士们如何心服？”万俟翼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根本不屑于五十先生说了什么，但是五十先生的话我必须照做，别无选择。你要反抗，也必须得等到能够不受他的控制，做到足够强大得让他言听计从才行。何况……五十先生至今为止，作出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并没有任何加害于我们。阿羽，你太过年轻气盛，长此下去，难当大任。”

    他最后一句话已经说得很重，万俟羽一怔，平静了一些，坐下，道：“我要杀他，并非为我一时冲动。而是这个人委实太过可怕……他就算在我们手中，也有办法搅得我们天翻地覆人心惶惶，我甚至怀疑他现在只是故意留在我们军中，他若要想办法逃走，也许我们根本无计可施。若有他在……这场仗会打得难上好几倍，这个道理哥哥你不会不懂。“我自然不需你来提醒我。”万俟翼摔下卷轴，淡淡道，“前些日子的情况，我都已派人向五十先生说明，五十先生的回话是，平靖王爷不可以动，但是若放任此人在我军中，藏仪必输无疑。所以，想办法让他失去行动力。至少让他闭嘴。”

    “所以你准备下药？”万俟羽眉头一蹙，“比如……让人日日沉睡的药？”

    万俟翼摇头：“我派去的人也曾提起这件事，但五十先生说。此人体弱，常用烈性药物只怕撑不住。(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但是此人常年与药为伍，若用药性稍温和的药物，对他只怕难以起作用。”

    万俟羽愕然：“那要如何？”

    万俟翼轻轻拂袖，半晌才吐出了两个字：“哑药。”

    万俟羽轻抚自己的胸口，回想刚才自己被瑞香逼得哑口无言地时刻。顿时觉得这个眼看着弱不禁风的人说话竟然如针尖锐，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果然还是把他毒哑了比较安全。当下点了点头，待要说话，却听外面有人声道：“万俟将军，副将简浚求见。”

    “进来。”

    简浚闻声走进，行礼道：“将军。慕容左将正个帐营一个帐营地看望将士，说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受伤士兵的汤药都由他亲自尝过才端上去。还保证用饭时也由他亲身试过。誓言说，就算是要死在毒物之下，也将由他慕容梓先行一步为人探路。”

    “慕容这个家伙……”万俟翼手一挥示意他下去。脸上却带了些笑意，“要用这个法子稳定军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一声不吭就自作主张地行动起来。是否有些不敬？”万俟羽替他说了下去。“你是不是在想，慕容会有贰心么？”

    万俟翼微微一笑。拾起丢在案上地卷轴，眼睛轻扫，轻描淡写地道：“我为何要这么想？同甘共苦，亲自尝药，这种事情就算他来告诉你求你去做，你会做么？同样道理，你觉得我会做么？”

    万俟羽默默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这军中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莫过于慕容。他平时便主管内务，加上人也温和，容易放下首领地架子加入到士兵中去。难为他能想到这个办法，若有成效，奖赏还来不及，为何要考虑旁的事？”万俟翼淡淡道，“慕容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并非只是我的下属，更是我的兄弟。”

    “你若真地心无芥蒂，我也会觉得很庆幸。然而，我想我们都不会忘记，慕容虽与你从小一起长大，却同时也是朝中权臣之子。何况，从小一起长大的，除了慕容之外，最为亲密的应当是我和你，所以对于你我再了解不过。你若真的完全相信他，就不会跟我说这些。”万俟羽站起来，轻轻叹气道，“你从小便这样，你认准的东西从不需要说出来，你说这些只因为你自己也并不确信，所以要说一遍给自己听让自己相信。慕容这样的做法，即便收效甚佳，也无法真正全无嫌隙了。而有这样的嫌隙，又有那个言辞巧妙的王爷在，些微的嫌隙也会被他扩大至鸿沟。你若是信我，要么就赶紧杀了他，要么就如你所说，赶紧把他弄成

    她说完，随便行了一礼，退出了帐外。

    万俟翼眼睛定定地看着卷轴，忍不住喃喃低语：“慕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最重要地似乎并非此次慕容梓的举动，根本的源头，便是万俟羽所说地----

    慕容梓是权臣之子。

    这句话，不说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将它忘记，但是一旦说起，便很容易成为眼中钉，肉中刺。而这样地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很在意地话，即便拔掉了，依旧会感觉到日夜难安的疼痛。

    生于帝王家，又是以军功武艺分高下地帝王之家，早已习惯于明争暗斗。而在藏仪这样的军功至上的环境之下，功高盖主实在是最令帝王忌讳的事情，慕容梓的父亲正好是这样一个。用人不疑……实是易说难做得很。

    这一日慕容梓各个帐营奔走，直到士兵们都睡下了才不再进入打扰，等回到瑞香的帐中时已经过了亥时了。瑞香点着油灯看书，见他回来，抬头笑道：“成果如何？”

    “托福托福。”慕容梓也回以一笑，“至少很多将士都开始敢吃东西了“嗯……”瑞香手抵着下巴，笑吟吟道，“若我是你，最好再去那兄妹将军处一趟。”

    慕容梓一怔，旋即道：“怎么平靖王爷原本的目的不就是要离间么？”

    “我突然良心发现可以吗？”瑞香浅笑，“况且你去一趟，也不一定真有什么作用，不过让你自己求个心安，省得夜里失眠，可能会殃及到我。“那还真是多谢……”慕容梓椅子还没坐暖便又站起外出，转而回头道，“平靖王爷还是早些睡下吧。”

    “劳烦挂心。”瑞香笑眯眯地看他出去，呼地一下吹灭了灯火。

    这也只是赌一把……赌万俟羽在军中有一个关系异常之人。以万俟羽那样烈火般的直接个性，今日被他的言语激过，也许今夜就会私自找那个人谈谈，若是慕容梓正好去得巧，那便是上天赐他的幸运，若是没有这回事……唔，若是没有这回事，他也没有任何损失嘛。

    “慕容……”他轻轻低喃了一声，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嗓音低哑，慕容之后的字音便无从发出，张了几下口，竟然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手摸索到了刚才一直在饮用的茶杯，手指触到冰冷的杯壁，一点一点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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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七章 笔谈

﻿    “两位万俟将军言辞都客气得很，夸赞了半日，末了还没忘记叫我小心堤防于平、靖、王、爷----”

    一早用过了早饭，慕容梓思量半天，终于还是说了昨夜的事，说罢就笑着摸摸鼻子，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你们汉人有一句俗语叫什么的来着，人心隔肚皮？他们心中到底怎么想，我却是难以知道了……不过眼前最要紧的只是稳定军心，此后，便看我的造化吧。”

    他看了一眼瑞香，微微皱眉，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下去。

    瑞香默默，执起了桌上放着的笔，对着宣纸比划了半天，还是慢慢放了下来。藏仪文字于他大是陌生，虽然在慕容梓的指点和注解下勉强能看懂一些文字，要他自己组织句子写出来却是千难万难。大概万俟翼也早料到了这一层吧。他微微苦笑，无法表达出完成句子意思的自己，只能勉强通过手势和画大概意思示意自己的所需，却完全无法作为一个说客来造成任何影响力了。

    慕容梓发觉他半天不说话，奇道：“怎么了？尚在酝酿下一步离间计划？”

    瑞香抬起头，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茶杯，摇头。

    慕容梓想起适才自己咽下的话语，隐隐猜到了什么，犹疑道：“你……不能说话？”

    瑞香想了想，在纸上用藏仪文写下了“万俟翼”的名字。万俟翼身为大将，他的手令瑞香在慕容梓帐内见过多次，手令末尾自然是有名字的，依稀记得……

    “万俟将军？”慕容梓从他不规范的书写中认出来。有些恍然地道，“果真是万俟将军……让你不能说话地？”还未得到确认他就知道必定是如此，不由得暗暗想。大约万俟将军也怕了瑞香的舌头，怕他能煽动些什么东西吧。按照万俟翼的往日作风。会出此下策，在不伤瑞香性命地前提下，的确已经算是很手下留情了。

    “难怪了。”慕容梓摸了摸鼻子，叹道，“我刚才还想说。万俟将军说了些奇怪地话，道是从今日起，你所书写的任何东西都要拿去给他过目，我还想你平日从不书写什么……”

    瑞香点点头，心想万俟翼倒也算得谨慎，过了一会，又在万俟翼名字的下面写了汉文的万俟翼三字，指着那三字看慕容梓，慕容梓摇了摇头：“我不懂汉字。(,1６k,cn更新最快)。”

    瑞香轻轻叹了口气。慕容梓说汉话算得流利，却依旧不懂得汉字，看来想以书写交流的法子可以就此作罢了。

    他又想了想。执笔在纸上一遍遍画万俟翼地名字，画了数遍之后。慕容梓终于看不下去了。也拿过了笔，在纸上一笔笔给他示范万俟翼名字的正确书写。又笑嘻嘻地写了万俟羽和自己的名字，见瑞香看得兴致盎然，又将“瑞香”两字译成了藏仪文，教他写了下来。

    “阿羽的名字，这是慕容梓，还有这个瑞香。”慕容梓笑道，“幸亏你的名字是一种花名，若是普通的两个字连起来，我说不定还不知道怎么译过来呢。”

    瑞香眨了眨眼睛，手指了一下瑞香两字，在纸上胡乱画了朵小花，以疑问的神色望向慕容梓。他都是在明瑶长公主说过之后才知道有瑞香这种花，而明瑶长公主又说过自从去了藏仪便已经没再见过，慕容梓却是从何得知？

    慕容梓摇头：“我没有当真见过这种花，也不知它长什么模样，不过是万俟将军有次提起，皇后娘娘似乎常常提起，对这花很是喜爱，可惜藏仪没有。当初商量着将王爷你……呃，请来时，也曾感叹过王爷堂堂男儿，却取了个花卉名字。”

    瑞香默默点头，不由得想起远在皇城中的那盆瑞香花，如今不知是长成如何了。瑞香总在冬日开花，虽寒冷却清香不败，若他也能像那样……自嘲地摇头。

    他安静了半晌，又提起了笔来，在纸上画了个圈，圈上点了好几个黑点，抬起头看慕容梓，慕容梓却是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瑞香无奈，圈了一粒黑点，一根线指过去，画了一个底圆头尖的黑点，示意这个黑点放大了就是这个样子，慕容梓却还是看不懂，问道：“……棍子？泥？”

    瑞香深吸一口气，抓起纸来，一口塞进嘴里，嚓一声咬下一大口来。

    慕容梓终于领悟：“麻饼？”原来那黑点意思是芝麻么……看来平靖王爷虽然才华绝世，画工……还是有待提高地。

    瑞香重重地点头，拍拍肚子表示饿了。

    “你是不是……怕昨日剩下的里面还有药，所以一直没吃？”慕容梓试探地问，等瑞香给了肯定的回答后，道，“那我去伙头军那里拿今日地份额，预先要吃食，可是万俟将军都没有这个特权。再过一会开饭了，我得再去看望将士们，你若无事还是睡觉得好。”

    瑞香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万俟羽的藏仪文，接下来却是好几行汉字，写就了吹干墨迹，左右端详，将它夹进了那一堆纸张中，托着腮看，自己也甚是满意。

    到得晚上，慕容梓将瑞香白日地涂鸦收拾整齐后送到了万俟翼地帐中，万俟翼随意翻看了几张，便挥手让他退下，不久之后便将万俟羽招了进来。

    “这是他今日写的乱七八糟东西中地一张。”万俟翼挑了挑眉毛，扬起手中的一张纸，“唯有这张纸最为干净整齐，我却只看得懂最上面的几个字，万，俟，羽。”

    万俟羽的脸色刷得一下变白。

    她从兄长手中接过了那张纸，果真除了自己的名字是藏仪文之外，剩下的几行字对于她来说全部是天书般的存在，丝毫不解其意，她看了看万俟翼，小心翼翼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汉文我自然也不懂。”万俟翼淡淡道，“只是不知道慕容梓懂不懂。”

    “就算他懂，也会推说不懂。”万俟羽冷哼一声，却终究是色厉内荏，难道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了，还用她看不懂的文字写下来告诉慕容梓那个混蛋，慕容梓那混蛋便是看准了他们不懂得汉文，大摇大摆地把这些拿来给他们过目，暗地却知道了她所有不足为人道的秘密，干什么？等到时机成熟之时用来威胁于她么？

    “要不要找……简浚来看看……”万俟羽仔细观察着兄长的表情，“简浚原就是汉人，他懂得汉文，将我的名字从这上面裁去，单问问他这下面的汉文是何意？”

    万俟翼眉头一皱，心里想的却是慕容梓莫不是以这种方式与平靖王达成了某种交易，这其中涉及到阿羽，却为何没有提到他？还是----

    他再翻几张，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阿羽的名字，慕容梓的名字，甚至还有瑞香，还有一张圈圈点点的图四不像，是什么暗示？思量半晌，将万俟羽的名字从纸上撕去，淡淡说道：“叫简浚进来吧。”

    简浚看过那几行汉字，行礼道：“这原是一首诗，是一位皇帝称赞一位女将军而写。钧国礼教严谨，女子能上沙场杀敌简直如同传说，因此这位女将军堪称巾帼，也由此受人尊敬。”

    万俟翼与万俟羽对看一眼，怎么这位平靖王的用意竟是称赞万俟羽么？万俟翼问道：“诗写什么？”

    简浚轻声吟道：“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何意？”文绉绉的话实在听不懂，万俟翼不耐问道。

    “大意便是，这位女将军熟知兵法阵形，身为女子却掌握兵符，将军未必一定要男子。女将军自己裁成战甲，马上自请为国争战，这世间那么多奇男子，未必有人像这女将军一样甘心上沙场行走万里……”

    “最后两句……有提及什么奇男子，沙场行？”万俟羽突然问道，简浚不解她的意思，只好点了点头，却没有发现万俟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按：文中诗是崇祯皇帝赞秦良玉将军而写，引用了前二首。虽然是架空朝代……不过瑞香所在的朝代制式中偏向于唐宋，与明朝没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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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八章 猜心

﻿    原本是普通一首称赞女将军的诗，听在万俟兄妹耳中却是不同滋味。

    万俟羽只在意了是否被平靖王窥破暗藏的心思，慕容梓是否从瑞香这首意味不明的诗中领会到了什么，偷眼看万俟翼，又担心兄长是否也从这里想了开去，却不知万俟翼想是的确从诗上想开去，但是心里盘算着的却是这首诗明明就是夸赞有了女将军其余男子俱失色，男子的胆色气魄尚不如女子。

    万俟羽不懂得汉文，这点毋庸置疑，但是这个妹妹也是从小强顽凶悍，极少服人，藏仪国中向来以军功武艺驯服臣下，男女并无差异，也因此，皇族之间往往人人自危，生怕有朝一日被人灭了去。万俟羽与他是一母所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但是这次与大钧之战是立军功的大好机会，任谁也不会平白放过。无论多么亲厚的情谊，若搭上了大位之争，也就难说得很了。万俟羽若是真与慕容或者平靖王有所勾结，要与钧国里应外合……但是慕容梓明知平靖王所写的一切都得送到这里来，为何还要让他写这样的诗？莫非这首诗，只是故意做个样子给他看，来试试他的反应么？或者，是个示威之意，要他这个大将军知道若他二人结盟，未必便胜不过他？

    他瞥眼去看妹子，却见她脸色忽青忽白，顿时疑虑之心更甚，暗暗冷哼了一声，向简浚道：

    “若是看得懂汉字，且对汉人诗词有些微研究的人，这首诗算不算难解？”

    简浚答道：“此诗浅显易懂，汉人之中稍微读过些书的。应当都能读明白。”

    万俟翼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沉吟半晌。(1*6*K更新最快)。问道：“慕容的汉话，说得也算得上流利吧？”

    万俟羽一怔。眉毛挑起，冷哼道：“他向来与母后和母后身边那些汉人婢女亲近，说来说去说顺溜了也是自然的。你看他对那平靖王爷就莫名得颇为照顾，根本未将他当作人质看待，简直待如座上宾。还有那些纸片上。看着仿佛是慕容在教平靖王爷写字，你不觉得他热情得有些过分么？”

    万俟翼手指无节奏地敲着帅案，良久，笑道：“此次慕容稳定军心，甚有功劳。可惜他本已是左将，位份只比我低上一级，没有官升了，不如便让他在主管内务之时还多一项调兵之权，我和你不在之时守营军地调遣权便给了他。另外为防钧国军队偷袭，看守粮仓的兵也归到他名下吧。”

    万俟羽看着他，狐疑道：“哥哥？”

    “慕容这次的功劳人人都看着。不给予奖赏地话只恐人心不服。看守粮仓的兵将本就不多，且都不是精锐。给了他也并不会成什么气候。尤其经过上次钧国施毒事件。那边地兵将最是心有余悸，唯恐获罪。经慕容安抚，对慕容甚是心服，拨到他名下也算是应了人和这一条，于我军中大是有益。”万俟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扫了她一眼，“或者你有别的见解么？”

    万俟羽听他的语气中大是不耐，心下暗叹，缓缓摇头。

    “现今军中士气渐复，前段时间我们一直为钧国军队偷袭，无从还手，现下，该是我们主攻一次，振振士气的时候了。”

    万俟翼见她不说话，便接着道，“我带人叫阵，你在后接应，若慕容有所异动，不用向我报告，可立斩其于马下。”

    万俟羽一震，嘴唇动了动，只得道：“是！”

    突然地赏赐跟突然的惩罚，两者相较起来……

    慕容梓苦笑着发现这两样都挺让人承受不起的。

    瑞香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摇晃着脑袋，辅以缓慢的口形，慕容梓试探地道：“不要？”

    瑞香点头，手遮住额头做了个远望的姿势，又伸出手指，在盛在盘中的麻饼中间抠了个小口子出来。

    “望、洞？望洞……”慕容梓想了想，笑道，“不要妄动？”

    瑞香点头，又把手指全伸出来，数过了一遍，再拿着暖手炉，打开盖子，指了里面的炭火。

    “十，炭……”慕容梓道，“试探？……唔，你的意思是说万俟将军是在试探我？”

    瑞香笑吟吟地点头，却听慕容梓笑道：“怎么平靖王爷原本的目地就是要离间，这当儿却叫我不要妄动？”

    瑞香眼珠一转，指指他，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顿了顿，摇头。

    “你的意思是，只不过想离间，不希望我因为做了什么犯了万俟将军忌讳地事而被杀？”

    瑞香立刻笑眯眯地点头，口形慢慢地动了一下，这下慕容梓倒是一下就看懂了，他在说“好人”。

    “我是好人？”他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承平靖王爷贵言了，还有，谢谢您手下留情。”

    瑞香撇了撇嘴，手指做了个剪刀的样子，又指了炭火，拎起衣带打了个结，又站起来作势要走出去。

    这次地比较难解，瑞香一遍一遍做口形，慕容梓想了半天，才道：“剪，烧，结，出……减少接触？是说给我调兵地权力，又给我粮仓守军，是让我有些事可以忙，以此减少跟你的接触？”

    瑞香满脸赞许之色，再做了个口形，也是极简单，慕容梓重复道：“小心。两人一时沉默，不久之后，却听帐外有守卫道：“将军！”

    “慕容，你出去一下。”这次来地将军却是万俟翼，不由分说地就吩咐了一句，慕容梓想着瑞香所说的“不要妄动”，行了个礼，迅速退出了帐外。

    这是万俟翼第二次与这位平靖王爷面对面，却只见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很是有趣地望着他，手中拨弄着暖手炉，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平靖王爷，别来无恙？”

    瑞香瞪着眼睛看他，没有做任何反应。

    “我明明听着你跟慕容相谈甚欢，刚才还稍微怀疑了一下我叫人下的药是否失效呢。”万俟翼笑道，“怎么见了我平靖王爷就变成完全的哑巴了？”

    瑞香笑起来，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拿起桌上的麻饼咬了一

    万俟翼完全看不懂他的意思，不耐道：“罢了罢了，我没慕容那耐心去猜你想说什么，不过……我倒想看看平靖王爷能不能猜到我的来意，并且将我的来意说得让我明白？若是能做到，我便告诉你一件……跟你写的那首诗有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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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九章 降书

﻿    （越写越烂……请让BUG随风而逝吧……）瑞香眨了眨眼睛，歪过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过了半晌，万俟翼等得不耐烦，刚要说话，瑞香见他口齿一动，立即拿起被自己咬掉了一口的麻饼，啪嗒啪嗒地掰成了四块，将一块最大的放在了最前面，一块稍少些的放在一旁稍后的地方，一块更小的放在更后，最小的一块却是离得远远的，跟前面三块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万俟翼目光闪动，只见瑞香又将那第三块移到了前面去，与第二块并列了放。第二块和第三块拼起来，并排放到了最大的第一块旁边，这样，最大的那一块突然显得小了许多。

    他抬起头来看万俟翼，忽地又一笑，将几乎被人遗忘的那块最小的拿到了前面来，搓成了碎屑，碎屑纷纷而落，填满了两块较小饼片之间的空隙。

    然后他作势端详着已经分成两块的麻饼，指指满是碎屑的那堆，摇头，手指在那堆上面比划了半天，明显是无处下手，只好放弃，转而指了指齐整的那块，抬头，以疑问的眼神看着万俟翼。

    万俟翼冷眼旁观，此时见他眼神带问，冷冷道：“若要我选，我自然选那块完整的……这边两块虽然加起来比较大，但是中间已全是碎屑，虽然看似松散，却是下手不易。不如先侵吞掉完整的，再花时间慢慢收拾这堆杂碎。”

    瑞香轻轻拍了拍手，无声地笑，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果然，只是让平靖王爷说不出话来。根本对你无妨碍。”万俟翼坐下，手指轻轻弹着桌子，“我倒想看看平靖王爷是否如我多心胡想中一般。来我军中来得这么轻易，原是故意为之。并非我们得手得容易，而是你早已与某人达成默契，特意将计就计来乱我军

    瑞香眨巴着眼睛，似乎不解他的意思。

    万俟翼手圈着那堆碎片，笑道：“怎么。难道平靖王爷这些都是在玩，而一点暗指都没有？”

    瑞香忙不迭点头，赶紧抓起那块完整的来，放进了口中，悠闲地咀嚼，一副“我就是在玩”的样子。

    他已知道万俟翼性子多疑，所以无论怎么摆放这堆碎屑都能让他联想开去。但是事实情况是，他并非神人，无法预测万俟翼心中所想是什么。更无法清楚知道现今藏仪是怎样的局势，只将他所知地藏仪军中几个势力摆出来，由着万俟翼自己想就够了。(16K,电脑站更新最快)。不用他画蛇添足解释什么。所幸的是他如今本就不能说话，若是原本就不想多做解释的话。更加不需要应付万俟翼地问话。

    万俟翼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上下打量一遍瑞香，忽而笑道：“有人告诉我说。万万不可杀平靖王，留着有大用。虽然我至今未看出平靖王爷对于我藏仪有什么用处，但是毕竟我曾与人有盟，不可失信。平靖王爷来地第一天便向我展示了您的身体之弱，几乎是不可加以任何刑罚，也因此得以在我军中生活得安然惬意。”

    瑞香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但是长此以往，便会如舍妹所说一般，平靖王爷在我军中，只是白白浪费粮食，毫无作用，因着平靖王爷深谋远虑，早在来我军中之前，就跟人吩咐过正在病中，从而钧国全军上下，竟无人得知平靖王在我军中做人质，因此也丝毫起不到使其投鼠忌器的作用。”万俟翼慢慢搓着手指，“因此，我想了个办法，无论如何，好歹也要通知一下钧国军队平靖王爷正在藏仪军中。”

    瑞香眨了一下眼睛，心里冒出一丝不安感。

    “我的副将，原是个汉人，不过从小随父移居藏仪，其父也算得饱学之士，因此他对汉文也颇精通。”万俟翼话锋一转，便岔了开去，很有兴趣地看着瑞香的表情，笑道，“不过他最大地本事还不在于此，而在于，他对汉人的书法也很有些心得……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模仿出见过的各种笔迹。”

    他没等瑞香有所反应，又接着说道：“当然……我亦知道如今钧国军队的将领，与你交情非同一般，所以，也许送去了足以乱真的你的手书，也会被他们对外而称此乃为乱我军心之伪品，或者干脆掩藏起来绝不让人知晓。但是钧国都城的人却不一样，若有一封平靖王已经投降藏仪的手书送至，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呢？”

    瑞香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会发生怎样地情况……藏仪使节出使大钧，送去的却是平靖王投降藏仪的手书……别说父皇那一力维持地太平局面被一朝打破，就是自己能够想方设法赢了这场仗，也再无立足之地了。

    这样狠毒的计策……

    “当然，现今派使节出使大钧，于我藏仪无利，因为一来一回费时太多。而如今我军士气渐复，急需主攻一次胜上一场来鼓舞士气，在这当口上，平靖王爷地降书会给我们带来极大好处，不能浪费在那漫长地路途上。”万俟翼慢悠悠地说，“而只是送至北疆军队中的话，又似乎没什么把握。只能说这两样各有利弊，我选择不来，不如交由平靖王爷选吧。”

    瑞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第一个选择，我派人将伪造地平靖王爷降书送去钧国都城，给钧国国君过目。”万俟翼说道，“第二个选择，平靖王爷亲自写一封已降我藏仪的书信，附上足够让钧国军队信以为真的信物，我派人将之送去钧国军中。”他顿了顿，“不知哪样更合王爷的心意？”

    瑞香手慢慢地抠紧了暖手炉的边沿，坚硬的金属硌得手指疼痛直至麻木。半晌，他终于拿起笔来，飞快地

    “瑞香于藏仪军中多受藏仪恩惠。藏仪于瑞香，实为再造之恩惠也。无以为报，只愿终生报效藏仪。略尽绵薄之力尔。”

    写完这些，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从怀中拿出了随身带着地印鉴印上，想了想，叹口气，从手腕上解下了听风给他的长命缕，从脖子上解下了听风用丝线编结着串好的翡翠玉兔。又想了想，将自己地印鉴也放在了上面，与那张纸笺一起交给了万俟翼。

    万俟翼接过，随便扫了一眼，道：“你最好没有在这些字上玩什么花样，我虽然看不懂，但是我的副将却是精通地。若被他发现有什么隐藏的字里秘密，我便立即将平靖王爷的降书马不停蹄地送去钧国都城了。”

    瑞香一脸无辜真诚地看着他，忽然又指指那封信。手遥指远方，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你是问……为何我不双管齐下，既送去钧国军中。也派人送信去钧国都城么？”万俟翼这次却是很容易就看懂了他的意思，笑道。“同样地与人有约。时机不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惊动钧国都城。两者相较得失，想必平靖王若在我这个位子上，也多少会做出如我一般的事来吧。”

    瑞香沉默，良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万俟翼笑着站起：“不过平靖王爷既然没有猜出我的来意，我就也不用遵守我们刚才的约定。就此别过。平靖王爷既然降了我藏仪，我藏仪自然会好好保护于你，不会让你被群情激愤的钧国兵将所伤。”

    他转身出营帐，却见到慕容梓必恭必敬地站在门口，忽然心念一动，道：“过会你到我帐中来，有任务交由你去做。”

    慕容梓行礼道：“是。”

    “另外……”万俟翼沉吟一下，道，“他适才对我做些动作，先指了自己的衣服，又吃桌上的胡麻饼，是要表达什么意思？”慕容梓想了想，脸上顿时显出一种努力憋住又快憋不住的表情，看得万俟翼一阵憋气，怒道：“知道什么就快说！吞吞吐吐婆婆妈妈像个什么样？”

    “呃……将军先恕我无罪我再说……”慕容梓咽了咽口水，得到万俟翼不耐烦的点头之后，才缓缓道：“将军可曾留意他地衣服是何颜色？”

    万俟翼想想，道：“白色“嗯……”慕容梓嗫嚅道，“他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白，吃……白痴……”

    万俟翼愣了一下，转瞬勃然大怒，一掌劈在一旁的帐旁地支干上，将支干劈成了两半。末了，才冷然道：“将这个修理好，然后到我帐中来。”

    慕容梓拼命忍着笑，弯腰答道：“是！”

    他这时还在笑，等到了万俟翼帐中，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再听他吩咐完之后，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万俟翼缓缓道：“首先，这条丝线样地东西，因为平靖王爷平日都戴在手腕上，此人平日暖手炉不离手，想来会有些人认得这东西，因此这个，就放在钧国军营外示众一下好了。另外地手信与那玉坠和印鉴，务必一路张扬着拿进去，越多人见到越好。“将军……”

    “怎么，怕死？”万俟翼截住他的话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点气度，想来钧国将领还有。”

    “不是……”慕容梓苦笑，哪是担心这个问题，期期艾艾了一会，终于还是明白多说无益，道，“将军要我何时去？”

    “即刻动身。”

    慕容梓一怔，行礼道：“末将定不辱命。”

    他退出了万俟翼地帐子，却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战场上的友人，原是比敌人可贵，也是极难获得，更是极易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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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章 逃脱

﻿    （碎碎念，打仗的硬伤BUG我实在好无能为力泪奔，再碎碎念，我虽然是后妈但是我是有爱的后妈）

    慕容梓一出发万俟翼便开始点兵整理军队。

    一旦钧国士兵知晓了一直在帐中养病的平靖王爷原来一直在藏仪军中，而且还降了藏仪，他们首先要确认的，就是那一直宣称住着平靖王的帐中是不是真的有人。而一旦看到了那里面空空如也，毫无疑问地将立刻发生暴动，全军大乱---

    那便是他万俟翼出手的大好良机。

    算算时辰，慕容梓出发之时已将入夜，如今夜色渐深，想必也该到了。万俟翼一声号令，万俟羽在军中留守，其余藏仪军在夜色中衔枚疾走，悄悄向钧国北疆逼近。

    其时已经是深冬，边疆荒凉的冻土之上满是枯萎的野草，踩上去软绵绵而不着力，远处的钧国军营已经看得见隐约的灯火，一派闪烁不定而焦虑不安的样子。

    他从来不曾打算全然信任慕容梓，但是慕容梓曾经指挥伏击平靖王，由他去传达那封降书，可信度会更高。在慕容梓前往钧国军营的随行队伍中，除了少数几个是慕容梓的随从之外，其余多是他的亲信，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有人放出时机已到的进攻信号。

    锐利如鹰的目光紧盯着军营的上空，万俟翼的嘴角不由得显出了一丝冷笑。

    直到将近子时，钧国军营的上空猛地爆出了一朵红色的火花，在深蓝的天空中分外醒目。

    万俟翼一夹坐骑的肚子，骁勇地战马顿时带头向前冲去，万俟翼弯弓。火箭搭上了弦，拉满弓，射！

    他一支火箭射出。钉在了离得最近的营帐之前的土地上，火箭引燃枯草。顿时烧成了一片；战鼓擂响，千军万马顿时一齐向着看起来毫无防备地钧国军营袭去！

    也只在瞬息之间，奇变陡生。

    钧国军营之中突然万箭齐发，鼓声大作，刚才看起来还毫无反应的军营。突然便涌出步履整齐，明显是早有准备，分成两队，如同水银泄地一般，向藏仪军包围了过去。

    万俟翼见到眼前形势，心知不妙，刚要下令撤退，后方却也是无数箭羽射将过来，向后一看。(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藏仪军营那里竟然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竟似起了一场大火！

    万俟翼目眦欲裂，手中长剑虎虎生风。连毙几人，却也只来得及大喝一声：“快撤！”

    随着他地命令。藏仪军全部向后退却。然而每退一步都是无数箭羽射来，死伤连连。眼看着军营处的火光一点都没有消退下去的迹象，心中更是焦急，将平靖王诅咒了千百遍，却又偏偏百思不得其解，那封降书，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瑞香听着帐外的动静，直到万俟翼带兵离开，他悄悄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了慕容梓的一件旧军装，抽了抽鼻子对那味道表示不满，便勉为其难地换上了。慕容梓身形比他高大很多，那件军装穿在身上空荡荡地，有些别扭。

    穿戴完毕，他便悠闲地坐下来开始玩弄着暖手炉上系着的绳索，一点一点卷起，再一点一点放开，仿佛只是在等着消磨时间。

    直到夜色深沉，他才站起来，打开了暖手炉的盖子，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用小火钳小心地夹起了一块炭，顿了一下，似乎是顺手一般地，扔到了营帐的一角。

    如今正是天干物燥的季节，营帐之中为御寒常常会放炭盆，他怕冷，慕容梓便总是吩咐人燃着那炭火，现在炭火正烧得旺，被他起脚一踢，燃烧着的木炭全部滚落下来，营帐多用皮革覆盖，一沾到火星，顿时起火。

    直到火势越来越大，瑞香才掩了口，咳嗽着跑出营帐，无声地张大了嘴，看着营帐门口的守卫，惊慌失措地指着营帐。

    几个守卫一看，还没来得及注意瑞香服饰的怪异，早已是大惊失色，连忙跑开去大喊大叫叫人来救火，却没发现瑞香悄悄后退几步，又是一块燃着的炭扔向另外一个营帐地帐顶，皮革受了火，一点点慢慢燃烧起来，瑞香装作要救火一样地跑过去，又似乎很不小心又带倒了营帐前的火把。

    他所居的营帐是慕容梓所有，位于左军，除慕容梓地营帐外多为士兵营帐，十人居一，这个营帐一起火顿时把里面的士兵全都轰了出来，连带着放哨地士兵，全部乱作了一团。

    趁乱时瑞香又丢了几块炭，“笨手笨脚”地弄倒了多处照明火把，等到听到万俟羽语声急躁地往这边赶过来时，暖手炉中地炭也正好扔得七七八八，他一把将暖手炉丢到就近的一个营帐之上，转身便向军营地大门跑去。

    他很少这样快跑，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军营的大门处黑压压得看不清东西，他的眼睛也逐渐因为快跑而模糊，只咬牙祈祷自己的希望不会落空……这只怕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大门渐渐接近，已经可以看到燃着火把的塔楼，体力却渐渐不支，就在感觉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瑞香停顿了下来，大口地喘气，心头却陡然放松了下来。

    莫岚的声音近得就在耳边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瑞香！”

    可是瑞香只是以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臂，一言不发。莫岚微微纳罕，却也知道耽搁不得，听得藏仪士兵似乎已经发现这边不对而呼哨逼近，赶紧将瑞香弄上了战车，手执火把指挥，跟着他一起前来偷袭的小队顿时都收到了号令，全部调转了头，迅速地向己方营帐撤退。

    只过得一会，便已经可以听到后面不住的破空之声，竟是已有人追至塔楼，发矢射击。

    莫岚手执火把，绝大多数的箭矢都向他飞去，饶是他伸手敏捷躲了过去，也是连连的险象环生。

    蓦然间，他感觉到瑞香的手又大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瑞香的力气一向不大，此刻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竟然握得他隐隐生疼，可是瑞香又只是瞪着他，一句话都不说，最后见他依旧没有反应，竟只手去握那火把，莫岚一惊，赶紧移开了火把，无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如今燃着火把会成为敌人的箭靶子，但是这次夜中偷袭，为了不惊动人，我们并没有带战鼓号角，只能靠火把作为指示之物了。”

    瑞香目光闪动，手指颤抖地握住了胸口，艰难地调整呼吸，过了一会，站起来，握住了他手中的火把，眼神一斜，示意他拿起盾牌和长剑。

    莫岚知道多说无益，当下将火把松开，舞剑将射来的箭一一挡开去，直到再行出一段，敌方的箭终于再也射不到这么远，又不知虚实不敢贸然追出，他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剑与盾，接过了瑞香手中的火把，扶着他坐下来，又是无言地握紧了他的肩膀，摇了几摇，半晌才道：“若是我们没看懂你的意思……”他的声音甚至颤抖了起来，因为实在无法想像若是他和云翎对瑞香的意思理解有所偏差，现在将是怎样的情况。

    瑞香的那封降书，最明显的问题便是“恩惠”两次连续出现了两次，这两个字在普通精通汉文的人眼中没有丝毫问题，但是在钧国人眼中却奇怪得很----因为惠正是当今天子的帝号，绝不会有人胆敢这样直接写出来----哪怕是瑞香，哪怕是已经投降敌国的瑞香，从小的书写习惯，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写，那么，就只能是故意而为。

    另外一个，便是瑞香二字出现的三次，而每个瑞字的王字旁都写得颇为潦草，乍看没有问题，再看便会发现那个王----并没有中间的竖，只是三横潦草地连了起来。

    三道横，今夜子时相见。那正是只有他们三人才看得明白的暗号。

    因此才有了云翎留守军营安抚军心，与慕容梓等人周旋，从某人身上搜出了信号弹，也因此有了钧国军队严阵以待万俟翼，莫岚带小队偷袭藏仪军营。

    虽然现在瑞香已经好端端地坐在他身边，但是这个计划的行动之险，变化之多，能成功真的是险而又险，使他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怕。

    他颤抖着说完那句话，瑞香却还是不回答他。他奇怪地看向瑞香，却见火光之下，瑞香脸色苍白得吓人，左手手指轻轻捂着右臂，那里戳出了长长的一段箭羽，指缝里却不住地有鲜血流出。

    “瑞香！”莫岚惊得大叫，“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瑞香无力地摇了摇头，沾着血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苦笑了一下。

    “……”莫岚咬紧了牙关，手搭上箭，道，“先拔出来再说。”

    瑞香满头冷汗，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到手臂上一阵剧痛，过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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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一章 养伤

﻿    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只感觉到喉咙一阵干渴，嘴张开来说“水”，非常努力地说，却似乎只发出了一些模糊的气息。瑞香长长地呼了口气，微微动了动手臂，被箭射伤的地方依然隐隐作痛，手指却似乎无法自由活动，被覆盖在温暖的手掌下。

    握住他手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猛地站起来大喊：“醒了醒了……王爷醒了……”声音清脆娇柔，说到后来带了小小的低泣声夹杂在匆忙跑来的脚步声中，让瑞香半睁着眼睛喃喃：“听风……”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微微苦笑，动了动身子，便被人压了下去，便有人搭上了他的脉搏，给他仔细诊脉，接着便是莫岚沉声说道：“别动。”

    瑞香睁开眼睛看着他，慢慢地比了口形：“水。”

    云翎已经捧了茶杯过来，仔细地放到他唇边去喂他喝下，见他舒展了眉头，才有空问：“你……是不是……”哑了两个字却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瑞香没受伤的手抚了抚自己的喉咙，点头。

    军医为他诊完了脉，退到一边去，开始开方子。

    听风做了男装打扮，此时默默地在他床边，握住了他因受伤而低垂着的手，似是觉得那手上的皮肤太凉了，轻柔地慢慢搓起来，还是一言不发。

    莫岚看到瑞香疑问的眼神，解释道：“那封所谓的降书并未引起什么暴乱，皆因为这个人……”他击了两下掌，一个有些瘦小的年轻人便躬身出现，低声道：“小人屈英拜见平靖王爷。两位将

    瑞香的眼睛陡然睁大。(,16Ｋ,ＣＮ更新最快)。

    “他地声音很像你是不是？”莫岚微笑道，挥手示意那人先出去，解释道。“随你来的百人小队，还有你第一天在此看我们演练阵形而见过的一些士兵。都曾听过你地声音。你要我对外宣称平靖王爷身染重病，不能见光不能见风，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阿翎，她强烈要求至少你得说话给她听听。于是我就露馅了。阿翎把你和我都臭骂了一顿之后就开始担心若有士兵发现这个秘密，引起军心动荡该如何……所幸的是，竟然发现了他。”

    “也因此，那时地确有许多沉不住气的士兵涌到帐前要一探究竟，他便在帐内佯装成你，大发雷霆，扬言谁敢进来便是对平靖王不敬，斩首示众，又有听过你声音的士兵作证。才算平息了下去。”云翎接着说道，转而又轻轻叹了口气，“但是瞒得过所有人。却也瞒不过听风……当时的骚动太大，那个慕容梓一路将你的东西示众而过。对旁地士兵我们还可以解释为全系万俟翼伪造。听风……却是识得那长命缕和那绳结都是她亲手做的……当下便要擅闯军营，幸而她闯来之前偷换了军服。我们便将她留了下来，又说要进屈英的官职，便将她当作屈英，提升做了我的近卫，一直跟着我。自你回来，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听风便从我的近卫成了你的贴身侍女……”

    瑞香无言地看着听风，听风却始终将头埋得低低的，只是揉搓他手的动作一直未曾停下。

    “这场劫难也多亏了屈英才得以顺利避过，你虽然回来了，但是声音……”莫岚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唔……所以屈英调给你做一段日子的贴身侍卫，等你恢复……”

    瑞香点了点头，未受伤地手动了动，做了个写字的姿势，云翎立即将纸笔递上，瑞香如今只能用左手，写字吃力，慢慢地写：“万俟翼大军如何？”

    “败退。”莫岚说起来，一直有些消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些神采，“我们扣押下了慕容梓一行人，例行搜查，竟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信号弹，那位慕容将军看着那信号弹神色竟然还惊讶得很……也借此引得万俟翼贸然深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瑞香点头，继续写：“慕容梓？”

    “他们正被收押着，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他们如此做法，早已不是单纯地来使，那么我们使一些手段逼问些东西，也算不得过分了。”

    瑞香眉毛微动，又写：“用刑？”

    “还没来得及。”莫岚道，“这两天都深恐藏仪会再次进犯，而你又有些不好，因此将他们收押后还没来得及用刑逼供。”

    瑞香抿了抿嘴，写道：“不要用刑。”想了想，又写：“完好送还。”

    “送还？”云翎目光一闪，有些明白了他的用意，“是不是说……”

    瑞香点头，再写：“适当安排，万俟翼当生疑心，自生嫌隙。慕容梓此人算得人才，若有办法，不妨收为己用。”

    “慕容梓……”莫岚沉吟道，“此人性子虽温和，却毕竟是藏仪人，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此人性情耿直，像是一条胡同走到黑地人物，只怕难以劝降。”

    瑞香歪头想了想，提笔写道：“再等几日，我自有安排。”

    莫岚似乎有些气愤，努力压下脾气，道：“你都成这样了还要安排什么？这几天就给我乖乖地躺着休息，什么都不要想，早跟你说过，打仗地事无关于你！”

    瑞香好笑地看着他，在纸上写：“再、等、几、日！”还特意加粗了笔画，过了一会，仿佛意犹未尽地再加上：“先关着他们，等我好了再说。”莫岚无言，觉得果真跟这家伙说话，哪怕他并不在说话自己也得被气死，只好当作没看到，转而又向军医道：“先生，瑞香……王爷的嗓子，能够医治么？”

    老军医想了想，道：“一般嗓子受损而无法说话地哑巴，大多虽然无法说出完整话语，却也能发出些声音，比如呃呃啊啊，但是王爷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要么就是嗓子完全被毁掉，要么就是嗓子并未被损伤，被下的药物并非单纯哑药，而是某些麻痹性的药物。”

    瑞香看着他，提笔写：“不能说话之前并未觉得喉咙不适。”

    老军医点头：“那便应该是受麻痹性药物的控制了。麻痹类的药物，自华佗那失传的麻沸散始，很多医者使用起来都容易拿捏不准分量，一不小心便可能有损人脑，造成缺陷。王爷这样的症状，此刻尚难以定论，只怕得先好好调养，再做打算。”

    瑞香闭起眼睛呼吸了几下，写道：“如此有劳。”

    老军医行礼，退下去煎药，瑞香在听风的摆弄下重新躺平回了床上，眼前看到的人影均都影影绰绰得模糊，只隐约见到听风微红的眼圈，心中泛上难得的歉疚与感激，却又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又重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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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二章 密谈

﻿    （晚了一点）

    “是这样，大约是那所谓的你的降书送来之前两天，我们照例演练阵形，那日负责击鼓的士兵，便是屈英。”

    瑞香倚在床上听莫岚解释屈英的来历，屈英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目的样子。他的容貌算得平凡，属于那种一没入人群便再难叫人挑出来的脸，身形却跟瑞香差不多，想来当时藏在帐中，若只给个背影的话也应当容易瞒过。也因为这样一张平凡脸，突然消失了被提拔上来做近卫，大多数人也不太会记得屈英是哪位。

    “那阵形操练之时是各小队轮流负责击鼓，那日正好轮到他，原本倒也是一言不发，我根本没有注意他，直到他上前跟我说鼓锤似乎有些问题，我才发现……”莫岚笑道，“平时听听也是不太像的，但是一旦压低一些声音，便像了九成，若在刻意装一下，便能像到十足，连阿翎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我们这次，也算得幸运。”

    瑞香默默，手轻轻撕去了盖在膝盖上的一张纸，又写道：“太过顺利，不是幸事。”

    “你总爱担心来担心去。”莫岚大大咧咧地一笑，“反正你也回来了，接下来无论什么事，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比不过那帮只会玩阴谋诡计的小人！”

    瑞香朝他咧了咧嘴，又向屈英写道：“识字？”

    屈英答道：“虽然不通诗书，但是字还是识得的。”

    瑞香点点头，写道：“有劳你帮忙演戏。”

    屈英连忙躬身：“为王爷尽犬马之劳是小人的荣幸，万万不敢说有劳。[1--6--K,电脑站,16k,cn更新最快]。”

    瑞香笑了笑。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莫岚在一旁道：“演戏？有我的份么？”

    瑞香抬头横了他一眼，抽出空来在纸边上写一行小字：“少不了你。”

    正写着。听风端了药碗进来，看他还在埋头写字。抿起嘴浅浅地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了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退出便看到了云翎。

    “云将军……”有些发怔，嗫嚅地道。

    云翎微微一笑，轻声道：“今天好些了么？”

    “不知道……大约……好些了吧。”听风犹豫道。“似乎还忙着，没敢打扰。”

    “唔。”云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朝她安慰似的一笑，“他总是那样，总闲不下来地，我和莫岚都不在时，嗯……其实我们都在时也一样，都是辛苦你了。”

    “云将军怎么突然说这些话。”听风有些惊讶，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道，“王爷给了听风栖身之所，信铃大哥也对我很好。一点都不辛苦。”

    “他与旁人不一样……”云翎慢慢说着，似乎在斟酌措词。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比如……比如他其实并不需要太多人理解，他只做他认为重要认为对的事。所以有时别人的想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或者说……像你这样，只是默默守在他身边而不干涉他地决定他的想法地，会更加为他所需要，而这个我和莫岚都做不到，因为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没有什么深刻的身份之别，三个人固执起来又是同样的固执，实在无法不互相干涉，也许也是互相屏蔽。很无奈的事，却无法避免。”

    “嗯。”听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只是认真地听，认真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云翎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得露骨一些直接一些，或者不害臊一些，就是……瑞香他……他不一定会爱你，但是他会需要你，你懂吗？”

    她已经说得很明白，听风再单纯也听懂了，脸上窘迫地一红，声音细如蚊蚋：“我知道。”她虽然不太通世事，也不是很明白所谓的爱什么地，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对于瑞香跟瑞香对于自己不同----最简单的说，她会担心瑞香喜不喜欢自己，但是瑞香不会担心她喜不喜欢他。

    本就是付出与得到并不一样的事情，她也从未有过委屈感，都是自己所选，只默默在一旁的话，心里已经平安喜乐，各取所得，已经很好。

    算得皆大欢喜。

    慕容梓与几个随从都被关押起来之后就没再被人理会过，整日整日被绑着又不给个话来，也实在很郁闷。于是当某天送饭菜的人举止有些怪异，说话竟吞吞吐吐的时候，慕容梓停止了进食，刚想要问话，就觉得脑袋一晕，最后转眼看身边的随从，也全都已经倒地不醒。

    等神志恢复，便听到了外面有人的低语声，这一声音倒叫慕容梓吃惊不小----明明是平靖王的声音，怎么平靖王竟然回到了这里，居然还能说话了？

    只听瑞香说道：“给他们地迷药用量，大约足够睡到今天大半夜，时间应该很够用了。赶紧布置好一切，跟万俟翼说去，用他的左将与他交换能医治平靖王嗓子的药。”

    接着便是另一人微微呆了一下地声音，这声音慕容梓听过，大约便是那个少年将领莫岚，只听他说道：“可是你的嗓子不是已经好了么？这难道不是白白便宜了藏仪？”

    瑞香地声音笑了笑，淡淡道：“但是他并不知道啊，其一是并不一定肯给，其二是那哑药并不一定有解药。这样首先是试试万俟翼是否爱惜部下，若不给解药交换，慕容梓也许便可收归我们所用，不是很好么？若他说此药是没有解药地，那再换条件也不迟，若他已经拿了解药来换，我们也可宣称那解药是假的……到时万俟翼不义不诚，多半会很叫人失望。慕容梓是个良材，我还很想归为己用。”

    “我明白了。”莫岚答道，“我这就去安排。”

    慕容梓从头到尾屏气凝神地从头听到尾，心中不由得微微苦笑，想来他们原本以为他要睡到大半夜，却不知道他没有吃多少，如今便已醒来了。平靖王总是想方设法使用离间计，若此次他没有恰好听到地话，那这计策也许便成功了。若是万俟翼并不肯拿解药来交换，说不准他就真的就此心冷，归于钧国军中不太可能，毕竟他是藏仪重臣之子，但是就此……也许就真的不再真心帮着万俟翼，同心协力赢这场仗了。

    可是恰好就这么听到了，上天似乎对他并不薄待，算得幸运了。慕容梓淡淡地想，平靖王爷，此次定要叫你向来算无遗策之下漏算那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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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三章 计算人心

﻿    “……我还以为你会跟莫岚一起去。”

    瑞香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眼前一张画满纵横道道的大白布上画了个圈，观察一下云翎的表情，又在一旁的纸上写道：“慕容如今只能听，所以有屈英代替我就够了。”

    云翎无奈地摇头笑笑端详了他画的圆圈一会，伸笔在旁边画了个叉，莫岚押着慕容梓等人前往与藏仪约定交换人质之所，瑞香却没有跟着去，兴致勃勃地拿了块大白布，上面纵横各画了十九道，以圆圈代白子，叉代黑子，竟跟云翎下起围棋来。

    听风托着腮帮在旁边看他们下棋，她本身对这个并不喜欢，看得兴趣缺缺，打了几个呵欠，过一会眼睛一亮，转身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笼子回来，笑道：“王爷，你看小灰还活着呢！”

    瑞香一看那笼子，那麻雀果然还在蹦达，上蹿下跳得精神极好，就是似乎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不过唧唧喳喳得一点不显疲态。他忍不住一笑，随手写道：“生命力顽强。”

    “就是呢。”听风喜滋滋地坐下来，和小灰一起看他们下棋，眼看云翎要输，冥思苦想了半天，还是随手画了个叉。

    瑞香也下一子，又写：“心不在焉。”

    “自然心不在焉。”云翎笑了起来，“莫岚带人去与虎狼交易，我却在这里悠闲对弈。”

    瑞香弯唇一笑：“纸老虎。”

    “你若不去，不就不能跟屈英演双簧了吗？”云翎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要跟屈英在万俟翼面前表演双簧。(,１６k,Ｃn更新最快)。然后又故意显得不小心露馅，让万俟翼知道平靖王能说话全是因另外这个人的缘故，却让眼睛被蒙住。只能听的慕容梓以为万俟翼即便知道了平靖王已经能说话，明明解药根本已经不再重要。却还是不肯以解药来交换，或者还是给了假药。你是要故意让慕容梓听到你们的计划，本来已经有了那个思想准备，不会对万俟翼的决定有任何不满，但是而后又亲耳听到万俟翼在解药并不重要地情况下依旧绝情。从而对藏仪灰心意冷……你若不去，这计划却怎么实施？”

    瑞香揉了揉额头，写道：“若是阿翎来安排，这计划就是这样的？”

    云翎点头。

    瑞香笑道：“按阿翎的想法，实则有个大破绽。不如你做万俟翼，听风做莫岚这一方，来模拟一下按照你地计划进行下去的情况，如何？”

    听风顿时来了兴趣，站起来立刻要试试。云翎有些无奈，看听风兴致勃勃地样子，也只好站了起来。

    瑞香写道：“现在假设莫岚这边的我和屈英已经开始表演。听风想想看要如何露馅法？”

    听风仔细想想，道：“那自然是……嗯。首先。比如莫岚太笨，说错了话。然后你一时着急，开始说话提醒，这样就造成了慕容梓听到万俟翼已经知道平靖王能说话了的假像，而再接着，是再次故意露破绽……比如你的嘴巴已经闭上，而屈英还在说话之类，这样就让万俟翼知道了你不是真的能说话，但是慕容却不知道。”

    瑞香点头，又写道：“也就是说，按照阿翎地想法，这时只靠听的慕容是不知道的我们在演双簧的，但万俟翼却是明白了。”

    云翎也点头，道：“正是如此。进行到这里，应该都很顺利。接下来，慕容梓就会听到万俟翼在明知解药无用的情况下依旧拒绝这个便宜买卖，或者在你们的声音表演下，以为万俟翼虽然给了解药，解药却是假的……”

    瑞香叹口气，写：“等等，在这之前，万俟翼的反应会是如何？”

    云翎一怔，立刻明白了瑞香所说的那个破绽是什么----

    整个计划中，只有万俟翼完全不在他们地掌控之下，他识破瑞香其实并不能是真的可以说话之后，可以不作什么反应，只是按照原本的想法，给解药或者不给，但是，也有很大地可能说：“我道平靖王怎么突然能说话了，原是有高人一起演双簧。”这句话一说，慕容梓只怕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全部没意义了。

    她地这个计划输赢各占一半，关键却掌握在万俟翼手中，实在有些冒险。

    她讪讪地坐下，咬了咬嘴唇，问道：“那你地意思是……”

    瑞香浅笑，写道：“慕容梓是藏仪族人，即便真的对藏仪心灰意冷，也不会叛出故国，反而来相助我们。而且，以慕容梓地为人，到时极有可能想，解药是重要的筹码，主帅不用它来交换人质，也许也是出于慎重考虑，并非不爱惜部将不顾念旧日情谊。”

    “那么……”

    “这次的目标，在万俟翼，而不在慕容梓。”瑞香一个字一个字飞快地写，“慕容梓不会叛出故国，而且为人忠厚，不太容易对万俟翼产生敌意，那么就让万俟翼对他产生敌意，逼他叛出故国。”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算计的对象主要是万俟翼，不是慕容。”

    云翎明白了一些，若有所思道：“所以到时莫岚会故意不限制慕容梓的行动，为了不叫他身边的其余俘虏对主帅灰心失望，他会希望万俟翼拿出那已经没用的解药，所以他极有可能出言告诉万俟翼，平靖王已经能说话了，解药无用！”

    “以万俟翼为人，没有亲眼看到我说话，必生猜疑。”瑞香写道，“但是为了让其余部下见到主帅并非无情到连便宜买卖都不做，还是会答应以解药换之。”

    “而这时的屈英其实是扮成了你的样子，接受解药之后佯装服下，便出声道多谢万俟将军赠药！”云翎本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这一是可以从万俟翼的反应来看这解药是否是真的----若不是真的，他一看平靖王服下解药便能说话了，表情定然会有些惊异；二是……让万俟翼看到，平靖王本来是不能说话的，却因他给的解药而能说话了！这样挫败的火气自然全都会撒到慕容身上去。当面无法发，心里却会郁积，认为慕容贪生怕死，只为自己逃生，而欺骗于他。”

    瑞香笑着点头：“这样的心结郁积，一日一日积下去，逐渐增大，一朝爆发，后患无穷。”

    “但是要到逼到慕容叛国的程度，似乎不太容易吧？”云翎有些犹疑地道。

    瑞香一笑，又写下四个字：“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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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四章 试药

﻿    接下来的时间便全都花在了对弈上，然而各人都有些心神不宁，待到有人通报说莫将军归来，云翎和听风都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莫岚进来的时候倒是明显心情不错，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道：“一切便如你所说的一样，毫无偏差。这次带去的都是我在京城时就跟着我的兄弟，都是信得过的。万俟翼在屈英出声后以为那真的是你，神色之间也没有任何不对。”

    瑞香看了那瓷瓶一眼，写道：“所有的事都在计算之内？”

    莫岚点头道：“不错，没有任何波澜……便如……”

    瑞香写道：“便如事先早安排好的剧本，此次只是将它演出来一般。”

    莫岚一怔，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虽然一切都发展顺利，但是他总隐隐觉得不安，却又不能明白说出到底哪里不对。现在经瑞香这么一说，终于明白了自己担心什么----那就是整件事发展得太过顺利，已经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瑞香定下的计策一向很少落空，但是，这次的药换人质之举毕竟是计算人心，而人心实在不可能一点偏差都不出，如同瑞香所说，这事简直如同剧本已经写好，所有人便按着剧本走了个过场。

    听风拿起了那个瓷瓶，拔开了塞子，凑近嗅了嗅，道：“是几味大寒大热的药混在一起制成的，我只识药，并不通医理，这样的搭配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解药……若是服下去有害无益，就实在……”

    “如果是真的呢？”云翎叹了口气道。“你们觉得这事太过顺利，难保不是万俟翼故意将解药给得如此轻易，便是要我们犹疑于此。(ap,１6k,cn更新最快)。解药不知真假，却又不敢贸然使用……实在比完全没有解药时难受多了。”

    “可惜没有原本将瑞香弄哑的药物。否则倒可以试试。”莫岚也跟着叹气，说到这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瑞香，脸上露出些许期待的神色。

    瑞香笑了笑，写道：“我逃回时所穿地里衣。我一直不许人动，所以一直没洗。我把我喝过后就不能说话的那杯茶全数泼在上面了。”

    莫岚又惊又喜，赶紧叫听风去把那件里衣拿来，又道：“你怎么现在才说？若早说些，也许军医就能根据那上面残留的药试着配出解药来了。”

    瑞香摇头，又写：“数量太少，不能浪费，经不起一再试验。莫岚一时语塞，心想这倒也对。见听风将那件里衣拿了来，正要吩咐人去把军医请来，云翎赶忙道：“把这衣服用水煮一下。煮出地药水一半给军医看看，一半……找一条军犬来。喂它喝下试试。”

    莫岚点点头。依言吩咐了下去，云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自己去了军犬营挑军犬去了。她几乎从懂事起便驯养军犬，对军犬爱逾性命，倒实在不放心交给别人去胡乱摆布。

    瑞香笑了笑，又写：“屈英在何处？这次他攻不可没。”

    “因为在这里咱们说话全无顾忌，所以旁人不经允许不能进来，屈英现下还在外面，一叫就进来。”莫岚说着，便一提气要将屈英喊进来，瑞香眉头一蹙，做个手势阻拦了一下，写道：“他是近卫，你是否常常当着他的面叫阿翎阿翎？”云翎在军中地名字叫做云习之，还是一介男儿身，可是看莫岚的样子，似乎常常当着平常人都叫她阿翎……是不是也太不谨慎了一些？

    莫岚怔了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从小的称呼，改也改不了，所以云习之将军早就说了，他当年的小字便叫翎风，所以亲近地人都叫他的小字。”

    瑞香舒展了眉头，放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笑着写道：“加冠礼时我也有了表字，叫做殊友。”

    “呸，你们都有表字！”莫岚佯装恶狠狠地道，“偏就我那老爹说我不学无术要了表字也没用！”

    瑞香揶揄地一笑，写道：“叫屈英进来吧。”

    屈英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恭敬道：“小人屈英拜见王爷。”

    “不必多礼。”瑞香打量着他，“当时屈英便藏于车中未露面？”

    莫岚回答道：“不错，他的身形与你很相似，隐在战车中，远远看来只看得到个人影，便无人能轻易拆穿。”

    瑞香含笑看着屈英，写道：“此次有劳，总得赏些什么。”

    屈英惶恐道：“小人不敢居功，为王爷将军效劳是小人之幸。”

    瑞香歪头想了想，笑：“若不嫌弃，我写幅字送你，可好？”这赏赐也的确有些薄了，屈英却忙不迭地行礼道谢，道：“小人只略认识几个字，不通文采诗书，得王爷赠字，只怕委屈王爷的墨宝。”

    瑞香摇头表示不妨，示意听风拿过了一张宣纸，换了狼毫，蘸上浓墨，书写：“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就堪堪写了这么几句，却听屈英低低地念出来，道：“好气魄！”

    瑞香一笑，在一旁的纸上写：“此诗句出自，将进酒。”他写到将进酒时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字认真地写，屈英不由得跟着读道：“将进酒……”

    瑞香眉毛微微一动，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又笑起来，写道：“如今情境，瞬间便想起此句。以此赠君，望不嫌弃。”

    屈英双手接过，躬身道：“岂敢。”

    刚赠字不久，云翎便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条灰黑色的军犬，看样子是头比较老的军犬了，大约云翎也是无奈之下才挑中了它，军中马匹珍贵，军犬却也不多，只得选这样衰老下来地军犬来试验。走得近了，云翎咬了咬嘴唇，一掌打在那狗脑袋上，那只大灰狗愤怒地朝她张大了嘴，看似狂吠的样子，却一丝声音都未发出来。

    云翎道：“给它喝下那些水不久，便成了这个样子。”

    瑞香眨眨眼睛，颇为怜悯地看着它，写道：“同病相怜。”

    “所以现在用它试解药，若能治好，那便说明解药有用了。”莫岚蹲下来看它，手里却已经从瓷瓶里的药丸上抠下一块来，放在它嘴边有些犹豫地晃来晃去。

    云翎咬了咬牙，道：“试！”

    莫岚掰开了灰狗地嘴，将药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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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五章 约期

﻿    灰狗被强喂药之后便被带了下去好好照顾着，直到第二天重新被牵来，却一直是张大了嘴朝莫岚做着狂吠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会是药量不够吗？过了这么久了药效不会这么慢吧？”云翎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或者是狗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她疼惜地抚着灰狗背上已经褪却了油亮光顺的毛，耐心地安抚着，“不过看起来吃下去后没有什么其他的不良反应。”灰狗在她的手下逐渐安静下来，呼呼地喘气。

    “那么要再喂点吗？”莫岚手里捏着那个瓷瓶，手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汗，“可是如果多喂了狗，瑞香的不够怎么办？”

    云翎一时也没了主意，急道：“你没有问过万俟翼解药的用量如何吗？”

    “他是说内服一点即可，也不知是真是假。”莫岚嗫嚅道，偷眼看着那头灰狗，无奈地叹气，只得再转眼偷偷看瑞香。

    瑞香正专心致志地观察灰狗的反应，见它渐渐安静了下来，脸上也渐渐露出些失望的神色。听风见他们都不做声了，忍不住走上前去，也跟着云翎抚摸起灰狗的脑袋，那灰狗不认得她，军犬的本能上来了便是转头怒叫：“啊呜！”

    这么一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云翎最快回神，抚了抚灰狗，拎拎他的耳朵，那灰狗便仿佛受了委屈似的，呜咽了一声倚到了她臂弯里。

    “能叫了能叫了！”云翎喜出望外，“这解药是真的！”

    “万俟翼难道真的是个守信君子？”莫岚还有些难以置信，望着手中的瓷瓶。“竟然是真地……”

    瑞香一笑，写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便伸手过来要拿那瓷瓶。莫岚手一移，犹豫道：“现在只是狗试了有效。(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也不知日后会不会有隐忧，是不是等军医的结论出来……”

    瑞香摇了摇头，写道：“那哑药无色无味，莫说军医看不出端倪，只怕听风都闻不出是什么药材。既然解药有用。只能现在先解燃眉之急，其他日后再谈。”

    莫岚想了想，将瓷瓶递了过去。瑞香摇一摇，里面却是装了足有半瓶，倒了一颗出来，放进口中，听风立刻端上了茶水，让他就着咽了下去。

    这下全屋子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瑞香用手指压着喉咙。微微一笑，写道：“药效没那么快，明日再看吧。众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相视而笑：灰狗服药后也过了差不多一天一夜才恢复了声音，瑞香只怕会更久。这样紧张兮兮地盯着大概也不知要盯到什么时候了。

    此时突然有人来报：“将军！有人强闯军营。口口声声要见平靖王爷，此人武艺高强。门口地守卫抵挡不住，请将军调集弓箭手！”“强闯军营？”莫岚眉头一挑，“还武艺高强？我倒想会会他了，长什么模样，是藏仪人么？”

    外面的人道：“看长相是我同族，样子也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多岁，长得也算得整齐，不太像匪类，可是举止颇为轻狂……”

    “还有这等人物，那可真要会会了。”莫岚争胜之心陡起，刚要大踏步出去，却被瑞香扯住，只见瑞香匆忙在纸上写道：“是我护卫。”

    “你地护卫？”莫岚狐疑道，“你身边不是一向只有个信铃？”

    瑞香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写道：“暗中。”

    “不管！”莫岚大笑道，“擅闯军营还伤人就是大罪，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惩罚他----但是得给我打一顿！”他自觉好久没有松松筋骨，如今听说有架可以打，还是个身手不错的，更加是忍也忍不住，赶紧就跑了出去，仿佛跑慢了一步那人就会逃了似的。

    云翎看着他跑出去，也是跟着瑞香无奈摇头，转而笑问：“你这个暗中的护卫，怎么到今日才想起了闯进军营来？难道之前一直在外边玩么？”

    瑞香淡淡一笑，写道：“大约是跟着信铃回京了。”

    “哦？”云翎一怔，这才发现这连日来地事，都让她和莫岚将信铃回京报信的事忘记了，此刻重新想起来，心头不由得没来由地一阵担心，道，“如今他赶回北疆，莫非是京城出了什么意外变故？”

    瑞香摇头，写道：“以他为人，若京城有变，不会今日才回。”凌杨一向急性子，一旦见到京城有变定然是立即回北疆，回了北疆定然是立即擅闯军营，然而却到今天才来，说明他应是在京城盘桓了数日，观察了一下情形才回来的。既然如此，那么京城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这倒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北疆烽火乍起，硝烟未泯，京城却也是暗潮汹涌，若这两头一朝同时爆发，只怕便不是简单的家国被破了，那便可能会是----天下将覆！

    听风浅浅地叹了口气，道：“现在这场乱子，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平复呢。”她看了瑞香一眼，微微有些埋怨，轻声道：“一直都没有安静日子过……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禁足在王府，还图个清静安乐。”

    她说得轻声，却已被瑞香听见，知她是不忍他总是殚精竭虑担心完了这个担心那个，因此“还不如禁足在王府”，那可真是悠闲得很，不过是没了自由，但是性命总还无碍，没有如今的担惊受怕吧。

    他歪头想了想，在纸上慢慢写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这本是诗经中的句子，原意是你不要生气，秋天便是我们的婚期。听风却也知道他的意思绝不会指什么婚期，只是保证他会在秋天将这场混乱平了，而如今已是深冬，距离下一个秋天足有大半年，如今看来遥远而漫长，中间会有何突变，谁也无法预料。然而得了瑞香这句话，便似得了什么保证一般，原本烦躁地心也平静下去，似乎觉得只要瑞香答应过的事总会实现，总能做到一样。

    几人说到这里，外边的喧闹声也刚刚起来，莫岚地大嗓门分外响亮：“不行不行！我只是一时疏忽！再打过再打过！”“我已经跟守卫打了那么长时间你才来，还输了，就算再打，结果还能有不同么？”这桀骜而目中无人的声音果真是凌杨，言语中对莫岚充满不屑，“再去练个几年再来找我，你说输了就带我去见平靖王地，现在人在哪？”

    说到一半一个纸团打在他脸上，凌杨大怒，拨开那个纸团，却见上面端端正正写道：“在这里。”“……这人手劲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凌杨疑惑，这里离前面那个营帐还有段距离，虽然不远，但是凭瑞香地手劲还是很难把纸团这么轻飘飘的东西扔过来还扔这么准地。

    “我的手劲一向很大。”云翎倚在门边笑眯眯地看他，“这只是代人传书。”

    凌杨皱起眉头瞪她，好半天才道：“那人呢？”“他说他困了，去睡了。”云翎望了望天，“要见面明日请早。”凌杨若知道瑞香无法说话，只怕也是徒增麻烦，所以干脆拖上一拖，明天再说。

    不等凌杨回话，莫岚身边的一个小兵已经上前做了个手势有情凌杨前往帐中休息，凌杨撇了撇嘴，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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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六章 易容

﻿    第二天一大早凌杨便自动找到了昨日未进的营帐，见里面没什么动静，既想进去问问又怕瑞香还睡着，便开始在外面一圈一圈地转，等他转到第二十一个圈，里面终于传出一声带了笑的声音：“进来吧。”

    瑞香的声音有些喑哑，凌杨听着却是松了口气，赶紧进了去，瞪着眼前的人半晌，道：“唔，胖了嘛。”瑞香正接着听风递过来的杯子漱口，听他这么一句直接一口水喷了出去，边咳嗽边笑道：“对对胖了，放心了吧？”

    “所以说没有信铃那个家伙在你身边你说不定过得更舒坦些。”凌杨冷哼，看了看他道，“怎么突然习惯用左手了？”

    瑞香一怔，才想起自己用左手端着杯子，他的右臂被箭伤得不轻，至今不能乱动，虽然左手不便，却也在渐渐习惯起来。只是这事被凌杨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唠叨，便轻轻将话带了开去，道：“京城怎样？”

    “没什么啊。”凌杨撇嘴道，“当时我见是信铃骑马赶回京城，本来是想不管他，只往前追上你们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但是当时你应当已经在北疆军中，我不太方便现身，信铃那小子孤身赶回毕竟是叫人难放心了些，猜了猜你的意思，便也跟着回去了。”

    “多谢多谢，凌杨果然是善解人意。”瑞香讨好似的道，“那么京城的情况呢？比我出发之前，一点改变都没有么？”

    “要说改变，还是有些的。”凌杨皱了皱眉，“信铃赶回之后便去见了伊吕。伊吕不久就带人去云衡府上翻了个底朝天，没翻出什么来，被云衡一气之下纠缠上了圣驾前。两人进宫之时，我稍微跟着过去了一下。发现皇宫的御林军已经全部换了一批。以及，自伊吕进宫之后，到我返回那一天，皇城中多了许多看似寻常百姓，实则身负武功地高手。似乎在暗地寻找什么人，寻……”

    “明瑶长公主。(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瑞香淡淡地跟着他说了下去。“没错。”凌杨冷冷一笑，“你要信铃回去跟伊吕说的，莫非是明瑶长公主藏在云府，把她找出来？”

    “凌杨变好聪明。”瑞香装作惊叹地道，“就是这样的！”

    “少来！”凌杨不耐烦地一扬手，“你明明知道自你戳破明瑶长公主地藏身地后，她会继续藏在云府的可能性极低。”

    “嗯……”瑞香笑眯眯地抱着暖手炉微微摇晃，“那是因为我觉得伊吕肯定沉不住气。大概会做出带兵翻云府地事来，这事一旦父皇过问，伊吕必然会说起我要信铃转告他的事----明瑶长公主与藏仪有所勾结。再以伊吕的性子。大约会立即要求父皇通缉明瑶长公主……父皇顾及皇家的面子，自然不会光明正大放皇榜通缉。只会让大内高手暗中寻找。”

    “看着从未信过你。你所说的话，所推出地结论。他还是信得很嘛。果真只要涉及威胁到了他那皇位的事，便分外上心。”凌杨又是冷哼一声，“我打听了一下，御林军已经全换了，据说连皇上的近卫军也全部换掉了，原因是……近卫军中出了刺客。”

    “听你的语气，经过被刺之后父皇似乎依然康健。”

    “那是当然，只划破了衣袖便已如临大敌。”凌杨再次不屑，“信铃没多久已经准备赶来北疆，伊吕鞍前马后很是周到地给他准备，我见他磨磨蹭蹭，没空等，便先行回来了。大概再过个两天他便也到了。我丝毫不知道去哪找你，便只能擅闯军营了，没想到一帮子人武艺实在惺忪平常。“像你这样的习武天才也不是常常都有啊。”瑞香笑笑，“你正好回来，那便又有事情交给你去办。”

    他轻轻掰着手指，道：“第一件，暗中潜入藏仪军中，不得打草惊蛇，查一下对方那位美丽的女将军有没有过往甚密的部下，第二件，打听打听那位极得人缘的左将之父在藏仪国中的情形，任何关于他地传言我都要，第三件，打听一下有关于敌方的主帅万俟翼，在藏仪国君众多儿子中的地位，也是任何传言我都不想放过。”

    凌杨一一记下，道：“几时动身？”

    “做完第四件事以后。”瑞香微笑，“第四件，在这里陪我见一个人。”说罢又转向听风道，“听风，去将屈英叫进来。”

    听风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凌杨叹道：“这小姑娘倒是听话又安静得很，只是有些……唔，所托非人？似乎也不能这么说……”

    瑞香默默笑着也不回答，过了一会便听见了门外地声音，屈英轻轻走进，行礼道：“小人拜见平靖王爷。”

    “免礼。”瑞香让他站起，转头却向凌杨道，“你看他的身形和他地声音，若再加上你地易容术，将他打扮得跟我一模一样困难么？”

    凌杨摇头：“丝毫不困难。他的身形与声音都和你有九成相似，加上易容地话，只怕非要亲近之人才能察觉出区别来。”

    瑞香叹道：“是啊……太像了，若有一天他将我替换去了，我也不会很奇怪的。”

    屈英深深埋着头，一言不发。

    瑞香笑道：“我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看到一个身形与声音都跟我很像的人，而且出现得如此及时，有他帮忙参加的计划便如我想像中一般顺利进行，我难免会想他是不是来历很不一般……所以稍微试了一试，其他还不清楚，但至少有一样你说了谎。”

    屈英微微抬起了头来。

    “你说你不通诗书，却在我写给你的赠字时，在我还没写全将进酒这三个字之前，便知道将字是念枪音而不是念将音，这实在不像不通诗书的样子。”瑞香淡淡道，“而你要故意装作不通诗书，故意压低声音，故意低眉顺目，见人便弯腰驼背，似乎是要努力显示出跟我的不同来。如果这世上真有人居心叵测要扮我，自然是往像了扮，但是再像，还是会被与我的亲近之人认出来，但是你却反其道而行，往不像了扮，这样也许等你突然恢复原状---变得很像的时候，旁人便不会疑心你是假的了。于是我这个疑心病重的人又不得不想，若是你不往不像了扮，会跟我像到什么程度，或者，难道你的容貌都是往不像了扮？”

    他不等屈英答话，又轻声对凌杨道：“你是易容好手，他脸上有没有易容，你应当看得出来。”

    凌杨点头，走上前去，按住了屈英了肩膀，扒住了他的脸，没过多久，便从他的脸上薄薄地撕下了一层来。

    面具下是一张跟瑞香像足了的脸，只是神情眼神有些微不同，若不细看，也许真的看不出不同来。

    凌杨倒吸了口冷气，斜眼向瑞香道：“你双胞弟弟？”他实在不信这世上会有长得如此像的人。

    瑞香笑眯眯道：“别揭了一层就停手嘛，我怀疑他还有一层。”

    凌杨被他哽住，仔细看了看，道：“里面果然还有一层，却是以牛皮胶等物调后粘上的，根本非简单一时能取下。大约……给他易容的人弄上这一层之后就没打算再除下来过。连我都差点没看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瑞香揉了揉额头，笑道：“猜的……我只觉得正常人的脸色应该不会像我这么不好罢了。”他抬起头来看屈英，说道：“你在这军中，本是准备何时动手将我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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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七章 供词

﻿    屈英那张酷似瑞香的脸上涔涔冷汗流下，凌杨开玩笑似的沾了沾，回头道：“这面具做得真好，居然还能渗出汗来，嘻嘻。”

    瑞香也点点头，开玩笑道：“有你在的话，我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我长什么样了，或者----”他的眼神忽地一凛，“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我受刑的话，那表情该是什么样子，可是我舍不得对自己用刑，既然有你在，不如就由你代劳吧？”

    屈英咬紧了嘴唇，被凌杨手下加劲一按，便直直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似乎准备沉默到底。

    “要不要用刑？”凌杨看起来很是跃跃欲试，“以前我就有听说过什么凌迟、梳洗、加官……”

    “凌杨！”瑞香哭笑不得，“你从哪听来的？”

    凌杨白了他一眼：“宫闱之中酷刑多得你数不过来，我偶尔听说了几样，又有什么奇怪？尤其是加官，那便是用润湿的纸一层一层盖在人脸上，加一层便是加一官，能把人活活闷死，表面还看不出伤痕来。反正你那丫头也在帐外，不用担心吓到她。”

    “我们是要他说话，不是要他的命。”瑞香无奈，转向屈英道，“据说你原本就是在军中的……阿翎和莫岚来北疆之时没人料到日后我也会来，若你是在那时便已在军中，等我来后再由人给你易容，那未免有些冒险……若换了是我，自然会把你安插在平靖王去往北疆的随行小队之中，等到了北疆，自然收编入军队，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屈英还是不做声。

    “既然你是混在我的随行百人队中……那百人队都是从御林军中选出来的。御林军地选拔本就很严格，务必要确认此人祖籍我国，家世清白才有最起码的入选资格。安排你进来的人就算本事再大。应该也不会帮你在这个地方蒙混过关，至少……你应该是纯正地钧国人。(1６K电脑站,1６K,CN更新最快)。”瑞香慢悠悠地继续说。语气不慌不忙，却让人无端地感到不安，“我说这些的目地，只是猜一下你……为何听说这些酷刑也丝毫不动摇，哪怕是假的也好。为何一个字都不吐？你看着不像是那样的硬汉，所以我猜猜，你那远在钧国都城的亲人，是不是都成为了你主人手中的棋子人质？”

    屈英全身一颤，抬起了头来。

    瑞香叹了口气，道：“只因身形声音与我相像，便要遭受无妄之灾，甚至祸及家人。你知道你若招供，你地家人全部难逃一死。所以宁可自己受那酷刑，也不吐露一字，是不是？”

    屈英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凌杨却捧着肚子笑得滚到了一边：“啊哈哈哈。原来你若是发呆惶恐起来便是这样的表情。哇哈哈哈，我还想你终日死气沉沉的也就一张僵化脸。今日终于见识到了哈哈哈哈……”

    瑞香很是无语地看着他，看他笑得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决定不再理会他，向屈英道：“原本你这样的顾虑，也完全没有错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没有完成你的任务，或者你被我杀了，你的家人在你主人那里也完全没有了用处，为防他们走漏风声，他们所得到的结局，无非也只是一死而已？”屈英脸上的汗再次大颗大颗落下，凌杨又滚到一边去狂笑，瑞香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地反应，我说的应当没什么错了。那么我告诉你，能救你和你的家人，让你们全都活下来地人，目前只有我一个。”他淡淡地扫了屈英一眼，“要我帮你，你最好将这事的始末全都说给我听。”

    屈英一拜到地，头抵住了地面，颤声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在王爷你出发之前，有个人找我，要我照他说地做，否则我地父母兄妹便全都别想活命，我当他疯子，没有理会，却不想不久我母亲便捎信给我，说家里养的牲畜竟一夜全部毙命，表面还看不出伤痕，也没有发瘟中毒，死得莫名其妙，我怕了，便答应了他所说地，被他易容成王爷的样子，又再弄成了我原先的样子……他还给了我一本小册，详细记录了王爷的生平，饮食起居习惯等等……”

    “噗……原来要是你发抖着颤音说话是这个样子的……”凌杨还没笑完。

    瑞香险些翻白眼，只好当他不存在，问道：“你说的那个他是谁？你可记得他的容貌么？”

    “你难得问这么笨的问题。”凌杨终于停了笑，“那人既然如此精通易容术，怎么还会露出本来面目见人？”

    瑞香一想没错，继续不理会凌杨的存在，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生平，饮食起居习惯来给我听听？”

    屈英偷眼瞄他，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恭敬道：“平靖王，名瑞香，字殊友，钧惠帝宠妃玉贵妃的独子，三岁丧母，由宫中一王氏嬷嬷带大，嬷嬷已去世。十六岁而被封为平靖王，赐居于宫外王府，十八岁起管理枢密院事务。有从七岁起便感情很好的朋友两个，南方军统帅之子莫岚，白虎营营长云衡之女云衡，十二岁时从总领太监那里救下即将净身的少年信铃，从此信铃为其侍从，照顾饮食起居。昔日玉贵妃有婢女颇受恩宠，获准出宫婚嫁，夫家凌氏，生有一子名凌杨，习武天才，又得有奇遇，精于易容之道，为平靖王暗中护卫，须提防之……”

    “行了行了。”瑞香摆了摆手，显是听得兴味索然，“你家主人果真将我调查得清楚，有些事我自己都未必记得这么清楚。”

    屈英不敢再说话，再次垂下了头。

    “你主人，交代过你这些之后，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行动，将我取代？”瑞香眼中光华一转，“或者，什么时候杀了我？”

    屈英犹豫起来，良久后道：“原本没有吩咐，说是伺机再告诉我下一步行动。而前些日，王爷那封降书到来之前，便有一张密信放在了我的军服内……那降书原本由慕容梓将军带来，也将由他带走，而那密信要我做的便是，若慕容梓有所失手，降书被扣押，莫云二位将军必将在第一时间毁之，而我的任务便是将其调包，不让人毁去。”

    他越说瑞香的脸色越是苍白得可怕，等他说到这时又犹豫停下，瑞香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到喉咙口，手指紧紧捏住暖手炉的边沿，只怕自己已经猜到接下来的事，却又实在不敢面对亦不愿相信，费尽力气才能平静地道：“那么那封降书现在在何处？”屈英嗫嚅了好一会，道：“之后又有密信，说道，若是莫云二将军决定用慕容梓等人换取平靖王的解药，我必然同行，便将降书封入蜡丸之内，在人不注意时，将蜡丸随手扔在地上，等事过后，自有人去取。”

    瑞香原本坐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几乎脱力一般地靠在了椅子上，闭目好一会，才道：“于是那封降书已经被人马不停蹄地送上京了，是不是？”

    屈英拜倒，死死地扣住地面，一言不发。

    莫岚与云翎能看懂的暗号，他的父皇不会懂。

    平靖王降书，誓要效忠藏仪，并且大逆不道，直书父皇帝号，不忠，不孝……

    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人抓着自己的肩膀晃，睁开眼来，看到的是凌杨眉头紧皱的脸，不由得笑了笑：“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发病的。”

    缓缓站起，道：“凌杨去告诉莫岚，我带来的那百人小队，现在立即还给我，为日后接应粮草运输队伍方便，我要率人拔营入关。这是我作为此地参将的最后一次命令，并无违反军规，只是要拔营入关以固后防，若莫岚拦阻不许，便要准备运我的尸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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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八章 许诺

﻿    （最近考试多，每次都是发完章节就下，书评未及回复，章节未及修改等等，敬请见谅）

    凌杨嗫嚅了一下，道：“你想干什么？此时带人脱离大部守军，嫌死得不够快么？若是藏仪有心灭你，只怕尸骨无存！”

    瑞香浅浅呼气，道：“降书一到京城，父皇必定立刻下圣旨将我召回，有那封降书，任谁都会猜测平靖王有勾结藏仪谋反之心，我若留在守军之中，只会连累莫岚和阿翎也受嫌疑，但是带小部队伍入关驻守，便至少可以脱去拥兵谋反的罪名……而藏仪还等着父皇因那封降书降罪于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自己出手灭了我。”

    凌杨眉头一蹙，听他说“召回”，心念一动，便指着屈英，声音发硬地道：“让他代你回去！”

    “你是笨蛋吗？”瑞香笑着摇头，“父皇召我回去的话，是拿我审问的……这一审二审审出了问题，让旁人察觉这个平靖王根本一问三不知，原本派屈英前来的幕后之人自然会出来----出来除去屈英的伪装，于是我在投降敌国意图不轨的罪名之上又再加上一条欺君罔上，真是好计啊好计。”

    凌杨被他嘲讽得面上不好看，只好放下了手指，一时半会却又不想就这么出去，只好闲扯：“你什么时候得了个表字？”

    “加冠礼上得的嘛，二十弱冠，有个表字也不希奇。”瑞香微微一叹，“可惜那加冠礼终是完成得乱七八糟，表字什么的。也根本没有什么机会用上，只怕……”他神色微微一凛，目光慢慢扫过去看屈英。续道，“只怕……知道的人都不多…凌杨看他神情。便已明白他在说什么，凉凉一笑，道：“那么看来这幕后的缩头乌龟，也就在这少数人之中了。”

    “嗯。”瑞香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想了半天后却没有说得了什么结论。[1--6--K,电脑站,16k,cn更新最快]。只微微伸了个懒腰，道，“屈英跪了这半天也该累了，先起来吧。凌杨给他弄回原来地样子去，然后就出去帮我安排事情吧。”

    屈英无奈，拿起了屈英脸上原先的那个面具，摆弄几回，拿出了随身带的一些精巧工具给屈英恢复了原先那个平凡脸，便出去找莫岚去了。

    听风没有听到叫她一直没有进帐。凌杨又走了出去，帐中便只剩了瑞香和屈英两人。瑞香端详了他一会，忽然笑道：“早知道让凌杨晚些再给你整回去。否则咱们两张一模一样地脸相对着我看你你看我，必然有趣得很。”

    屈英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话。却听瑞香说道：“我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将你那幕后主人给你的密信内容告诉我，其余地听我安排，我便想办法让你一家安全。而相对的，你也该拿些什么向我保证才是。”屈英一躬身：“但凭王爷吩咐。”

    “这个东西……”屈英闻声抬头，见瑞香手上捏着一颗圆溜溜的药丸，“虽然这样对你似乎也有失气度，但是你毕竟不是我的亲信，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所以，在你身上加一些筹码，想必你不会反对。这种药，只要你没有异动，我都保证它不会对你有任何损害。我知道你是个孝子，宁自己死不愿累及父母，但是若你自己也不用死的话，岂非皆大欢喜，又何必钻牛角尖？”

    屈英犹豫了一下，从他手上接过药丸来咽下，继续有些惶恐地看着他，却见瑞香微笑道：“现下……我便写一封信，往常给你地密信是放在你军服的哪个夹层里的，你就把我的这封信放在哪里……”

    屈英不明所以，只得低声称是。瑞香走笔如飞，没一会就写好了信，找来一个信封将信笺封了进去，凝神想了想，想在信封上写些什么，却终于还是停了笔，径直将那封信递给了屈英，道：“不要让他人知道。”

    “是。”屈英重而重之地接过藏入怀中。

    “另外，等我们拔营入关之后，每天你都要在子时到我帐中报到，然后……”瑞香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别紧张，这么做不是为了每天拷问你，而是每天特训一个时辰，教你怎样扮我扮得更像。要你扮我扮得更像，也不是要你代我回京受审，这个你也可以放心，只管安心学罢了。”

    屈英的神色闪烁不定，也只得低头答应下来。

    “行了，就这么多事。”瑞香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地扶着额头，“你出去吧，回营准备准备，再过不久我们这一队人就要拔营入关，没多少时间可磨蹭。”

    “王爷……”屈英忽道，“我可以问问，为何王爷便对自己的推断如此相信，也对屈英如此信任？若是屈英虚以逶迤，王爷想来也发现不了啊。”

    “我一向很相信自己所见所想，也很喜欢为此下赌注。”瑞香笑了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虽然不是赌徒，却常常为自己的猜测而赌。即便会有错，即便可能会因此吃亏，也很难改变这做事风格了。我觉得屈英并非一个心地歹毒之人，因此便信你，你该当明白，你哪怕是帮着你的主人赢了我，你也不一定能得善终，若是你选择帮我，当然……我也可能是背信弃义地小人，你跟着我也可能不得善终。你如今的处境实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看你自己选择哪方吧。愿赌服输，哪怕是用命赌，也一样。”

    屈英沉默，向他行了一礼，退出了帐外。

    瑞香看着他出去，轻吁了一口气。屈英并非奸险小人，在一个伎俩阴毒擅于陷害旁人，不以真面目示人且以他家人做要挟的人，和一个坦白地跟他讲明分析了一切利弊，并允诺会放他和他家人一条生路地人之间，虽然双方都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但是微做挣扎，便会作出相较之下有利于自己地选择来。

    瑞香向来很少看错人……

    相信这次也一样。

    或许是场豪赌，用这天下来赌，一子走错，满盘皆输，所以步步为营。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自己抚着胸口喘息了几下，硬压下了胸口冰冷艰涩地窒息感和喉头的血腥气，勉力地站了起来，却听帐外忽然不住地喧哗了起来。当下唤道：“听风，出了什么事？”

    听风一听他唤便跑了进来，睁大圆圆地眼睛，忍笑道：“莫岚少爷……在外面骂街……”

    “骂街？真是奇景，不能错过，要出去看看了。”瑞香笑着道，手随意地搭上了听风的肩膀，慢慢地走了出去。

    听风默默地在前面引路，感觉到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虚软无力，却也并不拆穿他，只轻声道：“王爷，秋以为期。”

    瑞香一怔，随即笑道：“对啊，秋以为期。”

    听风又轻声道：“不止是明年的秋天，还有后年的秋天，大后年的秋天，大大后年的秋天……大大大后年……”

    瑞香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听风，我从来无法在时间这事上向任何人允诺，自然也无法向你许诺几年或者几十年，我最多能做的，只是许诺你一生……而长短不知。”

    听风在他前面走，背对着他，却似乎没有听到他这一番话，笑呵呵地道：“你看你看，莫岚少爷就在前面骂街……”说到一半，眼泪划过了还笑着的脸，无声滴入了泥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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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十九章 入关

﻿    “他妈的你个死瑞香！要找死跟我说好了！你奶奶的早知道老子一早就不管你了！老子自己一剑劈了你也比你自己找死好！那你来啊你来啊，大不了老子把你一把火烧了再运你回去！他奶奶的你给老子去死！……”

    瑞香叫人拔营的时候莫岚便在军营口骂街，骂得守卫们全都惊恐得面面相觑就差抱头而逃，等他骂了有半个时辰以后，终于安静下来骂骂咧咧地去送瑞香出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凌杨将瑞香的原话转告莫岚，一个字都没改动，只是语气带了强烈的凌杨风格，碰上了莫岚，少不得又是干了一架，莫岚自然又是落败，其后仍然是愤愤然不服气，却见瑞香已经在叫他帐前的守卫拔营，听风也跟在后面收拾，才知瑞香说得如此决绝并非玩笑，骂街半天，最后气馁无奈之下，只得将当初登记下的百人名单拿出，重新整理队伍，又挑了一队精兵，由瑞香带着拔营入关。

    屈英被凌杨重新易容了回去，又被瑞香喂了不明药物，认命得很，也默默混在其中，等到莫岚和云翎记起原来他也是瑞香那百人小队中的一个时，瑞香早已带人行出了军营，往慕云关而去。了慕云关，便是两座城池耸立，先是属于颖王封地的云阑城，并肩而立的便是稍小些的湖古城，两座城并排，如今正暮色四合，晚霞掩映之下，颇有些沧桑之感。

    瑞香吩咐下去让士兵安营，自己便和凌杨与听风看着这景，缓缓叹了口气。道：“曾有诗云，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如今这慕云关，亦是春风难度了。”

    凌杨和听风一时都没有接话。瑞香忽而微笑，接着道：“对了，关于这首诗，还有个有趣的故事，要不要听？”

    凌杨和听风同时点头表示要听。

    “曾有位书法家受命为太后提诗。提的便是这一首。没想到一时疏忽，竟然少写了那个白云间的间字。(16K,电脑站更新最快)。太后发现后勃然大怒，要拿他治罪。”瑞香缓缓说着，到了这里便停了停，凌杨急于知道后文，道：“后来？”

    “后来，这位书法家灵机一动，便道，这提的不是那首诗。而是按着那首诗填地词。于是加上了句读，念给太后听，这诗变成了词。是这样念的……”瑞香看着远方的霞光晚云，曼声道。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好词！”听风拍手笑道，“诗本来就很好，演变地词也很好。这个书法家聪明得紧！所谓伴君如伴虎，言行稍有差错便是杀身之祸，本就要这样灵机一动，灵活应变。”

    她本是随口一说，却引得瑞香想起那封降书的事，眼色微微黯了黯，凌杨指向前方道：“那条便是驿道……京城来使，赶往北疆，都是从那路上来。你来这里地时候一直在马车里，多半还没仔细看过吧？”

    “唔。”瑞香经他提醒，也放目远望，只见驿道之上一片荒芜，远远看去极为寥落清冷，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有些出神，道，“那么……当年明瑶长公主出嫁，所经的也是这条路？”

    凌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想了想，道：“应该是。到了这里，便应该由云阑城主迎接送出关去，再一路向北，直到藏仪……”

    “就这样在关外二十年了。”瑞香淡淡地接口，“二十年，便在外邦，异族之中，并非自愿，却要嫁于异邦国主，还为之生儿育女，故乡只得梦中见……这样的日子足有二十年的话，也无怪她会心生怨恨了吧？”

    二十年前，母妃未死，父皇尚在壮年，自己还在襁褓之中。大钧的长公主，便是从这条道上远离自己地故乡，杨柳春风，不度慕云关。

    “无论如何心生怨恨，也不能成为她与外邦勾结而背叛自己祖国的理由。”凌杨冷冷地哼了一声，“自己不幸，不能强拉着别人一起不幸。”

    “也许只为争一口气。明瑶长公主并非深闺柔弱女子，也绝非无主见之人，性情也许称得上刚烈。”瑞香轻轻道，“你试想一下当时明瑶长公主站在这里的感受，身后是故乡的大好疆土，再迈出几步出关，便是异乡，从此独为异客，也许再无回头之路，而自己陷入这样境地的原因，便是大钧国男子不能与藏仪一拼，于是，要用一个女人去和亲。身边有兄长千里送嫁，却也只是送嫁，其他，无能为力……走投无路，举目无亲，无人可信无人可依靠，这个时候，她会想什么？”

    凌杨想了想，道：“你一向很懂人心，但是我不懂。”

    听风慢慢地道：“若我在那时，会想……若我是男儿就好了……”瑞香点头，道：“不错，那时她也许会想若她是男儿就好了，当然，还有更多的，甚至更放肆的……比如……”他抬头看夜空，缓缓道，“若我是这天下的主宰就好了，若我君临天下，必然率领热血男儿踏平藏仪而不要女人去和亲，我要覆这天下，从此后生杀予夺，所有人皆为我一人之令而从！”他歇了口气，续道：“因此一旦有了机会，她便不想放过这曾负过他的大钧朝！”

    此时远方长河急流而奔下，夜幕降临，营地中点燃了灯火，夜风习习，吹乱瑞香地头发，拂在被灯火掩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庞，平时清秀文弱的脸，仿佛也带了不少肃杀之气。

    听风似是被这话震慑，遥遥想着明瑶长公主地心思，不由得叹了口气。

    凌杨怔然半晌，道：“君临天下……你可曾因为什么而想过要君临天下？你是皇子，原本那个位子也可能有你的一份。也许做得君王，便可少却如今不少烦恼，生杀予夺，放肆恣意……”

    瑞香默然一会，道：“天下又有什么用？”他放眼望向关内，再远一点，便会有繁华锦绣，有大好河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至今也不知道这样殚精竭虑所做一切到底是否值得，我并非什么胸襟开阔为国为民地英雄豪杰，我鼠目寸光，想守护地东西也极度卑微。我若想要倾覆天下，除非有人要我去做……”他微微一笑，“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或者说仅为一人而夺天下的事，像是我这种人会做地么？”

    “也许什么时候你想守护的东西也变得非要君临天下才能再行守护呢。”凌杨微微揶揄，“命运之行，无人可事先预知，而所谓的守护，又是谈何容易。”

    “不错，谈何容易。”瑞香笑了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道，“我要你做的第四件事早已做完，那前三件事，你可以去了。”

    凌杨愕了一愕，道：“可是若我一去，你身边便无护卫了……”

    “有屈英啊。”瑞香笑道，“也有听风……以他如今吃下我的毒药的处境，他肯定会护我周全，你信不信？”

    “我信。”凌杨重重点下头，“你也替我传个话给他，若在他手下让平靖王有了闪失，凌杨纵在千里之外，也必会取其首级。”

    “呵……”瑞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此去藏仪军营，绝对没有千里的。而且再过两天信铃也就回来了，虽然你一向对信铃没信心，也总是对他没好感，但是，信铃至少会护我周全，这个你也知道的。”

    凌杨默默点头，道：“夜深露重，对你无利，回营吧。我定会完成你交给我的事而归……”

    “我等你归来。”瑞香笑道，“不过也不知等不等得到。那降书已经送去京城，也许不久父皇便会来将我捉拿归案。我拔营入关，被编排成意图不轨也并非不可能。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我久等，一定要让我看到你的成果。”

    “我明白。”凌杨点了点头，“一定尽快回来。若我回来你已不在此地，我必回京。”

    瑞香也回以一笑，由他和听风陪伴着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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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章 回京

﻿    瑞香带小队人马入关之后的第五日，在后来很长久的日子里都成为很多人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那一日远方隐隐而起风雷之声，关外藏仪大军再次进犯，刀戟声厮杀震天，而关内，却是从他们的故乡方向而来的兵将，将旗上是大大的伊字，那战甲，亦是伊吕手下南方军的服色。

    待到南方军到得了眼前，领军的却竟是伊吕本人。

    瑞香在营帐之中听到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日，不慌不忙地穿上厚实的大衣，又批上了一件大氅，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的屈英道：“你服下的毒三月后发作，若还想多活一段日子，便按我之命去做。作为交换，我也定会救出你的家人。我们三月之后再见。”

    屈英不明他如此的处境下还能将话说得如此平静而理所当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下，什么差错都不会有。然而他本身已经在走投无路的境地，即便依旧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也只得低头称是。

    “我明白……定然不负王爷之望。”

    听风上前握住了瑞香的手，看着他咬住了嘴唇，一言不发。

    瑞香嘴角上翘，一开口就是笑，仿佛在安抚她一般，轻声道：“听风，你当时曾说，若宁欣出嫁，你便骑着千里马，无论路途遥远，都千里送嫁。”

    听风紧紧地看着他，点头，道：“不仅是为公主千里送嫁，王爷无论去到哪里，听风也必然千里而送。”

    瑞香反握住了她的手。笑道：“那我们便一起去会一会伊吕统帅吧。”

    南方军一至边关，一队分去助北疆守军退敌，一队却留在关内。团团包围住了瑞香所带的人马。[1--6--K,电脑站,16k,cn更新最快]。

    所有人眼睛看着面前严阵以待的精良军队，那是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向往的四方军。在边关驻守多年，多有听说四方军地威名，几乎每个人都以可以加进四方军的编制为目标，而如今，他们耳中听到的却是南方军统帅伊吕口中所宣读地圣旨：

    “平靖王疑为投降敌国。有降书为证。今令南方军统帅伊吕将其捉拿回京，经由三公九卿审问而决其罪名，平靖王手下军士，亦以嫌疑之身全部暂且收押，充为军奴，立刻弃兵卸甲，有胆敢违抗者，按谋逆之罪论处，诛其九族。无赦。”

    军奴便是被叛充军的罪人或是敌国俘虏地统称，做了军奴，军中一切下等累活便都得包揽。而到了正式交锋，更是有可能被当作先锋敢死队。作为人墙冲锋在前。生死各安天命。

    所有人都只觉得心一分一分地凉下去，几乎没有人捉得住自己手中的刀。也没有人想起要抵抗，有许多士兵都忍不住跪下，叩向京城方向，张大了口，仿若想要大喊冤枉，却也不知要向谁去喊，待到抬起头来，在战场上流血的汉子，一个个都竟已泪流满面。

    瑞香从营中出来，手中还抱着暖手炉，见到伊吕，却是笑着道：“伊统帅，别来无恙。”

    伊吕却没有他的好心情，冷着一张脸道：“平靖王降了藏仪，却还在这关内，莫非是早已定下了里应外合之计，因此心情好得很？”

    瑞香闻言却也不生气，瞥眼见到听风含着眼泪扯开了鸟笼门，将小灰放飞，看着那只越飞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麻雀，幽幽地呼了口长气，道：“我心情好不好，早已无所谓。这里地士兵都不知我的为人，只因我要拔营入关而被我强行带了来，不知者不罪。圣旨无法违抗，他们要被充为军奴，我也无从阻止，只恳求伊统帅，看在往日还有一丝微薄的交情，也看在……这些都曾是为国搏命的热血男儿，虽然他们被充为军奴，也请伊统帅稍微照顾一下，让莫云二位将军不要过分为难他们，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能恢复原职的机会。”

    伊吕听着他一大篇话，看看跪了一地的士兵，心下也忍不住微微测然，轻轻点了点头，刚要吩咐准备启程，却见瑞香身边的小丫头一叩到地，苦苦哀求：“伊统帅，王爷身子弱，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求求伊统帅，让我在他身边照顾着，我绝不横生枝节……只照顾他而已……不做任何其他事……”

    伊吕犹豫一会，淡淡抛下一句：“你非我麾下，也非平靖王手下军士。”说完，他也不理听风的反应，便让人给瑞香上了枷锁，推上了车。因顾念瑞香体弱，所谓的囚车也布置得颇为讲究，瑞香探头进去看了看，又回头笑道：“多谢伊统帅手下留情。”

    伊吕紧绷嘴角，冷然道：“平靖王地一封降书早已传遍朝野，伊吕平日与王爷有所交往，也不愿信王爷是这样的人，然而铁证如山，伊吕有任务在身，不能假公济私，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让王爷这一路回京舒适一些，还请王爷体谅。”瑞香默默，旋即一笑：“伊统帅如此做法，瑞香已经很感激。信铃原该回北疆来了，至今未见人影，想必是伊统帅怕他无辜受累而将他留在了京城，多谢。”

    伊吕默不作声，半晌才道：“不客气。”见看他慢慢地钻进了囚车，挥手让手下人关上了门，回首看看那关外硝烟，只觉得心绪翻腾，久久无法冷静下来，一腔热血上涌，只想带着人去一扫藏仪，出胸中这口恶气，却也牢记着自己地使命，叹一口气，留下一部分士兵负责将刚刚被充为军奴的人们押至北疆军营，便下令返京。

    才行得不久，回头瞥眼看到那小姑娘一直跟在后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所有人不要理会，却还是暗暗示意手下让了一匹马给她。听风得了马匹，终于能够不太费力就跟上南方军地队伍，便终日在关着瑞香地囚车旁徘徊，与瑞香隔着囚车谈天说地，又不时地拿身边备着的丝线编织一些小玩意给他，等押解队伍停下用食时更是开心，因为此时瑞香肯定能露上一面与她相见，她也总要确认瑞香脸色还行胃口尚佳才满意，拿着丝线在他手腕上比划来比划去，言笑宴宴地仿佛不知道如今的瑞香已经成为了阶下囚。伊吕念她天真淳朴，便也吩咐手下分些干粮食物给她，这样相安无事，一路回到了京城。

    这日停下原地用食，瑞香由听风拿着泡软了的干饼小心翼翼喂到了他口中，抬眼看远方，笑道：“你看，已经能看到京城了。”

    听风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已经隐隐能看到京城的轮廓，一直强自欢笑的脸忽地黯然，即便不愿面对，也知道瑞香这一去京城，便是立刻沦为了阶下囚，不知到底会怎样，而自己……也只是无能为力了。

    瑞香微微笑道：“多谢听风千里送我，我不会有事的。你一到京城便跟着伊统帅回家，那里的流媚姐姐会好好安排你的。等我出来……再给我换根新的长命缕。”听风看着他勉强笑了笑，低下了头。

    瑞香只觉一时心头无味杂陈，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抬头远远地看着京城，低低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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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一章 傻子

﻿    瑞香一回京，还没面见过他的父皇，便被软禁在了青岚宫。

    说是软禁，却也早已与平常的软禁不同，看守无数，还日日守在门口盯紧瑞香的一举一动，瑞香只被禁锢在小小的斗室，除了那一小块巴掌大地，哪都不能去，另有人一日三餐准时送来，这样的软禁，除了环境稍微好一些外，跟被囚禁在天牢基本也没什么差别。一般被天子命令下牢的人都被关押在天牢，然而天牢一向少有人管，充满了陈腐的味道，杂乱不堪，阴冷潮湿，到了那里，哪怕是正常健康的人，被关得久了也非得发疯不可。瑞香终究是皇子，身体病弱又是众人皆知，且还未经过审判，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因此便退而求其次，还是囚禁在了青岚宫。

    瑞香所在的这间小屋子便是原本玉贵妃的寝室，玉贵妃原本不喜奢华，寝室也只是布置得舒适宜人罢了。窗户正对着后花园，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迎着严寒开放的寒梅，梅花的清冷香味一点点钻入鼻孔，闻得人甚是舒畅。

    有这香味便自然想起了香味更为浓郁的瑞香花。他遍寻了许久，也没有看见当初带过来的那盆瑞香花，想来是被宁欣拿走照料了。

    瑞香呆了呆，目光便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望了院子很长时间，不由得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真是的……现在只有我一个瑞香了，可真是寂寞啊……”

    原本便是自言自语地说，本来就应该不会有人答话的，可是他说完这一句，当真没有任何人答应。(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这寝室小小的也没有任何回音，那一句话便如同一块石头丢进了河，连一圈涟漪都没泛起。

    虽然早知如此。可是心中却还是有些怆然，他的身边没有真正得断过人。如今却是……无论信铃，听风，凌杨，莫岚还是云翎，全都不在身边了。这间小小地斗室。还是昔年母亲晚上安寝之所，可是，那昔年的母亲，也早已不在了。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亮，伸出手指去，缕缕阳光便透过了指缝，仿佛将手指都染得有些通透了起来，但是那样的阳光。也总是漏过了指缝，马不停蹄地消失不见了。

    终是……什么都抓不住啊。

    房门咔嚓了一声，是这几日一直给他送饭地太监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又向他行了一礼。往常总是安静地退出去了。今日神色却有些不同，努了努嘴。便用手指很努力地指了指食盒。门外的守卫目光炯炯地看着房内，然而他地手握在胸前，手指微微一晃便被身体挡住，丝毫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出什么异样来。只见他目光微微闪动，手指再次明显地指向食盒，直到看见瑞香微微颔首，想是注意到了他的手指，才又低下头来，慢慢退出了房间。

    瑞香看了看门外的守卫，只见他们还是目不斜视地看着房内，朝他们微微一笑，走去打开了食盒，里面还如往常一样的简单饭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道清炒蘑菇原本是干干净净地白色，仔细看来，却发现那边沿上沾了一点不自然的灰褐。他执起筷子来拨了拨，吃下几片蘑菇，才挑了那点灰褐色到筷子头上，细看之下，却是一粒沙子。

    沙？瑞香将那粒沙抹在食盒边上，继续若无其事地吃，心中却疑惑得很。他如今虽然是阶下囚，饭菜却依旧是御膳房做的，御膳房出来的菜，若是沾着沙，那简直是要杀头的大罪。所以这沙绝不是不小心沾上的，应当是有人要借这沙来告诉他一些什么。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嘲讽地一笑：难道这饭菜里下了什么毒？也不会啊，若是下了毒，最多就是毒死了他，可是他本就已经犯了如此大罪，就算父皇因着往日那个誓言而不杀他，他也算是行尸走肉般的生不如死了，在这当儿毒死了他又有什么用处？而且跟沙有什么关系，沙，沙，沙……沙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么？

    他反复念叨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涌上来，眼睛瞬间睁大，身体晃了晃，便倒在了地上。倒地地刹那他还暗暗叫苦，莫非是自己估算错误，还是有人要不计麻烦地毒死他的，但是等真的倒在地上，他却又明白了，这人并不想要他地命。

    他无力地躺在地上，被地板硌得背疼，身体不听使唤，却能清楚感觉到地板的冷意，意识也还是很清醒，不能转动脖子，却能看到门外地守卫急匆匆地跑进来，又清晰地听到有人大叫着快去禀告皇上，快去请太医，种种声音交错纷乱，全部涌进耳朵，却是清晰无比，但是，明明很清醒，却只能睁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眼前地一切，眼睛都不听使唤，好像连转动一下都困难，就如同一瞬之间突然变成了个木偶。

    瑞香僵在原地，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由得笑起来：这副样子，不就跟傻子似地呆楞不动……

    傻子？

    他突然有些回过味儿来----莫非那颗莫名其妙的沙子，竟是告诉他要他装成傻子不成？

    对了……现在他这样的状态，不是傻子还能是什么？

    可是这位费尽心思在饭菜中下这种稀有的奇怪毒的人，要把他弄成这样傻呆呆的模样，所为何事？

    他突然觉得这事有趣起来，平靖王聪慧过人的名声世人皆知，如今突然变成了个傻子，却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面上的表情没法动弹，原本想笑，却也扯不动嘴角，瑞香便在心底笑起来，眼看着太医被人拽了进来，诚惶诚恐地给他把脉，把了半天却只能摇头，冷汗从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不住滑下如果他是傻子的话，会不会看到一些以往从未见过的事？或者说，若他是傻子的话，会不会得到一些额外的惊喜？

    他忽然觉得……对于装傻这件事，非常的感兴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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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二章 看望

﻿    昔日绝艳天纵的平靖王倏然成了失却神志，人事不知而呆呆傻傻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叫人吃惊的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因此没过多久，整个皇城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钧惠帝命太医悉心诊断，先是以针灸试之瑞香依旧毫无反应，又是将那日瑞香所用的饭菜喂给了一只波斯猫，那波斯猫没过多久也成了一副呆傻的样子，再也没有恢复到原来活泼灵动的样子，钧惠帝终于确信了瑞香如今的样子并非假装，而是为人所害。

    于是当时参与准备瑞香所食饭菜的所有人都成了严厉审问的对象，可惜还没问出什么来，那日负责送饭进去给瑞香的小太监就悬梁自尽，从此断了线索。

    瑞香日日呆坐在床，不说一字，所有食物一律做成流质，由专人小心地喂进口中，眼睛也总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块方寸之地，看着的确是患了痴傻之症。

    钧惠帝眼见着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骤然成了这个样子，无论如何心中都是有些酸楚惋惜，终于一挥手摒退了太医与侍卫，只看着他道：“瑞香……那药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么？只以此逃脱三公九卿对你降书一事的会审？除了你自己之外，实在叫朕难以想出其他人还有谁会费此心力只为将你弄成痴呆的傻子一个，有什么用？”

    瑞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被褥，没有反应。

    “朕还一直以为，瑞香是那种宁愿身死，也不愿自己成为废人的人物。况且，朕还说过。(,16Ｋ,ＣＮ更新最快)。绝不杀你。”钧惠帝叹息道，“朕还以为，以瑞香之能言善辩。即便是到了大堂之上，或许也有办法说得自己洗脱罪名。又何必出此下策。”

    瑞香连眼皮都没跳动一下。

    “若你母亲看到……多半也还是要怪朕没有守约的吧。”他喃喃地道，“虽然朕自认并未对她有所欠缺，然而对你却并不是问心无愧。你可曾恨过朕，恨到想要杀死朕之类？”

    瑞香还是没有反应。钧惠帝终于放弃了以言语试探他的想法，自己这个虽然并非亲生。却终究聪敏过人才华出众地儿子，一昔之间成为神志全失的木偶，终是可惜的。然而，不管这事是谁做下地，给瑞香这样的安排，似乎也算是很好地了。

    他忽然记起当年瑞香很小时护国寺法师对之的评价，便是长相太过清秀，福薄之相，年寿难永。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也便罢了，却偏生在帝王家，帝王家从来多事。这个孩子体弱而无自保之力，偏生又聪慧过人且锋芒难掩。无法韬光养晦。多半不得善终。

    护国寺老法师是少数几个知道瑞香真正身世的人之一，因此也知道钧惠帝对于瑞香并无太多的父子之情。一字一句，均诚恳而说，无半分隐瞒晦涩。

    诚然……就算他的确遵守诺言，永不杀瑞香，一旦他驾崩，新皇即位，以瑞香地才华，也必招新皇嫉恨，所得结果，最平常也就是一死罢了。

    “瑞香，若你就这样直到死，或许对你母亲，也是个交代。”他缓缓说着，漫步踏出青岚宫，没有再回头，却未曾看见瑞香的手指一点一点弯曲，握紧了身下的被褥。

    没过多久，北疆边关失守，守军尽已退守关内的消息传来，尽力粉饰的太平即将被打碎，钧惠帝依旧以强硬手腕封锁消息，不得让黎民百姓知晓边关之事，五品以下官员，不得谈论有关北疆战事的任何内容，违者立斩。颖王自请回北疆以云阑城守军相助北疆，却又被钧惠帝以兄弟难得相聚为名强留在京城，不得回云阑城封地。其时四方军统帅消息再封闭的也都知道了北疆告急，纷纷上书请缨，钧惠帝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决定遣老将莫敛带兵征战，其余三位年轻统帅驻守京城，不得有违。

    浪炎、杜若疾和伊吕均是年轻气盛，听说皇上竟让年过半百的莫敛前往北疆，三人再次联名上书，陈词恳切，在殿外齐齐跪下请命，却一个个被钧惠帝骂了回来。其后浪炎的新婚妻子相劝，杜若疾也恐本就不得钧惠帝信任地自己再犯上有辱北方军杜家威名，终于都打消了念头，不再出声。

    只有伊吕性情执拗又不听人劝，柳眉、信铃与听风也全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得天天看伊吕怒发冲冠地跑进宫去，又灰头土脸地吃了闭门羹回来。偏偏这个时候以往能出主意的连惟弦闲云野鹤也不知去了哪里，伊吕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脾气更是倔到了极处，十数日天天进宫要求面圣，直把钧惠帝扰得不胜其烦。

    柳眉等三人听说平靖王如今成了个呆傻样子，本就心急如焚，又见伊吕每日进宫都根本不得面圣，便干脆要伊吕向钧惠帝告求见平靖王一面便不再纠缠北疆之事，伊吕心知莫敛已经带着西方军出征北疆，自己再怎么强求也是无用，思虑半晌，也就答应了他们。上奏钧惠帝之后，钧惠帝答应得爽快，想来也地确是被伊吕纠缠得烦了，如今总算有个能答应的，便忙不迭答应了下来，连伊吕所说地要带上几个随从一起过来也未曾深究。反正瑞香已成了那个样子，任谁见上一面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了。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真正看到瑞香地模样时，听风和信铃还是呆了半晌才上前去，信铃伸出了手在瑞香面前晃了半天，见他果真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哑着嗓子叫了一句“王爷”，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听风默默无言，只从袖里取出了一条编结好的长命缕，将瑞香手腕上那条已经褪色地解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将他的手重新放回了被中，掩好了被角。

    伊吕静静看着，最初的震惊感过去，说道：“这个样子……是不是好不了了？”

    没有人回答他，伊吕皱了皱眉，上前去，将手伸进被褥摸瑞香的脉搏，依然是印象中冰凉的样子，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动作，刚要放开手，手掌却突然被反握住，一个柔软的布条状东西突然被塞进了手掌。伊吕怔了怔，悄悄将手退了出去，握紧掌心，看向瑞香时，瑞香却依旧是眼神呆滞只看着前面的呆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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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三章 上元灯节

﻿    几天过后，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其时刚过新年不久，只是过年时瑞香人在北疆，没有参与这份热闹，如今有热闹可看，却也无能参加了。

    虽然北疆硝烟正起，但是中原却依然一派祥和安宁，因此这元宵却还是要闹的。全国取消了宵禁，皇城之中也挂起了各式华丽灿烂的宫灯，妃嫔公主皇子都盛装赴元宵宫宴。青岚宫中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清，宫女服侍着瑞香用过晚膳之后便留下一个当班的，其余全部跑出去凑热闹了。剩下的当班宫女万分无聊，身旁的平靖王又是如同木偶一般痴呆，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瞧瞧左右没人，便也将门一锁，就偷偷出去了。

    满月光辉撒了一室，空空落落的几乎没有人的气味，皎白的光撒在瑞香毫无变化的脸上，以及丝毫没有波动的眼睛---那双眼睛却突然动了一下，眨了眨，泛上了一层灵动之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这几天只能在宫女们不注意时稍微动上一动，于是半夜往往成了他的活动筋骨时间，饶是如此，这么多时间下来，也已经让他险些全身麻木了。全身无法动弹的情况持续了三天左右，等到父皇让太医以针灸试他之后的没几天，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可以开始动弹，只是想着那粒沙暗示的意思，还是依旧装作傻呆呆的样子。他平日就不爱动，因此整日坐躺着倒也不是很难受，只是要装作全身一点也不能动这点辛苦得很，若不是之后父皇便不再来，而照顾他的宫女们又大多爱玩。没有人当真愿意目不转睛地照看着一个废人王爷，才给了他能够稍微做些小动作的机会。

    而今，上元灯节。(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外面一派热闹欢腾，也正是他与某人的约定之期。

    瑞香下地。再次活动了一下全身，推开了房门，看看夜空，月正向中天缓缓移过，他看向青岚宫地偏门入口。眼中被月光染上了一层温润，轻声道：“君存尾生抱柱信，瑞香当以诚心待之。”

    那里果真有个人影晃了一晃，却是纤长清秀，显是一个女子，走得近来，瑞香笑道：“是皇姑姑么？”

    月光照出了那女子的容貌，却正是明瑶长公主，亦是笑道：“瑞香依旧料事如神。”

    瑞香摇头：“这次倒不是料事。的确是直到刚才，我才知道是皇姑姑。我让屈英将我地手书放在他平常收到密信的军服夹层，便是要约这位幕后之人一见。本也是存着侥幸，没想到皇

    姑姑当真现身。瑞香也惊讶得紧。”

    “原本我自然也不会当真冒这个险。”明瑶长公主淡淡笑道。“但是约在了上元灯节，宫中守卫本就松懈一些。加上……”她明目流盼，道，“瑞香领会了那盘清炒蘑菇地意思，而今这青岚宫中，又恰好一个守卫也无，如此天时地利，若是不来，岂不辜负了瑞香的一番苦心？”

    “说到苦心，又哪里及得上皇姑姑。”瑞香也笑，“安排屈英在守军之中，便是要逼我回京城，逼了我回京城，又以沙示意，便是要方便将我弄出宫去。现在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为何我食用了那蘑菇之后可以在三天之后恢复，而试药的波斯猫却没有，第二件，”他眼神流转，“我可以问问皇姑姑一定要把我安排到您所决定的地方去，是为了什么吗？”

    “那我也想问一个问题。”明瑶长公主笑着环顾四周，道，“为何一个守卫都没有？虽然是元宵，这守卫不该影都没有啊。”

    瑞香歪头，道：“因为父皇觉得对不起伊吕……所以我求了伊吕一件事，要他负责皇宫的守卫，伊吕一说，父皇立刻就答应了。那么我只需要麻烦伊吕在今日撤去青岚宫地所有守卫便是，简单得很。”

    “原来如此。”明瑶长公主嫣然一笑，“果然瑞香就算完全不能动弹也是可以作怪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很简单……那就是给你诊治的太医之中，有人被黄金诱惑着答应了帮忙给你吃下解药。瑞香向来不喜奢华，只怕不能了解钱能通神的妙处。第二件……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安排在我决定的地方，现在却不能说。跟我来吧。”

    她说着便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瑞香的手，带着他一路走出青岚宫，转了几个弯而到后花园，却早有一辆车停在那里等着了。“居然是马车。”瑞香看了一眼道，“虽然是元宵夜，可是用马车不显得太过惹眼了一些么？”

    “若是带着瑞香一路徒步而出，才更惹眼。”明瑶长公主掀起车帘，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车。”

    瑞香凑近一看，一股药味扑鼻而来，忍不住掩了掩鼻子，笑道：“用处心积虑来形容皇姑姑，只怕都是有些太浅薄了。”

    宫中用来运送药材的车都由专人管理，每次进宫都是直接引入太医院药房，也绝没有运药出宫的道理，会用马车运药材出宫而不引人怀疑地，只有居于宫外，专门为瑞香调理病体的林太医。林太医在宫外也给宫外的一些皇亲诊治，因此需要地药材自然常常从宫中运出去。明瑶长公主竟然能将林太医府中运送药材的主管到买通，实在不可不说“处心积虑”这四个字都显得轻了一些。

    明瑶长公主一笑，将瑞香扶着上了车，拨开了药材，马车底下竟有一个暗格，两人一起藏了进去，才吩咐外边地车夫将药材原样码放整齐，出宫去了。

    出宫门之时根本无人仔细检查，因为这运送药材地车夫在宫中进进出出，早就与宫门守卫相熟，今日又是欢腾之期，任谁也没有心思仔细搜查，便这么轻易放过了。

    瑞香与明瑶长公主挤在马车暗格的狭小空间中，他又敬她是长辈，不敢逾礼，是以手脚都放得拘束，马车底部颠簸，颇不舒服，他紧咬着牙努力不发出喘息声，却感觉到明瑶长公主地手掌轻轻在他的背上推拿，还柔声道：“我们已经出了宫门，不用刻意压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瑞香点了点头，才想起黑暗之中明瑶长公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瑞香期待着看出去之后是怎样的情形。”

    明瑶长公主声音带着笑意，道：“你猜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剑林？”

    瑞香道：“或许是洞天福地呢。”

    说完不久，马车便戛然而止住，不过一会，听到身体上面的之声，想是药材被搬开，接着便是眼前微亮，暗格的盖子被打了开来。

    明瑶长公主扶着他的手道：“来，看看你所说的洞天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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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四章 护国寺

﻿    （最近情绪不稳，对写文有些烦躁，实在抱歉。会尽快调整好的。我真的在努力，让这个故事精彩一点，再精彩一点……）

    马车之外，不是洞天福地，却也不是万丈深渊，更不是刀山剑林。

    瑞香先闻到了一阵香烛味道，不久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看见了四周整洁的墙壁，望出窗外去，便能望见月光掩映下陈旧厚重的寺庙屋檐。

    他轻声道：“护国寺……难怪父皇派出那么多人秘密查访，这么久以来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探听到，皇姑姑竟然躲在护国寺。”

    钧国崇尚佛法，历代之中还有几位皇帝晚年出家，因此也曾有皇帝遗诏，护国寺永不受搜查亵渎，护国寺僧人犯法，当由君王钦点官员审案，任何其他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无权过问护国寺的任何事宜。明瑶长公主躲藏在护国寺，实在是再安全也没有，可是护国寺的住持法师是认得长公主容貌的，怎地就允许了一国公主一国皇后长期躲藏在寺庙之内？

    “很惊奇么？”明瑶长公主在他身旁轻轻问，示意他跟她走进去，莞尔笑道。

    “皇姑姑可不要告诉我这又是钱能通神。”瑞香道，“护国寺的法师佛法精湛，不应如此简单便被金钱打动。”

    “不被金钱打动，可以被胁迫啊。”明瑶长公主微微侧头，叹道，“即便佛法精湛……人年轻时候还是会做下那么一两件糊涂事的，比如说，有那么一两个私生子……”

    瑞香叹了一声。道：“一失足成了千古恨。”明瑶长公主的眼神微微一漾，轻声道：“我又何尝不是……”

    她自觉失言，站起身来。(16K,电脑站更新最快)。点燃了桌上的铜灯，斗室顿时明亮起来。瑞香才看到四壁之上都有隐隐的墨迹，清秀隽丽，看似女子手笔。

    他站起来一一看过，虽然墨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仍依稀能够辨认。

    “误平生。送君往。锦裙裂，待君归。”最先地几行字便是不成调的信手涂鸦，然而明显带了儿女深情，绝不是这样寺庙中人或是普通香客能写下的。

    “这里，皇姑姑以前住过？”瑞香淡淡一笑问，“无聊时便写些小词来解闷么？”

    明瑶长公主抬眼去看墙壁上地字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黯了一黯，随即笑道：“这是我以前来进香时暂住的房间。那时任性顽皮，跟皇兄吵架什么地，气急了便往护国寺跑。非要他亲自来接才回去。一来二去，这里也就成了我的常来地。没事做了就信手乱写。叫人见笑。”

    “这些倒也是证明。”瑞香轻抚着墙壁。道，“往昔岁月总是难以回去。留下一些痕迹供日后回忆想念，也是好的。”明瑶长公主微微苦笑，不再应承，却见瑞香兴致勃勃地看墙壁，口中喃喃念：“误平生……”

    一语未毕，却听怦然一声响，一团明亮的烟花冲上夜空，在空中一声爆裂，因为有窗口遮挡，只能看到最后的一些丝丝缕缕滑落下来，却也是灿烂华美，端地美丽非常。原是外边有小沙弥点燃了御赐的烟花，另外几个小沙弥毕竟小孩心性，围在一旁拍手欢叫，热闹非凡。

    “这一场盛世烟花，也不知还能再看多久。”明瑶长公主看着烟花微微出神，转而道，“想出去看看么？”

    瑞香点了点头，抢先走了出去。

    烟花众多，且都极尽奢华，源源不绝地爆开，似乎映得夜空都明亮非凡。

    明瑶长公主道：“就站在门口就好，不要离太远……”

    瑞香却没有回答她，她愕然看向他，只见他一步一步退后，眼见便要退到大门之外，最后终于停下，以手扶住门边的柱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瑞香你干什么？”她急道，“虽然此地算得安全，但是毕竟只有住持知道其中原委，旁人底细不清，我们还是不能太过惹眼，快跟我回去！”

    瑞香微笑着摇头，道：“要瑞香跟皇姑姑回去，请皇姑姑先告诉我一件事。”

    他看向门外：“若皇姑姑不答应或要强制瑞香跟你回去，瑞香立刻向这些沙弥表明身份，麻烦他们送我回宫。”

    明瑶长公主神色不定地看着他，眼里露出了疑问的神色。

    瑞香淡淡道：“京城……什么时候变天？”

    只一句平常的话，却叫明瑶长公主瞠目结舌，连声音到不由得尖利了一些，急促地道：“你说什么？”

    瑞香抬眼看烟花一颗一颗绽开，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轻声道：

    “这么多日子以来，我发现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我好像总也死不了。”

    他抬起眼来一笑：“虽然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我似乎一直很危险，一直陷于很不安宁的境地，可是以我这样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居然能活到现在，我都觉得很奇怪，也很佩服我自己。然而仔细一想，好像这许多地事，都是有人想把我隔离出去，竟然……似乎是要保护我。”

    他看着明瑶长公主阴晴不定的脸，续道：“从加冠礼的那个小竹筒开始，我被禁足于王府，直到我到了北疆，被请入藏仪军中，然而藏仪地女将军却说，竟有那么多人说我是杀不得的。到我设法逃离了藏仪，回到守军中，却又被人弄回了京城，弄回京城还不算，还要把我从宫中弄出来……看来看去，都是有人要我远离北疆守军，远离皇城，这是为什么？离了皇宫之后却是到这外人不得侵犯地护国寺中，便是为了让我不搅进去么？护国寺外人不得侵犯这一条，只对大钧子民有用，或者说，一旦京城要沦入战火，战火不殃及护国寺地禁令，只对同为钧国皇室的人有用。种种地可能，我想到的只有----也许京城不久就变天了。今夜元宵节，就算京城里突然多了许多人，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明瑶长公主半晌未说话，瑞香紧紧地盯着她道：“是他吗？”

    明瑶长公主紧紧咬着嘴唇，不回答，却听瑞香再次问：“是他吗？”

    明瑶长公主缓缓摇头，道：“瑞香，不要出去。出去了你就会看到远远的千军万马，将旗上绣的都是那个字。”

    “皇姑姑曾说，瑞香的命值钱，未想到原是真的。”瑞香也安静地看她，眼神安然得没有一丝涟漪，“皇姑姑如此费尽力气要保住瑞香的一条命，瑞香懒得去费心思想其原因，只告诉皇姑姑……我是不会跟着皇姑姑回去的，我只跟皇姑姑去一个地方，那就是那围向皇城的千军万马的主帅帐中。否则，我就从今天开始绝食吧。以瑞香自己作为要挟，皇姑姑做不做这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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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五章 绝杀

﻿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做这个交易？”明瑶长公主眼神晶亮地看着他，烟花依然不绝地炸开，掩映得她清丽的脸忽明忽暗，“绝食？你认为我会受这种事情的要挟？未免太过儿戏了……”

    “不。”瑞香轻轻摇头，“也许看着儿戏，但是我觉得皇姑姑会答应。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皇姑姑很怕……很怕我死。”他依旧很安静地看着她，“是非常怕的那种，似乎一点风险都不想担。瑞香并非寻死觅活的无赖，可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若京城变天，到时瑞香所在意的一切都将不在，那么瑞香还不如在此时以己命与皇姑姑做这个交易，也向皇姑姑保证，无论是绝食还是其他，瑞香别的本事没有，要折腾自己还是有很多办法的。”他说的平静而无丝毫起伏，却让明瑶长公主的神情瞬息万变，眼睛里的各种情绪交错纷乱，却总是转瞬而逝，叫人看不真

    许久，她才淡淡叹道：“瑞香……从来都是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说罢便苦笑着摇头，“偏偏我还拿你没办法……”

    她转过身，看着不远处小沙弥们欢快地点着烟花，道：“你既不惜代价要去，那我就带你去。”说着伸过手去，微微一笑：“我的年纪足够做你娘了，又是你的姑姑，扶你一把，应该还算不上授受不清吧。”

    瑞香回以一笑，伸过手去由她扶着，正要跟她出去，却忽地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朝自己袭过来，明瑶长公主紧紧握住他的手狠命地将他往旁边扯。顿时两个人都摔倒在地。等到瑞香回过神来，却见到一把明晃晃的剑擦过自己的肩头，狠狠地插在地上。余力未绝，剑身震得嗡嗡龙吟----

    这是用尽全力地绝杀一击！

    那剑却迅速地拔了起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胸口插落！

    瑞香身体被硬生生往旁边平拖，那把剑堪堪擦过了他的胸侧，刺破了衣服，发出清脆的撕裂声，就这么缓了一缓。便听见兵刃相碰地撞击声，明瑶长公主袖中短剑出鞘，勉力抵住了那把利剑，才有空问出：“你是谁？”

    瑞香从剑与剑的缝隙之中急忙脱身，喘息了几下，才看清了眼前之人地面目----说看清，其实根本看不清，只知道这是个身材魁伟的男子，脸却被蒙住。只留了两只眼睛---这样的装束在寺庙之中也太惹眼了点，可是直到现在，却似乎无一人发现这里的动静……瑞香心念一动。(,１６k,Ｃn更新最快)。转头去看那些放烟花的小沙弥，却见他们灭了烟花。一共五人。个个手执了戒刀，快步朝着这边来。而他身边地明瑶长公主已经跟那蒙面之人缠斗在一起，忙得根本没有余裕。

    一人绝杀，五人以防万一，为杀他一个完全不会武的人竟动用了六个好手，真是大手笔了。

    “竟让刚入佛门的沙弥成为拿着杀人刀的凶手……当真是好手段。”瑞香喃喃道，这句话刚刚说完，一把戒刀已经划过眼前，似乎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直取他的要害。

    瑞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子一矮，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下盘又是一戒刀送到，赶紧就地一滚，咔嚓一声又被刺破了衣服，他双手乱抓了地上一把沙土，随手往眼前的人脸上一撒，让他顿了一顿，便用尽力气朝他撞上去，跟他滚作了一团，那沙弥双眼被迷，双手乱舞，戒刀胡乱送出。

    瑞香一声闷哼，肩头已经涌出了血，他顾不得这个，用尽力气掐住那沙弥的脖子，那沙弥冷不丁被他来了这个一招，一时不察，竟就被他这样制住，幸而瑞香力气不大，他还有挣扎的余裕，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就地乱翻，搞得旁的沙弥全都下不去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泼皮无赖地打法。瑞香掐住那沙弥脖子的手丝毫不放松，眼见他脸越来越红，手中戒刀却从未停止刺向他，多数落空，却也有好几刀刺中的血肉，幸亏都是轻伤，饶是如此，血也已经止都止不住，只把他地衣服都染红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那沙弥被掐得动作越来越无力，终于头一歪晕了过去，瑞香喘了口气，累得几乎瘫倒，却强自站了起来，抢过那沙弥手中的戒刀，将那沙弥挡在身前，抵住他地咽喉，努力大声道：“你们受人威胁来我，已经犯杀戒，就算杀我迫不得已，但是你们若再上前一步害死旁人，日后不怕下无间地狱吗？！”

    剩下地四个沙弥果然被他的话所震慑，一时无人上前，瑞香却知道自己肩上伤了好几处，如今血流得已经让他有些晕眩，用尽力气才能让握住戒刀地手不颤抖。他费尽力气制住一个沙弥已经是极限，再这个拖下去，即便无人上来杀他，他也是没有活路可走。

    那边明瑶长公主与蒙面之人还是打得不温不火，双方都讨不到便宜也吃不了亏，瑞香眼角一扫，便知道那蒙面之人的武功实在明瑶长公主之上，只是故意相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皇姑姑，尽量向我这边来一些。”

    明瑶长公主颔首，一边斗一边朝他那边走，待到走到瑞香身边，瑞香一脚踢开身前昏迷的沙弥，飞快倚住明瑶长公主，手一伸，已经用戒刀抵住了她的后脑，厉声道：“想保住她的命就都呆原地不许动！”

    这一下奇变，竟真的震的在场之人全部动也不动，明瑶长公主也愕然，不明他什么意思，只好闭上嘴，任由他拖着她向护国寺外走，那蒙面之人和几个沙弥竟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一点出来追的意思都没有。

    逃出护国寺，专挑偏僻小道向外郭城走。直走了足足有半炷香时间，终于有了一处废弃茅舍可以栖身，瑞香才放松了握住戒刀的手。腿一软，坐倒在地。

    明瑶长公主四处寻找。终于在屋后寻到一口水井，井轱辘都生了绣，费了半天劲才打上水来，让瑞香喝了一些，赶紧撕开了他的肩头衣片给他清洗伤口裹伤。见他喘得急促，又分出一只手去在他背上轻轻按摩，许久之后才道：“怎么回事？”

    瑞香闭着眼睛喘息，低低道：“他们想杀地是我，一边还小心翼翼地不想伤你，所以我孤注一掷地赌一赌，以你为人质试了一下……”他微微苦笑：“没想到还真的奏效。”

    明瑶长公主脸色煞白，喃喃地到：“他们真的……”

    瑞香抬眼看她，道：“皇姑姑也想到了这些人是谁派来地了么？以烟花为号。明瑶长公主已到护国寺，以蒙面之人为绝杀者，以沙弥为补助……”

    明瑶长公主白着脸。沉默不语，手掌渐渐握紧。

    她猛然一拳砸在地上。怒声道：“混蛋！钧朝皇室的人难道都是这个德行吗！”

    “大概是吧。”瑞香淡淡道。“换了是我，大约……也是无论是谁。只要阻碍我大业地，都是先杀之而后快……”

    “那怎么能一样！”明瑶长公主怒道，“他……他明知道我……我向你母亲保证过会护着你！他自己都答应过！他……他对你怎么可以如对其他那些绊脚石一般！”

    瑞香听而不闻，抬眼望望城外，微微挣动身体，低声道：“他现在起兵，只会是死路一条，白白浪费士兵和百姓性命。若我是他的话，当在明日凌晨攻城……今夜不宵禁，城门松懈，他想必是到凌晨再偷偷出城去……我一定要见他，赶在他之前……”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额上满是冷汗，明瑶长公主握住他的手，但觉手心冰冷，一点温度也无，不由得伸手抚着他的头，道：“别急……还有几个时辰，我既答应了你，一定会带你去见他……我既要保你不死，就一定不许你出意外。你就算要见他，也要有力气有精神去见，是不是？安静下来，休息一会……”

    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温柔地抚慰，让瑞香渐渐平静下来，闭起了眼睛，一点点地调整呼吸，半晌才说了一句：“谢谢。”

    明瑶长公主失笑：“有什么好谢的。我不会帮你劝他打消念头的，你也多半无能说服他，到时我保你不死，你却得乖乖呆着不许乱跑了。这对我来说也有利。”

    “不是……毕竟答应我这个要求，也很为难你。”瑞香微微笑道，“图谋了那么久的事，忍辱了那么久所为的事，只为我一个人而改变了计划，你的心里有多么难受，我虽无法感同，却也能明白明瑶长公主身体一震，慢慢道：“图谋……图谋啊……呵，我的图谋……莫不是争那样一口气，要试试掌控人的感觉，生杀予夺尽归我手，覆尽天下……这样的图谋，还值得你来说上一声谢谢吗？”

    瑞香安安静静地没有回答她，却是鼻息微沉，枕着她地手臂睡去了。

    她忍不住笑骂：“臭小子……一语未毕，却是忽然住了口，怔怔地望向城外。城内灯火通明，所有人欢腾快乐，城外剑拔弩张，将棋之上，颖字飘扬。

    钧朝皇室的人，都是这个德行。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似乎无论搭进去多少都在所不惜。

    可是……这世上，终是有一些舍不得。

    若能无牵无挂，不用顾虑任何人任何事，那该多好。可是到得那个时候，即便得到了自己想要地，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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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六章 未战先输

﻿    瑞香的睡眠甚浅，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看看天色，虽然还没亮，却也已经微微泛出白来。明瑶长公主坐在他身旁任由他枕着她的手臂，见他醒来，带了一抹微嘲的笑看他。

    瑞香微觉不好意思，坐起身来，道：“我们可以出发向城门去了。”

    明瑶长公主呆了一呆，刚才过去的那段时间太过安静宁谧，让她几乎忘记了其他事情，如今瑞香重新提起，只让她觉得自己的嘴角又弯起来做了个苦笑，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道：“好。”

    两人的衣服都不太像样，明瑶长公主之前为避人耳目，进宫时穿的都是普通衣物，这一顿打斗奔逃下来早已凌乱不堪，瑞香身上的锦衣更是破损血污得不像样，两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往附近的民居走。元宵佳节，多数人都在外面欢腾玩闹，京城几成不夜，因此要避过普通民众的眼睛悄悄去摸两件衣服来也算是不容易，所幸总算磕磕绊绊弄来了两件粗布衣服，换上之后若不仔细看，便只是普通的乡野村氓，顿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走至城门的时候天已蒙蒙亮，城门守卫因为元宵晚上还得值班很是有所怨言，而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有替班过来也很让他们欣喜，这时正拿了平常似藏的酒来偷偷分饮，无暇顾及其他，随便瞄了一眼两人，便轻轻松松地放过了。

    瑞香出了城门才舒了口气，不由得笑道：“我这还是第一次亲自走出京城呢。”他自小便几乎没有出过这个京城，若是出去，必然是马车伺候，果真是没有机会亲自走出这个城门。明瑶长公主听了却也只得微微一哂。道：“你如今难道要亲自去闯闯离此尚有几里的颖王军队么？只怕你还没进去，就已经被处决了。”

    “当然不去。”瑞香摇头笑道，“就算要去……也要颖皇叔亲自送我去嘛。”此时天已将亮。狂欢了一个晚上的京城已经渐渐疲累。虽然四方军统领全部治军严谨，御林军统领也是严正端方御下极严。但是在这样的时候难免会松懈下来。等到两个时辰之后，守卫交班，那便是----城外叛军攻城的最好时机。

    但是，昨夜所有人都在狂欢，宫中更是有家宴。颖王连夜出城不免太引人注意，所以，应当是在清晨，在进攻之前一两个时辰偷偷出来。

    瑞香转过身来，目光闪烁地看着城门，道：“就在这里等他！”

    明瑶长公主对他地决定不提任何意见，只默默地跟他一起站着，眼神有些疏离地看着城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

    过了一刻。便有一辆马车徐徐地从城中驶出，车夫将帽檐压得低低的，似乎打着瞌睡地胡乱甩着鞭子。丝毫不能引起人的兴趣。

    这样一辆马车，瑞香却对它感兴趣得很。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交给明瑶长公主，道：“我手劲不足。还麻烦皇姑姑帮忙扔上一扔，扔进车轱辘里最好。”

    明瑶长公主啼笑皆非地接过，心中却也有些期待那车中地人遇到这样奇怪难堪的事会是怎样地表情，等到那马车经过眼前，玉手轻挥，树枝应手而出，不偏不倚地卡进了车轱辘，那马车顿时车身猛烈地一颠，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瑞香缓步上前，笑眯眯地扯了扯车夫的衣服，那车夫被这一颠颠掉了帽子，正一脸错愕，却见一个文秀的年轻人微笑着道：“我是来替班的，你下来歇歇吧。”那车夫正摸不着头脑，可总算也是军人出身，车内的又是自己主帅，忽然碰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地人，心中顿时起了杀机，右手已经抓住了隐在腰际的利剑，肃然道：“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就是来替班而已。”一句女声来传了来，车夫愕然抬头，惊得险些掉下车座来，赶忙沉声道：“长公主殿下！”

    此时车内也终于有了动静。有人撩开了车帐，声音微懒，似笑非笑地道：“幸会。”张儒雅却英气勃勃的脸，明明还年轻着，却有一头灰白的头发，这不是颖王却是谁？

    “瑞香见过颖皇叔。”瑞香浅笑，仿若这只是普通的见面，丝毫没有异常。

    “原来是瑞香啊。”颖王对一旁的明瑶长公主视而不见，道，“自你加冠礼之后就未再见了，近来可好？”

    “托颖皇叔的鸿福。”瑞香牵过了拉车马的缰绳，“一切都不错，还有空闲出来逛上一逛，恰好碰上颖皇叔，不如作个伴，如今天气清新怡人，清晨最是适合出来散步，不知颖皇叔有没有这个雅兴陪陪瑞香？”

    颖王笑了笑，从车中出来，示意那车夫让一让，自己坐上了马背，又向明瑶长公主道：“女子还是以马车代步的好，不如进车内歇息。”明瑶长公主承了一笑，也就不多言地钻了进去。

    颖王坐于马背之上，瑞香牵着缰绳一路慢慢走，使得马也只得跟着他地步伐踱着小步，看起来万分郁闷。

    如此走了一小会，瑞香忽道：“怎么颖皇叔竟似一点也不着急？”

    颖王笑道：“为何要着急？”

    瑞香远目而望，轻声道：“有大军相待啊。”“我既然有大军相待，自然会准备万一大军待不到的情况。”颖王慢慢道，“我这样偷溜出来，成功便成功了，但也必然有惊动了人而出不了城的情况。所以只要时辰一到，作为信号地烟花，无论我有没有到达军中，都会点燃。”

    “瑞香虽然驽钝，却也想奉劝颖皇叔一句，那所谓的信号烟花。还是不要点燃为妙。”瑞香淡淡道，“一旦点燃，颖皇叔必败。并且败得彻彻底底，再无翻身地可能。”

    “哦？”颖王似乎饶有兴趣。

    瑞香笑道：“京城中有四方军。皇城之中有御林军，且都是精强之军，即便元宵节上松懈一些，也是不可小觑。颖皇叔不会以为，以云阑城地那些兵力。便能拿下京城顺利逼宫了吧？”

    颖王手撑住了腮，微微摇了摇头。

    “当然……也许不止云阑城的军队，因为这么多年颖皇叔偏安北方，又为了不被父皇猜忌，肯定不能训练大量军队，云阑城地兵力有限，要有把握，便得借些兵来。”瑞香在前牵着缰绳，背对着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借兵的话，自然是藏仪最适合。所以现在城外大军。足以拿下京城，颖皇叔必然是有这个信心的。藏仪进犯北疆。内里颖王叛乱。大钧内忧外患，天地变色……颖皇叔当年跟藏仪讲地条件。必然是待到身登大位，便以北方的大片疆土以作酬劳？以颖皇叔地雄心壮志，也肯定是有那个信心，等大位坐稳之后，再去将那片疆土夺回的。”

    颖王微微叹息，道：“不错，没想到最了解我的竟是瑞香……然后呢？我想听听这样的条件之下，为什么我还会输？”

    “屈英。”瑞香轻轻吐出两个字，“安插屈英在守军之中，我一开始总以为是有人要用他来替代我，现在想来，却是有人要用他来做我的替死鬼，这样真正地我便能转移到安全之地。我被伊吕带回京之前，便将他训得各种习惯动作与我一般无二，对于莫岚和云翎，只怕还是瞒不过的，但是要瞒过士兵，却是简单。他会在军中现身，告诉所有人，平靖王并未叛国。伊吕带我回去时，关外纷争厮杀，极少有人注意关内情况，等莫岚和云翎将伊吕留下的一部分南方军扣押，那么当时的事便随便屈英捏造了。这叫做……只手遮天。”他顿了一顿，见颖王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之后，便是兵败，退守关内。你在北疆必有眼线，退守这一节做不得假。我之前便交代过屈英，若退守了关内，不要信任云阑城，也不用死守湖古城。等藏仪攻打湖古，任他们烧杀抢掠，等他们志得意满，再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以振我军威，这叫做……置诸死地而后生。“啪啪。”颖王拍了拍手，道，“不错，瑞香果然是智计无双。可是这些，跟我的胜败有关系么？”

    “自然有啊。”瑞香笑道，“北疆并未危急，但是危急之报已经回了京城。于是父皇必然会调遣四方军的其中一支前去增援，多半也就是莫敛统帅。到得北疆，莫敛老统帅赫赫威名，自可威慑藏仪好一阵子，带去的西方军也是足够大的兵力。于是，莫岚便可以带领军中的一支返回京城，这叫做，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如今莫岚也已经围在了京城之外，只等着看里面有何异动，便趁机围剿。这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颖皇叔执意要攻城，即便攻下，在士兵疲敝之下，立有莫岚攻进来，这是最后一个说法。”他微笑着回头去看颖王，慢慢道：“两败俱伤……或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说罢，很是有兴趣地看着颖王，欣赏着他地面部表情，却见他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僵化，默然了一会，森然道：“我果然应该早些杀了你。”

    “杀了我也没用。”瑞香笑道，“与颖皇叔一样，我也曾想过我若入了京城便再也出不来该怎么办，因此……若我死，莫岚依旧会带军回京。”

    他笑得云淡风清：“颖皇叔图谋已久，必然不会因为瑞香的这一番话便打消所有念头。但是瑞香奉劝一句，无论颖皇叔将来地计划如何，无论颖皇叔将来的宏图霸业如何，你今日这一战，是绝对不可能赢地了。”

    他很诚恳地看着颖王：“颖皇叔，你若真有此决心，必然也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必急在此时。收手吧。”

    颖王怔怔然半晌，却听马车内有人长叹一声，明瑶长公主道：“钧颖，你一向自负聪明，一生高傲未服人，这一次，却是未战先输了。”

    颖王大叹一声，道：“没错，未战先输。”他跳下了马，走到瑞香跟前，道：“我答应你，今日之进攻信号不会发出，但是，在下一次进攻信号发出之前，我必然会杀了你。”

    “瑞香恭候。”瑞香浅笑鞠躬，放手松了缰绳，舒展了一下身体，呼吸晨间新鲜地气息，回看远处京城，里面的人们依旧快活美好，浑不知，一场兵灾刚刚被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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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七章 一月之约

﻿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颖王接过了瑞香放下的缰绳，与他并肩，忽然说道，“瑞香是怎样……从发现屈英开始就知道我会有今天的举动，从而从那时起便开始布局？”

    瑞香笑了笑，道：“我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会怀疑到颖皇叔，皆因为两个字。”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殊友。”

    “屈英在说起指示他的人要他背熟的我的资料时，甚至详细到提及了我的字，殊友。”瑞香解释道，“我这个表字是在加冠礼上才得的，而且我那加冠礼混乱不像样，还能记得我的字是殊友的人实在不多啊。把几个最有可能的人想了一遍之后，还是觉得颖皇叔最可疑。我又是喜欢赌一赌猜一猜的人，所以早早这样安排了下来，如果颖皇叔真的起兵而反，不至于毫无准备，若是瑞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了你，莫岚也不过就是白回一趟京罢了。北疆即便少了他，有莫敛统帅坐镇，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我钧颖这么多年来经历多次胜负，没有哪一次如今次一样败得如此容易，败得原因竟然只有两个字，而且，这原因竟然是因为我太小心，太详细，而不是因为我疏忽大意。”颖王长叹一声，摇头道，“图谋已久，错过了这一次机会，瑞香猜我什么时候会东山再起？”

    瑞香遥遥地看着远方，城外有隐约的连绵青山的轮廓，柔和润泽，丝毫不锋利，他轻轻说道：“二月的……春神祭……也就是在一个月之后。”春神祭和秋祭都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祭祀大典。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春神祭本也就是句芒神祭，原该在立春前三天举行，但是由于钧惠帝地生辰就在二月。由护国寺的法师排过八字命格之后，决定将春神祭移于二月。与国君的寿辰相应和，也是钧惠帝昭显自己勤俭节约，不愿意短时间内铺张浪费两次之意。春神祭因为又应和了钧惠帝自己地生辰，因此比秋祭更为隆重一些。而那时，无论钧惠帝本身还是其他皇亲国戚。朝廷重臣，都是会在祭神坛之上。要起兵夺位，除了这元宵之外，最好的机会也就莫过于春神祭了。

    颖王微微拊掌，道：“与瑞香说话省心省力。不错，便是在春神祭。只是如今瑞香早已成阶下之囚，此次擅自逃出，只怕都很难再回去，又要如何向皇上告警？同样地计策我不会上当第二次。你若要再靠莫岚那小子在城外反围。我保证他会死得很惨。(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

    “是吗？”瑞香浅浅一笑，有些随意的淡然，“那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车吧。”颖王勒住了马。“我得赶紧赶去撤兵啊，省得我那皇兄回过神来。立刻治了我一个谋反大罪。那我可连翻身机会都没有了。”瑞香点点头，就着他伸出的胳膊上了车。刚刚坐定，便听外面人一声驾，马车微晃着向前行进起来。

    明瑶长公主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伸过手去拍了拍他的手背，欲言又止，半晌，只得浅浅叹了口气。

    瑞香笑道：“皇姑姑在担心我到颖皇叔军中会一去无回么？”

    明瑶长公主道：“他……原本也是个心肠不够硬，不够铁血地人。但是，无论多么心软良善的人，一旦身居高位，有了念想，有了不择手段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再也不能如以前一样顾忌多多。他原本……原本也是答应过你娘亲，会好好照顾你，会护住你，但是，到得这样关头，还是毫无犹豫地派出杀手杀你，你也万万不可寄希望于他的良善之心了。”

    “若瑞香会寄希望于旁人的良善之心，只怕到了今日，已经死过几十次。”瑞香轻轻道，“颖皇叔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所以瑞香认为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皇姑姑说了，钧朝皇室的人都是这个德行，我也说一句，无论哪个皇室，无论哪朝哪代，都是这个德行。颖皇叔要覆天下，要毁惠帝王朝，在这之前，覆的，毁的，首先都是自己。人生总是公平，得到些什么都要用失去些什么来换。”

    明瑶长公主听他说到“覆地，毁的，首先都是自己”，眼色微微空茫，喃喃道：“我亦飘零久，二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几句念完，她又轻声笑道：“那么瑞香呢？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是如何？”

    瑞香一怔。

    “若是颖王能够夺位，那么瑞香地结局，想必瑞香比我清楚，到了那时，我自会尽我所能留住瑞香的命，至于其他，却做不了更多。而若颖王兵败，我亦身亡，那么依旧是钧惠帝与这太平天下。瑞香绝艳天纵，天下皆知，出生时又天有异象，祥瑞之兆，虽体弱多病，然最得器重。无论真实情况是如何，表面看来地确如此。”明瑶长公主道，“钧惠帝如今也算得已经年迈，却迟迟未立太子。只因瑞香早早居于宫外，手中又未有实权，且自己也无心于大位，因此并不为人所忌，也没有自己地任何势力。等到皇上驾崩，新帝即位，瑞香该何去何从？”

    瑞香依然怔怔的，有些讷讷地，道：“我……没想过那么远……”因为觉得自己活不了那么久？”明瑶长公主说话丝毫不留余地，直接道，“所以根本没有想到没有你那父皇之后的日子是如何。但是，若你能活到那么久呢？你要周旋于其他皇子之间，还是继续为新帝所忌，韬光养晦，庸庸碌碌过完剩下的日子？”

    瑞香默默不语，他的确从未想过明瑶长公主所说的这些情况，也的确如长公主所说，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活那么久。其他皇子在宫中的明争暗斗他从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培植过自己地势力。连侍卫都是只依靠信铃与凌杨，更别提有什么门客。

    “哪怕你无欲无求，或者到那时你早已不在这人世。你有没有想过，剩下的那些人该当如何？莫岚与云翎。都是你的好友，莫岚将来也定是朝廷重臣，云翎之女扮男装欺君之罪未必不会被人挖掘出来。到了那时，你若依旧无权无势，或者你已经死了----你觉得他们斗得过新君吗？”

    明瑶长公主语声慢慢。一点一点说下去，却让瑞香地额上渐渐渗出汗来。他的确---地确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也的确，因为父皇毕竟仁慈，不会对莫岚与云翎不利，所以从未计较过他们的将来，也从未没想过父皇无论是清明昏庸，无论是宽厚狭窄，都有驾崩的一天。从未想过新帝若即位，那便是真正的全新大钧----那时地情况，哪是他可以掌握。

    “瑞香很聪明。却因为自己的年寿不永而过早放弃了所谓的将来，于是。也就自然地在这一点上鼠目寸光了起来。”明瑶长公主安慰地拍拍他的手。道，“如今开始打算。也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瑞香苦笑，“我还来得及做什么……”

    明瑶长公主轻轻一笑，握起他的手掌，摊开来，在他手心浅浅地划了几个字。

    瑞香神色未动，蜷起了手掌，紧紧握了起来。

    之后再无话，直到外面颖王道：“长公主，平靖王驾到。两人下车去，眼前果真是整整齐齐的军队，精良肃穆，若真的攻城，果然不是如今京城中沉浸于元宵轻松气氛的军队可以抵挡。

    “托这位平靖王的福，我军将士可以好好休息，退兵了。”颖王笑了一笑道，“大家要如何谢他？”

    瑞香揉了揉额头，很是无辜地微笑着看众多士兵投来地愤恨目光，说道：“元宵节愉快啊各位。”

    气氛瞬间因为他这句话搞得有些诡异，他又赶紧看了看天色，轻轻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谁有兴趣押送我回去？”

    转而向颖王道：“瑞香身为叛国通敌的罪人，装傻瞒天过海，偷偷潜逃，被颖王抓获，押送回皇城……这样来解释我们为何会在城外，颖皇叔认为如何？”

    颖王不意他如此说法，微微呆了一呆，又听瑞香道：“不用颖皇叔亲自动手，瑞香自回去领罪，皇叔认为如何？不如立下一月之约，春神祭之日，看瑞香是否还有福分与颖皇叔相见罢了。”

    “皇兄。”明瑶长公主也道，“若你现在便杀了瑞香，或者将瑞香藏匿，平靖王，而且是身负叛国之罪的平靖王凭空身死或凭空消失，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也足以引起皇上地大肆搜查。若你还想有这一月之约，便不能打草惊蛇。”

    颖王笑道：“这么看来，我似乎别无选择。”

    瑞香点头：“确实。”

    “而且平靖王既然会被押送回去，说明必然是想了办法逃出来，也就是说，我不能继续给你服那药物，把一个傻了的平靖王押送回去。”颖王继续推测，叹气道，“还得是一个活生生地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跟颖皇叔说话，也很省心省力。”瑞香笑吟吟，“或者颖皇叔有什么其他计策，可以解释颖皇叔突然到了城外，还跟瑞香在一起地话，也可以。”

    “我若偷偷把你弄回去，似乎也没人会知道。”

    “是啊。”瑞香也叹气，“但是我怕颖皇叔人手不够，所以当初也吩咐过屈英，让他转告莫岚，如果颖王军队迟迟不攻城，他就过来望望是怎么回事，顺便分点人回城门口等着，若颖皇叔需要帮助，立刻义不容辞地顶上啊。”

    颖王仰天长笑，道：“我钧颖甚少服人……今日便先服你一半，等到一月之约满，再看你我之间胜负如何！”

    瑞香轻笑：“若到硝烟又起，战火映天，待我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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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白猫

﻿    （朴素说，票的一周努力创造比上周好的记录然好像是不可能的）

    “哦……这就是传说中见一眼都福气不浅的猴魁？”

    茶雾缭绕，妙龄婢女素手执着壶，给通透的瓷杯之中注水，又盈盈一礼，缓缓退下侍立在旁。颖王手一挥，那婢女会意，退出去掩上了门。

    瑞香这次“被颖王捉拿”回来之后，虽然依旧居于青岚宫，各种起居都较之前为好，之前的看守因为无缘无故放跑了平靖王而集体受了廷杖，伊吕也因此罚俸一年自降一级。这次的看守换了一批，却也因为慑于颖王而被赶到了门外不敢吱声。

    “猴魁，据说是深山里的野猴子于绝壁悬崖采摘下的最为鲜嫩的茶叶，再由茶农细心挑拣，精心炒制而得。”瑞香捧起了茶杯，“前人也曾记载，猴魁当以雪白瓷杯冲泡，因其茶色通透，必要在雪白瓷杯映衬下方见佳处。像这样看着赏心悦目，闻着沁人心脾的好茶，倒叫人连喝也舍不得喝了。难道是因为瑞香命不久长，颖皇叔特意以此茶来给瑞香送行？”

    颖王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啜饮了一口，笑道：“不过是偶然得了珍奇茶叶，我本不嗜茶，就算饮，也是牛饮，只怕可惜了这茶叶，想着瑞香独自一人居于此，便借花献佛，也算来看望看望。”

    “多谢皇叔记挂。”瑞香道，“只不过瑞香也对茶没什么研究，不过在以前读过的书中见过对于猴魁有过记载罢了。您就算带了过来两人饮，也是可惜了这茶叶。”

    “瑞香好歹是知晓它的来历，那么便算不上太过明珠暗投。”颖王将手中茶杯轻放到案上。“明日的三公九卿会审平靖王叛国案，瑞香对此有何看法？”他问得平静而理所当然，仿佛他所问的“平靖王”与瑞香绝非同一人。

    “有审案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还担心被父皇丢在这里，完全忘记了。于是我就只能自生自灭了。”瑞香笑了笑，“能去走个过场，至少有辩驳地机会。”

    “三公九卿会审，由三公九卿审案，主审还是皇上。我也得了个机会可以在旁看看。那封降书之上明明白白的就是平靖王的字迹，还有平靖王地印鉴，实在称得上是铁证如山了。”颖王撑着下巴，有些懒洋洋，“只不过呢，这封降书是由藏仪使者送过来的，因此也并不能排除藏仪胁迫平靖王写下此降书地可能，那位送信的藏仪使者尚在京城，到时上堂对质。(电脑站更新最快)。以瑞香的机敏辩才，说不准就简单脱罪了。”

    瑞香眉头微蹙，道：“颖皇叔究竟想说些什么。不如直说。”

    “我不过有个假设的问题。”颖王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个案子说大很大。涉及地乃是当朝皇子叛国之事。但说小也很小，因为证物只有一件。唯一的证人还是藏仪人，并不能为人所信，因此也极难定罪。若是有人将证物毁去……那便万事大吉了。”

    瑞香一时猜不透他说这话的用意，道：“怎么颖皇叔认为，以我现在的状况，有人要来探望一下我都要经过父皇的首肯，我是根本不能出去……难道颖皇叔竟然要助瑞香一臂之力么？”

    “瑞香真是聪明。”颖王笑道，“正是要助瑞香一臂之力，我已经托了莫家府上的家将为瑞香去盗那封降书了。”

    瑞香端着茶杯的手顿时僵了一下。

    “今天半夜大约大理寺会起不小的动静吧。”颖王喃喃地自顾自说道，“辛苦陆常大人了，这么多年来接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真是真是。”

    瑞香已经笑得不那么自然了。陆常当日便受了明瑶长公主之命算计凌杨方便长公主跟踪，多半是长公主地旧部。颖王所说的托莫家家将盗降书，多半是随便买通了一个，盗降书时多半会失手，多半会供出受谁指示。

    莫岚刚刚偷回京城，以那小子的性格，只怕如今尚在城外等消息，一时半会不会回去。一旦这盗降书地事发，莫家父子当真百口莫辩，莫岚当下就有可能直接被扣押，而莫敛若被一纸诏书召回京，大钧实在不亚于自毁塞上长城。接下来父皇会派谁去北疆已经不重要，重点在于……已经除却了西方军这一支强大兵力的威胁，而且两军若要交接，必然会产生空隙，颖王与藏仪地同时进攻夹击，都会容易很多。

    瑞香苦笑了一下：“颖皇叔已经有此决定，还巴巴地过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颖王斜睨着他道：“以瑞香之智，猜不到我地目的么？”

    瑞香叹了口气，道：“我明白。”

    “今天半夜，盗降书地人还是会照计划进行，如果瑞香在明日的会审之中表现得令我满意，那我自然有办法揭穿盗降书之人只是意欲嫁祸莫家，还莫氏父子清白。”颖王很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瑞香看如何？”

    “不错啊。”瑞香淡淡地道，“这交易很是公平，我也希望到时颖皇叔能遵守约定，不要食言。”

    “那自然。”颖王笑道，“我虽已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生平说出的话，却从来没有不算数过。瑞香沉默一会，忽然道：“皇叔，瑞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皇叔肯不肯听瑞香说说？”

    颖王颔首，瑞香慢慢道：“若我身死，皇叔如愿以偿登上帝位，请好好待莫氏父子与云翎。他们都是性情刚硬之人，若是不愿臣服皇叔……我知道在位者最不可有的便是妇人之仁，皇叔绝不会留下异己的命来。还请皇叔……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话，也不要折辱于他们，留他们一个全尸。得以尸首还乡吧。另外我府中的信铃与听风，都是无权无势之人，只因了我才被卷入这里。皇叔若能。还请多少留下他们一条命来。信铃地父母早已不在，听风的师父也是隐士。便让他们随那隐士归去罢了。”

    颖王听他这一大段话下来，便如在交代后事一般，心中微微一动，知道他所说的都已是最简单也最容易做到地要求，不由得点了点头。道：“竭尽所能，能做到的话，一定做到。”

    瑞香站起行礼：“瑞香谢过皇叔。”说罢便如忘却了适才地所有事，施施然地坐下，捧起茶杯喝茶，喝掉了一半，便打开了窗户大声招呼道：“加水加水。”原先那婢女立于窗外等着，听到他说话，巧笑道：“茶水第二道茶味更好些。王爷还是再喝掉一些再添不迟。”

    “这样啊。”瑞香似乎恍然大悟，举着茶杯继续，却又听到那婢女一声尖叫：“这是哪来的！”

    瑞香一惊回头。只见一只胖胖的白猫不知从哪里跳进了青岚宫外的院子，想是其他宫的嫔妃公主豢养来玩耍地。青岚宫荒废已久。那白猫到处逛着找不着人气味，便直直地朝这边蹿过来。那婢女急忙忙地去扑去抓，却把它赶得急了，咻的一声直接钻进了窗子，朝颖王和瑞香处扑过来。

    颖王和瑞香都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闪，瑞香手中的茶杯一晃，热腾腾的茶水便往前撒了一地，那白猫一惊，转而向颖王扑过去，颖王皱紧了眉头，见惯了沙场的人似乎竟对一只白猫头疼不已，偏偏那只白猫还缠上了他，一头扑到他头上，爪子不停地挠来挠去，直把一向优雅从容的颖王弄得狼狈不堪，毫无办法地在原地转圈，偏偏不知这只白猫是哪来的不能单纯干脆地一把捏死算了。直到那婢女跑上前来将那白猫抓走，才解了颖王的尴尬，却也已经是仪容凌乱，狼狈无比。

    那婢女赶紧将白猫赶出去，回来诚惶诚恐地跪下领罪，瑞香忍不住笑起来，扶起她来，转头道：“颖皇叔不如在我这里稍微整理一下再走，这里虽然不太富丽堂皇，但是梳子之类常用物还是有的。这位姐姐梳头整理地手也很巧，很快就好，便让她将功折罪吧。”

    颖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任由婢女拿了梳子过来给他整理头发，间隙中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子，小小地咳嗽了几声。

    瑞香本已重新拿了只茶杯自己兴致勃勃地倒起了茶，捧着闻茶香时听到颖王那几声咳嗽，手却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然而颖王的咳嗽却更是连连不绝，咳得那婢女根本扶不正他的发髻，只急得快要哭出来，颖王见她地窘迫样子，笑着安慰道：“你只管梳，不用怕弄痛我。”

    瑞香一下子坐倒在椅上，手无意识地抠住了椅背坚硬的边沿，心中却一点一点空茫，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等到颖王终于整理完形容，向瑞香说道：“如此本王就告辞了。希望瑞香记得我们地约定，明日会审时再见。今夜不会太平，瑞香还是不用多管，只顾睡觉吧。瑞香脸色苍白，强自点了头，道：“不送。”

    颖王隐隐觉得他地神色有些不对，却也不便再深究，当下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瑞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只觉得脚一软，全身地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一般，无力地坐倒在了地上。

    “王爷？”婢女不明所以，赶紧上前去扶他起来，道，“您感觉如何？要召太医来看看么？”

    瑞香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摇摇头，站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坐下来，握住了胸口，闭起眼睛，趴在桌上喘息起来。

    巧合……而已……只是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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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二十九章 病

﻿    （今天下午默哀的时候心里很堵。写文的时候也一直不顺，烦躁欲狂。但是偏偏我不会抒情，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愿我的文能陪伴至少少部分人在这夜里不太寂寞，这也是我微薄的希冀。以及，只愿，死者安息，生者坚强。）

    夕阳西下，虽然已经开春，但是白日还是很短。钧惠帝用过晚膳之后拿起了这日的奏折批复，还没看上几本，就见罗清急匆匆地奔进来，一脸紧张得话都有些不利索，被钧惠帝怒目瞪了一下才口齿稍微清楚了些，颤巍巍道：

    “皇上，适才太医院叫人来传的消息，平靖王爷有点不好……”

    什么叫有点不好？钧惠帝眉头一皱，道：“摆驾。”

    所谓的有点不好，其实跟以往比起来已经很不好了。

    太医道是平靖王本有气促易喘之症，这次不知怎的发得特别厉害，且突然发了热，一下午都高烧不退，针药下去都不怎么管用，没过一会儿，看着就很像病入膏肓的样子了。虽然平靖王还是戴罪之身，而且明日就要受审，可是毕竟是皇子，兹事体大，几个太医都惊动了太医正，还是没有办法，束手无策之下，终于只得叫人去禀报了钧惠帝。

    钧惠帝一路急急地赶到了青岚宫，宫门口的守卫慌乱地站做了一团，看着都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不敢轻举妄动地冲进屋里去，都是在门外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见到钧惠帝亲临，顿时全部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

    钧惠帝无暇顾及。径直经过了这些人，都没有叫他们平身，便直接进了里屋。

    里屋亦是一团乱。几个太医聚在一起胡乱商量，配在青岚宫的少数几个婢女也是在一旁紧张地侍侯着。唯恐出了乱子性命不保。

    瑞香被安置在床上，一向苍白的脸色现在却是泛着异样的潮红，侧着身子，蜷缩着不停地喘气，呼吸急而短促。简直让人担心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断掉一般。钧惠帝被眼前地景象弄得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才问道：“如今怎么样？”

    太医正刚被恩准平身，听到这问话，又急忙跪下，身后的太医也尽数跪了下来，又是齐刷刷地默不作声，把钧惠帝憋得恨不得上去踹翻两个，定了好一会神，才向一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婢女道：“平靖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地？”

    那婢女颤着声音。(,１６k,Ｃn更新最快)。道：“颖王爷今日早些时候来过，颖王爷走后不久，平靖王爷便似乎有些不舒服。当时只是趴着喘了一会儿，奴婢原本也见过平靖王爷这样小小的发病。王爷自己又说不用叫太医。奴婢就也没有多事，可是这……这王爷喘得却是越来越急。眼见着怎么都没有丝毫好转，奴婢便只得请了太医来……”

    钧惠帝又是眉头一皱，颖王来过不久？颖王……做过些什么吗？照理来说，颖王所做地一切都应该在他所知的范围内，否则在青岚宫的眼线不会只字不提，但是仅仅是那么一些事，会让瑞香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么？

    他慢步走到床边，轻声道：“瑞香？”

    瑞香勉强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喃喃地道：“父皇……”说着便下意识地扑腾扑腾要起床来行礼，被钧惠帝连忙按住了，“你身子不便，不用行礼了。”

    瑞香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就倒回床上去继续蜷缩着身子喘，眼睛仿佛再也睁不开一般。

    饶是钧惠帝知道这个孩子并非自己所出，看他此刻这副样子也是不禁恻然，伸过手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转头便叫人去宫外将一直替瑞香诊病地林太医请来。罗清赶紧应了，呼呼喝喝叫了几个小太监出宫去请人，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宫里的小道消息传得又快，转瞬间此事便已经传出了不知多少个版本，其中包括了其实平靖王已经升天了但是皇上封锁此消息云云。

    瑞香眼睛蒙胧，只隐约看到眼前的明黄色，心知是父皇过来了，却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抹明黄色，身体烧得灼热，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非常，心头却是一片冰凉，但觉得了无生趣，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厢情愿，自己所为的一切都是徒然无功，自己的所有殚精竭虑、担心受怕而所做的事几乎全是可以叫人笑掉大牙的，他在做什么？他做了什么？都是一场笑话……笑死人了……老天便是这样爱戏耍他，戏耍了二十年还没有够，却为何不干脆一些直接将他地命拿去！他身体无力，心中却充满了怨怼，几乎在那一瞬间恨上了世间的所有人，悲怒欲狂，一时间只想毁尽一切，包括了自己在内，全部，全部毁去，全部不值得留恋，全部，全部都去死----

    他心情激荡，身体却无法承受，渐渐疲累已极，又喘了半晌，好不容易渐渐平息下来，高烧虽然未退，呼吸总算是顺畅了一些，蒙蒙胧胧地昏睡着，也不知身边转来转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偶尔神思一恍惚，张口叫地便是“母妃”，却在那声叫声甫一出口便惊觉，又赶紧闭嘴，再也不吐半个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茫的神志忽然恢复了一些，动了动身子，身下都有些被汗湿了，凉凉地不舒服，侧过身子，胸口一阵钝痛涌上，呼吸又不畅起来，忍不住习惯性地握着胸口微喘，突然便感觉到有双手在自己背后轻轻揉动，还有柔和地女声从背后传过来：“不要急，吸气，呼气，慢慢来……”

    这声音实在太像明瑶长公主，但是长公主又怎可能进了皇宫还到这青岚宫里看他？他神思昏乱着不能思考，呼吸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后面的语声慢慢调整，那声音柔和温婉，仿佛带着最安全地抚慰。能让他全然安下心来，渐渐地喘息便平静了一些，又感觉到有人拿微凉的水沾湿了布巾敷在自己额头上。被烧得糊里糊涂的脑子又清醒了一些，微微睁开眼睛。眼前地人一张清丽却带了风霜的脸，一脸关切的表情看着自己，却不是明瑶长公主是谁？

    他一惊便要坐起，被明瑶长公主重新按了回去，不禁失声道：“皇姑姑你怎么进来地？”

    明瑶长公主笑着摇摇头。道：“不是我怎么进来，是你怎么出来的。看清楚了，这里不是皇宫，是护国寺。”

    瑞香闻言，看了眼周遭陈设，果然像是个禅室地样子，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道：“是不是太医们说我难救，拿我没法子了。于是这个时候护国寺的老法师顺利应皇姑姑的要求及时觐见，向父皇说要拿我到护国寺来祈福招魂什么的？然后告诉父皇说祈福招魂时不许旁人在场……”

    “一猜就中，看来没烧坏脑子。很好很好。”明瑶长公主忍俊不禁，纤手伸过试了试他的额头。道。“高烧还没退，还是再休息一会地好。”

    瑞香叹道：“怎么太医们都没办法的事。被老法师招一招魂就好了？”

    “自然还是得吃药。”明瑶长公主轻笑道，“只不过你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罢了。太医们都是同样的，开出来的药医不死你可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还不如我另请个大夫来给你续命的好一些。”

    “如此多谢皇姑姑了。”瑞香揉揉额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早晨了。”明瑶长公主似笑非笑，“已经过去一夜了。”

    “那宫中……”瑞香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他紧紧地盯着明瑶长公主的脸，只怕她说出些什么来，却见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那关于三公九卿的会审之事，父皇怎么说？”

    明瑶长公主微微冷笑：“他都以为你快死了，哪还会记得那什么三公九卿的会审。你先命大些活下来，再想怎么对付那三公九卿吧。”

    瑞香轻吐了一口气，笑道：“皇姑姑跟我母妃的感情……是不是非常好？”

    明瑶长公主一愣，良久才道：“是很好……几乎已经是不分你我……所以我答应过她要护着你，便一定护着你。不仅仅是要护着你不受非难伤害，也是要护着你……不要从一个本质还是良善地人成为恨上所有人的可怜虫。”

    瑞香默然，闭着眼睛听她轻声却坚决地说着，心想，恨上所有人……他的确是有过这样地想法的，那时他地眼神是不是很可怕，竟连皇姑姑都看出来了。他不说话，只是忽然转过了头去，拉起被子蒙了脸，闷声道：“皇姑姑我饿了。”

    明瑶长公主又是一愣，有些无奈地笑，道：“那你等会儿，我去拿些吃食来。别蒙着脸，你本就气短，这么一来更不好了。”瑞香只随口应，明瑶长公主想着回来再说，便先出去了。

    瑞香听着她地脚步远去，才把蒙着脸的被子掀开去，狠狠地咬着牙，咬到口中都差点泛起血腥味，眼里微微溢出地一些泪却渐渐收干了。他的皇姑姑哪怕想要覆了天下，也还是信守着诺言，说护着他，便是护着他。

    可是其他人呢？无论是不是他的骨肉至亲，都从未……从未有过护着他的心思。

    他恶狠狠地对自己道，他只不过和你一样有碰到毛皮就咳嗽难受的毛病，只不过就这么一点点一样罢了，你凭什么说他跟你是什么骨肉至亲？你和他没有关系，简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忌你，恨不得你立刻死，你恨他，也恨不得他死。

    对，就是这个关系。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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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章 法师

﻿    明瑶长公主一出去便迟迟未归，瑞香高烧未退，等着等着便又有些想睡，忽听房门吱呀了一声，他微微侧身坐起，定睛一看，走进来的人身上带了清晰的香火味，一袭袈裟，身形清癯，脸上满是皱纹，看来年事已高，一双眼睛却还是清明，叫人一见便觉得这便是得道高僧，有大智慧的人物。

    瑞香从前都只远远地见过他几次，却也知道他便是护国寺的住持，传说中佛法颇为高深的静玄法师。钧朝自开朝以来便崇尚佛法，普通民众更是有迷信僧人能解一切苦厄的。瑞香虽也常听人说起静玄法师如何如何，但早前明瑶长公主告诉他以所谓“私生子”相威胁才得以藏匿于护国寺，加上护国寺僧人常有装神弄鬼的祈福招魂等等仪式，一开始便对这位静玄法师存了小觑之心，淡淡道：“大师。”

    静玄微微一笑，笑得很是寂然宁和，随便一礼，就在一旁坐下，道：“老衲见过平靖王爷。长公主殿下因要给王爷寻些补身之物，寺内又不见荤腥，是以托了人出寺去寻，大约得回来得晚些。”

    瑞香纳罕，道：“若是真寻回了荤腥之物，难道大师竟能允许带进寺来？”“有荤腥之物，是给王爷的，僧人们并不沾。”静玄微笑，“世人常道僧人不食荤腥，乃是因为不杀生，却几曾想到菜蔬其实也是生灵。再者，佛家所说的荤腥之中，原也不仅肉食，葱、蒜、韭等也在内，这些叫做荤。肉食才叫做腥。”

    这套理论瑞香倒是不太熟悉，起了些兴趣：“哦？”原本有个传说。”静玄慢慢道，“有位禅师。在苦行途中一次休息，歇在树下石上。随手将禅杖一放，便斩断了一条蚯蚓。他痛悔自己杀生，便从随身的经卷上撕了一点白纸下来，裹好了蚯蚓，将它放进布包中。那日晚上化缘之时。碰上的人家心地良善慷慨，不仅招待禅师上好的素斋，并留他住宿。那家夫人总也没有子嗣，那夜晚上却做梦，梦见禅师将一个布包塞入了自己怀中。不久之后那位夫人便怀孕生女，那女孩自胎中出来，腰上便有一条白色带状胎记，如同玉环，因此得名。玉环容貌绝美。长大之后便被选入宫，从此受尽荣宠。”

    “那位玉环，便是那条蚯蚓所化？”瑞香听他讲得生动。忍不住插口道。静玄点头，道：“之后一日。那位原先地禅师被请入宫中做法事。一眼瞧见玉环，便知是当日的蚯蚓。于是无意间同皇帝说起。说您这位贵妃腰中有玉环，皇帝晚上见之沐浴时腰间缠了白绫，执意要她解下看，果然见腰中玉环。玉环疑之，便问皇帝从何得知，皇帝说了是那位禅师所说，玉环顿时生忌，便要想办法除去禅师。(,１６k,Ｃn更新最快)。”

    瑞香叹了口气：“何必为此等猜疑而害人。禅师虽然不慎杀之，却也让它转世为了人，毕竟有恩于她啊。”

    静玄不置可否，续道：“于是玉环便差人捣了一窝燕子，将燕子肉下了毒，包成了饺子送去给禅师。心想即便禅师本事大不能被毒死，吃了肉食也是破了戒，再无道行了。不料禅师将饺子埋入土里，不久长出了三样东西，如同燕嘴的，便是蒜，如同燕尾地，便是韭，如同燕身的，便是葱。因其原本有毒，因此这三样都有辛臭之味，其后便不为修佛之人所食。我修佛之人不食荤腥，主要是因荤腥多食乱人心志，多生闲逸，而无法精心以习佛法耳。”

    他这一番话下来，瑞香早已收起小觑之心，道：“受教。”

    静玄又一笑：“以王爷之智，可能明白玉环必除禅师所为何来？”

    瑞香微微闭起眼睛，轻声道：“皆因此女无容人之量……”

    “此其一。”静玄道，“王爷请想想，一条蛇在人面前，即便此蛇没有要害人地心思，人们也是会害怕它的毒牙，进而只想杀之而后快。皆因蛇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瑞香一怔，这却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方面，如今听静玄娓娓道来，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轻声道：“瑞香受教。”这次说的却比上一次更加郑重。

    静玄依旧是笑得宁和，道：“王爷在此养病，此地静谧，于王爷之身体，原也是不错地。老衲当尽责为王爷安排一

    “大师言重了。”瑞香欠身行礼，“瑞香并无什么特别要求，只求身体能早日康复。既要早日康复，所要做的也只剩平心静气了。”

    “王爷能这样想甚好。”静玄笑了笑，“只怕王爷之前知道老衲将你请到护国寺必定是以祈福招魂为借口，心中也是深不以为然吧？”

    瑞香微微赧然，有些支吾，静玄却继续笑道：“祈福招魂，原也是信即信，求个心安。佛家说佛祖心头坐，意思便是每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佛，念佛求安乐，求的原是自己的本心。而若是王爷当真病危而亡，老衲来祈福招魂，所安慰的，便只是生者。”

    瑞香慢慢咀嚼这几句话，微笑道：“听大师一袭话，叫瑞香开朗许多。多谢大师。”

    “佛家原是为渡人。”静玄笑道，“渡尽天下有缘人，原是句俗气的话，佛家要说的应该是渡尽天下人，然而又有谁有这样大的能耐？能渡，自然渡有缘人罢了。能渡一个，便是一个。”

    瑞香点头，心中忽然想起明瑶长公主之语，道：“皇姑姑躲藏在这寺中，也是大师所授意？”这位大师光风霁月，实在不像长公主所说地会受人威胁之徒。

    静玄笑道：“怎么，莫非王爷是认为老衲冒了天下之大不韪？长公主殿下从小有佛缘，时常入寺。与老衲也颇为投缘，有好几次长公主受挫，皆是于此寻求告解。便是长公主出关远嫁之前，也曾在护国寺中寄住了很长时日。此次她忽然归来。于护国寺寻求藏身庇护之所，出家人当与人方便，老衲亦不忍见她孤身女子流落在外，便应承下来了。外头的天如何变，不在老衲可测算之内。无能为力之事太多，老衲无法一一掌握。那这些能够帮助能够渡的，自然便要倾尽全力。”

    瑞香一怔，听静玄如此说，长公主所说地“以私生子威胁”一事根本是子虚乌有。看来长公主与静玄还是有些交情地，难道是怕他不信，非要放弃了这个理由不说，却偏要编出陷静玄于不智，陷自己于不义地理由来么？

    似乎并没有必要啊。除非……长公主当年在这护国寺中。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他地秘密？为掩埋下这个秘密，干脆将所有都掩盖住，什么都不告诉他？

    “皇姑姑远嫁之前还来寺中住过？”瑞香问道。“为何远嫁前还要在寺中住上一段时日……难道是向佛祖告解祈求么？”

    静玄慢慢地摇头，道：“长公主终是女眷。因此由她自己地婢女陪着居住于离庙宇、僧人居所较远地香客居所。我们毕竟不便于去看望，因此也只知她在此地居住时长。却也不知她曾做过些什么了。”

    瑞香略略失望，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云阑城主颖王爷，大师与他有所交往么？”

    “颖王爷？”静玄想了想，道，“便是先帝次子地那位颖王爷？”见瑞香点了头，又道：“当年他还是皇子时，老衲曾在祭典之上见过他几次，等当今皇上登基，颖王也成了真正的颖王居于云阑城之后，便没有见过了。少数见过的那几次，那孩子眼神很是倔强明亮，算得可造之材。可惜据说母亲早逝，也是个福薄之人。”

    “母亲早逝？”瑞香愣了一下，记得颖王和父皇并非一母所出，但是后宫的嫔妃，一等到新帝即位，旧帝的嫔妃便只余下一个太后和新帝生母，其余地皆会送去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钧惠帝即位后也是如此，因此当颖王远居云阑城之后，早已无人记得颖王的母妃是怎样的归宿，未料如今谈起，竟然也是早早就过世了。

    “不错。”静玄道，“当时那位贵妃临去时也曾让护国寺的僧人前去祈福过，只是终究也没奏效，似乎是得了疾病，一天未到，便走了。”

    瑞香微微蹙了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揉额头，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

    静玄见他沉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便悄悄退了出去。

    瑞香等他一走，才觉得一阵头疼脑热，四肢乏力，赶紧缩回了被褥，闭起眼睛睡觉。睡梦之中总觉得隐隐的不安，却又总想不起是什么弄得自己如此不安。辗转了不知多久，闻见一阵浓香味，睁开眼来，却是明瑶长公主托着食盒走进来，见他睁眼，歉然道：“这寺里只有素斋，我托人出去买些鸡肉之类，也耗了这么长时间，饿坏了吧？”

    “没有，多谢皇姑姑了。”瑞香笑着支起了身子，明瑶长公主连忙拿了小矮凳过来放到他面前，把饭菜放了上去。瑞香口中无味，之前那句饿了也只是随口说，现在的确是饿，却什么胃口也没有，随便动了几下筷子，道：“皇姑姑似乎对这寺中事务都非常熟悉。”

    “那是。”明瑶长公主很是欢欣地看他吃，道，“我当年便喜欢时常到这里来，这里几乎都成第二个家了，你小时候也……”她忽然住口，神色有些惊惶，似乎是觉得自己多口说错了话，当下默默地再也不出声了。

    瑞香有些纳闷地看着她，一时不明这句话哪里不对劲，等到明瑶长公主说到“你小时候也……”一句时，手一颤，心底忽然起了个模糊的想法。

    父皇并非昏君，却只为维持太平假像这一个目的，隐瞒北疆战事；

    颖王天资甚好，钧朝没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他理应也会是太子人选，没有过错，文武双全，却丝毫不为他那皇祖父所喜；

    明瑶长公主只为答应过他母亲要护着他，便几乎是豁出性命也要护住他，那一句诺言是否真地值那么重；二十年前自己出生，明瑶长公主远嫁，颖王送嫁，颖王却也曾说过，二十年前头发才变得灰白；

    还有……

    种种以前模模糊糊想不明而没有仔细想的事情，种种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如走马灯一样从脑中轮换而过。

    瑞香只觉心头烦恶，将眼前地饭菜一推，再也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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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一章 死亡

﻿    （这章真郁闷……大家慎入。另外，无论多么晴天霹雳的情节，以后都会给解释的

    明瑶长公主看他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见他已经径自躺下去阖起了眼睛，收拾起碗筷食盒，坐到了一旁去。

    这孩子一向聪明，凭借少许蛛丝马迹就能猜测着推断出很多旁人都不会去注意的事，自己刚才说漏的那几句话，会让他想到哪里去，她都有些不敢推测。

    我亦飘零久，二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瑞香，这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真的啊……

    她知道他并未真的睡着，轻声道：“与颖王的一月之约，你准备怎么办？”

    她只轻声问，问了也就算了，没有奢望瑞香会回答，半晌之后，却听他也轻轻道：“我现在要做的只有等而已。”等着身体康复，等着莫岚回去北疆，等着凌杨进京，等着颖王再有所异动，等着……很多事情。他顿了一顿，道：“你如此百般维护我，父皇虽然不知护国寺的内里玄机，颖皇叔却不会不知道吧？你们本就是相合勾结藏仪以攻京城，为了我，不会生出嫌隙么？”

    室内一阵安静，原本就只有两个人，现在又都不说话，刻意着隐藏自己的呼吸，简直安静得不像话。

    明瑶长公主忽道：“那是我们的事。若我们生出嫌隙，岂非对你，对大钧都有利？”她这句话问得瑞香不再说话，便继续道：“我上次在你手心写的字，还记得么？”

    瑞香微微一震。咬了咬嘴唇，道：“记得。但是不会按照那个去做。”“只怕到时，由不得你啊……”明瑶长公主轻轻道。“天下大势风起云涌，眨眼突变。谁又能真正掌握了。我们今日争个你死我活，几十年后又能剩下什么呢……可是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也依旧身不由己。瑞香你懂么？”

    瑞香闭着眼睛默然不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淡淡道：“皇姑姑……我累了。”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知道。从小蒙受恩宠。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长大，他以为---以为父皇是真心疼爱他的，所以、所以当他发现父皇连着赐的都是他接触了会不适地毛皮衣物，闻着会睡不着的沉香屑，但是他觉得----这都是父皇对他的疼和宠，不能拒绝，否则不孝。直到十七岁那年，突然知道自己并非父皇亲子，却也已经在那过去地十多年里。将其他锐气和反逆之心磨砺得一干二净，早已不知道该如何去与这个明明不需要留着自己的命，但还是许他活了这么久地男人作对。他本就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什么。

    这么多年的病榻缠绵，他早知道自己活不了很久。所以才更深刻、更固执……固执得近乎偏执。(1*6*K更新最快)。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掌握更多的事，保护更多。做到更多，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桎梏住，总是弄得自己疲累不堪。

    而颖王和明瑶长公主，只是将他们许多年的生命，都押在这一赌上，赌地，正是这天下。

    也许并不是真正要这天下，只是为了证明一些什么……

    他们愿赌，愿下注，也就赌得起，输得起。

    那么他们的固执和偏执，也实在与他不相上下。

    那又实在无可厚非。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和背负，既然踏上了路途，便只能一路向前，不要回头。生前身后事，也不用再过问了。

    他默默地想着，感觉到有人温柔地拉过了被子给他好好地塞在身下，轻柔温和的声音在耳边道：“就算不想做写在手心里的那件事，至少也好好活下去。我这一生失败痛悔的事情已经够多，不希望你同我一样。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幸福，能装糊涂时，便一直糊涂下去吧。”

    “皇姑姑。”他轻声道，“若我当真做到你写在我手心的那件事，也并不见得就不会失败痛悔，不能装糊涂、必须要知道所有事情的时候只怕会更多。”

    明瑶长公主语塞，叹了口气，退了开去。

    瑞香闭着眼不再动弹，蓦然听到房门轻响，明瑶长公主笑道：“小师父，有什么事么？”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来，大约是个小沙弥：“师父吩咐我拿颗丹药过来给王爷服下，固本培元，想来对王爷应有所助益。”

    “如此多谢。”明瑶长公主道，“不过王爷刚睡下，小师父不若将丹药先交予我，等王爷醒来，我再给他服下。”

    那小沙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道：“那先让我瞧瞧王爷地情况吧，我也好向师父交代。”

    “也好。”瑞香听到明瑶长公主答应了一声，便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

    他心下奇怪，静玄明明不久前才来看过自己，若有丹药，还不如他自己拿过来，就算是一时忘记了，也应该不用小沙弥来看他的情况再回去汇报……除非……不好！

    他心念刚动，便听明瑶长公主一声惊呼，心知危急，下意识地奋力向旁边一翻便滚落到了地上，抬眼看，惊鸿一瞥之下只见原先地被褥上插满了银针，想是什么歹毒暗器，银针上必是喂过毒，只要自己不慎中了那么一枚，此刻就已经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那小沙弥一击不得手，转身便逃，顷刻已经跳出了窗，再也不见人影。

    明瑶长公主吓得变了脸色，忙不迭地上前扶住他，上下看了一遍确信他没有受什么伤，才咬牙道：“钧颖……你实在可以去死了！”

    瑞香苦笑：“又是颖皇叔派来的人。”他还真是不取他地性命便不死心。不过说来也是，如今他在护国寺中养病，若是死了。那便名正言顺是病死地，任谁也不会有什么怀疑。现在可真是下手的绝佳时机，换了瑞香自己。也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地。

    明瑶长公主苦笑道：“我们几人之间，是否必须要用血来结清……”瑞香嘴唇一动。刚要说什么，蓦然感觉一阵大力把他推了开去，耳边破空之声凌厉，冰寒之感贴颊而过，便有血肉被割开的声音。简直要刺破耳朵---一点一点温热的液体，滴在他地脸上颈上手上，黏稠而……温暖……

    瑞香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的蒙面之人和他手中地长剑，还有长剑透胸而过的……明瑶长公主……

    那蒙面之人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惊，一时之间纹丝不动，三人都仿佛瞬间僵化在原地，变成了三尊雕像。

    瑞香豁然而起，从明瑶长公主右袖中一把抽出她的短剑。出鞘，笔直地没入眼前蒙面之人的胸口。那人的兵刃尚卡在明瑶长公主地胸口，一时之间拔不出来。没料到瑞香能找到兵刃出手，竟无能还手。虎吼一声向后便倒。他胸口被刺的伤已是致命。瑞香却似发疯一般全不饶过他，手中短剑不住地往他身上刺。直刺了不知多少下，几乎把他刺得血肉模糊，却还是不停手，不住地继续刺，刺，刺……

    忽地有人抓住了他还在疯狂往下刺的手，沉声道：“已经死了……”

    瑞香茫然抬头看，只看到凌杨面色凝重的脸，平常那样傲然不肯服输的凌杨第一次低头向他认错：“对不起，我来晚……”他却没有空听他说话，气喘吁吁地扔了手中的短剑，爬回明瑶长公主身边，只见她被那柄利剑透胸而过，鲜血染红了上身，嘴角却兀自带了笑，轻声道：“钧颖啊钧颖……这一次，你我也便了结了，两清了吧……”

    “皇姑姑！”瑞香惶急地看着她，他只知道他这一生之中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惊恐万分手足无措，丝毫不知道该做什么，手往哪里放都是错误而多余，急得满头大汗却于事无补，喃喃道，“我去找静玄法师，他会有办法……会有办法的……”

    “瑞香。”明瑶长公主柔声道，“我原想过无数次，我会怎么死，是要死于战场之上，还是被俘虏之后死于牢狱之中，怎么想都觉得那样的死法太过憋屈，从不是我想要……然而如今……却是这样的死法，哈、哈、哈……想必也是天意……”

    “皇姑姑！”瑞香无助地唤。

    “有很多事，很多秘密……我死了，便可以跟我一起化做尘土，被我带进棺材里去，未尝不是好事啊……”明瑶长公主眼色渐渐空茫，“那些事那些秘密，尽管瑞香很聪明，已经猜到端倪，但是我不要你去查，不要你去弄明白……”

    “皇姑姑……我知道，那些事我都不会去查，我都不明白……”瑞香连忙答应，“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死之后，就把我葬在我以前居住地那间小室之下吧。”明瑶长公主的眼睛不知看向了哪里，遥远而飘忽，脸上却有了些神采，“误平生，送君往。锦裙裂，待君归。我的锦裙还没有裂，便已经换上了嫁衣。他还未归，我便已经出嫁。出了慕云关便是万里西风和千里沙土，那里从无杨柳春风……出关之前，折了柳……一枝柳，也不过只换了他一瞥……浮隐瑶枝……那是什么歌……浮华隐去了瑶枝，莫非只有作这一首浮隐瑶枝相送地乐师，才是明瑶这生的知音……”

    她地声音渐渐低下，眼色慢慢黯淡了下去，一只手伸出，仿佛还想去触摸一下面前这少年人地脸，却终于只伸到半路，便垂落了下去。

    瑞香呆滞地看着她的手倏然滑落，双手痉挛地握起了她地手，张大了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这样死，你甘心吗？

    你还未做到睥睨万人，未得到生杀予夺尽归你手的权力，未讨回那些人欠缺于你的，也没告诉我那些你应该告诉我的，你也没有看到我做到你写在我手心里的事，你什么都还没做成，就这样死，你甘心吗？

    你甚至----没有跟我证实我那荒唐的猜想，甚至---没有听我正确地叫你一声……

    凌杨在一旁狠咬着嘴唇，他从藏仪军中出来便日夜而归京，回京后百方打探才知道了平靖王已经在护国寺，等到得护国寺，却只来得及看到瑞香发疯一样地去刺那蒙面刺客----老天便是如此爱开玩笑，若是他能够早到一步，哪怕只一步----

    他嗫嚅道：“瑞香……”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瑞香的名字，因为觉得叫名有些唐突，叫王爷却很奇怪，何况他从不在第三人面前与瑞香一起，所以对瑞香一向以“你，喂”做称呼，此刻却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见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轻声道：

    “我们----一起把她好好葬了，好不好？”

    凌杨机械地点了点头，他尚不知明瑶长公主为何会死在这里，却只知道，他从未见过瑞香的脸色如此可怕苍白。(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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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二章

﻿    （很想快点写，可是越想快杂事越多，泪奔……）

    瑞香几乎一直是无意识地说话，朝着凌杨说完那句话便瞬间清醒了。长公主的遗体不能像她所说的那样葬在护国寺的斗室之下，她是钧朝的长公主，是藏仪的皇后，绝不可以就这样草草地下葬。

    他伸手撑着凌杨的手臂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蒙面之人的尸体，那尸体被他戳刺得血肉模糊，煞是可怖。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血污，既有长公主的，也有这蒙面之人的。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刚才甚至没有意识到，现在回过神来，满目的血红，充斥鼻间的都是血腥味，当下弯下腰大吐特吐起来。他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到后来便只得干呕，苍白的额上布满细密的汗，难过已极。凌杨拍着他的背，淡淡道：“血一流出人体，就会变得有些恶

    瑞香干呕了一会，终于直起身来，微闭着眼睛，道：“这个刺客被我杀了，暗中应该还有潜伏，现下应该已经赶回去禀告。长公主一死，颖王反叛计划中的暗面势力便没了头目，与藏仪的盟约也不见了中间的关键之人。所以颖王应该会立刻来抢长公主的遗体，向藏仪捏造长公主的死因，使得师出之名更顺，也会使得藏仪士兵群情激愤，哀兵必胜……”

    “那现在要怎么做？”凌杨负手而立，锋利的眼神已经扫视四周，可惜已经没有一个可疑人影。

    瑞香走了几步，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撑着额头慢慢揉了揉。疲累地道：“让我想想……”

    凌杨见他神情委顿，便也不打扰他，看了一下四下环境。这间禅室的外面便是一片林木，长得稀稀疏疏。看起来也少有人来，他冷然观察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随手抄起明瑶长公主的短剑，跳出窗去。(16K,电脑站更新最快)。就地挖起土来。

    瑞香发觉了他地动作，慢慢走到窗边去，看他不断地挖土，思维慢慢重新转过来。

    凌杨转头看了看他，道：“明瑶长公主的遗体不能草草掩埋，但是这个家伙的尸体得处理掉。哪个像你一样只管杀不管埋！”

    “我知道了。”瑞香微微一笑，“交给你地事完成得怎么样了？一边干活一边说给我听吧。”

    凌杨点点头，转身去继续挖土，说道：“我跟踪了你所说的那位美丽女将军手下一个小兵一段时间。等觉得对他了解得差不多了就随手把他扔了出去，易容成他地模样躲在藏仪军中，幸而我会一些藏仪语。也不至于露出马脚。可惜那小兵实在太小，能见到女将军的时候不多。不过听着其他人的零碎言语。那位女将军与他副将过往甚密，似乎很多事都听他拿主意。还曾有人抱怨，那副将曾经擅改军令，对大将军的活捉平靖王命令听而不闻，反而意图直接杀了平靖王，就这么一点，也没得到任何处罚，想是那位女将军维护之故。”

    瑞香笑了笑，轻声道：“原来是他……你接着说。”

    “于是我就稍微跟踪了那位副将一下，再稍微找喜欢嚼舌头的家伙们了解了一下，那位副将原是右丞之子，武艺也算得卓绝，却因一年前地某个错误被降为了马前卒，一步一步爬到了副将位子，实属难能。这位副将名唤呼延敬，是右丞相呼延定龄的宝贝独子，与那位女将军也算得门当户对。不过这里有件挺好玩的事。”凌杨手中不停，笑了笑，续道，“他当年的那个错误虽然被瞒得很深，我一直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严重的错误导致他能直接被降成马前卒，但是好玩的事就是，告发他那错误的是左将军慕容梓，而慕容梓是左丞慕容明的独子，慕容明权倾朝野，军功赫赫，藏仪国君一来仰仗于他，二来忌惮于他，所以也想过办法拉拢他，这个办法么……”

    凌杨故意顿了一顿，瑞香却接了下去：“以公主下嫁？这个公主，难道恰好是那位美丽将军么？”

    凌杨点头，道：“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藏仪国君属意的女婿正是慕容梓，公主殿下喜欢地却是右丞家少爷，右丞家少爷跟慕容梓向来不对头，却偏偏抓不到慕容梓将军的什么错处。慕容明丞相在朝中的权力，也只有右丞呼延定龄稍微能一较长短。简单来说，左右丞相基本是世仇，在藏仪朝中分成两派，也就是理所当然地事了。”

    “嗯……”瑞香揉着额头，道，“那么哪方是支持万俟翼皇子成为储君的？”

    凌杨停止了挖土，跳进窗去把那蒙面之人地尸体拖了出去，临扔进坑里地时候似乎还想看看他的脸，转念一想，看了也没什么用，还弄脏手，当下直接把他扔了进去，开始填土，道：“这里面地事就微妙了。女将军和万俟翼乃是一母所生，若是按照咱们大钧的观念，谁娶了女将军，自然便是拥护万俟翼为储君了。但是藏仪却不同，没有男女之分，史上的女皇也有过几位，所以那位女将军若是与万俟翼兄妹阋墙为争储君位而翻脸，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现今的情况是，呼延定龄的儿子却在与万俟羽公主纠缠不清，而那位右丞据说一向是个老狐狸，不可能对儿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然而未出手阻止，便说明应该还是默认的，也就是说他应当有支持万俟羽公主的打算。”

    “不会。”瑞香轻声道，“你既然说呼延定龄是只老狐狸，应该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若呼延敬当真能娶了公主，那么无论万俟羽是不是值得扶持，都是不会再为难呼延家了，那不过是多份筹码罢了。所以他想要扶持的应当另有其人。慕容明支持的也应当不是万俟翼吧？”

    “的确不是。”凌杨道，“但具体是谁，我实在没能打听出来。”

    瑞香点头，慕容明扶持的必定不是万俟翼与万俟羽，否则藏仪国君不会弄出这样的组合来统帅大军，若慕容梓与万俟兄妹早已私下达成默契，那么这股势力实在太过强大了，作为国君来说绝不会放任如此。而慕容明若与万俟兄妹并无亲近，那么万俟兄妹与慕容梓间生出嫌隙的可能便更多了几分。

    “另外。”凌杨终于完成了填埋工作，拍了拍手跳了回来，随手抓了块布擦干净手，“万俟翼和万俟羽其实并未得太多宠，毕竟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国君总是有些防着的，并没有信到十足十。这两人若要得登大宝，还真是并不容易。”

    “这样……基本没有超出估计之外。”瑞香轻轻地说完，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回头看了看明瑶长公主的遗体，安安静静的……

    他蓦然想起当日明瑶长公主在他手心划的那些字，虽然只是轻划，却都清晰无比，记得深刻异常。

    “我醉复乐，停舫孤驿，长歌楚碧，莲动渔舟。”看似乱七八糟的十六个字，内里暗藏的却是足以让人变色的东西。

    但是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皇姑姑……”他喃喃道，“再委屈你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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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三章 放火

﻿    （昨天陪着朋友聊天照顾她的母亲，困今天下午被快递耍了半死，累好吧这是借口……这章在我半梦半醒之间写完了，而且字数少得可怜……我决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补上……）

    “现在要怎么做？你想陪着一个死人坐到什么时候？”瑞香半天都不说话，只坐着轻轻揉额头，凌杨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等等……”瑞香模糊地说了一句，忽然抬头看凌杨，微微一笑，“对，我忘记了，你在这里的话，若有人来抢长公主的遗体，看你在这里也不会动手了，否则可能弄出的动静就实在太大了。”

    “呸。”凌杨狠狠啐了口，道，“那是自然，有我在这谁敢妄动？难道你还期盼着那些人来抢遗体么？”

    “当然不是。”瑞香继续笑，“不过现在的确有件很要紧的事交给你去办。”

    凌杨一皱眉：“我走了这里怎么办？若有新批刺客来，你坐着等死吗？”

    “你一走我就放火。而且你刚走的话，这里残余的刺客怕你折返，一时半会不会贸然动手----这是肯定的。”瑞香笑眯眯地说，似乎理所当然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让凌杨吃了一惊，转而又向他伸手道，“有没有火折子？我没带在身上。”

    凌杨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入怀，摸出了火折子给他，道：“放火之后趁乱逃去哪里？”

    “趁乱跑出去躲起来，然后等你回来啊。”瑞香接过，还是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你这事最好办快些，以免来不及赶回来见我最后一面什么的。“胡说八道。”凌杨微微带了怒色，却也不再违逆。“要我去办什么事？”

    “平靖王府原本就没什么人，自我离开之后。(1*6*K更新最快)。肯定更加是没人去了，所以你悄悄回去一趟，应该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瑞香慢慢道，“那日被召进宫之前，没有收拾太多衣服。不过我本来也没多少衣物。你回去之后，应该很容易能在我的衣柜中找到一件淡青色、袖管上绣了鲤鱼金线的春衫……”

    “这种天气你要换春衫？”凌杨瞪眼，“不想活了？”

    “不是，是拿了那件春衫，当作礼物送去给伊吕。”瑞香摇了摇头，“送礼之人，名叫殊友。然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就这样？”凌杨微微诧异，“就这么简单的事，你也好意思叫我去做？”

    “可是我身边除了你已经没有人可以用来差遣了啊。”瑞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对了还有，其实信铃和听风也在伊吕府上，但是如果你见到了。千万要假装根本不认识。另外还有，走地时候扔颗火种在外边的树林里。这里正好是下风口。你扔的千万离这里远一些，让它慢慢烧过来。有点时间我好做准备。”

    “好。”凌杨衣袖一拂，纵身跃出窗户，“我尽快回来。”一句说完，尾音已经在一丈以外。

    瑞香看着他矫捷地身影渐行渐远，叹了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灼热，体温似乎又升高了一些，眼前微微模糊，只得闭起眼睛假寐，手指无意间触到腰间地硬物，那里悬着一个小小的锦囊袋，里面是……

    赶紧翻了出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才记起是临去北疆之时连惟弦赠的药。听风听说之后，怕他乱丢，就做了小袋子给他连在衣带上，那小袋子隐蔽，这么长时间的颠簸流离竟也没有丢，可也正因为它隐蔽，让他自己都险些忘记了它地存在。

    当下自嘲地笑了笑，拔开塞子，里面三颗乌沉沉的小小丸药，一阵清香馥郁扑鼻而来，闻着就觉得浑身舒泰。犹豫了一下，拈起一颗，放进口中咀嚼，咽了下去。这药丸效用的确很好，虽然并没有让他的烧立刻退下去，却也渐渐恢复了些精神，不像之前那样精神不济。

    他静默一会，抬起眼睛看着一片树林那边起了微微的烟，想是凌杨放的火在逐渐烧起来了。这个时候本就是天干物燥，树林里又都是枯枝败叶，很容易燃烧起来。但是枯枝败叶里毕竟还是有些水分，因此过一会烟就会浓起来。烟一浓，就意味着会被人发现。被人发现，就意味着有人会过来救火。

    瑞香似笑非笑地看着树林中的烟渐渐浓烈，拔出了火折子，扯过床单撕烂堆在墙角，将火折子轻轻笼在床单之下，却留了个空隙再盖上，火渐渐燃着床单，那床单棉麻质料，本也易燃，墙壁又是上好的松木，那堆火苗无声无息地越蹿越高，逐渐烧起了墙角，一路沿着松木的书架、桌椅燃烧过去，烧得虽然不算快，但火却地确越来越大了。

    瑞香又小心翼翼地将燃着的床单踢散，顿时火苗蔓延到了各个角落，只是这禅室总算还比较宽敞，地板又是青砖，才一时得以保留着中间场地。饶是如此，火烧而生成的烟也已经滚滚而出，从外面看起来应该还是比较壮观地吧？

    他垂下眼帘，轻轻地坐到了明瑶长公主身边去，背后靠着床，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已经冰凉的身体，喃喃地道：“若是我没有猜对，我逃不出去了，也根本无法完成您地意愿，将您葬到那间屋子下面去，您会不会怪我？或者，我逃不出去，也根本无法完成您写在我手心地那件事，您会不会怪我？就当赌一赌吧……若是这一把赢了，我就去做……”

    他轻声地问着，手捡起了落在一旁被凌杨拿去挖土而粘满了泥的短剑，紧紧握在手中，明瑶长公主却是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眼前已经满是尘烟，外面骚动声起，想来也是发现了这里起火，僧人们应该已经纷纷跑向这里来救火了。

    瑞香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眼睛也生疼，手却依旧握紧短剑，努力瞪大眼睛看着窗外。

    房门直接对着其他禅房，其他僧人跑来救火都是从那个方向过来，还有要去扑灭外头树林地火的僧人也必然从上风口开始扑灭，门口、树林入口全是僧人，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所以若有其他人……必然是从这个窗户进来。

    现在的问题只是，会有其他人来么？

    周身的燥热越来越严重，炙烤地他眉毛头发都像是要卷起来，向来怕冷的身体此刻热得要命，汗水不住流下。火是从室内四角开始燃起，外面的僧人呼喝着一桶桶水泼上来，却也收效甚微，隐隐有些“王爷！平靖王爷！”的呼唤声，也总是被瑞香忽略掉罢了。时间逐渐过去，连瑞香自己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这样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根本只是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而已？

    他咬了咬嘴唇，更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仿佛是安慰自己地努力盘算：

    从皇城到护国寺，快马加鞭的话大约只要半刻，护国寺外山林起火，也足够引起皇城中人注意，尤其是……一心一意关注着护国寺动静的人。

    但凡他还有一些顾念着往日，还没有冷酷无情到绝对，总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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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四章 无题

﻿    （嗯等会还有次更新。赶文中，等明天闲下来再给大家加精回复后真的很感谢大家接受我的召唤<谢谢）

    火势越来越大。禅室中的地面虽然是青砖铺就不易燃烧，然后火舌舔上了屋梁和柱椽，那些都是木质，渐渐烧得筚拨有声，喀拉一声，已是有一根椽子掉落了下来。门是被反锁着的，屋外的僧人不敢贸然撞门，在外面扑火只如同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或者被倒塌的屋梁压死。瑞香苦笑了一下，狠狠咬牙，以衣袖掩了口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这里的情况越是危急，赢面也可能越高。

    置诸死地而后生，能否成功，只看天命罢。护国寺地势算得高，山林起火，皇城中人定会看见这里。无论如何，现在的护国寺中有平靖王----而且是戴罪之身。父皇看他病得快没命，而且他又向来体弱，护国寺又多有武僧，不怕他逃匿，且佛门圣地不宜杀伐气太重，因此应该是不会派兵在此监视。一旦看到护国寺情形不对，便至少会派遣少数近卫军过来一探究竟。而颖王……对颖王来说，自己自然是干脆被烧死了更好些。但是，之前应该已经有刺客回去禀报此处的变故，他应当已知明瑶长公主亡故，只要他并非丝毫旧日不顾，之前会对凌杨有所忌惮，如今大火一起，一来可以趁乱下手。二来大火实在太可能毁损明瑶长公主的遗体，所以……他至少会秘密派人来带走明瑶长公主的遗体。而之前自己假意挟持长公主而得以逃脱，显然是颖王早有交代手下不可伤害长公主。那么由此可见，颖王并不是那种为达自己目的而不顾所有人死活的枭雄。(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

    也因为这事需要避过父皇可能会出地近卫军的耳目。所以颖王若秘密派遣人来，必定会只有一个，而这一个……也应该会是颖王所最器重的亲信。瑞香努力地在脑中一条一条列可能性，强迫自己精神集中，不被烟呛得脑筋混沌。当又一根椽子掉下来。他地眼皮都忍不住要发重的时候，窗口忽然闪过了模糊地人影。

    瑞香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紧紧得盯着窗外。

    如果他没有计算错误，颖王派来的若真是他的亲信，那么必然是一个武艺高强之人，这样的人他不用妄图可以打败或逃脱，但是也正因为是这样地人----这样的人多半不屑于用暗器弓弩。若是暗器弓弩直接射来，那他立时毙命也就罢了。但若是他没有押错盘，那么……他也许可以跟他照上面。

    只要有一瞬间照面的时间，就有机会！

    那人影迅速敏捷。转瞬便闪了进来，似乎因为自恃身份。没有蒙面。却也因为这房中已满是烟雾而看不真切，他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便听前面有个气息微弱的声音道：

    “若你想要回明瑶长公主的遗体，就停在那里别再前进一步。”

    他不得不停了一下，听见那声音又道：“我知道在你手上我绝不可能逃得了性命，但是，在我死之前毁去长公主遗体这件事，我还做得到。猜猜看我手上拿的是什么？”

    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已经自顾自说下去：“化尸丹。你若不信我有化尸丹……你应当知道刚才这里是怎么回事吧？不妨四处找找之前被我杀死的那个刺客尸体。”

    其时房上椽子梁木纷纷掉落，浓烟弥漫，危楼将塌，外面的僧人呼喝之声也逐渐响亮，情势似乎已然非常凶险，若不赶快解决，事情就很难控制了。那人矮下身来查看，果然没有看见除了眼前两个模糊人影之外的人形，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别处去，当下信以为真，明显地不敢冒进，沉声道：“你究竟想怎样？我此次来旨在带走长公主殿下之遗体，并不要你性命。”

    “我并不是要以此要挟你饶我性命。”瑞香轻笑，努力保持声音平静，“阁下受托来带回明瑶长公主地遗体，总不会是想空手将一具尸体给搬离护国寺吧？”

    “自然不是。”那人又是沉沉回了一句，蓦然发现被他劈头一问竟是说了不该说的，顿时闭了嘴。

    劈里啪啦的燃烧之声，转瞬又有几根椽子断木掉下，瑞香却依旧平静，仿佛根本看不到身周地危险，道：“现在天已快黑，按照常理来说，这样大的一个护国寺，就算再怎么节省不浪费食粮，想来泔水也肯定有几大桶。我曾经见过有人运送地那种泔水桶，大得足够藏人。”

    他说地话牛头不对马嘴，简直是在瞎扯，却让眼前这人变了脸色，冷冷道：“不错。”

    “所以我的条件只是……在把长公主遗体藏进去时，算我一个。”瑞香轻声说道，“不要想有什么其他动作，我手里随时扣着化尸丹。只要躲过外面人地眼睛将我送出护国寺外，就将长公主遗体交给你。反正你此次的主旨只在要遗体，这个交易，你并不吃亏。”

    对面沉默了一会，道：“出来。”

    短短两字，却是颇具威仪。瑞香不敢怠慢，在此地多留一刻也是危险，当下赶紧将长公主扶抱起来，他手上无力，虽然长公主算得体轻也是抱不起来，只得将她扶抱着靠在自己身上艰难而出，却坚决不肯走到离那人两步之内。

    那人也不伸手，只淡淡道：“你这个样子只怕还爬不进泔水桶。”

    “麻烦把那木桶侧过来放置。”瑞香笑眯眯地道，“现在先麻烦将这窗户之下的部分卸去，我爬不出来。凭阁下的话，应当很容易做到。”

    那人竟也不跟他计较，长剑挥动，三两下劈倒了窗下的墙壁，瑞香跟着走出，室外清冷的空气使得精神为之一振。他四下望去，四周都有奔走的僧人，身旁却就是一个巨大的泔水桶。皆因这里有众多树木掩护，眼前这人所着又是杂役服色，火势蔓延之下倒也不容易有人发觉。

    那人手一攀，轻而易举便侧放了那泔水桶，却是举重若轻，一点声音都未发出来。

    瑞香暗赞了一声好功夫，便扶抱着长公主的遗体钻了进去。

    那人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一声不响地将盖子盖上，瑞香只觉眼前一黑，随之便是身体猛地倾斜，晃得他头晕眼花，等到安定下来时，已经听到泔水桶下木轱辘转动的声音。来的这个人，果真是个一流高手。

    他这几下运气实在过分好了些，心力却也耗费甚巨，这下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想起适才种种，方才痛定思痛，心跳紊乱，忍不住剧烈喘息了几口，又赶忙从衣带取出了那个小瓷瓶，拿了一枚丸药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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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五章 重见

﻿    （困传完这章就奔去睡，留言全部明天加精回复的一周一起努力吧谢：）

    身边是冰冷的遗体，眼前是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身体不住的颠簸和车轱辘的晃动，所幸的是这个巨大木桶虽然状似泔水桶，估计实际上也的确是，但是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足见颖王对明瑶长公主遗体的重视程度。行了不知多久，那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人声道：“这里已经是皇城外，再过不久便有人用颖王行宫专用的运书车来接应，你是否要留下来一起等。”

    瑞香一张口就忍不住笑出来，赶忙道：“不不不，我这就出来，麻烦你再把这桶倾一下。”

    话音未落，身体便打滚似的倒下，然后盖子一开，微微的月光便洒了进来。

    瑞香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扶住长公主的遗体，咬了咬嘴唇，那人却叹道：“出来吧，我不会伤你。”

    瑞香默然。他早已意识到这人似乎从未有要伤他的心思，所以他这冒险无比的试探才能如此轻易得逞，竟然丝毫差错也无。

    交易很顺利，出寺很顺利，一路上也没有被这人趁机抖落在路让近卫军抓去，也没有被人盘查，眼前这人似乎太过木讷老实了，连一点诡计都不会耍，答应了他什么就是什么，竟然就这样让他顺利地出了来。

    那么他说不会伤他，也的确不会伤了。

    瑞香慢慢地爬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嘴唇，缓缓放开了扶住长公主的手。

    他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这个人。一张方正而少表情的脸，看起来就是那种沉默寡言却很靠得住的人。年纪大约已经过了三旬，颇具风霜之色。

    “我答应把你偷运出来。便不再管你出来之后要去哪里。”他淡淡道，“你要此刻与我分道扬镳。还是呆在此处与我一起等人接应进宫，随你选择。(ap,１6k,cn更新最快)。”

    瑞香呆了呆，道：“为什么？他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道：“故人之谊。”

    “你曾经叫长公主为长公主殿下。”瑞香轻轻道，“这么说来。以往你曾是长公主地旧部？”

    他的神色微微动了一动，轻轻一叹，道：“前事莫提。你若要离开，最好快一些。”

    瑞香也知他所谓接应之人时刻便到，他既不愿明说，那么再问也是无用，当下转身便要走，却又被他叫住，低低道：“若有可能……离开京城吧。凭你之能。没有皇子这个身份，也许能过得更好。你的路……不在这皇城之内，不要再走来这里了。”

    瑞香默然。轻轻道：“若是原本地我，大约此次若是逃了出来。便不会再进京城了。但是现在我必须要弄清楚很多事。也必须要做到某件事，那是……长公主唯一要我做的一件事……一定要做到。所以……”他回过身来看了立在木桶之旁地人一眼。“我会回来。”

    长公主只要他做那样一件事，所以，一定要做到。

    这个想法很奇怪，却被他所奉行。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何要对此如此执着。那人不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瑞香低了头，手缩进衣宿，摸到那柄短剑的剑柄，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他现在穿的是护国寺提供给香客的布衣，并不显眼，当下快步行去。

    走到了皇城外城，才在街道之上雇到了一顶轿子。钧朝惯例，男子一般不坐轿子，但以他如今的体力，要撑着自己步行实在是非常不可能，当下吩咐了几句，便被那粗劣轿子一路晃到了地方，才想起自己身无长物，只怕没有钱付账，扯出了脖子里挂着地翡翠玉兔，苦笑了一下，将那玉兔从绳结上取下，付了账。

    轿夫赶紧离开了，他又步行一会，转了个弯，便看到了熟悉无比的门庭。

    那正是平靖王府。许久没有回来了，这里开来愈发的死气沉沉，大概半个鬼影也不该有。

    可是现今那门口却影影绰绰地站着四个人，两高两矮，两男两女。

    瑞香静静地走过去，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真的来了啊。”

    他刚一出声，那最矮的一个人便风也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似乎只怕弄伤了他。过得一会，另三人也走了过来，搂住他脖子的这位一言不发，就是死死地搂着，一点也不肯放开。

    “好啦。”瑞香忍不住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云安寺偷偷甩下听风去见伊吕，回家时听风的神色*情状，却当真是恍如隔世了，“我回来了啊……”

    “你还真地能回来啊。”凌杨的声音依旧很是不屑一顾，却还是隐隐地带了关切之情，“我原要回去，却被柳眉姐姐说，到这里等你应该没错。……我还真担心凭你走不到这里。”

    “罢了罢了，刚才是谁急得跳脚非要去护国寺看个究竟？”柳眉温温柔柔地说着，话还未说完，一旁的信铃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说完两个字便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瑞香微笑着扶信铃起来，耳中听着柳眉说话。

    “今日刚用罢午膳，便有门童来报说，有位少年人，自称为自家主人给伊吕统帅送礼，自家主人名叫殊友。伊家从未有这个朋友，伊吕也不准备接见，没想到，一说不接见，这位少年就打人……”柳眉轻笑着道，“武功还颇高，结果是，终于只得见了一见。那件春衫穿在伊吕身上明显是太紧了些，但那鲤鱼花纹地绣法却太过熟悉，竟是长公主殿下的手笔。”

    “我知道那件春衫。”听风终于回了神，放开了瑞香地脖子，低声道，“是那次我们一起拜访云府，王爷随口说托那位柳娘绣地。我按照王爷吩咐差人将春衫和绣样拿去了，没过多久就送了回来，王爷却没再提，于是我便收起来了。所以一眼就认出那是王爷的……”

    “所以我才觉得事有蹊跷。“柳眉续道，”于是事后瞒着伊吕偷偷留下了这位少年，问起王爷时他起先还不肯说，于是我就说我要去平靖王府等王爷看看，若王爷回来，也只有这已无人管地平靖王府可回了。听风和信铃知道了此事，自然也不依不饶地要跟着来。等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理解错了……”

    “嗯……”瑞香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便听柳眉急声道，“王爷，长公主……当时果真是藏在云府么？”

    “是啊，当时的确是。”瑞香加重了当时二字的字音，心底忍不住一阵黯然。当时说的托柳娘绣春衫，大约长公主终是忍不住，还是亲自动手了吧。他虽不通女红，却也能隐隐觉得这鲤鱼花纹绣的手法与当日见柳娘绣的梅并不一样。所以当日猜出柳娘身后另有一人，多半也因此更为确定了。

    现在想来，长公主……大约是从未在他身旁留下什么针黹，才不惜冒了泄露身份的危险，为他绣那件春衫吧？

    可是这一番苦心，终究是辜负了。

    “那么现在长公主在何处？”柳眉急切地问道，“她好不好？”

    “她……”瑞香语塞，缓缓摇头，看向凌杨，却见他咳了一声，抬头去望月亮，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只好嗫嚅道，“我也不知道……”

    柳眉的神色微微失望，过了一会转而道：“那么王爷如今有什么打算？皇宫定是不能回了，藏在伊府瞒不过伊吕，而这平靖王府……”又实在不能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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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六章 安顿

﻿    （嗯等会还有次更新。我受到了激励……）

    “说得也对。”瑞香貌似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嘴角却偷偷含笑，“我当年还悠闲着的时候就没什么人脉，到得需要时一个人都想不起来。如今可真是……该当到哪里去呢。”

    柳眉没注意到他神色异样，兀自急得跺脚：“都怪伊吕那家伙为人太过方正，总看一是一看二是二，当日他受命前往北疆押王爷回来时便是如此，明明心中也相信王爷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却……哎……”

    “所以我只好露宿街头了。”瑞香一本正经地道，“而且我身上也没有钱。”

    “钱倒不是问题……”柳眉皱着眉毛摇头，“我在用钱方面还是自由的，伊吕不会管……”

    “哦？”瑞香笑着看她，“那能否请柳眉姐姐借我些银两，让我今晚能够找家客栈住下？”

    柳眉愣住。

    信铃、听风和凌杨都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柳眉脸微微难堪地绷了几下，也终于自嘲地笑了出来。在她的概念里瑞香一直是“王爷”，所以王爷是不会跟平民有什么交集的，那么王爷晚上要找休憩之地，自然是要找皇亲大臣之类的家中，万万不能委屈了，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客栈之类小地方反而是最好也最容易找到的栖身之所。

    “那便先去找休息的地方吧。”柳眉微赧地说了一句，“路途应当不远，王爷还能支撑么？我们这一大拨人，再要找辆马车或者雇到轿子，只怕不容易。”

    “没关系。便走走吧。我也好向柳眉姐姐问些事。”瑞香笑了笑，示意她领路，又安慰一般地握了听风的手。跟上柳眉的脚步。(,16Ｋ,ＣＮ更新最快)。

    “我从护国寺逃脱，今晚不出子时应该便会有人开始奉命搜索。因此到了客栈之后，还要麻烦凌杨给我换一张脸。”瑞香缓缓道，“信铃和听风在伊府的情况如何？”

    “他们便混在平常杂役之中，也没有引起旁人注意。伊吕平日都爱自己动手，要人服侍地地方很少。因此信铃和听风也算赋闲了。只那一次听说你忽然……忽然失了心志，跟随伊吕进宫看了你一趟，回来之后就都有些失魂落魄，等听说平靖王病重而被送入护国寺，这两个孩子就都差点疯了。这两天要说服他们安静下来可真是不容易，若不是你那件春衫来得及时，我多半已经拉不住他们让他们双双擅闯护国寺去了。”柳眉轻描淡写地说着，说到最后微笑了一下，瑞香却知道信铃和听风的反应大约远没有她说的这样平静。当下不由得瞥向了沉默着跟在后边地信铃，只见他满脸复杂的神色，沉沉地低着头。偶尔触到他地目光，又赶紧撇开了脑袋去。

    瑞香浅笑。也不再看他。只用力地握了握听风的手，小姑娘两只手都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一般。

    “你若在客栈歇脚，我也不好在外面陪着你。等你安顿好，我便得赶紧回去了。不过信铃和听风原本就都在伊府的编制之外，不回去的话，我会向伊吕解释，让他们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罢了。”瑞香沉吟一下，道：“听风留下，信铃回去。信铃是一早就被伊吕留在府中地，你无论找什么借口伊吕都会多少生疑，听风却是后来自己跟着回来的，而且听风有个神秘无人知的师父，她不见了你比较好交代。”说到此处，他心中也微微一动，这么说来，除了自己之外，尚无人知道听风的师父就是连惟弦，也就是说，从某种方面来说，听风和伊吕倒也算得同门。

    柳眉点头道：“这样也好。”

    信铃默默在后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再说什么。

    柳眉毕竟在青楼混过不短的日子，于闹市也颇为熟悉，拣了一家不算大却也干净整洁的客栈给瑞香安顿下来，便与信铃告辞走了。

    凌杨见瑞香和听风兀自你看我我看你，嗤笑了一声，把瑞香拉到身前，随手在他脸上加了两撇胡子，又把他过于苍白的脸色涂上了微黑的油膏，简单几下，便把瑞香弄得连听风也认不出来了。他满意地上下打量，道：“那我出去了。”

    瑞香点头微笑：“反正你也睡惯了屋顶。”凌杨从前做他暗中护卫时便长期宿在屋顶上，几乎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瑞香虽然很是怀疑一个人在屋顶怎会睡得好，就算真能睡得好了，一天到晚都不敢放松，时时警惕着，又怎会如凌杨一般日日都精神饱满，但是凌杨既然总是没出差错，也总是神采奕奕，骂人也骂得动打人也打得狠，他也只得就这么信了。

    等看着凌杨含笑呸了一声，矫捷的身形晃了出去，他才转过身，听风只讷讷地站着，嗫嚅一会，才道：“王爷冷么？我去找店家要个暖手炉来。”

    瑞香笑道：“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个安定地时候，我都好久没捧过暖手炉啦。如此麻烦听风了。”

    听风“嗯”了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只留个纤细的背影。

    瑞香平静地看着她跑去，涂满了油膏的脸也看不出什么脸色变化，只轻轻吐了口气，走到床边去，慢慢躺了下去。

    他并非笨拙不堪地人，也不是完全不懂什么叫男女之情，更不是不明白听风如此对他是为了什么。只是他与听风的情况与任何男女都不同，尚不说两人地身份特殊，单说所谓地“未来”和“以后”，就都是无法有所定论的事。所以他无能作出什么承诺，更别提海誓山盟，因为明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做不到，又为何要给予人缥缈地东西。

    尤其是……他绝非那种可为了情爱而颠覆自己决定的人。多年来的习惯和理智，早已将他也许能够---涌起来的热血和锐气，磨得不剩什么了。所以在面对感情的时候，若非手足无措，就只能装作淡然无感，也无反应。

    若是当真会负人，也是现在负比将来再负好得多尤其如今，本就是她未曾言，他未曾说。

    听风拿着好不容易找来的暖手炉推门进屋时，瑞香已经和衣睡着了。她微微愣了一下，将暖手炉放在了桌上，走上前去给他脱去了鞋，轻手轻脚地把他往床里塞了塞，盖上了被子，才将暖手炉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手在床单上犹犹豫豫地绕来绕去，欲盖弥彰地画着圆圈，画着画着，仿佛是不小心一样地伸过去握住了瑞香稍嫌冰凉的手指。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能守在身边就好了。本来不是那种无怨无悔的女子，也不是那种只一心付出不求回报的傻瓜，但是等到自己真正遇到一个值得的人的时候，便会觉得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到他好好地在自己面前，就已经是回报。若本就是心甘情愿的，也早知自己与他之间本来就不会存在那种生死相许轰轰烈烈为一人而可弃天下的情爱，那么平静着一直下去，这只手，能握多久就握多久，便是只得一刻，也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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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七章 满月楼

﻿    （睛睁不开了OTZ，发完就滚下去了大伙白白要努力快结文，因为我发现我已RP地把续集想好了……OTZ这样分开发一来是有时间写，二来是分开之后单章订阅的起点币之和会比合章订阅的起点币少，我尽量把字数控制在超过2K而不到3K的地方，这样就只要花2K的钱了……所以我不是故意拆开来更的，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多点挂在页面上的时间嘛，汗）

    凌晨天才刚刚亮起来，听风正趴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陡然听到有人闯入的声音，警觉地立刻直起了身体，努力瞪大了眼睛看，闯进来的却是凌杨，脸色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轻声说道：“人来了。”

    瑞香揉着额头坐了起来，口齿微有些不清，道：“是谁的手下？”“不是四方军中人，也不是御林军，当是近卫军，正在四处搜查的都是分成小队的散兵，长官不知在何处。”凌杨不疾不缓地道，“现下除了全京城搜查之外，整个京城都开始戒严，无论进出，都需要官府的文牒。近卫军多在皇上身旁尽忠，想来派来的这些都多少见过你，记得你的模样。”

    “唔，所以我身边有个易容高手，真是太幸运了。”瑞香笑嘻嘻地说了句，接过了听风递过来的青盐漱口，又用柔软的布巾擦了脸，道，“天都亮了，看起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柳眉姐姐给了我许多银两，还够花上很久。”

    “逛？”凌杨和听风同时一怔。没懂他的意思，“逛什么？”

    “京城绝胜风景，你们居然问我逛什么？”瑞香似乎很惊奇。“那么多地方好逛……当然首先是我从小都没怎么逛过，虽然我的确是在这里长大的。至于听风更加没好好欣赏过京城风景，还有凌杨嘛，也肯定从来不知道玩字怎么

    “所以你要带我们出去玩？”

    瑞香点头：“那当然，而且第一件事是要去买身像样点地衣服，像我现在穿的这样。绝对会被势力小人看作没什么钱的主地。(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

    半炷香后，凌杨叹了口气道：“柳眉姐姐知道你拿她的钱来逛窑子，一定会气死地。”

    瑞香笑吟吟地推开了一只玉手敬过来的酒杯，道：“是吗？可是我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啊，有生之年该当来见识一下啊，你说是不是，听风？”

    听风穿了一身男装，倒也很像一个可爱少年，她不太明白“窑子”这种地方是干什么的。只觉得这里到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很是漂亮的大姐姐，对她来说还真是颇为新奇，扯了扯瑞香的袖子。说道：“到这里是吃饭地吗？可是为什么这里的店小二都跟旁的地方不一样……”

    瑞香还没笑出来，凌杨已经鼻子嗤了一声以表示对小丫头的不屑。听风抿了抿嘴。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听瑞香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完全不懂哎。凌杨你懂不懂？”

    凌杨脸色铁青，手掌一拍桌子，倒把旁边来劝酒的姑娘吓了一跳，当下连连挥手，将所有姑娘都从屋子里赶了出去。瑞香赶紧安抚道：“你们别怕，我们这位大爷脾气不好。有会弹浮隐瑶枝的姑娘么？叫一个过来吧。”那些姑娘赶紧逃出去带上了门，凌杨这才发作，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是哪？”瑞香轻声问道，“满月楼啊。”

    “满月楼又如何？”

    “柳眉姐姐最初便是在这满月楼里做清倌啊。”瑞香笑了笑，“然后便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伊吕，接着英雄美人，又是一段风流佳话。”

    “这又能说明什么？”凌杨皱眉，“你也想来这么一段？”

    “说你笨你就是笨。”瑞香撑着下巴，“柳眉姐姐能机缘巧合认识伊吕----你不觉得很蹊跷吗？伊吕是南方军统领，军队是明令规定不许嫖妓的，而伊吕也绝非那种沉迷酒色的废物统领，甚至说，性子算得刚直，却为什么会跑到明月楼来认识柳眉？”

    凌杨怔了怔，道：“那自然是因为……”他说到一半，那自然是因为什么却是说不出来，瑞香笑道：“柳眉姐姐不会骗我……她既然说跟伊吕是在风月场认识，而且之后她曾有意接近，就说明伊吕来这里不止一次。也许之后几次是因为柳眉姐姐才来，但之前必定也要来多次才会有这样的效果，对不对？”

    凌杨默默点头。

    “但是伊吕那个人，又是非常不可能到风月场来地。”瑞香揉了揉额头，“这实在是太矛盾了。想来想去只剩一个可能，那就是伊吕是被人约着到这里来的。除此之外你还想得到别的可能么？”

    凌杨摇头，这地确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又是谁会约他，而且这个约竟让伊吕乖乖放弃原则跑到满月楼来……要么就是对方跟他地交情非常好，要么就是对方地官大过他，让他不敢不听从。”瑞香悠然道，“可是呢，伊吕已经是四方军中南方军统领了，所谓的交情好，真正交情好地也就不会约他到这种地方来，所谓的官大过他，以伊吕的刚直，普通文官大臣就算高了他几个品级，他也未必会听从，除非那人是武官，而且是大了他好几品级的武官，来此赴约不仅是邀请，而且是命令。那么他应该就会不情不愿地来了。”

    “这样的人……是谁？”凌杨摇了摇头，“这样的弯弯绕绕我不行，你就直说了吧。”

    “大概就是……兵部尚书了吧。”瑞香轻轻摇晃着手指，“当日宁欣驸马甄选时，有位叫秦景的出色少年，正是兵部尚书的公子。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兵部尚书之子，除了那日的甄选之外几乎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若这位公子当真是庸碌之辈倒也罢了，可是从他在甄选现场的表现看来，这位公子并不是池中之物。只是当时事情太过繁杂，这点小小的疑惑便被搁置到了一边，没再深究。兵部尚书要自己的儿子韬光养晦，甚至连一官半职都未曾谋求，却偏偏在公主选驸马时露了个脸，这也有些反常……宁欣是公主，肯定是不会见过外臣之子的，所以秦景当真对她一见倾心而毅然参选是不可能的。其他参加者，多是攀龙附凤，但是秦景这样一个父亲是兵部尚书自己却一点官职也无的人，一个公主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只怕他只要自己争取一下就不止了，为什么要花这个力气来抢？”

    凌杨从未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希奇，听瑞香这样说来却果然觉得这事处处不太对劲也不合理，当下道：“他所为的……”

    “是北疆啊。”瑞香叹道，“外人并不知晓宁欣选驸马，这位驸马是要去北疆的……这件事原本是秘密，但是兵部尚书却早早知道了，还让自己的儿子来抢这个，这位兵部尚书大人，也实在很值得研究啊。”

    话说到这里，便有轻盈的敲门声，接着是一个清秀佳人抱着瑶琴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朱唇微启，道：“是这里的公子点的浮隐瑶枝么？”

    “不错不错，敢问姑娘怎生称呼？”瑞香赶紧笑得温和。

    “奴家琴莹，见过三位公子。”女子万福行礼，将瑶琴放置在琴台之上，手轻轻抹弦，巧笑道，“也亏得公子要听浮隐瑶枝，此曲虽然有名声在外，真正会弹完整的人却不多，是以适才公子开口之后我们妈妈找了一圈才有我一个得空，过来得晚了一些，还请见谅。”

    “无妨。”瑞香目光微微一动，“怎么其他会弹此曲的姑娘都没有空闲？”

    “是。”琴莹不卑不亢地答道，“还有几位姐妹正陪着几位大人，那几位大人时常会来，点的又总是浮隐瑶枝，所以妈妈一般都将那几位姐妹留着以做准备，琴莹蒲柳之姿，便无幸伺候大人们了。”

    “我看琴莹姑娘却不是蒲柳之姿，而是难得的大家风范啊。”瑞香笑道，“也难得琴莹姑娘如实相告，也实在难能可贵。不知我还能不能多嘴问一句，那几位大人现下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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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八章 安诃

﻿    （老规矩，呆会还有更新……）

    凌杨和听风都是微微一呆，没想到瑞香刚刚说过的事便成了真，还真如此运气好地碰了个正着，这该说是太过幸运，还是这几位大人在此的会面实在太过频繁？

    琴莹眼神清波一般漾了漾，红润的嘴唇恬淡地抿起来笑笑，道：“大人们到风月场所寻些乐子，原也是正常的事，藏着掖着反而显眼得欲盖弥彰，便干脆不藏着也不掖着，反正我们这些卖笑女都知道规矩，也不会出去说闲话，也不会将他们的身份给戳穿。公子想见见几位大人的话，过一会有我们当家歌女茗敛登台，几位大人也会在场下坐着的。”

    “登台？”瑞香眼睛微抬，颇有兴趣地问，“怎么大白天的青楼里都会有登台献唱？我听说这种事都是晚上才有啊。”

    “原本是的。”琴莹笑了笑道，“不过那几位大人常常过来，而且也常是白日来，晚上反而避嫌，为了做这笔生意，妈妈自然就顺应他们改了时间，茗敛妹妹往常晚上两场登台献歌，现在便有一场移到了白天来。”

    “原来如此。”瑞香点了点头，道，“现在便请琴莹姑娘为我们抚琴一曲吧琴莹站起，盈盈行礼，又坐下，素手一拨琴弦，琴声曼起，渐如暗香浮动，瑶枝疏动，淡雅美妙，又隐隐透着这女子本身的娴静大气，实在不可多得。

    一曲终了，琴莹手指一挑，瑶琴发出一声“铮”响，瑞香三人齐齐拍手。琴莹却微笑道：“三位公子不如将喝彩留到呆会的茗敛登台，保证不让你们失望。“凭姑娘如此琴艺如此人才，那些大人居然没耳福听你奏曲。倒也可惜了。”

    琴莹抿嘴笑：“琴莹一向不得人欢喜。(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

    瑞香轻轻一笑。这位琴莹姑娘端庄大气，很是难得。多半堕入风尘前也是位大家闺秀的人物，因此即便成了卖笑女也还是不能完全放下身段。这样的性子，若是本身也诗才出众容色倾城，多半会被公子哥儿竞相追捧，可是这位琴莹虽也算得秀丽可人。然而比之柳眉尚差了一大截，再配上那样地脾性，多半便得一个“不识抬举”之名了。

    当下几人都不说话，琴莹也只轻声抚琴，稍微过了一些时候，却听楼下起了些颇为嘈杂的人声，琴莹笑道：“这便是快要开始啦。”

    瑞香明显很感兴趣，赶紧推开了门倚在栏杆上看下面的人聚集起来，台子也很快布置好。几名歌女上去坐定，红牙板一敲，几声琵琶。便赢了满堂彩。

    “还没出来就这么多人？”凌杨扫视了一遍，眼神定在南角地一桌上。轻声道。“是那几人么？”

    瑞香看过去，那边几个有些年纪的男子看起来都颇具威仪。自有股气度。他对官员见得不多，这些人却都认得，正是兵部地几个主事，为首的也果真是兵部尚书秦锡，此外却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穿着打扮都很考究，此时脸对着台子看不正切，看身形却也不像秦景，更不像伊吕。

    他正想着这年轻人是谁，那年轻人却凑过去跟秦锡说了几句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无意似的朝楼上扫了扫，跟他的眼神似乎触到又似乎没有触到，就平平地移了开去。

    瑞香本来轻轻搭着栏杆地手指倏然握紧。

    “那人是谁？”凌杨皱了皱眉，“看着很眼熟……”

    “二皇子。”瑞香轻声说道，“二皇子安诃。”

    凌杨和听风都吃了一惊：“二皇子殿下？”

    瑞香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安诃是皇后所出，算得嫡子。他自己从小多病被隔于人群之外，稍大一些又早早搬出了宫，与宫中各位皇子都只是点头之交，最多便是父皇母后生辰或者各自的生辰时见上一面，再无交集。而安诃……最深的印象也只是当年安诃抢了宁欣的珠链，自己跑去要帮宁欣抢回来，打架打得抱成团也没能抢回来的景象。

    宫中的皇子们在盘算些什么他向来不清楚也不在意，如今却见到安诃与兵部要员一起出入这满月楼，实在有些太过惊诧。

    正想着，底下哗然一片，再看到台上去，已经有位楚楚佳人袅娜地缓步而出，伴着乐声便开了樱口，唱起一首《雨霖铃》。声音圆润如珠，听在耳中说不出得舒畅完满，加上这位姑娘的确很是天香国色，无怪如此受捧。

    瑞香却没怎么注意她唱了些什么，只注意着安诃那一桌人的动向，可惜他们还真的像只是来听曲地，都认真地看着台上，等茗敛一开口唱曲，便再也不说话了。

    过得一会，安诃忽然招了招手，便有一个杂役丫头过去，他吩咐了几句，那杂役丫头赶紧点了头，颠颠地快步走，却竟是向瑞香处走了过来，福了一福道：“这位公子，有位公子约您移步一叙。”

    瑞香一怔，摸了摸自己嘴上的假胡子，斜眼看凌杨时凌杨已经眼睛一瞪道：“不许质疑我的易容技术！”

    他咧嘴笑了笑，向那杂役丫头道：“劳烦带路吧。你们两个不用跟过来，这里地方不大，又人来人往地，就算要做什么也不会挑在这里。进去再听琴莹姑娘弹几曲吧，记得打赏哦。”

    凌杨和听风无奈，只得点了点头。瑞香做了个手势示意带路，那杂役丫头便轻轻巧巧地走在了前面，在楼上的过道之间拐了几拐，便进了一间……唔，似乎是用来春宵一度地那种房间。

    瑞香不禁失笑，想来还真是这样地房间更为隐秘一些。杂役丫头向他行了个礼，赶紧跑了开去。瑞香仰头故意摸了摸假胡子，推门进去，道：“叨扰了。”

    “好久不见啊五皇弟。”屋内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人一脸温和笑容，“一向可好？”

    钧惠帝地后宫比起历代帝王来算得少，只有五个儿子，其中瑞香已是最末，瑞香跟这几个所谓的“兄弟”实是一点兄弟之情都没有。安诃比瑞香大上两岁，容貌却是继承了钧惠帝年少时的英武和皇后娘娘的眉目端庄精致，看起来的确是一表人才。

    瑞香揉了揉额头，微微苦笑道：“不知道二皇兄怎么认出我来的？千万别说是因为兄弟情深，我会太感动地大笑出来的。”

    “巧了。”安诃一本正经地道，“我真的是因为与五皇弟兄弟情深心灵相同啊，所以一眼看到就认出来了。感动吧。”

    瑞香微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不在这里纠结，正要开口，却听安诃道：“其实是因为你身边那小丫头。你生辰宴会和加冠礼时都曾带她在身边，不少大臣都见过。你若还要像这样在京城中乱晃的话，最好也让她化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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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三十九章 结盟

﻿    （朋友说，这文的主旨就是虐男主，炮灰女配，忽视男配……好吧，她似乎是对的……）

    瑞香一怔，他果然一不小心就完全忘记了听风的问题，笑道：“原来是这样。如今满城搜查的近卫军都是只认得我的，因此我换了形容便没再注意身旁的人。若不是今日巧遇二皇兄，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疏忽了。”

    安诃依旧笑得温暖和气：“好说好说，毕竟兄弟一场。”他说得极为认真，情真意切，简直叫人挑不出毛病来，恨不得就相信是真的了。

    “兄弟一场，二皇兄有什么事不如直说。”瑞香浅浅笑了一下，“瑞香病弱之躯，又是戴罪之人，能为二皇兄的夺嫡大业尽力么？”

    他将夺嫡二字说得特别重些，安诃一直温和笑着的脸也不由得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笑容，道：“往日一向是听旁人形容平靖王是何等料事如神，今日总算是亲眼见到了。我有幸听听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么？”

    “猜的。”瑞香淡淡回答，坐了下来，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来暖着手，慢慢道，“作为皇子皆想成为储君，这本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何况二皇兄又与兵部要员在一起，加上秦锡大人还曾想拉拢伊吕……二皇兄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我只是想知道我能帮上二皇兄什么忙罢了。”

    “竟然连秦锡曾想拉拢伊吕都能猜出来？”安诃笑着摇头，“果真是……”

    “以伊吕的脾性，实在是不可能违背军纪跑到这样的风月场所来。无论谁的邀请都不会被他接受，除非是……嗯，兵部尚书说。伊吕啊，过来一趟，研究一下南方军的武器配备和军饷问题。这样地说法。伊吕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ap,16Ｋ,Ｃn更新最快)。”瑞香道，“可惜的是……在这里听了多次浮隐瑶枝。只是让伊吕抱得了美人归，竟然一点也没有打动他。”

    “说得不错，简直像我亲口告诉你地一般。”安诃拊掌而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你猜猜这是什么？”

    瑞香疑惑地望过去。见那只是薄薄一张纸，映着光线，显出上面少少的几行墨迹来，忽地一个念头闪过脑子，失声道：“我的降书？”

    “不错。”安诃伸出手指弹了弹那降书，“你被送进护国寺的那夜，颖皇叔就派人去盗这份降书了。只是之后既没有等到三公九卿会审，这封降书也就暂时没有了效用。”他微微一笑，“甚至于。还没有人发现这封降书已经被盗。或者说，不到真正审案时，没有人会发现----因为这封降书是负责看管证物的大理寺卿陆常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你跟颖皇叔……”瑞香微微迟疑道。“结盟？”

    “跟你说话真是有趣，都不用我自己说完。”安诃笑吟吟地坐下来。“颖皇叔起兵图谋大钧。像你这样地，多半是在考虑如何让他无法得逞。我却在考虑，颖皇叔若得了天下，也不过是自己遂了心愿，他至今都无子嗣，看他那样子，只怕以后也不会有。若等他百年之后，这江山要何人来继？”

    “所以你就与他结了盟约，你助他得这江山，日后他却得将这江山传于你？”瑞香小声说了一句，立刻摇头，“不对，你等不了那么久。应该是，如今你假意与他结盟，结盟用的理由是这个。到得春神祭之时，却要忽然翻脸，得以顺利勤王，立此大功，父皇再不立你为太子，实在是朝野不服。”

    “妙，太妙了。”安诃击了击掌，“接着说。”“要能够勤王，无论如何都需要军队。”瑞香揉了揉额头，“然而皇子擅自拥有军队的调用权，无异于自寻死路。二皇兄拉拢伊吕不成，而莫敛是老将，更是出名的倔拗脾气且忠心耿耿，也绝对拉拢不了，杜若疾性情刚烈，不易受控制，浪炎我还不太了解，多半也是拉拢不了。算来算去，到时可能可以为二皇兄所用的，就是现在莫岚带的那一支军队。莫岚那支军队现在尚远远驻扎在京城郊外，而那一支军队的调遣……莫岚会听我的……或者说，二皇兄以我要挟，就能达到目的。但是，二皇兄是要以此勤王，所以这支军队地来历不能不明不白，所以不太可能是以我为人质要挟。二皇兄是打算先帮我洗脱罪名，到时的勤王之功，莫非也有瑞香的一半？而到了那时，就算瑞香也有功劳，以瑞香这样地人，也绝非二皇兄夺嫡的对手，甚至于……瑞香原本就不久于人世……”

    “还是那句话，我真是险些要以为这些是我亲口告诉你地了，与我所想完全相同。五皇弟，你费尽心机，所为不过是不让大钧江山落入颖皇叔之手，既然我们地目的相同，结成盟友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安诃地神情似乎很是赞叹，“那么现在你是否要再猜我要怎样帮你洗脱罪名？”

    “既然二皇兄已经有降书在手，我的有辜还是无辜，自然全在二皇兄手上。甚至于，莫家父子的有辜无辜，也都在二皇兄手上。而且如今二皇兄已发现我行踪，要不要将我捉拿回去问罪，也全都听凭二皇兄的意思。”瑞香抬起头来，坦然看着他，“二皇兄想如何做，悉听尊便。”

    “可别说得这样场面话。仿佛我是以此威胁你似的，这般不情不愿。”安诃亲亲热热地搂了他的肩膀，道，“我们兄弟难得相聚，便一起出去听听小曲儿，岂不美得很？”

    瑞香撇了撇嘴，对他随时能伪装出来的兄弟情深很是无奈，当下任他搂着，推开了门去，刚要走出，却是蓦然一柄雪亮的利刃从眼前一晃而过，下意识地身体一矮，便感觉到安诃扯住了他斜斜地滑了开去，那利刃依旧如影随形，他本就身手笨重，当下被安诃拉住了满楼跑。

    这么一来整个满月楼都乱了套，女子的尖叫声，公子哥儿们的大喊声，桌椅杯碗摔倒碎裂的声音，一下交织在一块，乱七八糟刺人耳。凌杨和听风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满楼都是乱蹿的人，竟是不见他们两个。

    瑞香被安诃拖着跑了好长一段路，心中登时雪亮，他已经明白安诃要做什么了。

    于是忍不住叹气：“与其这样乱跑，不如二皇兄你趁乱给我一剑算了，这样跑来跑去失了准头，后面追杀我的那人如果一时失手真的把我杀了怎么办？”安诃也叹气：“你可不可以少明白一点？你这么明白我要干什么，等之后上了堂受审，做不出十足十的受害效果该怎么办？”

    下面早已乱成一团，他们两个还有空研究怎么刺上一剑，安诃强烈要求刺得重一些，否则戏就做得不够逼真，瑞香强烈反应自己身体不行，刺得重了会死，最后经过讨价还价，瑞香终于勉强答应可以刺肩膀。

    于是后面那个之前还窝囊着总也追不上他们的刺客突然神勇，三两步追了上来，一剑刺出，瑞香感到肋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说话不算数的小人我死了算你的”，便完全失去了知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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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章 父子

﻿    （今天教学评估……累死我烦死我后来起点的作者后台又老刷不上来，实在晚了些，而且更得少，大家见谅。）

    在太医慌慌张张地穿梭进出之前，安诃完全没意识到他这难得见上一面的五皇弟果真是如此弱不禁风，调侃般说的刺得重了会死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据说原本肩膀上就有伤，虽然之前经过处理没有大碍，但是不久后有过一次很是凶险的发病，这次肋下中剑，引起旧伤旧疾和着新伤一起来势汹汹，听太医们的形容是虽然比之平靖王失踪前那场大病是好多的，但是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之前的那些伤病，也不知这一向病弱的平靖王爷是怎生熬过来的。只怕是一直东奔西跑，完全没有安生的时候，现在难得有了停顿下来的机会，竟就一躺不起，仿佛睡得再也不肯醒了。

    安诃负手站着，等钧惠帝驾临。眼前尚是青岚宫的正殿，自安诃将瑞香带回之后，便受命留在了青岚宫等钧惠帝过来，还没等到，就已经看到太医们紧张地跑了好几个来回。

    安诃叹了口气，心里也只模糊记得很小时候瑞香为了帮宁欣抢回一串珠链跑来跟他打架的样子了。他明明很看不起这个从小病恹恹的家伙，以为凭一根手指打发他就绰绰有余，谁想到一时半会还真是拿他没办法。那孩子打起架来自然完全没有章法，安诃等普通皇子自小就有武师做师父教授武艺，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却也一时抵不住那样市井无赖的打法。尤其……明明是病恹恹的样子，却自有一股狠劲。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霸道。

    “安诃。(手机站更新最快)。”一个微显疲惫却依然带有威仪地声音从前方传来，安诃一凛，赶紧跪下：“儿臣拜见父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钧惠帝缓缓坐下。扶着额头道，“你怎么找到了瑞香。瑞香又是为何人所伤？”

    “回父皇。”安诃定了定神，努力组织了一下言语，“儿臣有愧，今日原本是出宫去想置办父皇的寿礼，偶遇了兵部的几位大人。原本是下了早朝去寻些乐子，儿臣便也跟着去了满月楼……”

    钧惠帝眉毛一挑，冷冷地哼了一声。

    安诃暗中撇了撇嘴，自知自己这位父皇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若随便瞎编一个冠冕堂皇地理由，比如什么要捉拿要犯才进了满月楼，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还巧舌狡辩，不如早早承认了，因为自己出现在满月楼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秦锡等人常常去满月楼也不少人知道，根本无从推搪。

    当下接着道：“儿臣惶恐，儿臣应当自恃身份。不该去那样地地方。不过也幸而去了，才能偶然救下了五皇弟。我们原本是在听姑娘唱曲儿。儿臣无意间一瞥眼。便瞧见一个看似很端庄灵秀的女子携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看着面色也不好。举止也很是生硬，原是十分可疑。再定睛一看，那年轻人不就是五皇弟么？当下立即上前过问，不料那女子一见儿臣过问，立时便丢下五皇弟不见了人影，接着便突有刺客出现，五皇弟不会武，儿臣一时疏忽还是让那刺客得了手，但是总算还是将那刺客活捉……”

    他这一番话倒也算是实话，那个端庄灵秀的女子是听风，瑞香当时面色的确不好举止的确生硬，他一过去听风自然是不见了人影，接着地确突然有刺客出现……一切都是实情，只不过中间省略了很多罢了。

    “整个满月楼的人以及当时在场的秦锡等人也都可作证。”安诃悄悄看了眼父皇的脸色，赶紧补充道，“而且当时儿臣在那刺客身上搜出一封书信，应是之前有人所说的五皇弟的那封降书。儿臣拉下刺客面罩看过，高鼻深目，应是个……藏仪人。”

    自然是藏仪人，若是钧惠帝有兴趣去看验人，还会发现那刺客身上刺着藏仪军中常烙有的标记。

    要找来这样一个死士，其实很容易。

    钧惠帝神色一动：“降书？”

    安诃赶紧递上，道：“父皇认为这降书是真是假？”

    钧惠帝接过，冷哼道：“真假？这自然要问陆常去！他这差事真是办得越来越好，竟然连重要证物被盗也不知情？”

    “儿臣以为，这封降书也不一定是真的。”安诃轻声道，“以普通正常的降书来说，这封降书实在太简略儿戏了一些，仿佛只是随手写就，也许是被迫而写也未可知。而五皇弟若是当真投降了藏仪，以他对我大钧枢密院事务地了解，藏仪实在不该如此轻易便放他回大钧，换言之，就算一时疏忽放他回来，也不该这般千里迢迢只为偷这么一封降书，还特地将五皇弟挟持。父皇请想，要藏人，青楼可是个好地方。而且青楼人多口杂，多一个少一个原本就很难为人发现，藏仪人挟持五皇弟，也许只是为逼他就范，见儿臣插手才索性杀人灭口。如此种种，若五皇弟当真降了藏仪，藏仪也不应有如此做法。只怕这只是离间计，特意要搅得我们君臣慌乱，父子不和。”

    钧惠帝撑着额头默然一会，道：“你五皇弟如今情况如何？”

    “回父皇，太医们正加紧诊治，似乎性命还算无忧。”安诃似乎很惶恐地回答，“儿臣与五皇弟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他从小便没了母亲，自己又体弱多病，委实可怜。父皇即便当真对他不敢信任，念在他这许多年也曾为父皇分忧，没有功劳也有辛劳，又是拖着那样的身体，本就没有多少年寿，少少的几年，父皇便让他快活些吧。”

    “少少地几年，父皇便让他快活些吧。”短短一句叫钧惠帝全身震了震，也只长长叹了口气，道，“安诃……罢了。有些事，你们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朕不便多说。朕只提醒你……”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朕从不闭目塞听，朕所知道地事并不会比你少，只是当在大位，有些事不得不当成不知。所以你也不用耍什么花样给朕看，朕要做何决定朕都明白，你要给朕一个台阶下，朕自然也就接受了，但若你背后要做什么不利于大钧地苟且勾当，不要当朕不知。”

    安诃冷汗顿时涔涔而下，赶紧躬身道：“父皇多虑了，安诃怎敢使什么背后手段。”

    “在京城四角处有平日落脚之所，门客至少有几百，其中心腹却只五六人。”钧惠帝每说一句，安诃的脸色便白一分，直到钧惠帝冷哼一声：“罢了。我去看看你五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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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一章 琴莹

﻿    （跑来修改……我只会修改最近一章，前面的不知道怎么改……另外补上道歉，最近真的不在状态趴倒，我会努力调整回来……）

    肩膀上虽然不深但却很密集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一大半，但是现在还是很痛。肋下被刺伤的地方火烧一般的疼，连稍微挪动一下身体都会扯痛得直吸气。胸口常年会突然涌起的钝痛也时时发作，似乎永远不会再好了的样子。

    额头上似乎有一阵清凉。瑞香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睛发涩，艰难地睁开来，眼前是锦绣的床帐，却是自己印象中完全陌生的。他呆了好一会，大脑才开始有所意识，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啊……”嗓音也很沙哑，喉咙干得仿佛要撕裂，却还是努力扯了扯，笑道，“原来还活着啊。”

    “也许这里便是西方极乐呢？”一个温和的女声说道，“王爷说不准已经死了。”

    “不会啊……”瑞香轻声笑道，“我死了会下地府的。”他侧过头，看着眼前娴雅端方的女子，道，“琴莹姑娘，我该称一句二皇嫂么？”

    琴莹抿嘴一笑：“不敢，贱妾只是侧室，不敢自居是王爷的皇嫂。”她素手捧了碗，小心地服侍他坐起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进，瑞香但觉入口润泽，微微带了些苦味，只听她道：“二殿下一早奏请了皇上，说青岚宫荒凉，王爷一人在那又实在太不安全，不如接到二殿下居所来。二殿下不放心那些下人，说他们手粗。便只派了琴莹过来。这是二殿下吩咐给王爷留的参粥，说是王爷醒来不忙吃药，先吃些滋补的好些。”

    “二皇兄费心。”瑞香任由她喂着吃完。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果然世上太过巧合的事都不会是偶然的。”

    琴莹又是一抿嘴，转身放下碗去，拿了锦帕过来给他擦了嘴唇，笑道：“贱妾本就是媵妾，随我家小姐一同嫁过来地。(手机站更新最快)。王爷失踪之后。二殿下说王爷迟早会去满月楼看看，便让贱妾去守着，等王爷驾到了，再报信于他。王爷以为在见琴莹之时尚书大人、二殿下已经在满月楼中，实则是琴莹在见王爷之前才报信要二殿下速速赶来，到茗敛登台献唱时正好赶上，才打上了照面。只是……二殿下倒没有想到王爷会来得如此之快。”

    媵妾便是陪着自家小姐嫁过来的丫鬟，随便被人收作侧室，地位也是极低。瑞香愣了一下。道：“我早去一日，也便省得皇嫂在满月楼多呆一日了。”

    琴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又笑道：“多谢王爷了。您身边的那两个小朋友，回了我房中后便被我用迷魂散迷倒。也带回了二殿下这里。您身边那个少年真委实可怕。都中了迷药即将倒地还硬撑起来，若非二殿下地护卫及时赶来。恐怕贱妾早被他毙于掌下。”

    “凌杨原本就不可以常理猜度。”瑞香淡淡回了一句，心下暗暗摇头，可惜临敌经验还是不够，以往凌杨总是处于暗处，不用提防旁人暗箭，现在却是到了明处，难免轻敌，“他们现在在……”

    “都好好的。”琴莹轻声道，“王爷切莫心急，待王爷痊愈，必能见上面。他们二位听过二殿下解释安抚也安静得很，并未闹什么事。皇上那里，已经说了王爷降书之事应属冤枉，只吩咐王爷好好养病，不再追究其他了。”

    “嗯。”瑞香随口答应了一句，也不再问为何父皇会忽然对他网开一面，忽然道：“二皇兄地夫人……也许是秦锡大人家的千金？”

    琴莹一顿，道：“王爷聪敏。”

    “想来如此。”瑞香闭了会眼睛，揉了揉额头，“想来当年，也并非你情我愿。”这样的联姻，多半只为政治罢了。

    琴莹笑道：“王爷说笑了。”

    瑞香忽然睁眼，直视着她道：“二皇兄如此信任于你，让你参与进这样机密的行动里来，想来你有过人之处。而二皇兄的目地，无论参与进来的是谁，只要不是太笨，都会猜到的。”

    琴莹默默，不回答。

    “我们这所谓的兄弟，面上再如何兄弟情深，内里也全是彼此猜忌。这一点，当着皇嫂的面，我也完全不用藏掖着。”瑞香轻声道，“如今二皇兄利用于我，等到利用完，瑞香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遑论其他与瑞香相关之人。因此瑞香自然是希望能够不受人所制，这一点不用言明皇嫂都会明白。”

    琴莹苦笑道：“王爷说笑了，琴莹卑贱之身，又能有何事帮得到王爷。何况……琴莹绝不会背叛二殿下。”

    “若二皇兄的大计得成，到时大位在握，你家小姐自然便是母仪天下。而你……媵妾，且知道得太多。”瑞香轻声道，“或者……”

    琴莹忽地打断他，道：“王爷，若是二殿下大计不成，琴莹之下场也不过是连带诛灭。两样结局并无不同，琴莹自然选择对二殿下有利的。”

    “若是我向你保证……”瑞香清亮的眼神看着她，“二皇兄即便大计不成，也可以继续做他的皇子，以后得封王爷，而你也可以继续做他地侧室呢？”

    琴莹紧紧地抿了嘴，站起行礼道：“王爷累了，休息一会吧。”

    瑞香依旧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皇嫂也最好记住。二皇兄绝不会成功，父皇、颖皇叔都不是易与之辈，即便未露表面，也不是心中全然不知。二皇兄若要一意孤行，之后地结局如何，并不乐观。皇嫂若转了心意，随时可以来将要说的话告诉瑞香，或者，皇嫂什么时候走投无路，也尽可以来找我。”

    琴莹躬身埋头：“王爷好好歇息。”

    瑞香眨眨眼睛，重新睡下，合起了眼睛。琴莹见他睡下，收拾了碗勺，悄悄地出了门去。

    瑞香听着她关门地吱呀声，等那声音过去之后，身边便只余了一室空寂，仿佛连自己地呼吸也听不见。

    当时的那一剑刺入肋下地瞬间，他真的觉得……不如就这样死去吧……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想到死，却也没有成为最后一次。

    “既然我没有死，那么你们就要倒霉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轻轻喃喃。忽地不知想起了什么，手痉挛一般地握住了床单，越抓越紧。

    很……痛……

    有时活着真的是一件辛苦的事，而且……一个人的时候更加会想起。想忘记，却又万万不能忘记。那么多的事，一步一步按着既定的轨迹慢慢行进，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而过去的那些日子，便如同用金片打成的金箔，再薄也不会透明，因此再也看不回去，更无法重来一遍。都是无可奈何，全部挤压在心头，堵得快无法呼吸，却---无能为力，更无其他人一起承担。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蜷起身体，把自己紧紧地缩起来，仿佛……小一点，再小一点，便不会再去想那么多事。如果能够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要管，只顾自己恣意地活，那该多好。最终，也只是放不下罢了。

    窗子却在这个时候被轻轻扣了几扣。

    瑞香蓦地坐了起来，侧耳听了听，笑道：“瑞香起身不便，若有谁来探望，不如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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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二章 秦氏

﻿    （晚了很多--因为朋友受了些委屈一直在帮忙处理。发完奔下，有事大家明天见

    “平靖王爷日安，我家夫人特来探望，只因避嫌，不便相处一室，还烦请王爷开窗一叙。”脆生生的女子声音隔着窗传进来，瑞香不由得一笑，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到窗前去支起了窗户，行礼道：“皇嫂日安。”眼前的两个女子一雍容华美，一机灵秀丽，身份并不难猜。

    他从不关心宫中之事，二皇兄并未得封爵位，因此没有宫外府邸，仅仅居于宫中，娶妻之时也只是按照惯常礼仪举行婚礼，瑞香只隐隐听说二皇子已经娶妻，自己却没有参加婚礼，因此这位二皇嫂倒是第一次见。秦锡的儿子秦景已经在甄选宁欣驸马之时见过，颇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这位秦小姐眉目雍容带煞，竟是比秦景更多些凌厉之气。

    秦氏大方地还了礼，道：“冒昧前来，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皇嫂客气了，承蒙二皇兄收留照顾，瑞香感激不尽，皇嫂不必如此见外。”瑞香一望窗外，正对着后花园，寒冷之中只有几株腊梅孤芳自赏地开，秦氏与她的丫鬟清冷冷地站在窗外，倒自有一种如腊梅般傲然独立的气质。

    秦氏微微一笑，道：“既然王爷如此说，那么妾身也就直说来意，不再说些王爷身子可好伤势如何之类没用的话了。”

    “如此甚好。”

    “二月春神祭，如今已经只剩下一月不到的时间，想来王爷也清楚。(ap,１6k,cn更新最快)。”秦氏说道，“春神祭时亦是皇上的寿辰。因此比秋祭更为隆重烦琐，准备起来也更为小心谨慎。王爷久居宫外，想必并不很清楚。除礼部全权主持准备事宜之外，哪位大臣负责采买、安排人手等等。也是有讲究的。”

    瑞香点了点头，他亦听说过一些传闻，礼部负责主持各项适宜，但是具体地工作却不一定由礼部官员完成，到时会由礼部指定适合官员负责。因为春神祭上所要用的物品众多。人手也会因为宫中人手不够而调用宫外的一些，因此这就和官员地人脉有重大联系。再加上采买物品的费用均由国库而出，因此官员会不会趁机贪污也是重要问题，若是每年都是相同地人负责，难免渐渐出现猫腻，所以这负责人却是每年都不固定。

    “要说准备工作，因为春神祭是重中之重，因此准备是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但那却也只是简单的预备。诸如统计人数，安排座次，但是采买工作。任何材料都务求新鲜，因此这这个月才刚刚开始准备。也就是说……那负责人还未定下来。”秦氏缓缓地说着。明亮的目光炯炯有神，“这负责人名额的争抢。也便成了如今各位大人心头所系。”

    “春神祭上，近卫军御林军必然会加强戒备，但是，其间的随从人员服侍人员地安排却是另有安排的。”瑞香轻声道，“也就是说，这位负责人若有意，完全可以掌控到时的所有情况。”

    “没错。”秦氏微笑，“而且因为主持的是礼部，因此那些大为位高权重的大人自然不会亲自出面，而由另外的自己部下或者门生出面，向礼部提交文书申请。而偏偏礼部尚书海大人真真个铁面无私水米不进，就是一个人研究着人选，不到该宣布时怎么都不肯透露，这下可是叫很多大人都急白了头发。这负责人的名额，虽然时间不长，油水好处却是多多的，万一能伺候地皇上龙颜大悦，对日后之事可是大有裨益。”“那么如今的候选人……最有希望地是哪些？”瑞香已隐隐猜到她真正的意图，问道。

    “二殿下已经跟王爷坦诚谈过，那么妾身也不用拐弯抹角说话。这所谓的负责人之争，也便是朝中几大势力之争罢了。”秦氏捋了捋鬓边秀发，“王爷对朝中局势不明，相信二殿下不久就会向您言明，妾身只拣要紧地说，那便是除王爷之外的四位皇子，只有二殿下与三殿下有所实力争抢储君之位，而二殿下身后自有兵部支持，妾身父亲地门生兵部侍郎于贤也在此列。三殿下却更为礼部尚书海大人地女婿，礼部侍郎席大人所亲厚。这无疑使得三殿下的赢面在无形之中高了许多，但是由于海大人实在是个顽固老头，所以倒也不需要担心没有丝毫转换余地。而人选之中，以才干与声名来看，也是于贤与席大人最为出色。如此看下来，负责人最有可能落到地便是于贤和那位席大人了。”

    “那么皇嫂的意思是……希望于贤大人成为这个负责人？”瑞香轻笑道，“于贤大人成为负责人，对二皇兄来说有莫大的好处，而皇嫂也说二皇兄不久就会来向我言明朝中局势，这件事，为什么不是二皇兄告诉我，而要皇嫂亲自跑一趟？”

    “这个王爷有所不知。”秦氏笑道，“于贤是我父亲的门生，从小与我算得一起长大，有些青梅竹马之谊，也因此，二殿下对他颇有猜忌。二殿下一心在海大人那里动脑筋，却是想把另外一个兵部侍郎大人弄去做负责人，而万万不要于贤。妾身一则不愿见二殿下做无用之功，二则亦要避嫌，所以只得来找王爷了。”

    瑞香点点头，侧过头去沉吟一下，道：“皇嫂所托，瑞香明白了。现下便请求皇嫂一件事，我需要这次候选之人的名单，是所有的，就算是最无可能的人选，只要在候选之列，我都要知道。”

    “这个没有问题，妾身身上便带着一份，请王爷过目。”秦氏示意身旁的丫鬟将一张纸笺递上，躬身道，“还请王爷劝说二殿下改变心意，也请王爷扶助于贤。于贤虽不为二殿下所喜，却绝对忠心可嘉，且才华出众，对一切都有所助益。”

    “皇嫂既然如此信任瑞香，瑞香也当义不容辞。”瑞香还礼，“而且……看皇嫂的言语，应当对二皇兄之事也颇为了解……那么也应当知道瑞香与二皇兄早已结盟，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当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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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三章 对弈

﻿    （呆会估计会再有一次更新吧嗯）

    秦氏简单一礼便告辞，瑞香坐到桌边去，摊开了手上的纸笺，一路看下。名单以娟秀的蝇头小楷写就，清楚地写着人名、官位以及能搜集到的背景材料，算得详尽。

    他从不参与朝中党争，除枢密院事外也几乎不管任何朝务，因此这名单上的人大多陌生。一路往下，便在于贤、席牧两人那里停了停，果然一为兵部侍郎一为礼部侍郎，于贤未有家室，席牧为兵部海良之婿。分别是秦锡与海良的得意门生，亦是极有希望接任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的人选。从两人在纪录中的各种事迹来看，的确是各方面都旗鼓相当，难分伯仲。而除做事细致、头脑缜密等等相似的优点之外，于贤颇为喜好前人字画，往往不惜千金以求，因此账目上难免有些说不过去的地方，却也没有太过分，没有受赇，然而曾经将兵部款项私自挪用，事后再以俸禄偿还，虽然并未被人发现，但终究并非一尘不染。且此人对字画有些沉迷，未免玩物丧志。

    至于席牧，便是风流才子的通病了，那便是……有些好女色。只是因为有风格严谨治家严格的岳丈大人，又有贤惠美貌的妻子，所以不得不收敛，饶是如此，在外却也有几个红颜知己。然而此人多情却不滥情，也并不负心，对自己的妻子和情人都是一般深情温柔，常喜新，却从不厌旧。

    虽然这两人也各自都缺，但是与这两人相比。秦氏所说安诃想扶持的另外一位兵部侍郎也显得实在平庸了。“人啊……只要有喜好就有弱点。”瑞香摇摇头，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再往下看。却是两个熟悉的名字，陆常、伊吕。(ap,16Ｋ,Ｃn更新最快)。陆常为大理寺卿。有妻有女，为人端方却有些优柔，喜欢玩石，往往四处搜集奇石怪石。而伊吕却为瑞香所熟悉，纸笺上提及的他大多也已经知道。唯一让他微微惊异地是，伊吕的父亲当年曾赴北疆，与颖王一起治理过北疆明澜江水患，不过那是颖王刚刚被遣往云阑城封地时的事，其时只怕伊吕都尚是幼儿，瑞香自己只怕还未出生。然而伊老统帅与颖王有这一层交情，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以伊吕为人，哪怕自己父亲与颖王是生死之交，他也应当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助颖王谋反。

    按照这名单看来。若他是海良，要指定这个负责人，也会在于贤和席牧之间选择。虽然外界所传海良铁面无私。但是，春神祭事关重大。自然是让熟悉礼仪朝律之人担任负责人为好。若是自己地女婿，那更是容易掌控。因此，席牧的胜算依旧最大。

    原本席牧当这个负责人对春神祭来说是无可无不可，至多就是让席牧获得父皇更多地赏识，以让三皇子安谨在夺嫡之争中能有更大的筹码。但是……此次的春神祭，却是一场押着江山天下的豪赌，安谨可以失去这个筹码，瑞香和安诃不可以失去掌控春神祭局面的机会。尤其这名单之中，还有一个陆常。虽然看似并不起眼，但是瑞香心中却也清楚明白，陆常是颖王属下，也因明白这个负责人在春神祭上会起多大地作用，不会这样毫无动静地等待海良作出决定。

    慢着。瑞香眉头一蹙，重新看向陆常的资料，整段文字之中，竟对颖王只字未提。既然安诃表面已与颖王结盟，颖王虽然不会当真将自己所有的棋子告知安诃，但是这负责人之争，至少会知会安诃自己的属意，否则实在会引起自己人跟自己人抢争的尴尬情形。也就是说，哪怕因为资料来源渠道不够，无法搜集到最详尽的东西，陆常---跟颖王的这层关系，安诃这方应该是知道的。安诃知道，那么那位耳聪目明心思玲珑的皇子妃更不可能不知道了。

    却在这纸笺中只字未提。

    瑞香微微一笑，双手握起，将那张纸笺揉皱，笼在了袖中，揉着额头想了一会，高声叫道：“有人吗？”

    门外声起，过得一会，便有个小厮地声音应道：“请问王爷有何吩咐？”

    “我无聊，给我拿副围棋来。”

    “……”门外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是。”

    围棋拿来得很快，瑞香满意地抚了抚上好的榧木棋盘，拈起了冰凉的琉璃棋子，下了第一子，旋即又拈了白子，在旁边布阵，竟是自己和自己对弈起来。

    未几，白子便已经被逼入了死路，动又动不得，断也断不成，只僵持着无法下另一子，眼看是输了。

    瑞香聚精会神地看，却冷不防有人执了一颗白子，啪一声拍在角落处。

    “此处已死，不若另起炉灶。”清淡却也温润地声音，正是安诃。

    “二皇兄妙着。”瑞香轻轻一笑，“我与自己对弈之时，似乎也是偏心了黑子。”

    “先入为主，也是人之常情。”安诃笑着坐下，执着白子与他对弈，“今早有早朝，未能及时来看望五皇弟，五皇弟恢复得可好？在这里住得习惯么？”

    “一切都好，多谢二皇兄。”瑞香拍下一颗黑子，道，“二皇兄没有其他话要与我说么？”

    安诃咧咧嘴，笑道：“原来五皇弟也与我一样不爱拐弯抹角。这么说吧，春神祭需要一位负责采买、人手调用的总负责人，而这负责人是谁，礼部尚书海良大人给了个准话，再过三日会定下。而在我计划之中，春神祭自然是在我掌控之下为好，因此我希望兵部侍郎杨桐能成为这个负责人。只是海良软硬不吃，实在难以说动，便来问问五皇弟可有何办法？”

    瑞香声色不动，道：“其他候选人如何？”

    安诃将其余人选地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道：“其中于贤是我们地人，只是我觉得他并不适合。颖皇叔并未对此表态，也未属意该由何人来当，不知他暗中做什么手脚，倒令我有些无所适从。”

    “唔。”瑞香仿佛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便再无话，只听着棋子啪啪落下的声音，半晌忽道：“二皇兄成亲之时瑞香也未送上过贺礼，这次还承蒙琴莹夫人照顾……”

    “哪里，她是媵妾，你也受得起她地服侍。”安诃道，“原是陪嫁过来的……”

    “那皇嫂呢？”瑞香眨眨眼睛，问道。

    “她啊……”安诃竟似微微苦笑，“哎……一颗心也不知在不在我这里。”

    瑞香默默，又不再说话，直到一子落下，忽道：“二皇兄。”

    “嗯？”

    瑞香喜滋滋又拍下一子，道：“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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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四章 安排

﻿    安诃一愣，仔细一看棋局，的确是自己输了，当下放下了手中的白子，笑道：“我本来就处在劣势，能撑到此时，已经算很好了。”

    “不错，瑞香也对二皇兄佩服得很。”瑞香笑着站起收拾棋子，扯痛了肋下伤口，倒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回去，皱起眉头微微喘息了几下，却听安诃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便不要乱动，乖乖歇着吧。”说着自己动手收拾起棋子，慢慢说道：

    “如今朝中的党争也并非不激烈。五皇弟应当知道，若要夺嫡，自当有些支持力量，否则力量薄弱，难免直接就是被灭得不明不白。如今兵部在我这边，礼部因为海良的女婿席牧与安谨当年有同窗之谊，而安谨也曾是海良的学生，因此礼部便算是在安谨那边了。六部的其余，吏部工部一向听从我那岳父大人，刑部便是站在安谨一边了，只有户部这一块最为重要的却迟迟没有明确态度。至于丞相那个老狐狸，更是摇摆圆滑，绝看不出什么偏向。”

    “拉拢人心，绝不能过于明显和急躁。”瑞香歇了一会，缓缓道，“父皇精明得很，只是面上喜欢装糊涂。试问又有哪个帝王会表现得事事明白……官场之上绝无真正清明，多有藏污纳垢，党争不断，这是常态，帝王若强加干涉，只会使得全局不稳。因此即便知道，也装作不知道。我居于宫外，对那皇位最没有觊觎之心，但是几位皇兄在宫中，怎样的明争暗斗，你当父皇不知道么？只是皇子间争斗。却也会达到一种互相制衡的效果，以得暂时的平静。也因此，父皇迟迟不立太子。乃是因为我大钧看似平静，实则内忧外患。若立了太子，这种制衡瞬时被破坏，后果难以预料。”

    “五皇弟所说，我自然明白。(16K,电脑站更新最快)。”安诃微微苦笑，“因此。成败在春神祭一举，到时春神祭上的所有人手，都要在我地掌控之内，绝不可出任何差错。”

    “我可以问问……为何二皇兄认为那位于贤大人不适合做这个负责人吗？”

    安诃顿了一下，道：“只因我觉得此人做事自我意识太强，甚至于，常常对我的意见听而不闻，根本不理不睬。这样的人若是做得这个负责人，绝对会不在我掌控之内。”

    “但是此人又是最有可能获选地人之一。”瑞香笑道。“二皇兄想必也知道你所说的那个杨桐绝比不上他。”

    “没错。”安诃皱起了眉头，“这正是我觉得棘手之处。”

    “那么二皇兄有没有想过，让于贤上去。但是想办法让他听命于你？”

    “哦？”安诃眼睛一亮，“五皇弟地意思是……”

    “二皇兄这么长时间。便一点于贤的把柄都没有握在手么？“不瞒你说。”安诃叹气道。“我也曾动过这脑筋。只是，于贤此人虽然因为痴迷前人字画而私自挪用过兵部款项。但是事后已经用自己的俸禄和变卖其他填补满了亏空，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若真要查账，他有足够时间将账平了。”

    “那就偷偷查。”瑞香淡淡道，“查账的事只需要你知我知以及你派去偷查账簿地高手知道，其他人不需要知道，连秦锡大人也不用知道。等查到之后，就可以放心将于贤此人握于手中了。但是三天之后负责人就定下来了，所以，今夜便要连夜去查账，二皇兄明白么？”

    “明白。”安诃拊掌笑道，“此事虽然有些难办，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这就差人去办。但是，若查不到于贤的漏洞，该当如何？”

    “那便只有舍于贤而扶杨桐了。”瑞香道，“而且，按之前所说，海良大人是个软硬不吃的，既然不能贿赂也不能说好话，那便只能向他展示另外那些原本让他寄予厚望的候选人有多么龌龊不堪，难当大任了。”

    “龌龊不堪……”安诃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道，“这个我最会……”

    “去向海良大人进言时，要注意分寸。”瑞香闭起眼睛，微微感到疲累，“千万不可让他觉得你就是故意去进谗言的。要说某人怎样，只得先褒赞，且要自谦说己方这边的如何如何，明贬实褒便可。而对于那位席牧大人，让海良大人对其失望透顶的法子莫过于……”

    “对不起他女儿。”安诃接口道，“这个却是正好撞上了，这个席牧本来便是个多情种，外边好几个不清不楚的红颜知己，要揪出一两个给海老爷子看，实在太容易了。”

    “这个二皇兄不要出面，而要让皇嫂出面，去找席夫人……也就是海小姐。”瑞香笑了笑，揉着额头道，“去切切私议，道是有日见你家席牧大人在某某处出入，使得海小姐亲自去找海老爷子哭诉，这样最好。”

    “瑞香啊瑞香……”安诃忍不住笑起来，都不称他为“五皇弟”而直接称为瑞香了，“有你之助，我实在是何其有幸。真是很庆幸没有成为你地敌人，否则只怕……”

    只怕死了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听的话，一般都是没什么用地。”瑞香笑笑，“二皇兄若要谢我，还是让我见见听风和凌杨吧。”

    “这个没问题。”安诃拍了拍手，便有小厮前来，吩咐道，“将平靖王爷的两位随从带过来吧。”转念想了想，又道，“不必软禁着了。”

    既然已经与瑞香结盟，便互相信任，况且以瑞香地情况，跟他结盟才能达到目地，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用人不疑，让瑞香除却顾虑，才能让他发挥更大作用。

    那小厮鞠躬表示明白，转身没了踪影。

    “我这就去安排其他事宜，五皇弟还是好好歇息，日后为兄要请教你的地方还多着。”安诃笑着拍拍瑞香地肩膀，却看他露出些痛楚的神色，赶紧收回了手，走了出去。

    瑞香淡淡看他走出不见，又见那小厮果是带着人过来了，等听风与凌杨一进房门，两人都是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他也只得回以一笑：

    “幸好……都没事。”

    “都没事你个头！”凌杨依旧粗暴还口，上下打量着他，冷哼，“跟你在一起非折我十年寿不可。”

    “懒得理你。”瑞香伸了个懒腰，向听风招手，听风笑得通透，道：“凌杨大哥就说王爷祸害活千年，没那么容易死，他其他话听风都不信，独独信这句。”

    瑞香也忍俊不禁，微带疼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而却收起笑脸，看向了凌杨，眼中有些微寒光一闪即逝，道：“在今天之内，让大理寺卿陆常大人得一种需要与床相伴终身的怪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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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五章 入彀

﻿    （今天只有一次更新……打呵欠奔下）

    “取掉他的一小节脊椎么？”凌杨摸了摸下巴，弯起唇笑，“他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惹到我。”瑞香轻声说了句，“我随你怎么做，总之陆常要变成废人，今天之内。”

    凌杨愣了一下，道：“无故害人……倒不太像你的风格。”

    “陆常没有错，错的是我。”瑞香抬头朝他笑笑，“他若因成废人而被贬官，我一定会安排好他的妻儿今后的生活。他本是无辜的，或者说……他唯一错的就是，跟错了主人。”

    凌杨默然，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还有……”瑞香犹豫了一下，“你不常出门，可还认得满月楼怎么走？”

    凌杨未回头，道：“认得“今夜亥时，在满月楼放把火，不用很大，但是得很轰动。”

    凌杨还是没有回头，应了一声，身形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瑞香有些呆楞地看着外面，忽地回头向听风道：“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些失望？原本总以为我是不会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之人的？”

    听风不言，垂了头慢慢地摇。瑞香闭起了眼睛，缓缓道：“要怎样……才算得深恩负尽……”听风轻声道：“生死有命，皆有定数，我既然选了跟着王爷，自己的任何就都交到王爷手上。王爷是善良老好人也罢，奸佞狠毒之人也罢，我总相信王爷本心是好的。相信凌杨大哥也一样。”

    瑞香轻笑，道：“若是当年。某个女中豪杰也像你这个傻瓜一样肯信我的话，也许……”

    听风低头不语，心中却知道他说的是云翎。那样年少轻狂地情感。在岁月流逝之中，也渐渐让当初的少年回忆了个清楚。看了个透彻，渐渐的就大家都变了，于是什么东西都像是流淌过地河流，只剩下了些带不走的沉淀在河床，回头隐隐有痕迹。(,１６k,Ｃn更新最快)。

    她想了想。道：“王爷，即便皇上猜忌于你，不愿信你……但是颖王夺位篡权毕竟不是小事，你若是直接进言，哪怕皇上不信，至少也会加强防备，你为何……”

    “你以为他对这事一无所知么？”瑞香笑起来，“傻孩子……你想，颖王先前就已准备攻打京城。却又临时撤兵，那么大地一支军队，父皇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而莫岚驻扎在京城郊外。也同样是不小的一支队伍，若是父皇连这个也不知。那也实在是太过闭目塞听了。”

    “那为什么皇上一点痕迹都不露？”

    “他想趁此机会试验人心……”瑞香慢慢地道。“以试验朝中大臣的分派与忠诚……以这天下试。或者说，他也许觉得曾经对颖皇叔有所亏欠。所以，期待着与他的一次真正面对面的较量，所以才留了颖皇叔在京城，这无异于放了一只随时会暴起伤人地凶兽在身旁，他却毫不在意，而颖皇叔，也是知道父皇的意图的。”

    听风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明显的有些听不明白。

    瑞香轻轻抚着她的脑袋，道：“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所以才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春神祭上。他们所要的只是一次完整的对决，真正分一个胜负而已。而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控于他们掌中地木偶罢了。”

    他微微扬头，“可是我却要趁这个机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王爷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的？”

    “什么时候？”瑞香歪头想了想，对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地呢？从他三言两语退了颖王兵的时候，从明瑶长公主死去地时候，从他忽然想通父皇为何要隐瞒下北疆战事、不到迫不得已竟完全不派四方军统领去北疆地时候，从那个明明是颖王心腹的人帮他逃出放他生路地时候，从知道安诃与颖王结盟的时候？

    安诃与颖王结盟的借口是，帮助颖王夺位，但是安诃要成为颖王江山的继位者。连他都觉得安诃等不了那么久，凭什么颖王要相信并且要答应结盟？以父皇的精明，会不知道自己的皇儿与乱臣结盟？

    唯一的解释是，颖王不在乎，而父皇也不在乎。无论春神祭上谁是赢家，江山继任者都不会因这结果而改变，所以无论安诃安谨或是其他皇子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都无所谓。

    两个位于风暴中心的人都不在乎，其余的人无论做什么，其形都如小丑。

    但是总有些事是可以做的，总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既然他有幸能比其他人看得透，至少得好好利用这些。

    “你帮我送个口信去伊府。”瑞香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这些，道，“这口信只能口述给伊吕或者柳眉姐姐知道，不能经过其他任何人，连信铃也不可以，明白吗？”

    听风见他说得慎重，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要好好记住，不要说错。”瑞香吐了一口气，“告诉伊吕，第一，今次春神祭有关大钧存亡，负责大任不可落入奸邪小人之手，所以既然他也在候选之列，一定要不遗余力争取。第二，今夜亥时满月楼会出点事，他若是会恰巧路过那里，不如管上一管，以及看看里边有没有熟悉面孔。第三，海良海大人过三天定下负责人，按我推论，在这之前，最早明晚最迟后天，一定会请几位他觉得足够资格的候选人前去海家府邸略略一聚。他若要赴宴，麻烦来接一下我，我伴作他的随从也会陪他去，这一节非常重要。”

    听风默默记，等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见瑞香满意点头，讷讷地道：“那我去了。瑞香笑道：“若还有空，不如顺便问一下伊吕，日前凌杨送去给他的那件春衫，不知能不能送给我？”

    这一日，对礼部尚书海良来说实在是足够的焦头烂额。

    先是女儿来哭诉，说听说了那没良心的夫婿在外拈花惹草，风流债处处，更有一处就在满月楼那着名青楼，还有几个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自家犯不着去跟那些小姐较劲，但是捉贼拿赃捉那啥在床，要拿到他的证据自然得去满月楼。

    海良无奈训斥女儿，一个清白女子怎能去那种地方？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况且席牧既是他女婿又是这次春神祭负责人的最好人选，在这当口暴出什么丑闻，那也实在太家门不幸，说什么也不肯依了女儿。

    结果他这个女脾性刚烈，当下要带了家仆去满月楼找人，海良怕她当真闹大于面子上不好看，当下答应等入了夜，再由他亲自带人去满月楼找找，海小姐这才勉强抽抽噎噎地答应。

    原本按海良的想法，到得深更半夜再去，寻欢客们也都该睡下了，自己带人去转一圈，推说没找着人也就可以向女儿交代了，没想到到了那里一看，满月楼一片火光，女子哭叫声响彻一片，其中更是有许多衣冠不整之人仓皇逃出，一片狼藉。

    最不幸的是，海良就在他衣冠不整逃出的人中一眼瞧见了自己的女婿。

    老爷子正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有一个青年迅速带人过来，指挥若定，立时将火势控制了下来，再忙着安抚慌乱的人群，一片混乱的现场登时井井有条，一派秩序井然海良登时对这青年大起好感，上前看仔细了，才认得正是南方军统领伊吕，道是接到人报告，便立即带了人过来救火。

    一旁是镇定自若气度不凡的伊吕，一边是衣冠不整仓皇失措的女婿，海良摇头大叹，迅速将自己女婿从春神祭候选人中划了出去，当下也就打定了要将剩余几个自己看好的候选人聚起来观察一番的主意。

    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尚书向自己提出邀请，明晚去海府一聚时，伊吕很是愣了一下。

    忽然便想起了那个苍白病弱的少年，竟是不亲临现场，也叫所有事情发展都尽入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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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六章 赴宴

﻿    （嗯，等会还有更新。虽然在瓶颈期，大家还是不能忘记投票的……脸红滚走）

    再见到伊吕时，瑞香恍惚地觉得之前的许许多多事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如前一样，甚至可以回到他初次坐着伊吕的马车去伊府，初次见到柳眉姐姐时一般。

    然而他只是朝他笑了笑：“伊统帅一向可好？”

    伊吕微微低头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扶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内布置得软和温暖，坐在里面十分舒适。伊吕手一挥，车夫马鞭挥动，马车走得也非常安稳。

    瑞香笑道：“多谢伊统帅想得周到。”

    “这是媚儿安排的。”伊吕淡淡回答了一句，取过身旁的一个小包袱递过去，道，“这是那件春衫。”瑞香一愕，双手接过，愣愣地看着那包裹得仔细的包袱，手指竟然微微颤动。许久之后，才慢慢地解开了结，一层一层打了开来。

    是一件月白色的春衫，当日也只是随手挑了出来送去云府，等云府差人送还时，也只是看了看上面精细的鲤鱼花纹便吩咐听风将它收了起来。这样的春衫其实他并不穿得着，因为他总是怕冷，这样的衣裳对他来说总是太薄，所以最大的可能也只是被束之高阁。

    现今想来，恍如隔世。

    他手指一点一点触摸着那上面绣功仔细精致的鲤鱼纹，指间触到的是光滑细腻的绸缎衣面和丝毫不刺手的顺滑针脚，一针一针。时隔许久，那曾经是……某双温柔地手触碰着，灯光下几日绣成。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伊吕微微惊奇地看着这位平靖王抚着一件平常的春衫全身颤抖的失态。(,１６k,Ｃn更新最快)。开口道：“王爷？”

    瑞香抬起头来，嘴唇微动，还没有说话。就握着胸口咳嗽起来，咳了一会。以手掩了口，再摊开时，掌心都是微黑地淤血。

    “对不住……”瑞香略带歉意地说了句，苍白的唇角还是一张就翘起来要笑，接过伊吕递来地手巾擦尽嘴角和手掌。“这都是郁积下的淤血，吐出来也许更好些。”他安慰似的说，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伊吕。

    “春神祭负责人一职，我自也知道其中厉害，自当尽全力争取。王爷如此身体，不必亲自跑一趟。”伊吕忍不住说道，“当日王爷生死未卜，听风信铃凌杨在我府中均是心神不宁担忧非常，王爷至少为了他们……稍微爱惜一下自己吧。”

    瑞香笑了笑。不答他的话，反问道：“伊统帅与我不过数面之交，为何如此帮忙。我有所求你必定做到？当日上元灯节时撤去青岚宫守卫亦是，今日带我去海大人府上亦是。就对我从无防范之

    “伊某信自己的判断。”伊吕平静地道。“况且，王爷也对媚儿有恩。王爷当日。原不必为媚儿隐藏身份，却只为媚儿一人，独自担下许多忧心之事，对此伊某非常感激。或者……伊某也想看看，王爷能做到什么程度。”

    听他言下之意，却是已经知道柳眉是昔日明瑶长公主在藏仪地婢女。

    瑞香轻笑了一下，道：“知道柳眉姐姐的身份时，伊统帅是什么感觉？”

    伊吕沉默一会，道：“依旧是我的流媚。”

    瑞香也沉默，半晌道：“柳眉姐姐……很幸福。”

    即将到达尚书府时，伊吕取了柳眉特别加工过的随从服饰给瑞香换上，那衣服表面依旧是粗麻，内里却填了温软的细棉丝绸，极是暖和舒服。瑞香又戴上了布帽，将头一低，看起来倒的确是不折不扣的随从，任谁也认不出来了。

    伊吕一路带着他进入海府，便有小厮上前来引路，一路到了客厅，便是海良亲自迎了出来：“伊统帅快请。”

    “海大人客气。”伊吕随便寒暄了几句，便被引进了一旁的小间，一看却是兵部侍郎于贤、礼部侍郎也就是海良的女婿同时也就是昨天他看到从满月楼逃出来地席牧，两人似乎早已到了，见海良进来，齐齐起身行礼，再寒暄一番，便都坐了下来。瑞香也学着旁的随从样子行了礼，在旁侍立。

    “怎么大理寺卿陆常大人还没有来？”海良刚问了一句，旁边便有小厮上前道：“禀老爷，已经派人去陆常大人府上问过，说是，说是陆常大人忽然得了急病，竟然卧床不起，找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皇上都派了太医过去，也是一筹莫展。”

    “哦？竟有此事？”海良眉头微皱，手指拈了拈胡须，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唤人上菜。

    酒过三巡，海良便道：“今日请几位过来，便是想商议一下春神祭负责人一职的事。据老夫之观，在座几位都是最为合适地人选，只是陆大人突遭横祸，便只剩了你们三位。”

    三人都谦虚了几句，却听海良又道：“于大人，你原在兵部管钱粮账目，这春神祭的采买人手交给你安排，原也是能叫老夫放心地。”

    于贤心中一喜，面上却未露声色，口中谦逊道：“不敢。”

    “原也有些对大人不利地传言，老夫是万万不信的。大人精于书画，也沉迷丹青，定然不是那种玩弄钱财之徒。”海良说道，却看于贤脸色微变，心下叹息，心道今日不知是谁交到自己手上地兵部账目还真不是作假和空穴来风，微觉失望，当下也意兴阑珊，道，“于大人你说是不是？”

    于贤轻轻拭去额角的汗，低头道：“是。”

    瑞香在旁看二人神色，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这次没有猜错。二皇嫂秦氏亲自过来要自己帮忙将于贤扶上位，借口是因为二皇兄因于贤与她青梅竹马而心生猜忌所以不能向二皇兄名言，可是给他的资料之上，其他人的资料均是详尽，只有陆常的很是单薄，尤其……陆常与颖王没有半点关系。他一早怀疑秦氏施障眼法，因此要安诃去偷偷查于贤的账，以备日后可以控制于贤，果不其然，这查好的账目，看样子是早已交到了海良手中。

    秦氏原本的计划想必是利用自己暗害席牧，扶于贤上位，再用那可疑的账目毁去于贤，这么一来，负责人一职极有可能就落到了陆常的头上。

    秦氏……秦锡一脉，果然对安诃也绝非忠心耿耿，内里，竟是效忠着颖王罢了。而安诃派去偷于贤账目的人这么快就将账目送到了海良手中，想来这人也本就是秦氏手下。可怜的安诃，枕边人都不可信任，却兀自还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瑞香暗叹着摇头，却看席间三人一时无话，只举起了酒杯互相劝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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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破阵 第四十七章 掌中字

﻿    席间安静了许久，似乎四人都没有什么胃口，一顿便饭吃得略微尴尬。

    饭罢，海良亲自送几人出府，等回去之时，却看见一个陌生小厮，似是伊吕带来的，不由得奇怪，道：“你是伊统帅府上的？伊统帅已回去了，你没跟上？”

    只见那小厮抬起了头，脱下了头上的布帽，慢慢一揖：“海大人。”

    海良一愣：“平靖王爷？”

    “是我强逼伊统帅带我过来的。”瑞香一笑，“方才也是我强自要留下，只因还有些话想要对海大人说，还请海大人摒退左右，找个不会隔墙有耳的地方。”

    海良将信将疑，微微犹豫了一下，道：“王爷请跟我来。”

    到得偏厅之中，海良手一引示意请坐，道：“此处应当安全，平靖王爷有什么话可尽情一言。”

    “海大人安排春神祭一切事宜，想必已经很劳累，为这负责人一职落于谁头上，想必也是耗费心力。”瑞香笑道，“今日之后，这负责人，想必已经定下了伊吕伊统帅。”

    海良点头，道：“席牧不成器，于贤……为外物所迷者，多半意志不坚，不可信任。唯有伊吕，年少沉稳，又是治军之人，御下当也极严，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海大人多年负责礼部之事，春神祭也是每年一度，想必对每年此时对负责人此职的明争暗斗也见识了很多。其中的奥妙，海大人肯定不会不知。”瑞香平静地道，“而今年的春神祭，更是内里暗流汹涌。北疆不平，皇子相争，内忧外患。能不能安全而过，还是未知之数。”

    海良默然。他一生清廉刚正。也自律绝不参加任何党争，但是他能独善其身，礼部其他官员却并不能像他一样。日渐老去，也逐渐力不从心，眼看着党争激烈。朝中分裂，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罢了。(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心底下却也知道，这些不稳定因素若是一朝爆发，简直是如同山洪顿下，再不能简单收拾。

    “海大人的贤婿席牧大人与三皇子安谨相亲，也使得礼部大多官员站在了三皇子一边。”瑞香给他足够地时间考虑，才慢慢道，“以海大人的眼光来看，仅在国泰民安的条件之下。三皇子能继位地可能性有多高？”

    海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若我是父皇，多半会选择二皇子安诃。因为无论骁勇还是计谋，都是安诃更胜一筹。或者。父皇身体还算康健。也许还能再多等几年，等皇孙出生。无论从哪方面看。安谨都不占什么优势。况且，这还是在国泰民安，大钧不乱的前提之下。”瑞香慢慢道，“而如今北疆不平，也或许有他人居心叵测，朝中一旦崩裂，情况更加不可预知。而在这样地党争之中，站错地方，是会要人命的。席牧大人是海大人的女婿，一旦犯事，那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这个，海大人不会不知。但是海大人不出声，是因为知道席大人早已骑虎难下，若此时反出，只怕第一时间便遭三皇子毒手。”

    海良叹道：“既然什么都叫王爷说尽了，还请王爷继续指点老夫瑞香笑起来，笑得眼睛澄澈，笑容温和诚挚：“现今党争激烈，最有势力的便是二皇子与三皇子，无论是哪方得势，一旦上位，第一件事情必然都是铲除异己，而无论是谁上位，都势必会令朝廷大伤元气，损掉一大批官员。而期待中地皇孙又太过虚无缥缈，即便有，也不一定有那个才能当大任。即位之后能够不损朝中根本的，便只有不涉及任何党争的皇子。”

    海良的眼睛瞬时瞪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瑞香，说道：“王爷……”这个皇上最为宠爱的小皇子，虽然的确精彩绝艳，但是那样荏弱的身体，又怎能得继大位？他忽然说出这种话来，莫不是痴人说梦么？

    “海大人定然认为我在做白日梦。”瑞香轻轻一笑，“但是仅从能力，仅从对海家无害来说，我是最好的人选，这点海大人不会否认吧？”

    海良点了点头，道：“可是……若是实际之上，皇上考虑储君之时，只怕第一个便会将王爷剔除。”

    “是啊，那是因为他有所选择。”瑞香依旧笑，眼神却凉，“但是……我既然说出了这个，自然不会让席牧大人继续骑虎难下，那么……我自然会让三皇子失势，使得他没办法加害海氏。既然我已准备这样做，一旦做，自然是赶尽杀绝。所以…父皇的那些人选都将不再存在，我会让他无人可选，无以为继，只独余我一人。”

    他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无异于滚滚惊雷。海良只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海大人一向忠诚，必定不会忍心见朝廷动摇根本。而席牧大人如今进退两难，也只有一个不涉及任何党争地人握得生杀大权，才能将他解救出来----也许也是解救海氏全族。”瑞香看着他的眼睛道，“而我，是那个唯一不会对海氏有害的人。海大人以为呢？”

    “王爷……今日留下对老夫说这些话，是要老夫做什么？”海良微微苦笑道，“若是老夫也归于王爷属下，那王爷也就跟党争有了关联了。”

    “我不会差遣海大人为我卖命，但等到我想起什么事需要什么事时，便请海大人尽力配合了。因为如今春神祭未过，大钧未来未定，若是到时我们全部都已不在，江山易主，那么今日地一切打算，都可以作废。而到我想要劳烦海大人之时，我自会开口。”瑞香道，“这样算不得党争吧？我今日留下说这一番话，只是要海大人一句话，一个承诺。”

    “我若是说了这句话，许了这个诺，等将来王爷大权在握，要杀我海氏灭口之时，老夫却也无丝毫办法。”海良轻轻一扯嘴角，“王爷可以尽对老夫放心，因为老夫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否则无异于自挖坟墓。但是老夫却无法对王爷尽数放这个老狐狸。瑞香暗暗想着，面上却微笑：“那海大人需要瑞香作出怎样的证明？”

    海良笑得意味深长：“老夫地长女嫁与了席牧，次女年幼一些，却也已经到了适嫁之龄。”

    瑞香轻叹了一口气，他已隐隐猜到这老狐狸会开出什么样地条件，却不料果然跟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蓦然记起了听风那双澄澈地眼睛，胸口一阵熟悉的钝痛涌起，忍不住喘息着咳嗽起来。

    他咳得突然，海良正想唤人过来，却见瑞香摆了摆手，手掌渐渐握紧。

    他的手心之中，曾有人写过字。

    要长久守护那么多人，并不是他这样朝不保夕丝毫无势的人可以做到。她说如今开始打算，也来得及。他问要如何打算，她却写道：

    “我醉复乐，停舫孤驿，长歌楚碧，莲动渔舟。”

    原本这样简单却不甚通顺的十六字，却让他觉得很是眼熟，仔细想来，才记起这些诗句都是曾经读过，只是诗句中全部被隐去了一个字。

    还原的诗句是，我醉君复乐，停舫临孤驿，长歌楚天碧，莲动下渔舟。

    那隐去的四个字，正是君、临、天、下！

    明瑶长公主要他君临天下，她只要他做这样一件事，他也只有做到这件事，才能守住原想守住的一切。

    君临天下。

    兄弟五人均盯着那皇位，颖王亦是虎视眈眈。

    而他要做的，仅仅是一件事---

    要那皇位，除他之外，无人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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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一章 主仆

﻿    （会有再次更新。言简意赅地说，票

    瑞香接过了海良手中的一杯清茶，饮了几口，咳嗽稍平，将茶碗拢在手心暖着，笑道：“海大人目光如炬，想来也看得出瑞香宿疾在身，只恐命不久长。”

    海良口齿刚动，瑞香摆手道：“海大人不用说些王爷吉人天相的没用话，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知道。这许多年来，原是受了不小损伤，五脏六腑尽皆有损，即便是仔细调理，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像我这般人，海大人还愿将掌上明珠托付于我？”

    “老夫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如今海氏朝不保夕，一旦三皇子失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王爷却不同。”海良目光闪烁，“王爷如今的做法，不外乎两个结果，一个是王爷得成大业，这个结果对王爷和海氏来说都是皆大欢喜，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另一个是王爷大业未成已经身死，这个结果的话，念在王爷是皇上最宠爱之子之名，老夫的女儿也便是王爷遗孀，至少性命也是无忧。而王爷又答应要让老夫那不成器的女婿从三皇子麾下解脱出来，无论此事成不成，老夫何妨赌上它一赌？总的来说，这桩生意，海氏还是稳赚不赔。”

    瑞香心中又暗自骂了一句老狐狸，笑道：“便算是如此吧……然如今春神祭当前，国中不会再有什么大型典礼，瑞香也不便此时迎娶海二小姐过门啊。”

    “这个自然。”海良拈着胡须道，“老夫会奏请皇上，让小女先与王爷定下婚约，等春神祭之后。再择良臣吉日过门。”瑞香暗地苦笑，想这老狐狸倒是算盘打得响，定下婚约。这婚约还是由父皇亲自做见证人，实在是赖也赖不掉。一旦娶了这位海小姐。那可是与海氏结了亲，以后再也找不得他们麻烦。(1６K电脑站,1６K,CN更新最快)。

    “承蒙海大人错爱……”

    “王爷既然说，要让皇上无人可传而只可传你，那么也应当想想王爷大业得成，到王爷百年之后。又有哪位继承人可以接任？王爷既知自己病体，当留下血脉来。”海良接着说道，“这也是老夫的私心，一则若老夫的孙子日后会是大钧储君，那海氏的将来也将无忧。二则，也是给老夫的女儿找个好归宿。”

    “海大人地意思，我明白了。”瑞香长长地吁了口气，“海大人既不嫌弃瑞香病弱之身，肯将掌上明珠下嫁。瑞香也断无推辞之理。但凭海大人安排吧。”

    他说罢，站起一礼，道：“我与伊统帅约好了要他来接。算来时辰也差不多了，就此与海大人别过。只愿海大人记得今日之诺。也记得今日之后。海氏已经与瑞香共存亡。”

    “老夫理会得。”海良也站起来还礼，道。王爷……不用见见小女么？”

    瑞香转身给他一个背影，淡淡道：“瑞香这生要负之人良多，今日之后，只怕会再多负一个海二小姐。既知如此，不如不见。”

    海良一怔，未料这病弱少年心志竟如此决绝，倒也忍不住苦笑，心下也不禁开始动摇，自己为自己二女儿作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也不对。瑞香由人引着出了海府，便已经看见伊吕的马车好端端地停在外面。

    他有些失神地走过去，却见那车夫一下跳了下来，奔到他面前便跪下，低声唤道：“王爷。”

    瑞香一呆，嗫嚅道：“信……铃？”

    “我之前回伊府一趟，跟媚儿说起今日之事，不意被信铃听见，便硬是要过来接你。他在伊府这么多日，真可说是难有安稳。”伊吕在旁解释道，“不若让信铃跟你进宫去吧？你身边只剩个小丫头和那一看就不会照顾人地孩子，只怕多有不便。”

    “不行。”瑞香坚决地摇头，“信铃不能进宫去，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他进宫去。”

    伊吕和信铃听他说的绝无转圜余地，信铃刚刚要站起，又扑通一声跪下，低声道：“信铃以前有负王爷，是信铃糊涂，是信铃贪生怕死，信铃对不起王爷……不敢求王爷原谅，只求王爷能给信铃补过地机会，信铃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伊吕微微茫然，不懂这主仆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也只好在旁圆场道：“在这里不好看，上马车再说吧。我来驾车，你们进去。”

    瑞香淡淡点了点头，对信铃笑道：“我身子不舒服，你不会还要我扶你起来吧。”

    信铃闻言，只得赶紧起身，扶着瑞香上了马车。瑞香一坐定，却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座上，信铃大惊之下伸手去扶，触到他的肋下，竟是湿腻一片，只因衣服颜色深，瑞香又一直以手挡住那一块，才难以发现。

    瑞香轻轻吸气道：“大概是……肋下的伤口裂开了，你身上可有什么药，帮我包扎一下。”

    “是。”信铃惶恐地赶紧给他清理了伤处，从怀中取出平常随身的金创药薄薄敷上一层，又从马车上找到了干净的细布，撕成了布条，轻手轻脚地给他包扎起来。

    “你不用觉得歉疚。”瑞香闭着眼睛轻声说道，“那些事都是微不足道地举手之功，即便你不做，也会有旁人做。这些年来，我用的毛皮之物你每日都清理干净那上面掉落的细毛，暖手炉中沉香屑也一向能少添就少添，平常更是无微不至，深恐我有所闪失，只恨不得补偿一切，我都知道的。”

    信铃闷声不语，眼睛却渐渐憋红。

    “你所说的对不起我，也只有这两件事情而已，而我的对不起你……却是重要无比的东西……”瑞香喃喃地道，“你不用歉疚，还歉疚的是我。宫中内务府人每年拨来平靖王府的衣物都有毛皮衣料，每年父皇赏赐下来地沉香屑都有问题，你只不过对那两样引起的不对劲视而不见罢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但你若是对那些有了反应，不再遵从，只怕如今早已不在世上。平靖王府少了你，我地日子更加难过。他微微抬起了手，十指洁净，皮肤细腻，纸尖却是消不去的点点淤痕：“伊吕第一次见我时便说照顾我地人不够细心，连暖手炉会硌痛人也没有发现……信铃如此细心，又怎会发现不了。只是不能说，只能假装不知道罢了。以信铃为人，想来长久来都是提心吊胆，这许多年来，原是辛苦你了。”

    “王爷……”信铃哽咽不成声。

    “你不能进宫地原由，等到适当时候，我自会原原本本告诉你。只因现在我也不敢确定自己所猜想是否是真的，也不敢妄说。”瑞香抬起手疲累地撑住了额头，“你暂且在伊吕府上好好呆着，便是对我有最好地交代。”

    “信铃明白，王爷要多保重。”信铃嗡着声音说，“有为难之事千万莫要独自撑着……”

    他话说了一半，瑞香却没了声息。

    马车尚有些微的颠簸，他却已经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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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章 口谕

﻿    瑞香被一阵浓香味诱醒了。吸吸鼻子，还闭着眼睛就笑道：“又是熬了好几个时辰的？”

    “是啊。”听风先是顿了一下，旋即笑出来，“鼻子好灵。”

    瑞香睁开眼睛，阳光大好，撒满一室，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当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听风赶紧将手中的托盘放下，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了起来，道：“昨夜是伊统帅送你回来的，你睡得可真熟，一路把你晃进来都没醒。”

    “是嘛。”瑞香由她摆布着穿好了衣服，接过她拿来的青盐漱口，又擦过了脸，便被拉到桌旁，听风一掀碗盖，香味顿时更加浓郁，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顿时记起了尚在平靖王府时听风为他熬的鸡汤，也是这样的浓郁香味，仿佛还在眼前一般。取过了小银匙一口一口品尝，道：“昨天二皇兄有没有说什么？”

    听风摇了摇头：“昨天二皇子殿下一直不在府里，到很晚才回了来，到房中来看了一回，那时你正睡着，他便将我叫了出去问了些事，我将你昨日的去向照实说了，他就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将此地当成自家一般，不必有所拘束“嗯。照实说就可以了，本就是无事不可对人言，没必要瞒着。”瑞香淡淡地回了一句，记起了昨夜的事，海良的言语犹在耳，顿时觉得眼前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没了滋味。

    放下了银匙，将碗推过了一边，道：“听风帮我磨墨吧，要写封信。”

    听风看了一眼汤碗。道：“还剩了许多“留着饿的时候再用。”瑞香拍了拍肚子，笑道，“现在很饱了。(1*6*K更新最快)。”

    听风应了一声。将碗收拾开去，又把桌子擦了几遍。铺开了信纸，取了笔墨砚台，磨起墨来。

    “跟师父住在山谷里时，也常常磨墨呢，因为我最小。所以这种枯燥的活儿就大多归了我。”听风手下一边活动着一边道，“所以其实还挺熟练地。”

    “是吗？”瑞香想起连惟弦倒是到现在都没跟这个徒弟照过面，道，“你师父一般都做些什么啊？”

    “师父做的事很多啊，写字，画画，各种各样，还经常给人看病。不过他是个不定性的，常常云游好几个月都不回来。我们也很难得见他。”听风随口答道，“据说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更多，到得后来收养了我们几个。才渐渐有了些定性。他当年一心报国，却又不肯做官。据说也是傲气一身。叫做少年自负凌云笔，后来才知道远不是那么简单。还说有一件险些丢了性命也没做到地事。令他险些抱憾终身。”

    “险些抱憾终身，这么说最终还是做到的？”瑞香也随口说了句，并不等回答，见听风已经磨好了墨，伸过了细毫笔，沾了墨写一笔蝇头小楷，不多时就写了密密麻麻一大张信纸。

    “这个要送去哪里？”听风懒得看那么多话，问道。

    “北疆。”瑞香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里也有个我，至少得让他发挥些作用才是。我们已经有内忧，得尽快让外患消弭才行。“北疆？”听风奇道，“那要派谁去送信？”

    “凌杨。”瑞香望了望外边，道，“他自从昨天出去之后，是不是一直没有回来？”

    听风犹豫着点了点头：“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吧？”

    “不会。”瑞香收敛了一些笑容，抬头看看屋顶，道，“现在多半在屋顶晒太阳。”哎？”听风有点惊讶，仰头看屋顶，有点不信，“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觉？”一个大活人在屋顶晒太阳，她竟然会不知道？

    “让你知道了就不是凌杨了。”瑞香写完一张，拿起来吹了一下，放在一旁，开始写另一张，“他做我护卫时，便常常叫人感觉不到存在，这份隐藏功夫，实在不是旁人能想像。现下他不想进来，就让他多晒会太阳吧。凌杨从来喜欢干净利落正大光明地解决问题，无论是杀人还是其他……突然要他去将一个人弄得半死不活，大约……一时不想见我。”

    听风愣了一下，瑞香回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么做残忍了些？”听风依旧不答话，拿过墨，重新磨了起来，道：“墨要干了。”

    瑞香叹口气，加紧写字，等到终于写完，信纸已是厚厚一叠。将上面地墨迹稍微晾干，整齐地叠好，放在手中把玩，那信封在指尖来回转了好几下，都似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沉默许久，忽听外面一声尖细嗓音：“传皇上口谕----”

    瑞香捏着信纸的手一颤，那一整叠信纸便随便散落在了桌上。他赶紧站起出门，果见罗清施施然地踱步过来，一见他就道：“平靖王爷，皇上有口谕给你。”

    瑞香轻跪下来，听风也只好跟着跪，却听罗清尖细的嗓音继续道：“朕闻礼部尚书海良次女海氏明缨，端良贤淑，又得海良之命，与平靖王实为良配，朕亦乐见此天作之合，特着平靖王与海氏女择日交换生辰纳吉，以合八字，定其婚约。”

    瑞香轻声道：“瑞香遵父皇口谕。”心下苦笑，海良的动作倒快，估计只怕夜长梦多，居然一早去找父皇说了这事，父皇大概也乐得作个顺水人情，口谕竟下得如此之快。当下与罗清客套了几句，便送走了他，回身却见听风默默无言，回了房去，执起墨来继续磨，偶一抬头看他，嗫嚅道：“写，写生辰去纳吉合八字，总，总也要用墨地，刚才的墨不够了……我继续磨……”

    瑞香哑然，半晌才道：“要写生辰八字也不是我写，口谕如此罢了，当真纳吉合八字，我一点手都插不上，只等着人家告诉我结果罢了。”

    “听，听风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师父大约都不知道。”听风埋着头继续机械地狠狠的磨墨，“纳吉合八字，跟听风一点关系都没有……”

    瑞香神情木然，走过去将一叠信纸重新一张一张收拾好，理好了顺序，取了一只信封来装进，又仔细封好了口。

    一整套动作他都做得其慢无比，仿佛做一步就得想一想，半晌才终于完成，走出门去，把手中信封平平摊在手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将这封信送至北疆，不可经过其他任何人之手，要亲手交到云翎手中。”屋顶有人一个倒挂金钩掉了下来，无比轻柔地平擦而过，手掌心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被取走了那封信，屋内却有人犹豫地缓步走来，无比胆怯地贴近身来，忽地伸手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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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章 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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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风的脸贴着瑞香的后背，虽然冬日里他穿得厚实，却还是仿佛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她的手臂抱着他的腰，抱得紧紧，仿佛再也不肯放开。

    瑞香搭着门的手指慢慢松开，任它垂落下来。他动也不动，任身后的人抱着，时间都像是静止，要将他们凝成雕像瓮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我最小，也最黏师父，老是仗着他疼我，就总是拉住他不放他去做旁的事，就连睡觉，也要拉住他的手，还把头也枕在他的手臂上，想这样师父就不会走了。”

    瑞香安静地听她说，小丫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每次师父都是在我睡觉以后就抽回了手继续忙旁的事去了。每次醒过来，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都会很难过。”

    她的脸颊略微动了动，似乎埋得更深了些：“师兄师姐们也会说，没有什么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人总是要一个人活着的。想找个人在身边，大抵也不过是因为太孤单了。但是又怎么可以因为一己的任性，而将自己喜欢的人拴在身边，哪里也不能去呢？”

    “王爷，你还记得小灰吧，就是那只小肥麻雀啊。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它，但是最后也只能放它走，因为再养着它束缚着它，也许它会死……放它走，它也不一定能活下去，但是至少不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害了它。”

    “我又笨又蠢，什么道理都说不明白。什么事都不会自己想，也不要去评断对与错，只是听风喜欢。听风愿意，听风就去做了。王爷不是那种为搏红颜一笑就会颠覆天下的人。(1^6^K^更新最快)。王爷只是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谨慎，只愿护住自己在乎的而已。听风只愿王爷能随己心意，不要委屈自己……虽然这个也很难做到。”

    瑞香一言不发地听，直到她说完良久都没有再说话。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听风，像我们这样的皇室儿女，嫁娶多半不由自己做主，与旁人地家族利益，与己身的权力地位都有莫大的关联。早做了这样地准备，我也并不用感到委屈，只是……”委屈了你罢了。这一句他却没有说出来，只轻轻拨开听风抱着他的手。回过身来，轻轻抚摸她地乌发，笑道：“乖听风……”

    听风侧着头端详着他。忽然扒住他的脑袋，掂起脚来。软软的嘴唇便贴上了他的额头。

    瑞香一惊。听风却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一吻，转瞬便离了开去。柔软的手指抚着他地眉心，道：“王爷的眉毛不要皱着，会不好看啊。”

    瑞香一时无言，只好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

    忽地想起那么一句诗，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他的殚精竭虑万般思绪让他自己不好过，其他的人，听风等等，都未必能好过了去。

    他就算有很多事说错算错，至少有一句话是说对的，他这一生，负的人的确良多。

    钧惠帝的口谕传达之后没几日，瑞香地生辰与海二小姐明缨的生辰便被送入了宗庙纳吉问卜。对此瑞香也只淡淡一笑而已，他记录在册的生辰原是假地，而这次海良铁了心要把女儿嫁给他，又怎么会允许问卜结果有所差错？他的生辰跟海明缨地生辰不用卜算就知道肯定是再合也没有了。

    这件事本就这么没什么大波澜地过了，纳吉问卜结果是八字非常合适，便定了婚约，交换了文书。

    不过这事之后，倒是出了件了不得地大事三皇子安谨也是早已成婚的，皇妃是皇后娘家旁支地闺秀，不过一直没有子嗣。最近这位皇妃的陪嫁丫鬟却莫名地产下了一子，道是三皇子的骨肉。这位陪嫁丫鬟自自家小姐嫁过来以后就陪着三皇子的生母云妃抄写服侍，如今突然产子，之前那怀孕的十个月，云妃断断不会完全不知情，事到如今，自然是由不得安谨不认。

    钧惠帝大发雷霆骂之不成体统之后，云妃亲自领罪，道是请求皇上原谅她的私心：皆因儿媳迟迟无孕，而那丫鬟却有了身孕，只是传出去有些不好看，因此也不能让谨儿立刻纳她做侧室。然而她这做母亲的又实在为儿子着急，便偷偷瞒了下来，想若是生下的是儿子，便让谨儿给她个名分，若是女儿，便悄悄送出宫去，给她些银两过活罢了。现下她生了儿子，总算也是皇家血脉，也是为皇家添了子嗣，总算大功一件，皇上添了一个皇孙，也是喜事。

    钧惠帝虽怒，却也终究心喜于能有一个皇孙，气过之后便下旨亲赐，命安谨将那丫鬟纳为侧室，并亲自为那孩子赐名“容”，行涵字辈，便双名涵容。原也是个大气清爽的好名字，加上是皇上亲赐，这庶出的孩子身价也顿时高了起来。

    然而这皇宫之中，却几乎人人打着各自的主意，这个皇孙的出世，无疑给安谨夺储君之位增加了不小的筹码，钧惠帝亲赐无数珍宝，着令好好照顾涵容，也足以看出钧惠帝对这皇孙的看重，也叫人不禁钦佩云妃的老谋深算，竟能将这事压下十月之久，若是一早就让人知道，这孩子只怕没这么平安降世。

    涵容的出生，宫中一时之间可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涵容三朝之时，宫中设宴，皇亲国戚尽皆参加，瑞香当然也只得前去。安诃很体贴地也替他准备了一份贺礼，省了他不少心，然而对这个三朝宴却也依旧是顾虑重重。

    听风为他打理衣物梳理头发，等到全部完毕，瑞香看看镜中的自己，笑道：“这么一身整齐样子，已经是远在加冠礼上了。”

    “王爷这样穿多漂亮，可惜就是平日嫌麻烦，怎么都不肯好好打扮。”听风笑着又整整他的发，一眼瞥见他颈中的红线，拉出来，上面那兔子头的结还在，翡翠玉兔却早已不见，那绳结也早已破损不堪，却兀自还戴着。

    听风看了半晌，塞回去道：“下次帮你重新做一个。”

    瑞香笑道：“也无所谓，一直贴身戴着，没人注意到它的样子好不好看，我也是习惯了。”

    听风待要再说什么，却已听到安诃在外叫道：“五皇弟准备好了么？该出发了。”

    “这就来。”瑞香应了声，这次跟着安诃一起过去，却也不好意思带上听风了，只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担心，只是个小小晚宴，去去就回。”

    听风嗯了一声，看着他出去，就着安诃伸出的手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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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章 相克

﻿    因为是庶出皇孙的三朝宴，制式毕竟小了些，除了主角三皇子安谨一家之外，还有安谨皇妃的娘家之人，因为那丫鬟的家人实在地位卑贱，便认了原主人家为义父母，原主人家也就成了她的娘家。除此，还有护国寺派来的为涵容卜八字的法师，另外便是皇子、嫔妃，颖王也在其列。

    瑞香按照排行坐在皇子中的末位，身旁是四皇子安谕，再前便是二皇子安诃，最前是大皇子安诚，嫔妃们另外而坐，安谨一家便坐在钧惠帝身旁，主角中的主角便是那被奶娘抱着的小小涵容皇孙。瑞香随便四顾，但觉这样的情景实在很是陌生，看到钧惠帝时，也是眼睛一涩，竟觉遥远不堪。

    他跟这里原是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来。

    钧惠帝右首坐着颖王，那头灰白头发煞是显眼。他一双敏锐的眼睛缓缓扫视了一遍，看到瑞香时微微停顿一下，瑞香与他四目相对，慢慢地，慢慢地，就笑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一贯的繁文缛节，高呼万岁，送礼，贺词，等等等等，不胜其烦。

    等这些都差不多了，便是皇子们依礼向安谨敬酒道贺。

    瑞香微觉尴尬，他往常居于宫外，身体既不好，进出又不便，有些宴会便能省就省了，钧惠帝也不强要他来，因此对这样的场面还真有些不习惯有些应付不来。只好依样画葫芦，学着前面几个兄长的样子执了酒杯，到安谨面前一礼，道：

    “瑞香恭贺三皇兄。”

    安谨微笑道：“五皇弟，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这句话说得颇为阴阳怪气。瑞香也不以为意，笑道：“瑞香量浅，就饮小杯。三皇兄随意。”

    安谨道：“五皇弟肯赏脸，皇兄已经很是欣慰了。(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说着便也举起酒杯。刚要饮下，却听到身旁奶娘抱着的涵容忽然大哭起来。

    婴孩的哭声甚是刺耳，直弄得在场人都皱了眉头面面相觑。涵容从三朝宴一开始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奶娘怀中，乖巧得很，不闹也不哭。怎的这时竟忽然哭了起来？

    奶娘急得满头大汗，只得跪下道：“小殿下只怕是有些不适，在外面也许久了，不如让奴婢抱了他去静僻地歇息一会吧。”

    安谨看向钧惠帝，钧惠帝点了点头，奶娘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就往偏殿跑，不料脚下一个踉跄，一头栽下去。手中一松，婴孩地襁褓就这么直直飞了出去。

    顿时一片惊呼，安谨那位新纳的侧室产后身子尚弱。眼见这情景，更是尖叫一声就直接晕了过去。那婴孩襁褓眼看就要落地。砰得一声响。直把人心都震的停住了，所有人都险些下意识地闭了眼睛不敢看。等回过神来，才看到瑞香趴在地上，险险地接住了涵容。

    瑞香原本就在近处，眼看着那奶娘神色慌张，便更留上了心，襁褓脱手，情急之下未及细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承接，婴儿虽轻，这突如其来地冲击也撞得他动弹不得，猛扑之下肋下的伤口又一阵撕裂般地疼痛，直把他痛得险些闭过气去。等到奶娘诚惶诚恐地过来从他身上抱走了婴孩，他已经只剩下躺在地上闭目喘息的份。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钧惠帝急切的声音响起，众人尽皆忙乱，无数人涌向涵容处以表关切，更无人去注意瑞香。

    瑞香努力挣动了一下，却还是没能站起来，只觉肋下一片滑腻，眼前微微发黑，只能勉力侧过身子，以免压到伤口，好不容易换了个姿势，便再也没了力气。

    恍惚间有谁抱起了他，把他慢慢地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瑞香歇了一会，才睁开了眼睛，眼前的赫然是颖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笑容却说不出地诡异。

    “颖皇叔竟会来管我的死活？”瑞香笑了笑，闭着眼睛继续说，“我还以为颖皇叔会趁机过来再补上一刀什么的。”

    “我其实也很想啊。”颖王也笑，轻声道，“可是某人的骨灰尚未下葬，我再如何无耻，也不敢背叛与死人曾经的约定。那么，我不杀你……或者由别人来杀，更合我的心意。”

    他笑得狠毒，眼中是瑞香从未见过的憎恶，只扭过了头去，续道：“你害她如此，我定当叫你不得善终。”

    瑞香无力跟他争吵，只随便扯了一下嘴角表示笑了笑，涵容那边的混乱也已经渐渐停当，各人重又回归了坐位，安诃略带担心地看了瑞香一眼，也只得回自己位子坐了。

    涵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哭个不住，被奶娘抱了回去。好好一个三朝宴弄得混乱不堪，各人脸上都不太好看。钧惠帝沉默良久，才出声道：“瑞香怎样？”

    瑞香赶紧道：“回父皇，儿臣无事。”钧惠帝又是沉默，道：“适才多亏你了。”

    瑞香苦笑：“儿臣不敢。”

    此时护国寺的法师却忽然起身跪下道：“禀告陛下，贫僧有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说。”

    “这种废话才不当说。”钧惠帝皱了眉，道，“大师直说无妨。”

    那法师慢慢道：“适才贫僧为皇孙殿下稍稍卜过八字，皇孙殿下命中原是贵不可言，却也命里带劫，今日只是小小劫数，这劫若不破，日后只怕有大患。”

    他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钧朝推崇佛法，人们原是敬畏鬼神之说。如今事实在眼前，护国寺地得道法师又如此说法，实在叫人不得不信不得不惊。

    “这劫要如何破？”钧惠帝问道。

    那法师俯首：“这便是贫僧顾虑当不当说之事了。贫僧见今日星相，原是……在场之人有人与皇孙殿下八字相克。此人的八字贫僧前不久才刚见过，当时贫僧就觉有些不妥，却顾忌着不敢明说，今日竟有此意外，贫僧实在有愧，不得不言。”

    他这几句话一说，在场人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了瑞香。

    瑞香因与海明缨定婚约，前不久才拿了八字去宗庙请法师卜问，刚才又是刚好到他敬酒涵容便大哭起来，怎么看他都是法师口中与涵容八字相克之人。

    瑞香心下雪亮，终于明白原是中了别人下的套，只叹自己一时疏忽，竟这么轻易被鬼神之说绕了进去。

    众人噤若寒蝉，钧惠帝一脸沉郁，许久才道：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各皇儿爱妃都受惊了，先回去歇息吧。谨儿也早回去陪陪妻

    众人都称了是，均行礼告退，作了鸟兽散。

    瑞香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叹口气，朝安诃招招手道：“二皇兄……我走不动了。”

    安诃赶紧走过来，见他脸色灰败地一手捂着肋下伤口，登时道：“我看那孩子硬得很……倒是险些克死了你。”

    瑞香吸了口气，认真地笑：“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二皇兄再不把我弄回去，我就会从险些被克死变成已经被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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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章 对策

﻿    （不好意思晚了。以及书评区最近要搞什么实名认证没通过前无法加精，大家见谅）

    “痛吗？”安诃轻声问道。

    瑞香满额的冷汗，轻轻摇了摇头。

    召来的太医看了看瑞香肋下的伤口，便说裂开了几次对错了很难愈合，决定先划开，重新对好伤口再缝合，这下折腾得瑞香苦不堪言。安诃将听风赶了出去，只余自己和太医二人在房中，眼见着太医用银刀划开肋下伤口重新拼接缝线，一派的血肉模糊，连他都看了发怵，只得道：“疼就叫几声算了，不用忍着，这里没有外人。”

    瑞香倒吸了口气，咬牙道：“叫的话肋下会有起伏牵扯……对，对伤口不好……”

    “王爷说的是。”太医小心翼翼地缝线，道，“其实王爷可以用麻药……”

    “……”瑞香无言地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原本就受损非常，旁人用的麻药量用在他身上难保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他需要头脑时刻保持清醒，才能有时间去想些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王爷如今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再有什么大动作，否则再扯裂了伤口，就缠绵难愈了。”

    瑞香汗湿重衣，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勉力向太医点了点头。

    太医又向安诃道：“幸而现今天冷，伤口不易发炎化脓，但王爷向来体弱，还是要多加调理。下官的药方子还请二殿下代为……”

    “知道了，劳烦太医。”安诃随手叫了个小厮来送太医出去。又叫人将药方拿去配药，转头向瑞香道：“五皇弟现在感觉如何？”

    瑞香闭目休息，轻声道：“还好。(,16Ｋ,ＣＮ更新最快)。痛过了劲就不怎么痛了。幸好听风不在，否则又得唠叨个不停。”

    “这个留着以后说。”安诃拉过椅子坐下。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跟涵容小儿相克的问题。涵容虽然是庶出，好歹也是正统皇孙，虽然现在连牙都还没有。但是也说不准就成了皇太孙。父皇也许对咱们兄弟几个都不太满意，一心想找一个更好的继承人，涵容会给他这个希望。父皇……会很为难。”

    “他才不会为难……”瑞香喃喃地说，安诃一时没有听清楚，问道：“什么？”

    瑞香一时恍惚，此刻收了心神，道：“我是说……对于父皇来说，一个健康地继承人，自然比一个既有不清楚的罪名又病弱得随时会死的人好。若我是父皇。狠心一些，会很自然地保住皇孙，舍弃另外一个。”

    他笑了笑：“当然。那样地话，三皇兄就春风得意了。所以二皇兄你……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是自然。”安诃也笑。“不过八字这东西玄而又玄，护国寺地法师向来受人尊重。无从质疑他的卜问之术。相克之说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五皇弟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的釜底抽薪之法，就是……”瑞香闭着眼睛轻轻道，“涵容的生辰八字毫无疑问，那便只有在我的生辰八字上做手脚。比如当时记录之时，记录错误了……”

    “那怎么可能？”安诃惊异，“若是记录错误，那可是杀头地大罪，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记错啊？”

    “二皇兄忘记了么？”瑞香笑道，“我可是出名的出生时大雪，园中花还尽数开放……那样的奇景，大家都跑出去看，没什么奇怪的吧？而人若全都跑了出去，这么缓得一缓，就可能将出生时间记差了一点，也未可知啊。若是我的八字原本就是错误的，那么取来了正确的八字，立即请另外的法师当即占卜，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毕竟只是推测，可从没证据……”安诃皱眉，却听瑞香继续说：“这个，当然要去问当时为我母妃接生的产婆。母妃已经去世，当年青岚宫中地宫女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当时记录生辰八字的官员也根本无据可查，能找着的大概就一个产婆，到时那产婆怎么说就是怎么样，而那产婆要怎么说，还不是听我们地？”

    安诃眼睛一亮，道：“不错。宫中应当有当日接生的产婆是谁地记录，我这就叫人去查。”

    “事不宜迟。若是产婆已经不在了，二皇兄不妨查查当日青岚宫中地宫女还有谁剩下，有一个也是好的。若是连宫女都已经没了……”瑞香顿了顿道，“那么我建议二皇兄去云衡大人府上，询问一个叫柳娘地女子去处。”

    安诃对他前边的话都没异议，却对最后一句犯了嘀咕，这柳娘算什么人物？

    瑞香却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那五皇弟好好歇息，我叫听风进来侍侯。”安诃无奈，嘱咐了一句，退出了房外。

    瑞香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嘴角又翘起，微笑。他也很想借此问清楚一些事来，比如出生时的事，满园花开的事，自己的身世……柳娘是最难找的，不妨留着慢慢找，但是在找到柳娘之前，先能找来当日的产婆的话，多半能问到些眉目。

    只盼当日的产婆或者其他宫女还在世，或者说，还没被杀人灭口他想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门被推开，轻轻的脚步应是听风的，心中一宽，也就睡了过去。

    蒙胧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全身都忍不住一抖，扯到了伤口，痛得出了一身冷汗，却居然像是醒不了似的，慢慢才觉得额头一片清凉，又有人轻轻拍自己的脸，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听风拿着布巾给他擦脸，见他醒来，喜道：“王爷你总算醒了，刚才似乎是魇住了，不住说梦话，却总是叫不醒。”

    “魇住了？”瑞香一呆，好半会脑子才恢复了运转，道，“梦话？”

    “是啊……”听风犹豫了一下，道，“一直喊娘……奇怪，王爷你平常……不是一直都叫母妃的么？”

    瑞香眼睛怔怔地看着床顶锦绣的床帐流苏，道：“因为那是娘啊……”

    因为那是娘，不是母妃。

    听风没有听懂，也不再追问，便道：“刚才宫中一片乱腾，仿佛所有人都冲向了一个地方，我出去打听了一会，听人说，似乎是那个涵容小殿下……得了什么怪病，全身长红疹子，还发热，叫太医都束手无策，三殿下的那位侧室哭晕了好几次，皇上和三殿下心急如焚，皇上险些就斩了太医……”

    “连小小婴孩，都难逃……”瑞香轻叹一声，“这孩子降生于此时此地，实在是祸非福……”

    他话音未落，却听外边的小厮慌张一声喊：“三殿下驾到----”

    “三殿下？”听风倏然睁大了眼睛，“三殿下不在宫中陪着儿子，跑这里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扫除克他儿子的祸星。”瑞香垂着眼帘，“听风你去告诉他，我有伤在身，没办法出去迎他，要杀要剐，都请他进来见了我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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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六章 逼迫

﻿    （等会再更新……大家端午快乐，汗奔）

    听风加了几块炭进暖炉，奉上了两杯茶，福了一福退了出去。门外天空成了铅灰色，正是欲雪天气，保不准就有一场大雪。外边温度骤降，里边炭火温暖，茶香缭绕，原是舒适光景，三皇子安谨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跟着安谨而来的侍从护卫也都跟着听风出去了，只剩下个似乎贴身的，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刻意隐藏他的存在一般。

    瑞香靠着听风拿来的软垫斜坐在床上，笑道：“三皇兄用茶。”

    安谨嘴唇抖了抖，憋了半天憋出个“哼”字，慢慢道：“小儿三朝宴时偶出意外，多亏五皇弟相救，三哥在此谢过了。”

    “举手之劳罢了，涵容当是福泽深厚的孩子，瑞香不敢居功。”瑞香托起茶杯呷了一口，道，“涵容现今还好罢？”

    他果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谨本就是为此而来，正愁没处提这事，倒是被他自己说出来了，当下再也忍不住脸色，铁青了脸，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深吸口气稳了稳情绪，才道：“五皇弟，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实话说了吧，你我兄弟虽不见得有什么情分，但是你从未亏欠我这个三哥，我也没那必要找你碴儿，跟你过不去。况且虽然我大钧崇尚佛法，然而鬼神之说玄乎其玄，能不能信也未可知。只是事关我至亲骨肉，就算是不可信的传言，我也只得信了，尤其我还必须得给母妃。给涵容的母亲一个交代。”

    瑞香任他说完，手安静地上下抚摩着茶杯，道：“我与涵容命格相克。看法师之言也是没什么破解之道了。(,1６k,cn更新最快)。要解此劫，必要去其一才罢休。然而涵容才刚刚降世，连睁眼看看这人世的机会都没有，连一声爹娘都没叫过，任谁也不会忍心损他而留我。”

    安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道：“难得五皇弟宅心仁厚。”

    瑞香静静瞟了他一眼。道：“然而父皇定是不会亲自下旨将我赐死的，三皇兄也不会明着违背父皇心意，那么三皇兄此行，必然是来劝说瑞香自我了断了。”

    “五皇弟能真地自我了断自然是最好，也省得三哥我背上个残杀手足的罪名。”安谨淡淡道，“若五皇弟执意不肯，那么三哥我亲自喂你一颗大内秘药，想来手也不会很抖。”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明白，再不用什么掩饰了。安谨既敢如此说，那么父皇必然也是默许的。瑞香暗暗苦笑，忽地想起在出发往北疆前父皇跟他说过的。答应过他母亲，绝不杀他。

    父皇啊……你答应地。到底是谁？

    他摇了摇头。不管答应的是谁，这样的安排。总不是父皇杀他。

    安谨一时也不说话，似乎是特意给他时间考虑。瑞香歪头想了想，忽道：“涵容现在情况如何？”

    安谨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句，随口答道：“太医说了，那些红疹子绝不是天花，但是发热却迟迟不肯退，吃下去的药也尽数吐了出来。我来这里之前，太医无法，已用了些安定的药物，涵容尚安静地睡着，不哭不闹，暂时似乎是稳定下来了。”

    “不是天花，那么太医看出是什么病了么？”

    安谨微带了怒色，道：“若看出是什么病，还会如此束手无策吗？”

    “三皇兄新纳地皇子妃，家中有带什么宿疾的么？”瑞香又接着问，“娘胎里带出的病，也是有的。”

    “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身体也素来健壮，只是近来刚刚生产，又遭遇屡次惊吓，才会常常晕去，本身自然不会有什么病。”安谨冷冷道，“若是真能确诊这是什么病，知根知底，太医也敢用药，我一早就用不着来见五皇弟了。”

    “云妃娘娘一个后宫妃子，竟能将三皇嫂悄悄藏在宫中十月之久，直到她顺利产下涵容，实在是不容易。”瑞香叹道，“这样也能顺利出生的孩子，理当有所后福。”

    “承五皇弟吉言。”安谨语声没什么起伏，“她一直在母妃身边服侍，母妃那里丫鬟也算得多，少她一个并不起眼，因此母妃将她安顿在宫中，也不会叫人起什么疑。”

    “这位皇嫂怀孕之时，多少也是要叫太医来诊诊脉以确母子平安的吧？”瑞香紧跟着问，“这位太医倒是当真守口如瓶。只是这样守口如瓶如此听妃子话的太医，被父皇知晓，多半心里不会很痛快。”

    “原本没有叫太医。”安谨随口辩解道，“父皇原本也有些疑问，但是我自有擅医术的人为她诊脉，比请太医保险得多……”

    “咳。”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地侍从此时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安谨住了口，道：“至今，无论是多么擅医术之人，都没看出涵容的病是怎么回事来。”

    “哎。”瑞香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什么接着厚颜无耻活着的机会和理由了。不知三皇兄希望我什么时候死？或者是越快越好罢了。”

    安谨沉默一会，道：“涵容地病情自然是能少拖一刻是一刻。”

    瑞香抬眼看了看他，道：“三皇兄有什么办法叫瑞香死得无苦无痛么？我怕痛。”

    安谨眼皮一抬，努嘴道：“沓星。”

    他身后的侍从低头应了一声，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金盒，打开了盒盖，露出了里面一颗朱红色地药丸。

    “这是宫中赐死嫔妃所用地药。”安谨低声道，“无苦无痛，服下之后便如入睡，慢慢地便过去了。“真是好药。”瑞香噙着笑要去拈那药丸，死到临头了他似乎还笑得出来，手指碰到那药丸时却死活抠不出来，皆因那盒子小巧，打造得正好放进药丸，之间缝隙极小，手指几乎伸不进去。

    沓星看了看安谨的脸色，默默从怀中取了一块纱布，垫在桌上，又拿起盒子，取了针拨了几拨，将药丸拨到了纱布之上。瑞香叹了口气拈起药丸，注视了半晌，直把安谨等得快要失去耐性，他忽然说道：“三皇兄能给我些时间处理些后事么？”

    安谨愕然，皱了皱眉，道：“五皇弟说罢，有何要求三哥答应你便是。”

    瑞香放下了药丸，慢悠悠道：“我想见几个人。”

    没等安谨回答，他又数道：“云妃娘娘，涵容地奶娘，三皇嫂。”

    一眼斜过，补充：“和这位沓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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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七章 沓星

﻿    安谨对瑞香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很是不解，然而他既然已经许了诺，心中倒是很为难，实在不便对一个将死之人食言而肥。

    瑞香又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死前最后一挣扎，看看涵容之病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安谨对此说法完尚有犹豫，瑞香又道：“以这个要求……或者说请求为交换，我可以许给三皇兄一封遗书。”

    安谨目光微微一动。他原本就打算能逼得瑞香自尽当然是最好，若瑞香不肯，便伪装成自尽也成。而若瑞香自己答应留封遗书下来，那么“平靖王为避与涵容相克而自尽”的说法更能取信于人，他也再不用担心被人冠上残害手足的恶名。

    当下道：“遗书留了下来，三哥自会感谢五皇弟的仁德，涵容也当永远记得五皇弟的恩情。”

    瑞香笑了笑：“死去元知万事空，瑞香需得死后虚名做什么？还请三皇兄满足瑞香死前的心愿吧。”

    安谨还是有些沉吟，生怕瑞香有些旁的打算能叫自己措手不及，瑞香见他犹豫，又续道：“劳烦三皇兄转告云妃娘娘，瑞香有要紧事要与她说，事关涵容的大事，对云妃娘娘能隐藏一个孕妇十月之久钦佩得很，其中有点事，必要亲自见到云妃娘娘才能说，务必来一趟。若是云妃娘娘执意不肯，瑞香也不勉强，只是既然省下了见云妃娘娘的时间，那就麻烦三皇兄将父皇请来吧，见不着云妃娘娘，瑞香还想在死前多见父皇一面。自然。无论见不见得到云妃娘娘，瑞香答应好的遗书都会给三皇兄的。不管是云妃娘娘还是父皇，见完之后。我自然可以安心瞑目。至于沓星嘛……留在这里陪陪我，三皇兄不会介意吧？”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安谨思来想去，母妃来不来是母妃的事，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得瑞香一封遗书，想来是不会亏地。

    只是唯有沓星……

    他皱起眉头看了眼沓星。(ap,１6k,cn更新最快)。沓星只埋首不说话。瑞香道：“我如今手无寸铁，这位沓星如此深得三皇兄器重，想来武功不差，三皇兄还怕我对他不利么？三皇兄是绝不会让我的人进来的，那么我留下一人在身边可以稍微差遣一下，应当不过分吧？”

    安谨想了想，看沓星也没有异义，当下便让沓星留在这里，留了几个侍卫守住房门。严令不许人靠近，便亲自带人去请母妃等三人过来。

    安谨留下地侍卫都带着御赐的金牌，听风守在门外却被几个侍卫拦得老远。怎么也听不见里面地谈话。等到见到安谨出来，更是担心。欲要上前问。安谨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便走了。她心中一急。便呼了二皇子宫中的侍卫，几次想要靠近，都被留守的侍卫以御赐金牌逼退。听风虽不熟宫中事，却也知道御赐金牌的分量，心下不由得凉了半截，暗忖三皇子此次来，只怕逃不过有皇上的默许支持，这样重压之下，只怕就算二皇子现在就回来，也是拿这些侍卫无可奈何，王爷又要如何逃脱。

    僵持了许久，门外略有声响，出去一看，在安谨带领之下，却是来了二顶轿子，旁边还跟着一个面色惶恐地宫女。

    瑞香眯起眼睛听着外面的人声，忽然对沓星道：“可是有人来了么？是云妃娘娘还是皇上？”

    沓星目光闪动，道：“若是皇上驾临，断不会只有这点动静。”他刚才只轻声一咳嗽，声音并不真切，如今说了一句长话，却是语声微显尖细沙哑。

    瑞香微笑，随后将喝空的茶杯搁置到一边的床头柜子上，道：“也是，早有太监喊皇上驾到了。”

    随口问道：“跟着三皇兄很久了罢？”

    沓星必恭必敬道：“不长，才几日罢了。”

    瑞香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般地问道：“学医几年？”

    “八年。”沓星出口，才蓦的惊觉，赶紧闭口，神色微微惊疑，再不敢看瑞香。

    此时那两顶轿子却是慢慢进了来，待到离得这个屋子近了，才落了轿。轿子里出了人来，第一位华衣雍容，虽已年近四旬却依然秀美娇艳，第二位颇有小家碧玉的模样，略显憔悴。跟在一旁的宫女赶忙上前，搀扶住了憔悴的女子。

    瑞香听得门吱呀一声，抬头笑道：“多谢云妃娘娘与皇嫂赏脸。瑞香有伤在身不便起来，请恕瑞香无法行礼了。”

    云妃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地笑，丝毫不见牵强，道：“平靖王爷身子不便，不用拘泥俗礼了。”

    “难得云妃娘娘与皇嫂肯赏脸来，还请快坐。”瑞香做了个请坐手势，道，“听闻云妃娘娘心思细密，竟能将皇嫂好好地藏在宫中直到顺利产下涵容，瑞香真是佩服得紧。”

    云妃笑了笑，道：“我宫中的人都是用熟了的，上下打点好了，藏住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宫中，一个孩子要能顺利出生有多难，想必不用我给王爷说明。我出此下策，也只是想为谨儿留下个顺利出生身体康健地孩子。只是那孩子如今……”说着说着有些哽住了。

    “云妃娘娘放心，涵容断不是会早夭的孩子。”瑞香淡淡地道，“能在如此严苛地条件下出生，本来便是福大命大。皇嫂也是极福大命大地，没有太医也没有产婆，竟就能顺顺利利安安静静生下涵容来。”

    云妃脸上还挂着笑，身旁的新皇子妃却沉不住气，微微变了脸色。

    云妃笑道：“王爷多心了，也算是我运气，我宫中自有擅医术地宫女，因此这段时间母子平安也全托得她照顾了。”

    “那位擅医术的宫女，想必名叫沓星吧？”瑞香微笑，再微笑，仔细观察着沓星的脸色变换，道，“你的装扮其实极无懈可击……只是日后易容装成男子时，千万要记得藏住手。”

    从听说云妃能把一个怀孕女子藏上十个月他就开始觉得怀疑，就算能秘密召太医，但是等临盆时，必须得有产婆在场，太医进不得产房。而产婆----实在太难密召了。安谨说的浅浅一句“擅医术之人”，怎么算也该是一个女子。到了云妃这里，果然也是轻易便说了，是位“擅医术的宫女”。

    涵容怪病，叫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瑞香可不相信真有什么相克，那么可能的原因只有----有另一位就隐藏在安谨身边的擅医术之人暗地施术。

    两个“擅医术之人”微妙的重叠起来，由不得瑞香不产生一些联想。

    无论是谁下这个“八字相克”的套子引他入局，这个“擅医术之人”都是关键一环。

    前来杀他本是秘密的事，若安谨要不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哪怕是再心腹的随从，也不应带在身边，却偏偏让沓星跟来了。瑞香原本对此有所怀疑，刻意一试，要求沓星留下陪他，安谨竟然便答应了---若沓星真是安谨心腹中的心腹，安谨便不应能随便舍下他自己离开，如此看来，沓星跟在安谨身旁，并非安谨所愿。也因并非安谨所愿，他应当对沓星爱理不理，也因此----会忽略沓星很多异状。

    从进门开始沓星就一直低着头，之后从怀中取物时总有意一手取而一手挡，他也是刻意一试，却发现他身为随从侍卫，竟随身带着纱布和银针---那明明应是学医之人的习惯之物。接着便留意到了他的手----细腻纤巧，手指修长，明明是个女子的手。

    不管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头，需要刻意扮成男子随侍安谨左右，必然是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秘密人士。

    能将这样的女子安排在安谨身边，且让安谨无从反抗，除了云妃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不论云妃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沓星的来历都很耐人寻味。

    而这，正是他可以拿来一赌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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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八章 独谈

﻿    （照旧会二更，奔）

    沓星听他问话，下意识地把手往衣袖中拢了拢，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在场的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陷入尴尬的沉默。

    半晌，沓星终于道：“王爷好眼力，是沓星疏忽了。只因医者双手最是必须灵活无碍，因此沓星不忍心将其隐藏，却是竟在此处露了破绽。所幸三殿下也从未注意过我的手。”她的语声轻细，却不再刻意沙哑，果然是个妙龄女子。

    她微微抬头，一双眸子清澄含笑，道：“那么……王爷既疑我是女子，又为何要将云妃娘娘、皇子妃连并着涵容的奶娘都叫来呢？难道是要让我们一齐给您送终么？”

    瑞香听她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如今一屋都是女子，瑞香若在四位目光下死去，倒也算得死得很有桃花。”

    他端详着沓星道：“沓星姑娘既精通医术，想必涵容的病你是能治的。治好了涵容，便也是饶了瑞香的性命，瑞香自然要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卑鄙无耻，利用任何可威胁于尔的手段尽情威胁。”

    沓星也笑起来，竟似觉得他说话很有趣，道：“既然被王爷识破，沓星当然也不好厚着脸皮耍赖说自己不通医术且就是个七尺男儿。然而王爷要知道的事，不需要用王爷的方式威胁云妃娘娘等人而得，沓星尽可告知。”说着盈盈一礼，“还请云妃娘娘、皇子妃殿下和奶娘嬷嬷都先出去，沓星与王爷单独说说。”

    云妃等人面面相觑，却听瑞香道：“云妃娘娘不如便稍加回避。不过娘娘也许得多谢谢沓星姑娘，如若娘娘留在此地……”他又笑笑。轻声却意味深长地道，“瑞香少不得要向娘娘讨教一下涵容究竟出生于何地的问题。”

    云妃等人的脸色都忽而煞白，云妃最先镇定下来。(1６K电脑站,1６K,CN更新最快)。笑道：“王爷说笑了。如此欺君之罪，本宫与本宫的儿媳都承受不起。莫说如今王爷死到临头。只怕没有机会再见皇上禀明，就算能够禀明，本宫只是爱子心切，隐瞒一些事情又有何不可？”

    瑞香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却是越来越欢畅。

    云妃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怒道：“王爷，何事好笑？”

    瑞香叹息道：“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如今就算是与人合作罢，也叫旁人掌握了你太多事情，叫旁人知晓了你太多秘密，一旦旁人倒打一耙，龙颜震怒，云妃娘娘到时可承受得起？”

    云妃脸色一僵。偷眼去瞄沓星，却见她温和一笑，那笑容竟有安定人心的效力。叫她心中平静不少。沓星柔声道：“娘娘先出去吧，我与王爷谈谈。”声音安定温和。让人不得不信任她。

    云妃皱着眉。点了点头，携了儿媳与宫女走出。安谨便亲自迎上将她们安置回了轿中。

    “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两句莫须有而模棱两可地虚幻之词，便将云妃娘娘吓成了这样。”沓星微笑，“沓星佩服。”

    “我不过是以人之常情猜度罢了。”瑞香轻轻道，“宫中人事复杂，要如此隐秘地藏住一个孕妇如此之久，实在有些非人之所能为。不若一开始偷偷寄在宫外可信之人家中，临盆之后再秘密接回宫来。换了我自然也会这样做，随口问上一句，没料到我当真是猜对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沓星，笑道：“至于沓星姑娘嘛，自然就是这幕后军师。只是这军师多半也是最近才进宫的，善于易容，因此大约曾易容成云妃身旁的熟悉面孔，假向父皇称自己精通医术，父皇便不会再起疑。”

    沓星目光微动，道：“我为什么不可以是真正地云妃宫女，一早便陪伴在她身边？”

    “原本也可以……只是沓星姑娘适才被我劈头一问，便随口答了已学医八年。能学医如此之久，至少也得是真正医者的弟子，这样地人，很少会甘愿进宫做宫女的罢。”瑞香微笑，“何况……从皇嫂怀孕到涵容出生足要大半年，难道云妃娘娘那时便已经想好了要用涵容与我八字相克之说迫我，因此未雨绸缪地将沓星姑娘放在了身边，好到时造成涵容的怪病？”他摇头道，“那我可真得膜拜云妃娘娘的先知能力。”

    沓星扑哧一笑，道：“便算王爷全部猜对了吧，沓星佩服。那么王爷就算识破了此节，又要如何呢？现下王爷之命系于我手，我手一抬，王爷就得乖乖咽下这颗药，王爷连喊一声冤的时间都无，识破再多，又有何用处呢？”

    “所以啊。”瑞香叹了口气，“所以沓星姑娘实在是我唯一地希望，我打看出沓星是女子开始，就在盘算要怎么跟沓星姑娘装装可怜，讲讲道义，以激起沓星姑娘的恻隐之心，放我一条生路。沓星笑道：“王爷聪敏过人，可又曾猜到沓星为何要扮成男子跟在三殿下左右？”

    瑞香道：“我原本的想法是，沓星姑娘这样跟在三皇兄左右，方便掌控涵容的病情，后来转念一想，要掌控涵容，只怕沓星姑娘装成奶娘还更方便些。因此在这一节上，倒是有些不得解，还请沓星姑娘示下。”

    “那自然是……为了见到王爷你。”沓星也叹口气，“跟在三殿下左右，三殿下若要来逼王爷自尽，我自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来，那么沓星便可以亲自送王爷上路了。”

    她拈起桌上放于纱布上的朱红色药丸，道：“这颗药，若是王爷不幸真的来不及反抗而吃下，自然会很快无痛无苦也无知觉地死去。接着便会出殡，下葬……在那之前，沓星会做一件事。”

    瑞香犹疑，道：“盗尸？”

    沓星眼睛一漾，笑意便漾了开来，道：“不错。从此后平靖王便算真正的死了，平民瑞香可带着他的红颜知己远走江湖，逍遥自在。”

    “原来沓星竟已经为我打算得如此周到。”瑞香叹道，“不知是何人所托？”

    “施恩不望报，王爷不用知道。”沓星笑着斜睨那颗朱红药丸，“那么现下王爷肯吃下这颗药了么？沓星保证会安全送王爷出皇城这牢笼，再不回来。”

    “这么看来，似乎是我最好的结局和出路。”瑞香道，“我想问一件事……我死之后，沓星姑娘当真会治好涵容么？”

    沓星点头：“那是自然。”

    “也会理所应当地嫁祸云妃母女，说他们恶意勾结护国寺法师，陷害平靖王之罪？”

    沓星笑起来：“那都是王爷地身后事了，不再劳王爷操

    瑞香目光闪动，一时之间，真的没了主意。沓星所说的一切都似乎很合情合理，若他死，也便是死了，犯不着骗他说什么“死了再盗尸”，也就是说，沓星是真地要放他一条生路。

    若是以前的瑞香，这样地结局，也便轻轻接受了。可是……他不能隐姓埋名，从此沉默一生，当真寄情山水之间，庸碌而终。

    “王爷，请。”沓星双手捧起药丸，放到了他面前。

    瑞香迟疑一会，终于拈起了那颗药丸。

    当真……要就此结束么？

    沓星只微笑着看他，两人正无言对峙，却忽听外头一声通报：

    “礼部尚书海大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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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九章 劝说

﻿    沓星和瑞香均是一怔，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这位海大人忽然现身却是什么意思，却只听得海大人一经通报便一声大呼：

    “平靖王爷三思----！！！”

    声音当真是凄厉认真，让人闻之心颤，不愧是……多年官场打滚的人物，要说就是说得叫人难以忽略。

    瑞香哑然，顿时已经有些明白海良的来意，嘴角绷了绷，没能忍住，笑了笑，道：“只怕过不多时父皇便也得来了。”

    沓星眉头微蹙，尚有些不明就里，却听海良人似乎已经在门外，安谨的声音传来：“海大人您……”

    海良立刻大声道：“三殿下的心意，老臣懂得。老臣此次来，正是要助三殿下好好劝说平靖王爷，三殿下放心，老臣都理会得。”

    接着二话没说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高声道：

    “老臣下朝归来，便听说三皇子殿下带人来劝慰平靖王爷，却只让平靖王爷给骂走了，待得云妃娘娘，三皇妃，三殿下一家家眷全来劝王爷王爷却也一字不听，执意要一死以救皇孙殿下，至今也未改心意，老臣任礼部尚书，多年来掌修明礼乐、更定章制，从未有所渎职，从未对大钧朝有愧，今时今日，更是万不可眼见平靖王爷陷兄弟于不义，限皇上于不仁，陷己于不忠不孝！”

    海良一番言语慷慨激昂，说得让人感触颇深，瑞香拼命忍笑，哀伤道：

    “瑞香生来不详，早已克死母妃。(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又使得涵容小小年纪即面临夭折之厄，实在无颜愧对世人。瑞香自当写下遗书，此举全属瑞香心甘情愿。全不是父皇皇兄或涵容之过，乃是瑞香应得之结局……海大人忠诚一片。日后定当更尽力为国……”

    “王爷！”海良又一声大呼，“王爷无论如何强调此事无关皇上无关三殿下，您若身死，却叫皇上三殿下情何以堪！若涵容殿下长成，心知自己的亲叔父是为己而死。又当如何面对天下人！”

    这么一来二去连沓星都忍不住要笑，瑞香更是努力憋笑，以防笑得扯裂伤口，正要再忧伤地说上几句，却又听通报：“皇上驾到----”顿时一片慌乱之声响起，沸反盈天。

    瑞香摇头，轻声笑道：“太热闹了。”

    过不多时，便听到无数人一起跪下的声音，接着便是一起大呼：“皇上万岁！”

    原本若是瑞香安安静静地死了。多半钧惠帝将他厚葬，再下一个追封诏，然后就是自我苛罪悔恨。大不了来个罪己诏，安谨面对群臣做场戏。也就结束了。如今事情被海良闹大。瑞香再想安安静静地死是绝无可能了。

    因此海良来与不来，这实在是区别大得很。也微妙得很。只是海良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么个事的呢？安谨来时应当非常隐秘才是。刚动完这个念头，已听钧惠帝痛心疾首般道：

    “瑞香……你为何要动这样的脑筋？若不是海卿家发现谨儿动向有异，你莫非要叫父皇痛惜余生么！”

    瑞香叹口气，继续无奈地扮哀怨：“父皇，瑞香实在愧对于您愧对于三皇兄也愧对涵容，瑞香无用之身留着只害人罢了，不如早早死了，于人于己都有好处。”沓星忽然附到他耳边道：“王爷演技不太好，演得太过便有些像怨妇，须得拿出些大义凛然地样子来。”

    瑞香笑着轻声道：“下次定会改进。”

    于是又听钧惠帝长叹：“虽然我大钧崇尚佛法，对法师也从来礼遇有加。然，人定胜天，瑞香莫要为这虚无的鬼神之说白白搭上一条性命，这叫朕与谨儿日后情何以堪？”

    瑞香暗道一句连说法都一样，便叹气道：“可是如今涵容生死未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若瑞香以己命向天换涵容一命，这是瑞香自己的意思，与他人无关。”

    “瑞香，你再如此固执己见，便莫怪父皇不跟你讲理了。”钧惠帝忽地冷声道，“近卫军，将平靖王带出来，务必毫发无伤。”“父皇若相逼，瑞香立即自绝！”瑞香听从沓星地建议，认真表现大义凛然，努力把这戏做足了，却听钧惠帝叹道：“瑞香，你这又是何苦……”

    “罢了，父皇，人不与命争，既然天要亡我，自然就……”说到这里沓星又上来道：“王爷……带点哽咽会更好……”

    瑞香瞬间无语，却听外面海良也再次已经加入了劝说，过了不多时，安谨的声音，云妃地声音，甚至于那三皇妃颤巍巍胆怯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均是劝平靖王千万看开，万不可冲动行事以使皇上三殿下抱憾余生云云，一时之间，外边乱成一团，热闹非凡。

    他只觉好笑又疲累，顿了一会，道：“若父皇和三皇兄当真不怪瑞香，也不怕瑞香当真克死涵容的话，便请恩准让瑞香见涵容一面吧。自这孩子出世，我还未好好看过他。既然父皇和三皇兄都不怕，那么瑞香也便斗胆要求见一见涵容。瑞香自会远远地看，绝不触到。”

    回头对沓星道：“等到见了涵容，如何演戏，就有劳沓星姑娘了。”

    沓星叹气，道：“我明白。只是我这趟任务，也就这么失败了。”

    外面沉默半晌，才听钧惠帝低低地唤道：“来人，抬软轿来。”

    待得被人小心翼翼抬出，沓星便必恭必敬立到了安谨身旁，道是是被三殿下派进房内去看着瑞香殿下的，只是瑞香殿下情绪不稳，他不敢妄动罢了。

    瑞香四下环顾，果然是不见了听风。意料之中之余，心下微觉黯然，那个丫头，是亲自……跑去海府了罢？难为她根本不熟地形，也能摸上门去。她见到海良……或者见到那海家二小姐时，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她当时会说的又是什么呢？那样地丫头，又几时能回来，或者也许不回来了……

    “听风啊听风，你救我一次，我却不知该以何为报了。”他喃喃轻语，顿觉身体一轻，软轿被稳稳地抬了起来，一路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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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章 看望

﻿    （今天就一更……谢谢大家：）

    三皇子宫中依旧是忙乱成一团，攒成一团商量药方的太医，忙着跑来跑去打下手的宫女小厮太监，原是一片混乱，只是因为皇上突然驾临，顿时上下都为之一肃，忙着的人倏然停下，冷不防几个跟几个撞在了一起，又乱了一回，还忙不迭地跪下大呼万岁。

    钧惠帝没心思安抚，只随口道了句平身，便示意两个太监小心翼翼扶着瑞香下了软轿，又摆手免了瑞香的礼，一群人便进了涵容房中。

    婴孩的房里却满满都是药味，两个在摇篮边照看着涵容的宫女一见门口的架势都瞬间吓破了胆，慌张下跪，晃动了摇篮，涵容醒了过来，张嘴便哭，哭声却微弱，显是小婴儿哭得早已没什么力气。

    瑞香站在门口，轻声道：“父皇，儿臣不便进去。”

    钧惠帝皱眉点了点头，便只带了安谨和三皇妃进去，看了一眼道：“怎的身上的红疹比朕上次来看时愈加凶了？太医都在干什么！”

    几个太医本在一旁战战兢兢，一听这句赶紧跪下来，齐声道：“微臣----”

    “该死是不是！”钧惠帝怒道，“从开始到现在就只会这句话！朕只问你们怎么回事，不要听什么微臣该死！”

    “禀皇上。”太医院太医令颤声道，“婴儿起红疹发烧，原本是常见病症，原本也不凶险，可……可臣等无能，多副药下去竟完全不见效果。臣等怕涵容殿下烧坏了脑，哭坏了嗓子，便只得开了安睡药物。着宫女以温凉水擦身，却不知为何……这这红疹竟越来越多……“废物！”这回安谨也忍不住了。(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骂道，“养你们这一帮饭桶！”

    几个太医被骂得噤若寒蝉，直是脸都抬不起来，寒冷天气额上汗水涔涔而下，止不住地抬起衣袖擦汗。

    “父皇。”瑞香忽然插口道。“几位太医都是医术精湛的，若涵容只是如同寻常小儿一般发烧起红疹，普通病症，断无治不好的道理。只怕还是……”

    “便算真是相克，也不关瑞香你的事。”钧惠帝皱眉道，“护国寺法师佛法精湛，应当有办法化解此劫才是……”

    “父皇……”瑞香犹豫道，“儿臣曾在护国寺呆过一段时间，那时儿臣也是病逝沉重。全仗护国寺住持为儿臣驱邪祈福，儿臣那时有所耳闻，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相克之物，自然也有相生之物。涵容如此病情。儿臣自然是逃不脱干系。然而，涵容出生时便得父皇封赏。有父皇真命天子龙气相罩，也得护国寺法师占过八字，这整个房中应当都是吉于涵容的物事，风水也想必由法师亲自看过。既然此地都是有助涵容地，儿臣至今只是见涵容第二次，就算相克，理当不会如此剧烈。他一番话说来，虽然神神道道，却也有些道理。钧惠帝忍不住道：“那么瑞香看是何原因？”

    瑞香目光一瞟安谨，轻声道：“只怕只房中尚有什么可能与儿臣有关、克着涵容，却极难发现的物事存在。儿臣虽与三皇兄极少往来，然而说不准此地有儿臣幼年时遗落的小东西，那些东西若是曾被儿臣贴身戴过，那更是与涵容八字相克，有所害处了。”

    “幼年时遗落地小东西？”钧惠帝和安谨都是一怔，剩下的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瑞香十六岁便已经受封平靖王搬出宫居住，自此除了大型祭典或家宴，基本不会进宫来，更不可能上安谨这里串门。而十六岁以前，他又体弱多病，往往窝在母妃地青岚宫中哪也不去，这个可能遗落在安谨宫中的“幼年小东西”，实在是虚无缥缈得很。但是宫中人事复杂，来往众多，瑞香不到处走，宫女太监们也会到处走，而宫中互相赠与互相打赏或者说顺手牵羊的物事也众多，难保就传来传去，当真有瑞香的东西存在三皇子宫中。

    众人都不禁犯了难，就算这东西真存在，听瑞香意思，莫非得去找出来？但年代如此久远又不一定存在的东西，要从何找起？莫非当真要掘地三尺不成？

    “父皇，儿臣地意思是……”瑞香低声道，“三皇兄的正妃是皇后娘娘娘家的旁亲，新纳侧室也是那家原来的婢子，皇后娘家便是京城人士，旁亲也是京城望族，原离皇城不远，然而那里必然跟瑞香一点干系都无。不若先将那处布置一下，将涵容送去他母亲娘家养着，等三皇兄宫中仔细查过一番，再行接回不迟。”

    他这样慢慢说完，竟是显得合情合理，于他于涵容都有好处，让人无从辩驳。

    “奴才斗胆启禀皇上。”沓星忽的插口，“奴才在陪着平靖王爷之时，发觉平靖王爷精神甚差，想来涵容殿下三朝宴之上，不仅涵容殿下受惊，平靖王爷也受了不小的伤，由此可见这所谓的相克，不仅会克涵容殿下，理所当然的也会克平靖王爷。这宫中命脉相连，只怕纠缠不清，到处受制，恐怕不仅不利于涵容殿下，亦是不利于王爷。”

    “只是涵容病成这样，临时再抱出宫去，只怕……”半晌之后，云妃忽然开口，“只怕熬不过去……苦命的孩子……”说着便取了锦帕拭泪。安谨也犹豫，不解瑞香说这话有何用意。无论是对他新纳地侧室还是对这个孩子，他都没有太深的感情，甚至于，若不是他的母妃告知，他早已忘记与那小宫女地一夜露水情愿。只是涵容毕竟是男孩，无论是于他的大位还是地位，都极有好处，如今病得蹊跷，也是可以趁机做文章地。但他心中，也从未当真希望自己地儿子受此苦楚，若送出了宫去，儿子依旧是他的儿子，依旧有所依托，但在宫外也许还能少些凶险，反而多招父皇疼爱怜惜，原本不是坏事。

    只是不明，瑞香如此献计，难道没有什么后着么？

    “云妃娘娘，您若看看涵容，当知道无论如何，也应当都不会比现在地情况更坏了。”瑞香低眉道，“若涵容继续留在宫中，瑞香……只好一死以谢----”

    “瑞香不要再动这个念头。”钧惠帝无奈，截住他话头，看了眼涵容，道，“罢了……着人速速妥善安排，送涵容出宫。再拨宫中人手，仔细打理清点此宫中之物，以及速请法师占问。”

    钧惠帝既然已开了金口，众人只得应了。当下由几个宫女哄着涵容，另有人去迅速安排其他事务。于是那日两位三皇妃的娘家鸡飞狗跳一片狼藉，胆战心惊地迎接皇孙殿下到来，一家上下均吃睡不安，受尽折磨，只恨平时烧香不多，赶紧去吃斋念佛，只求皇孙殿下千万不会在自己家里夭了。

    瑞香淡淡看着人忙前忙后，轻声对沓星道：“接下来的事，还请姑娘照应涵容。”

    沓星轻叹一声，道：“王爷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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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一章 过渡章

﻿    (之前更的时候语气冲了，现在想来，各人理解不同罢了。于我来说，有人喜欢这文就已经是荣幸，其他，只要你不怀疑我写文时对文字对人物的喜爱，其他的随便。另外，若这文雷到了你恶心到了你，对不起。过渡章，没什么内容，单订的请自斟)

    一阵慌乱过去，瑞香先自请了回宫休息，钧惠帝见安谨宫中忙成一团，都分不清来往的人影谁是谁，自己看着都烦，也便允了。

    由太监诚惶诚恐前后拥着出来时，原本一直铅灰色的天空蓄了好久的下雪架势终于拉开来，总算是飘起了雪，虽密集却不算大，细碎的小雪花稀疏纷乱，缓慢地下来，一旁的太监极有眼色，连忙撑起了伞，将瑞香扶上了软轿，再一路行到宫殿门口，快要接近安诃宫门口时，海良却突然转了出来，仿佛一直守在那里一般，撑了伞缓步过来弯腰朝着软轿行礼，用不大不小却足够瑞香听到的声音说道：

    “王爷。”

    瑞香连忙出声要求落轿，旁边的太监也是忙着又撑了伞让他出来，瑞香便轻轻还了礼，示意身旁的太监将伞交给他，阻了太监们跟上来，挥手吩咐他们各自回去，便撑着伞与海良慢慢向安诃宫中行去，道：“这趟辛苦海大人了。”

    “王爷客气了，也亏王爷配合得好，也所幸，老夫着人去禀报皇上，皇上也是赶紧就来了。”海良轻声笑道，“官场一套，原就是你虚我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也不用将谁的话当真了。虽然外人皆道老夫刚直不阿，可刚直不阿是一回事，怎样为官圆滑又是另外一回事。刚直不阿只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若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受旁人所逼。(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圆滑亦是必不可少，若缺了，又怎能在这地方打滚这么多年。老夫过来解个围并不为难，只因王爷这场阵输，只在措手不及。原不是难逃的大劫。如今地当务之急，当是如何破解王爷与涵容殿下相克一说，否则难保日后再生枝节，或者，就算不生枝节，日后涵容殿下有何不测意外，少不得都得怪到王爷身上来，那时，只怕又得是一场风波了。”

    “我明白。”瑞香点点头。“这个自然要想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权宜之计只能拖得一时，而顶不了多久。话说回来……海大人如何会知道此事？”

    海良拈了拈胡须，笑道：“原也不知……却是我早上下朝回去。还没出皇宫，便被一个小姑娘拦了下来。结结巴巴问我是不是海良海大人。我也只得说是，接着那小姑娘便口口声声。说要我救救我女婿。”

    海良说着便又笑了一回，许是想那小姑娘急急地没头没脑说“救救大人的女婿吧”很是有趣可爱，瑞香听着却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

    “我跟她说了半天，才知道她说地是王爷你。”海良叹了口气继续道，“原是她觉得直称王爷有些不妥，因此说得隐晦了，却让我一番不解。其实也并无所谓……当时老夫已经下朝往回走，身旁并没有什么有利害干系的人物。”

    瑞香轻轻道：“不仅是因为不妥……”

    或者是她想要向自己强调，要自己明白王爷终是要娶这家地女儿的……所以海大人应该去解围，应该去救王爷。

    他说了一半不再说下去，只道：“幸亏海大人来的及时，否则瑞香真是性命堪忧了。海大人能如此重信，不过跟瑞香有个口头之约，竟就当真冒险而来，瑞香很是感激。”

    “王爷言重。”海良道，“只因既然与王爷已经定下约定，我海氏自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可走。老夫认为，老夫如今的选择是对地，也只盼王爷不要令老夫失望。”

    “定不叫海大人失望。”瑞香笑起来，转而道，“海大人此次来劝平靖王不要自尽，再加上父皇前不久刚下了口谕赐婚我与海二小姐，海大人自举难免被人认为是特意讨好于我，有所勾结或者有所企图。目前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因此海大人最好进一步显示您的刚直不阿，以告诉旁人你来劝我别自尽是出于忠诚，而非其他意思。”

    “这个自然。”海良银白的胡须被他自己吹得一阵飘动，“老夫自然会一有机会便抓着王爷的把柄以显示铁面无私，也请王爷随便卖个破绽给我了。”

    “这样最好，我就静待着海大人给我的惩治了。”瑞香微笑道，“伊统帅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么？”

    “还有十几日便是春神祭，伊统帅最近正忙得足不点地，只盼到时春神祭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海良笑道，“只叹那几个不争气的，却是对老夫的安排很有意见，席牧更是在老夫耳旁说了多次伊统帅乃武将，这种种事情只怕是难以周全，搞得老夫不胜其烦。”

    “席大人么……”瑞香想了想，道，“席大人原也没什么大错，而且多年来都是海大人你地有力臂助，不如就让他做伊统帅的副手罢。”

    海良点头：“老夫也正有此意。”

    “还有……”说着已经近了安诃所居的宫门，瑞香放慢了脚步，微微犹豫道，“那个去向海大人求救地小姑娘，现在在何处？”

    海良一怔，道：“她将我引到此处，便没再见她。”瑞香点了点头，静静地行了一礼。海良也轻轻一拢手，便撑着伞走远了。

    瑞香怔怔地想了一想，走回了安诃所居的晋央宫中。

    听风四处乱跑找海良，幸而运气不错，能在海良下朝路上拦到他，但是之后呢？后宫之中，若是她随便乱闯，极容易引起骚动，但是至今也没听说哪里抓住了可疑人物。听风没有腰牌没有手令也没有人带领，不可能出宫去，可是在这皇宫中，她又能去哪里？

    也许还有一个地方……她记得那地方叫什么，也知道那地方她有认识地人。

    瑞香停住了脚步。

    晋央宫中还是一地傻站着地侍卫，手足无措，丝毫不知该怎么办，看来安诃还没有回来。瑞香招手唤人备轿，吩咐了几句，便向宁欣所居的颐心宫行去。

    后宫公主和嫔妃，除皇上有命或者批准之外，不能四处走动，尤其是公主，绝不可随意进入皇子所居地宫室，以防授受不清。自他去往北疆之前，宁欣大约是请了父皇的批准跑出来送他，自从那日与宁欣的临别一眼，再等北疆之事，等回到京城来，竟是再也没见过她了。那个丫头也不知如何了，托她照顾的那盆瑞香花又如何了？

    还有可能躲在那里的听风，又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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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二章 过往

﻿    “很久之前就听说了瑞香哥哥已经从北疆回来，却是丝毫不见消息，后来又听说，什么三公九卿要会审瑞香哥哥的投敌叛国之罪，徒在后宫急得团团转，却也总是完全没有办法。”

    宁欣命宫女奉了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涵容三朝宴时，虽然公主们和皇子们处在不同地方，但原以为散了宴也许能见着，没想到最后只是一片混乱，早早就被嬷嬷给赶了回来。”

    宁欣说着眼睛便有些发红，嗫嚅道：“瑞香哥哥……你还好罢？我在这里总是只能听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宫中的宫女太监，往往就把什么事都传走了样，不敢太相信他们，可听着不好的消息，又生怕是真的。我人脉也不甚广，打听来打听去，也只得一个平靖王还活着的消息能靠得住。适才有人通报说平靖王爷到了，我险些打破了杯子，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瑞香原是心急火燎地想问她听风有没有来这里，转念想了想，听风若当真躲着他，只怕宁欣也不见得会说，还是慢慢再问。加上好久不见宁欣，见她如此多话，也不舍得就此打断另问旁事，只得捧着茶杯随意笑了笑，伸过手去，道：“喏，捏捏看。”

    宁欣不解，道：“什么？”

    “省得捏自己，捏捏我看我痛不痛。”瑞香笑眯眯地说了句，宁欣忍不住扑哧一声，转而又叹道：“果然还是和瑞香哥哥一起时最为开心些……旁的皇子，偶尔见上一面也只觉得我们这些小女孩儿不懂事又言语无味，无话可说，其他公主。又多半只讨论针黹刺绣。我啊……上次光跟宁氲姐姐说了句，四方军统帅里还是伊统帅长得最好看，便被宁氲姐姐急忙捂住了嘴责骂了一顿。我只是随便说说嘛。又没怎样。”

    瑞香只是笑，大抵因为自己没有。所以他很喜欢看宁欣的没心没肺，也很喜欢纵容她的没心没肺，宠着她也惯着她，却不知是不是正确。

    以往他还很安定地住在平靖王府时，虽然宁欣只能隔段时间出宫一次。却每次出宫都必然会到他府里坐坐，兄妹俩不一定能说上什么话，可是见上一面总觉得很好。只是因为自己不曾拥有，所以，每一个看似鲜活的生命，他都很喜欢。

    然而如今宁欣地脸上也不尽是阳光和笑容，总有些阴翳了，总算尚不见憔悴，也许仅仅是……长大了罢。“你回宫那么久。大约一直未曾有太平日子过。”宁欣急急地说着，又不敢多问，“现今你来看我。是不是有另外什么事？若有妹妹帮得上忙的，我定然……”

    瑞香摆摆手。沉默一会。道：“我托你照顾的那盆花呢？还在么？不会被你养死了罢。(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

    “说什么呢。”宁欣嗤笑，“瑞香哥哥交代。我焉敢怠慢？放得好好地，又问了花匠，放在温室里最能晒到太阳，又通风的地方。你走后它又开了花，听了花匠地话扣水，所以延长了花期，现在还没谢呢，来，带你去看。”

    瑞香一怔，便见她站了起来已经向后面走，他刚愣了一回，宁欣已经又回头道：“快呀……”

    瑞香笑道：“好。那一盆瑞香，还是在第一次见过明瑶长公主之后，那个藏仪女子巴巴地送来的。明瑶长公主说着，二十年来再也没有见过瑞香，自己却只是问她：你处心积虑地逃出藏仪，处心积虑藏在云府，只是为了看一眼那花？

    果真……明瑶长公主甘冒奇险地回来，说不定，当真只是为了看一眼那花，看一眼瑞香……

    瑞香低低地苦笑，自己真是聪明，一下便猜到她的意图，当真是太聪明了！

    如今若看到那盆花，只怕也是睹物思人罢了，徒增怅惘。

    一路想着心思，跟宁欣到了花房温室，她便指着道：“喏，就在这里。我可是每天都亲自过来看它，唯恐那些宫女们手脚笨，做不好。”

    瑞香过去一看，那花已经换了盆，细心地种植在白玉盆中，叶片整齐，花朵干净漂亮，土看起来也很松软，的确是一直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不错吧。”宁欣喜滋滋道，“跟着花匠学，倒是学出兴味来了，后来照顾它便成了习惯。”

    “原来地那个花盆，你没丢吧？”瑞香四下看着，记忆中那花盆也只是普通陶土烧就，没什么名贵的，更没什么收藏价值，只是，因为是明瑶长公主送的……

    所以不希望它就这样消失罢了。

    “没丢没丢。”宁欣微微惭愧，“当时换盆时，帮忙的宫女不小心，一脚踢倒，虽然没有摔碎，却终究是磕掉了一个角。喏，就在这里。”

    瑞香微叹了口气，心想留不住的东西果真到头来还是留不住，上前看时，那花盆的破损程度倒比他想像中的好，只破了一个角罢了。

    他小心着肋下的伤口，慢慢蹲下，以手轻抹着花盆的边沿，粗陶没有经过什么打磨工序，摸起来刺手得很，便像是普通人家自己烧制地，做工粗劣无比。

    心念微微一动，道：“那株花，你养得那么好，还了我大概反而养不成这样，就留在这里吧。这个花盆原也是旁人送我的，既然你这里没用了，不如给我带回去吧。”

    “好啊。”宁欣点了点头，便叫人将花盆好好地包了起来。

    “瑞香哥哥到我宫中来，莫非只是为了看看这棵瑞香？”宁欣笑道，“或者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唔……”瑞香犹豫一下，道，“除此之外，也是想来找找听风。她忽然不见。我想来想去，这宫中她大约也只认识你这里，所以便来看看。”

    “听风？”宁欣睁圆了眼睛。摇头道，“我没看见她啊。若是她在我这。我一见到你就会说起此事，怎么还会等到你问。”随即又笑起来，“你以为我帮着她藏起来躲你是不是？这么说，你怎么欺负她了？”

    “呵……”瑞香自嘲地一笑，“没有……呃……大概是吧。”

    “不许欺负她。”宁欣义正词严道。“而且她真的没有上我这里来。我还真有些想见她，好久没有见到了，想念得很。她当年所说地千里送嫁，我还等着的。”

    瑞香微愣，道：“信铃……”

    宁欣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我和信铃，只怕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希望过我们在一起，更别提什么祝福。”她一向飞扬地脸有些暗淡。轻轻地叙说。

    “我啊……每每获准了出宫玩玩，总是那么几个地方，阿翎姐家里。然后就是瑞香哥哥府上。这么多人里，年龄相合。相貌才华都不错地。也只得信铃一个。呵……年纪小嘛，总是容易喜欢些风花雪月的想像。在宫中听那些戏文传奇，也总是容易沉浸其中地痴男怨女，于是什么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耽于心中美好地想法。信铃对瑞香哥哥的照顾无微不至，细心，人又温和，我自然会觉得，如若有这样地少年陪伴在身旁，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是头一次向人说起自己的那段感情，只是经历了这么久，再说起时，便会觉得所有的痴狂，都经由了岁月静好，不为人知地静止了下来。

    “于是啊，就开始当真觉得自己喜欢他了。到后来，便是那样反逆的性子，不叫我做，我偏要做，我会证明我要地一定能得到的……诸如此类任性无比的心思，最后却只搅得一片混乱，各人都没好日子过。我心中愧疚无比，几乎再无颜面对别人，更无颜面对曾经以为很喜欢的人。”宁欣继续轻声说，“所以----瑞香哥哥一声不责，轻轻巧巧地就原谅了宁欣，才叫宁欣心里更为不安。”

    瑞香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地抱了抱她。

    “宁欣总会长大的。”

    宁欣红着眼眶微微笑起来，道：“你啊……还是先去找找听风去了哪里吧。”

    “这么忙着赶我走啊。”瑞香打趣地说着，却也着实有些担心听风，当下叫人拿了包好的花盆，出门时雪倒是停了，天色竟然也渐渐放晴出来，这天气还真是奇怪得很。

    再坐进软轿时，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找。照理来说，听风并不是那种能藏起来的人，更不是隐忍的性格……这样忽然消失，难道是……遭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放在膝头地双手忍不住握紧。

    抬轿的太监们都等着他开口说去哪里，这半天都不声不响，倒也有些急了，其中一个忍不住矮下身来，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瑞香沉默了一会，道：“回晋央宫罢。”

    所谓的瞬息万变，是一点都没有错。当安诃匆匆奔回自己宫中，却发现宫里乱倒是不乱，但看着实在有些疲，仿佛是经历过一场大波地样子。侍卫们也是一脸的木呆样，等他无奈地抓过一个问过来龙去脉，对于“平靖王要自尽，三殿下来劝不听，云妃娘娘皇子妃娘娘来劝也没用，最礼部海大人和皇上都来了，接了平靖王出去了一次，平靖王回来了又出去了”这样仿佛详尽地描述很是无语，正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却见门口来了一顶软轿，过不多时，瑞香便慢悠悠地出了来，再慢悠悠地取过身旁太监拎着地一个笨重布包，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安诃再也忍不住，上前道：“究竟怎么回事？”

    瑞香还是习惯地笑笑，道：“一场闹剧罢了。辛苦二皇兄，请回屋再说吧。”

    “产婆，宫女，柳娘，有什么眉目么？”刚刚坐定，瑞香便开始问。

    “我去查了宫中的相关记录，当年那个产婆早已不在了。”安诃皱眉道，“宫中地产婆向来不定性，有时甚至就是宫外来的，不久之后也就放回去了，不会像宫女一般一直在宫中，不到期满不放回家去。所以当时那个产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算要查也无从查起。而青岚宫当年的宫女，也因为玉贵妃娘娘去世，遣散得差不多，遣散时都不会记录她们的去向，也很难查，少数几个留在宫中做事的，似乎也全都不在人世了。”

    “这么说是什么线索都没了么？”

    “不是，还有一个。”安诃眉飞色舞道，“幸而还剩了一个！当年你母妃有个甚为宠爱的宫女，是在期满前就向父皇求情放出了宫去，因为特殊，所以记下了她的去向。而她出宫之时，五皇弟你已经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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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三章 旧事

﻿    （不好意思晚了，周末总是忙+匆匆赶出来的，有前言不搭后语请告诉我赶紧改……）

    说到这里，瑞香已经隐隐明白了那人是谁。

    “据记录，那位宫女出宫时便被安排许了人家，夫家是京城凌氏，当时对那凌氏的家族状况也有所记录。我正派人打探，不日便有结果。”安诃微微得意道，“凌氏也算是个名门，在京中还算有头有脸。当年那宫女嫁进时也是凌家少爷做正室，若是已经被休或是亡故了，多少会有风声，总有人会听说一些。但是从未听说有这回事，宫中负责记录的公公也说没听说那宫女已经亡故，所以她应当还在人世，若是如今拜访凌氏，应当可以找到。”

    瑞香不语，半晌才道：“那劳烦二皇兄查访，只是那宫女是我母妃当年旧婢，且又得我母妃喜欢，她出宫还能入凌氏家门，可见母妃当年对她很是看重，也颇费心思，所以还请二皇兄查访时莫要惊扰人。”

    “这个自然。”安诃应了，转念一想，又问道，“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瑞香闭了闭眼，才将今日的事简略地说了。他口中叙述，心中却一直在想当年那嫁予凌氏的宫女。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讯息，而凌杨也几乎从未提及他的父母。只说母亲是玉贵妃当年的旧婢，夫家凌氏。这天底下姓凌的千千万万，却实在没想到这个凌氏就在京城。

    这么说起来，凌杨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他的暗中护卫的？

    大约也就是……他刚刚开始有记忆起，就常常能见到凌杨。(手机站更新最快)。只是那时的记忆仅是“凌杨是个有趣地玩伴”。

    尚记得四岁还是五岁时第一次见到凌杨，也没有想过这骄傲看不起人的孩子是哪里来的。只得见到同龄人地喜悦。瑞香因为体弱，嬷嬷一向不敢放他到处乱走，而其他的皇子公主又嫌带着一个病弱地孩子玩不起来。因此他也懂事地不会去加入。因此有了凌杨，心中还是十分欢喜。

    彼时父皇给瑞香钦点了翰林院的先生单独上课。那先生算得尽心尽职，也只缺了个名分，瑞香终究不是太子，否则先生便只如太傅一般了。

    凌杨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上课时也会跟瑞香一起。往往便打着瞌睡陪他听一段，一听到下课声就立时清醒，无论是上树掏鸟蛋还是下河摸鱼，瑞香不能做的事他都能代做，他不能做的功课自然瑞香也能代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两年，在瑞香日后地挚友莫岚云翎出现之前，凌杨就忽然又被带出了宫去，没再出现过。而等他再次出现，瑞香已经受封成平靖王搬出了宫。归来的凌杨，也莫名得武功卓绝，一身奇术。只是性子依旧目中无人，傲气得很。他忽然就出现。且自告奋勇。自说自话又不容旁人置喙，等说明自己便是瑞香曾经的幼时玩伴后。便俨然已经成为瑞香的护卫。

    从一开始的奇怪怀疑到后来的习惯他如影子一样陪在身边，闲谈之时凌杨就说了自己的母亲是玉贵妃当年的旧婢，只是早早放出了宫去嫁人生子，他小时候，母亲受召见带儿子去做旧主儿子的伴读，得皇上批准，能够常常被带进宫来玩。

    念及了小时候地情分，还有凌杨母亲与自己母妃的关系，瑞香也从此对凌杨不再有任何猜忌。之后凌杨就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当时他还会偶尔问起凌杨为何不用回家也不用侍奉父母，凌杨却也只是打马虎眼就过去了，久了，瑞香便以为凌杨父母大约都已经不在，于是也不再问。

    之后的生活似乎尚算平静，一直循规蹈矩，安宁度日，暗中有凌杨，明里有信铃，还常有阿翎莫岚陪伴左右，偶尔身体有恙，时好时坏，也便习惯下来了。

    接着便是三年前，忽然发现自己并非那所谓“父皇”地亲子的事实。

    虽然心下震动，却是谁也没有透露，连凌杨也没有。然而凌杨虽只是晚上偶尔现身，平时便如同空气一般，也从来不会禀告说最近平靖王府有没有异动，或者是否有刺客，却毕竟是整日跟着他，即便他将信铃赶出去，把自己一人锁在房中，也会被凌杨觉出异常来。

    而且凌杨地询问很特别，既不说话也不逼问，只是冷冷地直勾勾地看着，一副“你爱说不说不说反正你有就憋着”地神情，看到他心里发毛，无奈之下，凌杨成了第一个从他口中得知某个秘密的人。

    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心存疑问，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地真正生辰的确比记录中的晚上两个月，但是当时玉贵妃是真的怀孕的，那十个月总是有人看着，作不得假，生产时也必然有人看着，照样作不得假，只有两月后，他出生了，成了玉贵妃的“儿子”，婴儿被藏在玉贵妃宫中，足以向外人隐瞒真正的年龄，仅两个月的差别，等孩子长大一些也就没有人能看出来，这点可以作假，但是之前的怀孕生产，必然是真的。也就是说，玉贵妃是真的有生下孩子，但是最后却被自己代替了。

    那么玉贵妃真正的亲生骨肉，去了哪里？

    有了这个念头，很长一段时间，他胡思乱想地猜测，以至于想到凌杨都会心里愧疚，甚至于往往想起那有名的“赵氏孤儿”戏目来，幸而凌杨的存在感不强，否则当真要叫他日夜挂心。可是----若当真凌杨是当年被宫女抱出宫去的玉贵妃亲子，那样忠心的宫女，又怎会放旧主的亲子舍命舍自由舍天伦地去保护夺走了他原有地位的人，而且，这个人甚至身份不明。三年来从未去寻访那位嫁入凌氏家门的宫女，一是因为身边总有凌杨跟着，实在不方便带着凌杨回家串门，二也是因为……实在不敢。

    而如今，凌杨不在他身边，安诃倒是亲自去查这位宫女的底细，究竟会查出些什么来？

    瑞香感叹之余，自己心中也对这事好奇得很。

    只盼……查出的结果，不会使得他和凌杨当真成为行同陌路，甚至于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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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四章 闲谈

﻿    瑞香口中说着，心思却根本在别处，断断续续地说，却将沓星与他独谈的那段隐了去，说到海良跑来搅局就停了，安诃皱了皱眉道：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莫非海良一来闹，这事就完了？”

    “对啊，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瑞香笑道，“你知道男子最怕妻子做什么吗？”

    安诃茫然摇头，瑞香叹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见安诃扯了扯嘴角，又补充道：“怕这一二三，前提却不一定是男子对自己的妻子当真有什么特别大的感情，甚至于可能已经很憎恶了，依旧会怕。大抵就是因为，传出去不好看。”他自嘲地笑笑，“所以我也用类似方法结了这事。父皇也乐得有个台阶下。”

    安诃摇摇头，道：“老三动作倒是快，我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来了。我倒有些不明白……五皇弟你原本就没什么希望能做储君，他这么着急着除你，难道就因为怕你我结盟他势单力孤？”

    “这自然是一个原因，再者是……比如说更加狠毒一些。”瑞香慢慢道，“莫忘了这里是二皇兄你的府邸，三皇兄逼我自尽，之后父皇与三皇兄自然会痛悔非常，而父皇更可能会龙颜大怒，责二皇兄你的看护不利之责。因为当初二皇兄便是以方便照顾我为由将我接进了你宫中，到时父皇怪罪下来，对二皇兄实为不利。”

    安诃转念一想，果真如此，不由得微微出了些冷汗，他只想着是安谨前来逼迫瑞香自尽。先入为主地觉得这就是安谨与瑞香之间的事，却没有想到事后最有干系的竟是自己。(ap,１6k,cn更新最快)。不禁道：“老三倒是一石二鸟之计，若被他得逞。我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只是老三以往没有这么大气候啊，什么时候修炼成如此老辣了？”

    他也只随口一问。本没有期得回答，瑞香眉毛一皱，就想起了安谨身边的那位沓星。

    这位姑娘，却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何要千方百计混入宫来。不遗余力地襄助云妃安谨，最后云妃安谨毒计即将得逞时，却告诉他所用乃是假死之药，目地竟是要救他罢了。

    明瑶长公主已死，如今处处是敌，几乎人人不可信，究竟还有谁还会一心助他？

    “二皇兄，今日宫中有些什么事么？呃……除了涵容和我的事情之外。与往日不同的琐碎事都行。”

    安诃歪头想了想，道：“应当没有吧。或者有些微地人事变动。那也不是我所能知的。另外就是春神祭地准备工作，据说伊吕办得还不错，不过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心性又刚直……你也知道，宫中的采买、人手。往往不简单。通常不会怎么干净，都要上下打点些。伊吕对这一窍不通，不过一向治军严谨，如今采用军规来压制，也算有条不紊，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是宫人毕竟不是士兵，难免生出些情绪来，所以似乎有人专门偷偷捣蛋的，弄得伊大统帅有些焦头烂额。”

    作为一个有心储君位的皇子，安诃的人脉自然不浅。像春神祭这样重大地祭典，宫中流言本来就不会少，自动来向安诃报告各种事务的自然也不会少。安诃只是随口说些小道，瑞香却似很有兴趣，道：“哦？居然敢捣蛋？难道不怕伊大统帅军规处置么？”

    “这些人平日油滑惯了的，哪能那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来处置。”安诃笑道，“早前就有一个笑话，说是一个白字先生，因误人子弟，被县令罚了鸡三只，兔两只。结果白字先生拎着一只鸡就过来了，县令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字先生惊奇道，不是鸡三只，免两只么？那就只要一只鸡了啊。如此白字，县令也拿他无可奈何。伊吕碰到的，也大多是这般整他的小人。”

    瑞香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伊大统帅碰到这样的倒也实在头疼，不过这样也好，小人多暴露些，以伊统帅的脾性定然是立即丢出去的。”

    “不错。”安诃顿了顿道，“当时定下伊吕为负责之人时，我还多有不满，现下看来，伊吕反而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不会偏任何一方，谁也不讨不得好去，也谁都不吃亏。”

    “只可惜朝中如伊吕般地臣子太少了些。”瑞香叹了口气，眼睛望出窗外去，雪后果真放晴了，微微的有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所谓地党争，也不过是只为自己一派的利益。什么为民请命，还天下清明之治……一开始，也许真地有人是为了这些原因地，但是党争到了后来，这些便只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有几个人能保着自己地初衷和最初为官时的赤子之心？”

    “所以，帝王如何使用手腕权术来控制这些党争控制这些大臣便是最为重要的。”安诃接口道，“自古来，帝王之术往往是对民尊儒，自己尊法家，权力总是至上。”

    两人一不小心便讨论起了朝局，瑞香不愿多说，只淡淡道：“我认为，身为帝王，所观者为大局，控制朝中党争最重要却是制衡二字。就算是政见不同的大臣，帝王好好利用其各司其职，自然能让他们各为发挥己身最大的作用。”

    安诃听着，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不从这里讨论开去了，左右看了一下，道：“咦，听风呢？”

    瑞香道：“不见了。”

    安诃惊奇：“怎么不见的？人间蒸发了？你怎的似乎一点不关心的样子？”

    “无从关心起……”瑞香轻声道，“我去过宁欣宫中，听风并不在那里。整个皇宫她只认得宁欣处，所以如今，她莫不是被另外我所不知的熟人带走，就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人所劫持。她若被带走，那也并非我所能制止，况且，若当真是什么熟人，要如此默默地带走她，必然也是她自己愿意，相信会想办法给我报个平安。而若是有人劫持，听风身份不重，劫持她，唯一的可能就是以她为条件于我交换些什么。而这两种可能之下，我所能做的都只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长呼一口气：“等。”

    安诃怔了怔，道：“五皇弟还当真是沉得住气……这么看来听风丫头是……呵呵……”他忽然笑得有些诡异，“我还以为她是五皇弟的……这么看来不是……”

    瑞香敷衍地笑了笑，不是沉得住气，而是不得不沉住气。无论是哪种情况，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必须是“听风对我来说不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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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五章 再次过渡

﻿    （过渡是必不可少的……虽然情节进展会因此变慢

    之后过了两天，一直都没有听风的消息。瑞香便像是忘了这回事一般，并不要安诃帮他去打听，只乖乖地在晋央宫中休养，平日翻翻书卷写写字，没事坐着看看窗外正在融化的积雪，药也乖乖喝，补食也乖乖吃，整个晋央宫的宫女们几日来窃窃私议的都是从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主子，只是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已。

    而这个叫人不懂在想什么的瑞香却是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似乎什么都不再萦怀，宫中任何都不关他事，听风失踪其实乃是去了一个好去处一般。

    不久也有喜讯传出，涵容被送出宫后病情渐渐好转，云妃、安谨以及三皇子妃均颇为欣喜。瑞香想来，应当是沓星出手了的缘故。在钧惠帝暗示之下，宫中表面上渐渐平息了平靖王与皇孙殿下八字相克的传言，不再有人讨论。再请护国寺的法师占卜，法师只说命格之理繁复难定，还须得待些时日以进一步细观，言下之意虽是并不能完全排除八字相克之说，但也没有先前那么气氛紧张了。

    这两天也没什么波澜，只一点点几可忽略的小事，却是海良忽然参奏说，曾见平靖王身边侍女，一时好奇，查过之后却发现该侍女进宫之前没有经过选秀女，亦没有任何户籍登记在册，于礼不合，如此这般云云。但是因为听风如今已经不在瑞香身边，早抓不到现行，加上瑞香认错说听风原是他用惯的贴身侍女。现下已经将她送出宫去，而以前没有经过登记便擅自让她进宫的确是疏忽了，钧惠帝稍加斥责了几句。(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这事也便过去了。

    不过如此一来，海良大人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名声更加响亮。也让钧惠帝颇为放心----海良大人并不会因为将自己女儿嫁给了皇子而参与党争，一时海良所得帝心信任更甚，而海良大人也表现得更为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丝毫错不敢犯。

    安诃却是忙着遣人查访凌氏，两日下来都没什么结果。瑞香不急着问，他自己先沉不住气，抱怨道：“那凌家好找是好找，毕竟算得书香名门。只是我遣人登门造访时，却往往被他们软钉子碰回来，偏偏又不能太过明说，总不能直接说，我想接你家少夫人进宫一趟，有些事要问问清楚。这不仅于礼不合。更有损体面。凌氏若只是普通人家也便罢了，偏偏还算是京城名门，这当真是……”

    他想起手下人禀报的情况就来气。那凌家当家地也当真会做人会说话，往往是谦逊有礼。一问一答都叫人挑不出毛病来。但说起那从宫中嫁到了他们家的少夫人时，便开始痛心疾首回想当年凌家立足的艰难。当年凌家少爷娶贵妃宫女时，准备是多么多么地谨慎，唯恐得罪宫中要人，所幸是过去了。听得人不得不赶紧作出叹惋的神情来，这一叹惋，便将其他事给绕了开去，等前去拜访地人被客客气气送出府去了，才想起该问的还没问。

    “少夫人想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不知不觉地向她传递一个消息都非常困难。”瑞香端起桌上的茶杯，雾气蒸腾地眼前模糊，“大多数所谓的书香门第都礼教严禁，尤其都对女眷规范甚严，不得允许甚至不能出面见外客。更何况，当年的那位宫女，与宫中有涉，应当知道些秘密，凌氏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对她地限制自然更加严密。”他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额头，“更糟糕的是，我母妃早已亡故，否则还能以母妃想见见旧时宫女为借口，但如今么……这事……还当真有些难办。我说，不若扮作采花大盗，夜里翻墙而过什么的……”

    “五皇弟……”安诃哭笑不得，“这当儿便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罢。五皇弟还能想到什么法子么？好不容易仅剩下的线索，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况且，一旦晚了，若当真有谁抢在我之前先下手为强，断了这条线，该如何是好？”

    “这位少夫人至今没有遭到厄运，只怕也是因为凌家当家如此保护的缘故，二皇兄现今还有人可找，还得多谢谢他。不过，既然不能以常礼登门，那自然只好擅用职权。”瑞香笑嘻嘻地道，“比如，天牢什么犯人逃脱，要挨家挨户搜查啊，宫中丢失了什么宝贝，一路追踪，发现贼人藏于凌府中乃是最有可能啊。二皇兄手下多少是有些侍卫的，怎的连以权压人都不会了？谅他平民人家，就算心中生疑，也不敢阻拦于你。”

    “没错。”安诃一击掌，“果然是……怎么就忘记了还有这个法子。有五皇弟在，果然万事都不难为。”

    “二皇兄不用挤兑我，瑞香不过是最喜欢剑走偏锋，用些微不足道的小伎俩罢了。这件事情，还是先别鲁莽。”瑞香笑道，“首先是佯称要搜查，二皇兄手下地人自然是要装装样子，四处去搜搜，二皇兄本人却可以装作正人君子，要求凌家当家的带着去搜查女眷住所，以防逾礼。一路进去时，不妨与凌家当家聊些家常，等搜到凌家少夫人----说起来她如今应当是夫人而非少夫人了罢。到了她面前时，无意一般提及玉贵妃，提及宫中新诞的小皇孙与当年玉贵妃之子八字相克地事，再看看她反应，若是还有些兴趣，不妨坐下谈谈。言谈之中，总会有些端倪可寻的。”

    “不错，正是这样。”安诃听得连连点头，转而又道，“不过这件事目前得缓上一缓，搜查放在晚上最好，今日不行。”

    瑞香一愕：“为何？”

    安诃瞟了他一眼，道：“因为今日是礼部尚书海良海大人地五十大寿。我曾经与你说过，海良大人地大女婿席牧与老三交好，如今海良过大寿，老三当然是会去的，而我也收到了请柬，去一去看看老三怎么样也没什么。至于你……都是海良地准女婿了，自然也有份要去。”

    瑞香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说来，应当是会见到那已与他有婚约的海家二小姐了。

    海良既是礼部尚书，对女儿自然是管教极严，两个女儿都是养在深闺，外人鲜少有人能见。但是父亲大寿，女儿自然是要现身贺寿的，海良邀他前去，未尝不是要他趁机见见海二小姐海明缨的意思。

    总觉得这事，实在有些尴尬而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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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六章 贺寿

﻿    （即将期末考试，更新变慢，尽量保持每日一更，章节字数保持2K以上，敬请见谅）

    “二殿下与平靖王爷到了，请上座。”马车刚到了门口，便有家人迎了出来，笑容可掬地鞠躬行礼，举止合度地将安诃与瑞香迎了进去。

    海府中很有些高朋满座的样子，钧惠帝亦派人送来了寿礼，海良有心将五个皇子的位子安排在左边，聚在一起，以显尊贵，显眼又不突兀，既与其他大臣保持距离，也没有太过疏远，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瑞香由人带着到了皇子位前，自行坐到了四皇兄安谕身旁，眼睛一瞥，便看见左首位上坐着颖王。心中一动，暗叫了声不好，便果然有家人上前来，引他到颖王下首坐了。之前涵容三朝宴，因是家宴，在父皇面前自然只论长幼。而如今钧惠帝既不在场，位份的确是以颖王最尊，以兄弟来算，他也的确该是五位皇子中最小的，但此时众臣均在，坐位便应当一概先论尊卑，再论长幼，因此颖王之座接下来就应当是已经受封为平靖王的瑞香。海良任礼部尚书数年，于此自然是毫不含糊，却叫瑞香尴尬无比。

    颖王看见他，也只朝他笑了笑，转开头去，一头灰白的发在灯光之下分外显眼。

    瑞香怔了怔，蓦然记起二十岁生日时看见他，最显眼的亦是那头灰白的发，那时的颖王摸摸头发，笑道，二十年前，我还没成这个样子呢。

    然后是听风被污毒杀玉砚堂班主。他大惊之下病发，也是颖王温和地在他背上按摩，助他调理呼吸。接着父皇、颖王与他一起去大理寺问案。当时颖王是怎么说的？

    “瑞香……太喜欢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认为很多过错都是因自己而起。(,16Ｋ,ＣＮ更新最快)。所以自己必须将那些过错解决，弥补。其实你没那么伟大，不够造成天下大乱的。”

    那时他觉得颖王在自己面前更像一个对己疼爱慈祥地长辈，甚至非常可以拿来安心地依靠，而颖王……也的确。的确非常了解他，一语中地。

    那时颖王入京，应当已经有反意。可为何……那时的颖王还没有对自己有任何地敌意？若要杀自己，那时原本应当是最好的时机，为何要等到自己从北疆回了京城，颖王才开始一心一意要杀自己，仿佛便是这短短的时间，忽然恨自己到了刻骨？

    瑞香正想着，却觉被人一拉衣袖。原来众人都已经站起向今日的寿星海良敬酒，竟只有自己呆若木鸡，当下一阵尴尬。连忙要捧着酒杯站起来，脚下又一个趔趄。手一抖。整个酒杯就这么给滑了出去，当啷一声碎在海良面前。

    这下当真尴尬了。他呆在原地也不是，跑出去捡回来也不是，一时竟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正埋头难堪，却听一个娇柔的女声道：“平靖王爷送父亲一个岁岁（碎碎）平安，可也是很别致地。不过父亲这杯寿酒王爷非喝不可，因此小女子斗胆，便给王爷重新满上一杯了。”

    瑞香抬头，海良面前站着的女子正当二八芳华，巧笑倩兮，带着一些稚嫩，却也十分的秀雅，只见她远远地伸出了皓腕，一个倒满了金黄色酒液的酒杯执在手中，递给了身旁的下人，那下人便赶紧将酒杯递到了瑞香手中。

    瑞香赶紧接过，轻声道：“多谢。”

    众人当下附和：“不错，正是祝海大人岁岁平安。”于是一起伸手敬酒，道：“先干为敬！”

    瑞香暗暗叫苦，他不善饮酒，因此之前由人倒酒时特意嘱咐只满了个底，如今由那位海小姐亲自满上，这么一大杯喝下去，也真是要命。可是旁人都在“先干为敬”，他也不能例外，只得先举杯润了润唇，但觉舌尖鲜甜，微微一怔，才知酒杯之中全是颜色似酒的鲜笋汤。当下也不动声色，全数饮下，待到坐下来，举目一望，却又不见了那位海小姐。

    刚想大家小姐的确是不方便抛头露面，只怕出来给父亲敬了酒也就回房去了，便听海良道：“今日老夫忝过五十，女儿以平常闺中游戏贺寿，也不过一片孝心，贻笑大方罢了，请殿下同僚们莫要责怪。”

    同座一片恭维声后，却见身侧精致的小屋蓦然透出柔和的橘色灯光，接着便是听几声琴弦清脆挑动，过了一会忽又暗哑下去，呲嚓几声，啁哳难听。

    众人正愕然间，纷纷努力寻思该当说什么来安慰一下海良大人，便听琴声又起，唧唧喳喳响了几声，虽然琴弦之声终究还是模糊不清，听着却是“父亲大人多福多寿”几字地音调。

    这下在座之人均惊讶地张了口，还未及称赞，那琴声低沉了一些，又唧唧喳喳几声，发音却是“殿下大人们万福。”

    众人哗然，忍不住鼓起掌来，更有人高声道：“海小姐奇技！”

    海良也是一脸自得之色，忙谦道：“小女雕虫小技，见笑见笑。”

    在座之人又是纷纷忙着寒暄客套，全是盛赞海小姐琴技精湛，实在神乎其神云云。

    等这拨声响稍微过去，琴音又“说道”：“多谢抬爱。”众人忍不住笑出来，抬手齐声道：“海小姐客气。琴弦拨了几拨，接着便弹奏起一曲极为平常的贺寿曲，琴音曼妙，倒也不见得绝好。

    “难得没有匠气。”颖王在旁轻声评了句，“不错得很。”

    瑞香瞟了他一眼，他自己刚才心中所想，却也是这琴音丝毫没有匠气，听来是极为舒服的。

    伴随着琴音渐没，便有早已准备好地戏班子上台去唱戏，咿咿呀呀的演了起来，席间也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瑞香没什么心思看戏，眼睛只看着身侧地那间小屋，只见里面灯光熄了，门悄悄开了出来，里面地人轻移了莲步，走到海良身边，乖乖坐好，被海良说了几句，便皱了皱鼻子娇俏而笑，很是可爱。

    那便是……他日后要娶的女子么？

    地确是个好女子，不该随随便便就因着旁人的政治交易就许了终身。不过转念想来，这样官宦人家的女子，又何来真正称心如意的姻缘呢。想到这里，瑞香又不由自主地摇摇头，无论是嫁给谁，只怕都是比嫁给他要好些。

    正寻思着，却听到外面有人通报道：“连惟弦先生到贺----”

    连惟弦虽然隐退多年，也从未出仕，然而早年便有贤名，又云游四海少有人见，因此这一声使得大厅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接着便见到了一个颇为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拈须而进，神态雍容自然，叫人见之生敬。

    瑞香自是认得连惟弦的，因此只对他的忽然出现感觉惊讶，却没有对他本人的好奇，看过一眼便不再看他在看连惟弦身边的人。

    一双灵活而黑如点漆的大眼，长得清灵水秀，令人见之忘俗。

    那是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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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七章 私奔

﻿    （晚上想睡一下结果睡过了头……写得磕磕绊绊的，趴倒--）

    “今日刚进京，原本是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学生小伊，未料到他最近手头事情竟然都忙得很，抽不开身来，又说今日是礼部海大人的五十寿辰，不来道贺实在说不过去，连某便代为跑这一趟了。”连惟弦笑道，指着听风道，“这是我的小徒儿，本来许久未见，却不小心碰着了，也就厚脸皮地带过来乱占个位子。”

    海良认识听风，正是那个在他下朝半路拦住他要他去救救女婿的小姑娘，却不太明白她怎么忽然成了连惟弦的徒弟，但当着面也不便细问，只笑道：“有幸能见到赫赫有名的连先生，正令舍下蓬荜生辉。老夫正要庆幸将那重活都交给了伊统帅，才有这个机会，日后定然有多少重活累活都交给伊统帅去，以换得连先生多来几趟。”

    “海大人太客气了。”连惟弦经由人带引着坐下，因他尚是布衣，因此自行要求了与听风坐在末座，看他神情，倒也很悠然自得。

    瑞香自他们二人进门开始便一直盯着他们，一刻都不曾移开目光。听风是怎么出宫去的，又是怎么遇到连惟弦的？这些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问，只不过……听风在连惟弦身边的话，至少是安全的。他长长的松了口气，转眼瞧去，却见听风也在眨着眼睛望自己，一双大眼灵活地转来转去，溢满了温暖的笑意。

    看着她的神情，瑞香轻轻回以一笑，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攥紧的手指慢慢地放松开来。无论如何。看她的样子，总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在她师父身边。也未必不比在宫中好，那就可以了。

    既然多了两个人出来。自然又要敬酒，众人便又要一同举杯凑个热闹，坐在海良身旁地海明缨小姐也一起站了起来，伸出手去。(,１６k,Ｃn更新最快)。手腕一晃，似乎有些胆怯一般。又赶紧收了回去。

    瑞香随着浅啜了一口酒，眼角扫过，微微觉得奇怪，女孩子家羞怯也是有的，但是海明缨之前还一直端庄娴雅，伸手也是仪态大方，怎么此刻竟像是不愿人看到她的手腕似地。他存了这个疑，忍不住便朝着她的手腕看了几眼，虽然一时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但也总觉得跟之前地有些不同……

    正想着，忽觉得一阵晕眩，竟像是喝多了酒醺然欲醉。下意识地手撑在桌上才没有倒下去，却眼神蒙胧地看不清眼前物。手指触到碗碟。又是丁零当啷打碎了一片。连连的清脆声响使得他脑中顿时一清，暗叹自己竟会如此连续失仪。过得一会，晕眩却未减少，反而更是厉害。迷糊中觉得有人扶住了他，轻轻将一颗丸药塞进了他口中，他仍在犹疑，却听耳边熟悉的声音道：“王爷，先咽下这药，我扶你去后边说。”

    瑞香眼睛都快睁不开，只模糊听到听风的这句话，便顺从地叫药丸咽了下去。那药丸清苦，含在口中便激得精神一振，睁开微微发涩的眼睛，只见连惟弦正向海良抱拳道：“连某看平靖王爷有些不适，恰好连某略通医道，小徒儿也是服侍过王爷地，免得扫大家兴，便由我二人照顾着王爷往后面歇息一会吧“如此也好，老夫这就叫人带连先生与王爷去后面客房歇息，老夫便不陪了，还请宽宥。”海良赶紧说了，便差身旁的小厮带三人去客房，连惟弦匆匆向四周宾客打了个哈哈，便同听风一起将瑞香扶着走开了。

    刚刚离了人群，连惟弦便道：“小兄弟，你们府中的马车一般都停在何处？我们不劳烦海大人了，借辆马车，自行回去就是。”

    那小厮微觉奇怪，却也还是恭敬回答道：“府中一般很少用到马车，要用起，都是由车夫去马厩挑了马再准备车子，因为马厩也盖在后边，所以为了方便，一旦用了马车，倒都是从后门走的。”

    说罢他就转了个弯，道：“既然三位要用马车，便不用去客房了，从这里走，不久便能到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连惟弦一掌切在后颈，一声未吭，就倒了下去。

    瑞香此时已经恢复清醒，直起身来揉了揉额头，苦笑道：“莫非是海二小姐要谋杀未来亲夫？还亲手在我的酒杯中下药这么辛苦。”

    他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却觉得听风扶住他的手倏然紧了紧，赶忙伸过手去安慰般拍了拍她，道：“我今天饮酒不多，居然会这么晕头转向，想来想去，还是海二小姐做的手脚。”

    “这倒不是海二小姐故意为之，只是怕王爷若清醒着，便会绊住她做另外些事。”连惟弦神色有些古怪，微微摇头叹气。

    瑞香笑道：“莫非海二小姐要逃家？”

    “现在来不及多做解释，边走边说罢，我们得快些赶到海大人家后门去阻止某对鸳鸯才行。”连惟弦拈了拈胡须，看着瑞香微微惊诧的眼神，笑道，“简单说来，便是你那未来的妻子，海家二小姐，趁着她老爹地大寿无人看管，准备与人私奔。”

    瑞香睁大了眼睛，失笑道：“所以进屋弹琴之后出来的海二小姐已经不是海二小姐了？难怪我仔细看着她却觉得有些别扭，现在想来，多半是因为那手腕不如之前见过的纤巧细致。丫鬟地手，总是不及正牌小姐的富贵。”

    “不错。”连惟弦口中答话，脚下不停，听风扶住瑞香地腰勉力跟上，却听他说道，“王爷不妨猜猜看海小姐约着私奔地对象是哪位公子。”

    听风的脚步也很稳，瑞香还从未见过她露武功，现在看来，倒也不愧为连惟弦地弟子。他调侃般道：“总不会是海大人对头家的罢？”

    连惟弦一拍手，道：“一猜就中。”

    瑞香不过随口一说，这下真的愕然了，道：“难道真的是秦景？”

    “就是啊。”连惟弦笑道，“海二小姐与秦景暗地借书信传情多时，奈何两家大人原本就政见不合，就算朝堂之上也是斗个你死我活，见到必吵嘴，这对少爷小姐实在苦得很，原本还想各自努力，劝劝各自顽固不化的老爹，你们不合是你们的事，我们可相互喜欢得紧。结果这努力还没开始，皇上口谕就下来了，将海二小姐许配给了平靖王爷。”

    “天意弄人，真是不幸。”瑞香摇头叹惋，“于是趁着海大人过寿辰，秦大人总算也会来道贺，海二小姐千辛万苦教会丫鬟那用琴说话的琴技，蒙混过关，趁着大家都欣赏那琴音时遁走了，接着从那屋里出来的便是易容成海二小姐的丫鬟了。因为是贴身丫头，因此对自家小姐的形容也模仿得甚像，只是微有些胆怯，但也可以瞒过这么一时半会。”

    “正是如此。”连惟弦忽然减慢了脚步，道，“年轻人总是一时冲动而为，不计后果。而如今，能劝说他们留下的，也只有王爷而已。”他指向前面门口隐隐约约的一辆马车轮廓，笑道，“看来运气不错，正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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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八章 入局

﻿    马嘴里勒着布条，连惟弦上前摸了摸，笑道：“嗯，准备充分。”马蹄上包着厚厚的绒布，瑞香蹲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点头道：“而且很认真细致。”

    听风睁着眼睛好玩地看着他们，想来想去没想出自己该干吗，于是只好摸了摸车轱辘，道：“啊……这个也包了布，准备真周全。”

    他们折腾了这么一会，坐在车夫座上的秦景终于扛不住，不由得脸色铁青，只好跳下了车来，抱拳道：“还请平靖王爷成全。”

    “并不是我成全，便真的能成全啊。”瑞香轻轻说了句，站起身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海二小姐已经经由父皇口谕，许给了我，你们这一走，你们是逍遥了，可是到时，海大人少不得便是一个抗旨之罪，你们要他如何？”

    “所以才说求平靖王爷成全。”秦景低头，道，“平靖王爷与明缨不过今日一面，尽可以就当今日未见过，就当府中留下的那个就是海家二小姐。换句话说，王爷若没有发现我们私逃，也会只当那个就是海家二小姐，王爷不要戳穿地娶了，便是对我二人的再造之德。如此的姻缘，原只是一个名头，只要娶的是海家二小姐，这位小姐到底是谁，其实并不重要罢。可我要娶的，却只是海明缨一人。秦景确实自私自利强人所难，他日若还能活着回京城，王爷有所托，秦景万死不辞，只求王爷成全这一次。”

    他说罢，便直接跪了下来。续道：“明缨原可以在寿筵开始之时便随我出来，那样的话，早已省得向王爷下药。也断不会现在被三位追上。她如此拖沓，只不过是还想亲手向海大人敬上最后一杯酒。她从小孝顺。今日肯与我出来，也是万不得已，心中苦楚，也难以言说。明缨的丫鬟莹儿自知她一个丫鬟，本没什么好出路。所以对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因我二人的一己之私，便轻易安排下旁人之事，实是愧疚，只是……秦景无能……”

    瑞香只在宁欣甄选驸马时见过他，那时这位秦景少爷便是聪慧而无锋芒，颇为温润。(ap,16Ｋ,Ｃn更新最快)。他如今所说原也不错，瑞香和海二小姐原本就只有一面，根本谈不上什么爱与喜欢，所以只要对方是海二小姐。本身到底如何，并不重要，瑞香也并未吃亏。秦景为此事许下重诺。也还是一个心软良善地少年。可是，若仅仅是如此。也便罢了。

    只因秦景心地良善。所以，只怕是将这次的私奔。看得太过轻描淡写，也将人心，想得太过单纯了罢。

    “秦少爷，你先不要激动。”瑞香叹了口气，手扶向他肩头，他却一避，不肯起来。瑞香只得道，“我先问你，海二小姐大家闺秀，平时喜欢抚琴女红都是正常的，怎么竟然还会给人易容？”

    秦景一愣，抬头道：“不会啊……”

    “是啊，就是应该不会啊。”瑞香道，“那么帮海小姐那丫鬟莹儿易容地是谁呢？”

    秦景嗫嚅，道：“这个自然……是另有其人。”

    “那么你们应该没有将这人杀了灭口吧。”瑞香轻声道，“也就是说，你们今日的私逃之举，不是仅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地事情，另外还有人知道。海小姐居于深闺，居然能找到可以帮忙易容的人，大约此人也是自动找上门来的，既然是自动上门，那么你们这个私逃的计划，想必也是有人献计。”

    秦景默不作声，半晌才道：“可是只要……只要王爷与海大人一口咬定现在留在府中的那个是海二小姐，又有谁抓得到我们地把柄呢？而秦大人家的儿子秦景，自此不过消失，也没有人会当真安排什么罪名给我父亲。”

    “秦少爷，没有什么上门的帮助是不要代价的。”连惟弦插口道，“你不会当真相信那是天上红娘看你们苦恋而不忍，下凡来助你们罢？”

    秦景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哼哼哧哧道：“可是这计划，以及那位擅长易容之人，都是明缨的姐夫席牧大人所介绍，我们……实在不曾疑心……”

    瑞香看着他的眼睛道：“秦少爷，你和海小姐若在以前私逃，不过是一个不孝，如今再逃，却是抗旨欺君，一旦被发现，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要秦家海家都灭满门，这绝对没什么好处，但是以此，却完全可以达到威胁之用。便算是瑞香以小心之心猜度，用心险恶，然而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就不可不防。自然，诚如秦少爷所说，只要我将现在的那个海二小姐娶了，海大人也一口咬定她就是，那么谁敢质疑？可是……秦少爷有没有想过，你二人今日私逃，若没有被我们在此时拦下，行到途中，若是被其他人截下，到时一家性命系于他人手，秦大人海大人均只能对其言听计从，秦少爷可想过到时是什么情形？”

    秦景的额头微微渗出冷汗，低声犹疑道：“可是……可是……”

    可是他实在不愿与他地明缨分开，再眼睁睁看她嫁给旁人。

    瑞香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道：“秦少爷可以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终成眷属。但是你们此次的私逃，却绝对是错误的决定，极容易酿成大错，你可知道么？”

    秦景低头道：“秦景明白了。”当下也不避开，缓缓站了起来，向瑞香行了个大礼。

    马车内安静了半天，此时才传出一个娇柔地女声，道：“王爷大德，我二人无以为报，王爷日后有所差遣，定然万死不辞。”

    “海小姐客气了，瑞香还要谢寿筵上海小姐为我解尴尬之恩呢。”瑞香笑了笑说道，那女声尴尬道：“王爷取笑了，只因……只因怕父亲一时兴起，要我今夜便与王爷说说话，而王爷又是出名的聪敏而目光如炬，到时扮演我地莹儿说不准会露出马脚，使我二人不及逃离，因此才下了些药。那药名曰醍醐，服之如饮极浓烈地酒，不过没有酒味，也不会伤身，只盼王爷如同醉倒，赶紧睡着了被人送回去便罢了。”

    “我是说真的，无论那酒杯中是什么，海小姐都是很细心温柔地好女子。”瑞香笑道，突然侧耳过去，仿佛在听着什么，笑容倏然有些凝固，沉吟道，“不过，眼前事，还是要解决的。”

    他一语毕，众人也都已发现周遭的异常。

    暗夜之中，得得的马蹄声分外刺耳，而且，明显的是离这里越来越近。

    “发现不对，对方先下手为强了。”连惟弦摇头道，“无法在路上抓到秦少爷海小姐，在这里抓到，也是一样的。”

    “也正好，看看这位幕后是谁。”瑞香笑笑，“我倒是想起个人来，不知连先生想的是否与我相同。”

    连惟弦笑笑，伸出了脚，在面前的沙地上划了三道。

    瑞香叹气，道：“没错，正是。未料到他如此心急，不过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

    秦景急道：“不如我和明缨此刻立即回府……”

    “没有用的，来路之上必然也已布好了人手，单等你们入局。”瑞香摆了摆手，道，“秦少爷信我一次，定让你们毫发无伤。”周遭的火把忽地明亮，一闪一闪地映着人的脸，十数匹马渐渐围了过来，瑞香抬头，笑得诚恳：“三皇兄不在前边好好饮酒，却忽然跑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那领头之人冷冷一笑，跳下了马，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马车，道：“听闻海府后门有贼人出没，深恐有扰海大人寿筵，特来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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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十九章 滴血

﻿    （最近考试。书评区有时可能不能及时加精回复，见谅）

    “原来如此。”瑞香一脸恍然，赶紧道，“三皇兄来得正好，我正发现有人行苟且之事，要私奔呢。”

    他一语既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呆了呆，秦景更是忍不住抓紧了马缰绳，只等拼命一搏。安谨也是愣了一下，才道：“谁私奔？”三皇兄想必也与我一样，被人骗了。”瑞香笑道，“那寿筵之上弹琴贺寿的，原不是海二小姐，真正的海二小姐正在这里，准备同情郎私奔。瑞香原本想，海二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悄悄拦下也就是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只要她有悔改之心，瑞香既往不咎又如何。没想到，他二人顽固不化，还是一意孤行。三皇兄来得巧，便将此二人抓回去吧。如此无情无义，我也犯不着为他们考虑。”

    说着便衣袖一甩，静静立去一旁，再不看马车一眼。

    安谨见他如此模样，倒也实在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虚实，当下一挥手示意手下上去围住马车，秦景见状，手中马鞭甩了个响鞭，厉声道：“谁敢上来，先问问我手中的长鞭！”“长鞭会说话么？”安谨轻蔑地一撇嘴，眼神一动，数人便一起围了上去。秦景武艺精湛，手中的长鞭又使得顺，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可近身。安谨皱了眉头，转眼瞟向瑞香处，却见听风神色犹疑地上去拉住瑞香的衣袖轻轻摇晃，连惟弦在一旁似笑非笑地拈胡须，而瑞香一脸平静淡然。对着听风微微摇头，然而若是仔细看看，他神色里却似乎隐隐显出一丝不安来。他明着似乎毫不关心秦景处的战况。眼角却还是时不时去瞥一瞥，转而又微微扬头。似乎在远望着什么。

    安谨微感怀疑，眼神扫去瑞香身上时，瑞香触到他的目光，静静一笑，身体却有些难以察觉的微小颤抖。

    安谨心念一动。猛然喝道：“都给我收手！”正在围攻秦景地几人全部听令停手，迅速退回了他身边，动作迅捷，显是训练有素。(ap,16Ｋ,Ｃn更新最快)。其中一个奇怪道：“殿下……”

    “别废话，立刻给我追！阿全去转告其他人，立刻分几路追出去！”安谨纵身上马，转头瞪向瑞香道，“五皇弟，你骗得好！”

    瑞香竟是一脸着急的样子。道：“三皇兄说什么？你一走，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拿这对男女没办法……”

    “没空跟你瞎掰。”安谨转了头。一夹马肚，其余马匹也以他马首是瞻。不久就全跑得没影了。

    瑞香看他们跑远。再也看不见了，才抚着胸口。闭起眼睛，长长地松了口气，走到秦景身前，躬身道：“适才言语多有冒犯，又陷秦少爷于危急之中，还请秦少爷多多原谅。”

    秦景终于明白了他地用意，赶紧回礼道：“王爷切莫客气。我和明缨正要多谢王爷成全……”

    “三皇兄暂时被我骗过，以为你们是我拿来施障眼法的，而真正地海二小姐与秦景却已经逃走了。但是毕竟实际上是没有另外两人正在逃的，这个把戏骗不了多久，三皇兄也不是笨蛋，大约很快就会折返。趁这个时间，你们不如立刻向相反方向逃……按常理，你们是该逃出京城的，现下不如逃向皇城方向，等到了护国寺，护国寺不能轻易搜查，你们暂时躲在那里，当可安全。”瑞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至于海大人府中的事，自有我帮你们善后。”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马车厚厚地车帘，轻声道，“祝你们白头偕老“多谢王爷。”秦景匆匆一礼，心中也知道耽搁不得，跳上了车夫座，马鞭一帅，马仰头长嘶，却因为口中勒了布条而无法发出声音，马蹄扬起，奔了起来。

    还未奔出几步，嘈杂的马蹄声便又逼近了来，秦景忍不住变色，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瑞香，瑞香也发怔，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连惟弦当机立断，上前去一把拽住了马缰绳，将马车重新拉了回来。

    听风紧张地咬住了下唇，一把握住了瑞香的手。瑞香叹口气，道：“三皇兄，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五皇弟。”安谨轻轻笑道，“因为为兄突然想起，我那惊才绝艳的五皇弟，脸上若要装得若无其事的话，想来是任谁也看不出破绽的。却偏偏为何要让我看出来----我这位五皇弟竟然在紧张？这紧张样子，只怕才是装出来的罢。”他眼睛忽地一眯，厉声道，“让我看马车上的是谁！”

    “三皇兄这就不知道了罢。”瑞香笑道，“莫非三皇兄不知什么叫计中计么？”

    安谨一怔，微微色变，随即又笑道：“无论是不是计中计，待我看过马车上之人是谁再说。是不是海家二小姐，也由我说了算，不劳五皇弟费心。”说着便要去掀开马车帘。

    他所谓“是不是海家二小姐也由我说了算”，那便是明摆着就算里面的不是海二小姐，他也准备污成海二小姐以作把柄了。秦景深吸一口气，马鞭又已紧紧握在手中，却被连惟弦轻轻一把按住。连惟弦朝他笑着摇摇头，道：

    “三殿下要看马车中人，也不是不可。只是平靖王爷所说地计中计倒也不是欺骗殿下，马车中人当真不是海二小姐，却是连某的……”连惟弦嘿嘿一笑，似乎颇有些不好意思，“却是连某的女儿。”

    他这么一说，在场人又都是一呆，只觉今晚离奇地事情太多，一时都有些接受不来。安谨心中所想却是，连惟弦贤名在外，连父皇都对其礼遇有加，若是他真将马车中人说成他女儿，倒真的不好随便抓了就说成是海二小姐。当下只是冷笑道：

    “连先生一世清名，我怎地从未听说过连先生有什么女儿。”

    连惟弦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三殿下这就不懂了，身为男子，总有不小心地时候。连某一向刻意隐瞒，此次平靖王爷开口，才将宝贝女儿拿出来借给他一用。还请三殿下给连某这个面子，不要追究到底了罢。”

    安谨听他如此说，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先放下了掀车帘的手，道：“既然是连先生地女儿，给我看一下应当不打紧罢？”

    “不打紧是不打紧。”连惟弦朝车中道，“女儿，你脸上风疹还没好，出来时记得戴个面纱，莫要着了风又惊了三殿下。”

    车中低低地应了一声，等到一只素手掀起车帘，窈窕身形走了出来，一张脸上却果真戴了个面纱，再看不真切。她下了马车，向连惟弦盈盈一礼，轻声道：“爹爹。”

    连惟弦满意地拈须而笑，道：“乖女儿。”

    “如此模样，叫我如何相信这便是连先生的女儿？”安谨冷哼道，“我看这倒很像海二小姐。”

    “难道三殿下要叫我把她娘亲叫来认认女儿么？”连惟弦无奈道，“可是这孩子的娘亲早就不在人世了。莫非三殿下要我当场与女儿滴血认亲？”

    安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笑道：“也未尝不可。阿全，去取碗清水来。”

    名叫阿全的仆从应了一声，从马上解下了装着水的皮囊，又取了平常饮水的木碗。他们是专供安谨差遣的马队，平常东奔西跑，喝水的东西便随身带着。此刻倒了半碗水，递到了连惟弦面前。

    瑞香等人未料到他说取清水就取清水，竟然如此快捷。这几下变化突然又快速，简直一点应对的时间都没有，都不禁面面相觑，不知连惟弦要如何收场。连惟弦却像是早已料到有此一着，大方伸了手指，在安谨伸出的剑锋上一抹，一滴殷红的血顺势滴进了清水之中。接着又道：“乖女儿，稍微疼一下，别怕。”

    海明缨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去，在手指划了一个小口子，血缓缓流下，滴进了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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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章 逃

﻿    （有人说这个故事开始归于平淡而会被人遗忘。您的确目光如炬，确实不再如之前一般矛盾重重，但那不是因为我写不出来，而是因为这个故事已经开始收尾，之前的矛盾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另废话一句，看盗贴就算了，看了盗贴还要对我的故事指手画脚，我不太忍得下这口气。在起点的读者，无论有任何批评建议，都欢迎提出，我虚心接受，但是因为能力有限，也许就坚决不改了。[不小心看到某盗贴网下某留言，觉得不说实在憋气的人按]）

    众人都屏息凝神地看，只见两滴血液微微冒着气泡，一点点相溶，不久之后，竟就溶在了一起。

    瑞香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安谨顿时脸色铁青，跨上了马，道：“走！”

    瑞香见他离去，还不忘揶揄：“三皇兄，早告诉你瑞香有计中计，你偏不信，现下追，只怕是来不及了。”

    安谨完全不回头，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当不知道。

    瑞香望着那马队远去，向还在为海明缨包扎伤口的秦景道：“事不宜迟，秦少爷迅速带着海小姐走，到护国寺避过一阵，再行出京。”

    海明缨点点头，道：“王爷大恩，我二人没齿难忘。”

    瑞香手一挡，笑道：“千万别说什么结草衔环，我会不好意思的。”海明缨微讷，转身向连惟弦跪了下去，恭敬地拜了三拜。

    “不必多礼。”连惟弦亲手扶起了她，心知她这几拜便是拜了自己做干爹，笑道。“连某孑然一身，突然拾来一个便宜女儿，又是如花似玉又是温柔聪慧。心中也欢喜得紧。”

    “时间不多，快些出发罢。”瑞香见他二人还在父女情深。笑了笑，催促道。

    秦景迅速向他一抱拳，抱了海明缨上车，马鞭甩开，这次那马车是真的绝尘而去。没有再回头了。

    瑞香怔怔地看着马车消失于暗夜之中，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连惟弦道：“连先生好术法，竟能骗了三皇兄去，否则适才的情况，实在是好险。(ap,１6k,cn更新最快)。”

    连惟弦摇头道：“哪是术法，不过运气好罢了。”看瑞香和听风都是一脸不解，笑着解释道。“世人都以为鉴定父母子女，多用滴血认亲之法，或者便是滴血入骨。能入者便是骨骸主人亲生儿女。却不知此种方法不过是以讹传讹，大多数人的血其实都能溶合。反而是有些真正的父子不能溶。这种说法实在误人。”

    “竟然还有这样地事？”瑞香顿了顿，道。“连先生是如何发现的？”

    “这个说法，自古流传，然而又有谁会当真找无数人来验证它是否正确呢？”连惟弦笑道，“只不过连某行医多年，有一次在某地救灾，那里灾害严重，病患极多，失血过多者往往不治。原以为可以用过血之法，却又发现不是每个人的血都能合用，不合地血反而有害无益。于是连某就想，这世上最相近的血，莫过于父母与子女，于是用来做过试验，便无意中发现，许多陌生人地血都能相溶，却反而是有些真正的父子母女血不能溶，当真奇妙。”“会这样吗？”听风好奇，玩笑道，“那岂不是，听风要是想找自己的亲生爹娘，发现了可疑的，拉过来滴血认亲……那不就好多都是听风的爹娘了？”

    “正是这个道理。”连惟弦笑道，“所以这滴血认亲之法，最是信不过，偏偏世人都爱信……这实在是……”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没有办法鉴定出两人是不是真正地父子？”瑞香忽然问道，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甚至有可能，不是父子反而血液溶合，而父子反而血液不溶？”

    “是有这个可能，所以才说滴血认亲最最可笑。”连惟弦看着他的脸色，忍不住道，“王爷有何不适么？”说着手就去搭他的脉，瑞香却无声无息地退后，手腕一沉遍避开了。

    “王爷……”眼看瑞香的脸色一分一分白下去，听风也忍不住，伸出了手去，却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他就又退后了一步。

    “不要过来。”瑞香怔怔地道，“有一件事，我一定要问清楚……”忽然提高了声音，几乎如吼叫：“不要跟过来！”

    听风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大吼，呆了一下便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觉得他退开那么一步，竟像是离了她十万八千里一般，仿佛是……她永远再碰不到他一样……

    瑞香一步一步微微踉跄着后退，退了几步之后，猛地转身，迈开了大步疾走起来。

    “师父……”听风不知所措，只得求助于连惟弦。连惟弦眼色复杂，拉住了徒弟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贸然追去，看着瑞香疾奔而去的背影，拈了拈胡须，半晌没有说一句话，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寿筵依旧热闹，除了平靖王身体不适而中途离席，三殿下据说是有急事要走，这对其他人也丝毫无碍，因此剩下的皇子大臣们饮酒品菜，观赏歌舞，也依旧惬意得很。

    颖王独自坐在左首位上，也不与人说话，只慢慢地喝酒，喝完一杯，便自己慢悠悠地满上，晶亮地眼睛定定地看着戏台，似乎看得很是认真，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只默默地想和自己的事，仿佛这身周的所有嘈杂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想得太过入神，所以几乎是毫无防备地，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狠狠地拖拽，抓住他肩膀地手并没有多大力气，但却努力抓得紧紧，怎样都不肯放手，他也懒得抵抗，任由身后地人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掰了过去。

    瑞香头发散乱，显是急忙走来，手指近乎痉挛地握着他地肩膀，用力而停止不了地发颤。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嘴唇发白，张着口，模糊的气息艰难地在唇齿间流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瞪大了双眼，几乎要把眼眶撑破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撕裂了一样……印象之中一向清澈温和的眼睛忽然变成如此模样瞪着自己，饶是见惯各种眼神的颖王心中也禁不住有些发毛，皱眉道：“怎么了？”

    瑞香只觉得耳中听到的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其余什么都听不到，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也雾蒙蒙的仿佛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是伸出手去，徒劳地像要抓住什么，可是又怎么努力都抓不到。胸口痛得厉害，呼吸也变得艰难，恍惚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开口道：“五皇……”

    他将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一把甩开，放开了握着颖王肩膀的手，后退几步，失神地看到安诃又伸出手道：“五……”

    “滚开！”几乎是竭尽全力的大吼，已经无暇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只是奋力拔足疾走而出，一路撞翻桌椅，不知带倒了多少碗碟，乒乒乓乓响成一片，身后有人在叫着什么，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心只是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停下，不要停下，不要想，不要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再也无以为继，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膝盖触到了坚硬的地面引来一阵疼痛，终于让一片空白的大脑暂时清醒了一下，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茫茫然四顾，看了半天，空洞的眼睛才真正开始看清眼前的一切。

    今天这里有夜市啊……周围还是有不少人拿着各种东西走过的，偶尔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一下他。这些人都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因为有的吃有的玩，而且现在的夜市很漂亮……还有一些花灯……

    哦对……因为是从海良家走出来的，所以不是皇城……所以这些都是平民百姓……他们在逛夜市……

    我在干什么……

    思维变得极度迟钝，什么都记不起来，自己刚才想过的事情，也许是真的忘记了，也许想忘记，于是，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

    我走了多久……我走到哪里来了……这里是哪里……

    从海良家走出来的……现在这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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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一章 血溶

﻿    他跪坐在原地半天，眼神依旧是呆滞地动都不动，许久没有改变过姿势。等到稍微恢复了神志，才感觉到满脸潮湿，全是黏腻的汗水。一旦神志回复，一切身体上的感知便全部回来了，于是他能感觉到膝盖被地面磕得疼痛无比，胸口的堵塞感也很强烈，许久未发的气促之症又来了，就算张大了嘴，好像也吸不进多少气。忍不住弯下腰来，将自己蜷缩起，手努力按着胸口，拼命地自己调整呼吸，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过是多疑，你不过是喜欢猜，你不过是想到一些好笑的巧合，没有人规定你肯定会猜对，不要自己先认定了还没确认的东西……

    “哥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瑞香霍然抬头，一个满脸脏兮兮的乞丐小孩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道，“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脸色好……”他大约不过六七岁，看着瑞香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有些胆怯，说着说着便伸出手想碰他，伸到一半，看着瑞香身上质地精美的服饰，又犹豫地缩了回去，拿手在身上来回擦了好几次，又犹犹豫豫地伸过去，似乎还有些胆怯。

    瑞香微笑，主动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轻声道：“我出来时走得太快……忘记了怎么回去……”

    “哥哥也迷路？”那小孩似乎很惊奇，“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子会迷路。而且啊，还是那些乖小孩。像我们这样做小乞丐的，随便丢在哪里我们都不会迷路。”他说到后来隐隐带了些骄傲，“我家大哥哥说，这是我们的本能。”

    “是吗？”瑞香笑着随口应了一句。道，“我从小……总是旁人带着我走路，所以。已经不记得自己该怎么走了。”

    “这样啊。”小孩吸了吸鼻子，有些怜悯地道。(,16Ｋ,ＣＮ更新最快)。“爹娘都不教你的吗？”

    瑞香一呆，道：“是啊……爹娘都不教我……”

    胸口依旧生疼，喘不过气来，嘴角却翘起，依然想笑。他有爹娘吗？有不如无……有不如无。瑞香手捂住了口。嘶嘶地喘息，殷红的血完全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流下。

    小孩吓了个半死，在他地印象中，人一旦吐血，那就是很快要死的，眼前这个哥哥却一下子吐这么多，那不就代表立刻要死了，当下吓得大叫：“来人呐，救命啊----”

    瑞香闭着眼睛听他大吼。心下忍不住觉得好笑，想要张口说话，却一开口就是一阵腥甜之气。咳嗽几声，就又咳得带出了几口血来。

    小孩一吼。满夜市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顿时人声鼎沸，处处尖叫。再过一会便是沉重嘈杂地脚步声，抬头望过去，见到一队着装整齐的侍卫横冲直撞一路走来，想是海良或者其他什么人派来寻他地人到了。瑞香下意识地向后挪动，并不希望被这些人看到他的窘态，更不希望跟着这些人回去。挪了一点之后又觉得自己好笑，就凭着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怕走不出三步远。他现在就如同一个忽然起了叛逆心的任性孩童，一心只想躲过所有人，只自己静静地躲起来。可是看起来，似乎这件简单的事也很难做到。闭起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等着侍卫们过来，却有人扶起了他，未几，将他放到了背上去。瑞香一惊，手一撑就要跳下去，却听到背着他地人道：“平靖王爷，是在下，当日因故人之谊送你走的人。”

    瑞香记起了这个声音，当下心头一宽，原本撑起的手又放松了下去，只觉背着自己的人走得又快又稳，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边玩，啊。”一双大手温柔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轻声安慰道。

    “母妃呢……”掂起脚往前看，偏偏什么都看不到。

    “娘娘在睡觉，小殿下乖，不要吵娘娘，去旁边玩一会儿。”

    他低下了头，乖乖地往旁边去了。过了一会，里面一片嘈杂，传来震天的哭声，外面人走动得极为频繁，再过一会，有太监太喊一声“皇上驾到----”眼前便看到了一片明黄色。

    他赶紧跳下了椅子，迈开小步追上去，还没触到那明黄色，便被嬷嬷一把抱了开去。

    “小殿下，不要过去。”

    抬起头来，第一次没有沉默下去，问：“为什么？”

    “娘娘走了。”“走了？”他一呆，“走去了哪里？”

    “小殿下不记得你的皇姑姑了罢。小殿下的皇姑姑在小殿下还被人抱在手里的时候就走了。娘娘现在也走了，要过很久才回来。”

    他抬头看嬷嬷地脸，已经不记得嬷嬷的样子或者神情，因为这个嬷嬷在他十岁时就不见了，从此再没见过。

    然后他说：“那我等她们回来。”

    瑞香慢慢清醒过来时，鼻子里充斥的便是一股药味。

    他睁开眼来，看着屋内背对着自己捣鼓着什么地人说道：“宫中的太医有几个是颖皇叔地人，还是，已经全部都是？”

    一直在忙着地背影停顿下来，过了一会才道：“只有两个罢了。你现在这张方子，若不依靠太医，我可开不出来。”说着便将药碗端了过来，放在床头，又伸手扶了瑞香起来。

    “这里是颖王爷给我住的小地方，不会有其他人来。”他淡淡道，“昨晚一大拨人出去寻那不知奔去了哪里地平靖王爷，身为颖王最为信任的侍卫，我自然也得出去看看的。幸好我的运气似乎不错，比他们早找到。”

    瑞香努力坐起来，端过药碗，将药汁一口一口慢慢咽下，直直地看着药碗，轻声道：“我记得，明瑶长公主给我传递消息，要我装成傻子，父皇找太医为我诊治时，有个太医说要验一下血液中有无毒素，给我放过血。”

    那人不答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在那之前，我虽然也缕遭凶险，但是没有哪一次是有人要真的杀我，甚至，布的任何局，都是为了将我隔离于动乱中心之外，似乎从头到尾都是要保护我。但是从我装傻，跟着皇姑姑逃离皇宫之后，就出现了刺客，拼命要置我于死地。”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瑞香也仿佛只是自言自语，接着道：

    “我从小就对动物毛皮有过敏之症，他……也有。”

    “我原本想，那不过是巧合罢了。他在我心中一直是宽厚慈爱的长辈，不会为权力丧心病狂到要一门心思杀死他的……他的……至亲……除非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他要怎样确定我跟他当真一点关系都没有？”瑞香茫然抬起头来，忽然笑了起来，道，“直到我今天听连惟弦说，原来这世上大多数人的血都是可以相溶的，但是有时候……偏偏就是真正父子间的血液无法相溶……”

    他笑嘻嘻地说着，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甚至格格地笑出声来，笑到眼角都有了泪，笑得弯下腰去，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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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二章 惑

﻿    “颖王爷当时……滴下自己的指血，却发现与太医带回来的你的血液无法相溶时，表情与你一模一样。”

    那人顿了许久，等到瑞香笑到喉咙沙哑，再也笑不动，只趴在床上喘息，才慢慢道，“他先是揪住了太医的衣领，逼他发誓说那当真是平靖王爷的血，再就是，如同疯了一般地笑，然后在房中乱走。不久之后，长公主便来说要趁上元灯节之时来接你去护国寺。王爷费了不知多少劲才让自己神色如常，看她去了。”

    “王爷从来相信长公主不会背离他，因此只能认为，是你这个冒牌货欺骗了他们。”他慢慢地说，语音仿佛很艰难，“但是……长公主偏偏那么喜欢你，认定了你，又该怎么告诉长公主说，平靖王爷不是真的！所以，王爷只得自己做恶人，派人杀你，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解决了，长公主不能因为一个死人而同王爷闹翻。”

    他长长地叹气，道，“可是，偏偏就是……竟然，误杀了长公主，死的，竟然是长公主。”

    瑞香俯卧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手紧紧抓住被单，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命运一直在弄人。”那人轻轻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也不过因着长公主之愿救你。只是王爷不愿意相信罢了。你若照照镜子，就能在你自己脸上看见长公主或者王爷的影子。但是王爷没空这样去想。”

    他转过身去，负手而立，道：“为了这一次机会，他筹划了二十年。长公主出嫁时便说过，若她在藏仪能安顿下来。能有自己的势力，那么随便王爷什么时候要起兵，她都会奉陪。但是若她在藏仪生子，那么至少要等她的子女长大成*人。[1--6--K,手机站ap,16k,cn更新最快]。王爷没有二话。便这样等了二十年。二十年的等待，长公主一回大钧，却依旧妇人之仁，第一个想见地，依旧是你。一直想保住的，也是你。她还生怕王爷当真狼子野心不顾昔日情分，硬要王爷答应下来，不得伤你分毫。然而到头来，却是她自己身死。等了二十年等来这样一个结局，平靖王爷，颖王爷他……需要找一个人来恨。”

    “所以就找了我。”瑞香闷声说道。

    那人无言，却是默认了。

    “我的娘亲是不是长公主？”

    “是。”

    “我地父亲，是颖皇叔？”

    “是。”那人轻轻回答着。又轻声道，“你原该叫他一声父亲。”

    “但是长公主与颖王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为何会有这样地事情？”

    那边犹豫了一下。道“并不是。”又顿了顿，道。“你从小体弱是没错。**所生的孩子常常先天不足也没错，但你的体弱。是因为长公主当年隐于护国寺中生产，生子时照顾不周，给你留下了天生的病，并不是因为**生子。”

    瑞香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道：“长公主生前，有没有送给你什么物事？”

    瑞香点了点头。

    “你若回去仔细找找，也许会发现一些别的什么。”他低声道，“说到底，只不过是命运弄人罢了。想来，似乎谁都没有错，但是，又好像谁都错了。”

    “那么你又在其中扮演怎样地角色？”瑞香定定地看着他道，“知道这么多事的你，又是什么人？”

    “我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他们原本就不必瞒我。”他淡淡道，“刚才平靖王爷睡着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传说故事，王爷有兴趣听么？”瑞香不说话，只示意他说下去。

    “传说中有一种猫，它每修炼二十年便会多一条尾巴，等到它长足了九条尾巴，就能成佛了。但是其中有个奇怪的地方，那便是第九条尾巴的修炼方式与其他尾巴不同，它必须满足它命定的主人的一个愿望，才能长出第九条尾巴。然而，当它使用法术为人实现愿望时，它就会消耗掉一条尾

    “那么它不就永远不可能有九条尾巴，永远不可能成佛了？”

    “没错。有一条八尾猫就是这样，它满足了它的主人无数后代的愿望，几百年间，却总是长不出第九条尾巴。它也曾疑惑地问佛祖，为何会这样？这样下去，它不是永世都无法成佛？但是有一天，它碰到了它主人地某个后代，却成了佛。”

    “难道是佛祖被它感动，为它破例了么？”瑞香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佛祖永远不会破例。”那人摇头道，“是它主人的那位后代的愿望，让它成了佛。”

    “他许地是什么愿？”

    “他许的愿是……我希望你能长出第九条尾巴。”那人轻轻说完，静静地看着瑞香。瑞香一怔，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道：“是个感人地故事。可惜地是，许愿能够不为了自己，而只为别人的人，又有几个呢。大叔你会吗？”

    他忽然叫一句大叔，那人倒是不禁莞尔，道：“我不会。我有私念。”

    “是啊，我也不会。”瑞香喃喃道，“而且，大叔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佛吗？”他不等大叔回答，便道：“我，是信地。但是，人人都说，地上千年，天上只一天。那么在神佛看来，人的痛苦，哪怕是一生的痛苦，也不过是短短一个眨眼功夫的痛苦，哪里值得怜悯？所以……神佛不会救人。”

    “大叔”慢慢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叹息，还是不赞成瑞香的话。

    “我也常常想……”瑞香笑道，“也许死的世界比生的世界更让人留恋也说不定啊，因为活着的人都会死，死了的人却没有一个回来。这世上的事，好与坏，又哪能那么容易就说清楚。”

    他还是一直笑着，笑着笑着，却静静地流下眼泪来，道：“他等了二十年，他并不好过，然而我这二十年间的性命，却是另外的人给的。无论我那位父皇留我的性命是为何目的，这终究是一份恩情。而他如今也并不认为我是他的儿子，那么我也不必认为他是我的父亲。瑞香……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母亲。所以父亲那边的恩情，我丝毫未欠，我要欠，只欠我母亲的。因此我母亲的遗命，我会去完成。其他，都无关于我。”

    “大叔”默默半天，道：“你好好歇息罢。”

    “颖皇叔不会因为找不到我而觉得不安？”

    “他最近大概没有时间为这个不安。”大叔道，“大皇子安诚被毒死了。当时除了你，坐得离他最近的就是颖王爷和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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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三章 谶言

﻿    “大皇兄？”瑞香倏然把眼睛瞪大了一圈，急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昨日离开之后，海大人就立刻张罗着要人去找你，几位皇子也将随身带着的侍卫叫出来吩咐他们一起去。但是他们自己身份尊贵，自然不会亲自离席去找，何况海大人寿筵还继续着，总不能让它变成一场闹剧，总还要热热闹闹进行完才是。颖王爷刚吩咐了我，命我也去找找看，我刚要离开，就莫名见到大殿下倒了下去。”大叔回忆着道，“我急着出来，便没有再细看。直到将王爷你带回这里，听旁人述说，才知道大皇子那个倒下，竟是死了。”

    “具体……怎么说？”瑞香捏紧了手指，“海大人怎么样了？颖皇叔如何？二皇兄呢？大皇兄死于什么毒？提刑司差人验过尸了没有？”

    “听说皇上龙颜大怒，命令大理寺提刑司在春神祭之前一定要找出凶手来。以前的大理寺卿陆常大人忽然患了瘫痪，早已离职，现在新上任的林归也不知手段如何。因为在场之人的身份都非同小可，不能简单就关进了大牢，所以暂时全都下了禁足令，命其在自己府中不许外出。其中嫌疑最大的颖王爷与二殿下已经被问了好几次，另外就是加大了人手搜寻平靖王爷，个个人都忙得团团转。”

    “那么大皇兄的验尸结果呢？”

    “这个我还不知。”大叔慢慢道，“想来验尸结果是提刑司的事，不会胡乱泄露出来。打听了一些小道，大殿下出事之后，所有的菜肴酒水都没有动过。有人当场用银针试过。当时王爷一路打翻了不少碗碟，颖王爷面前的倒了少许，很快就补上了。王爷自己面前的几乎全翻了，连桌椅都歪倒。一时之间就没再补上。王爷面前地碗碟倒下时砸到大殿下的一些，也很快补上了。银针试过之后，说是大殿下面前的菜肴酒水之中，后来补上地菜肴之中没有毒，酒水中也没有。但是之前的那些里却有零散地毒，奇怪的就是……那些之前的菜肴之中，也不是个个都有毒。(16K,手机站ap.更新最快)。”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向瑞香道：“如此，平靖王爷想到什么了么？”

    “那毒，可能原本是下在我面前的菜肴之中。”瑞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我带倒碗碟时也许正好有几滴掉在了大皇兄面前地菜肴里。大皇兄最听父皇的训诫。此次大约也是秉承节俭之训，因此没有翻倒的碗碟就没有换。我虽然吃得不多，但是还是用了一些的。我却没有中毒，想必那毒是在我中途离席时下的。我离开了很长时间。期间若有小厮过来添酒水。悄悄在我面前碗碟中洒些毒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或者说。那毒原本就是……”“不是。”大叔断然截下了他的话头，“长公主已经驾鹤，颖王爷无论多么想杀你，都不再会违背答应长公主的事了。那毒……就算当真是下在王爷你的碗碟中，也绝不会是他下的。如今都在竭力调查，平靖王爷还是不用再多猜想。只是……离春神祭只剩下七日了，时间着实太紧，然而，春神祭之前不查出个所以然，只怕谁都不能定下心来。”

    瑞香冷笑道：“若是查不出凶手，人心惶惶，不是更方便颖皇叔行事么？”

    大叔沉默了一下，道：“颖王爷等了二十年，等来地不过是长公主身死。他自己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也从没有子嗣。就算春神祭之上，一举成功，他能够覆了这天下，得了这江山，又何以为继。然而他却不能放弃这一次，因为都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做，对不起自己二十年的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而，也因此，他期待跟皇上的一次真正公平地交锋，不问阴谋，不谈诡计，只是真正的，力量相拼，胜者为

    “大叔你当真是了解他。”瑞香寒声说道，“不错，真正地力量相拼，公平。”这些他也曾经想过地，从很久之前，他就有那种感觉，颖王做的这些事，还有父皇刻意纵容下地一些，都仿佛是他们两人的默契，要一场真正公平的力量相拼。可是……可是！

    “可是那些关我什么事！”他嘶声道，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的东西瞬间爆发，“什么等了二十年，为这个江山，为这个天下，还是为了他的女人，等二十年？这些有什么值得？他若当真在乎长公主，为什么不在二十年前就起兵，却要苦苦等到二十年后？他若要放手一搏，只求一次公平交锋，二十年前就可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等到我已经这么大，等到我已经有能力可以做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横插在他们中间？还有我那假惺惺的父皇，一早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既然让我活下来，却又为什么要给那样零碎的折磨？他们自说自话，他们要拼什么，却只我是多余的！我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什么啊？我做的所有事，在他们看来是否都如此可笑而徒劳，这世上一早就从来不需要瑞香这个人，他们为什么要等二十年！”

    “王爷。”大叔淡淡地看他失控大喊，只安然道，“我说过，你可以仔细找找长公主送给你的物事里有什么，也许看过之后，会明白更多事。二十年前，藏仪蠢蠢欲动，那时起兵，大钧堪危。而现今，与藏仪谈好条件，起兵再不可拖延。当年颖王爷送长公主出嫁，一夜白头，也从来没有想过会今日局面……”

    瑞香喘息几下，无力道：“我现在还肯叫他一声颖皇叔，也只是看在长公主面上。如今长公主已死，再无人可以证明我是他的什么人。二十年前他一夜白头，二十年间他觉得物是人非，可是这二十年过去，我也已经……就算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一句爹娘都叫不出来，有父母，不如无。”

    他忽然记起当日对连惟弦说的，若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为之努力的事，为之牺牲了许多事许多人也在所不惜的事，为之拼命的事，其实毫无意义，甚至只如同一场笑话，那会如何？

    一语成谶。

    他安静了半晌，才低低地苦笑道：

    “罢了，罢了。这些事，说来说去，我又有什么办法可想。”他抬头看，轻声道，“长公主的……遗体……埋在什么地方？”

    大叔愣了一下，道：“没有下葬。临时去找墓地太过张扬，太引人注目。但是以长公主之尊，自然不可草草下葬。因此只是先将长公主的遗体火化了，骨灰安放着，等时机到了再另行安葬。”

    “骨灰……放在哪里？”瑞香轻声问道，“以颖皇叔的谨慎，应该不会将骨灰藏在自己宫中吧。毕竟那里是皇宫，来往人杂，而颖皇叔现在所居之地也不是颖皇叔自己建的，只是颖皇叔从云阑城到了皇城之后的临时宫室，想来没什么暗格密室，无法藏住东西。”

    “没错。”大叔叹道，“平靖王爷果然也很了解他。”

    “我不稀罕自己是否了解他。”瑞香冷冷道，“我关心的只是，长公主的骨灰在哪里。”

    大叔轻轻道，“以王爷之聪敏，会想不出长公主的骨灰在哪里么？”

    瑞香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挣扎着便要下床，道：“我要去看看……”才刚起了半个身，便被大叔按回了床上，怒道：“你若以为你能凭自己支持到护国寺还能不被武僧发现的话，你就去！”

    瑞香呆住，终于乖乖地躺回了床上，眼睛空空地看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平靖王爷好好歇息一会罢。”大叔叹气道，“等一会，我叫人将你送回二殿下宫中去。你只说在外面迷路了便是。”

    瑞香眨了眨眼，道：“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大叔抬脚走出去，临关门时停了一下，道：“我姓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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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四章 暗杀

﻿    （不停歇的考试中……）

    身体感到一阵颠簸，胸口烦恶感涌起，瑞香轻哼了一声，手一挥，触到了冰凉坚硬的板壁，一个激灵惊醒，眼前黑漆漆的，身下震动，还能听到轰隆隆的车轱辘声音，显然是在马车上。

    怎么他还没睡醒凌大叔就把他搬上了马车么？

    他的睡眠一向不深，没道理被搬上马车都没有感觉啊。除非……对了，除非大叔另外用了一些药……可是这也犯不着啊。

    迷糊地转了这么个念头，随即想明白，若是自己清醒着，送自己回去的人少不得要被问东问西，但若是这么昏睡着回去了，可以随口解释说就是这么发现了平靖王爷，其他一概不知，那么大叔也用不着暴露身份亲自护送。只可惜那些让人安睡的药物对他的身体起不了多大作用，这才早醒了一些。

    叹了口气，慢慢扶着马车壁坐起来，马车行得实在不稳，速度也快，颠得人颇不舒服，他定了定神，刚要叫车夫放慢车速，却听外面窃窃道：

    “咱们听凌老大的话送这位王爷过去，能得到什么好处？”

    另一人冷笑道：“还要什么好处，不被人打出来就不错了。前一人惊道：“不会罢？这好歹也是位王爷啊，虽然不怎么受欢迎，但这送回去，人家传说的皇家大体，表面上的功夫总得做足，我们也总是大功一件。”

    “若是大功一件，凌老大为什么自己不送？”另一人道，“你道我们是什么人。好差事能落到我们头上么？”压低了声音，“咱们王爷前不久还一门心思地要宰了他，现如今到了凌老大手里。便成了吩咐咱们好好将他送回去，你说凌老大是什么意思？”

    “凌老大总不见得要害我们罢。(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前一人犹疑道。“我们虽也是王爷身边的亲信，可跟凌老大比起来不过是小虾米，有什么碍眼之处？”

    “说你笨你就是不聪明。”另一人道，“凌老大这样做法，不外乎就是想放这小子一马。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总有我们两个做替死鬼。”

    “这该如何是好？”前一人惊道，“王爷一怪罪，我们这辈子就没什么指望了。我说，不如这样罢，我们现在就把这小子丢在路上，回去禀报凌老大说人送回去了。这小子好歹是个王爷，从小娇生惯养，看样子身子又弱。丢在这半道上，多半也活不成。王爷不过问就罢了，一过问。我们也有交代。”

    “照我说，便是一不做二不休。”另一人笑道。“现在就---”接着便没了声音。想必是做了什么手势。

    “不是罢？”前一人又惊道，“这个……”

    “直接把人做了。拿人头去向王爷回禀。”另一人冷冷道，“我们效忠的是王爷，又不是他姓凌的。王爷对这人恨之入骨，你以为他会希望他好好地活着回皇宫去？”

    马车一个急顿，瑞香身子前倾，险些掉下去，赶紧躺好闭眼，手静静地四处摸索，却是什么可用地东西都摸不到。

    “现在就动手？”

    “自然不行。”另一人道，“在马车里杀了，有痕迹，马车带回去不好看。要杀也得先把人拖出来，趁他现在还睡着，神不知鬼不觉。”

    一阵之声后，有丝丝夜风吹进马车，瑞香闭着眼暗暗苦笑，这个侍卫果真是过于谨慎，若听从前一人的说法，当真把他随手扔在了路上，只怕他还真的活不了，可是这样---拖出去再杀，也许还有一丝生机。

    闭眼倾听，那侍卫身手敏捷，轻手轻脚爬过来，将他整个抱起，横架在了肩膀上。

    瑞香地上身都倒了过来，血液涌尽头顶，难受至极，手顺着他的动作晃动，悄悄摸向他地腰际，不费多少力气，便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木剑柄。

    必须一击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刷得抽出了剑，那侍卫觉得不对，想要站起身子，却忘记了这是在马车之中，他原本也只是猫着腰，这么猝然站立，脑袋登时撞到了马车顶，动作缓了一缓，头顶一凉，自己的佩剑插进了自己的头颅。张口刚要惨叫，就被人立刻封住了口，不为人知地在黑暗中瞪大了眼，蜷缩着倒了下去。

    车外的人听着里面地响动怪异，半晌之后又完全没动静了，不禁担心起来，道：“怎么了？”

    瑞香努力镇定，平静了气息，用手掩口，含糊道：“马车挤，转不过身，你进来搭把手。”

    马车里的声音本就低沉听不真切，那侍卫一时没有觉察不对，撩了车帘便要进去，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剑透胸而过，喉头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嘶声，上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瞬间伤了两条人命，瑞香自己握着剑柄的手也是忍不住拼命颤抖，要努力用另外一只手按住才能稍微停止。剑锋上的血沿着剑身上的血槽流下，黏腻地沾满了剑柄，再沾满了手。等稍稍定了神，便感觉到满满的血腥味，叫人闻了想吐。

    他艰难地绕过两具尸首，爬出了马车。夜风徐来，吹散了一些血腥气，顿觉清爽了一些。

    马车之外正月明星稀，安静地照着马车行着的道，却是一条从未见过的偏僻小道，几乎只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想来凌大叔为掩人耳目，特意嘱咐了这两人绕道找偏僻路走。却不料因这路太过偏僻，然而让这两人起了歹心。若是平常进皇宫地官道，怎么说都是有些人来往，他们若要下手，也不会如此大胆放肆。

    然而问题又来了，他根本不认识路。

    从凌大叔的家中出来，竟然还能绕这么远的路，这位凌大叔地家……只怕根本不在内城之中，应当在外郭城。

    外郭城，姓凌。

    “所以说，我的疑心病还是很重……”瑞香喃喃地说了一句，低头转到了马车之后。

    向前地路他不知道要怎么走，来时地马车车辙，却还是存在的。不会向前走，就只能回去了。

    他抬起头来，眼色微微茫然，看着马车后面两条拖得长长地车辙，不再考虑身后的马车的话，那两条车辙便如同向前伸展一样，一路往前，逐渐没入黑暗，再也看不见，望不到头。

    手上沾染的血迹开始凝结，干在手指上，有些难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心情。便如同是----第一次差点送命的话，过后会痛定思痛，然后觉得很可怕。但是几次三番之后，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尤其是，当知道那个心心念念想要杀你的人，原本应该是这世上最疼你最关心你的人的时候。

    瑞香抱着膝盖慢慢蹲下来，他需要休息一下。抬起手来按住了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发胀发痛，痛得人喊都喊不出来，哭都哭不出来。

    很多很多事情，也便只是这样，默默地在原地，静静地等，慢慢地忘----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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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五章 路遇

﻿    沿着车辙一路走，月光星光都很柔和，是冬日里难得的美丽景色。瑞香也不着急，只慢慢地沿着车辙走，走两步就停一停，多走了几步，整个人都险些要往前倒下去，无奈地坐到了路边去，回头望望，马车还在自己近处。

    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两下高度集中了精神和体力的袭击实在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量，手足冰冷发软，再也动不了。夜风冰寒，刺人骨痛，只是此时情状，就连回马车里避避风都是艰难之事，尤其----他不想对着两具尸体。

    很多事情都是事后想起才会觉得痛何如哉，剑刺进人身体时脑中什么都来不及想，现在回想起剑锋入肉的手感，胃里一片翻腾，再次体会到了当日在护国寺中失控杀人的那种恶心感，毕竟----设计害死人和亲手杀死人是不一样的。

    幸好的是，反正现在不下雨也不下雪，车辙不会消失，凌大叔的家就在那里，跑也跑不了，那么慢慢走也没什么。尤其是----他需要将这路记住。由于鲜少出门，他对于记路这回事简直一窍不通，方向感也差，随便一转，便记不得东南西北。那日碰到的小乞丐说的对，辨认路途和方向其实是一种本能般的实用能力，却不是仅凭着记忆力好或者聪明便能做到的。

    麻木地在原地坐了不知多久，天也渐渐亮了起来，月亮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明星也渐渐隐去。因为一直在发呆，倒也不觉得这黑夜有多冗长。凌大叔选择的这条路的确够偏僻，这么久也根本没见到什么人经过……苦笑一下。似乎倒要应了那其中一个侍卫的话，将他随便丢在这里，他也不太可能活下来。

    远处忽而传来隐约地马蹄声。得得的行得很急，听这马蹄声。沉稳矫健，倒是匹良驹。瑞香怔了怔，让在了道旁，静静地等着那马驰近，经过身旁之时。他与马上之人似乎都无意间瞥了一眼，顿时愣住。

    “大叔？“平靖王爷？”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顿时都笑了笑。(,1６k,cn更新最快)。凌大叔跳下了马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抬眼看看前方的马车，道：“我不便出面，就托了两个兄弟送你回去，出了什么事？”

    “兄弟？”瑞香一呆，笑道。“是大叔你自己地兄弟，还是同为颖皇叔的心腹而随口称呼成地兄弟？”

    “怎么？”凌大叔微觉他语气不对，犹豫道。“同为王爷效力，这是自然的。只因我本身住得远。王爷为防传唤不便。这其中自然有一些人……”

    “方便传唤你，也方便监视你罢。”瑞香叹了口气道。“大叔你肯定是很容易相信所谓兄弟的那种人，觉得既然是兄弟就不会背叛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大叔一挑眉，道，“他们俩做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瑞香说着，努力按下紊乱的心跳和呼吸，示意他和他一起慢慢向前走，却脚下一麻又险些摔倒，只好站在原地，道“只是若再往前走，看到前面停着的马车，再进去看看，大叔就可以看到他们两个地尸体。他们认为颖皇叔本是一心要杀我，而大叔却违背颖皇叔的意思放我，因此不如擅作主张，将我杀了向颖皇叔邀功罢。只不过……迷药对我的作用不太强烈，他们以为我毫无知觉着……也许低估了我一些……被我反解决掉了。”

    凌大叔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是我疏忽，原该自己跑这一趟的。只是……”

    “只是大叔怕跟我一起久了，我会看出一些其他什么来。”瑞香笑了笑道，“那么大叔呢？忽然策马飞奔地来，不会是因为忽然不放心了我，要赶来看看罢。多半是……我那位颖皇叔有什么事急召？”

    “这倒不是。”凌大叔顿犹豫了一下，道，“不是王爷有事，而是王爷传信道，二殿下出了事。那日在海府寿筵上的小厮杂役全部集中起来拷问了几天，终于有个人出来承认，道是自己受人唆使，趁平靖王爷离席之时，将毒药悄悄洒进了平靖王爷面前的菜肴之中，只是未料到会因此殃及大殿下，使大殿下成了枉死之魂。”

    “于是，那位仁兄说，是被二皇兄唆使的？”

    “没错。”凌大叔叹了一声，“所以二殿下现在已经被关在了大理寺。而王爷想必也知道，我们王爷同二殿下有过结盟，现下二殿下有事，一来，不能当真不管，二来，也怕二殿下一时情急……说出一些其他的来……所以……”

    瑞香想了想，眼色一寒，道：“只怕是这个二来更为重要罢。所以，是叫大叔你去解决掉二皇兄？”

    凌大叔沉默了一下，道：“也不是一定要做到这么绝，不过是想一些办法，让二殿下不能说话。或者说……让二殿下认罪便罢了。”

    “大叔你为颖皇叔杀过不少人罢。”瑞香想了想，道，“为什么？是因为欠他的，还是因为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大叔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毫无原则，可以为了一个愚忠而胡乱杀人地人啊。”

    “这个还是不劳平靖王爷费心。”凌大叔淡淡道，“既然我委派了送平靖王爷回宫的人已死，那么这件事自然我得负责到底。只是我如今急着进宫，平靖王爷能骑马么？”

    瑞香很无辜很认真地看他，道：“明显不能。不过若是再走几步，前面有就有马车，劳烦大叔充当一下我的车夫……啊首先是请帮忙把马车清理一下。另外就是……大叔要去解决二皇兄其实并不急在一时，就算二皇兄已经被查问，那些有可能不利于颖皇叔地言语，也不会今天就说出来。”

    凌大叔一脸疑惑的神色，瑞香续道：“那些话，二皇兄若要说，必然便是要人信。而依大叔你说地，二皇兄今日才被关进大理寺，若是一被查问就立刻说出来，容易给人胡乱找人垫背地印象，所以……以二皇兄为人，应该还会多耽几日才假装勉强说出来。”

    凌大叔一想不错，当下因为急着赶路而抓紧了缰绳的手微微放松下来，又听瑞香道：“大叔准备怎么进大理寺见我二皇兄？大理寺卿刚换人，颖皇叔应当不会如此神通，已经将新上任地林归也收拢了罢？”

    “没有。”凌大叔犹豫了一下，道，“然而换的只是一个大理寺卿。”他显然不愿意继续将具体的计划也说出来。

    “如果我说，如果大叔想办法让我进去见见二皇兄，我有办法让他一直闭嘴，绝对说不出对颖皇叔有损的言语来，大叔信不信我？”

    “自然不信。”凌大叔摇摇头道，“人人都道平靖王爷诡计多端，我不敢冒这个险。”

    “那么，大叔。”瑞香笑吟吟道，“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凌杨？”

    凌大叔的脸色明显一僵。

    瑞香笑了笑，看来有希望。

    “那么现在凌大叔也就有三个选择了。”他伸出两个手指，道，“第一，现在就把我就地杀了就地掩埋。第二，带我去见二皇兄。第三，送我回宫，我什么时候见到凌杨，同他谈谈他回家看望一下他父母的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大叔的脸色，越说他越觉得自己能说服他，尽管他并不知道具体来说是怎么回事，但是，能唬人就可以了，重点只在于，大叔在不在乎凌杨。

    凌大叔默然一会，道：“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瑞香很认真地点头，道：“狡诈阴险也好，卑鄙无耻也罢，实则，我非常不想以此为威胁，但是，要抓到大叔的把柄，似乎很难。只有这么一个，也只好利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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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六章 见面

﻿    （昨天写完后刷不开后台，没更新，见谅）

    凌大叔赶着赶着马车就回头，道：“王爷还好罢？”

    瑞香在里面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死不了。”却是整个人都趴着不想动了。

    外面大叔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王爷不用如此拼命。我说过了，以王爷的能力，如果离开京城，远离了这个地方，不要趟这趟混水，会快活得多。”

    瑞香淡淡道：“若真的能放下就好了。”重点只在于，放不下。

    大叔又沉默，半晌，道：“王爷你不是救世主，也不必强逼自己成为救世主。明瑶长公主若在世，只怕也是希望你平安喜乐多一些。”

    瑞香笑：“我不是。但是我想做修罗。”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守护、还是灭天，也不过只在一念之间。

    “你有没有试过……有些时候，一直在为某个什么东西坚持，无论遇到什么，都在坚持，坚持到自己险些成为木石，坚持成雕像，可以为那东西坚持到动也不动，一直就这么下去，可是某一天那东西突然没有了，你可以不用坚持了，可是那个时候，坚持已经成了习惯，你已经成了雕像，再也动不了了，呆在原地，只为了坚持，也要坚持。如果不坚持，活着就没事可做了。”

    大叔还是沉默。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可是我是俗人，参不透如此玄机。我手中所剩东西不多，不抓住，它们就流掉了。抓得太紧，也许它们也要流掉。既然都是会消失的，我愿意抓住一点是一点。”

    大叔安静地听，手里的马鞭轻轻挥着，太阳已经升高，冬日之中难得有这样晴好的天气。(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在寒冷之中，透出了阵阵暖意。

    “大理寺卿刚换人，手下那些当差的却还没有。林归大人再神通广大，也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拉拢所有手下心地。”凌大叔道，“所以，虽然如今二殿下还是要犯，要想办法混进大理寺牢狱去看看，还不算太难……尤其，那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有不小的洁癖。没有要紧事万万不肯跑到大牢来地，所以，就算是他----塞上一点银子。也可以带我们进去。”

    他说着便是一努嘴，身前的家伙立刻机灵地回过身来点头哈腰：“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是这样么。”瑞香慢慢地跟在后面挪动。道，“颖皇叔在北疆那么多年。京中却有如此势力，委实可怕。或者说，明瑶长公主在藏仪这么多年，这里还有那么些死忠旧部，也当真难能可贵。”

    “长公主当年在宫中，是……是很得人心地。”凌大叔迟疑了一下，续道，“聪颖，也直率豪爽。当年她远嫁藏仪之时……是当真有很多人送嫁的。”

    瑞香嘴一抿，头撇了开去，过一会才道：“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凌大叔道：“我叫凌木，木头的木。只不过名字听着太像坟茔之意的那个陵墓，因此很少向人提起。”

    “木头的木？”瑞香笑道，“我猜猜，凌杨母亲地闺名，想必是一个易字？”木易而为杨，他曾经很奇怪凌杨为何要叫“杨”，有一次问凌杨莫非是在杨树下生的，把凌杨气得脸色铁青。现在看来，却是父母二人的名字所拼就。

    “王爷总是一猜就中。”凌木点头道，然而对于自己的那个妻子，却不想多说，道，“到了罢。”

    前面领路那人又是赶紧回身，道：“是是是，前边就是。”

    所谓的前边就是，也正是一间独立的牢房。毕竟是用以关押皇子，里面收拾得很是干净，完全不是想像里牢房的阴暗潮湿模样。只不过毕竟是牢房，想来也不宜布置得过于漂亮，于是那么一间斗室之中，也就一桌一椅一床，安诃就安静地坐在床上，身上倒也没有穿上囚衣，只是总不够干净整洁，略显颓唐。听到脚步的声音，他略略抬起头来，眼睛倏然一亮，道：“五皇弟？”

    瑞香笑着点头：“二皇兄。”说罢便转向凌木道：“大叔请回避一下，让我们兄弟说一些话。牢门上的锁不必开，我这样地人也定然没那能耐劫狱，想来大叔对我就没什么不放心了罢。”

    凌木想了想，道：“只要王爷知道，若你教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到时只是害了他罢了。”

    瑞香点头，凌木便示意领路人带他走远了。

    目送着凌木身影不见，瑞香轻轻呼了一口气，脚一软，便倚向了牢房的铁栏，勉力才站住了脚，闭着眼睛喘息，安诃迟疑道：“五皇弟还好？”

    瑞香又喘了一会，才道：“二皇兄从被关进来开始，是不是从未被提审，也未有人来探望？”

    安诃走过来，隔着铁栏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一会，道：“是。你是我进这里以来，见过地除了林归和狱卒之外的第一个人。”

    他看瑞香脸色极为不好，忍不住道：“你忽然离席之后，去了何处？发生了何事？”

    “这些都容后再问罢。”瑞香笑了笑，道，“现在重要地是另外地事，二皇兄别告诉我你不想出去。”

    “想出去也得有机会啊。”安诃苦笑道，“可是自从那不知哪来的小厮说是我指示他下毒之后，我就被弄进了这里，既无拷问，也无提审，无论喊冤还是申辩，都一概没有机会，我却要怎么出去？”

    “二皇兄还没发现啊。”瑞香干脆坐在了地上，道，“春神祭马上就到了，你认为父皇会在这几天里浪费时间审这个无头案子？自然是先把你关押了再候发落。二皇兄若是这么等下去，最早也得等到春神祭以后了。那时……”

    安诃脸色一变，道：“那时……”那时什么都定下来了。颖王地起兵成功与否都已经有了结局，那么无论哪一边，都没他安诃什么事了。

    “不过，照我看来，父皇对二皇兄你还是眷顾得很。”瑞香道，“比如说，这么简单就信了小厮的一面之词，却不听自己儿子的一句辩解，便直接把你关进了大理寺，却也不想想，二皇兄你怎会如此蠢笨当中杀人？只怕也是因为……怕来日大战，殃及到你。”

    “怕殃及我？”安诃一呆，道，“那么你们呢？”

    “我们？我们自然是拿来该牺牲的牺牲，该当靶子的当靶子。”瑞香把手按在安诃的手背上，轻笑道，“二皇兄可曾想过，现今大皇兄已死，四皇兄无能，三皇兄有一个出身不高来历不明的儿子。父皇虽然表面对涵容很是关爱欣喜，但是依父皇的性子，即便面上如此，对于三皇兄这样的草率和不检点，只怕也颇有不满。算来算去，父皇如今最为看重，最想保下的是谁？”

    “……”安诃一愣，道，“那么……五皇弟你呢？怎么说来说去，竟然没有提到你自己？”

    “我？”瑞香嗤笑一声，“犯错太多，又本身命不久长，自然早就被排除在需要花心力保护的人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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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七章 诓骗

﻿    安诃怔怔，过了一会，叹道：“五皇弟昔年多受恩宠，我们兄弟几个看着，也很是羡慕。”

    瑞香又轻轻嗤笑，身当高位者，即便是多年宠爱，也往往逃不过一朝猜忌，更何况，他从未真正得过什么宠爱。

    安诃续道：“我们另外四个兄弟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聚在一起由一个师父教，当年可是羡慕五皇弟得很，有专门的师父，还不用跑来跑去，父皇更是把你的所有晨昏定省都省了，以致我们每日被逼早起时都万分嫉妒。”

    瑞香随意地笑了笑，道：“小时候很快乐罢。”

    安诃呆了呆，没有想到他忽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想了一想，才道：“过去的事情回想起来总比现在快乐。大抵只是因为，想起来的多是好事。“在牢里说这些话不合适罢。”瑞香笑眯眯地道，“扯远了。要说的是，二皇兄如今就被搁置在此，没有问话没有审问，没有喊冤机会也没给你定罪，那么二皇兄自己的选择呢？是要偏安于此，还是要努力出去？”

    “你说呢？”安诃笑道，“以五皇弟的心思，不会当真以为只要父皇如此安排，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乖乖等在这里等春神祭过去吧？到时一切尘埃落定，到时若是颖皇叔胜，我便准备在这里死，若是父皇胜，我也不见得有命撑到那时。”

    瑞香瞟过眼睛，静静地看他。

    “五皇弟认为，那个下毒之人，总不会当真是听了我的指使罢？我当真会如此蠢笨，选这样一个让人一下子就抓住把柄的方法？”安诃冷冷道。“这意欲毒害五皇弟之人，五皇弟心中就没有个谱？”

    瑞香叹口气，道：“三皇兄……”

    嗯。(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这个事情很奇妙。

    他自己知道父皇若要传位立太子，选谁也不会选他。他那父皇也知道怎么选也选不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虽然表面上来看，他那父皇对他实在太宽大恩宠了----

    哪个皇子能有通敌叛国的嫌疑，不经审问，只因为一场刺杀就被轻松放过了？

    表面看来他实在是太具威胁了。

    可惜别人不知道。

    他心底暗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让他那本来并不存在地威胁性，变成真的罢。

    “没错啊。”安诃道，“他既然如此处心积虑，现今已经害死了大皇兄，又嫁祸于我。我毒杀大皇兄的嫌疑，原是不大地，毕竟只有那小厮的一面之词，而且世人应当都知道我没有这么笨。尤其这毒杀地目标原本是你平靖王爷，要让你这样一个病弱之人死得不明不白，完全不需要使用如此容易漏馅的方式。那么安谨接下来要做的事。当然是把我这个罪名坐实。等这罪名坐实了，连父皇都不得不信的时候。你以为他还会顾念我这个儿子？只怕到时候。他宁愿立安谕那样一个庸碌的太子，也不会放心我罢。为帝者等到传位之时。就完全不会是父亲，只是一个帝王，他会考虑地不仅是天下，还有自己退位之后的日子是不是好过。所以，哪怕他立一个庸碌的皇帝，也不会允许一个心狠手辣的儿子威胁到自己。”“二皇兄既然已经想得这么透彻，我也不用多说了。”瑞香平和地道，“但是，二皇兄如今身陷牢狱，既然无法对质，三皇兄又要如何将你的罪名坐实呢？”

    安诃默然，道：“这段时间在牢中，我无事可做，自然是把这回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但是安谨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我既然在牢中，鞭长莫及，又有什么办法呢。“二皇兄似乎忘记了一件事。”瑞香淡淡道，“无法将你的罪名坐实，可以选择让你畏罪自尽，到时死无对证，这一招，丝毫不新鲜了。”

    他抬起眼来看了安诃一眼：“而且，二皇兄之前曾与颖皇叔暗地结盟。如今二皇兄在这大理寺中，实则并未被逼供，也没什么机会说一些对颖皇叔不利的言语，这一点，颖皇叔并不知道。所以只怕三皇兄不动手，颖皇叔也会派人来动手了。二皇兄担心自己撑不到春神祭的顾虑，倒也不无道理。”

    安诃听他慢慢道来，额头上冷汗渐渐流下，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铁栏，不发一语。

    “四面皆敌地滋味，不太好受罢？”瑞香紧跟着道，“而且我再告诉二皇兄一件事，那就是这大理寺原本的大理寺卿陆常大人便是颖皇叔的人，现在大理寺卿换了人，里面地狱卒等等却没有换。这其中有多少是颖皇叔手下，尚难定论，但是这里面任何一人要偷偷要你的命，让你看似畏罪自尽，都是易如反掌。”

    安诃恨恨道：“那么我被关进来这么久，竟没有见到人动手，还得谢谢他们了。”“这也是有原因地。”瑞香眼珠一转，道，“适才和我一起进来地那位大叔，二皇兄见过了罢。那个可是颖皇叔的心腹，只因今早才接了颖皇叔地命令，半路又被我缠上，才现在才赶到。二皇兄认为，他忽然来此，是为何？”

    安诃咬牙道：“莫不是来送我上路？”

    瑞香了然地看着他：“二皇兄知道就好。现下我再问二皇兄一句，二皇兄想出去么？”

    安诃道：“五皇弟明知故问。”

    “那么我奉劝二皇兄一句，现在的情况下，你就算出去了，也得找个隐蔽处所躲起来，等这阵子过了，再重新现身，向父皇说明一切。”瑞香直视着他，“否则，逃出去了，反而更不如在这密闭的大理寺中安全。”

    安诃默默点头，道：“那么现在要怎么做？”

    瑞香道：“二皇兄这么多年的培植，手下总有些可用的侍卫或死士，还请借一些给我，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定将二皇兄送去安全之地。”

    安诃苦笑：“只怕我撑不过三天。”

    “这三天之内，不会有人动你。”瑞香笑了笑道，“因为我会告诉外面那个大叔，我二皇兄绝对不会被提审，所以也绝对不会说出什么对颖皇叔不利的话来。但是如果我二皇兄有何不测，他和他的儿子就要好好谈谈了。”

    安诃奇道：“他很怕他儿子？”

    瑞香笑：“对啊，很怕很怕。你说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位大叔会采取什么行动？”

    安诃哑然：“寸步不离地看守我，一来防我有不测，二来，也许他还是不会很相信我能守口如瓶。”

    “所以，这三天，二皇兄将会是最安全的。”瑞香沉静地看着他，“那么二皇兄愿不愿意信我能把你救出去？”

    安诃顿了顿，从衣带解下一块玉牌，道，“将这个交给我宫中的侍卫总管，你要的所有人手，他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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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八章 维以不永伤

﻿    （最近状态非常不好，考试，疲惫，身体欠佳。所幸也即将过去。我写文时从不考虑什么主旨或者什么意义，也没有中心思想，写作技巧对我来说更是不存在，摇摆不稳是常态，虽然古人说偏听会怎么怎么，不过大家还是不要跟我研究文章技巧和优缺点了只把自己喜欢的人物，萌的情节给记录下来，笔力不够，是另外的事。这文最晚七月份一定会结束，忍受我拙劣情节与文笔，并一直没有抛弃我的人们，真的很感谢。最后……这段废话没有使这章超过3千……所以这个废话不骗钱滴……）

    “最后一个问题。”瑞香接过了玉牌，放进怀里，笑道：“二皇兄为何如此信任我？”

    安诃一愣，随即大笑道：“反了罢？我信任你不是好事么，又何须再问？”

    “因为换了是我，我不会信。”瑞香轻声道，“我绝不会放心将我的身家性命教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看似对我无害，看似绝对与我站在同一边，也不会信。”

    “那我说实话罢。”安诃慢慢道，“我不信你。但我也不信安谨和颖皇叔。你说的不无道理，呆在这牢中，我只怕是朝不保夕，那样是---唔，畏罪自尽，但是出去了呢？若是你瑞香给我安排一个畏罪潜逃，潜逃后莫名消失，结果也并不比在牢中好。不过，还有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听你的，也许能多活点时候。两相权衡利害，我还是选信你多一些。”

    瑞香微微一笑，道：“我也希望不教二皇兄失望。”他坐下休息良久。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待要站起，安诃又道：“瑞香啊瑞香……或者。还有一个说出来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原因罢。”

    瑞香感兴趣了，道：“什么？”

    安诃神色复杂。道：“你之前说得对，这一场争斗，最后的结局，要不就是颖皇叔胜，那时我们都玩完。而若是父皇胜。剩下的事，莫过于依旧皇子争斗，直到江山换主。再想下去，如果是我得大位，我自然不用再担心其他，但是剩下地人中，若有一个能得大位，我希望那个是你。(16K,电脑站更新最快)。”

    瑞香定定地看着他。

    “实则，你不会是一个真正的好皇帝。”安诃笑道。“你只能表面上是。因为你……你的心中并不会爱民，不爱民地人不会是个好皇帝，但是你会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过好。所以你会用心让他们安居乐业。看似心肠很硬，从某个方面来说。你的心肠也地确很硬。但是又很奇怪的很心软，你纵容你想纵容的那些。对他们非常心软。所以我想，我败在其他人手里，下场都会很凄惨，但是败在你手里，也许还能有一条活路。”瑞香嘴角勾了勾，不再回答他，扬声喊道：“大叔----”

    凌木没过多久就过来了，却听瑞香笑眯眯道：“我要回宫，帮我找个信得过的车夫。”

    凌木无言半晌，瞥了一眼安诃，还是将瑞香拉去了僻静处才道：“我可以帮你找伊吕过来。”言下之意是，我不能亲自送你。

    瑞香左顾右盼恬不知耻道：“可是伊吕很忙，大概抽不开身。”

    凌木无奈地摇头，倒像是对顽皮的孩子没办法一般，道：“那我只能另找人送你回去，那个人我信任，你能放心么？”

    瑞香仿佛是漫不经心地没听到他说地话，继续道：“二皇兄放在这里，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若他出了什么事，我会通知大叔的儿子来跟大叔好好交流一下的。”

    凌木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大叔你就在这里看护二皇兄顺便做他暂时的保镖罢。”瑞香伸出手去乱拍他的肩膀，“凭大叔不输于你儿子的能耐，做一个影子一般的护卫应该不太难的。”

    凌木眉头皱得更深，却没有再说什么。

    瑞香歪头看他，道：“大叔真好说话。这样不会违背颖皇叔的意思么？颖皇叔不会责怪？”

    凌木迟疑了一下，道：“若要认真论起来，我只是长公主殿下地旧部，而并不是颖王殿下的旧部。因此----我只负责---颖王殿下若有事吩咐下来，我会尽我所能护他周全，但是要如何做，是我的事。”

    “便算是这样罢。”瑞香想了想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大叔你就这么肯定……我不是冒牌地，真的是长公主地儿子？但你若是肯定，又为何不跟颖皇叔说说？”

    “据我所知，长公主在大钧朝，只跟颖王殿下有过情愫。”凌木慢慢地一字一字道，“她若有一个儿子，那必然也是颖王殿下地。而你……跟长公主足够相像。母子心意，我认为长公主不会认错，然而颖王殿下，却需要证据。”

    他不再说下去了，瑞香点头表示明白。

    颖王那里只有证明他不是他骨肉的“证据”。所以若凌木一力担保瑞香定是长公主之子，颖王若信，所得结果，也不过是给长公主身后再添几许猜忌诟病，何况这猜忌诟病---也许还来自她地……

    瑞香暗暗叹气，从这点来说，似乎他跟颖王的确也很像。同样的疑心病重，同样的不愿意完全信任谁。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凌木道，“你到底要怎么回去？”

    瑞香歇了口气，无奈道：“大叔，你安排个人送我回宫，就算他当真身怀绝技且意图不轨，也不敢在接了你的吩咐之后，在从大理寺到皇宫这段距离里把我倒腾到别处去或者干脆半路把我毁尸灭迹的。”

    凌木转念一想，也对，这皇宫附近，大理寺附近，天子脚下，随便死一个老百姓都是够轰动的了，何况是个王爷。胆子再大的也不会当真这么蠢。

    大约是经过了大叔的关照，这个车夫驾车也非常之缓慢且稳定。瑞香靠在车内的软垫上休息，顺手摸出了藏在怀里的玉牌，随手把玩，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又将它丢进了衣袋里。

    过了不久便接近了皇宫，与宫门守卫解释过，那车夫是凌木指定之人，想来也曾在颖王行宫出入，亮过腰牌之后，便轻松被放过了。

    瑞香撩起车帘看，目光一扫却见不远处正是颖王行宫，颖王站在门口，一头灰发依旧显眼，正看着几个杂役将一个精致的瓷花瓶搬进屋去。

    “颖皇叔倒是好兴致。”他轻轻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微微定在他那头灰发上，想了想，便放下了车帘。那车夫却是颖王的部下，见到了难免要过去行礼，便停下了车。

    瑞香定了定神，再撩了一半的车帘，见那车夫向颖王躬身行礼，两人说了些什么，颖王锐利的目光便向这边扫了过来。瑞香也不放下车帘，只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朝他很是无辜纯真地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其实也没什么，或者你给过我一半的生命，可是吧，人家说子女该报父母为之白发之恩，可是你这白发，可不是为了我。我能活下来并且活二十年，大多还是你所痛恨的那个人的功劳。最多不过行同陌路，能不恨你就不恨你罢，我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没空管你的情绪我的情绪，没空研究我同你到底什么关系。

    不久之后那车夫重新回了来，他忍不住道：“说了些什么呢？”

    “就禀报了一下属下近来之事。”那车夫摸了摸脑袋道，“还有王爷看着花瓶念了些什么，我也不懂，只知有什么高岗，黄色的马，还有什么姑姑，四公公瑞香想了想，忍不住笑，道：“走罢。”缩回了车内。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登上的高冈，连我的马都已经视线模糊分不清路途。我姑且还是拿了我的酒杯来小酌，以免过度悲伤了。

    呵……维以不永伤，维以不永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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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九章 等待

﻿    （对不起晚了TT，临时有点事。明天一定更疏影阁OTZ）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劳烦了，回去复命罢。”

    马车行到晋央宫门口，瑞香喝停了马车，慢慢下车来，向那车夫笑道。

    “小的不敢。”车夫躬身行礼退后，再坐上了车夫座，正要出发，听瑞香道：“被颖皇叔安排在大理寺的日子不短了罢？”

    那车夫讷讷的，不说话，点了点头。

    “之前的陆常大人和现今的林归大人，都算得正直，你在他们手下，总是不会有太大苦处的。”瑞香安慰道，“不过我听说当年陆常大人特别喜欢玩奇石，那些石头搬动起来，没少麻烦你们罢？”

    那车夫连忙摇头道：“那倒还好，毕竟奇石贵在奇，不贵在重，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倒是现在的林大人，偏偏喜欢蟋蟀，蟋蟀过冬难，现在这时节还活着的更是金贵稀少了，每日我们还得轮班喂养看护……”他说着连连摇头，似是烦恼非常。

    瑞香笑道：“辛苦了。”当下退到一边去，示意他可以走了。这个车夫憨直忠厚，见到老主人，也不管自己车中的是谁便急急上去拜见，不懂诗经，可见没念过什么书，只是颖王安插在大理寺的小角色----比如，这种人，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会向主人描述，那些东西里，会有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本身却没有这个自觉，于人的勾心斗角全然不通。因此瑞香才试着套他的话。

    正是有这样心肠好又心地直，从不在心中算计别人，也不觉得别人在算计自己而处处堤防的人。世界上……才变得更美好一些。[1--6--K,电脑站,16k,cn更新最快]。

    瑞香目送那辆马车离去，轻轻呼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安诃给地玉牌，走进晋央宫。

    晋央宫的侍卫总管张擎在二皇子手下当差多年，向来稳重妥帖，做事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然而这一日却真正尝到了坐立不安的滋味。

    他家主人被关进大理寺之后就再无消息，既无提审，皇上也没有颁下任何旨意交代如何处置，只让他觉得二殿下在大理寺牢中生死不知，性命堪忧。

    而这样心急火燎地等，最后之前无故失了踪影地平靖王倒是出现了，张擎赶紧遣人去禀报皇上通知海大人说人找到了，却不料这位平靖王回到晋央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取了一样物事出来，直接丢在他手里。道：

    “有劳将宫中反应快，做事又靠得住地侍卫挑选出来，这些侍卫必须忠心不二。你若对之略有疑心的就不可选入。另外，这些侍卫里。家有高堂而无妻者。不在其列，家中独子而尚未娶亲生子者。亦不在其列。另外要一个同样绝对忠诚的死士，这个人……”瑞香顿了一顿，手伸出来比划，道，“差不多这么高，这样胖瘦，要稳重却能随机应变的那种。这些人你必须认真挑选，事关二皇兄的性命，绝不可马虎。你结集了这些人在大厅，再等我……唔……”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我睡醒。”

    然后还没等张擎回答，他就径自回了他一直住着地卧室，等张擎快步上去想问个清楚，却见他把被子一裹，朝着床里睡过去了。

    张擎怔然，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块玉质温润上乘的玉牌，刻着一个诃字，正是二殿下随身带着的东西，当日被关进大理寺之时，应该还在身上。这平靖王能握有此物，说明定是见过了二殿下。他只想冲进去将二殿下的情况如何问个清楚，然而一想到平靖王那句“事关二皇兄性命”，却硬是忍了下来，转头去按他的要求安排人手。

    张擎多年掌管晋央宫中侍卫，暗地训练死士，对每个人都甚是熟悉。不多时，便将自己认为符合要求的人挑了出来，加上自己，共计十八人，聚于大厅之中，等平靖王所谓的“睡醒。”

    这么一等，便是从日暮黄昏等到夕阳西下，再等到月过中天，张擎有些耐不住，便差宫女前去看看，回报说看着还在睡。无奈之下只得继续等，再等到天已蒙蒙亮，再差宫女去看，回报说平靖王已起，正在洗漱。张擎稍稍定了些心，却不料这么一洗漱，快半个时辰也依旧不见人，宫女又回报说，平靖王正在用早膳，嫌弃豆沙卷子太甜，正差人重做。

    张擎听得险些手抖，说话声也忍不住大了起来：“嫌豆沙卷子太甜为什么要重做？吃别的不成么？”

    宫女被吓了一跳，期期艾艾道：“王爷说……说他今天很想吃豆沙……”

    “啪！”一个侍卫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这般锦衣玉食挑三拣四的王爷，哪里值得在这里傻乎乎等个一晚上？我等效忠地是二殿下，又非此人！”

    张擎也微微对这位平靖王有些不满，面上却也不动声色，道：“少安毋躁，也许这位王爷自有安排。事关二殿下，千万别轻举妄动。”

    “安了一晚上了！”那侍卫忍不住瞪眼道，“况且平靖王是什么啊，不就是一个连骑马都不行，马车行得快些就要被颠死的病鬼，他何德何能要我们听命于他？只要他告知二殿下的情形，我们几个兄弟拼了性命不要，也定会护二殿下周全！”他这话一说，其他人都默不作声，既没有响应地，也没有站出来立即反驳的。过了一会才有人道：“老五，人家若是刻意不说，你莫非就要对王爷动粗？”

    那侍卫道：“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脑子。我看那平靖王要不就是故意拖时间，要不就是要同咱们谈些条件。无论是哪样，去问清楚了，就算咱做不到，都比在这里傻等地好。”他又转身，粗声向张擎道：“张大，你拉不下脸来去，我去！我就不信，一个走路都不稳地人，明哲保身都来不及，哪会自己涉险去救不见得有什么兄弟情的人？”

    “我和二皇兄倒是地确不见得真的有什么兄弟情。”一个清润但明显中气不太足的声音道，“不过你不明白，救人若不为情，自然会为利。那侍卫微微瞠目结舌，却见瑞香施施然进来，朝他笑道：“还有……其实我走路还是蛮稳的，虽然跑不太行。”

    侍卫们平时都崇武轻文，因此若说心底下不看轻这位王爷是不可能的。只是都不方便在表面流露，只先前那侍卫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被瑞香一个手势止住了，他的眼神也并非凌厉，但只淡淡一扫，自有些叫人凛然不敢妄动的气息，那侍卫一怔，听瑞香道：

    “听着，我知道你们现在对我定然是相当的鄙薄，你们不必服我，你们只需要知道，能救你们二殿下的人只有我，你们按我吩咐的行事，依旧是为二殿下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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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章 任务

﻿    “王爷，昨夜睡得可好？”张擎甚有眼色，急忙一扯那位老五，示意他别再说话，上前躬身行礼道。

    “睡觉还不是每晚都相同。不过今日早晨重做过的豆沙卷子很好，请张总管吩咐一句，以后放那么多糖就可以了，不用再多。”瑞香笑了笑，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极清晰的冷哼，他眼睛扫过去看老五，笑道，“你要知道你们二殿下的情况如何，不用费什么大力气，我告诉你便是了。”

    老五鼻子一哼，没有做声。瑞香道：“你大约以为，你们二殿下只不过是被关在大理寺，大理寺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连天牢都比不上，若是你们二殿下当真有什么危险，你们豁出性命不要，将二殿下救出，又有什么打紧，是不是？”

    老五鼻子一拧，又哼了一声，不过比之前那声小了许多。

    “我托张总管找的侍卫，需要反应快，且做事稳重。”瑞香慢条斯理道，“只是，我这位二皇兄毕竟长在皇宫，这么多年来应该没什么大祸，总是很太平的。太平的时候，一个人是不是当真反应快，做事稳重是不一定能下评断的。然而这一次却不同，面对的情况与你们以往经历过见识过的都不同，一不小心，就是性命之虞。”

    老五张了口，刚要反驳，瑞香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你不怕死，大不了便是拼了命去。那么我告诉你，现在看守你们二殿下的是一个高手，跟一般狱卒不同。当然，你们可以借着人多一举杀进。但是，牢房的模样，不用我描述给你们听罢？一间斗室。转圜余地很小，要攻进去而能有活动空间。最多三四个人一起罢。别说三四个人是否能赢了那个高手，就算当真赢了，在那么狭小的空间内，那位高手就算不能自保，杀了你们二殿下的能耐还是有地。(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

    老五的脸色随着他的说话越来越凝重。等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白了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什么叫玉石俱焚，临死也要拉个垫背地，还有---”瑞香想了想道，“还有什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一个之类的话，不用我向你们解释是什么意思罢？尤其是，你们二殿下地命可是金贵得很。有人安排下特殊人物看守二皇兄，是因为他是皇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人，至少不会伤他性命。但是一旦被逼急了----人也是会像狗一样跳墙的。”

    “王爷教训得是。老五蒙受二殿下大恩，一向忠诚。如今关心则乱。一时冲动了，还请王爷宽宥则个。”张擎见机拉回了老五。赶紧说道。

    “我又怎么不知？”瑞香直视着老五，道，“你说我与二皇兄不见得有什么兄弟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就老实告诉你，在这帝王家，有那一个皇座在那里，什么兄弟情到头来都能忽略不计，更何况是我这种----如你所说连路都走不稳的人，本就少走动，更不会跟谁有什么交情。但也正因为如此，如今在这个府里，只有我既足够冷静，也足够知道现在的情势，只有我能够帮你们救出二皇兄来。”

    老五埋了头，却硬是不肯说出服软的话来。“自然，既然你们张总管已经把你们选了出来，你们每一位，都是抱着必死地决心在这里等着的。等过一夜之后，我再告诉你，你没这个资格，你绝不会心服。所以，我不赶你走，但是却有另外的事要交给你做。”瑞香坐下饮茶，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蓦然问出一句，“认识斗蟀么？”

    “什……什么？”老五瞠目结舌，“窦帅？有姓窦的统帅么？”

    瑞香笑道：“不是统帅……是那种适于用来斗的蟋蟀，称为斗蟀。”

    老五的脸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道：“认识……以前也玩过斗蟋蟀，不过许久没玩过了。”

    “这样。”瑞香道，“两天之内，找到一只上好的斗蟀，拿回来好生饲着。”

    “可是现在天寒地冻！”老五怒道，“虽然已经立春，但是春寒未过，哪里会有熬过了冬天到现在还不死的蟋蟀？”

    “就是因为不好找，才要你去找啊。”瑞香看他一眼，“容易找见地话，我自己就随便买一只来了。”

    老五涨红了脸，朝自己兄弟看过去时，却是个个愕然之色。他怒道：“这和二殿下的事有什么关系么？”

    “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瑞香闲呷了一口茶水，“我已经说过了，只有我能帮你们。那么，我所下的任何命令，你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那也要知道去哪里找啊！”老五恨恨地道，“不可能做到地事，叫我怎么办？”

    “那我告诉你。”瑞香叹了口气道，“蟋蟀这种虫子，一年一代，鲜少有活得过冬至的。但是如果有恰好冬天出生地蟋蟀，幼虫不吃不喝靠体力熬过冬日，冬日过后还活着地，却也是有的。可惜知道这一点地人不多罢了。”

    他原本也是不知道的，不过小时候很恰巧地在花园里捡到蟋蟀的幼虫，以为是死的，便随手放在了一旁，原本也忘记了，不料开春回暖之后，它却又活动起来，才知道这小虫亦有极强的生命力。

    “王孙公子，纨绔子弟，都爱斗蟋蟀。尤其是那些不惜重金购得好蟋蟀的，斗来斗去没什么意思了，就开始斗谁家蟋蟀过得了冬还能生猛无敌。既然有这种需求，自然会有人开始提供。但是，因为这种需求极少，所以提供的人也必然很少。”瑞香瞥了老五一眼，“所以，你不是要找斗蟀，而是要找人，明白了么？”

    老五皱起了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去罢，我等你的好消息。”瑞香随便一挥手，老五便蹿了出去。

    这些武人既忠于二皇兄，又容易看轻不会武之人，所以，想尽办法让他们知道他们不过一群莽夫，单凭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挫挫他们的锐气是不可缺少的。

    过了一会，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剩下的人道：“从适才到现在，诸位便一句废话都未说过----或者，其实是想说的，但忍住了没有说，让我很是钦佩。我与你们之间，不需要什么互相信任，但是，你们最好记得我与你们，我与你们二殿下，都已是相系的，所以，我需要一种没有疑义的服从和协心的戮力同众侍卫抱拳道：“明白。”

    瑞香扫了一眼，向张擎道：“张总管，我还要的那位死士……”

    张擎点头道：“就是在下。”他见瑞香神色一愕，道：“王爷指的胖瘦高矮，便是二殿下的模样。与二殿下身量差不多的，在下也是一个。而在下隐约明白王爷要做什么，在下是……最为了解二殿下的习惯、动作等等的人。所以，在下觉得，在下是最适合的人选。”

    瑞香怔了怔，叹道：“难得你……”他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你以性命做注，我也必以性命为抵。”

    “列位。”瑞香朝向众侍卫道，“接下来的两日，你们的任务是……挑担子，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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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一章 布局

﻿    （人算不如天算……我原以为，今天能写很多的……泪奔，再次对不起大家--）

    当众侍卫接受了瑞香交给的任务进行诡异的训练，苦命的老五四处奔波找专门养过冬斗蟀的蟋蟀贩子，因为仅有两天时间，所以一时都忙得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一

    瑞香倒是没什么着急的样子，也不去检验训练效果如何，似乎对张擎的能力信任得很。他自己问张擎要了钥匙，跑去安诃的书房挖古籍挖名贵字画，挖到好的就坐下评析个半天，间隙抬起头来看窗外大白天不断炸响的烟花。

    如此诡异的大白天烟花，而且是在主人被关押起来的晋央宫中出现，前来询问的宫人自然不少。于此些询问，张擎都按瑞香的吩咐回答说，虽然二殿下被关押，但是二殿下之前为皇上贺寿准备下的节目不能不办。这些烟花都是二殿下找来的巧手匠人制作的，因为到时烟花要组成些什么祥瑞样子，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试着放，看哪里需要改进。

    这样很是有孝心的说辞，也就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嘭----”又是一大丛金红色烟花炸响，在半空中爆开，又悠然落下，华美非常。

    瑞香看着那烟花落下散去，不知不觉弯起嘴角笑了笑。

    “王爷日安。”

    清脆的女子声音霍然响起，瑞香回头，笑道：“皇嫂日安。”

    走进来的女子衣着雍容，正是只见过一面的安诃之妻秦氏。

    秦氏依然是落落大方的仪态，两相客套过后。自然坐下，道：“之前殿下被关入大理寺，什么消息都未曾传出。(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昨日听闻。平靖王爷去看望过殿下，妾身甚为挂心。不知王爷可否告知一二？”

    “皇嫂担心二皇兄，乃是人之常情，瑞香相告原是理所当然。”瑞香笑笑道，“只是，瑞香不过与二皇兄匆匆照上一面。听他嘱咐了一些事，并没有说起更多。二皇兄在牢中也没有受刑，看起来气色还好，不过总有些憔悴。至今未被提审，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秦氏沉默一会，道：“没有受刑，妾身就放心了。妾身于外面时实在不知情，依王爷看，殿下能洗脱罪名而被放出的机会有多少？”

    瑞香沉默一会。道：“我实话说，基本没什么机会。这个案子最大地棘手处便在于只有一个证人，无法确切证明二皇兄是有罪的。却也没有证据证明二皇兄无辜。可说是无头案子罢。而且，如今春神祭在即。我认为。父皇不会花大力气去彻查此案，所以至少。在春神祭之前前，二皇兄是绝不可能被放出来了。”

    秦氏微微显出忧色，道：“那殿下在牢中……”

    “只怕会有人先下手为强。”瑞香接口道，“毕竟，能让一个皇子正常地畏罪自尽或者消失，这不是常有的机会。”

    秦氏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瑞香又道：“皇嫂不必过于忧心，二皇兄之前待我义重，此事之上，瑞香定会尽力相助。而在这上面……原本我也犹豫过，若将皇嫂牵扯进来，只怕有些不妥，皇嫂娴雅闺秀，只怕是不适参与进来……”

    “王爷这话就见外了。”秦氏道，“殿下与我也是……夫妻地情分，殿下之事，我若能劲绵薄之力，自然是要尽力而为，无所畏惧和委屈的。”

    瑞香沉吟一下，道：“实则，此事也须兵部助一臂之力。这些天我召集了宫中能派上用场地侍卫，白天试放的烟花，实则是打算当作暗号传递信息之用。秦氏一愣，看向窗外不住炸开的烟花，道：“怎么说？”

    “现在试放这许多烟花，不过是让侍卫们熟悉这些烟花的颜色所指代的暗号。”瑞香轻轻剥着指甲，道，“到时，会有一个死士假扮刺客混入大理寺，当大理寺中渐起混乱，兵部大人再带人前来，名为相助，实则添乱。到时哪个方位地防守最为松懈，侍卫们接到烟花暗号，会从那个方位潜进，救出二皇兄。大理寺在宫外，难以辨别准确方位，因此宫外炸开的烟花不会引起宫中太多注意。那时烟花的颜色便指代了方位在何处。”

    瑞香取过了一张纸，在上面轻轻写，口中解释道：“将大理寺的大致方位划分为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正好我们所请来的巧手匠人所制得的也是八色烟花。红为东，金为南，蓝为西……”

    “那么在大理寺外的烟花炸开，不会引起大理寺内守卫的注意么？”秦氏不解问道。

    “就是因为会引起守卫注意，因此，放烟花的地方，会在指明方位地相反方向。也就是说，如果放红色的烟花，放烟花的人本身是在西面，这就是标准地声西击东了。”瑞香解释道，“而与此同时，兵部派去的一些人也可分出来在东面接应，以便救出二皇兄后迅速逃离，叫大理寺地守卫措手不及，也无法追赶。”

    “那……殿下若当真逃出，应当藏去何处？”秦氏目光闪动，轻声问道。

    “我原本想，藏进护国寺只怕是最好地办法，因为一旦藏入护国寺，军队无法进入搜查。但是……”瑞香摇头道，“我生怕我们这个计划出什么纰漏，二皇兄救是救出来了，但是也已经打草惊蛇，一般人稍微一想都会觉得二皇兄逃去护国寺的可能性比较大，若是来个瓮中捉鳖，就麻烦了。”

    “那王爷地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二皇兄乔装打扮，重新回宫来。”瑞香淡淡道，“我所认识的人中，有人擅长易容之术，将二皇兄打扮成这宫里的某个熟面孔，应该不难。我再伺机向父皇说明一切，让他明白二皇兄此举实是无奈之法，待到那案子有了眉目，二皇兄再现身不迟。这个计划，皇嫂以后如何？”

    秦氏闭起眼睛，前后想了想，道：“妾身不知此法实际实施起来会是怎样，但是如今毫无其他办法，也只得勉力一试了。父亲那里只怕难以说动，切身会去找于贤于大人看看，他是我父亲的学生，又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应当……”

    “我想与于大人当面谈一些细节，但是于大人进宫，未免有些显眼。”瑞香扬了扬手中的画轴，道，“但是，之前便听说过于大人最为爱收集名贵字画，便说是二皇兄府上有一幅于大人曾寄放于此的二十八宿星君图，来此取回罢。”

    “妾身明白，定原话转告于大人。”秦氏万福告辞，“事不宜迟，我立刻着人带了我的信物去请于大人即刻过来。”

    “如此，劳烦皇嫂了。”瑞香客气了一句，看着秦氏的背影消失于书房门口，转眼去看了看窗外又爆出的一朵烟花，嘴角带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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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二章 虚实

﻿    （今天很是头疼……疏影阁明天见OTZ）

    在晋央宫中被挑选出的侍卫放了半天烟花之后，兵部侍郎于贤大人就在满天灿烂烟花中风尘仆仆地进了晋央宫，又很快被请至了书房之中。

    “于大人来得正好，我刚刚让人收拾完了二皇兄这幅蒙尘已久的二十八宿星君图，正好请于大人一起品鉴品鉴。”瑞香面前挂着一幅裱得仔细的长画卷，上面的人物姿态各异，却都有出尘仙姿，背景又暗合了二十八星宿的形状，端的精致非常。

    “这二十八宿星君，的确都画得笔法精妙，这勾墨线条如丝如缕不绝，难得，难得。”于贤本是爱画之人，眼见了这幅绝品更是一时被吸引，“不过，下官认为最为难得的是，这二十八宿都画了出来，方向却还丝毫不乱，又不见纷乱之感，此画之布局，当真称得上绝顶精妙。”

    瑞香含笑看了他一眼，道：“哦？方向？”

    “正是。”于贤手指着道，“二十八宿原本便是被分为四方，四方各七宿，东方苍龙，西方朱雀，南方白虎，北方玄武。此画之中，二十八宿之分布与方向竟然无一差错……绝不仅仅是星君图，简直便可拿去我大钧钦天监作每年推算星历之参考了。实在是绝品，绝品。此画当真是……”

    见他看得目不转睛，满脸艳羡之色，瑞香道：“名画自然要赠予识其价值之人。二皇兄将此画束之高阁，不过使之不见天日，埋没了它罢了。于大人既然如此喜爱。我便代二皇兄作这个主，将这画赠与于大人罢。”

    于贤先是一喜，随即头脑一清醒。怔了怔，道：“下官无功。(手机站更新最快)。不敢受禄。”

    “功，立刻便会有了啊。”瑞香闲闲坐下，看着他道，“二皇嫂托人告知于大人进宫时，应当也将事情的原委告之一二了罢。”

    于贤沉默一会。点了点头，道：“下官人微胆小，因此做事谨慎，此事蹊跷，因此下官来之前，问清了所有事宜。皇妃殿下与下官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因此也没有太过隐瞒。”

    “那么你想必也应该觉得奇怪，我若要见你，随便托个我信任的人带信给你也便是了。为何还要通过皇嫂这一层？”

    于贤顿首道：“下官正有些不明白此节。”

    “因为……我不是很信任二皇嫂。”瑞香慢慢地轻声道，看着于贤整个人都纹丝不动，“所以。我觉得也许可以通过她试探一下，或者作为一层障眼法。也因此。我与皇嫂说过的烟花颜色所代表之方位。并非真实。”

    于贤一怔，道：“难道王爷认为皇妃殿下竟会背离二殿下不成？”

    “只是猜想。并未证实。不过因为我地疑心病比较重，因此多想了一些，也许只是多虑。但是此事实在牵扯重大，不得不小心。”瑞香道，“女人，毕竟容易为眼前的一些表象小事所迷惑，而不会仔细计算利益得失。然而我相信，于大人和秦锡大人是会的，并会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地方式。秦锡大人的女儿嫁给了二皇兄，二皇兄若身死，秦大人地日子不会好过到哪去，连带的于大人，也不会很安心。唯今之计，只有先让二皇兄脱离险地，再行为他脱罪，才是最好的法子。这事若做成了，那是对秦大人和于大人你都有好处的，若是不成，大理寺上下又有哪一个敢没有证据便指正前去劫狱的是兵部之人？己身利益当前，我认为于大人比二皇嫂更可信任。”

    于贤沉吟一会，道：“下官还是有一事不明，皇妃殿下究竟做过何事让王爷起了疑心？”

    瑞香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边想边道：“当日礼部海良大人还未指定春神祭地负责之人时，皇嫂便来找过我，她托我想办法帮助其得负责之位的人，正是于大人你。此事本没有什么可疑，然而……皇嫂却说，二皇兄之所以不肯用你于大人，是怀疑于大人与她之间有些私情。然而之后我探探二皇兄的口风，却没有发现皇嫂所说的这意思。皇嫂如此说法，若是我信以为真，以此劝说二皇兄，定会引起二皇兄更大的反感，到时二皇兄绝不会再有希望于大人做那负责人的念头。况且，皇嫂给我的资料之中，附上了于大人在兵部有些款项不平的记录，二皇兄若要给于大人设绊子，实在再方便不过。而于大人一旦机会减少，得利者会是谁？”

    于贤想了想，道：“自然是席牧。”

    “不错。”瑞香点头道，“皇嫂这样的说法，表面看是为于大人，实际却是可能会打消二皇兄对于大人地最后一丝好感，最后，只是与三皇兄交好的席牧得利。身为二皇兄之妻，言语间却是隐隐偏帮三皇兄那一派，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的居心。而再加上，席牧此人，风流之名很甚，我就有些……”

    “所以……”于贤接口道，“王爷怕皇妃殿下可能对席牧走漏风声？到时三殿下给我们地这次计划来一个突然袭击，我们只怕招架不住。但是若皇妃殿下所知的方位暗号是假，那就好办得多了，甚至可以利用皇妃殿下布下一层障眼法。”“不错，以三皇兄地为人，倘若知道我们在计划些什么，定然是要抓到我们地现行，让我们辩无可辩才会去向父皇禀报，所以，一旦风声走漏，但是方位暗号是假，即便三皇兄当真要采取什么行动，也能叫他扑个空。”瑞香说着，却见于贤埋着头不置可否，也不显出什么反应来，当下不由得自嘲笑了笑，“于大人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多虑？”

    “不，下官也认为，此事还是尽量小心些的好。”于贤俯首道，“那么，不知王爷定下地真正暗号是什么？”

    瑞香笑了笑道：“我已重新排过，记着颜色所示方位的信笺，正在这里。”说着手一指二十八宿星君图的卷轴，笑道，“这下于大人不会再推辞了罢？”

    “下官何德何能，定不负王爷所托。”于贤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了画卷，道，“王爷若无其他事吩咐，下官便立即回去开始挑人部署了。”

    “一切有劳。”瑞香微微颔首，道，“成败，只在后日一举了。”

    “定不辱命。”于贤又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瑞香笑眯眯地目送他出去，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揉揉额头，轻声自言自语道：“口中说着定不辱命，心中大约是在想，这平靖王，旁人总传言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只会瞎猜瞎疑心的傻瓜吧。”

    “不过，你们那边的事，随便你们去折腾好了……”他继续自言自语，微微叹气，“只是这边的确还少了一个重要的人物……不过算算时间的话，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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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三章 归来

﻿    “这一只斗蟀，是从京城中一位专门贩卖过冬蟋蟀的贩子手中买来的。据说那些王孙公子酷爱寒天里斗蟀，说是这样才看得出各家的本事。”

    瑞香一边端详着放在瓦盆中的黑色蟋蟀，一边听老五介绍，“这些卖过冬蟋蟀的，因为客人都是些有钱人，所以还须经人介绍，我去堵坊酒肆四处转了转，扬言要斗蟋蟀，没过多久便有人来问我要不要买这个了。那贩子手中的斗蟀倒还蛮多，只是算得上好的实在不多，只好瘸子里选冠军地挑了这一只，我的眼光王爷尽可放心。”说罢上下看看那在瓦盆里伏着的蟋蟀，脸上颇有自得之色。

    “这么说要你去找这斗蟀还真是选对了人。”瑞香笑道，“这只蟋蟀便由你好生照顾着吧，花了多少银子，去问你们总管要就是。”

    “是。”老五行了一礼，捧过了那只瓦盆，退了几步，正要转身走，忽然又道，“那么接下来呢？”

    瑞香一愕：“什么接下来？”

    老五有些局促，道：“接下来我的事就只是照顾这只蟋蟀？”

    “是啊，除此之外，没有了。”瑞香缓缓道，“就算当真另有，也不用你。”

    老五瞬间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就算我当日对王爷你出言不逊，那也是因为对二殿下关心则乱，等了太久，一时口不择言，王爷大人大量，不须如此介怀罢？”

    瑞香听他说完。呆了呆，随即笑起来，道：“你以为这是对你的处罚？不是……养这蟋蟀本身便是很重要的一节。不过现在说起来除了要你养也没有别的用处了。另外就是，张总管所挑出来的你们十几个侍卫。(,1６k,cn更新最快)。定然是最为出色，而且张总管认为最为可靠可信地。到了明晚，其他人都有事做，一个也不会在这宫中，那么。这晋央宫里也该需要一个出色并且可靠的人留守使得其他人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老五默然不语，良久后才躬身道：“王爷之意，小人明白了。小人曲解王爷，出言冲动鲁莽，实在惭愧。”

    “你去买这一只斗蟀，能想出那样迅速方便的法子，已足可看出你粗中有细，只要稍加克制这脾气，绝对可当大任。”瑞香伸出手去拍了拍他地肩膀。老五本能地一让，肩头往下一沉，这才想起不对。赶紧又站回来，道：“王爷莫怪。小人等都有些这样的习气。不习惯有并不熟识地人离自己太过接近。”

    瑞香笑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老五又行一礼，倒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离去时要倒退几步才转身离开，是因为若是直接转身，那个动作极有可能作为刺杀的掩护----因此倒退之后再转身，是对面前人的尊重，也是表明自己忠诚，取得人信任的一种方式。安诃宫中的这些侍卫，地确都不是寻常人。

    发呆一样寻思了一会，眼角余光无意中扫到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粗糙花盆，那正是从宁欣那里取回的原本用以栽种瑞香花的陶盆。凌木曾说过，若想知道更多些，不妨看看明瑶长公主留给他的东西里有没有藏着一些其他。

    这样一个粗糙的陶土花盆，原本就绝不可能是官窑出产，而应当是普通人家随意烧制，只叫土盆栽花时不漏水罢了。陶盆放在宁欣那里时便磕破了一些，磕破的地方隐隐露出里面的空洞来。也许那个空洞只是因为烧制时凝在里边的气泡，也许当真是夹层，里面藏着什么珍贵地东西，或者是，明瑶长公主生前从未来得及对他说的某些话。那里面也许真的有东西，也许什么都没有。

    他朝那陶土花盆看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若是明晚过后一切还好，我就来看看你里面有什么。”

    又坐着随手翻了一会书，就微觉有些倦，随口道：“听风，还有什么茶叶……”说到一半，自觉地住了口，微有些发愣，没过多久，便听外头有人报：“伊统帅到----”

    “啊……终于回来了。”瑞香轻声笑说了一句，站起来迎出，“伊统帅百忙之中还帮我这个忙，瑞香当真感激不尽了。”

    “如今距离春神祭已只有数日，所剩地都是一些琐碎工作，自有经验丰富的宫人指点，我不到场倒也没什么。”伊吕远远地便大笑道，“我还趁着机会能偷跑出来歇口气，当作散步也是好地。”

    “正想着伊统帅什么时候才来，还生怕赶不及。”瑞香眼睛侧过，微微眯起，“……正怕这一年一度地盛典，有人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可以去见识见识，却偏偏赶不回来。”

    站在伊吕身旁的少年冷哼了一声，道：“谁希

    “王爷地这位护卫，武艺高强，为人也直率，伊某与媚儿倒是都挺喜欢。”伊吕看看身边人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年纪不大已然有大家风度，难能可贵，若不是王爷说他自小便跟着你，我可真忍不住要将他抢过来放身边了。”

    “伊统帅的溢美之词，我便替凌杨收下了。”瑞香伸手过去拍拍凌杨的肩膀，道，“衣上还满是灰尘浮土，一路急赶，都未及换衣服便跟着伊统帅进宫来了，还说不希罕？”

    凌杨斜乜着他，满眼不屑之色，伊吕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到底不同，哪里像我家中侍卫，个个噤若寒蝉，一句过头话都不肯说。”

    “那正是伊统帅威信高的证明。”瑞香自嘲地笑笑，“若是伊统帅的收下都如凌杨，伊统帅还如何统领军队。”

    伊吕原本也只是说笑，打了个哈哈便过去了，当下告辞，回头忙他的事去了。

    瑞香眼看着伊吕走到背影都不见，才道：“如何？”

    凌杨顿了顿，答道：“都按照你所写的信安排好了。无论是从大钧送信到藏仪的探子，还是藏仪派出的新探子，都扣押下来，能以毒药威胁的便以毒药威胁后将他们重新放回，不能的便直接杀了。所以现在藏仪军中完全不知大钧的真实情况，甚至完全不知真正的平靖王早已在京城。其他事也同样安排好了，只是不知藏仪那边能安定到什么时候。”

    “物必先腐，然后虫生。”瑞香淡淡道，“强硬的东西，裂口往往在内部，要从外部攻破坚硬的外壳实在很费力，不如让它自己从里面裂的好。其余呢，没有特别的了么？“还有一样。”凌杨想了想道，“藏仪军中有送信的鹰，想是经过专人训练的，被我们一一捕杀，之后他们要重新训练需要不少时间，在我回来之前，还没有发现他们新的送信方式。而那些鹰送的信都极为特殊，收信人的名号为，五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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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二十四章 五十先生

﻿    “五十先生？”瑞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道，“写给那位五十先生的信都是些什么内容？”

    “看着都是一些琐事随手写就的便笺，但是因为太琐事了，简直有些太像那些街头巷尾爱家长里短闲扯的村妇，所以更惹人怀疑。而且，那便笺还都是以汉文写就。”凌杨从怀中取出几张极薄的纸笺，递给了瑞香，“这些都是原本的纸笺，莫老统帅和莫云两位将军将原本拓写之后就让我将这原本带回来了。”

    瑞香点头接过，那便笺上的字迹很工整----是特别工整，都是标准的隶书，一笔一划一丝不苟，便如认真从字帖上临摹下来的----这样的字至少有两点好处，看不出笔迹，而且就算是不太懂汉文的人，也能照样“画”出来。

    最上面的一张上写道：“五十先生，临近开春，播种时节就快到了。可是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有些荒了，长不了好庄稼，别家的又不肯匀，若是去抢，只怕开春后草木生长，别家的牲畜也有了食物四处奔跑，毁了田地不说，我们家那些肥壮的牲畜也比不上人家了。”

    瑞香忍不住笑了笑，道：“写成这样，也真难为他了。”北疆虽然贫瘠，但毕竟除了荒地还有不少草场，否则北疆交界也不会有游牧族。一到开春，草木发芽，那么战马的草料就不成问题，就算后方来不及补给也不会造成燃眉之急。

    之前北疆守军就退守了关内，看似暂时败退，实则好处在日后会显现出来。藏仪的进犯不是一时之战，势必持久。守军入关，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分散了藏仪军队的力量----因为他们要守关。也要注意自身的后方，无论如何，力量必定会散一些。(ap,１6k,cn更新最快)。另外就是。关内才有适宜长好草料的地方，守在慕云关处。后方地线太长，很容易造成补给不足，自身又来不及寻草料的情况。而藏仪军夺了关，关外的土地，就算是能够长草地土地。也已经被当时的马蹄带毒之计所污，只怕很难再长出什么草木来。这么一来，藏仪地战马情形的确很是堪忧。

    第二张写道：“五十先生，前次的信您大约没看到吧。这些天又有些新情况了，隔壁家的儿子，上次我跟他吵过分土地的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当然，我也遵照您地吩咐没有打他。但是最近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又自己找上门来了。说是有些话要跟老大说，老大也接见了他，不久便送了他回去。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个说的应该是屈英按你的吩咐装作是你去见万俟翼，按你所交代的跟他说一遍了。”凌杨说道。“屈英去之前在我们面前演过许多次。直到云将军也觉得差不多了才放了他去，想来不会出什么太大问题。”

    瑞香点了点头。道：“自己的妹妹与朝中右丞之子关系暧昧，然而自己父皇和朝中权臣心中想的却是要将自己的妹妹和那权臣之子慕容梓凑成一对。那么任凭万俟翼有多迟钝，也该知道自己并不得势。藏仪所称的崇尚武艺，能者即位，但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真地将所谓能者分出个等级来？当真要夺取皇位时，除了自己本身要真的有那能耐，朝中臣子的支持也极为重要，否则，那把龙椅也不会坐得很稳。而藏仪既崇武，我也看过他们地历代帝王，正因崇武，所以帝王本身也惧怕武力----因此，只要帝王即位，原本那些力量与己不相伯仲，足以对自己的皇位产生威胁地兄弟，都会一一铲除。万俟翼本身便是多疑而暴戾地性子，一经人挑拨点明，更会觉得自己在这北疆辛苦打仗只是为他人江山卖命，实在不值得，那么之前的许多信念，也会因此而动摇。”

    再翻看了几张纸笺，都是些同样地语调，叙述的却是瑞香当日写去北疆的信中所交代的东西引起的种种不安。

    “之前我跟你说过，在藏仪军中打听过，万俟女将军心仪的那位副将是右丞之子，当年被慕容梓告发了什么事，所以一路降到了马前卒，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副将之位。这件事当时不清楚，这次却从几个探子口中打听清楚了。”凌杨慢慢道，“实则也不过是左右丞相的权争，慕容丞相当年指右丞相暗地受赇，不料等藏仪国君前去查看时，右丞相已经提早听到风声，将慕容丞相用以诬陷他而准备下的金银暗地转移了。慕容丞相脸上自然是不太好看，不料他儿子却帮了大忙。”

    “慕容看着不太像会参与这样权争的人物，想来是偶然之举罢。”

    “没错。”凌杨有些好笑，“他就是在巡逻时无意间见到右丞家公子鬼鬼祟祟，于是上前盘查，查出一堆金银来。右丞家公子为了不让老父领罪，便说这些是自己与贵家公子日日豪赌得来的。虽然不太能自圆其说，但是藏仪国君也正好需要一个台阶下，就草草治了这位公子的，贬成了马前卒。”

    “于是就让探子把这事捅出去了？”瑞香拍了拍纸笺，笑道。

    “没错。”凌杨解释道，“藏仪的探子放回去传假消息的之外，还放了一个，让他立即回国都散布这个消息，目前效果还没看出来，但是左右丞相的嫌隙必然越来越大。”

    “藏仪的探子，除了被你抓来的那些之外，漏网的应当也有。”瑞香笑道，“只不过，探子们口径不一，也足够万俟将军头疼的了。另外的事，也照做了么？”

    “唔，对，还有一件。”凌杨补充道，“按着一个探子的指引，夜袭营地，只是做做样子，但是俘虏了几个藏仪士兵。那些士兵被关押时，我用藏仪语与莫统帅在外面谈话，小莫将军充当翻译，谈的是慕容左将与我大钧军队的交易问题----慕容丞相权侵朝野，因此，此番更与大钧谈好了条件，只要使藏仪大败，我大钧自然扶持他做藏仪国君。之后拉松了绑着那几个俘虏的麻绳，口中塞的布条也故意放松，假装一个不小心，让他们逃了。“嗯，进行到这里，也差不多了。”瑞香收起那些纸笺来，“春天了嘛……名为猜忌的种子已经撒得到处都是了，什么时候疯长起来，能长到什么程度，就再看罢。”

    “北疆的事完成得差不多了，那么……”凌杨抬起了眼睛，淡淡道，“要我务必在春神祭之前五日赶回，是要做什么？”

    瑞香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才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一身武艺……原本只用来保护，因为是受命，或者……你自己也觉得保护是件不错的事，再或者，也许你觉得我还算是个值得保护的人，所以，我要你用你一身卓绝武艺做一些阴暗卑鄙的，你觉得不太光明磊落的事，你觉得很不舒服，是么？”

    凌杨眉角一动，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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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五章 火药

﻿    （本章技术性飘过了……今天还是有些头疼……虽然封推了更新还如此少实在很过意不去--明天争取多更）

    “那就先说让你更不舒服的罢。”瑞香莞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你务必在春神祭之前五日赶回，其一，是我深知你的性子，赶早不赶晚，所以一旦规定了时限，你必定是一办完北疆事就不肯耽搁，要即刻赶回的。你用藏仪语与人对话蒙骗藏仪俘虏，那些人被骗过了，以万俟翼的多疑，也许还会求证。那么你离开之后，就当真是全无对证了。”

    凌杨眼珠转了转，还是不说话。

    “其二，春神祭在即，我在这宫中没有半个可信任的护卫，为以防万一，所以需要你在身边。”瑞香竖起两根手指，道，“其三，昔年我母妃身边的宫女如今只剩下你母亲，凌氏一族在这些事中起了什么作用，我还全然不知。所以，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放心些。”

    凌杨的目光转为凌厉，冷冷道：“还有吗？”

    “很不舒服罢？”瑞香笑吟吟地看着他，忽而叹了口气，道，“人就是有这么奇怪的心理，越是希望事情按着自己的心意发展，就越是害怕它反其道而行，越是害怕，就越是容易相信会让自己失望的可能性，而不肯以一点善意去推测，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刚才说的话都是试探我而已，不是真的？”凌杨抬眼，皱眉，“你很无聊吗？”

    “是真的啊。”瑞香看着他。(,1６k,cn更新最快)。“疑心病重，能利用地就要利用，喜欢算计。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早该知道么？我只是要告诉你。你绝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就也应该知道，我虽是这样的人，却也绝不会忘恩负义，多年地情义之下。依旧将你当作手中的棋子工具。无论我要你做地事是不是阴暗卑鄙，不够光明磊落，你虽然不拒绝，心中却已经有所厌恶---至少有一点你可以相信我，那便是，不当负者，瑞香绝不负。”

    凌杨默默无语，他适才的心绪烦乱，所为者。自己所为不够光明是其一，而更重要的，却的确是怀疑起瑞香的本心。是否不过将自己作为一个好用地工具罢了。瑞香说得不错，这么多年来。他是怎样的人。自己应该非常清楚----但是人的确很奇怪，越是希望。越是不敢相信。大抵，原也不过是怕失望罢了。

    “跟你说这些，也是因为不愿你我之间还生出什么嫌隙。”瑞香轻声道，“你的师承来历，为何心甘情愿做我的护卫，我从来未有过问。无论背后目的为何，是否另有图谋，是否有人暗中操控，我只知，若没有你，我大概早已不在人世。单只这份恩情，瑞香不会忘却，也绝不辜负。要你春神祭之前回来，其四，便是不愿你在北疆独自猜疑，有些话，必要当面说清，否则，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因为春神祭之后，谁胜谁负，谁生谁死，都不是现在能够推断的。那么有些事情，自然还是现在说完比较好。

    凌杨叹了口气，道：“又何谈什么恩情不恩情，做你的护卫，我的确只是受人之命，没什么资格要你记得什么恩情地。就当是……唔，还小时候你帮我做功课免了先生戒尺的情罢。”

    瑞香失笑，道：“北疆之行，辛苦你了。之后的事，我会再做安排。这位五十先生是何方神圣，我迟早都会知道。现下要麻烦你地事还多着，若你真的要还人情，放心，还有得还。”

    凌杨眼皮垂下，半晌之后伸手入怀，取出时，手中已经握了一个金色圆筒，道：“这是在北疆之时，有研制火药地师傅参照了鸟铳做地试验物，里面填充小颗弹药，以底部机栝发射，威力不弱。我试过一次，效果虽有些骇人，但对高手来说毕竟威慑有限。我拿着也不记得用，不如给你略做防身罢。”

    瑞香接过来，这圆筒做得结实精致，放在手里感觉也是沉甸甸，底部的机栝坚硬，还特意加了一个扣子以防止误触，很是费心思。他看了眼凌杨，见凌杨没什么反应，随手对着窗外地树木扳动了机栝，只听轰然一声，手被震得发麻，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再定睛看时，那棵树上被炸开了一个焦黑的大洞，还兀自冒着青烟。

    这岂止是有些骇人，实在已经是非常骇人了。

    “用的弹药是这种。”凌杨手里捏着一个布袋，从中拈出几颗颇像菩提子的东西，道，“别看这东西其貌不扬，却是厉害得紧。据说有人把这个叫做霹雳子。我所说的对高手来说威慑有限，一是它只能炸到五步之内，二是，用完之后，必须再次加入弹药。这些空隙，于高手来说，已经足够让它失效。之前那位研制火药的师傅一心想以此为利器，却发现距离太短，难以在战场上发挥太大作用。莫老统帅和二位将军都一致认为这东西放在你手里会更好，刚才忙着说话，倒忘记了这个。虽然不一定很有用……”

    “对我来说，已经是防身利器了。”瑞香小心翼翼地把圆筒和凌杨递来的小布袋收好，想了一想，笑道，“原本我还有些为明晚的事发愁，担心原本的计划之中，也许侥幸成分更多些，只用烟花似乎威力不够，只怕起不到什么效果。有了这个的话，把握或许会更大些。”

    “明晚？”凌杨歪头道，“明晚有什么计划么？”

    瑞香还未及回答，便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原来刚才这么一声巨响，已经引得好几名侍卫冲了过来，张擎更是冲在最前，急道：“王爷，出了什么事？”

    “没事。”瑞香摆手笑道，“试试新烟花罢了。你们都出去罢，张总管留下就好。”

    众侍卫行礼退下，瑞香对凌杨道：“唔，其实是救出二皇子殿下的计划。”笑了笑，“我再说一点啊……你回来得也正好，有件事正是要你做，而且，还有地方正需要你这样的生面孔。”

    “二皇子殿下？”凌杨不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我慢慢再跟你说。”瑞香指着张擎道，“目前急需你的易容术帮忙，你还是记得二殿下长什么样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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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六章 开场

﻿    夕阳西下，这个时节日短，虽然时辰并不晚，但薄暮之中看来天色已经很是昏暗。大理寺卿林归从大理寺出来，远远地便看见爆了一朵烟花，映得天空明亮，金黄光线四散，端的很是美丽。

    “这还没到春神祭，烟花倒是提前放了不少。”林归自言自语了一句，对这时放烟花颇有些不解，正抬步继续走，却见有人提了个灯笼，看模样也不过是个少年人，正弯着腰仔细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找些什么。

    他一时好奇，便上前问道：“小兄弟，在找什么？”

    那少年抬起头来，一张有些傲色的脸，冷淡淡地道：“蛐蛐

    他若说别的，林归还不一定感兴趣，多半安慰几句也就走了，然而一说蛐蛐儿，这蟋蟀倒是他的爱物，而且这个时候蟋蟀本就不多，他一向以为自己的那几只已经是珍品中的极品，如今却见一个普通的少年也找什么蛐蛐儿，便忍不住道：“这时节也有蛐蛐儿？”

    “这大人你就不懂了罢。”少年继续弯腰，仔细看着地面，道，“我们专门做这营生的。蟋蟀的幼虫过冬时消耗少，有少许坚强的能活下来，可以刻意培养的。这时节的蟋蟀，很多有钱人家都想要，销路好得很。”

    “原来还有专门做这个的么？”林归愕了愕，笑道，“我的蟋蟀都是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却不知还有这么简单的办法，当真是消息不通。”

    “大人好不容易找来的，多半已经是旁人玩过，觉得不好才转手的蛐蛐儿。却又因为这时蟋蟀稀罕而卖得非常贵，要说不值得，这就最不值得了。”少年道。“大人真不知做了多久冤大头了。”

    “这……”林归颇有些哭笑不得，道。“幸而今日遇到了你，那我日后就知道该从谁手上买真正好地了。(16 K,电脑站,16 k,cn更新最快)。”

    “唔。”少年可有可无地应着，道，“我的蛐蛐儿还没找见，适才经过这里时不留神就让它逃了。应该逃不远----大人你可小心别踩着。那可是剩下的蛐蛐儿里最好地一只了，若不见了，可是多少银子呢。”

    林归一听，心中忍不住一动，当即返回大理寺，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提了一个灯笼，凑过去道：“我也来找找。若找见了，小兄弟多少银两愿卖？”

    少年沉默了一下，道：“等找着了。你见过之后再看罢。林归一想，这少年倒是不似那些奸商，当下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天光已经几乎不见，借着灯笼地火光将街道上来回找了几遍都没看见蟋蟀的踪影。少年眉头一皱。有些犹豫为难地看向了大理寺内。

    林归一怔，也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大理寺随便放人进去只为找一只蟋蟀，实在有些不妥。少年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大人可以和我一起进去，我保证不走得超过大人三步。这一圈找回来再没找见，那就算了，当我破财免灾罢。”

    他能当破财免灾，林归却心心念念着那蟋蟀，觉得不找见实在太过可惜，这少年看着也不是歹人，为人也厚道，自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话，理当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当下点头道：“那你跟我进来罢。”

    两人在里面沿着走廊砖缝又是一通好找，少年忽然发出欢声：“在这里了。”背对着他埋头苦找的林归喜出望外地回头，见少年掌心摊开，映着火光，正是一只黑黝黝地蟋蟀。那蟋蟀健壮有力，的确是优品。他当即心生欢喜，道：“这样的卖多少钱？”

    “这么快就议价了？”少年笑笑，把手掌伸过去，“大人不如看清楚再说罢。”

    林归赶忙伸手去接，却不料没有接稳，少年手一侧，那蟋蟀又跳了开去。林归大急，当下拎起灯笼循着蟋蟀跳去的方向一路追过，把少年也抛在了后头。

    少年凌杨笑了笑，摇头叹了句：“人果真还是不要沉迷于什么玩物的好。”见林归背影渐隐，他提气拔步，便向着大理寺牢房方向奔去。

    夕阳刚要西下，晋央宫中就又开始搬出烟花来试放，这次的烟花似乎改进了不少，一朵朵的绚烂非常，加上平常都是白天放，这次天色已晚，把烟花衬得更加漂亮，一时倒是吸引了不少宫女太监仰头围观。

    瑞香站在门口看，忽然笑着对身旁的老五道：“就在今夜了，大家也应当做好准备了罢。”老五赶忙道：“都等着了。那位凌少侠和张总管刚才已经藏在伊统帅的马车里出了宫，这几天伊统帅为春神祭之事出入频繁，所以守门侍卫根本没有盘查。现今，就只等其他十六位兄弟出宫去了。”

    “唔，很快。”瑞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烟花又爆了一个，道，“给我个烟花点着玩玩。”说罢也没等老五答应，便兴致勃勃地过去拿了一个烟花棒，接过身旁宫女递过来地线香，点燃，看着那引线渐渐变短，烟花砰一声绽开----但是这一声，似乎比以往的所有声音都来得巨大。

    “啊！----”一声尖叫，最先发现不对劲的宫女惊恐地睁大眼睛，手指指向瑞香面前地门柱，却见原本朱漆的门柱不知何时被炸开一个大洞，焦黑得冒着青烟，门柱地木料干燥，顿时已经蹿起了火苗来。

    众人正手足无措间，冷不防又听见一声巨响，另一边地屋檐也被炸出一个大洞来。

    晋央宫中顿时一片大乱，宫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太监大声吆喝着快去禀报皇上，老五站得离瑞香最近，当即将他护在了身旁，低声道：“王爷，这是……”瑞香竖了一下手指，大声喊道：“来人，我见到一个人影往那边去了！”一片混乱之下，谁也不知要做什么，一有号令，只见到瑞香手一指，便是无数侍卫一起冲向那边，过不多时，混乱嘈杂声中又有人道：“看到有人逃出宫去了！”

    这一声一喊，又是一大拨人跑向外面，等到近卫军统领来到这里，老五一脸忧色，又问道：“王爷，莫非是…瑞香也低声应：“等等……”便向近卫军统领道：“晋央宫受刺客袭击，如今……”

    话音未落，却见离皇宫颇远地地方也爆出了一朵烟花，灿烂绚丽，一看便是宫制，绝非普通人家可以用得起。

    “那是……”瑞香眉头一皱，“只怕是大理寺方向。”

    近卫军统领这一惊非同小可，道：“难道这刺客竟是……要劫狱？”

    “只怕当真有这个可能。以烟花为号，两处同时动手，一来分散皇宫注意，二来试探大理寺的看守，实在叫人防不胜防，一个不慎便是自顾不暇。此次他们甚至攻击晋央宫，可见并不是要救二皇兄，而是要杀之。”瑞香忧虑道，“如今二皇兄在牢中不知……”

    近卫军统领脸上变色，快步奔去禀报钧惠帝，路上又看到大理寺方向爆开了一朵金红色烟花，顿时更为焦急，这声响一起，宫中又是四处惊叫连连，你来我往，走得快的还要互相撞倒，端的混乱不堪。

    瑞香遥遥看着他奔走，这边又有数人取了水桶浇灭了火，微微一笑，低低道：“现在开场戏做足了，便等大家一起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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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七章 混乱

﻿    宫中的混乱稍稍有些平息，便又看见宫外远远的又爆开了一朵烟花。经了晋央宫被刺客以不明手法袭击的事，原本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烟花此时搞得所有人都忐忑不安，整个人心惶惶，生怕什么时候来的不仅是是烟花，还是那能将柱子轰出一个焦洞来的东西，若是往自己身上招呼的，那可是大大不妙了。

    瑞香将手笼在衣袖里，宽大厚重的冬衣一盖便遮去了那个金色的圆筒。适才趁着人们的眼睛被烟花吸引过去时发了两粒霹雳子，又要装作若无其事，手和抵住圆筒的部位都被震得发麻，好不容易等应付过了些许来询问的人，给晋央宫中的宫女太监侍卫都交代了去处，才同老五一起进了屋，一坐下就忙不迭地抽手出来，看时掌心一片通红，过些时候只怕得发青，被震得险些没有知觉，只得一边揉一边道：

    “已经出去了罢？”

    老五点头道：“适才一片混乱，我们宫中的侍卫都有可出入的腰牌，趁着那个时候出去，也不过是为追刺客，应当不会引起怀疑。”

    “烟花放了三个了，下一个就该是正式开场了。”瑞香甩了甩手，笑道，“我们便在这里等着瞧结果罢。”

    老五想了想，道：“我猜那么多兄弟出去，人是不是少了些？只怕不够。”

    “人多反而碍事。”瑞香笑道，“今日大理寺中不定有多热闹呢。少说也得有四批人。”

    “四批？”老五不解，“怎会有这么多？”

    “一批便是我们的人，这个毋庸置疑。(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瑞香目光闪动，“一批自然是父皇闻讯后派遣去的近卫军。这个也没什么好说。另一批应该是兵部的人手，我之前曾跟皇嫂说过要借用，于贤大人也曾答应。这一批是不会少的。至于最后一批嘛……你要不要猜猜看？”

    老五正认真听着，在这最关键处听说要自己猜。当下忍不住摸了摸脑袋，道：“有没有提示？”

    “说与你也没什么关系。”瑞香想了想，慢慢道，“你家二殿下地那位皇妃，和她那兵部尚书的爹爹。只怕跟颖王爷关系匪浅，而且，不是那么真心希望二殿下成为储君。”

    “这么说，有一批会是颖王爷的人。”老五抓头，“皇妃娘娘地事……我倒真的是不知道，等二殿下回来，定要告诉他。那么，颖王爷为何会趟这个混水？”

    “颖王爷不会趟这个混水地。”瑞香摇头道，“但是颖王爷会借刀。”

    “借刀？谁的？”

    “这个宫里。最不希望二皇兄平安无事，千方百计想给他罗织罪名的人是谁？”瑞香说着，看老五一副了然的神情。笑道，“不错。是三皇兄。颖王爷卖这个消息给三皇兄。顺便也是送个人情。三皇兄一听，自然心潮澎湃。按捺不住，绝对要亲自去抓他试图逃跑的二皇兄。”

    “这么说果真是有四批人。”老五道，“真热闹……”

    “热闹地还不仅仅于此。”瑞香道，“这事可好玩得很呢。”他掰起手指，“一，父皇派遣去的人，那些在皇宫里当差久了，深知为人处事最好的就是两方不得罪，所以基本不会出全力，只在大理寺中观望，等到结局明朗些，再决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这批人，去了就是占地方的。二，兵部的人手，这些是皇嫂和于贤出于情面而答应放出的人，人手数量应该不少，不过应该都是庸才，而且是绝对不会帮任何实质的忙，所以这批人去了，比占地方还要占地方，大概最大的用处就是堵塞出口……到时几个烟花一放，他们一恐慌，四处冲撞，更是最有利于我们的混乱场面。三，三皇兄地人，是最最有心要抓住二皇兄的，但是也正因为在那一帮无为之人之中，处处掣肘，也是于我们有利的。”

    老五听得连连点头，道：“二殿下定会平安！”

    瑞香笑了笑，端起旁边地茶水润润口。二皇兄啊……大概会平安吧。

    其实，应当还有第五批人。只不过，这第五批人，却是难说得很。

    这第五批，若会出现，就应该是颖王暗中布置的了，作用不过是棒打落水狗，要捡现成便宜。能不露面最好，但是一旦安诃真地骗过了安谨地眼睛，果然逃脱，那么，自己也早就把安诃会逃亡的地方透露出去了，皇嫂知道，颖王就会知道，逃亡地地方不是护国寺，就是易容回晋央宫。这第五批人，守在路上守株待兔，最是以逸待劳。

    只不过这个第五批人非常难说，是最不在掌控之中的，还是看看再说罢。尤其颖王的心思也难说得很，说不准他就是想帮帮安诃什么的……倒也……

    念及此处，瑞香手一颤，不小心洒出几点茶水来不会……帮安诃倒是不会，虽然安诃表面上似乎还真是与颖王结盟，但是以颖王为人，自然是把安诃当作皇位的抢夺对手更多些。春神祭在即，颖王准备了这么久的春神祭一搏，绝不会帮了安诃来给自己加一层威胁。

    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另外一件事----

    父皇已经老了，撑也撑不去多久，而颖王比父皇小很多岁，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父皇在位多年，还算清明，根基稳固，从这样的父皇手中夺江山，并不容易。颖王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多等几年，等父皇退位，新皇继位，根基未稳，那时夺位，岂非容易得多。二十年都等了，为什么不肯再等下去？是真的……觉得二十年太长了，还是……不忍心让明瑶长公主再等下去？

    其实等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很多事情，只要肯等的话，也许都会实现。只怕的是，耗不起那些时间，也没有那些时间去等。

    瑞香放下了茶杯，长长地吁了口气。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若真的是要等一个结局，问一个为何，更是不必要。自古史书，写到如今，历史的真相和最后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所有人都死了。

    人之所争，不过为心中一个执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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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八章 大牢

﻿    大理寺中响起不正常的炸响，接着就是看到烟花莫名升起，一直静静坐在牢房之前的凌木眉头一皱，站起了身来。

    放烟花，原本不是什么希奇事，但是这烟花近得明显就是正在大理寺中，就很不正常了，尤其这烟花离大牢很近，就更加让人心起不安。

    被关在牢里的安诃怔了怔，在这牢狱之中不知时间之过，仔细算起来，今日的确已经是瑞香允诺过的第三日晚上。

    凌木还没采取什么行动，就又看到一个烟花升起，牢房中原本的狱卒看了看他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道：“我出去看看，召集一些兄弟过来，若有突发状况，有个照应也是好的。”凌木点了头，任由他出去，听着大理寺中终于起了些骚动，守卫一半听从命令去检查各个出口，一半冲向烟花出现的地方看个究竟，凌木想了想，反而不紧不慢地走回桌前继续坐下。无论如何，他的任务并不是保护大理寺，看住这位二皇子殿下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外面有守卫去忙，自己当然更不能中这低级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位平靖王爷在想什么呢？不过也说不准，今日的事，也不一定是他安排的，否则应当不会如此简单。若是二皇子宫中一群忠仆想拼死救主……可能也是有的。只不过，他凌木只死守着这位二皇子罢了，任凭什么也调不开他。

    果然，两次烟花之后不久就再没什么动静。凌木笑了笑，安稳坐着，回头对上安诃睁得大大的眼睛，不禁道：“只是烟花罢了。(1６K手机站ap,1６K,CN更新最快)。”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巨大到不正常的爆炸声，绝对不是烟花能造成的，凌木一怔。忍不住站起，向窗外望去。刚望上一望，便又是一声巨响，接着鼻尖就能明显闻到焦糊味。他看向那爆炸声的来源处，却是牢狱之外地木柱不知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个大洞，口齿刚一动。便又听到砰然作响，木柱又被炸了一次，这次是基本上炸得将断未断，看着便是要倒塌的样子了。

    凌木心中一动，若是这木柱被弄塌了，其他人都未注意这里，这牢房倒塌下来，自己着实不能应付。他正凝神看那能炸开木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而来。冷不防一个细小地暗器朝透过窗户朝牢房中射来，有爆炸声在前，他不敢贸然用手去接。只让在一旁，那细小暗器便嗖一声射到桌上。轰然爆炸。桌面上也出现一个焦黑的裂口来。

    几下巨大地爆炸声响过，大理寺中的其余守卫也意识到了问题不小。大牢更是关键，顿时大牢之外人声鼎沸，火光掩映，却偏偏人影驳杂，单单听到不少人声，完全看不到其中有何异常，

    凌木大喝道：“都在原地好好戒备，不要自乱阵脚！”

    他这一声以内力送出，震得外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登时不再乱跑乱撞，都原地待命。

    凌木叹口气，重新看向那焦黑的桌面，这暗器故意绕过了他而射入里面，明显是一种示威，要他自己看看这暗器的威力。凌木握紧了手掌全神戒备，耳中又听到了细小物事轻巧的破空声，这一次却是透过了安诃所在地牢房上方的窗户，直接射入牢房之中，钉在墙壁上，猛然爆了出来。

    这声爆炸引得外面的人也一阵骚乱，凌木又道：“不用叫人进来，以免有人浑水摸鱼。”大理寺中守卫长原是打点好的，他既与守卫长有关系，又武艺高强，说起话来外面的守卫倒是都听，登时安静下来，不再混乱。

    安诃紧皱了眉，不知这暗器的主人究竟是什么用意，凌木却也是心急如焚，这手法实在不像是要救人---而之前的烟花什么的给他的感觉也让他觉得不像是平靖王爷地手笔。如果不是要救人……若是此人的目的并非劫狱救安诃，而是----干脆杀了他----那么自己作为这个看守人，无论对那位平靖王爷，对颖王，对大理寺，都完全不能交代。

    他略略迟疑一下，立刻开了牢门，进去将安诃拉起，手也同时暗暗扣住了安诃地脉门，边往外走边道：“如今情势难说，二殿下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否则只怕有危险。”

    安诃点了点头，那会爆炸的暗器威力着实不小，他也不敢确定今日来人，当真是瑞香赶得急安排起来救他了，还是……某人派来取他命地人？

    凌木带着他走，每一步都凝神戒备，好在那暗器却没有再出现，直到即将走出大牢时，凌木微松了口气，外边地侍卫也都站得好好的，一时看来风平浪静，在室外活动范围大一些，没有大牢被人弄塌无处可逃地后顾之忧，只等找到今夜谁在兴风作浪。

    “有何异常吗？”定了定神，凌木问道。

    守卫长拱手道：“出口等等都检查过，没有可疑任务进来。问过了林大人……林大人说了，之前因为一些小事……唔，带了一个少年进来，可是那少年没什么可疑的，不久也就不在了。另外的……我也仔细看过了，应该没有生人混入。宫中已经派了一些近卫军来，说是之前在宫中也有奇怪的事，便是烟花之后有引起爆炸的奇特暗器，看着很是凶险，发现大理寺中也有烟花，因此专门派了人过来，再等一会大概也就到了。”

    “这样么？”凌木仔细想了想，道，“只怕人多反而有些转圜不灵。其余的人便安排守在几个出口处，这里的十数位兄弟便在原地，没有命令不要妄动，一旦混乱，只怕正中人下怀。”

    “凌先生说的是。”守卫长眼睛一扫安诃，道：“二殿下既然已经被凌先生带了出来，依旧穿这身衣服，只怕多有不便，太过显眼了。若是宫中所派来的人也见到了，私放重犯出牢，也是不小的罪名。”

    凌木想想倒也是，却见守卫长捧过了一身守卫衣服，道：“还请二殿下委屈一下，先换上这身衣服罢。”

    安诃点了点头，依言赶紧接过，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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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三十九章 趁隙

﻿    凌杨好整以暇地坐在大理寺大牢的顶上，手指间拈着一颗霹雳子，眼看着下面的人列队整齐，凌木拉着安诃出来，安诃换上守卫服饰，接着守卫们围成一圈，将凌木与安诃护在了中间。

    真正看到凌木的时候，凌杨有一瞬的失神，忽然又记起临出发前瑞香说的话：“目前负责看守二皇兄的那位高手……也许你认识。只是你本不必露面，那么，就当没看见也好。”原本不明所以，在见到凌木之时，终于全部明白。只不过瑞香永远是冷静而两相比较取其有利的，所以，就当没看见也好，既是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瑞香用以让他放心----放心，我没有利用这一点来让你发挥作用。今日你的任务，若是换了一个与你武艺相当的人，也能够完成，而不须借助你与凌木的关系去达到目的。

    凌杨叹了口气，在心底暗暗念了一句“多谢”，看安诃已经换好了衣服，手中霹雳子又一次发出，准确地落在凌木安诃二人与众守卫之间的空隙中，凌木见机极快，身形一晃便挡在了安诃身前，那霹雳子触地即爆，在泥土上炸出一个坑洞来，此方刚罢，那边又爆出来一个，众守卫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

    安诃的脉门依旧被凌木扣着，被他扯得只得跟在他身后，冷不防对面一个守卫被人撞得一踉跄，刚要摔前，却又是一颗霹雳子掉在脑袋前面，吓得他当场大声喊叫，飞速从地上蹿了起来。又用力过猛，直接撞上了凌木，凌木一手正隔断眼前抱头鼠窜的两人。又眼见那守卫就要撞上自己，终于松开了握着安诃的手。忍不住出手托住了他，又立刻回手，即刻抓向自己身后的人。(16 K,手机站ap,16 k,cn更新最快)。

    只这么缓得一缓，安诃便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往旁边推开，没入人群之中。等到站定，定睛一看，凌木手中依然握着一人的脉门，那人身着守卫服饰，抬头往他所在处看了一眼，那张脸却明白是他地。

    安诃恍然，赶紧蹲下来，在地上抓了几把泥，把自己的脸画得乱七八糟。混进一群六神无主的守卫之中，随口也叫唤几声。

    凌木一手握着人，一手阻拦混乱地人群。终究有些力不从心，正不耐烦地要大吼一声。却听轰然一声。大理寺东面出口方向上空炸开了一朵蓝色烟花。

    蓝色烟花映得所有人都是一愕，还没回过神来。西面又及时地炸了一朵红色烟花。接着便是四面八方烟花齐放，顿时把个夜空点缀得缤纷耀眼，煞是好看，当真跟过节似的。

    凌杨坐在屋顶拍了拍手，托起腮帮看着下面地人一团混乱。大牢顶正好是大理寺的最高之处，坐在这里可以将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楚。东边蓝烟花放过后，便有一队一直按兵不动的人立刻冲向了西边的侧门，冲不到一半，西边地烟花又放起来了，凌杨嗤笑着看着那队人傻在当场，茫然四顾，周围突然一起升腾起来的烟花五颜六色，根本分不清楚方向。

    瑞香曾告诉秦氏和于贤，等混进大理寺的死士查明哪个方位的守卫最为松懈，便以烟花颜色指代方向为号，让人从那个方位闯入救人。然而对秦氏与于贤所透露的颜色对应的方位却是不同的，在他所说是因为信不过秦氏，信得过于贤，然而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本来没什么差别----因为秦氏与于贤实则是一伙人，不会自拆，因此他们都会觉得瑞香这样慎重，先说假，才说真的东西必然是真实的，所以，兵部派出地人手一旦发现烟花，一定会奔向烟花所指代的相反方向，以期一举擒下前来劫狱之人，到时无论安诃还是瑞香都是百口莫辩。

    然而瑞香的安排却是那些晋央宫侍卫到达大理寺之后就立刻各个方向放烟花，根本不用进大理寺，所谓混进大理寺地死士根本没有放烟花的任务。

    底下地人依旧全部恐慌成一团，终于惹得凌木大怒，道：“不要管那些烟花！各个出口自有守卫把守着，重犯也还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得出什么花样！”

    守卫长立刻低头应是，转而又道：“我看刚才那会爆炸地暗器来向，发暗器之人似乎是在……”

    “我知道。”凌木神色凛然，抬头望向上方，喊道，“这位兄台，是否喜欢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你若再不下来，我便召集弓箭手了。”

    “哎哟。”房顶上地人懒洋洋站起来，粗嘎着嗓音道，“我不过听说大理寺里有不得了的宝贝，才跑来看看的，没想到在这里戏耍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少陪了！”说罢几个起落，已经踏过房顶，转瞬不见。

    “大理寺中有什么宝贝能引来贼人用如此歹毒厉害的暗器？”凌木不解，向守卫长问道。

    守卫长沉吟一会，摇头道：“大理寺中怎会有什么宝贝？只是经他这么一说，我却有些担心，莫非这拨子人表面看似要劫狱，让我们都集中力气在此事上，实则目标却是另外的什么东西？若是真的，那可就难办了。不过，我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大理寺中有什么重要物事值得花如此大力气偷啊。”

    凌木“嗯”了一声，道：“我的任务只是确保二殿下在此安全无恙，其余的我无能为力。如今那用古怪暗器的贼人离去，我自信一人还应付得来，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卫长这就分派人手去各个出入口看看有无需要帮忙的罢。”

    “是。”守卫长向他一拱手，随手留下四个守卫，带着其他人向最先放出烟花的东边侧门去了。

    凌木转身向“安诃”道：“二殿下受惊了。如今大牢之内情况不知，还不若室外安全一些，还请二殿下暂时委屈，等今夜过后，我再送二殿下回去。”

    “送我回去我能不说好么？”“安诃”低低笑了一声，本应手无寸铁的人手一翻，手中已是一把雪亮隐隐发青的匕首，凌木反应迅捷，立时便去抓他的手腕，不料他的匕首一转，原来并不是刺向他，而是刺向身边的一个守卫，那匕首眼明显是有剧毒，凌木也不敢托大地空手去夺，只好先拉住那守卫助他躲过那一击，却不料原本被他拉住的守卫顺势按住他，眼看着安诃脱身，凌木登时怒道：“你做什么？”

    那守卫轻声道：“凌先生，这是王爷的意思。”

    凌木一怔，道：“什么？”

    “王爷一早知道今夜有人要劫狱，与其凌先生一直因此事被拖在此地，不如利用劫狱的人趁早给个了结。”那守卫道，“只有二殿下的逃脱罪名坐实，才能让皇上一举将其定罪。凌先生莫要忘了，我们并非当真是他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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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章 夜临

﻿    夜色渐渐深沉，这个时节到了晚上还是很凉，只是今夜时时爆起的烟花，给原本应该安静的京城之夜添上了特殊的色彩。

    突然多出了很多人在晋央宫中，一部分加紧防卫，一部分连夜赶工修补被不明暗器毁损的木柱。瑞香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眼色深沉平和，晋央宫中为今晚之事加点起的宫灯照射得一片光明如昼，映得他的脸色几如白纸。

    老五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内室，出来时手上倒是拎了一个暖手炉，塞到瑞香手中，道：“里面的小宫女说今晚凉，看王爷不太耐冷，叫我带出来。”

    瑞香看着那暖手炉略微怔了怔，伸手过去接：“多谢。”手触到温暖的炉面，手腕晃上几晃，一条彩色的丝线不经意间从袖口滑出，他看着又是怔了怔，将暖手炉抱在怀里，道：“自从北疆回来之后，仿佛一直颠沛，从没有安稳些的时候，以往日日不离手的暖手炉，也是许久没有用了。”那些会给他准备暖手炉，从不用他自己担心顾虑，总之……每天都会有暖手炉准备好了在手上，仿佛理所当然，从来如此，一直如此，将来也如此。

    人若有人相伴太久，习惯了什么人在身边的话，就很容易将那当作理所当然或者生就如此，而渐渐忘却人原本就是一个人活着的，一个人来，也势必一个人走。如果可以，信铃便一直留在伊吕府上，听风跟着连惟弦，或者……留在海府也可以，只是。能不进宫的话，就不要再进宫了。

    一路而来，哪怕是在北疆。或者从北疆回来，或者直到遇到明瑶长公主。直到知道一些事，直到长公主去世，他似乎永远是被动的一方，永远是等着对方作出反应才会有所反应。今日，也算是第一次的主动出击。却不知结果如何。烟花一直在爆，大概大理寺中也是一派的鸡飞狗跳乱七八糟。(ap,16Ｋ,Ｃn更新最快)。

    他想得入神，老五也不便插话，他身为侍卫，如今却没有事好做，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百无聊赖，抓耳挠腮，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外面太监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老五顺势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瑞香眉头微微一皱。缓缓走了出去，跪下道：“儿臣恭迎父皇。”

    有他带了头。一宫地侍卫婢仆全都跪了下来齐呼万岁。瑞香低着头，眼见着明黄色的下摆渐渐近了。便有声音道：“平身罢。”

    “父皇驾到，晋央宫中却一片混乱，儿臣失仪。”

    钧惠帝一路进入坐下，目光四下一扫，却是一言不发。瑞香默默站在一旁，半晌终于发话。

    钧惠帝听了却也像没听到，脸色依然平静，微微闭了眼，仿佛什么都没放在眼内，引得底下的人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过了半晌，才忽然道：

    “晋央宫中忽然有刺客，没有伤到人罢？”

    “没有。”瑞香赶紧答道，“只毁了两根柱子，只是刺客逃得快，没有来得及抓住。”

    “嗯。”钧惠帝随口应了一声，又过半晌，道，“你前些天在晋央宫中忙着放烟花，倒也很热闹。今日这烟花怎么就跑到宫外去了？”“父皇说起，儿臣也觉得宫外那烟花很像晋央宫中前几天使用地。”瑞香躬身答道，“那些烟花是在二皇兄进了大理寺后才由我接手。之前晋央宫中的侍卫总管张擎奉二皇兄之命，为父皇准备寿礼，其中有一项便是使用天下知名地烟匠人手制的各色烟花。二皇兄虽然身陷囹圄，但毕竟之前那一番孝心不能白费，原本二皇兄若是在的话，应当有计较，可是如今却多有不便。是以儿臣向张总管问过二皇兄原本的意思之后，便着令张总管挑选出可靠之人，为免到时尴尬，就提前试验烟花。父皇也知道，如今为春神祭之事，宫中多少还是有外人进入，烟花堆放之地虽然把守严密，但也不见得不会被人偷了空去。”

    “你的意思是宫中有内应？”钧惠帝扶了扶额，问道。

    “既然有刺客潜入，而且来得如此无声无息，宫中想来是有内应地。”瑞香淡淡道，“宫制烟花耀眼夺目，看得清楚，以之为号，也不奇怪。”

    “所以你认为，这帮贼人只是盗取了宫中的烟花？”钧惠帝冷哼一声道。

    瑞香面不改色，依旧是淡淡地回答：“正是。”“你倒是总能推得一干二净。”钧惠帝冷笑出来，“不错不错，朕的儿子们都不错，在这宫中长大的，从小勾心斗角之事见得多了，谁有几斤几两重心中多少都有个数。以你瑞香的行事，今日若当真有所动作，派出去的人也全部会在事后推得一干二净，或者便全部死了最好，到时就算有人怀疑，也抓不着现行，是不是？”老五在下面听着话头实在有些不对，正不知该当如何间，瑞香脸色不变，道：“任谁暗地做事，都要有个目的，父皇倒是说说看，我今日若是暗中安排了什么，为的是何事？救二皇兄？我与他不见得有什么兄弟情分，若是瑞香有争皇位之心，更应该是巴不得二皇兄在大理寺呆上一辈子，我为何要煞费苦心救他？去大理寺闹事？又有何好处，或者大理寺之中又有什么值得我去偷来的？”

    “你定要说得明白么？”钧惠帝一甩袖管，吩咐陪侍地人全都下去，“早一任的大理寺卿陆常是什么人用不着朕再仔细说明了罢？他既是那身份，大理寺中会不会藏有什么有关那人的物事，可难说得很，你煞费苦心要帮地人，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个宫中，仔细算来，也没什么人与你有情分，你若要帮，还会帮谁？”

    瑞香静静地听，也不再说话。

    蝙蝠是一种暗夜中的动物。因为，据说地上地那一群不接受他，天上飞地那一群认为他不属于他们。

    “朕便告诉你罢。”钧惠帝呼了口气，道，“朕来这里，就是要看着你不做其他什么小动作。大理寺那边朕已加派人手，把守每一个出入口，一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抓回，朕要那大理寺，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就算飞出来了，也立刻被抓回去！”

    “大理寺之事，与我无干。”瑞香轻声道，“无论是苍蝇蚊子还是其他，都与我无干。父皇喜欢将它层层把守起来，也与我无干。若是父皇认为那个结果瑞香应该知道，到时来告知瑞香一声便是。”“不用到时。朕在这里和你一起等人过来禀报。”钧惠帝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是有人趁乱行事，动摇国家根本，朕绝不姑息！”

    “姑息？”瑞香顿了顿，道，“姑息的对象是本身不愿意加以惩罚之人，儿臣……应该不在父皇会姑息地人里面罢。”

    不等钧惠帝回答，他又道：“自古帝王，最喜欢的永远是自己最平庸的儿子。因为身在高位，对于自己的那张龙椅，已经在日积月累之中形成了极度的独占，无论是谁，哪怕是亲生儿子也好，只要对他的皇位稍稍有威胁，就会在帝王忌讳的范围之内，所以帝王能最放心，最喜欢的，永远是自己最平庸无奇的儿子，就算对自己优秀的儿子关心，那也只是叫做欣赏，不叫喜欢。”他抬起头来，直视着钧惠帝：“那么父皇您呢？对于您来说，当初是为了什么才答应我的母亲绝不杀我，或者，您答应的并非是我的母妃，而是我真正的母亲，只是因为，您觉得您欠了她，所以不能杀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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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一章 所谓父子

﻿    钧惠帝被问得一时闭口，神色微有些怅然，不久叹道：“那些当年事，若是不说清楚，难免是所有人的心结，然而若是说了，这结又怎么解得开？朕只当，你的母妃已经去世，昔日的那些旧人，也俱已不在，那些事只要旧人一死，自然便归于尘土，史书上于这些人，轻轻一页也便揭过，要问得那么清楚，于事无补，又是何必？”瑞香看着他，嘴角紧绷，道：“不错，于事无补。要问个清楚，查个明白，也不过是自己放不开，或者是，想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儿臣感激的是父皇的养育之恩，父皇容我是为成全自己的愧疚和承诺，除此亦无他。父皇口口声声质问儿臣，说这宫中，不见得有什么人与儿臣有什么情分，因此儿臣若要设计，若要帮人，必定，也只是帮他罢了。”

    钧惠帝嘴角嗫嚅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也没说。

    瑞香清淡而疲惫地一笑，道：“父皇认为儿臣会帮的人，应当是说颖皇叔罢。虽然父皇从未在儿臣面前真正提过这事，然而儿臣也已经有所察觉。今日父皇如是质问，当年事是怎样的大概，彼此心中也早已心知肚明，也不必说什么何必问得那么清楚了。当年事，还有什么始末什么细节都已不再与儿臣相关。儿臣只请父皇明鉴，父皇道是，这宫中无人与儿臣有情分，于是父皇便只以骨肉亲情来推测儿臣心之所系，可惜父皇却忘记了，儿臣从小体弱不中用，二十年来，几乎从未离开过这京城。(,16Ｋ,ＣＮ更新最快)。这皇宫。颖皇叔远在云阑封地，不受召见不得入京，每次邀请又多是推掉。他也甚少进京。”

    “二十年来，我就算知道他。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就算知道我，也不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瑞香手指轻轻抚过暖手炉，抚落一片尘灰，“天南地北，相隔之远。他从未尽责，我也从未尽孝，这之中，又有什么情分可言？尤其，父皇宠爱我这个平靖王的名声在外，外面的人，又有哪一个会怀疑我不是父皇地亲子？我早说过，二十年来，父皇与我。明君忠臣，慈父孝子，演戏。也该演得累了。但纵是演戏，父皇毕竟做过一个父亲该做的事。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在皇室之中，又有谁敢奢求什么真正的亲情。那么父皇对我做到那样，我也已经觉得，父皇做得够好了“朕当年……”钧惠帝忽然插口，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朕当年，是地确有动过念头，要将你当作亲子看待的。只是世事总是变化，后来……”

    瑞香笑了笑，道：“小时照顾我地嬷嬷，有一次曾说起所谓的父母。她原也是小户人家偏房的女儿，因母亲地位低下，生得又是女儿，所以一生之中，父亲的面也未见过几次。然而母亲却是待她极好的，嬷嬷未曾读过太多书，形容母亲时却说，她地母亲，是唯一一个在她打破了官窑瓷碗后，虽然将她大声呵斥，却会在呵斥后立刻问她有没有被割破手指的人。像这般的情境，在这皇城之中的人，大约终了一生，也不见得体味到过。我们几个兄弟是，皇当年在皇祖父膝下，又何尝不是了。世间总无双全，得此必失彼罢了。”

    他忽然说起这些，却也叫钧惠帝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少年时期，几个兄弟骑射游畋，手足情深，年少无忧时，也曾以为就这样下去，直到发现那张金光灿烂的龙椅，远是叫人身不由己。他叹了口气，忍不住便道：“怎的忽然说起了这些？”“儿臣只是要告诉父皇，皇宫之中，往往不过利益最先。”瑞香冷淡地道，“也因此，父皇不用推测儿臣费尽心机要帮什么人，儿臣亦知父皇与颖皇叔都渴望公正一战，于儿臣来说，绝对只是两不相帮。父皇认为儿臣是坐山观虎斗，准备坐收渔人之利也罢，当儿臣今日之言不过欺瞒也罢，儿臣真正想帮的人，早已不在世，也正因她的不在世，才让儿臣再不用担心，与她会不会再有猜忌，再有相互利用地时候。”

    “不在世？”钧惠帝一怔，“你在说谁？”

    瑞香侧过了身，不再答话。钧惠帝是当真不知明瑶长公主已死之事，还是装作不知，他也不想再去旁敲侧击地推断。他的母亲给过他一条命，疏离了二十年后赶回故乡，为的不过是看看瑞香，生命也只终结于再给他一次命。壮志未酬，深恩难负。

    也因此，有些事，一定要做到。

    一时两人俱是沉默，也不知都在想一些什么。时间静默而过，烟花似乎也不再莫名升空，不知过得多久，忽然便有人来报：

    “二皇子殿下从大理寺中逃脱，被三皇子殿下闻讯而去，抓捕归来。三皇子奏请皇上，是继续关押在大理寺，还是由皇上亲自去审问一次？”

    钧惠帝闻言，忍不住去看瑞香地反应，却见他依旧静静地站着，脸色也无甚变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宣安诃与安谨共同觐见。”钧惠帝扶着额头挥了挥手，“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在搞什么东西！”

    “还有一件事……”外边的人吞吞吐吐，“大理寺中今日一片混乱之时，曾有十数人假扮大理寺中雇工，趁乱背着东西逃出，却都是身手不凡，然而被抓回之后，多数身上背地东西都是用以掩人耳目地废纸破烂，却有一人身上带着从大理寺中盗出的前任大理寺卿陆常地一些书信，那人正好被前去大理寺查看的近卫军统领抓获，统领大人便将那些书信带了回来，也要一并呈上。”

    只是书信而已，他却如此吞吞吐吐，钧惠帝皱眉道：“是什么书信？”

    那人低声道：“是……陆常大人与兵部于贤大人的一些来往书信。”

    啪！钧惠帝一掌拍在案上，怒道：“迅速带那两个人和书信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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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二章 对质

﻿    “朕给你们机会。此地没有其他人，只我们父子三人，现下，安诃可以解释一下为何要逃狱，安谨也最好给朕解释一下为何会这么凑巧闻讯赶去抓了安诃回来？”钧惠帝手依然扶着额头，微有些疲累，不耐地说道。

    “回父皇，儿臣赶去大理寺，原也算是凑巧。”安谨率先上前一步，“先前只是看到晋央宫中烟花，但因这两日来，晋央宫经常试放烟花，所以儿臣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然而不久之后却闻有刺客出现，并已逃脱，大理寺方向有不明所以的烟花，便想到二皇兄亦在大理寺，那刺客原本就奔着晋央宫去，只怕就是要对二皇兄不利。而等儿臣到了大理寺，却见一片混乱，各个出口更有守卫与雇工打扮之人纠缠不清，儿臣以为，那原本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混人耳目，因此没有理会，直奔大理寺中，却不料发现了并不在牢中的二皇兄，便顺手将他带回宫来，想禀明父皇看父皇如何发落。”

    他一番话说下来，也算是没有破绽，还是借着兄弟之情的理由。去大理寺，原本只是担心二皇兄罢了，不过凑巧发现有人逃狱给抓了回来，于兄弟于父皇都丝毫无愧。钧惠帝微微颔首，道：“安诃呢？你若觉得自己冤枉，尽可等着提审时陈述，为何要擅自逃脱？莫非你认为父皇还会不分青红皂白便冤枉了你不成？”

    安诃苍白着脸，身上的守卫服饰还危及更换，只显得狼狈，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钧惠帝皱眉。道：“朕问你，为何要逃脱？如今给你机会解释为何不说？”安诃抬起了头来，目光惊疑不定。仿佛拿不定主意似的，抬眼望了望安谨。

    钧惠帝忍不住拍桌：“你哑巴了？”

    安诃仿佛被吓了一跳。(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目光中求助意味更甚，看着安谨不敢说话。钧惠帝一一看在眼中，回头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瑞香，心中疑惑更甚，正不知要如何再问时。听到瑞香问道：“三皇兄，当时情况一片混乱，究竟是混乱到何种程度？”

    安谨愣了一下，瞥眼看了看钧惠帝，见钧惠帝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道：“当时，大理寺中地各处守卫听从调遣，纷纷而向各出口把手，父皇所派遣的近卫军也进入大理寺中盘查。兵部调遣来的士兵在门外把关，然而大理寺中又时时响起烟花声，烟花四处不定而放。弄得人心惶惶。大理寺中地守卫也算良莠不齐，平日也不似军队一般训练有素。登时便乱了阵脚。更有人左右乱撞，东倒西歪。可算是满地狼藉。”

    “这么混乱？”瑞香道，“如此混乱的情况，三皇兄却还能发现二皇兄藏匿于人群中，可也算得兄弟情深，心有灵犀了。”

    安谨脸色微微一变，不明他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道：“我不过觉得，若当真有贼人存心制造混乱，那便是想趁乱浑水摸鱼，断不可让二皇兄有何不测，因此四处寻找二皇兄，眼见远远地有一人样子很像，不敢错失，便还是上去追了，却不料歪打正着。”

    “那么三皇兄是在何处发现的？”

    “应该是……”安谨仔细回忆，道，“接近西侧门的地方。”

    “三皇兄这个歪打正着，却当真是好运气。”瑞香淡淡道，“我似乎记得，大理寺的大牢并不在西面，三皇兄如此带人过去追一个只是很像的人，难道三皇兄就不怕是有人使地调虎离山之计？而且，二皇兄如今身上还穿着守卫服饰，想必当时三皇兄看到时也是这一身衣服。三皇兄竟是如此目光如炬，确定这是二皇兄？若是因错误判断放过了需要的地方，更有甚者是添乱，岂不得不偿失？”

    安谨默默，一时想不出话来回答。他能抓到安诃原本也的确是凑巧，何况，他早知今晚安诃是要逃出的，那就更不会去大牢方向扑个空了。如今瑞香口口声声问他，却显得他有些做贼心虚一般，之前在兵部安插的人手回来告密，说着明明这个逃脱计划，之前便是瑞香的主意，如今却是抓不到瑞香的一丁点马脚，反而被他说得自己理亏，登时心中不禁有些懊恼，正不知该如何应对，钧惠帝一双眼睛却也已经炯炯地扫向了他。

    父子之间刚刚沉默了一会，却听又有人在外报，声音惊疑不定：

    “禀皇上，兵部派人来禀，说，说是抓到了二，二殿下……”屋内四人都是面现惊诧之色，顿时忍不住纷纷去看站在当地的安诃。钧惠帝忍不住怒哼一声，道：“将人带过来！”

    那位传说中被兵部抓到的二殿下进得屋来，不由得便与屋内地那个安诃面面相觑。

    屋内的安诃忽然脸上露出一些凄凉之色，忽的往自己口中塞了什么东西，转头向安谨跪下，道：“三殿下，我负你！”

    安谨慌然失措，却见他跪在自己面前全身抽搐，慢慢蜷缩成了弓形，一屋子地人都被这突然的变化弄得有些发蒙，来不及反应，等到安谨反应过来，伸手去推跪在面前地人，却是已经动也不动，再探鼻息时，已经丝毫没有，竟是死了。

    安谨悚然抬头，却见钧惠帝脸色铁青，紧紧地盯着他，冷哼一声，道：“哼，牵机，牵机！”

    牵机毒原是宫中常用以毒死罪人罪奴地毒药，因其服后腹内剧痛，全身抽搐，蜷缩为弓形而成牵机状，得以命名。因为身中牵机者死时经历莫大痛苦，死时如同跪拜叩头，几如死时还臣服于人，因此，到得后来，牵机变成为禁用之药，只得帝王用以赐死罪臣而用。当日大皇子安诚中毒身亡时，全身抽搐，蜷缩而为弓形，那死状太过明显，正是牵机。只是这牵机牵涉重大，甚至无人可知是否是钧惠帝之属意，所以在场之人为保己命，均对此讳莫如深。安诃久久等不到正式的提审，有一半，也是因为这牵机。

    而如今竟是有个人在钧惠帝面前自己服下牵机而亡，却怎叫钧惠帝不又惊又痛？当下猛拍桌子，怒吼道：“安谨！你最好赶紧给朕一个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明鉴！”安谨急跪，“儿臣……儿臣也不明白这……”

    一直站着没动地瑞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还活着的安诃，对比了一下已经蜷缩在地的安诃，走上前去，将尸体翻了个身过来，细细地在他脸上查看，手指伸过去，终于从脸孔边缘轻轻地掀起一层皮来安谨一声低呼，差点不敢再看，却见那层皮揭下，尸体脸上也未曾出现什么鲜血淋漓的恐怖景象，却是露出一张因为脸部肌肉抽搐而显得面目狰狞的脸，然而却还是认得出，正是安诃晋央宫中的侍卫总管张擎。(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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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三章 唇枪舌剑

﻿    “安谨，朕倒是不知安诃的人也会同你有交情。”

    一阵安静之后，钧惠帝终于冷冷开口：“你如今有什么话说？”

    “父皇，儿臣完全不知此事！”安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父皇千万不可被此人死前乱咬蒙蔽！二皇兄毒死大皇兄的嫌疑在身，有牵机毒原本不奇怪，他宫中的人身上藏有牵机毒也合情合理，反而是儿臣，何来的牵机毒？”

    “三皇弟也会说这个是牵机毒，而大皇兄死于牵机。”一旁的安诃插口道，“世人均知牵机是禁药，原本就显眼得很，若是我叫张擎假扮我，被揭穿后就即刻自尽，世上毒那么多，我为何要用牵机？只怕是有人一心嫁祸，却没料到张擎死前反咬一口罢！”

    “你胡说！”安谨顿时全然没有了冷静自若的风度，狠狠瞪过去道，“你原本就已经下了大牢，我为何要再嫁祸于你！这个什么张擎，我根本就不认识！”

    “是啊，我原本就下了大牢。”安诃笑道，“但是既然父皇没有提审过我，就还不能定罪，只怕是有人心急了，恨不得给我罗织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罢？我今夜若不是运气好，在被人谋害之前便被兵部的人抓了回来，只怕早就没命回来见父皇了。”

    他一掀衣摆跪下，道：“父皇，儿臣今夜原本还在大牢之中，却有人扔一触便爆的厉害暗器，看守儿臣之人为保儿臣不致被压在废墟之中，擅自将儿臣带出了大牢。原本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叫儿臣换上了守卫的服饰，却不料临时有人将儿臣推走。(,16Ｋ,ＣＮ更新最快)。等儿臣定睛看时，那里站着的已经是另一个儿臣。其时大理寺中一片混乱，儿臣混在守卫之中。原本只想等这风波平息之后再向父皇请罪，却不料有人不由分说便将儿臣塞上了马车。一路疾驰，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外面赶车的人声声所讨论地，不过是如何处理儿臣的尸首！若不是半途有兵部调遣之士兵将儿臣等人拦下，儿臣早已不在人世。现在想来。只怕是有人担心儿臣在大牢之中太老实，罪也慢慢便轻下来了，因此要给儿臣安一个畏罪潜逃，置我于死地，用心之险恶，还请父皇明鉴！”

    “你不要血口喷人！”安谨听他说得板上钉钉，仿佛自己这陷害他畏罪潜逃的事就已经成真了，偏偏他自己地确也存着这样的心思，一时只觉得百口莫辩。“父皇千万不要听信于他！儿臣只觉得二皇兄此计实在是置诸死地而后生，儿臣不过一时大意，竟被他反将一军。儿臣实在冤枉！”

    “是么？”安诃冷笑道，“我若要置己于死地。又为何会被兵部之人抓回？父皇大可审问一下当时将儿臣抓回地士兵。问问他们当时是何情形。儿臣绝不是失手被擒，而是全无活动自由。若是儿臣自己想要逃脱。为何要这么置自己于死地？世上只怕没有这么笨的人。况且父皇也大可去大理寺问问大理寺卿，儿臣在大牢中这么多日来，有没有见过外人？又有什么时间，如此神通广大可以布置下这么多？”

    钧惠帝只听得越来越烦躁，挥手道：“都别吵了！身为皇子，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父皇，儿臣以为，有一点，至少二皇兄是无法做到的。”瑞香静静开口，“大理寺中燃放的烟花，是宫制烟花，而且看样子，便是晋央宫中用的那种。只怕地确是有人存心嫁祸，才会巴巴地用了那烟花。而且，这烟花只在宫中，莫说二皇兄没时间安排，就算有时间安排下人手，就算要用到烟花，多半也只来得及用些普通的了，哪会浪费这个时间，来宫中盗取了烟花之后再巴巴地运出去，这也太危险了一些。”

    他面上只是为安诃说话，暗地却是指，能盗取那些烟花的，除了安谨别无他人，而要处心积虑用嫁祸于人的，更是除了安谨别无他人想。

    “瑞香！你不说话我倒是忘记了！”安谨一听瑞香开口，立刻掉转话锋，怒指向他，“安诃在大理寺时，晋央宫中一切事务都是你在管，难道你不会暗中安排了这一切，存心挑起我们兄弟阋墙？！”

    “三皇兄，我明白你急于脱罪，但是也麻烦你注意几点。”瑞香平心静气，道，“第一，我手上从来没有什么可以调遣的人手，若要暗中安排，能安排的，只怕也不过是晋央宫里的人。张擎被谁抓住了什么把柄而去做事，但是晋央宫中不会所有人都听从我的话去陷害他们昔日的主人，我没那么大能耐。第二，三皇兄若了解我为人，应当也知道我在宫中没有任何有所交往地人，也无人可托。引起你们兄弟阋墙，于我没有半分好处。我在宫中无所依，二皇兄没事的话，我可能还安全一些，我犯不着陷自己于尴尬境地。第三，今夜的整个事件之中，我都未曾离开晋央宫一步，这一点，就算是父皇都可以为我作证。”

    他淡淡地扫了安谨一眼，道：“栽赃也要栽得有根有据，三皇兄情急之下，千万莫要乱咬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先人早有教诲了。”

    安谨恨得咬牙切齿，脑中大乱，却是说不出辩解之词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钧惠帝，瞧他有何发落。

    钧惠帝烦躁地扶着额头，忽然拍桌道：“来人！不是说有什么书信地么！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呈上来？”

    外面即刻有人战战兢兢回禀道：“禀皇上，原本兵部的人已经将那些书信拿来，却在半路又有了一些新状况，在外面听候着，原本想禀报，却见里面皇上与殿下们说得……说得正紧，因此没有找着机会禀报。”

    “什么状况？”钧惠帝只觉头疼欲裂，为何什么事都挤在了今天发生？

    “是是。”外面地人声音发颤，“在三殿下地宫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听他声音，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安谨心中一紧，只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在自己掌控，失声道：“父皇！”

    钧惠帝冷眼瞥了他一下，道：“一起呈上来。”

    外面立刻进来了一个太监，手上捧着几封书信模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小布包，安谨看得摸不着头脑，却见那太监小心翼翼捧到钧惠帝面前，钧惠帝扯开那布包，几张信笺，一个漆黑小瓶，他看了几眼信笺，脸色便发黑，拿起那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更是不好，道：“传太医院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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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四章 兄弟阋墙

﻿    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首开瓶闻了闻，又取出银针探入，取出后看了一会儿，俯首道：“禀皇上，是牵机。”

    “哼！”钧惠帝手一扫，案上的东西顿时哗啦啦掉了一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太监，道，“从头说来！”

    那太监几时见过皇上这样可怕的脸色，只吓得抖如筛糠，好半天才缓过来，抖抖索索地道：“回，回皇上的话。先前……不是说平靖王爷与涵容殿下的八字相克，平靖王爷说只怕是三殿下宫中遗落过他小时的一些东西，所以便将涵容殿下送去了宫外，而宫中也仔细着查看三殿下宫中有何物事……”

    “不错。”钧惠帝点头，只不过若是不说，他也忘记了这回事了。

    “三殿下还是居于原来的宫室之中，因此小的们做事时生怕惊扰到三殿下和皇子妃，进展颇慢，不过最近终于清点到了三殿下卧室，也便趁着三殿下外出时进去清点，后来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稍微打开看过，小的们觉得作不了主，便只好呈给皇上看。”

    “这个栽赃便太没有水平了罢？”安谨冷笑道，“我还没有那么痴呆，居然会将这些东西藏在自己卧室。”边说边拿眼角瞟向安诃和瑞香，却见两人脸色都没什么变化，便听那太监为难道：

    “倒也不是……是小的们去清点时，见到三殿下宫中的人从卧室里拿了那个布包出去，说是不用查了，正是要拿去烧掉。小的们谨记之前的事，觉得不该放过，万一是一些作祟的。烧掉了反而更恶，因此便要求看上一看。(,1６k,cn更新最快)。”那太监跪地伏拜，“小地们完全不知情。只请皇上明鉴罢了。”

    “很好，你们都下去罢。”钧惠帝挥手示意。见太监和太医都退了出去，甩手将布包中的几张信笺都甩到了安谨面前，道，“若要栽赃，你的笔迹模仿不来罢？另外一人地笔记。朕会去找护国寺的法师比对，你放心，朕绝不随便冤枉于你！”

    他地语声既冷且硬，安谨动作呆滞地捡起信笺，却见那明明白白是自己与护国寺法师通信探讨说瑞香与涵容八字相克之事的书信，一字一句，确是自己所写，可是明明早就交予沓星要她销毁，却为何……

    一想到沓星。他顿时一个激灵，道：“父皇，儿臣宫中有一侍卫。原本也本领高强，也许他会模仿儿臣的笔迹。擅自瞒着儿臣定下这毒计陷害五皇弟。也是有的。”

    “哪个侍卫？”钧惠帝仿佛已懒得听他解释，道。“若只是侍卫所为，那东西会进你卧室，会有你宫中之人听你之命将之销毁？”

    安谨汗出如浆，双手痉挛地握住那几张要命的信笺，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下去罢。自此在你宫中闭门禁足，不必出来了。”钧惠帝又挥了挥手，疲乏地道。

    安谨张着口，却根本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便迅速退出去了。

    “现下该来说说你地事了。”钧惠帝目光看向安诃，“如今朕要亲自问过当时抓你回来的士兵之后，方可相信安诚之死与你无关，擅自逃脱之事也与你无关。你之前毕竟也受了些委屈，便不必回大理寺了，与安谨一般，在这宫中闭门禁足罢。”

    安诃目光扫过，见钧惠帝手中按着案头的几封书信，心中略略起疑，不知那是些什么，也无暇顾及，只道：“望父皇恩准儿臣给张擎安排下后事，儿臣必在晋央宫中闭门思过，但听凭父皇的安排。”

    钧惠帝闭着眼点点头，半晌之后睁开眼睛，看了看瑞香，叹了口气，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缓缓站起，摆驾回宫了。

    安诃眼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瑞香的肩膀，道：“这一趟辛苦五皇弟了。你事先一点都不与我通气，我还生怕说错什么话，无奈之下，只好全部照实说了。之前被人硬塞上马车，听到外面的人讨论怎么处理我的尸首时，还当真以为……那不是来救我的，是来杀我地。”

    “那一刻，二皇兄对我是有所怀疑的罢？”瑞香淡淡笑道，“只不过是做给兵部看的戏罢了。”

    “兵部？”安诃一怔，兵部尚书之女是他地夫人，兵部的大多官员都与他交好，他实在有些不明这是为何。

    “兵部地人，不是很希望二皇兄逃脱成功啊。他们并非是去救你，原本是要去擒你地。”瑞香叹道，“我之前透露给兵部的人听过，说了二皇兄将要逃亡地路线，不是回宫，就是躲进大理寺。因此，他们其实是去堵截你的。只不过堵截之地与大理寺相隔太远了些，两方面通气不得，所以他们不知道大理寺中也因为抓到了二殿下而天翻地覆，只赶紧把你押回来而已。”

    安诃听得怔怔然，半晌才道：“今时方知我的枕边之人也并不可靠。只不过之前的相信五皇弟，也算是赌对了。只是有一点不明，五皇弟为何如此神通广大，居然能买通安谨身边的人反而陷害于他？”

    “这个我也不明。”瑞香苦笑道，“不是我安排的。只怕幕后更有高人，也想趁机拔除安谨这枚眼中钉罢。”这个幕后之人，只怕正是颖王了。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倒是一致，他算计安谨，颖王趁机落井下石，如此一来，安谨失德，哪怕父皇隐瞒，也总会有风声露出，他毒害兄长，陷害弟弟，再也不可能是储君人选。

    而安诃……

    瑞香笑了笑，微微有些歉疚。等钧惠帝看过那些陆常与于贤来往的书信，自然会知道他们二人都是谁的手下。而于贤属于兵部，兵部亲近安诃……

    这样的微妙关系，也足以使钧惠帝对安诃生忌。

    “莫怪我阴险啊。”他心底默默地说着，叹口气道，“二皇兄，想办法将张总管的后事料理了罢。马上就要春神祭了，虽然父皇碍于情面答应了，但是为免父皇不快，还是从简的好，最好秘密料理了。”

    “五皇弟说的是。”安诃答应了一句，走出去唤人来料理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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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五章 凯旋

﻿    （其实我不是爆发……只是在抓紧结文……OTZ）

    瑞香看安诃出去，呆了一会，便也迈步走出。刚抬起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因中牵机毒而蜷缩成跪拜状的张擎，忽地闭起了眼睛，再霍然睁开时，已然不再回头地向前走去。

    人言，一将功成万骨枯，而成就一个帝王，又是需要怎样的累累白骨。折腾了一夜，外面的天空也终于蒙蒙地亮了起来。瑞香刚走到门外，屋顶上有人一个倒挂金钩下来，凌杨一张原本算得端正的脸因为倒着而显得分外滑稽。

    “……回来多久了？”瑞香忍不住倒退一步，好看清楚他的脸，问道。

    凌杨轻巧地落下，道：“回来很久，看里面很热闹，就在屋顶上睡了个觉。”

    “能在皇宫屋顶上睡觉，大概你也是第一人了。”瑞香笑了笑，“什么时候睡到太和殿去？”

    “那个太遥远了。”凌杨打了个呵欠，“我今天挪了两个地方，不想再换了。”

    他突然自己提起了，瑞香也忽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道：“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他不知道是我。”凌杨负手道，“谢谢你顾及我，没有让我跟他面对面见到。”

    瑞香静了一下，道：“感觉如何？”

    “很多年没见了，样子差不多，只不过终究老了些。”凌杨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我想过，就算我们两个打了个照面。也许他也不认得我吧。这么些年来，我的长相还是有所变化，跟当年不太像了。“我还以为……”瑞香微微一顿。(ap,１6k,cn更新最快)。“我还以为你第一件事是会问我为何会知道他是你的父亲的。”

    “无所谓罢。”凌杨晃了晃头，“你没有因为他是颖王手下而忌讳我。我也不必猜疑于你。我愿意帮的是我地朋友，不是平靖王，不仅仅是瑞香。”

    瑞香一愣，旋即笑道：“多谢……你这么说，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觉得你现在很需要去睡一觉。”凌杨赶紧岔开话题。他总是很害怕道谢等等的场面，感觉尴尬无比，“一晚上没有休息，前几日为了布置各项事宜，大约也没有认真休息过罢。我当年可是答应过听风她不在时要做她地替身。”

    “听风的替身？”瑞香扑哧笑出来，“你能跟她一样做我地贴身丫鬟？”

    “呸。”凌杨笑骂，“谁跟你开这种玩笑。不过说起来，你把听风放在哪里？还是，只不过将她当作一个丫鬟罢了？”

    瑞香眼神忽闪了一下。远望去，不知在望向哪里，道：“我不知道。”

    瑞香很难得会有这么干脆的回答。更何况回答的还是一句“我不知道”，凌杨倒也是有些不习惯地愕然。过了一会才道：“她现在……”

    “大约跟她师父在一起罢。”瑞香手指抬起。轻轻揉着额头，道。“或者，海家小姐跟人私奔了，那么听风被她师父安排去填补海家小姐的空缺比较可能。而我嘛，也早就与海家小姐有婚约。海老狐狸要我娶的原本只是一个名头上地海家小姐，真正是谁，也并不重要。这样的结局，或者很好……”

    “却还是觉得有些缺憾，是么？”凌杨跟他多年交情，于他的言语神色却总是有些熟悉，道，“你要不负的人太多，偶尔负上一两个，也没什么打紧。”

    瑞香摇了摇头，不再跟他探讨这个问题，道：“回房补觉去。”

    这一补觉便一直从早上补到黄昏，瑞香醒来之后只觉肚子空空，闭眼时天不甚亮堂，睁眼时天也已经暗了下来，不由得摸摸肚子苦笑，自言自语道：“这样下去，睡觉时间调整不过来，只怕日后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屋内没有其他人，他总算也已经习惯安静，自己下了地来，想出去唤个人过来给他弄些吃食，却不料明明只是黄昏，照理来说，往日此时的晋央宫也已经点上了宫灯，有众多婢仆来回打扫，或者再不济，门口也总有很多侍卫。或者再过分一些，安诃总是被罚禁足的，这个时候他理应出来走走，不可能闷在卧室里面。可是如今----

    晋央宫却似乎在一天之内忽然少了很多人，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侍卫几个婢仆，也是趴在门口，不知在望些什么东西。

    瑞香愣了一会，忍不住抬起手来擦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又忍不住抬头看屋顶，忽然想起凌杨在屋顶时从来不会被人看见，暗笑自己一觉醒来变得迟钝了。正要上前去问个明白，又实在抵不过饥饿，只好自己摸去厨下，摸了几个点心塞进嘴，才有空余问道：

    “出了什么事？二殿下呢？”

    “今儿还没到晌午时，皇上就下了旨，说一切查清了，二殿下确实无辜，就算有些小罪过，也可以赦免了。今日除了以往犯过十恶而下狱的，那些八辟免不了的罪责的，其他自流三千里以下地，都赦了。”门口的一个小宫女喜滋滋地道，“算是大赦天下呢。加上再过两天春神祭，可算得双喜临门了。”

    “还没到春神祭就大赦天下？”瑞香奇道，“今日出了什么大事么？”

    小宫女掩口嬉笑：“王爷今天睡得沉，宫里也没闹腾什么，所以不知道。皇上也亲自出城十里迎接了，大伙儿热闹都热闹在城外，这里反而安静了。”

    “出城十里迎接？”瑞香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难道……”

    “是啊，莫老统帅与莫云两位将军凯旋了。”小宫女虽然人小，却也机灵，不太懂得朝事，却将自己听到的内容说得分毫不差。

    “真地？”瑞香忍不住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扒住了门边看，却也只能看到远远地一堆人影在晃动，丝毫看不见其他。

    “现在呢？出城迎接，现下也该回来了罢？”瑞香也不由得喜悦，翘首以望，“设宴犒赏三军么？”

    “大约是吧，这些我们做下人地便不清楚了。”小宫女也乖巧回答，“二殿下也已受邀去了，不过王爷当时还睡着，便被二殿下以王爷身体不适给推掉了，皇上也没再说什么。”

    “这样。”瑞香不由得有些失落，幼时好友得胜归来，心中一大堆话想要说，却偏偏错过了出席。他们如今受赏，大约一时半会根本抽不得空来。他难得的心潮起伏，竟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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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六章 重逢

﻿    直到夜渐渐深了，晋央宫中还是冷清的模样，想来今夜得闹得很晚。瑞香初时怕吓到宫中的宫女太监，没敢唤凌杨出来。待到月近中天，宫女太监们翘首看了半天，也听了匆匆经过的一些人传来的小道消息，诸如场面如何如何，将军多威风多威风，等到夜深了，也就个个去睡下了。

    凌杨终于冒出头来，履行对听风的承诺严格看着瑞香用过夜宵之后，才道：“你不会准备等到他们回来罢？就算回来也是仅有二殿下回来，莫岚和云翎不会到这里来的。”

    “不是，我不太放心。”瑞香放下汤碗，“你听小宫女说的，喜气洋洋，一点不好的消息都没有，是三个人……莫老统帅，莫云两位将军凯旋。”

    “你难道还希望他们出点事不成？都好好回来了，而且是胜了，有什么不好？”凌杨微微纳闷。

    “你忘记了么，阿翎是驸马啊。”瑞香轻轻叹了口气，“当初向父皇进言让阿翎去北疆，原本是为了让阿翎能在那里战死沙场，那么云习之就死了，云翎可以回来，宁欣可以继续再嫁。所以今夜来的消息，应当是凯旋，以及驸马战死的消息。”他这么一说，凌杨终于也记起了这回事，道：“对啊……怎么……”

    “所以我才很急着想要见莫岚和阿翎一面，问问他们的打算，究竟是如何。”瑞香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额头，“否则，宁欣岂不是还要嫁给阿翎？”

    凌杨被问得怔住，道：“的确。今夜来的都是好消息，一点坏的都没有。若是有云习之战死地消息，无论如何……今夜都不会这么热闹喜庆。至少宁欣那边……得为亡夫守丧了。”

    瑞香微微闭起眼睛，呼吸稍稍急促。(1^6^K^更新最快)。多时不见的发作如今竟有些隐隐复发的征兆。他缓缓呼吸了几口，道：“不过你说得也对，阿翎他们就算散了筵席，也不会到这里来。我还是睡吧。你还回屋顶睡么？”凌杨一挥手：“习惯了。”

    瑞香轻轻笑出来，看他纵身跃了出去。其实小时候在他心目中凌杨就是野人猴子一般地存在。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或者做其他事，却知道只要不是自己派他出去办事，他总在自己身边。

    正准备睡下，忽而听到窗户被人敲出了扣扣的声响，瑞香侧过了头，心里隐隐想到一个可能性，却又很快自嘲地否定，问道：“谁？”

    “开窗开窗，带你去玩。”

    莫岚咋咋呼呼地声音蓦然传来。竟有好几分不真实感。瑞香忽地想起小时候，每每看到那三条横线，等到三更。便会有人来敲窗，也是这样的声音。咋呼着说“开窗开窗。带你去玩”。可是如今……莫岚怎么会到了这里？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窗子，窗外月下。竟是两个幼年好友，一脸微笑，便如从前。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那边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也不对啊，也许还有很多应酬……”

    话才说了一半便被莫岚打断，抬手示意道：“出来出来，带你去一个地方再说。”

    瑞香抓了抓头，看了一眼窗户，思考一下，终于还是搬了个矮凳过来，踩着上去了，不出意外又是一跤摔下去。幸而莫岚及时扶住了他，大笑道：“果然还是这样，来之前我就跟阿翎说，估计你再过个几十年，爬窗子也是会摔的，再过几年老了，就更会摔下去了，一把老骨头……”

    “呸，你就不会从正门走吗？还有，这么大声笑，你想把人都吵起来？”瑞香忍不住回骂了一句，道，“你们怎么偷闲出来的？”

    “这个好办，因为在那里顶着莫将军云将军的名字地，是另外两个人啊。”莫岚一托下巴，“嘿嘿……莫云两位将军年轻而立下大功，所以皇上特赐同席。你也知道啦，皇上的席位跟下面的距离有多大，上面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谁分得清谁是谁……”“父皇……竟然同意？”瑞香惊讶，“同意你们这么糊弄？”

    “因为皇上也半途离席，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只剩下罗清和那两个我们在那里糊弄所有人了。”云翎终于发话，“然后他就另外单独见了我们两个，你猜猜看他要干什么？”

    瑞香想了想，道：“要你们交回兵权？”

    “一猜就中。”云翎一拍掌，“不过说得很隐晦罢了。说莫岚是，迟早会继承南方军，手上若有旁的军队只怕不好管，而我……既然身为驸马，如今也该功成身退了。”

    “然后，你们就交了？”

    “那自然交了。”莫岚轻声叹道，“不交，又要如何呢？我们两个本来便不是正式将领，握有兵权足以使人猜忌。戍边的军队，从来都是用完就得交还，哪能留在手上，我们已经表示明日朝会时会自动请辞。况且皇上说得的确也是实话，我迟早会继承南方军，而阿翎，皇上放着不杀，就已经是恩慈了。”

    “说起这个我就想问。”瑞香转头看云翎，“当初的说法，不是云习之会战死沙场，然后换云翎回来么？怎么如今你好端端地回来，那你要宁欣…“这个，也得等会儿见了某个人再说。”云翎微微一笑，少女在北疆的风沙中磨砺得更黝黑了一些，眼眸也更加锐利，脊梁挺得笔直，坚硬得仿佛能刺痛人。

    “说起来……走这么久，到底要去哪里？”

    “这里。”莫岚一指面前停着地马车，“来吧，上车。”

    “这是……”瑞香吸了吸鼻子，一股的鱼干的腥咸味道，忍不住掩住了鼻子，喃喃道，“装过鱼干？莫非是运送春神祭物品地马车？那么……你们是要带我去伊府？”

    “对啊。”云翎和莫岚也跟着钻进了马车，放下车帘，莫岚道，“有些事必须得告诉伊吕去，现在没有太多人可以相信，伊吕正是其中一个，另外，其实也是柳眉姐姐想见见你。”瑞香听着伊吕，忍不住便去看云翎。他总记得云翎说起伊吕时的欣赏目光，也记得她肯为了他来求自己，甚至于跪下而求，甚至于不惜女扮男装代他出征。如今却是第一次他们所有人地会面，不知会是怎样地场景？

    有些事的确恍如隔世，既然发生，就再也无法抹杀。

    云翎似乎也感觉到他在看她，回以一笑，却是淡然清和。

    “北疆，如今地情况如何？”瑞香摇过了头，问道。

    “先不说这个。”莫岚也摇头，手却覆到了他的手上，“你呢？我在上元灯节不久之后便仍是回了北疆，之前那段时间，即便不远，却也未进京城。那日你只吩咐，无论你有没有消息传出，我只管守在京城外，京城若有变，再行勤王。然而……你被押解回京城后是如何脱的罪？之后你的境况如何？听风，信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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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七章 夜谈

﻿    莫岚连连问，瑞香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不知该从哪里回答起。云翎察言观色，笑道：“这么多事，要说起来只怕长得很了。总算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事，只不过听二殿下说你如今在他宫中时还真有些吓了一跳。那么你的脱罪，也许是二殿下安排的？”

    “阿翎就是比莫岚聪慧些。”瑞香咧嘴一笑，“不错，是二皇兄帮的忙。”

    “为什么？”莫岚奇道，“你们兄弟关系很好么？”

    “当然不是为这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瑞香看着他笑道，“多半也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莫岚更奇怪，“我对二殿下有什么帮助？”

    “因为当时你就在京城之外。”瑞香缓缓道，“二皇兄想要一支能够听他调遣，而又说得出来历，使得他不会被指暗地招兵买马的军队。那么那时侯，只有你的那一支符合要求。”

    “二殿下要这样一支军队，是为了什么？”云翎手指一弹，“看着不像逼宫，也不像要反叛，但是……”

    “你们还记得，我从北疆回来之前，曾说过，退守关内之后，千万不要去云阑城搬救兵，那里绝不可信么？”瑞香见两人都点了头，道，“因为我总觉得颖皇叔图谋不轨，有意谋图大位。也因此，我事先就让莫岚回到京城来，以防万一。事实也证明了，上元灯节时，若不是有莫岚守在京城之外，也许颖皇叔已经得手。后来我让凌杨带去北疆的信中，也说过。颖皇叔多半与藏仪勾结，因此尽快解决藏仪，分裂其内部。非常重要。”

    莫岚和云翎再次点头。

    “而二皇兄的目的便是与此有关。”瑞香揉了揉额头，“他假意与颖皇叔结盟。实则却是想暗地获取他的信任。颖皇叔原本准备春神祭时发难，二皇兄到时会突起反噬，以勤王之名起兵。到时，用得着那样地军队。若是成功，二皇兄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储君之位，几乎唾手可得。”

    “你答应了？”云翎问出了口才笑道，“不错，他要找的话，也只有找你。(,16Ｋ,ＣＮ更新最快)。因为几个皇子之中，只有你是最无意于大位的。”

    瑞香微微一滞，心中却是自嘲一笑，如今只怕他是最执着于大位地了。

    “你答应了……我却完全不知道……”莫岚微微气闷，“那若到时…“不会有到时的。”瑞香拍了拍他地肩。“我只答应帮他，却没有承诺到时莫岚一定在。所以你看，你不久就回北疆了。若不是这次提前凯旋而归，你身在北疆。我哪有办法调遣得动你。”

    “呸。你还是这么奸诈。”莫岚嗤笑了一回，脸上却微有肃然之色。道，“其实，这次凯旋……并非完全。”

    瑞香停了一会，道：“我想也是。照理来说，不会那么快。”

    莫岚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马车戛然而停，便道：“到啦。”

    下了马车伊吕与柳眉早已站在府邸门口等着，柳眉率先冲来，一把握住瑞香的手便上下端详，道：“还好还好……”

    “我在柳眉姐姐想像中大概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了。”瑞香笑嘻嘻地向莫岚云翎道，又扭头，“我并没有受到什么非难，在宫中这段日子来也算难得的空闲，因此很是好好利用来吃得好睡得好。”

    “光站在这里说什么，一早听说你们要来，里面也早准备了热茶点心，就等着了。”伊吕笑道，手一引，“请。”

    几人一起进了小单间，里面果然起着暖炉，一套天青色的茶杯，见有人走进，一旁的婢女将茶杯中碧绿地茶水注满，行了一礼，安静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此地安全，不怕隔墙有耳。有什么话，便直说无妨。”伊吕看了看滴漏，道，“时辰不早，原来是为了防隔墙有耳才想将王爷带出来，虽然宫中的宴会估计得更晚些，然而王爷还是最好在天亮之前回去。”

    “好，那我先说。”莫岚放下手中的茶杯，在茶几上一顿，发出一个钝音，“北疆之事，如今不算凯旋，却也算暂时压制。藏仪国中分裂，自顾不暇，一时之间，不会再有入侵我大钧的举动了。留下的北疆守军，守住慕云关而不破，应当没有问题。然而这次我和阿翎甚至于父亲一起回来，也是因为瑞香所定的离间分裂之计，其中出了一个事先从未料到过的变化。”

    “首先是暗地怂恿万俟翼一事。”云翎跟着说道，“瑞香原本的计策便是，让屈英去点拨万俟翼，让他知道自己在藏仪众皇子中并不受宠，于是心生攻打大钧不过是为他人卖命，尤其是，藏仪此次与颖王有盟约在先，更会让万俟翼心生不过是为他人打江山之感。此人原本暴戾，因此极易按捺不住，加上不久之后藏仪左右丞相因为被翻出的陈年旧恨而更是针锋相对，于是朝中最为看好地两位皇子，连带这两位皇子背后的左右丞相，党争都达到了尖锐无比的程度，万俟翼就更加等不及了。于是暗地之中，万俟翼修书与慕容丞相，也就是慕容梓地父亲，大意便是大力支持他。慕容丞相得此暗示，虽然将信将疑，却也表达了拉拢之意。”

    “于是万俟翼实则对左右丞相都来了这一套？”瑞香似笑非笑道，“那么最后贪万俟翼的势力，率先信任他而告诉他一些事地是哪一方？”

    “不错，就是这样。”云翎道，“不过还有一点漏算，那便是哪一方是当年支持与颖王结盟攻打大钧地。瑞香你在那里不久，不知道藏仪的党争也是无比激烈，甚至于到了盲目之地----那就是，无论那提议对国家有没有好处，左丞相支持，右丞相必然反对。所以当年与颖王结盟一事，左右丞相也是各持一观，对掐到今日也没完。而万俟翼既然是奉命攻打大钧，那么自然不讨当年反对地那方喜欢。那么当年不赞成与颖王结盟攻打大钧的，就是右丞相呼延定龄。于是此人本能排斥万俟翼，而慕容明却认为这是机会，有万俟翼在自己一边，到时若大位不得，就算逼宫也多一份把握，于是就默认了万俟翼乃是我方阵营。”

    “结果就是万俟翼找了什么借口暗地参了他？”瑞香试探道，“兄弟间的争风，多半如此。”

    “没错，而此时，那几位无意中听说了慕容丞相其实是与大钧勾结，准备谋朝篡位的兵卒回了藏仪，将此事告知了万俟翼。万俟翼当即禀报藏仪国君，国君虽知无证据，却也不敢再信任慕容明，借故将其明升暗降，削了不少职权。”云翎继续道，“而我们当时散布的谣言，是慕容明勾结大钧，自己想谋位，那么他辅助的那位皇子，难免也觉得他不过是利用自己，因此也对他立时疏远。慕容明一时失助，正愁着呢，万俟翼又托人假意回宫报喜，说攻打大钧有所成色，还献上了战利品。这个事情又大出来了，那就是那战利品之中，有送去给那位皇子的，偏偏，还有毒。”

    “所以，又死一个。”瑞香微微皱眉，“而慕容明的嫌疑自然是最大，国君怒气之下，给他按了什么罪名？”

    “通敌叛国。”莫岚接口，“话说回来，慕容明算得忠臣，慕容梓也是位宽厚君子。这样的下场，也的确有些凄凉。通敌叛国之罪一落实，便是诛灭九族。还在边疆的慕容梓接到消息，据探子说，慕容梓还未有什么表示，他麾下忠于他的将士已经逼他逼宫，说是当真要叛国，便叛彻底。”“唔。”瑞香淡淡应了一声，他当日便说过，要慕容梓反，除非有人逼他反----而当日在藏仪军中，慕容梓与士兵同寝共食，军心早已向着他。加上他平时宽厚待人，更是叫人觉得什么通敌叛国是不白之冤。藏仪民风向来彪悍，军风也不会平和，以慕容梓的为人，到时他若不反，自有将士替他不平。

    “于是慕容梓无奈之下，带走一半兵力，回藏仪都城，逼宫。”莫岚道，“万俟翼从未想过自己的计策会算计到自己头上来，士兵不见了一半，我们趁机进攻，终于得以将他们赶出慕云关外。然而这个时候，便有一件不在计划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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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八章 无题

﻿    “你刚才只说了慕容明辅佐的那位皇子就这么死于非命了，还有另一位右丞相，他辅佐的那位皇子又如何了？”瑞香的手指轻轻敲着茶几，道，“让我理一理，右丞相呼延定龄与慕容明不善，当年反对与颖王结盟攻打大钧，因此也必与万俟翼不善。此时慕容明失势，而他的儿子却起兵逼宫，藏仪国君如此情势之下，必然会先留着慕容明的命，而依仗呼延定龄为己平乱。加上还在边境的万俟翼，整个藏仪国内，便分成了慕容梓，万俟翼，呼延定龄三股势力。其中慕容梓有一半的边境军力，万俟翼也有一半。然而万俟翼尚有仗要打，还要分心国内，实力绝不敌慕容梓。呼延定龄身在皇城，国内军队想来是任凭调度，势力最为强劲。然而，呼延定龄一旦勤王成功，打退了慕容梓，那么下任国君，非呼延定龄中意的那位皇子莫属，所以万俟翼又不愿意了。”

    “不错，正是如此。”云翎点头道，“所以当时我们便猜想，万俟翼绝不会真的帮呼延定龄，然而又不会当真设绊马索，更不会明目张胆帮着慕容梓逼宫去。”

    “若我是万俟翼，基本会选择……”瑞香浅浅笑道，“上表言明边境吃紧，兵力不够，攻打大钧异常艰难。为免内忧之外还有外患，请求国君增加边境兵力。等到慕容梓与呼延定龄分出高下，我再棒打落水狗，捡去最后之利。”

    “那是瑞香你的做法，皆因你有耐心，肯等。”云翎摇拉摇头道。“然而万俟翼与他那位兄弟都不是能等的角色，万俟翼的确是上表要求增加兵力，但是国内本就忧患。.ap,更新最快.国君吩咐呼延定龄处理，然而万俟翼太过心急。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增加兵力，惹得呼延定龄厌烦，便向国君参奏，说万俟翼率军不利。不是攻打大钧的好人选，然而阵上易帅实在是兵家大忌，所以最后地处理是，将万俟羽扶上了大将军之位，哥哥成了副手。”

    “万俟羽上位之后，加上她心仪的那位副将正是呼延定龄之子，万俟翼的那股势力就等于是归到了呼延定龄麾下。于是上下一心，短时间内便平了慕容之乱。”莫岚搓了搓手，道。“慕容氏抄家诛灭全族。”

    瑞香默默无语，忽又想起当年在藏仪军中那个宽厚地藏仪青年，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也绝不会选择起兵叛乱的方式。如此结局，足以想见当时藏仪国内地混乱程度。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被粉饰过后记录下来的历史。背后隐藏的累累白骨，牺牲的人。又有几人会记得。

    “于是，藏仪国内暂定，边境军队也暂时稳固。”他定了定神，续道，“接着呢？与阿翎还回来有什么关系？”

    “原本还说瑞香什么都一猜就透，这回却又看不穿了。”云翎笑道，“藏仪国内虽定，却元气大伤。虽元气大伤，然余威尚在，且与颖王盟约依旧，边境犯我之军未撤，实也是骑虎难下。他们也知道进攻于他们已经完全无好处，而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局面，往往会导致一种情况地出现。”瑞香恍然，接口道，“议和，和亲，等等。”

    对了，和亲。当年明瑶长公主也是以往来之名，和亲之时嫁去了藏仪。此次若是当真也如此，不过历史重演。而云翎若如他所说，“云习之”战死，云翎归来，宁欣成了寡妇，那么若当真和亲，只怕宁欣会是最佳人选----一个嫁过，亡夫，却还是完璧的公主。

    “所以你是为了宁欣而……”瑞香微微发怔，犹豫道，“可你知不知道……”

    可你知不知道，若是皇上有所杀念，极有可能暗地处理掉你这个驸马？反正你是个女子，就算死了，云衡也有冤无处诉，只得吞下了苦水。

    云翎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忽而道：“宁欣公主在此事之中，已是无辜之人。不得心上人还罢，却嫁了一个女子。我原当好好补偿她，不能让她嫁去藏仪苦寒之地。况且……”她洒脱一笑，“况且如今即将春神祭，在这当口，皇上不会滥杀。而北疆之事，一时还难有定论。我回来，不过是生怕会出现那样的情况，以防万一而已，藏仪在我们回来之前便派了使者，意图求和，但也不是一定会要求和亲，你不用太过担瑞香忽觉心口被什么堵住，半晌才缓缓地道：“就为了宁欣的万一，你甘愿冒你也许必死的危险回来？”

    无论藏仪会不会要求和亲，无论父皇会不会指定宁欣出嫁，云翎这个女驸马，是万万不能留在世上的。

    除非----

    瑞香手指忽然握紧。

    除非，春神祭之后，这个天下变成他的。云翎也沉默一会，道：“在那个皇宫里，唯一与你有些情分的，也只有宁欣公主了。若她也不在……”

    瑞香的手不为人知地颤了一下，莫岚拍拍胸脯，大声道：“我必然不会让……”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忽然觉得这话很无稽很没有保证，顿时也闭上了口。

    众人一时都默然，过得一会，忽有注水声响起，伊吕拎起茶壶为各人添茶，却打破了这长久地寂静，微微显得突兀了一些。

    其他人本来就有些无所适从，这时都不由自主地去看伊吕，伊吕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向瑞香道：“春神祭时，我尽我所能。”

    瑞香也回以一笑。春神祭之事，他既说过了不插手，便真的不插手。那是父皇与颖王默认的对决和战斗，他不想介入。只等着春神祭后看哪方是赢家，再决定要如何夺来这天下。

    精神微微松懈下来时才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地淤塞，许久没有发作过的病痛在之前很长一段日子里都让他差点忘记了，此时忽然感到这样熟悉地痛楚，他努力闭起眼睛定了定神，手指伸向怀中，摸向连惟弦赠地那只瓷瓶，还没有触及瓷瓶，便忍不住趴了下去，握住胸口的衣襟急促喘息起来。

    不要在这种时候发病……至少让我再撑过这段时间……

    “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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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四十九章 逼宫

﻿    这仿佛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夜。

    北疆战事暂平，将士凯旋，外患暂解。三皇子安谨被禁足于宫中，无法出行，却也有些许的风声传出，一时之间似乎人人都知道了三殿下失势，加上庆功宴，更是再无人记得这位皇子。

    直到这夜过半，人们才蓦然记起，原来人被逼急了，都是会跳墙或者咬人的。三皇子安谨领兵逼宫，整个皇城之中几乎无人防备，几乎便是在睡梦之中，皇城已被团团围起，守城军奋力反抗，御林军却有不少忽然倒戈，皇城一时大乱，虽勉强稳住了阵脚，却也岌岌可危。

    伊吕作为春神祭负责之人，不必出席庆功宴，所以成了四方统帅之中唯一没有被困于皇城之中的人。安谨的目的只在于逼宫，又不担心他手上还有可以反围的军队，因此围住皇城之后一时无暇顾及外郭城，在伊吕府上的几人反而成为如今最为安全的几个。

    皇城之外原有护军营拱卫，东西南北四方军均在其中，伊吕发觉不对劲，连夜偷偷潜入南方军军营查看情况，却发现南方军士兵一夜之间都被卸了甲，在军营之外行走巡逻的士兵所穿均不是南方军服色，他兀自不信南方军会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被完全打垮，岂料北方军，东方军，西方军军营也俱是如此。也就是说，如今的皇城根本没有外援，只有守城军，少部分近卫军以及少部分御林军在负隅顽抗，被攻下是迟早的事。

    他从军营潜回，忧心忡忡地返回自己府邸。临了总算想起自己出门的原本意图，折回，往海良府上走去。1--6--K-小-说-网

    海良是文官。又是礼部尚书，也忙于春神祭之事。因此应该也未去参加那文武百官都参与的庆功宴。而往海良府上去原本的重要原因是，听风也许在那里，听风若在那里，也许他地授业恩师连惟弦在那里。

    瑞香突然病发，昏迷许久之后虽然醒来。却依旧昏昏沉沉，伊府的大夫把脉过后便问他可曾用过什么药，待瑞香取出了连惟弦所赠的药，大夫验过之后才道，这药地确功效好得很，但是前些日子以来瑞香连续服用，短时间内使得他的身体忽然有了很大起色，仿佛很久没有发作，甚至短暂地将痼疾压制了下去。但也因为他身体本来虚弱。加上如此压制得太久，所以一旦爆发起来，便有些不可收拾。

    既然是连惟弦地药。自然最好的办法是找连惟弦来解决。

    如今屋漏偏逢连夜雨，若是安谨转而向外郭城进攻。拖着那样病体的瑞香。不仅累己也累人，至少总不能让他们无所顾及。然而要放下不管却又更加不能够。

    瑞香蒙胧中听到外边的嘈杂之声，迷糊道：“怎么了？”

    云翎犹豫了一下，京城的许多百姓发觉事情不妙，都纷纷外出避祸，如今外面正乱成一团，也只这伊府中还镇定安静着。她想了想，道：“没事。”手绞了布巾递给柳眉，再看柳眉轻手轻脚地放去他额上。

    瑞香半睁了一下眼睛，只觉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景象，虽然心知这样能透进伊府地嘈杂之声绝对不会像云翎所说的一般没事，但自己又确实根本没有那力气自己去查看，只好闭起眼睛道：“莫岚呢？”

    莫岚实则是接到消息之后，还没来得及与伊吕见上，已经到处去确认各处军营情况了。但是这个也不能说，云翎继续顿了顿，实在想不到理由，只好随口瞎编道：“他喝了点酒，现在还睡着。”

    瑞香闭着眼睛勾了下唇角，想这阿翎圆谎的技术实在有些不怎么样，凭着莫岚那样的急性子，既然阿翎会守在他床边，莫岚断无跑去喝酒还睡着的道理。

    云翎每次一见他那笑就发怵，忍不住要自己招认，被柳眉拍了拍手背，柔声道：“我来说罢。”

    说着便转向瑞香，道：“三皇子起兵逼宫，伊吕和小莫都出去了，伊吕原是要去找他的恩师连先生，不知现在如何，小莫去确认各处军营，看是否已全部被三皇子控制。如今两人都还没有信儿，现今的嘈杂声不过是百姓避祸逃亡之声，你先别急，好好休息再说。”

    瑞香沉默一会，脸色却还平静，过了一会道：“我不急。”

    柳眉和云翎都不知他是真话还是仅仅安慰自己，一时也不得说话，却听他闭着眼睛道：“呆会伊吕或者莫岚回来……如果我没清醒着，先记得告诉他们，三皇兄他没有兵部职务，与兵部尚书也并不交好，如今却能敢起兵逼宫，想来是有所准备。他手上并无可供调遣的军队，如今更不会忽然冒出来。那军队若是颖王相助，一时之间他不会完全信任，绝不至如此草率起兵，所以那军队，多半是早已暗地归他所用……若是四方军军营皆已被管控起来，那么与安谨勾结的多半是四方军中地统领……不是浪炎，便是杜若疾……”

    柳眉与云翎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休息了半晌，又接道：“然……浪炎有妻室，昨夜庆功，他不会带妻子进宫，一旦开战，妻子在宫外，便会有所顾及，不会挑昨夜起兵……与安谨勾结之人，多半是杜若疾……他我了解不多，然……伊吕也许会知道怎么对付他……为了不致没有后路，照理来说，杜若疾应当不会显示是他与安谨相勾结，那么如果四方军军营都已被管控，北方军定然是装样，军营之中人员必然匮乏，可以以此为突破……能将四方军一夜之间全都管控起来的军队是不存在的，除非四方军本身内乱……若我是三皇兄，未将四方军挟持住，不肯放心逼宫……”他地声音越来越低，又顿了半晌，喃喃道：“其他的……我还没想到……”

    柳眉怜惜地抚了抚他额上汗湿地头发，道：“这些就很好了。你先睡罢，我会转告。”

    瑞香慢慢叹了口气，轻轻吟道：“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少，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他念地原是前朝一位皇子所作的黄瓜台辞，诗写瓜台，却实是暗说宫斗使得至亲相残，手足凋零。如今听在柳眉与云翎耳中，自是更有一番凄凉。

    注：黄瓜台辞为唐高宗与武则天地第二子，曾受封为章怀太子的李贤所作，原是劝戒母亲武则天不要对亲生儿女赶尽杀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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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十章 久违

﻿    （因为开学以后的考试考研资料准备等事，弄的繁忙而心理烦躁，无心写文。现在恢复更新。很对不起大家，也谢谢这段时间一直支持，对我不离不弃的人，非常感谢。还有若有为了这文包月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没有让大家尽早看到结局。我只能说，我会努力，对不起，谢谢。）

    睡了不知有多久，蓦然间觉得额头一片清凉，瑞香睁眼，眼前的一张脸仿佛很陌生又仿佛很熟悉，半昏沉的脑子微微清醒，想了想，笑道：

    “你就一直顶着海二小姐的脸住在海大人府上？”

    眼前一张海明缨的脸，仔细看来整个人却要比那位海二小姐玲珑娇小一些，听他这么说，明显得愣了一下，抬起手摸摸脸，忽然笑起来：“好久了，都忘记了。”声音不再作伪，却正是听风的声音。

    在他醒来之前曾想过无数开场的话，许久不见，连她自己也不知该当说些什么，似乎有无数话要问，又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有很多事情要解释给他听，却又不知从哪开始解释。原本只等着瑞香的询问，却不料他的语气便如她只是稍离了不久，再见时不过闲话家常，无丝毫惊奇不妥之处，也使得听风将之前的不安全都忘却。

    “是伊统帅去了海府把你找来的？”瑞香撑了撑身子，听风将他扶起来靠着软垫，一边回答道：“嗯，本来是说要找师父，可是师父已经离开很久了，师父是从不定性的。听伊统帅说了……以后。我就说，我来看看罢。虽然我并未得传师父的医术衣钵，但至少……可以照顾一下王爷使得他们不用从旁的大事上分心。”

    “哎。”瑞香随意回答了一句。道，“现在外头的情况如何？”

    听风地眼神微微一黯。虽然早知他便是这样的人，然而当真见到，他对她的境况一句不问，连她是如何到这里地都没什么兴趣，只是问别的。要说心里不失望，那定是谎话。

    “再详细地，我也不知。”听风微微摇头道，“我到了这里之后，伊统帅就急忙出去了，云小姐也跟着出去，府里只剩下柳眉姐姐主持大局。现下夜深了，想必柳眉姐姐也睡下了。”

    “听着还安稳。”瑞香笑笑，有些自言自语地道。“皇城的外围有护城河，城墙修建稳固，守城军也总算是有骁勇的。一时半会。应当还不会让三皇兄轻易得了手去，只是不知道四方军那边能不能找着外援。否则一直拖下去。总不是办法。”

    听风默默地听着，顿了一顿。转身去端了糕点来，道：“这是柳眉姐姐一早吩咐要盯着你吃下的，睡了很久啦，吃些填饱肚子是正经。”

    瑞香展眉一笑，道：“好。”

    随手拈起一块时，忽有那样的错觉，仿佛此时此地，依旧还是在昔日地平靖王府之中，与听风、信铃便一直如此……

    忽然念及此处，瑞香手指微松，糕点便噗落一声掉了下去，他急急看向听风，道：“信铃呢？信铃在不在这里？”

    他深夜中随莫岚和云翎匆匆来此，只来得及各自说话，没有来得及念及信铃，之后又一直昏沉，更是想不起。现在才想起，伊吕理应将信铃一直收留在伊府，为何到现在，却一点消息一点影子都没有？

    “柳眉姐姐先前不肯说，之后禁不住我不停地问，才说信铃已经失踪很久。”听风犹豫道，“是突然失踪，不像是有人刻意为之，毕竟信铃身手不弱，总不会一丝动静也无就被人掳走什么的。况且信铃名不见经传，只是平靖王府的管家，不见得有什么身家，也没什么价值可用来威胁……所以只怕，是信铃自己走的。但是为什么要走，这就……”

    瑞香想了想，道：“有时没有消息反而是好事。信铃一直在这里，或是在我身边，都不是什么好事。”只怕远离皇城这样的是非之地，才是正确的选择。无论信铃的离开是因为自己发现了什么还是意识到了皇城动荡，至少对现在来说都是一件幸事，省却了不少担心。

    “嗯。”听风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眼睛依然直直盯着他手中的糕点，丝毫不肯放松。瑞香知她意思，重新举到嘴边，慢慢咀嚼咽下。

    头脑还是不甚清晰，呼吸之间胸腹之间都有隐隐艰涩的疼痛，眼前也时而模糊，明显不是休息一段时间便可以缓解地情况。瑞香嚼过几口后便觉没了胃口，只喝了几口水，将糕点放下，手又不由自主地伸进怀里去摸出那个瓷瓶，刚要倒出，便被听风按住了手，道：“起先我还只觉得这个眼熟，却没料到正是我师父给你的。这种药丸我也见过，于人身体的确有补益，尤其在人精神不佳，身体不适时见效很快。但是，俗话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凡治病，都是急不得地，这样见效快的药，多半是以损伤身体来得到一时地好处，简直与当年地冰兰异曲同工，不过没有冰兰猛烈罢了。”

    听风目光闪动，眼中却渐渐有了失望之色：“以师父的医术，应当明白王爷你地身体不适用此药才对，却为何……”

    瑞香看她的神色，知道她一时之间对于她有养育授业之恩的师父颇觉失望，不明师父为何要做这事，除非是，师父原本就在王爷的对立面，只是暗地隐藏罢了。一边是自己，一边是连惟弦，于听风来说，的确是为难了。

    当下只得信口胡说安慰道：“不是，这药丸不是连先生给的，是二皇兄手下一位侍卫给的。多半是什么时候连先生送予二皇兄的礼物，二皇兄没用，却也不知这药的效用禁忌。之前与二皇兄结盟。大约他看我身体荏弱应当用得着这个，就给我了。我用着觉得效力极好，也就没有注意其他……”

    他一番话并无漏洞。听风听下来果然便放松了神情，道：“那样啊……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便不许再用。”

    “是是是。”瑞香只得忙不迭地答应，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方道，“你一直扮作海二小姐在海大人府上住着，多半是连先生说不可让人发现海二小姐其实是跟人私奔了以至连累整个海府。而我需要娶地只是需要是海二小姐便可，所以你假作她最好不过，是么？”

    “啊……”听风蓦地被他说破，只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再也藏不住，脸忍不住红到了耳朵根，正要掩饰几句，却听瑞香道：

    “听风你听我说，如今皇城危急，伊府中也并不安全。而三皇兄经涵容八字一事。已知我和海大人私交不错，断断不会让海大人好过。但是海大人是元老，即便三皇兄当真逼宫成功。父皇受胁而将皇位让给了三皇兄，三皇兄为固皇位得人心。自不会做杀尽前臣的事。对于海大人，也必须有个名目才能动----那时若被他挖出海二小姐与人私奔。海大人最好地结局也只是告老还乡。所以，这个海二小姐，你必须好好地扮下去，哪怕三皇兄攻下了皇城，你也必须扮下去。所以，你如今既不能在伊府，也不能回海府，你需要去一个最为隐秘之地，明白吗？”

    听风一向信他，听完这段话，也不及细想就点了点头，转而立刻摇头：“不行，我不在的话，王爷你……”小姑娘地神色明显是有些委屈，明明刚刚见面，却为何立刻要赶她走，虽然那理由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这里总会有下人有空照顾我，只是不及你细致罢了。”瑞香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道，“乖，等这事过去之后，我自会来找你。我一定好好的，答应你便是。海大人已经没了女儿，我们不能让他再失去再多，对不对？”

    听风想了想，嗫嚅了一会，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瑞香抬手，敲了敲窗户，道：“凌杨……出来罢。”

    声音未落，凌杨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要追踪起人来本无失手，又常年做瑞香的护卫，习惯了尾随，只是在人前懒得现身，一听皇城大乱，既然有伊吕莫岚云翎出去打探消息，他自然是守在伊府干他地本职而不轻举妄动了。

    瑞香拉过了听风的手，道：“劳驾你，将听风送去护国寺罢。无论怎么藏匿都行，重点只是别叫人发现了。护国寺如今绝对是最为安全之地。”

    凌杨默默点头，向听风低声道：“随我来。”

    听风撇了撇嘴，又看了瑞香一眼，瑞香眼神清澈，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她一咬牙，道：“王爷，我……走了。等你来……”瑞香又点了点头，听风垂首半晌，终还是跺跺脚，跟上了凌杨的脚步。

    瑞香眼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远，长出了一口气，晃晃脑袋，让混沌的头脑再清醒了一些，才提声唤道：“有人么？帮我取些笔墨来。”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拿了笔墨过来，柳眉想必还忙着，一时顾不着他。瑞香取了一张薄纸笺，用蝇头小楷写了几行字，便卷了起来看着出神。

    听风一贯相信他，所以根本未在意他言语里不合理或者说说不清楚的地方，便乖乖去护国寺了。他也不过只要她去护国寺，剩下的事，自有其他安排。

    哎，所谓的利用呢，利用谁，都是利用罢了，又能有区别。况且，各自之间，原本不过是各自的算计，这十丈红尘万里江山，若是真能任凭人算，倒也好了。

    他看着那张薄纸笺，出神之间，竟忽然慢慢念起一首诗来，细听去，才知是一首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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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十一章 五十弦

﻿    （即将完结。虽然结尾大概会被人说仓促烂尾，但是，我只能说，我已尽力。）

    等到天再次黑下来时，伊吕、莫岚与云翎终于回来了。

    这段时辰里瑞香又迷糊着睡了一觉，等到柳眉轻拍他的肩膀将他唤醒，再睁眼时那三人都已在跟前。

    瑞香下意识地要挣扎起来，柳眉连忙又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躺着说就行了，我们都听着。”

    瑞香忍不住莞尔，顿了一会才道：“情形如何？”

    伊吕叹了口气，摇头道：“根本不用分析，一看便知如今棘手得很，处处都于我们不利。阿翎将媚儿的话转告了，我们亦去北方军中查看过，的确人数比之其他三军少了许多，但是也不是我们可以对付。至于杜若疾其人……”他缓缓道，“平常来往不多，而且四方军将领，又有谁会当真将其他同仁当作敌人去研究。要怎么对付他这样的人，我实在丝毫把握也没有。”

    “皇城如今不过是仗着地势之利顽抗，坚持不了多久。之前皇上身边的近卫军御林军全部大批换人，如今亦有无数临阵倒戈，幸亏统领忠诚，及时发现，否则只怕皇城早已被攻下。”云翎手指掰着桌子，一点点摩挲，“而如今最重要的问题，也是三殿下的军队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丝毫没有进犯外郭城的理由，那便是，我们没有丝毫军队可供调遣。”

    瑞香闭眼想了想，轻声道：“北疆……”

    “偷偷将北疆军队带回一部分倒也不是不可以。”莫岚接口道，“只是。为了不让藏仪起疑，必须悄悄带，然而数目又不能带少了。这一来一回得费不少时间，等到我们回来。只怕皇城已经被攻下。”

    “所以，只需要父皇撑到援军回来还没驾崩，就还有机会，对不对？”瑞香忽道。

    另外四人沉默，良久之后。伊吕道：“对！”

    瑞香咬了咬牙，轻声道：“我有办法。”

    四人顿时屏息凝神等他说，却见他一手指向桌上，道：“那里有一封信，我刚刚写就，你们只须想办法将它送进皇城中去，我们就还有办法拼死一搏。”

    一封信便能起死回生？伊吕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虽然不是没见识过瑞香之能，但是如今情势严峻。实在非同往常，瑞香常常说他喜欢赌，可这一次同以往的赌局都不同。竟是以整个大钧江山做了赌注。

    “可是……”伊吕沉吟道，“我们怎么才能将它送去皇城中呢？”

    瑞香轻轻道：“这个其实很好办。因为这封信本身便是写给三皇兄军中……嗯不。也不算三皇兄军中，应该说。是目前颖皇叔或者三皇兄都比较器重的某个人的。只要这封信到了任何一个逼宫军中地士兵手里，都可以辗转到达那人手中。”

    听他越说越奇，云翎都忍不住急问：“那人究竟是谁？”

    瑞香长长呼了口气，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揉起了额头，道：“五十先生。”

    “五十先生……”云翎怔怔，“似乎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听过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一旦到他手上，我们就有机会。”瑞香道，“虽然将所有赌注都压在一点上不是我这个多疑之人的风格，但是如今，只能这样，相信他了。”

    “好。”莫岚拍案而起，“既然你都说相信他，我们也都相信你。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即刻动身去北疆调遣援军回来！”

    “你拿什么调遣？”瑞香睁开眼睛，好笑地看着他，“你还有兵符么？还有兵权么？有何皇城已乱地证明么？难道你想只凭你当年在军中的一点威信，便能随便让将士们相信三殿下谋反，乖乖放弃守疆而跟你回来？”

    “这个……”莫岚张口结舌，抓耳挠腮地说不出了话。

    “这个，还是要等这封信。”瑞香看着他道，“如今这封信是当务之急，若是你实在急着做些事，不如去送信罢了。”

    “好，我去。”莫岚一下抓起那封信，转身便要走，瑞香又道：“伊统帅，莫岚粗枝大叶，这事单交给他，我不放

    伊吕点头道：“我明白。”说罢便起身，跟着伊吕一起去了。

    顿时只剩下了瑞香与两个女子，柳眉看看瑞香，又看看云翎，终于还是秀眉微蹙，道：“王爷可饿了，我去拿一些宵夜来。”说着也不等回答，便走了出去。

    云翎一直盯着瑞香地脸，沉吟许久，才道：“五十先生，这个名字，我似乎无意中听过……总觉得熟得很啊。”

    “锦瑟无端五十弦。”瑞香轻笑道，“你可想到了什么？”

    “五十，弦？”云翎反复念着这一句诗，忽然惊愕站起，强自压抑颤抖的声音，“连惟弦？”

    她忍不住在房间里转圈：“不会这么巧罢？他，他不是伊吕的师父么？为何要襄助三殿下？”

    “他不仅襄助三皇兄，还襄助颖皇叔。”瑞香轻声道，“我曾经见过一些卷宗，说伊吕的父亲，曾经与颖皇叔一起治理过明澜江水患。而连惟弦早年走南闯北，听风曾说，他的师父，曾说有过一件他哪怕舍弃性命也做不到地事。连惟弦收伊吕为徒，也曾说过是欠了伊吕父亲的情，而他早时与我略有交情，也曾说过，他有时不过身不由己，却在能帮我的时候都尽量帮过我，但是有些事他又不得不做，你可想到了些什么？”

    云翎咬住了嘴唇，忍不住连呼吸都摒住。

    “连惟弦，是见过了伊吕的父亲与颖皇叔治理水患，他当时做不到的事，便是拯救那时被水患危害的百姓罢。听风曾说她师父当年是，少年自负凌云笔，加上文武双全，难免觉得世间一切都可得，而当他看着水患无能为力，却有颖皇叔出手摆平，他自然会有一种……感激崇敬的心情。”瑞香淡淡道，“所以，只怕他当时答应过伊吕父亲和颖皇叔，以后用得到他的地方，他必不推辞！伊老统帅要他收了伊吕为徒，而颖皇叔……只怕就是……”

    “……”云翎知道他的这番推测算得入情入理，却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想来，有很多事，都是他暗地启发。”瑞香说着，心中却想起那滴血认亲，多半，也是连惟弦故意引他去想。“像连惟弦这样地人，总是一诺千金的。所以，哪怕知道颖王所行不义，他还是会听从吩咐。这一次三皇兄逼宫，多半也是受颖皇叔的唆摆，那么这位五十先生在敌军营内，就一点都不希奇了。”

    “那你写给他地信……难道是劝他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翎说完便摇头，“不，这种话，是说服不了他的。”

    “我是……威胁。”瑞香似笑非笑，“威胁他做一些完全不背叛颖王和三皇兄地事，甚至是立功地事。这是威胁，但是要求的事完全不难做到，那么我觉得，他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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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十二章 刺客

﻿    “威胁？你有什么可拿来威胁他？”云翎只觉自己隐隐觉得了一丝不安，“你别告诉我……”

    “对啊，就是听风。”瑞香半闭起眼，“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了。所以我告诉他，若不按我说的做，听风如何，我不保证。”

    “瑞香！”云翎再也忍不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瑞香全身连一丝动弹都没有，只静静道，“我已经遣人将听风送进了护国寺，并好好看守。护国寺中很隐蔽，如今连惟弦在军中，没有能力亲身出来查看。而三皇兄既然逼宫，既然想做皇帝，就不能违背祖训，护国寺，他还是不敢搜的。连惟弦之前将听风藏在了海大人府上，他只消派人暗查一下，就会发现，听风已不在。而我所在的地方，听风也不在！”

    云翎瞪大眼睛。

    “连惟弦曾引我为知己。”瑞香继续道，“他何尝不懂我？他自然懂得，我是那种，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能利用者皆为我所用的人。他四处都寻不到听风，便会知道我这次是动真格的，为了他的小徒儿，他会按我说的做，尤其，我要他做的事，并不背叛，也绝不违背他自己当年的承诺。”

    “你这样做，又将听风置于何地……”云翎叹息道，“听风是个多么单纯的女孩子，只一心一意待你好，连回报都未曾要求过……”

    “就是因为如此。”瑞香的声音忽地提高，又忽地低了下去，“她不该在我这里耽误了自己。”

    “你总是如此。”云翎苦笑道，“你总觉得自己活不久，所以任何人都不用把你放在心上。所以任何人都不要在乎你最好，所以你只纵容你身边每个人去做他们想做的，却只是一味推离所有人。…ap．16 你纵容他们的所有，却只不喜欢他们。更不喜欢自己……”

    瑞香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笑笑，柔声道：“阿翎说是这样，便是这样罢。我累了……阿翎等着伊吕与莫岚的消息罢，我想……先睡会了……”

    云翎咬着唇看他。却见他果真闭起了眼睛，呼吸也算平稳，当真是想睡觉了。她一向刚强，无论人前人后都喜欢一味地刚强，哪怕没有人看她，她也要刚强给自己看，所以几乎从不流泪。可是只是这样的瑞香安静睡着的样子，竟让她眼眶一点点热起来，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好几滴水都落了下来。

    “笨蛋……什么地方都聪敏无比，偏偏只有这里看不透……”她轻声咬着唇骂，“我当初。亦不过是怕，所以逃……”

    说到一半。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狠狠跺了几下地，终于转身出了去。

    对地。当初的云翎其实只是怕而已，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地情分，彼此之间太过熟悉，那时的她虽然不像如今一样可以这样明确地说出来，却也已经隐隐感到瑞香的那种念想：因为觉得自己活不长，所以他甚至希望不要有人去在乎他----哪怕他自己其实很希望自己有人在乎，可就是如此的矛盾，让云翎害怕----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即便再刚强，也会想日后的平静日子，那传说中地安稳岁月，所以她只觉得，瑞香这个人，哪怕她想爱也爱不起。因此云翎只选了最简单直接的法子，逃了。因此哪怕对伊吕不过是对于己有恩的大哥的感激，在瑞香认为她已芳心暗许时，并未否认。后来才知，只有听风那样的，单纯又呆傻地只单方面想对瑞香好，至于瑞香对她如何她完全未放在心上，这样的蠢丫头，才反而能陪着瑞香一起。

    可是这一次，却是瑞香亲手推开她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人生又几回如人愿。世间事，大抵不过如此罢了。而年少轻狂，不知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也大抵都无法重来。

    她站在房门外，慢慢握起手掌，才记起自己竟然忘记了问瑞香信上要连惟弦所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心中不禁苦笑着自责，云翎啊云翎，你是越发没出息，当此多事之秋，你还纠缠于这些的小儿女心思，当真可耻。

    想罢，她狠狠地扬头，向柳眉处走去了。

    瑞香听着云翎的脚步远去，忽然从平躺侧过了身子，微微蜷缩起来，有一种胃部抽痛想要呕吐地感觉----哭也哭不出，叫也叫不出，就只剩了这样的感觉，难受至极。

    只有自己不在乎的人，日后才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辜负之。

    手腕枕在脸颊边，微微有些毛糙，一条细长地东西磕着脸颊，举手看时，微微一怔，却是当年那一条长命缕。他叹口气，还是微微闭起眼来，一路回想，这一切，却都是如此一步一步而来，由旁人，或者由他自己，一点点将所有的千丝万缕打成了死结。

    也不知发了多久地呆，忽然听见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在静夜中显得万分突兀。瑞香翻身而起，下意识地握住了衣下藏地那个小圆筒，里面原本就一直装着一颗霹雳子，经二皇子逃脱之事后，他便一直放身上以作防备之用。听到那一声，便隐隐觉得自己在等的事终于来了。

    他勉力坐起，却不动，只背贴着墙壁，圆筒口对着房门。

    外面地骚动之声越来越响，过不多时，已经听到云翎清脆的呵斥之声，以及刀刃相撞的打斗之声。他也不去望外面究竟如何，以莫岚和伊吕离去的时间推算，那封信早已送到，只要三皇兄的军队不是那么草包懒散，那信到达五十先生手中的时间也不会很慢。所以，派人出来查探听风是否在海府或者伊吕府上也是极快的，并不出人意料。

    外面打斗尚在继续，却已经有人忽地推开了房门，刚要冲进来，便有一颗什么东西打在自己身上，还未反应过来就轰隆一声炸开，顿时一股焦臭散发开来，霹雳子爆炸声音极大，又引得火光出来，外面打斗的众人顿时全部停了手，呆呆地看向这边。

    瑞香头一次下如此重手，看着眼前那人的尸首只觉一阵晕眩，却强自打点了精神：“诸位想必也查清了想查的事，也已看到你们同伴的下场。回去禀告罢，见识过平靖王爷的这一手，想必诸位都应该明白了，即便我们不能赢，勉强玉石俱焚还是做得到。”

    外面一群蒙面之人瞬时都面面相觑，看云翎似乎并没有追击的打算，顿时一个个都飞速离了开去。

    云翎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去，安排人将那具焦臭的尸体拖走。柳眉急急地入了房间看瑞香，却见他闭起双目，调整着呼吸，眉头虽然紧皱，脸色却平静。一时间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连惟弦初见瑞香时的说法，在他身上，看见了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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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十三章 祭礼

﻿    莫岚与伊吕回来得比一众刺客晚了一些，道是之前随意抓了一个哨兵，将他的穴道封住，又道封的这是死穴，等送完信后回来才帮他解开，否额必死无疑。却不料那哨兵迟迟不回，想来是因为连惟弦对其怀疑，只怕还对他彻查了一回，许久才许他回来，可怜那哨兵一心想自己的死穴是来不及解了，生生吓得尿了裤子。

    云翎将有刺客上门的事简略说了，莫岚才看向瑞香道：“我倒不知你还有如此厉害的东西。”

    “厉不厉害还在其次。”瑞香双手摩挲了一下圆筒，“重点是要那些人亲眼看到这东西真的能炸死人，而且冲击力不小，他们便会将自己切实的恐惧感回禀，那么他们的头儿便会知道我一句玉石俱焚不是戏言。”

    莫岚与伊吕并未想到深层之意，云翎却知他是指与听风的“玉石俱焚”，连惟弦一旦知道瑞香的这个厉害武器不是不敢用，用起来还丝毫不手抖，心中的忧虑会更增加几分。

    “现下剩下的只有等了……”瑞香还是摩挲着圆筒，一下一下，仿佛是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我相信明天就会有所结果。”他顿了顿，又道：“那封信，是直接送到五十先生手中，还是经过过安谨之手？”他信封上写的就是五十先生亲启，这点倒是不必隐瞒伊吕与莫岚了。

    “是直接送到五十先生手中。”伊吕道，“我们特意问过那哨兵，据他说，五十先生的地位非常尊崇，除了三殿下偶尔去找他拿主意外。他还有一大要求，便是他的私事，三殿下不得干涉。否则一被他发现，他立即不再留在军中。也正因为如此。一个小小的哨兵竟也能直接见到五十先生，将信交给了他。”

    “跟我推测的一样。1 6 K.手机站ap．1”瑞香点头道，“我心中所想也是如此，这位五十先生，多半是不许其他人干涉他自己地私事的。”他抬头。眼神温润却有些莫名的光亮，“如此结局只有三样，最好地，完全胜利，次之的，平分秋色，最次，也是玉石俱焚。”

    听他说得如此决绝，其余几人都是忍不住地精神一振。忽觉热血不自禁地上涌。

    瑞香一笑：“我在信中要五十先生帮忙做的事，便是……”

    第二日很是平静，连远远的战鼓声都没再听见。仿佛就要这么平静简单地过去了，临近黄昏。却有人秘密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明黄色。上面绣着的龙纹已经破碎，却是一个个血色的字----那是。钧惠帝地血书。

    朕如今为乱臣贼子所困，奈何如之……

    只简单几个字，却加盖了玉玺。

    瑞香上下看了一遍，表示很满意，手一扬，将那血书交到了莫岚手中：“即刻动身去北疆罢，如今你有凭证了。路上一切小心，最好乔装打扮一下，打扮得没人认得出你是莫岚，看着只像一个眼见天下要大乱而四处逃难的人最好。”

    莫岚心知自己这趟任务艰巨，头一次在面对瑞香时如此郑重，认真地接过了那封血书，沉声道：“虽然这么说也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说，莫岚，拼死，定不辱命！”

    瑞香伸了手臂，用力地抱了抱他，道：“保重。”

    莫岚点头，转身出门，上马，扬鞭，千里马绝尘而去。

    “现在，我们也该走啦。”瑞香静默一会，道，“前些天是因为三皇兄忙着逼宫没时间管我们，况且他也知道在那个时候下杀手，多半留下残杀兄弟的罪名，日后登基不利。过了几天，一旦事情平定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多半便是招降臣，杀乱臣，到得那时，无论是你我，都和是性命堪舆。”

    伊吕点头道：“我明白。三殿下至今未动伊府，也不过是碍着我四方军统帅的名，若直接下了杀令，也是动摇军心，日后南方军绝不会听命于他。然而日后……”他苦笑，“就有的是时间让他给我罗织罪名了。”“不错。”瑞香微微叹气：“所以，只问伊统帅舍不舍得这个府第，肯不肯放弃伊家祖宅？”

    伊吕笑道：“义不容辞。”

    当日夜晚，南方军统帅伊吕府邸走水，大火一夜将偌大的宅子全部烧尽，什么都没有留下，有人前去检查，才发现那火烧得果真是彻底，连里面都全部撒了火油才烧，只怕即便是真有人在里面，尸骨也不一定全了，何况如此大的宅子烧下来，一大堆废墟，实在很少有人愿意去灰堆里面扒拉尸首。

    不久之后有一群士兵奉命来此，清理干净现场之后，只依稀扒拉出一点残缺不全的尸首，也就此作罢。

    之后，有军队全城搜查伊吕等人，未果。安谨无奈之下，只得相信伊吕瑞香等人已经葬身大火，加上如今兵权在手，胜利在望，也不再将他们放在心上。

    三日之后，三皇子安谨退兵，钧惠帝答应禅位。

    不久前还兵燹连天地京城，忽然之间便风平浪静了。对于安谨来说，逼宫的最终目的不过如此，也不必赶尽杀绝，毕竟还有父子情分，若是能保住这个孝字，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是好地，悠悠之口虽难堵，但没有切实的把柄，人人只敢腹诽，至于这个腹诽，就不是他需要担心地内容了。

    再三日之后，补过春神祭。由于原定春神祭之日已经过去好几天，原本准备好地一切物事倒还没缺，只是食物方面要重新准备，相较之前的终究是简陋了很多。原本春神祭乃是春日祭典，应和上钧惠帝地生辰，算是大日子。然而这次经由这样一事，倒是使得这春神祭成了钧惠帝最为难忘的生辰了。

    似乎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春神祭，只怕正是钧惠帝的禅位大典了。

    春神祭当日，皇城之内依旧按往例布置得辉煌重彩，神坛之上各法师就位念诵祷文，钧惠帝脸色平静，光从表面实在看不出经历了什么变故，却只有仔细端详，才看得出那张脸上终究是满有憔悴之色了，似乎只有这个时候，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陡然间真正变成了一个衰败的老人。

    安谨侍立于下首，脸上虽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却还是隐隐有种志得意满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安诃已经被他以不敬罪名软禁，其余皇子，根本全都不在他眼内。

    而这层层人群之中，最前面的一头灰发总是引人注目，只见那人长身玉立，气定神闲，却正是颖王。

    钧惠帝将法师呈上的一炷清香亲手插上了香炉，再跟随法师念诵了祷文，回身时大声道：“今日春神祭典，祈祷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大宴群臣在其后，然如今天佑我大钧，朕心甚悦，故此神坛之上，赐众卿酒！”

    安谨微微一怔，这并不是春神祭的固有步骤啊。转念一想，多半是父皇觉得这个皇帝要当到头了，最后再享受一次帝王威风罢了，那便随他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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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十四章 争夺

﻿    （无论是BUG还是情节……OTZ……番茄鸡蛋随便丢吧，实在没力了TAT）

    太监们呈上了酒，上好的冰纹瓷碗，盛来了无数琥珀光，站于神坛上的所有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乃至侍卫军队，都每人分得了一碗，颇是君恩浩荡的样子。

    钧惠帝却干脆手持了一个酒坛，拍开了泥封，高声道：“酒祭英灵！”说罢，手中酒坛摔下，酒液四溅，顿时染湿了他脚下的一大块地面。

    其余众人没有丝毫准备，都是不由得一愕，却听身后砰砰声不绝，竟是神坛下不知何时被人埋了火药，虽然量极少，此时却被人点燃，顿时黑烟四起，在场的皇亲官员均是受惊不小，几个胆小的已经忍不住叫起来，顿时秩序大乱，你推我搡之间，各人手中的酒碗纷纷落地，尽皆打碎，在场的士兵也只得弃了手中酒碗，跟随长官前去爆炸处查看个究竟，好好的冰纹瓷碗就这么一只只碎得不成样子，原本神圣的神坛之上也是布满酒水，场面竟是一片狼藉。

    安谨大惊之下，赶紧发号施令：“速把所有人都带下神坛！”边说边站到了钧惠帝身旁，浅浅地笑：“父皇，你戏弄儿臣戏弄得好啊。可儿臣还是要说，此地所有士兵如今都不见得会听父皇您的了。”

    钧惠帝神色木然，静静地看着底下焦躁不安的人群。

    “安谨啊，从小，几兄弟之间，便是你最为冲动直接，又莽撞自愎。总以为自己最聪明，也最容易得意忘形。”他忽然开头说道，“可惜了。可惜了……朕这些儿子，竟无一个成器。到头来能相信的，却竟是一个外人……”

    “你说什么？”安谨一愣，有些不明他所指的外人是谁。

    神坛上人本是按照位次一层一层站好，如今撤退时为免混乱，也只得从最下一层退起。最上面的钧惠帝、安谨、颖王和其他几位皇亲反而只能最后退去，只等到底下地人都退得差不多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放箭”，话犹在耳，眼前就飞过了无数支点了火的箭，着地遇酒，立时便烧了起来。

    神坛之旁为土木镶金，一点即燃，顶部却是汉白玉纹水火。烧不起来，如此一来，外围火圈。里面却没有烧着，顿时便如同将两拨人隔了开来。

    安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故。脑子有一瞬间地空白。迅速反应过来大叫人灭火时，脑中闪现出的却是一个苍白清润地面孔。终日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刹那间，心中竟只有一句话在叫嚣：

    “瑞香！他还没死！”

    佛经中说，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眼前的变故都只在一念之间，安谨大呼灭火之时，周围聚集过来的士兵所着的却不是今日所带兵将所着地战甲，那群士兵弯弓，箭上弦，对准的都是他三皇子！

    安谨怔怔然，眼睛茫然四顾，等到隐约看到火圈之外晃过的人影，才失声大叫起来：“莫岚，是你！”

    神坛表面一层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附近的火势便小了下来，外面合围的人影已能看清。

    只见莫岚笑吟吟，道：“三殿下好。”

    安谨四处张望，道：“你……”

    莫岚再次笑起来：“今日你带来的兵将本就不多，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这么一烧，都已经乱七八糟，早就被卸了武器。你也不用到处看有没有援军会前来了……我们已将北方军拿下，凭其余三军联手，如今伊吕在外，我在内，你已没有机会。”

    安谨冷笑道：“原来答应禅位，不过缓兵之计。”

    他一开口，身旁的弓箭手弦拉得更急，顿时风声大起，安谨一步跨上，衣下暗藏的匕首已经抵上钧惠帝地脖子，道：“你敢叛君？”

    莫岚眼睛一扫，淡淡道：“今日此地之人皆殁，就无人知道什么叫叛君。至于要不要碍着皇上而不对三殿下您动手……三殿下您可以自行参量。”

    安谨脸色顿白，他以己之心度人，只觉若此事是瑞香策划，那么瑞香心中只怕是盼着钧惠帝死多一些，当下只得求救地看向颖王，颖王从头到尾都淡然站着，仿佛事不关己，此时触到他目光，才淡淡道：“若是我，自然不肯杀皇上。否则，实在太不忠不孝，为天下人所不齿。三殿下已到如斯境地，不如拼命赌上一赌了。”

    安谨闻言，眼中杀性大起，双手扣住钧惠帝，喝道：“都给我退下，否则我便动手了！”

    莫岚嘴角一扯，拿过了一张弓，拉满，射箭，那箭却是直直地朝钧惠帝飞去。

    安谨大惊，不意他如此大胆，当下只得一把推开钧惠帝，自己身行如惊鸿，飞快地向一旁掠去，只到一半，便觉胸口一凉，几支羽箭透胸而过。

    他力竭倒地，不甘地看向钧惠帝，却见已经有士兵上前去扶起他，那支莫岚射出的箭堪堪掉在半尺之外。

    安谨瞳孔收缩。

    原来莫岚朝钧惠帝射出的那箭不过是假地，半路就会力尽掉下，自己却受此蒙蔽，生生的……

    他再无力气想下去，眼睛瞪大，直直地瞪着自己地父亲，再不肯闭起。

    钧惠帝低低地叹了一声，走上前去，抚了抚自己三儿子地眼睛，将他的眼皮阖了上去。

    莫岚跪下谢罪，钧惠帝也不开口，只挥手示意了他免礼，却见莫岚又转向颖王道：“那么如今颖王爷怎么说？”

    颖王袖手站立，笑着叹道：“我能怎么说？”

    莫岚低首：“如今不服管辖地军队都已卸了甲，藏仪那边也早已偃旗息鼓，王爷不用抱有妄想。”

    颖王点头：“我明白。”

    莫岚又道：“有人托我转告，他知颖王爷自始，都盼望着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皇上明知王爷心思，却能容忍王爷到今日，实则，也是盼望着一场真正公平而势均力敌的战斗。原本皇上与颖王爷已默认着以春神祭为终结，然而若当真如计划，到时兵燹一起，死伤无数，实在不是好事，因此我们已经自作主张解了王爷手中可用之兵。也因为如此，如今却无法使颖王爷心愿达成，实属遗憾。”

    颖王还是点头：“这个我也懂。”

    “所以。”莫岚微微踌躇，“他已下令，平三殿下之乱后，我们全部都将撤退，唯剩皇上与颖王爷二人。”

    他抬了抬头：“之后，皇上与颖王爷要如何对决，如何评判，如何算账，是要言和，还是决战，是要一起下得这神坛，还是只剩一人而下，都任由皇上与颖王爷决定。”

    颖王眼皮微垂，半晌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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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君临 第五十五章 终章

﻿    （大家有空看下后记，在公众章节里：写在完结时^^）

    大钧历正惠二十五年，已经延迟的春神祭上，三皇子安谨突然发难，挟持钧惠帝，被西方军少统帅莫岚平定。其战中，钧惠帝之弟钧颖，封号颖王为护帝身死，厚葬。前钧惠帝曾放言禅位，却迟迟未下诏，春神祭后诏，却只见大皇子身死，二皇子失德难以取信天下，三皇子不孝且已死，四皇子懦弱无能，大位之选，竟已只得第五皇子。

    记于史书上的内容，也不过是这么一些。其实事情真正的样子，又有几人得知。

    春神祭已经过去了几日，钧惠帝却一直在宫中佛堂吃住，许久未出，亦无早朝。

    这日他正磨着墨，却家佛堂口出现一个瘦削的人影，钧惠帝抬头，慢慢道：“瑞香……”

    瑞香淡笑行礼：“父皇。”

    “我并非你父皇……”钧惠帝负手而立，“只是，你想必也已知晓。如今早已无话可说，莫非你已等不及，来要我赶紧禅位？”

    “不是。”瑞香继续淡淡地笑，坐下来，“父皇未免将瑞香看得太歹毒了一些。瑞香不过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想来跟父皇聊聊罢了。”

    钧惠帝不出声，只静静地听。

    瑞香轻声道：“很久很久以前，皇姑姑，送给我一盆瑞香。那盆花没什么特别的，开得虽然好，但是瑞香这花原本就好活，没什么希奇。后来我将那花送给了宁欣养，宁欣丫头不小心将那花盆摔碎……”

    他忽然说这些琐事。钧惠帝微感惊奇，却听他继续道：

    “那花盆碎了一角，却露出了里面的夹层来。我一直忍着。没有去确认那里面是什么东西，直到最近万事平定。才终于拿出来看，是一封皇爷爷的诏书，内容嘛，与我猜想得也差不了多少。”

    他顿了一顿，看着钧惠帝道：“皇族血统。原本就很难说。据说当年皇爷爷刚被立为太子时，有了父皇您。说起来，里面最大的原因，正是因为有个聪慧讨喜地皇孙，皇曾祖才立了皇爷爷为太子，可谁知，不久之后，才十多岁的父皇您得了怪病，仿佛不久于人世。那怪病。也真的很怪，皇爷爷四处求医，也毫无办法。一旦没了皇孙。这太子位就不一定很稳固了，所以皇爷爷那时最想地。就是立刻再有一个皇孙来。而当时父皇您的生母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却是女儿。皇爷爷地一个侧室也有了身孕，不料生下来却也是个女孩。”

    “之后的事就很容易说通了。皇爷爷去宫外买了一个男婴回来。…． n原本打算将他好好抚养长大，当作延续血脉，却不知为何，父皇的病突然好了。”

    瑞香苦笑：“于是，这位被抱养回来的颖皇叔，忽然之间便变成了多余的人。哪怕再聪明，功课再好，再文武双全，也只得父亲表面地喜爱，心目中，却总是一句，不是亲生的，其心不知啊。因此直到父皇您登基，皇爷爷还是生怕颖皇叔知晓自己的身世，直接将他封王，却如同发配一般去了北疆。”

    钧惠帝一直很安静地听，不发一言。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瑞香慢慢道，“我前几天走访了凌大叔，也就是一直跟在颖皇叔身边的，凌杨的父亲，他的夫人，正是当年我母妃，玉贵妃临盆时在旁服侍的宫女。我曾很疑惑，凌大叔人正直敦厚，为何却甘愿为颖皇叔所用，行其不义？”

    “凌大叔说，他一早便与颖皇叔机缘之下成了知交。颖皇叔曾经经历过一件事，便是他少年时，皇爷爷已登基，太子自然是父皇您。而颖皇叔喜欢上了一位血统高贵的女子，却在向皇爷爷说明要纳她为皇子妃时被皇爷爷一口回绝，当时皇爷爷口无遮拦，口中还说，如你这般卑贱出身，倒还想娶她？颖皇叔实在不明所以，逼问自己的母亲，始知，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多么出色，终是得不到父亲地一点喜爱了，因自己原本就是不该存在于这皇室的人，这世上最难以改变的，居然便是血统二字。他地母亲因泄露秘密，也被皇爷爷暗中处死。那时颖皇叔人小力薄，却终是将这一切的仇恨记在了心里。再之后，那位血统高贵地女子成了父皇地太子妃，又很快成了皇后。颖皇叔失意之下，却与您的妹妹，名义上也是他地姐姐，暗生了情愫。明瑶长公主生性聪慧，在点滴之中也早已察觉颖皇叔并非自己的亲兄，却又对颖皇叔爱才而起怜悯之意，于是，便是两情相悦。”

    “之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明瑶长公主居然已有身孕。无论如何，未婚而有子，本是天下不齿，更何况，孩子的父亲还是她名义上的兄弟。因此，只好偷偷躲入护国寺产子。”瑞香歇了口气才继续说，“而其时，父皇最为宠爱的玉贵妃也即将临盆。玉贵妃产下的男婴瘦弱无比，看着便活不长，便抱出了宫去，以明瑶长公主之子代替。却不料明瑶长公主之子反而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倒是那个抱出的婴孩健康长大了……自然，这是后话。凌大叔因对颖皇叔的知己之谊而娶了昔年玉贵妃身边最为得宠的宫女，却也因此与妻子从无和睦之时，甚至于他的妻子一直教儿子要如何恨他爹，于是这唯一的儿子不得不被早早送离身边，到得后来，父子竟无能再相见。”

    “再之后，藏仪要求和亲。这个和亲公主，没有人比明瑶长公主更适合。要怎样使人看起来如同处子，宫中太医自然是有办法的。那时颖皇叔早已在云阑城，而明瑶长公主出塞和亲，路过那条道时，终与颖皇叔重逢。大约，便是在那时定下了二十年之约。”

    瑞香看着钧惠帝，道：“颖皇叔起兵。为的是夺帝位，但是更多的。为的只是一场公平之战，他想与你以兄弟地身份平起平坐！他想证明给皇爷爷看，不给他帝位，他自己抢得来！因为若不是自己做皇帝，便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什么人都无法保护！”他的声音陡然升高，怔怔地发了一会呆，“谁料，最终，最终……不仅因为自己使得自己心爱地女人身死，唯一的儿子，也不能承欢膝下甚至于---认仇人作父，自始至终，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

    钧惠帝一直安静听着。手下磨墨地动作不曾停下，此时才忽然道：“当日独留我和他，我们。根本没有打斗什么。若真的打斗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他不过忽然说了许多事。我们兄弟二人。从未说过那么多的话。你懂得……他为何要等二十年么？他为何等得起二十年？因为送明瑶和亲时，我便答应过明瑶。你的孩子，一定能活过二十岁。”

    瑞香口中一阵苦涩。许久才道：“这几日，也曾有名医为瑞香调理身体。他说道，以瑞香地先天，若不是生长于宫中，有各式药材补品维持，只怕活不过二十岁。而有条件好好调理，能延命是肯定的。但是到得封了平靖王之后，我的毛皮衣物越来越多，沉香屑里也出现了冰兰粉末，如此一来，又是减寿。父皇……只是重当年的承诺才对我好，当年的承诺，换句话来说便是这样：你的孩子，最多活到二十岁。父皇既恨自己的妹妹不守贞节，也恨颖皇叔坏你疼爱的妹妹的名节，自然不会希望他们地孩子活得很久。”

    “我知道了这一层之后，唯一想的只是……”瑞香看着他，“父皇，够了，我不恨你了……父皇终究是疼爱皇姑姑的，为保住她地名声，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听说他还活着，也要进了宫来，竟然能狠心让他做小太监，却被我----什么都不明白地我给救了下来，还留在了身边。于是父皇顺水推舟，毛皮衣物，沉香屑，都由他来安排，这样父皇你，也完全不用觉得内疚，实是天经地义。”

    钧惠帝又是一阵难言地沉默，许久之后，才道：“颖王等上二十年，其中有更大的原因，是要等你长大。他到云阑城之后，并未娶妻，也无子嗣。哪怕他夺得了帝位，又何以为继？他地儿子，终是成了别人的儿子。他在这里明里暗里表演着他不认你这个儿子，也是一心要你死，却是只怕朕心存猜忌，再也容不下你。细想来，也许他一直想的便只是与我一战，之后扶你上位。”

    瑞香牙齿紧咬，只觉得牙根酸疼。

    如今想来，一切如昨。以颖王的聪慧，又怎会因小小的无根据的滴血认亲，而认定了他的血统，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将所有过错推到旁人身上。

    “那日在神坛之上，他与朕说完那些话，便自尽身亡了。是觉得大势已去，还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明瑶，或是觉得即便自己夺了帝位也无人继承，这世上再无亲人，生无可恋，不得而知。”

    钧惠帝长叹一声，坐下来，墨已经被他无声地磨得极浓稠，他饱蘸了浓墨，写下一篇往生咒。

    二日后，钧惠帝下诏，禅位于第五皇子平靖王瑞香，己入护国寺，戴发修行，再不问朝政。

    尾声

    凌晨，天还未亮。

    瑞香坐着马车回了荒废已久的平靖王府。

    马车忽的一停顿，他下意识道：“信铃……前面年轻的马夫探头来：“王爷，小的叫南木。”

    瑞香一怔，笑道：“南方嘉木么？好名字。”

    下得车来，平靖王府里早已空无一人。

    据说，听风随着连惟弦回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山谷去了。她似乎觉得，这外面的世界并不怎么欢迎她。

    信铃依旧下落不明。

    伊吕与柳眉终于决定成婚，正快活得张罗，莫岚与云翎都在帮忙。

    宁欣深夜亲自找他，告诉他，若是当真需要和亲，作为大钧公主，她义不容辞，也当仁不让。

    大家都有归宿了啊，却是他自此总是孤单一人。

    天色青灰，忽然起了一阵冷风，瑞香仰起了头，几滴细小的雨珠落在了脸上。

    他轻笑道：“春雨终于姗姗来迟。”

    忽而记起自己曾在那人抱怨发怒时写下的，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只是，终于再等不到秋。

    得得的马蹄声从外面传来。

    只听有人跪下，道：

    “陛下，五更朝鼓快要响了，陛下的头次早朝，莫要迟了。”

    瑞香闻声，回过身来，笑容澄澈却安静，眼神平和，而再无波澜。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