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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卓卓雅致 琼琼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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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　还魂

﻿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再去做人了！”我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确切的说是阎王，人死后真的会到地府，我以我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我眼前的正是掌管了天下芸芸众生死后命运的阎王老爷。

    不过人死后不都该投胎吗？根据我的知识，应该是根据人生前的作为安排是投胎人道还是畜生道之类的吗？而我，说句老实话，作为人，那一生实在是太累了，我累了，也很无聊，做人如此累，我实在不想再次投胎为人了，正好，作为无国界医生的我，感染上艾博拉病毒死于30岁。在别人来说过于年轻的年龄而与我却是个解脱，我，决定我要投胎也不做人了，做个畜生不用想任何问题不是很好吗？

    可这位阎王很奇怪啊？居然说不要我去投胎，说以我为人的贡献和死的痛苦，让我直接还魂去人间，去填补一个枉死人的空白！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我那一世的躯壳，为何还要再去套一个躯壳？

    所以我很坚定的说“我不去！”还说：“我不要再做人，请给我安排个畜生或花花草草的生命，随便啥都行，就不要再做人。”

    阎王看着我的眼里透出绝望，无奈和急切，瞪着牛一般的啊眼看着我，试图寻找到让我同意的方法，却一时无语。

    “阎王爷，”那个带着我到地府的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低下身子悄悄在阎王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恩！！！阎王一听本来就如牛眼般大的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般大，放出激动万分的光芒，立刻凑近我的面庞，倒把我吓了一跳，“什么啊？”

    “姑娘，实不相瞒，让你立刻去还魂，不只是对你的恩典，最主要的也是为解决我们自己一件为难的事。有一位，是历事九九八十一难，在人间磨历九世本该在这一世结束磨难迎回仙班的仙家，可这一世的主死是死了，却奈何动了情劫，虽死却怎也不肯服下孟婆汤结束这世纠葛，时辰不等人，如果过了时间不服，她的魂将永世不得超生，不要说回归仙班，就是再为人也是不可能的，可她说如果不了结她的心愿她就是魂飞魄散也不服，所以要求姑娘帮忙为她在阳世上走一遭，了却她的心愿也好让她回归原位啊！”

    我瞪着阎王，听他言辞恳切，我知道说的是事实，可这又与我何干？我皱皱眉，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让我还阳居然是帮人家还情劫，情是何物？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也没兴趣经历，光过我那个枯燥人生就累死我了，何况，还要去谈情，那岂不是要折腾死我？我绝对不要再去经历个更复杂的人生了！

    我摇摇头，还是想拒绝，“姑娘”有人在我开口前先开口了。

    是黑无常，人说黑白无常如鬼如妖，可我眼前的却是两个帅哥，一个黑色紧身长皮衣，修长挺拔肃穆冷俊，一个白色修身长风衣，健硕高大清俊醒目。虽然我不屑一顾却也承认这几个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觉得恐怖的形象确实让人赏心悦目，不会反感。而这为黑无常淡淡的客气的阻断我开口的拒绝，道：“姑娘先请不要拒绝，能不能先跟我们去看看那位姑娘，你们先谈谈，你再做决定好吗？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急事不是么？”

    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实在没法拒绝一个客客气气和我说话的人，所以我点点头，看我松了口，阎王竟似大大松了口气，马上和两个无常帅哥起身头前带路，将我带到了另一个和我刚刚待过的差不多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个低眉垂目的女子，应该说和我一样，一个女魂魄，在地府里，人的魂魄都是有型的，生前啥样死后啥样，女子听到有人走进来而抬头让我正好看到她的相貌。

    还真是个纤弱无骨的女人，看站起的身高倒也不矮，170的个子算是高个了，不巧还正有个模特的身量，纤瘦柔弱，虽不能算大美人，倒是清丽雅致，有种书香门第的高贵柔雅，看来是来自高贵人家的，只是那略显病恹恹的，看来生前身体不是很好。

    看到一群人走来，那个女子很有礼的敛衽弓身施礼，“几位大人好。”

    阎王笑笑，客气温和的说：“千静郡主，怎么样，您想好了吗？”

    “大人，千静还是那句话，不能看着卓君侯完成心愿，我决不结束这一生！即便会不得超生也在所不惜！”坚定的话使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平添几分坚毅，看不出，这么个柔弱的都需要人扶着的人能说出这么坚决的话来，我倒有些佩服她了，什么样的人竟能让这个女人变得如此坚强，灰飞烟灭也要看着心愿完成呢？她都已经死了，还这么记挂的人，竟让我有一丝好奇起来。

    阎王显然已经猜到女子会这么说，摇摇头，轻叹口气，朝我一摊手，“千静郡主这么说实在令本王为难，本王也不想您的修为就这么毁了，所以给您找了一位可以解决问题的人，让她去投你的肉身，代你活下去，去帮卓君侯，好完了你的心愿。”

    “真的？”千静一脸幸喜，忙走近我施礼，“那千静先谢谢姑娘成全！”

    “等等等等！”我一把拦住千静，“这位小姐你先别忙谢，我还没答应呢！阎王爷啊，这正主在这呢，你直接把她的魂还回她的身体不更省事啊，何必多此一举啊。”

    “姑娘不知道，千静这一世的阳寿确实是尽了，她到这一世的结束就完成了她在人间的修炼，再过五个时辰自会有人来接她回列仙班，那是不可更改的了，她再不喝孟婆汤，脱不去这一世的纠葛，那她哪也去不了了的。可现在，这，你也看到了，本王也是没办法才求您帮忙的啊，你的魂魄生气很重，你乃枉死，还有还阳的机会，与她又是同时咽气的，正好为她还阳。还请姑娘帮帮忙，你不能看着她魂飞魄散吧！求你了！”阎王的口气越来越可怜，近乎哀求了。

    我皱皱眉，为什么我的心愿那么难完成呢？连不想做人都那么难吗？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已经感到我很难坚持自己刚刚的坚持了，这样的恳求，我还能坚持不帮吗？

    扑通，我还在犹豫，千静竟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把我吓了一跳“你，你，你这是干吗，快起来！”我去拉她，没想到千静竟跪得死死的，拉不动：“姑娘，我知道，让你代我活下去这种请求很无理，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求求你，帮帮我，帮帮卓君侯，只要你能代我活下去，去帮助他，你有什么要求，我做的到我一定做到！”

    “你先起来好不好，你先告诉我，这卓君侯是什么人啊，值得你那么为他牺牲吗？”

    “他，他是这天下最了不起的人了！”千静文静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怯，倒任由我拉她起来，两个人坐了下来。

    带着无比的崇敬目光，千静继续说：“他的文治武功天下第一，人又善良温柔，还有一付绝顶的好相貌！“说到这，千静的脸上竟似染上红晕，无比憧憬和崇拜。

    呵，果然，美男总是容易撩动少女的心扉。我暗自嗤笑，“他有那么出色么？”

    “当然，人都道他是风采可比天上仙，人间哪有此佳人，每次他出征回来，夹道欢迎的人那都是人山人海，只为了一睹他的天颜的。可惜，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带着吓人的面具，说是怕自己太过绝美的容貌震慑不了战场的敌人，我也只是在皇上的大殿里瞄见过一次他的真貌，就是离的太远了，看不真切。”

    我的天，连面都没见过也能爱的如此深吗？我有些困惑，“那他是对你很好么？”这个问题好象令千静有些黯然，低了头：“他这么杰出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我一个小小藩王的女儿？而且，他已经有了一个深爱的女子了，也只有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英雄人物啊！”

    喔妈妈米啊，这什么啊，这个女人，死也要爱着的人爱的是别人，她竟还很大方的承认，还觉得理所当然，那她死也要为他的心意又有谁知道，这值得吗？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姑娘啊，这位卓先生爱着别人啊，你这样为他有必要吗？”

    “我知道啊，可是他真的很可怜，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在一起，他不得不把她献给他的敌人，还要为他的敌人办事，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我希望能帮到他，可我却没能帮上什么忙，我太没用了，姑娘，我看你一定不是简单人物，你一定能帮到他的求你了！”千静说着又激动起来，拉着我摇晃。

    “你别急行不行，”我阻止她要把我摇昏的趋势，我还实在不能从对这个痴情的有点傻的女人言辞中回味过来，这位还真不是普通的痴情：“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这些事啊？好象他没和你那么熟悉吧，你说的好象是秘密才对啊？”

    “那是我不小心撞到他和外传的死对头殷觞国质子在密谈才知道的，我无意间看到他在街头，本是一时的好奇，在那样的小镇子里能撞到他真很奇怪，就悄悄跟了上去，没想到撞见了他们在密谈，原来，十年前，小巷崖一役，殷觞大败，他国太子来我国做了质子，当时还有名满天下的卓公子。有人说他是势利小人，攀了我国的高枝，做了侯爷和大将军，把旧主抛弃了。却原来，是为了殷觞能复国施的计谋，而为此，还献上了侯爷最心爱的女人给我国的皇帝。高高在上的威武将军却原是这般可怜的人啊，要是我有机会帮到他就好了，可是没有机会了，我被殷楚雷的手下杀了，其实他们不用担心的，我决不会把他们的秘密说出去的，我可以帮他们的啊！”千静满是遗憾的道。

    “等等，你说你是被灭口的？被你说的那个什么卓君侯灭口的？！”我不由的提高了嗓门，太夸张了吧，有爱人了也罢了，命都是被他夺走的，还要帮他，这真的是傻冒了吧！

    “不，不是君侯，是殷觞国那个质子殷楚雷的手下，他们不知道是我。”

    知道也不见得会放过你吧！我暗自道。“我说郡主啊，你确定要我帮那个杀你灭口的人吗？这样不顾别人生命的人我看也没必要帮吧，算了吧，你已经死了，又何必再管阳世的事呢？”也省得我再去阳世累一回！我真不喜欢再做人了，听千静的话明显她的世界更复杂，我更不想去趟那个混水啊！

    扑通，千静又跪下了，死拽着我的胳臂摇：“姑娘，我求求你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阎王不让我还阳，除了你，没有人能帮到我了，你帮帮我吧，求您了！”

    我的天，封建制度下的人还真是没骨气，动不动就跪啊，可这确实是很让我为难，我实在看不得这样的哀求，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硬心肠的人，这件事，似乎已容不得我拒绝了。

    我以手扶额，暗暗叹气，做人难，做古人更难，做古代的女人难上加难，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摆脱一世人生这么快又要沦落另一生了！“郡主，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好吗？”

    “好，好，好！万事大吉，各归所位啊！”阎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白无常，事不宜迟，你负责带这位小姐去还魂，千静郡主，请随本王去镜厅，在那你可以看到你那一世以后的一切，等这位小姐了结了你的心愿，你也好立刻脱去你这一身的相思壳，回归本位！”

    “等等等等，”眼看着白无常雷厉风行的拖着我就要走，我大急，“怎么也得等我了解再详细点才好办事吧，我都还没弄清我要做的是个什么人呢！而且我还有个要求，我可以答应去帮千静，但请您答应我，不管我能帮到什么地步，如果我再死了，请不要再让我转世了，我不想再为人了！”

    “行，本王答应你，只要你再回本殿，本王再不为难你。”阎王在我身后答应着，白无常早拉着我往外走，一边道：“姑娘放心，阎王让保留了千静所有的记忆和她的感情，你一上身就会知道所有你该知道的事，”白无常拉着我疾步而行，口中不停的解释，也不等我在开口，风驰电掣般挟着我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处，四处黑蒙蒙一片，我什么也看不到，想询问，却被人背后大力一退，顿时如同跌落万丈深渊，手脚乱抓却一片虚空，耳边传来白无常的声音：“祝姑娘一路顺风，马到成功啊！”

    啊啊啊，确实是很顺风啊，可我这是要去那啊~~~~我张着说不出话的嘴巴，感觉就要失去知觉了，TMD，还魂很恐怖啊，我最后的一丝理智就想起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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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 初遇

﻿    等我再次醒来，只有一个感觉，痛！！！！痛死我了，MD，怎么会这么痛，还魂要痛成这样，真不该答应，这比我上一世死的时候还要痛啊！

    不过上一世的痛苦是结束，而现在，我叹口气，还只是开始啊！我眨眨眼，努力睁开眼，入眼的是满目的草木，哦，这是哪啊？我慢慢的挪动身体，让自己的视线转正，看到的是一边散落的凌乱马车架，自己身上也是破烂不堪，都是破口子，伤痕累累！怪不得痛的要命！

    这是怎么回事？我闭了闭眼，脑海中源源不绝的涌来的记忆令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整了整思绪，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白无常让我还魂的时间算得还真准，就是前一任千静被殷楚雷的手下追杀掉落山崖断气后。杀手一路跟踪千静到了这一处僻静的树林，然后动手，马车夫架车慌不择路乱跑，却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崖，不远处就是马车夫的尸体。幸好杀手认为人必死无疑，没有再来查看，就已经离去了（说实在的，也确实是灭口成功了，我这只是二道贩子了，正主是死了！）。

    活动了一下手脚，以我专业知识看来，没啥骨折脑伤之类的，就是浑身痛，破口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感染破伤风，上一次死于病毒的经历虽然短暂却也痛苦，再要死希望再不是这种死法了！

    我努力让自己爬起身，仰起头看看山坡，还好，很陡但石头很多，跌下来很痛但上去倒反而容易踩着走。

    我扯掉挂在手脚的多余破布，忍着混身的剧痛一步一步往上爬，这感觉不禁令我想起以前做无国界医生的一次去极偏远部落救治土人的路上，颠簸的路使车半路翻车进了深沟，深夜里自己也是狼狈的背着医疗用品艰难的爬出来，也是一身的伤一身的泥，呵，身隔两个时空，居然能感觉相同的事，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啥“惊喜”等着我呢！

    光想想我要去完成的使命就能感觉到惊淘骇浪了！呵呵！我一边爬，一边为分散自己的痛觉乱七八糟的想事，天可怜见啊，终于快到顶了！我仰头看着几可触及的山顶，暗暗舒口气！哪想到就在这时，脚下却一软，踩了个空，身体立刻就又滑了下去，我本能的伸手乱抓，抓住一块大石头，身体半悬半挂在途中，倒是没再下滑，可这一惊一滑，力气一泻，我竟感到极度脱力，眼看着不上不下的挂着，再没力气上去了！

    唉，想我前世好歹工作辛苦，却也是很好的锻炼，体力一直很好，本来爬这山该是没问题的，却忘了现在是另一个身体了，见过千静就知道这人实在是个体弱多病的主，体力绝对没法比，还混身是伤，这下好，挂在半山腰了，可咋办啊！

    “救命啊，”我渐渐感到自己的手臂不堪重负，本能的喊，但愿这有人路过，“有人吗？救救我！”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的头顶突然滚落几颗小石子，抬起头，我好象看到山崖顶有人影晃动，我立刻来了力气，拼命再喊：“上面有人吗？行行好，救救我！”

    显然是听到我的呼声，头顶人影一晃，还没等我回过神，身影就晃到我面前，腰上一紧，有人抱着我转瞬间已飘飘然落回地面上。

    呵，好酷的轻功！这个时代真有如此俊俏的功夫呢！我暗自惊叹！然后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姑娘还好么？”

    一抹馨香幽然沁入，似雨后新竹，若晨露雅兰，舒畅心扉，神魂欣然。

    耳边酥□□痒的飘过这般有魅力的声音，光用听就知道这个救我上来的人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男人，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一直很崇拜的为佐罗配音的那个童自荣的声音，年少时的偶像啊，一听就觉得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的感觉！我暗自笑笑，倒有了些兴趣，到这世界也算没太倒霉，还让遇上狗屁的英雄救“美”！

    回过头，想看清来人，没想到那更是令人震惊的一瞥，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惊鸿一瞥的感觉了，有那么一瞬间，这小小的山坳里，风压百草，泉水呜咽，枝如霞帔，百鸟凤鸣，有仙浅步，翩纤而来。

    这个救我上来的，竟是个俊俏绝美的人，上天赋予了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和惊世绝俗的美貌，刀削斧刻般比例完美的五官唇红齿白，睫毛如翮，雀翅翻飞，下有俊目，如黑夜中璀璨星辰。

    黑眸暗含鹰隼锐利，狂肆雅意，让原本颇显女气的五官平添了凌厉的气势，不过散发披肩，星眸流转倒是给他加了份恢弘气势下的儒雅，这是个集雅致与狂放，清俊与魈魅于一体的矛盾体，这要在我原来的那个眼球经济的时代绝对是万人崇拜的偶像。

    这个人在这个时代也绝对不是平凡的主！我一愣神，千静的记忆突如潮水般涌来，一时有激动万分的感觉，我本能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趋身敛衽施礼：“千静见过君候，君候万福！”

    是的，没错，我的运气不知是实在太好还是太坏，一到这就遇到了千静死都念念不忘的卓君候，那个在这个时代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勋羽大将军，号称貌美胜娇娃，战场却上却能百战百胜，喜欢带着面具杀敌无数令人闻风丧胆。被他的敌人称为“杀人魅”，本国人颂雅将军的大名鼎鼎的卓骁！

    皇上赐给了他夜君候的爵位，人们便习惯称他君候，皇上还给了座候府，对他是荣宠之极的信任。这些都是千静的记忆，源源不断上来，我应接不暇，看来真是这位的绝对粉丝，打听的还真清楚！

    这位在这个资讯不发达的时代绝对是万人景仰的，而在我这个看多了海内外各色皮像的帅哥来说，也就是个皮相好的主而已！

    “你认识本侯？”卓君候轻轻扶住我的胳臂，“不用行礼了，姑娘的伤很重，你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处？”

    认识，当然认识，为了你我才不得不来投胎的！我暗自腹议。至于怎么会在这，难道你真不知道吗？千静的记忆里当然是极力维护，可我持怀疑态度！刚刚就是在看到这个千静梦里的情人在集市上出现而跟了上去，虽然他当时带着斗笠，可哪能瞒得过梦里梦外爱惨了这位君候的女人呢，结果却撞上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个在世人眼里水火不容的殷觞国质子殷楚雷和汗爻王朝赫赫威名的大将军居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千静倒是没把这可以惊世骇俗的消息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小女人的想法，为了那个皇上的宠妃和这位大将军的爱情苦难戚戚艾艾，看到君候离开，后脚也跟着离开，哪想到却被殷楚雷早已派人跟着自己，一路跟踪到偏僻地带，下了杀手，惊了马，摔下了山崖，死了！而我，倒霉的不得不为她来还魂！

    至于这位大将军是不是知道为了他们所谓的秘密已经有人牺牲了，我就不敢说了。反正现在，我的任务是帮千静完成心原，现在被她的梦中情人救了，倒也不是坏事，算是认识了，不过现在还是要保持低调，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做啊！别太引人注意的好！

    “小女子只是上集市买些需要的东西，回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惊了马，马夫拉不住车，不慎跌落山崖，若不是君侯援手怕是早已要粉身碎骨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请受小女子一拜！”拜千静记忆所助，出生名门的她说话和行礼都是典型的淑女，我倒不必担心会出啥意外！

    “姑娘不必多礼，既然这样，看来你也没法自己回去，我就送你一程吧，请问小姐你住哪？”卓君候磁性的声音透着淡然，礼貌却也疏离，但也不容拒绝。我没啥意见，确实，我现在连走的力气也没了，这位大小姐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弱，要是我自己原来的身体哪有这般娇贵，爬得浑身是伤我也能继续走路！

    现在正好，顺风车不搭白不搭，管他是不是有目的呢！

    低眉垂目装着羞涩状，没言语，卓君候淡淡道：“这附近没有可雇的马车，小姐，得罪了！”抱紧我，轻送缰绳，催马前行。

    一路上，除了问路，卓君候和我都没有任何交谈，我是疼得没有讲话的兴趣，只是靠着卓君候，感受到他丝丝缕缕透来的竹香兰馨，从我斜看他几眼结果看，他人若飘渺，神智悠远，似乎满腹心思，深邃的目光注视前方，并未注意怀里的我！

    是啊，这个人看似功成名就，却藏着如此隐秘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活着也是辛苦万分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做人更难更苦的吗？真有必要做这些事吗？何苦呢？不过，做了就没有回头之路了吧！就像我，虽然不喜欢自己的人生，但是为了养育我的人我必须活下去一样，即使痛苦痛的澈骨也要活下去，直到活不下去为止！

    “小姐，这就是你的府上？”磁性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看到熟悉的门口，我点点头：“正是，多谢君侯！”

    卓君侯抱着我下来，门口早有门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急急跑进去去通知人，卓君候有些意外的看着我：“想不到小姐是隆清王的千金！你是千静郡主？”

    我扯扯嘴笑笑，心道：还知道我是谁，不容易。

    “静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出去的怎弄得这般狼狈！”浩浩荡荡从门里出来一大拨人，为首的正是千静郡主的父亲隆清王，一个王族的远亲一族，没啥大势力，又是个好好先生，本在遥远的封地，前阵子为了王族祭祀大典被招了回来，因为身体原因，皇帝特许，留在京城养身。看到我一身的伤，疼爱女儿的隆清王老脸上满是意外和心疼，竟没顾上抱着我的是赫赫威名的大将军！

    “父亲！”一边我的长兄倒是很冷静，冲着卓君候行礼：“见过大将军！不知道家妹发生了什么事，要劳烦大将军！”

    隆清王众人才看清是卓君候，赶紧要行礼，卓君候扶住老王爷，客气的道：“王爷不必客气，末将不敢当，适才只是路过正好看到郡主有难，举手之劳而已。也是郡主自己造化好，详细的事王爷还是要自己问令千金。我看现在还是先让人医治郡主之伤才是！”

    “对对对，快，快来人，扶郡主进去！”老王爷赶紧招呼人，我长兄跨上一步，接过我抱起来，“我抱妹妹进去吧！候爷请进客厅容我们奉茶进谢！”

    “不用了，”卓君候淡淡道：“末将还有些事，就不进去叨扰了。郡主没事就好，在下告辞了！”

    “那就恕不远送了，改日再登门厚谢！”一家人急着为我疗伤，倒没急着留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候爷，卓君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看者他卓然傲岸的身影，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和他恐怕是要纠缠不完的，我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位大将军呢？我手无搏鸡之力，又能帮他什么忙呢？

    “妹妹可是舍不得？”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语，我一愣，方才惊觉是我那个长兄，隆清世子裴清。看着他脸上浮现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吗？

    我这位兄长在千静的记忆里小的时候还是挺疼爱‘我’的，长我十岁的他在我十岁那年到京师游历，两年后再回来就有了一些不一样，毕竟帝师不比封地般偏远，这位年轻的世袭公子也许有了不甘于埋没小地方的野心了吧，开始忙于自己的事业，也就疏离了兄妹的感情，几曾这样亲近过。

    看我有些愣愣的，裴清轻轻一笑，和千静颇为相象但多了份英武和健朗的清俊，也算是个年轻有为的俊杰吧，他再次低低在我耳边道：“妹妹不用不好意思，这天底下有哪个闺阁女子不对那位大将军动心，哥哥也是很仰慕他呢！”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嫉妒：“小妹啊，也许，兄长可以让你心想事成呢！”

    我有些听不懂面前这个男人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他，裴清目光里有一抹异样的光芒闪动，一晃而过，再低头，又笑道：“到时候，妹妹可要好好谢谢兄长啊！”

    我低下头，状似含羞的将头垂下，却带着满腹疑问，不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思，更不明白他的话，我也没精力再去深究，浑身的疼痛和酸麻令我不能思考，极力想闭目休息，啥大事都等好了再说吧！

    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睡，这样的伤对千静孱弱的身体是不小的打击，虽然换了魂身体却还是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外伤。发烧，也不可避免，我在床上不知白天黑夜的躺着，喝药比吃饭还多，这一月喝的药比我上一世吃的多得多，而且是苦涩的中药汤汁，那个苦啊，我发誓等我好了无论如何先要把身体调养好，这样弱的身体怎么帮人？没给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对于我受伤的事，我敷衍的编了慌，就象我对卓君侯说的一样，倒是没有人怀疑，就是老王爷说啥也不让我再独自出门了。

    不过，我即使想出门，大概也没机会了。在昏睡了数日，又养了近一月。在我起床后，所有王府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开始向我恭喜。

    “恭喜恭喜，郡主大喜，皇上下旨，收您为干妹，赐您为启荣公主了！”我迈出卧室的大门，我的贴身丫头笑容满面的对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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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三　赐婚

﻿    “什么？”一只夏蝉伏在窗棂外，啾啾长鸣，初夏的热风穿墙绕树，潜进闺房，窗外，碧空如洗，植被翠浓，而我只能窝在一方斗室，正自懊恼，却被这没头没脑的恭喜弄的莫名其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接了上来：“我的好妹妹，呆会儿，你可别乐晕了啊！”

    “兄长，”我看着满面春风的走来的裴清，颇为疑惑。裴清挥挥手，让丫头退下，轻扶着我的手臂，搀着我慢慢向后室花园踱去，“小妹，你现在可是我裴氏王朝的大名人了啊。”

    “兄长什么意思，小妹不太明白，小妹何德何能能蒙皇上的青睐，这公主一名怕是实在太隆重了吧！”我保持着以前的千静谦恭文静的姿态，柔柔弱弱的开口说话。在这个颇有心机的世子面前，我还是小心点的好。至于那个什么皇帝的恩赐，怕是绝无好事，无功岂能受禄？

    “呵呵，我的好妹妹啊！”裴清满脸开怀，笑得甚是得意，“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妹妹听了可不要太兴奋啊！”

    我暗自翻着白眼，什么事能不能直截了当的快点说，神秘兮兮的搞什么啊？嘴里却道：“大哥莫要再开小妹玩笑了，还能有什么好事么？”

    “哈，小妹，皇上不仅赐了你公主的名号，还要为你赐婚！你可知道你的驸马是谁吗？就是大名鼎鼎的当朝勋羽大将军，你的救命大恩人，你念念不忘的那位夜君候卓骁！”

    “啊，什么！”这消息果然堪比天雷，我咋一听，猛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裴清脱口而出：“你开玩笑？”惊觉言语不妥，赶紧低头咬了咬嘴唇，暗自后悔。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妹要吃惊啊，怎么样，要高兴死了吧，天下多少女人的梦中夫婿竟然要娶我的妹子了呢，这不知道又要多少女子心碎了。”裴清没注意到我的不妥，自顾自言：“虽然皇上也曾赐过很多美女于卓君侯，可那都是不入流的美人而已，妹妹可是以公主身份嫁入候府去做诰命正妇的，这可是我们隆清王府天大的福气啊，妹妹，你这下可是心想事成了呢，高兴吧？”

    高兴个屁，我低着头，暗自里欲哭无泪，这要是换了真正的千静那倒是真正的欢喜无比。可现在，我明知道人家心有所属，嫁了去必定没有好脸色看，何况，这个明明显显的政治婚姻即便没有卓骁的爱人，估计想我这样要貌没貌，要权没权也不会遭人疼吧。

    听说皇上每次胜仗回来都会赐美人给那个俊美的大将军，他那个候府估计已经是个世界小姐选美会场了，我一小鸡去了还不被踩死？那时候简直是尸骨无存啊！

    千静姑奶奶啊，你这哪是叫我来帮忙，简直是受罪啊，我哪还能帮人，自身估计都难保了！我倒不怕死，也不在意死亡，可这般死法太憋屈！

    “妹妹，你怎么了？怎不说话？”我长久的沉默让裴清感到奇怪：“可是哪不舒服？”

    “兄长，我，小妹求大哥想办法取消这个赐婚可以吗？”

    “开什么玩笑，”裴清吃惊的开口：“这是皇上金口玉言定的事，怎么可以取消！小妹，你怎么了，这不一直是你的愿望吗？嫁给那个卓君候？”

    “我，小妹只是觉得高攀不起，君候大人可是神一般的人，小妹自惭形愧！”

    “胡说，我隆清王府乃是我朝王室族人，血统纯正，他卓君候虽战功赫赫，却就是一布衣而已，况且还是巽国一个小小属国的草民，是我皇圣明让他有机会在我朝为官，为我裴氏江山效力，能娶到你堂堂王室之女该是他的荣幸才对，哪有我们高攀他一说，妹妹决不可这样想！”裴清突然慷慨激昂的滔滔不绝。

    我听得一愣，暗叹我忘了古人对血统的问题的重视，再大的功绩再大的官，没有好的出生，好的家世，总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隆清王虽然在裴氏王朝里不过是八辈子之外的亲戚，但王族就是王族，在王族里的人眼里就该是自视清高的，对于外族人，无论是将军还是宰相都是外人，是为自己服务的，理所应当的是下人，而象我这样嫁给外臣的公主，那自然是外臣的荣耀！不管这个公主是不是皇室里的人，反正是宗室的人就行，这也是拉拢心腹大臣最好的手段，外臣觉得自己也是宗室里的一员了，会为王室更竭尽全力效劳的。

    当然，这都是手握皇权的人自以为是的想法，我可不认为那个看起来光芒耀眼的绝美将军会是个受人牵制的主，要我去散布皇室“仁泽的”雨露吗？为什么突然找上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族女子去实施这个任务呢？虽然当今的皇上子嗣贫瘠，因为独宠那个绝世美女，而美女又身体孱弱没有子嗣，以前的又没生几个，最大的公主还只有十岁，可外族也不是只有我一个适合的嘛！

    看着眉眼飞扬的裴清，我想这里头一定有我这位不甘居人后的大哥的“功劳”吧！我再次暗叹。

    裴清见我看他，目光变得柔和，安慰道：“妹妹可是怕嫁去会被他府上的那些人欺负？放心，你是正室，皇上亲赐的公主，你大可以用你的身份压制她们，那些个不过都是些战俘之类不入流的角色，想你堂堂王朝的公主岂会被人欺负了去？若是谁敢欺负你，告诉兄长，兄长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言末，还很肯定的拍拍我的肩膀，一副要我放心的样子！

    我低下头，不出声。我能说什么？这个大公子不是太不懂女人就是睁眼说瞎话，一入侯门深似海，活在那里的人有谁是省油的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还有机会要娘家人帮忙啊？更何况你一大男人能管得了人家家事？堂堂大将军会让你管？

    “妹妹啊，兄长我，还有件事要求妹妹帮忙的！”裴清此时话锋却一转，语调低沉了起来，“不知道妹妹可，愿意帮兄长我的忙？”

    我抬头看看裴清，此时的他面色深沉，目光闪烁，有着不容拒绝的森冷！我淡淡的道：“兄长请讲，小妹帮得上的一定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妹妹此去候府应与候爷好好相处，哦，如果可以，兄长还想从妹妹这知道些君候大人的事呢！”

    裴清含糊其辞，我却恍然大捂，呵呵，果然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说我这大哥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这个妹妹的心思，我并没看出他以前对君候有好感的说，原来嫁我这个妹妹是要让我去做间谍的吗？

    那就可以理解了，一定是他的上司看他有我这个妹妹，正是很好的利用筹码，当然我这个哥哥肯定是自己也很乐意的，总之一拍即合，我，就成他们阴谋里的那个棋子了，谁让我被那个卓君候救过命，本人也是绝对的君候粉丝，让我嫁，本人肯定也是极乐意的（真正的千静倒是肯定很愿意的），而正好也可以把自己人安插在卓君候身边。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就是不知那个被算计的人会让他们得逞吗？

    “妹妹可是觉得不方便吗？”裴清看着我说。我笑笑，装着不太明白的样子：“兄长是要知道君候什么事呢？妹子一个小女子不太懂官场的事啊。”

    “不用，不用，妹妹只要了解些君候日常的事即可，比如日常喜好，平时都干些什么的，知道了，也好有机会投其所好，若能有机会让君候高兴，对妹妹也是好的啊。”

    看着裴清小心的解释，我倒暗暗好笑，还以为我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吗？我现在倒是很好奇我这位大哥身后的人，听闻哥和当朝太子走的颇近，而太子应该是对卓君候这个当朝红人不甚感冒，做儿子的都不会对自己的父亲更看重一个外人甚于自己而开心的，更何况这个父亲是当朝皇帝！

    太子对于自己父皇荣宠一个别国来的没啥后台的布衣白丁那是相当的不满，这满朝文武都看的出，可是当今的天子乃是个霸王级的人物，比之自己的儿子谨小慎危，当然更喜欢那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军，甚至赐与他侯爷做，这更是成了有些人眼中的刺。看来，我就是他的棋子吧。

    我的存在，纯粹就是为了给那个大将军后院制造麻烦的，可想而知多么的会招人嫌，哎，千静啊，千静，你千幸万苦死都不忘要帮你的卓大候爷，而你的哥哥却要利用你算计那个卓大候爷。我答应了你要帮他，你的哥哥现在却要我答应算计他，还真是一对好兄妹啊，全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我又该怎么帮你呢？卓君侯不是省油的灯，岂会让人这般潜入后院算计自己，而我的哥哥明知道卓君候可能不会上当还是要让我跳进火坑，怎得也不会让姓卓的好过，而我就是那不怎么会有人担心挂念的小女子，历来都是牺牲的角色，唉，古代的女人，还真是命苦啊！

    “妹妹，怎么样，可能答应么？”裴清见我迟迟不开口，催问道。

    “全凭兄长做主，妹妹会尽力侍奉好夫君，也好好帮兄长的！”我低头，以千静标准的姿势口气回答，我还能怎么说，根本不容我拒绝不是？千静啊，我答应的我会尽力去做到，至于能做到多久，呵呵，看我能活多久吧，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女人活不久也不能怪我不是吗？

    裴清对于我的回答很是满意，搀着我又继续走，还很温柔的安抚我“妹妹不必太担心，等你养好了伤，定定心心的上你的花轿吧，兄长保证你会有个轰动京师的婚礼的，你会是最美的新娘！”

    三月后，经过繁复的婚礼前奏曲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千静郡主，现在的启荣公主，带上重达十斤的头饰，穿得花枝招展，从隆清王府出发，开始了我最豪华，最轰动京师的奢华婚礼！

    拜别老泪纵横的老王爷，第一步先要到皇宫里去，我怎么也是新封的公主，正经的宫里人，总得从宫里嫁出去吧，所以先要到宫里见过皇帝和贵妃，再让新郎从宫里把我接出来。自古人们对婚丧嫁娶总是不厌其烦有着隆重繁琐的程序，以讨吉利，更何况是皇家的婚礼。我这个正经的新娘倒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

    我现在很好奇那个卓君候如此出色的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令千静自惭形愧的当今天子最宠爱的绝色美人，后宫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贵妃娘娘是怎样的一副千娇百媚的姿色呢？慕名很久了啊！

    终于让我见到了，在富丽堂皇的啖娃宫，高高坐着的那位倾城的绝色。在众多莺燕鹊雀中，一眼便可以看到那着一身的清雅淡紫藕荷锦袍，绣着精美的描金飞凤，低调中透着皇家奢华，没有太多繁复的金钗步摇，奢侈的珠环佩绕，仅仅只是一个雕龙琢凤钗斜插在发上，青丝高盘，秋眸流盼，无限风情。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了这位当世的第一美人的名不虚传。

    真正的美女不是用五彩斑斓堆彻出来的精细，是在一举手一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万种风情，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惊艳了。

    那一身清丽脱俗的打扮没有给这位贵妃任何不妥，反倒把她那飘逸出尘的气质称得恰到好处，她不象是这俗世皇宫里的金凤凰，倒更象九天下凡的仙女！雅致到了极点，却也纤弱如扶柳袅娜。

    人道是西子捧心，俯首不答，回眸动盼，倾国倾城，在绝世美人，本无意动人，而人自不能定情也。这位贵妃把那绝世的病美人的美演绎到了极至，也难怪皇上对她宠若至宝，那个俊美的候爷更是深爱如珍。

    也确实，只有这般脱俗的女人才配得上那儒雅睿智的大将军吧！

    可惜了造化弄人啊！天下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是相见不能相认，是相识不能相守，是咫尺却如天涯啊。

    “恭喜公主，公主请起！”轻柔如春风扶面的声音如黄莺轻啼，婉转动人，这个美人连声音都是那么的好听，伸出柔若无骨的手，贵妃单兰环虚扶了我一把，让我起身，在我打量她的同时，也打量着我，绝美的脸上淡淡的有着复杂的纠葛，一点怜悯，一点羡慕，一点惆怅，一点嫉妒。潋滟流波的目光中浅雾蒙蒙，看不真切！

    “娘娘，时辰快到了。”一边的女官催促道，让这个美人一震，从迷茫中醒悟过来，秋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决然，她轻轻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喜帕，郑重的目光看着我，声音里多了丝真挚的嘱托：“启荣公主，原你和君候从此比翼双飞，白首偕老，一生平安！”

    鲜红的喜帕撒开，罩上我的头，在那一瞬间，听见她低低的喃语：“好好照顾他，求你！”红色掩盖住我的视线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面前这位人间绝色缠绵的目光中那抹哀求和绝望，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淡淡哀思拢上我的心头，她将她最爱的人托付给我了么？

    我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祝福是真心的，她真的希望我好好照顾那个她想要去关心照顾的人。我也可以深深感觉到她的悲哀和无奈。我总觉得要在一个深宫里活着该是如何懂得手段和心思，看到宫里聚集的那一群女子每个人不一样的表情就可以想见了，刚刚一个个给的祝福虚伪的很，笑不进眼底。可这个女人给我的，却是透着绝望的真实祝福。

    “哈哈哈，爱妃啊，准备如何了？”一个声音如洪钟，肆无忌惮的闯进来，立刻，一群娇羞含颠的声音响起，“陛下！”我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却对一群声音视若无睹，径直只朝一个方向走，在我边上站定，“爱妃，新郎已经到了，可准备好了？”

    柔柔淡定的声音无甚感情：“臣妾参见陛下，回陛下，一切已妥当了！陛下看还缺什么吗？”

    “哈哈，我的爱妃办得事朕岂会不放心？这就是启荣公主吧！”

    这个就是那威名赫赫的汗爻国皇帝吧，听这声音就够震撼的了！我皱皱眉，忍住要悟耳朵的冲动，下跪参拜：“启荣参见陛下！”

    “哈哈，免了免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也是我汗爻大喜的日子！做为我裴氏王族嫁出去的公主，记得可要好好侍奉夫君，你嫁得可是朕最宠爱的臣子，他侯府的一切你要好好替他打理，也好让朕的大将军能好好为汗爻效力知道吗？”这位皇帝言下竟满是骄傲，听得出居然是非常自豪自己的这个宠臣。要是知道如此宠信的臣子实际是个二心之人，真不知会怎样想！

    我暗叹，身子却盈盈下拜，唯唯诺诺得应着，宫里刹时热闹起来，鼓乐齐鸣，喜娘搀着我，迈出宫门，新郎的队伍将我迎进婚轿，听见外面皇帝仿佛和新郎交谈几句，我无意倾听，却好奇得掀起轿帘一角，很想看看这时的卓君侯到底是啥表情，却看到一身荣服的新郎侧影，却令我一愣。

    他居然带着平日里上朝的那个华贵却诡谲的面具，千静的记忆里有那个面具的样子，卓君侯华丽绝色的脸庞犹如女子般娇好，总给人柔弱有余气势不足的感觉，更何况是个大将军，为了给人以威严感，他大多数时候都带着面具上朝和打仗，战场是是一具鬼面具，所以他还有鬼修罗的战场雅号。

    这倒让我想起中国古代历史上那个有着同样习惯的号称中国历史四大美男之一的兰陵王，因美如妇人的面庞在战场上没有威吓力而带上面具杀敌，这两个有一样习惯的男人谁更美呢？我曾经好奇的想比较一番。可惜只见过这一个主，却的确是惊为天人的美貌啊，还会有比之更俊美的人吗？我怀疑！

    不过在朝堂上，他另有副白瓷面具，是王朝第一巧匠为他打造的，犹如欧洲嘉年华里华丽的人偶面具一般，精美绝伦，不过，我个人觉得让人有种莫测的感觉，带上它，谁都看不到面具下人的表情，谁知道他的喜怒哀乐呢？朝堂之上，倒是能让人对他畏惧三分，可在他大喜的日子，带着让人看不到喜怒表情的面具，又为什么呢？

    看来还真是不喜欢这场婚礼啊。我想，带上它，那就是一个不真实的人在和我拜堂，而不是他，卓君侯吗？用这种方法反抗这个婚姻吗？还是想向你的心上人表示忠诚？我放下帘子，笑意泛上唇角，其实，这个人也有一点孩子气呢！除了知道真像的，谁又知道他的想法呢？

    我轻笑，饶是那漫天的喧嚣已与我无关，好象我的这场皇家婚礼奢华之及，轰动的是大半京城甚至于有人不远千里从外省进京为一睹大将军的风姿。

    十里红妆，翠羽华盖，八马香辇，旖旎喧哗，无不彰显皇帝对当朝第一宠臣婚礼的荣宠圣眷，这都和我这个正牌新娘无关，只是任由人牵来扯去。

    皇家的婚礼是烦琐和累人的，在折腾到掌灯时分终于坐在新房的床上的时候，我已经快跨了，待众喜娘出去，关上门，留我等待新郎的时候，我迫不及待的掀去头盖，拆掉凤冠霞披，任由一头青丝散下。我的天，快把我的头压扁了，长出了几口气，我靠在床柱上发呆。

    混混厄厄间，我完成了一个女人一生一半的路逞，结婚嫁人，在一般情况下，该开始相夫教子的日子，如果是那个柔弱的千静，也许，这就是她最大的追求了，而我，明明知道这场政治婚姻里有太多的纠葛和计算，我想之后的日子，实在是未必好过才对。

    今晚，那个大将军未必会到这新房来，我倒不必担心相见难堪，可，日后的日子呢，我该如何在这个侯府过下去呢？

    我是答应千静来帮助那个卓君侯的，可我觉得那个人并不需要我的帮助，老实讲，我一弱女子，能帮上啥忙啊，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人家，现在想觉得千静实在天真，在这个权力欲望的中心，那是那些个男人的天下，尔虞我诈是他们的强项，哪有我插手的余地？

    我能做的估计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呆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给他添麻烦，最好是低调低调再低调，没人记得我最好，我没那本事玩弄权术，只好退而求次，缩在小窝里不打扰任何人。

    就这么办吧，千静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找不出我能帮什么忙，庸懒如我者，实在不是什么能人，连在这世界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的我能有啥作为？

    先这样吧，我再懒得细想，开始靠着栏杆打起了瞌睡。我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睡着，这是我在恶劣环境下养成的好习惯，尽管睡得并不塌实。不上床是因为床上全是花生枣子，我懒得去收拾，古人真是迷信，没有夫妻生活那来早生贵子！

    这一天，我实在是累了，等我醒来，开眼看居然已是艳阳高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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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 环伺

﻿    我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四面陌生的环境，一室堂皇，满屋糜香。对面儿臂粗红烛只剩残末，红泪满地，正面大红烫金的喜字在窗外晨曦映衬下，暗沉晦涩。

    我动了下脖子，哎哟，酸死了，我眦牙咧嘴，□□了一声，赶紧伸长了手臂伸懒腰，希望缓解全身的不适，早知道就上床了，昨晚入睡得太快了，也没觉得不舒服，现在这全身没块舒服的！

    懒腰伸到一半，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抹辉煌流泻进来，满地生辉，竹香流淌，虫鸣鸟叫，伴着晨曦微露一起涌来。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手里端着盆水，径自走到脸盆架上，摆好盆，也不管我伸了一半的手半悬在空中，更似乎没看到我皱巴巴的喜服，凄凉的没动过的喜床，只淡淡道：“公主醒了，就洗脸吧，一会儿各房夫人还要来拜见！”

    看来我在这侯爷府还真是没地位了，连一个丫头都可以给脸色。我自嘲的想。

    看看这个挺横的丫头，年纪该有二十上下了，面目却很清秀，一道剑眉飞划入鬓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身材窈窕健康，神情冷淡中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愤愤然，倒没有我印象里大户人家故做娇羞的扭捏形象，也并不是眼高于顶的骄傲，只是有些不喜欢我的样子。

    还好，不是太招人厌的主，我也早有思想准备，没想过在这能受人欢迎，客气的一笑，千静柔弱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具威胁性，我轻轻柔柔的道：“谢谢，请问你是？”

    丫鬟看了我一眼，我客气的语气似乎出乎她的预料，但她的口气依然不痛不痒：“奴婢叫如氲，水气氤氲的氲，以后就由我来侍侯您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夫人！”后面的称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加重了些，带着点讽刺的意味，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看得出她有些讨厌我的意思，我的出现本就是这个侯府多余的负担吧，可以理解她对我的出现的厌恶，这个丫鬟与其说是服侍我的倒更应该说是来监视我的。当初要陪嫁过来的丫鬟早不知被指派到哪个角落去了。

    我淡淡笑笑，不以为意，接过毛巾简单擦洗一下脸，“你刚刚说谁要来拜见？”

    “公主您不知道吗？您是侯爷府的三品正妇，按规矩府上的各位夫人是要来见礼的，公主该换洗一下，过会她们就要过来了！”如氲口气里有些个兴灾乐祸，手下却也不停顿，翻开墙边堆着的衣柜，倒腾出一件衣服，“公主先换上这件吧！”

    我默默地接过衣服放下，默默地脱去身上皱巴巴的喜衣，在如氲的帮助下换上她交给我的衣服，然后坐下任由她给我梳头，尽量表现得谨小慎微。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没有任何人感觉我是什么威胁，最好感觉不到我存在，本想干脆窝在这小小的卧室哪也不要去，可是刚刚如氲说的话提醒我，我还是侯府的正牌命妇，不管我多么想不引人注意，可还是要做一些表面上的事，比如，接见这侯府里传闻中的那一群莺莺燕燕们。

    如氲看来是个相当利落的丫头，不用多少时间就将我的头搞定了，看着铜镜中不甚清晰的自己，柔弱，纤细，实在不是自己喜欢的形象，不过，倒是很符合我想要的效果，整个一弱势个体。

    “公主，请随我来，各位夫人已经在大厅等候了！”一个小丫头打断我的沉思，恭敬地对我说道，我“恩”了一声，跟在丫头后面，如氲跟着我，向大厅走去。

    我在候府的院落其实算是偏的，不过正和我意，只是那最外的大厅显得小了些，尤其是在挤满了一群女人之后。

    我有些头大得看着我面前的一群姹紫嫣红们，感觉自己仿佛是进了小型世界美女选秀场，果然，那个绝世俊男的家里是一个美女云集的地方啊，一个个争奇斗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引起那个绝世美男的注意吧，不仅因为卓君候有着高高在上的权力，还有着不可多得的俊美外表，在这个依附男人生存的世界里，这样的好夫婿乃是稀世珍宝吧，若是能得那人的独宠，那可是绝美的事了。

    听说这么多的美女有大半是皇帝赏的，每回从战场回来，皇帝都会赏赐金银和美女，还有很多官府之流进献的，总之，这位候爷来者不拒，通通收在府中，也让世人认为卓大将军绝对是个风流人物，殊不知，这一群集天下美色于一府的大将军根本没将心放在这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哟，公主脸色不是很好，怎么，可是昨晚没睡好啊？”一个娇柔发嗲的声音在一干众人行了规定的见礼后冒了出来，我看过去，一身的嫩黄的团花纹齐绣锦锻，衬着妖娆的身段，是个尤物般的美女。

    不过她说出的话却有些刺耳：“公主要多保重身体啊，这身子骨不好，可怎么侍侯候爷啊。”说完掩口状似娇羞的一笑，面前的一群美女们也都开始掩口轻笑。

    没等我开口，又一美女凤目中满是鄙夷地道：“瑶姐姐这话说得，我听说昨晚候爷大醉，根本没有进洞房呢，公主大概是自己身体欠佳吧。我说公主啊，候爷可不喜欢病恹恹的身体呢，要不要小妹为您寻副健体的药呢，好歹也让候爷来您房中看上您一眼啊，怎么也是新婚呢，让候爷老进我们姐妹的房中也不好呢！”

    这个更不客气，我想，看一众人等，有掩口偷笑的，有满脸不屑的，有看好戏的，大概都是看我这公主不顺眼的。我暗自好笑，看我不顺眼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占了这正妇的好位置罢了，眼看我好象不受候爷待见，就觉得幸灾乐祸了，今天请安是假，侮辱是真吧。

    想要我反驳吗？好象我是不受欢迎呢，不过，也没啥好生气的，这一群女人又何尝不可怜？为了个根本心都不在这的人争风吃醋值得吗？也不知道卓君候知不知道有一群女人为他争破头呢？

    “哟，看来公主身体真是病得不轻呢，”又有人插口，是个穿着水绿莲藕裙，有着一双妖媚水眸的美人，我是记不住这么多人的名字的，只能记得面貌，可这么多美人都在面前一站，看久了有点审美疲劳，全变成一张脸了，反正挺美就是了。

    美人也很不客气：“公主啊，我看您就多多休息吧，好好调养身体，候爷就交给我们吧，妹妹们一定能侍侯的候爷舒舒服服的，您就不用担心了！”

    我笑了，摆出千静标准的无害的纤弱笑容，点点头弱弱的道：“多谢各位姐妹的关心，启荣在这谢了，启荣从小身体就欠佳，承蒙皇恩浩荡，候爷不弃能嫁入候府是我的荣幸，只是不能为候爷分忧也是我的遗憾，既然各为姐姐能为我分忧，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还要多仰仗各位姐妹啊！”

    我说得客客气气，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反到让一干美人们愣住，看我一付没任何脾气的样子，面面相觑倒没了声音，我还是一派祥合，回头对如氲说：“如氲啊，可以让厨房烧些菜吗？难得一家人都在这，一起吃个饭吧！”

    如氲看着我，眼里有些疑惑，还没等她开口，有人先开口了：“公主这怎好意思，既然公主身体欠佳妹妹也不好再叨扰了，还是改日再说吧，妹妹先告辞了！”美人说着，带着丫头起身就走。有了一，就有二，一群美女们纷纷起身告辞，还没到几秒钟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还真是来如一团蜂，去如一阵风啊！

    看来我是没有什么能引起她们兴趣的了，待着也没意思了，走的还真快。

    回头，对上如氲淡然的脸，我温和的笑：“如氲啊，姐姐们既然都不吃了，就烧我一人的吧！”

    ……

    我就这样没有什么事的温温吞吞，安安静静的过了三天，新婚期间新郎一次也没有露过面，也不需要我这当家主妇管事，除了第二天管家来象征性地问过我有什么需要之外。

    当然，我秉承一贯作风没脾气的表示没有任何需要，一切都好，也象征性的问一下自己的夫君的去向，虽然我并不真关心，明知道他定是不愿见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

    那个看上去很精明的管家轻描淡写的说侯爷当然是很忙的，朝堂上公事繁忙可能经常不在家之类的，客气的让我不要太记挂，我也识大体的表示了理解，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再没人问我了，大概忘了我的存在了，只有那个对我有些不友好的如氲侍侯着我的简单饮食起居。

    三天后，该是新娘归宁省亲的日子，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本想着可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却没想到三天不见的新郎倒在我起行的时候冒了出来，要和我一起回门。

    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我保持低眉垂目的大家闺秀风范，一声不出，对于我这个习惯了一人独处的人来说，长时间的不说话倒难不倒我，而另一边坐着的我的夫君，大将军卓君侯也是闷声不响，靠着车窗，一言不发的沉思状。

    我趁着他凝望窗外的当口偷瞧着他，我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虽真正只见过两次，可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主也不得不承认，每一次的见面，这个人都给我不小的惊艳感！

    那张惊世绝伦的脸此时正静静的如雕像般侧坐在我身边，今天的他，头顶带着紫金宝冠,正中一颗血玉流丽潋滟,额头系着黑色绣着精美金线的宽边丝锦抹额，在脑后系结，垂于如瀑的乌檀木般秀发中，瑟瑟的金丝在其间流光溢彩。

    侧脸在窗前明亮的光线中棱角分明，线条流畅而婉转，造物主赋予他完美的轮廓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那么绝美，乌黑的发，雪白的肤，鲜红的唇，极端的色差在他脸上呈现出的是极至的魅力。

    身上一席黑色锦袍与他的发带一般锈着精美的金线团章流纹，腰间的五彩丝攒花宫绦飘动中华光璀璨，在静寂中他仿若贵公子般雍容华贵，我实在难以想象他那扶着额的修长完美的手拿起刀剑叱诧风云的样子，无怪乎，他上战场要带什么鬼面具了，这般雅致的模样如何让敌人丧胆呢？

    可这样一个人，似乎很难想象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那个如泥潭深渊的政治旋涡中，他到底在追求着什么呢？钱？或者权？无外乎两者，可真很难想象会和这般雍容脱俗的人联系起来。怪不得，古人云，人，不可貌相啊！

    “吁”马车在我胡思乱想中停了下来，侍卫伸进头来：“公主，侯爷，到了！”

    “哦”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耳边悉悉嗦嗦传来卓君侯起身的声音，依然用温柔但疏远的声音向我道：“公主，我扶您下车吧！”

    伸出手，让那个修长有力的手扶住，冰凉的触觉让我一颤，但仍然扶住了，缓缓走下车，一抬头，隆清王府前站满了人，比起在侯府的冷清，这倒一派喜气，还在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

    这时候，身边的人扶着我的臂，显得十分亲近，我知道他要在人前做出夫妻和气的样子，我也尽力配合，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帮的上的。

    老王爷早迎上来，这个老人，也许是真正疼爱千静的人，很高兴的看着我和卓君侯，慈眉善目的问候着我，也客气的问候着卓君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迎着我们进了门，王府里一派喜气，张灯结彩朱紫藻绣的。

    为了迎接我们，王府准备了丰盛的宴会，每一个人脸上都有与有荣焉的荣幸，偏房夫人，丫头们个个兴奋地看者着驸马，我看每个眼中都是一片红心，而那个风暴中心人物，却一派闲散，客气但疏离的回答问题，间或点头以对，看来他早习惯了成为人们注目的对象，习惯了淡漠处之。

    以我冷眼旁观看来，他对每一个人都很亲切，但却又是隔着层生疏冷淡的，这，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地方。奇怪他干吗一定要陪我来，完全可以表示漠视的，以他的风流名声，若对我这没啥姿色的公主不理不睬也没人会说他的不是，难道是做给什么人看的吗？

    侧侧头，眼眸流转，撞上个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我的大哥裴清。看到我的目光转向他，他朝我微点下头，露出清俊的笑，像是毫无恶意。

    我也客气的点头回了一礼，却看到他起身离席，转身间，朝我挪了下嘴，显然是示意我跟随他离开。我看看一干众人中心的那个大将军，依然周旋于包围中，并未注意到我，我轻轻起身，不动声色的离开我的座位。

    远远地追随前方那个白影，转入安静的花园中，在一个空地上，裴清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妹妹最近好吗？”

    “托兄长的福，还好！”我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妹妹嫁了人，兄长近日来总觉得少了什么，一入侯门深似海，妹妹没有受什么委屈吗？”

    “兄长多虑了，妹妹有公主的头衔，虽然有人会不满，不过妹妹也没受什么欺负！”我看了眼裴清，就是这位仁兄送我进侯府的，还说什么侯门深似海？原来不就是他安慰我没人敢欺负我的吗？

    “是吗？”裴清有些意外的看着我，随即又露出好象挺高兴的表情，“那恭喜妹妹了，侯爷对你好象挺好的，是吗？”

    “还好。”

    “那就好，妹妹还记得兄长上次拜托妹妹的事吗？侯爷最近有什么事吗？”

    “兄长，小妹记得兄长交代的事，如果可以妹妹一定会帮兄长的，只是，侯爷是大忙人，妹妹其实不常见到侯爷，怕不能帮得上兄长啊！”

    裴清听到我这么说，看着我的眼里有一丝遗憾和疑惑，我笑盈盈的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并不畏惧。

    身畔的美人蕉硕大青翠，慵懒舒展。间杂着绯红的夹竹桃，粉嫩窈窕，山石闲置，小桥流水，这里的花园，倒也一派闲散。

    我说的也不是谎话，没有愧疚感，裴清渐渐收回疑惑的目光，并没继续追问：“不要紧，妹妹过的好就是兄长最大的心愿了，那件事不急，我们回去吧，不要错过了父王为你准备了几天的宴会！”

    我低头应着声，跟在大哥身后回转宴会大厅，既然他不急我更乐得轻松，走回热闹的宴会厅，依然是一派觥筹交错的景象，我悄悄坐回我的位置，依然是一脸柔柔的笑意，不过在坐下的瞬间，不经意间瞟了眼那位俊美将军，正好撞上了一双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睛和眼睛里那抹探究！

    哦，还是注意到我了吗？我撇撇嘴角，迎着那抹探究，送去一脸亲和的笑，千静的脸我在镜中看过数遍，那温柔无害的脸庞加上如清风扶面的温顺笑意，有着无比的亲和力，实在就是个无害的女人。

    比起前世来，这样的脸给了我更好的掩饰，前世虽然笑得累，今世却依然要继续，但，好在有这样一张没有任何威胁力的脸！

    果然，那黑沉的目光里探究一闪而过，又闪过一丝疑惑，很快，低眉垂目，长长的雀羽掩落了一片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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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 救人

﻿    吸，呼，再吸，呼，我随着自己的意念默默做着腹式呼吸，很久后，放松自己的四肢百髓，感觉着四周的空灵和深远。

    自从归宁回来，我的日子又恢复原来的清闲，无人问津，自第二日来看过我这个候府夫人后，估计大家都认为我无任何威胁，世界小姐们也再没来打搅我。

    我开始我的养身计划，上一世我学的是医，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别的没有，身体倒是绝对不差，若不是染上可怕的病毒，估计还有很久可活。

    而现在，这具千静的身体实在是令我万分不满，太孱弱了，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身底子差，又没有现代人的锻炼观点，更是一差到底了。

    既然现在是我在用这副身躯，怎么的也要调养的象个人样，不然帮不上别人不说，自己说不定哪天感个冒估计小命就交代了！

    想像现代人般运动锻炼好象不太现实，我若是去院子里弄个体操，跑步什么的估计会被人当怪物，太极嘛，也怕引人注目，唯有先进行一些简单的瑜珈呼吸功。

    这是最好的调理身体内外的方法，前世我也每天练，还教导很多病人用它来强身健体，再进行一些现代的最基本健□□活理念，其实就是中医里老早就提倡的，早睡早起，规律进餐，细嚼慢咽，每餐七分饱，多吃蔬菜水果等等。

    前世生活匆忙，虽懂却很难做到，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做这些简单却有益的事，也不引人注意，还真有点活着不错的感觉了！

    在我细心调养下，成效显著，千静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再不是走几步就气血翻涌的感觉了。现在，我调息完毕，通体舒泰，盖上被子，直接梦周公去也！

    ……

    啪，什么东西抽在身上生疼生疼的，森冷的黑暗中，有人的狞笑，有人的啜泣，有人的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黑暗中有小声的哭求！

    “不要？你个没爹娘的小东西，尽给人添麻烦的贱种，叫你哭叫你哭，不准哭！”

    “作孽哟，别打了，怪可怜的孩子，求求你别折磨她了！”

    “滚开，老东西，滚远点！”啪啪，鞭子撕裂黑暗的冷酷，颤动着灵魂深处的恐惧，盖压过小小的哀求！

    “不要，求你，不要打我！不要！！！”

    “想想，乖，别怕，爸爸妈妈会一直保护你，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生命是脆弱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爸爸妈妈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疼，我疼，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呜呜！”我一声哭叫，直挺挺坐起，汗湿内衫。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所处的地方，不禁以手扶额，一声叹息。

    好久没做梦了，还是这个梦！童年的梦魇是人一生的阴影，可是，我已经再世为人了，为什么这些梦魇依然如同幽灵，时不时冒出来？

    呆了半晌，还是决定起身，这一身的臭汗不洗也实在是难受！披了外衣我起身来到澡房。倒上热水，洒上些宁神静气的花草药，本想要洗冷水澡的，但千静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就先从泡澡做起。

    这侯府虽不待见我，吃穿用度倒是不曾有任何怠慢，知道我喜欢泡澡，就总是为我预备着各色花草药，以备我随时可用。

    倒好了用料，我试试水温，恩，刚刚好，我接了衣扣，正准备下水。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一个黑影迅速闪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走近跟前，一边向后张望着，却没看到我站在那儿，直走到我面前，才猛得回头，一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如氲！我一天都没见着她了，这个名义上是我的侍女的女人，明显感到她对我的敌意，但是她的工作还算是尽心尽力的，尽管我们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我正纳闷她今天一天去了哪呢，居然深夜在这澡房里见着了。更奇怪的是，此女子一身的黑色劲装，就像是电视里演得那般可以在月黑风高夜上串下跳的那种，而更令人吃惊的是，我看到她的背，她的背上赫然有一枝箭！

    我看不到她在不在流血，但从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得出她隐忍着巨大的伤痛，好象随时会昏过去！

    如氲瞪着我，显然是没想到在这会看到我，而就在我们俩个愣神的当口，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在呼唤：“公主，公主，你在哪？”

    脚步声由远及近，向这边走来，我和如氲皆一惊，她刚要有所动作，我赶紧伸出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如氲愣了愣，我来不及管，扬声道：“本宫在这沐浴呢，什么事？”

    丫头的脚步停在门外：“公主，管家吩咐各房的夫人都到前院集中，奴婢在公主房里找不到公主这才放肆，请公主恕罪！”

    “管家说了什么事吗？”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象是皇庭内卫府的骠骑营的都尉到了侯府，侯爷又不在，公主，管家催的急，要奴婢进来侍侯您更衣吗？”

    “不用了，如氲会帮本宫的，你去回管家，本宫就来！”我遣走了丫头，撇了眼眼前的人，而如氲苍白的脸阴晴不定的也看着我。

    我知道皇庭内卫是掌管京城内外戎卫安全的一支军队，京城内所有事物大小都有权管辖，所以算是皇亲国戚王府内院也有权查探，而在这个时候会上门，十与□□和眼前受伤的某人有关，我本想诸事不管安静度日，想不到还是有麻烦上身了，怎么办？

    我咬了下嘴唇，走上前一步，如氲很警觉的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我是要帮你，你忍着点，我必须先把你的箭柄折断才行，你先忍忍，这会儿也不能拔，一拔血更止不住，你还是得和我去前院一趟，让人看见你才行，等人散了，我们再回来治伤你看行吗？”我平心静气地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能令人信服。

    如氲吃惊地看着我，对于我的态度很是惊诧，但她也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多想，咬着牙点点头。我见她答应了，赶紧走近她，说了声对不起，抓住箭柄就折，可是我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是不够大，折腾了半天才断下大半来，如氲的脸已是白上加白，我连说着对不起，暗暗佩服这个女人的忍耐力，这样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看来她也不是个普通人。

    将箭折断，我又让她赶紧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和头巾取下，连箭柄包成一团，看看四周，取了些重物包进那团衣服中，扔进刚才要泡澡的桶中，又撒上点花瓣，红红绿绿的，就是渗出血水也不是一下子看的出的。

    做完这些，我又看了看自己和如氲，对如氲道：“你等等！”我撩起裙角，走出房间，立刻飞奔到自己的卧房，挑了几样东西，又冲回澡房，这一来一去我做得飞快，让这个柔弱的身体喘个不停，我也顾不上，扯散手上的白色棉布内衣，绕到如氲的肩上，虽比不上绷带，但也差不多，吸住血没问题，干净利落的给她匝好“外科绷带”包扎，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如氲眼里满是惊奇诧异，但硬是没开口打扰我。我包扎好，给她披上拿来的黑色丝绒大氅，这东西厚实，外面深夜露重，她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太差，裹着好御寒，而且万一有血渗出也可吸住不会滴下，黑色还是很好的掩护色，可以遮掩万一渗到外面的血色。

    我为自己也披上一件大氅，又沾上汤水拍在自己和如氲的头和脸上，看两人湿湿的，才道：“行了，我们走吧，待会儿你什么也不要说，看我的。”

    和如氲急冲冲往前院走，老远就感觉到了人声鼎沸，和往日的寂静不同，今日里空旷的前院一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奔走，不远处还有一排火把，闪动着的明黄间隔着劈啪的爆裂声，赫，人还真不少？

    我们两个人不动声色的靠近人群，府上大概所有的女人和她们的侍女都被叫来了，女人一多当然就不安静了，唧唧喳喳的，看的出人心惶惶的，倒一时没看到我和如氲的出现。

    我看着眼前的繁乱，撇了撇嘴，侧头低声对如氲道：“你能让我摔一跤吗？”

    “什么？”如氲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没空解释：“快，绊我一脚！”

    看如氲仍然不知所措，而人群越离越近，我等不及她反应了，自己弯起脚给自己使了个袢，人朝前猛摔了过去！而就在脸快接近地面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些后悔，好崎岖不平的青石板路啊，这一跤跌下去，毁不毁容倒无所谓，可会痛死的！

    来不及了，我哎哟一声，人已经趴在地上，一股刺骨的疼痛从手心和膝盖处传来。这动静说小不小，立马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我甚至听到了有人的轻笑声！

    如氲的手伸过来要扶我，我搭着她的手却借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这让我的伤口更痛，不是我想哭，疼痛使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管家已经急步走到我跟前：“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我强忍着痛，淡淡轻笑，知道自己现在定是狼狈不堪，敞开的大氅里白色的里衫血色点点，很，很好！我吸口气：“管家，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这位是皇庭内卫府的骠骑营昭武都尉赵亭言赵将军，”管家也不计较我的伤，把我引前走几步，眼前站着一排身着戎装的军士。“赵将军，这位是本侯府的主母启荣公主！”管家间伯讲到我的称号时刻意提高了声音，显然有提醒对方我的身份显贵，暗有威慑之意！

    管家为我介绍的眼前站着的这位将军一身黑色冼铁鹰甲，健硕高大，脸庞方正，棱角分明。

    看我打量他，对方一拱手，神色严肃认真：“末将见过公主千岁。末将职责所在，惊扰了公主鸾驾，还请公主原谅！”

    我点点头，伸手捋了捋头上的散发，夜凉微寒，我可以感到自己苍白的脸和正在失去血色的唇，我浑身疼痛，扶着如氲的手感到对方更冰冷的温度，可以想象我身边的如氲比我更难受。我需要速战速决，“将军不必多礼，不知道将军深夜到访侯府有何事？”

    “请公主见谅，京畿府近日抓了要犯，今夜有人闯入大牢意图劫狱未果，在逃亡中被末将的巡查小队截住，撕杀中本已中了箭伤，可那歹人甚是蛮横，硬是拼杀出了包围，末将一路追来，在侯府附近失了踪迹，故欲进侯府搜查一番，惊扰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哦！”我皱皱眉，“将军可是要进府里搜查？”

    “正是！”

    四周立刻传来一群女人唧唧喳喳的不满声“啊呀，这怎么行，这可是堂堂侯府，怎么可以随便让人进来啊？”

    “就是，哎哟，我房间都没收拾过呢！”

    “公主，你可要做主啊！”

    我皱皱眉，好烦：“这恐怕不是很方便吧！将军啊，侯爷现在不在，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妇孺而已，又是深夜之中，后院女眷之所诸多不便，将军可否暂缓一缓，等明日侯爷回府再查？”

    “这，”赵亭言明显甚是为难，但他的为难也让我看到可能，毕竟这是当朝宠臣的府邸，他再有权也不愿与一个如日中天的侯爷较劲。

    我仰着头，眼泪汪汪的，在夜风中削弱的身躯瑟瑟发抖，我见尤怜的效果十分明显，我宛然一笑，对赵亭言道：“求将军高抬贵手，本公主代侯府的各位家眷先谢过将军了。”说完我盈盈一礼，赵亭言忙上前还礼，这个校尉就象他的脸一般，甚是耿直，想来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一张黑脸泛着黑红，嗫噜着不知说什么好。

    我赶紧道：“将军也不必太为难，如果将军不放心，可以派人先围着侯府，若真有什么歹人闯进了侯府也出不去了，明日侯爷回来将军再来搜查也不迟了！”

    “看来只好如此。”赵亭言有了台阶下，松了口气：“末将多有打搅，还请公主和各位夫人谅解！”他冲四周拱拱手，再挥挥手，“弟兄们，我们走！”

    铠甲摩擦中，一队人马井然有序得往外走去。“将军慢走，管家，快送送！”管家不用我吩咐，早走上前去送人，而四周的美女们一个个呵欠连天，也不和我打招呼，早自动散去！

    这时候我倒相当感激她们的无理，走得越快越好，我感觉到了如氲在我手边的颤抖，人一散光，她的身躯就靠着我滑了下去。

    我一把扶住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再撑一下，靠着我，我们回去！”我感到我自己的骨架也要散了，疼痛难忍，我担心撑不回去。

    “如氲！”一声轻呼，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在一边架住了如氲摇摇欲坠的身躯，我立刻感到一阵轻松。

    “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管家急切的说，精明干练的脸上浮上一抹关切。

    “管家，你帮我扶她到我房里去，她受了箭伤，要赶紧医治，血流太多了！”我知道这个管家一定是可以信任的，看平时他和如氲对我一至的态度和他在侯府掌管一切看来，卓君侯对他的信任不言而喻，我现在还真须要一个能帮的上忙的人。

    “好，我呆会就去叫大夫来，公主您还撑得住吧！”管家扶着如氲和我一起往我的院里走，我点点头：“我没事，不要去叫大夫，外面的人还没走，府里人也太杂，我就摔了一跤，没事。侯府应该有治外伤的药，你等会儿去取来，若是间伯信得过我，我一定照顾好如氲的！”

    到了我的房间，我和管家将如氲轻轻放倒，管家听我如此说话，看了我一眼，锐利的眼神中有一抹难测的意味，一闪即逝。

    我笑笑：“管家你只管去拿伤药，要最好的，还有麻药和包扎伤口的绷带，最烈的酒，若是有可以缝合伤口的东西更好。她的伤要赶紧治，间伯也可在这帮帮我，我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管家也意识到这事不能再拖，点点头，赶紧出门去取，我解了大氅，撩起袖子，先在盆里洗了洗手，水渗进伤口激得我一声低呼，床上的如氲睁开眼，看着我，因为失血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中心仍牢牢盯着我：“公主……”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笑笑，擦干手，走近她：“你闭上眼休息吧，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的，你现在失血过多，别多说话了，恩！”我轻轻安慰她。

    “公主为何要救我？”如氲并没有如我所说闭上眼，执意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和防备，在她的眼里，我这个不受她欢迎没给过好脸色的人理应恨她才对，我的帮助大概没人会相信没有任何目的。

    唉，我暗叹，在勾心逗角惯了的世界里，大家都喜欢相信没有简单的事！“如氲，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么？好了，别多想了，如果你一定要想出复杂的原因那也等你伤好了以后行不？我若要对你不利，刚刚就不会救你，所以，你可以放心的睡一觉，”我压住如氲欲起来的身体，“好了，算我这个公主命令你，闭上眼，别想了。”

    管家拿着一堆东西进来，如氲也实在是没了力气，没再纠缠下去。我检视了东西，不愧是侯府，东西齐备，管家也是经验丰富，我没提到的剪子之类都备齐了，我又问了大大小小药瓶的功效，我对中医不太懂，问明白药效，我在管家帮助下，开始处理如氲的伤口。

    先让如氲吃了颗有安神效果的药丸，将她翻身趴下，剪开衣服露出伤口，先撒了些麻醉作用的药粉，用烈酒消毒再用火彻底灭菌的刀上下割开大点伤口，挑出箭头，看看伤口，还好，内卫的箭都是上好的兵器，精钢所做，保养得当，没有锈铁碎屑，伤口很干净，不用太担心感染，不过我还是小心的进行了扩创和清创，再撒上消炎作用的药粉和止血的药粉，再缝合了外面的皮肤，没有肠溶线，不好缝合血管，不过还好不是大血管，压上厚厚的棉纱布，绑紧绷带，倒也可以愈合止血。

    呼，我长嘘了口气，终于干完了，如氲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我伸直了腰，左右转了转，腰好酸。

    我一边慢慢活动筋骨，一边对管家道：“管家，这两天你让厨房多烧些补血的汤啊菜的，如氲失血多，该补补，若是人问起，就说是我要吃的好了。”

    “是，公主，公主可要老奴帮忙上药？”管家安置好如氲，回头对我说。

    我愣了愣，看到管家看着我身上的眼光，才回过神来，对了，我都忘了我自己也有伤了，忙着半天，倒不觉得痛了：“没事，只是擦破点皮，一会我自己上就好！”管家突然对我客气了，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是为了掩盖如氲的伤才故意摔了一跤，为这让人家帮忙说不过去，我赶紧拒绝。

    管家并没有再坚持，看着我的眼里锐利中带了点迷茫困惑，还有些感激，但只是一闪而过，垂下头，又摆出一副一成不变的样子冷淡的道：“是老奴唐突了，那老奴先下去了，公主也早些歇息吧，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叫一声，老奴今晚就在偏房睡！”

    “好，谢谢！”我点点头，送间伯出了门，又重新来到如氲的床边坐下，人懒懒的，忙了大半夜，累死了，身上的伤好象也不重，就不管了，趴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柔弱苍白的人儿，思绪有些飘忽。

    也不知道如氲这样的女子，到底是为什么会去劫牢，是心上人吗？不错哦，人那，有个念想也是好的呢，不像我，什么也没有，活着还真挺无聊的！

    哦，好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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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六 再见

﻿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上午，我趴在床边居然一夜无梦到天明。

    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如氲我有些感慨，自己还真不是受人照料的命而是相反的命，趴着睡倒很安稳，正胡思乱想间，有人敲门，很轻，想是怕打搅屋里的人。

    我起身伸个懒腰，随口道：“进来吧！”门开了，却看到是管家间伯托着盘子立在门口，我伸懒腰的手一缩，本以为是丫头没有在意，却不想是他，赶紧迎上去：“管家，怎么是您？我还以为是丫头呢！”

    我顺手接过管家的托盘，里面是些精致的小粥小菜，看得我谗虫都出来了，管家倒是没注意到我的谗像，望向床上的如氲问：“如氲可好？”

    “哦，晚上没什么事，应该是没什么了，过两天可能会发些小烧，若是没有烧得很高，就是没有感染，那就可以放心了！”

    我坐下来，端出一碗粥和小菜，先自己吃，如氲没醒，一会再叫她吃，我可是饿死了。

    管家在床边检视了一番，确定没有大碍，绷紧的脸松了松，才转身看向我，先是愣了愣，随即走到我面前，曲身下跪：“老奴疏忽，公主见谅，请公主责罚！”

    什么啊，我莫名其妙的看着管家，“管家，您这是怎么了？您没做错什么啊？快快请起！”

    “老奴只顾着如氲的伤，没能照顾到公主的起居，连公主有伤在身都没能及时照顾到，是老奴失职，老奴该死！”管家的态度出奇的恭敬，多少带了点自责。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血迹斑斑的衣服，趴了一夜，还皱巴巴的，确实不太雅观，管家似乎也才注意到我的狼狈，在他的眼里，我倒不如如氲更重要。看的出他对如氲看得相当重，我笑笑，去扶老管家，“管家不用介意，我自己都没在意！”

    “老奴这就叫人来给公主更衣！”管家说着就要起身离开，我一把拉住他：“不用，我自己来，人多嘴杂，间伯你该知道如氲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管家张张嘴，深沉的目光中有着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的眼神，之后，又望向我身后，眼神却又一变，一抹恭敬显露可出来。

    我顿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身，那站在门口的颀长身影，不正是我那位许久不见的夫君吗？

    我这位夫君怎么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转念一想，这如氲和管家都是他心腹之人，昨夜的事，他一定早听管家讲了，如氲做的事都惊动了皇庭内卫，怕是不小的事，他这个主人怎地也不能旁观吧。呵，如氲身份不简单呢，屈就来当我的侍女还真亏了她了！

    我赶紧行礼：“妾身见过侯爷，侯爷万安！”

    “公主免礼！”卓骁清冷却充满磁性的声音总是具有无尽的诱惑力，不过在我听来，多半是冷淡居多。在我和他不多的接触里，我几乎很少看到他有什么感情上的波动，连话都很少。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双镶嵌在美如冠玉的脸上的漆黑眸子里充斥着闪烁不定的光泽，俊逸的脸庞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将屋里本来有些尴尬的沉默打破，卓轻侯转过身，走近床边去探望如氲。

    我轻舒了一口气，这个男人总让我有种压力感，尤其在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下，这个温润俊美的人有时候透露出来的气魄，让人不得不承认他是那个夜修罗，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幸好我不用天天看到他！

    “侯爷先请自便，妾身去换过衣服再来！”我向卓骁敛妊施礼，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卓骁转头道：“间伯，去叫菊馨来侍侯公主，多取些伤药来，要最好的！”

    “是！”管家恭身应道，对我客气的伸手：“公主请随老奴来，委屈先到如氲房里吧，老奴让人来给公主上药和盥洗！”我没有再表示意见，主人都发话了，我便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他叫的人总是自己信得过的！

    我随着管家来到如氲的房里，管家让我等着，自去取药和叫人。

    看管家出了门，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所有衣服都在如氲现在躺着的房里，心里虽不太想现在去打搅，还是不得不再进去一趟！

    如氲的房间离我的也就几步远，站在自己的屋前，我抬手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顿时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了。

    围绕在屋外的芭蕉叶舒展开它硕大而碧绿的叶子，遮掩在红墙墨瓦之中，季夏的压抑沉重被蝉的高鸣叫嚣得更加浓密，而屋子里传来的叹息，将所有的烦闷都压迫到了极至。

    我在门口不敢动，门里却半天没声音了，僵了半天，里面又传来声音，却是如氲虚弱的声音：“师兄，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卓骁的声音传来：“君墨是吾卿的门客，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次虽死的是区区涣书院的七品小吏，却仍是朝廷命官身份，谋杀朝廷命官，那是死罪，你我虽知道那是嫁祸，可不要说是我们，连吾卿也没有办法出面救他，明的暗的都不行，所有人的眼，都盯在他的身上。”

    “而且，这次明明有那么多的证据，可京兆府仍延至一月后开审，不单单是为了抓吾卿的把柄，也是为了引出京里吾卿的同党。我们与吾卿的关系是用多少人的命保住的，绝不能被人知道，可你这一闹，很可能就会暴露我们的关系，到时候，一切，就功亏一匮了！”

    随着卓骁低沉语调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如氲哏噎的声音听起来万分凄凉：“师兄，你别说了，如氲知道错了，是我太卤莽了！可，我也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我不知道这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不，如氲，该说对不起的是师兄，是我，让你和君墨相见不能相认，你要怪，就怪师兄好了，是师兄连累了你！”卓骁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伤，“如氲，你为了我们的大事，付出太多了，师兄这辈子还不起！”

    “不，师兄，如氲和君墨比起您和环姐姐要幸福的多，师兄，是如氲一时糊涂，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有一阵很长的沉默，卓骁的声音再次响起：“京兆府尹鲁贺是个老实人，他们不过是利用他这个官位，他并不是他们的人，也许，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什么也不要想，师兄一定尽力救君墨！”

    “师兄你别说了，如氲知道错了，君墨和如氲说了，为人臣者，能为君死，是他的荣幸，今生今世，他和如氲无缘，来世，一定会记得和我的缘分，他让您和太子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连累太子！”如氲语调有些高昂了，倒带上了份舍身取义的慷慨。

    “只是，公主那儿，我们该如何是好？”如氲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我，倒让我一愣，侧耳用心，却听到卓骁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这个你别管了，公主的事，我会处理。安心养伤吧！”

    “师兄，我觉得这个启荣公主人还不错，毕竟要不是她，我没那么容易逃过昨夜的追捕，我的伤，也多亏了她，虽然她是那些人硬塞进来的，可究竟不坏，府里的那些女人总欺负她，师兄可以帮帮她吧！”

    看不出，小丫头还挺能知恩图报的，我就帮了她一回，她倒能记得帮我。

    我暗自撇撇嘴，卓骁对家里的那档子事应该心知肚明，就是只作壁上观，毕竟这里面没有一个是他在意的，尤其是我这个硬塞给他的正妇，我在这府上委屈难受，估计他不仅不会在意还乐见其成。像他这样的男人又岂会为了我一个不太起眼的女人多在意呢？

    如氲一开始大概也没喜欢过我吧，就是我昨晚一番相助才能得到她一点好心，可，这对于卓君侯呢，怕没想得这么简单才是。

    “好了，如氲，你再睡会，公主的事，我自有分寸！”卓骁显然在这件事上没有兴趣多谈，转移了话题。

    我撑着手臂支着下腭坐在如氲房间的桌边，不想打搅那俩师兄妹的谈话，我也没再进去而是悄悄退回如氲房间。

    呆呆的坐着，只是发呆，长时间的发呆。连有人进来，服侍我更衣，我依然混混厄厄的，没啥感觉，我知道来的是卓君侯指名的那个叫菊馨的丫头，既然他能让她来，就是他信任的，我也不必担心什么，任由人折腾，因为没睡好，我觉得大脑迟钝，只会发呆，根本没有想东西的能耐。

    好象过了挺久，一直没声没息默默在我身边转悠服侍的菊馨好象终于忙完了，朝我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我眯上眼，正午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很想就这样睡去。正迷糊间，觉得暖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抹阴影横在面前。

    我眯着眼往上看去，两秒钟的怔忡，然后瞬间清醒，唰地站了起来：“妾身见过侯爷！”

    这个家伙怎么又出现了？他不是在和如氲说话吗？什么时候到房间里来的？

    卓君侯站在阳光里，上午的阳光如灿烂的锦袍给这位如神祗般美丽的侯爷披上更俊美的外衣，他神色漠然，一如平时所见，我真怀疑这扑克牌般的脸上是否会有什么人类的表情。只是深渊般的眸子里有着一丝水波盈然，幻惑迷人。

    有一瞬间，我竟觉得要被它吸入无知之处去了，却听见他开口道：“公主不必多礼，本侯还要多谢公主昨夜对如氲的帮助和照顾，只是劳烦公主金贵之躯实在是本侯的不是，公主在此若是有不满之处，请尽管提出，本侯若能办到的，必尽全力为公主办到！”

    哦？我望着眼前的卓骁，深邃的眸子里有着太多的意味，我反而一笑，坦然迎上面前的探究神色：“侯爷说哪里的话，妾身愧不敢当，如氲是我房里的人，我早把她当成家人了，家人有难，岂有不帮的道理，侯爷不必客气！”

    听到我的回答这个卓君侯似乎有些意外，还有些尴尬，不过转瞬即逝，依然神态漠然：“公主不必过谦，公主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吩咐，本侯在所不辞！”

    唉，他执拗的态度令我暗叹，也是，人做事总得有个目的，象他这样的人精怕是没有目的不做事的，我该有个目的才符合这些人处事的原则，我有什么目的呢：“侯爷这么说，妾身也不好推辞，若是侯爷允许，妾身想过几日能出府走走，也不定要那一日，等如氲身体好了，让她陪着就行。”

    “可以，”卓骁看着我，他倒答得爽快：“本侯让人为公主准备鸾驾。”

    “不，不用，妾身只是想出去走走，大张其鼓的扰民不好，就等如氲好了她一人陪着就行，若是侯爷不放心，那再派一两个家丁随行就行，人太多了总是太招摇！”

    卓骁没有再坚持，好象他就是个没有很多话的人，尤其是对着我这个陌生的妻子，不痛不痒的关怀了下我的伤，就象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告辞走了。

    之后的日子，依然如白开水般，不同的是如氲侍侯我变成了我侍侯如氲。

    如氲的伤虽很深，但我前世治伤的手段还是可以的，除了开头几天有些低烧外，伤口热不可避免，之后就恢复神速，当然侯府里有天下最好的伤药，管家显然对如氲很重视，三天两都煮了补血壮身的食物往我这送，当然是以我这正妻的名义，我倒不在意，反正我也占了如氲的光，也饱了口福。

    如氲自己的身体不愧是练武的，底子也好，这么多因数加起来，好的自然快。一个月不到，已经可以下地了。

    这近一个月，我对如氲关怀备至，照顾周到，起初如氲还不习惯，看我做得乐意，又得心应手，显然府里也不可能再有人来照顾我，她也只好由着我了。

    感觉这丫头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开始的刻意客气到后来能和我轻松玩笑，不再有时不时的轻蔑不屑。这是我最高兴的，我可不想以后人生总对着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不指望如氲能对我象对她那个师兄般亲密，至少不能太不待见我，现在，我们俩能象一般朋友一样有说有笑我就很满足了。

    谁说过的，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孤独的，而正因为孤独，就渴望沟通，我毕竟是个人，在这府里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总不能总一个人自得其乐吧。

    除了我们俩心照不宣地从不提起卓君侯，我亦从不问起那晚到底她为什么会受伤，如氲有时还会提些府里的那些个夫人们，听口气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的法眼。

    也是，有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如神仙般的女人，这些人又怎么会让她看的上的，不禁有些替那些人可怜，为了一个心都不在这府里的人相互争风吃醋活着还真没什么意思。

    不过，有时候她对我口气里倒是有了些遗憾，我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每次我都轻笑着带过这类话题，那个人只是我的任务，我可不会为他难过。、

    “如氲！”我笑着对边为我梳头边发呆的女人轻呼，这丫头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为我梳个头已经半小时了，还捏着我的发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梳两下发半天呆：“我说如氲啊，我的头皮好象已经快被你梳掉了！”

    “哦，恩？”如氲没意识的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脸色泛起红潮，手上加了把劲，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我的天，这丫头忘了她是练武的了吗？我的头皮又不是靶子，使那么大劲干吗！

    嘶，我疼得轻呼，如氲才意识到手劲过大了，赶紧松手：“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眦着牙捂着头皮轻揉：“我看你倒是有事吧！不要拿我的头发出气好吗？”

    如氲牵强的扯扯嘴角，没有配合我一起笑，显然没有玩笑的心情。

    我拿过梳子自己梳头，从镜子里看着后面的如氲，镜子里看不出她的表情，我淡淡得说道：“如氲啊，我们明天出府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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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七 再救

﻿    天气不错！我看着艳阳高照，暗想。

    难得的出行有个好天气倒是不错，不过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却有些意兴阑珊。

    一边的如氲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颓样，我叹口气，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现在也没法安慰她，但愿一会要做的事能成功，我还真不喜欢如氲这副模样！

    带着如氲往我的目的地走，处于混沌状态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走。我带着她在一条小巷前停下，远远的，有一群乞丐围绕，我停下来，对如氲说：“如氲啊，你在这等等，我办件事！”

    “恩！”没精力的回答，我摇摇头，撇下她，往乞丐群走，一下子，呼啦围上来一群人，此起彼伏的乞讨声和着一双双污浊的手将我团团包围。

    “夫人，行行好，几天没饭吃了，赏点吧！”“是啊，行行好吧，夫人，您贵人有贵相，给口饭吃吧，菩萨会保佑你的！”唧唧喳喳熙熙攘攘的，闹得我的头有些大，我轻推开离我最近快到我脸的破陋的碗，轻轻一笑：“你们想要赚钱吃饭吗？”

    一群乞丐似乎没明白过来，面面相觑，我环视一圈众人，很好，人挺多，“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只要你们做好，我就给你们每人百钱银子，你们想要么？”

    哗，一群人立马眼放精光：“夫人，您要咱干啥？小的只要力所能及都给您办了！您吩咐！嘿嘿！”一群人附和着。不错，还挺上道，不用太费口舌解释。

    我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又安慰一下几个有些为难的家伙，我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点勇气，还有我的银子。得到这群乞丐的同意配合，我又看了一圈这些人，挑中其中一个个头和我差不多的家伙：“恩，你，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

    “夫人，您要这干什么啊？”看我要他的衣服，这人有些害怕。我温和的一笑，“别怕，不会让你没衣服穿的，我的外褂给你换！”脱下自己的外氅交给他，那个乞丐哪见过这好事，立马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交给我。一群人被那件质地不错的外氅吸引了眼球，纷纷抢着去摸。

    我身上穿着一个月前晚上的那件白衣，上面污迹血迹斑斑，当初我不让人洗，留了下来。再披上那件破乞丐服，将头发披散了下来，用力在头上乱揉了一下，这下好了，绝对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了。

    “公主！！您在干嘛！”一边想着心事的如氲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惊呼，扑到我面前，拽着我的手阻止我进一步的乱揉。

    我看了眼如氲，本来失魂落魄的她现在满眼吃惊，看着我的神色里就像我是个疯子。我轻轻一笑，挣开她的手：“别紧张，我没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可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如氲明显一脸不敢苟同。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看着如氲 ，脸上严肃了许多。

    如氲许是从未看到过我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愣住了，我自顾自再问：“你想不想救他？”

    如氲浑身一颤，不可思义的眼神瞪着我，一副惊呆的样子：“公主，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想不想救你那个君墨，我不知道他姓什么！”

    “你！！！”

    “别紧张，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侯爷的对话，知道你那天是为了去探望那个叫君墨的人才受得伤。别瞪我，我就是想帮你，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

    我阻止看来象炸了毛一样的如氲，柔声安慰，暂时安抚住了对方，接着讲：“ 我听你们的谈话知道侯爷似乎不方便来救，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也看得出你很在乎那个叫君墨的，今天是京兆府审议他的案子的日子，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很难过，所以我想帮帮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没意见，我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试试看我的方法能不能救你那个朋友，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行，你若是同意，就试试看行不？”

    我用无比诚恳的语气看着如氲的眼睛说话，如氲瞪着我的眼里在刹那间闪显着惊惧，疑惑，彷徨甚至有杀意，但是面对我的诚恳，那眼神渐渐有些犹豫起来，半晌，低低的问：“公主你想怎么做？”看来我的话起了效果，那个叫君墨的在如氲的心里分量确实不轻。

    我轻松的一笑：“也没什么妙计，只能试试看了。你若信得过我，就请不要插手，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要管，只要在角落里看着就行，还有，待会记得，无论出什么事，你都不要出面，实在不行，你只管回侯府，千万不要出来行不？答应我！”我加重最后的话中语气，死盯着如氲，如氲愣了愣，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好，我长吁口气，又道：“你有什么什么可以证明那个叫君墨的身份的东西么？”如氲狐疑地看看我，想了想，低头从腰上解下一把小刀，交给我。

    我接在手里看了看，是把很精致的玩赏用的小刀，刀鞘上有雕刻精美的双璃瑁鲽纹，拔出刀来，刀身寒光森冷，保养良好，上刻着“韩氏君墨”。

    我点点头，收入怀。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保养良好的长指甲，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眼，五指成爪，在脸上狠狠一挠！

    嘶，好疼！同时听到了如氲的惊呼。我再看看如氲，笑着安慰：“没事，只是皮外伤，别担心，我知道分寸！你记得我的话，现在什么也别问！”说完，又自顾自张口咬着指甲，咬得坑坑洼洼的，我又蹲下身，双手在地上一抹，抓起尘土，往脸上乱抹，有些疼，但愿别得破伤风，我暗想。

    最近我好象老担心自己得破伤风啊，我有些无奈地苦笑。

    再次审视一下自己，不错，挺象那么回事的。回头招呼那几个乞丐：“你们，跟上吧！”转头又看眼如氲，她一副看不明白的样子，还有些担心。我回了一个安慰的笑轻轻对她说了句：“跟着我，只看别管！”

    说完，我带着一群乞丐，凭千静的记忆，往京畿大道走，很快在巷口看到外面就是大道的繁华了，远处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恩，时间正好啊！

    回头对后面那几个张头伸脖的人道：“记得，要真打哦，做的象点，别让人看出来了！”听外面的锣鼓声就近了，我默念了声老天保佑，咬咬牙，冲！

    京兆府的八抬大轿前仪仗队唱诺敲锣，好不热闹，行人纷纷让道，就在这时一群乞丐追着个披头散发的人窜了出来，头前一人尖叫着象没头苍蝇般往人群里乱撞乱闯，后面的乞丐骂骂咧咧的追着不放，登时人群大乱，依仗和鸣锣的人被乱起来的人群冲得歪七歪八，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

    我瞅着时机往那大轿冲，口里惊恐的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还没等我扑到轿前，护卫衙役终究是反应过来，一声断喝，刀剑出鞘，生生把我拦在了轿前十步：“大胆狂徒，竟敢惊京兆府的驾，找死！”断喝中，刀光霍霍，森森寒气直逼向我的颈脖。

    嗨哟，我惊呼，然后扑通跪倒，大声哭嚎起来：“天啊，有谁来为小女子做个主啊，这天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爹，娘，孩儿不孝啊，不能为你报仇血恨，到了阎王那儿孩儿再为你们鸣冤啊！”

    “那来的无知疯妇，来这乱哭乱嚎，找死！”衙役再次历喝，做势又要砍我，只听见轿里有人咤道：“住手！”一个人从轿中走了出来！

    见来人，一干衙役纷纷下跪：“大人！”看来就是我要找的主京兆府尹鲁贺无疑了。鲁贺是个五十开外细瘦的小老头，一脸的平和相，就如千静听家里曾经的议论和卓君侯对他的评价一样，一看就是个好好先生。

    鲁贺走到我面前，用和气的口吻问我：“姑娘可是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本府若是可以，便为你做主！”

    我立刻翻身跪下，连磕了几个头：“谢大人，谢大人！奴家姓赵，单字一个月，是崇怀人士，半年前随父母南下到山怀探亲，路过泊基岭，没成想遇上了剪径强人，抢光了所有的东西，还杀了小女子的父母，还要强抢小女子去山寨，幸好有位大侠恰巧路过，打跑了强人，救下了小女子，听小女子的遭遇，大侠大仁大义助小女子入了山怀县城衙府，击鼓鸣怨，本想求县老爷为民女伸冤严惩凶犯，那想那县令却说民女乃崇怀人士，不能受理此案让民女回崇怀县上诉。小女子没法，只得有再回崇怀衙门，本以为此回终能受理，哪想崇怀县令大人说泊基岭乃已出崇怀县，他无法越县管理。可怜小女子家破人亡，连个家人尸骨都没能收回故居好好安葬，灭门之仇竟无处可诉，若不是那位大侠一直护着小女子来回奔波，恐怕民女的小命早已客死他乡了。”

    因两县都不肯受理此案，民女实在没了主意，那位大侠给小女子出了个主意，他说他乃京城某位公子的门客，他可以陪我去求这位公子，若是公子肯帮忙在官府里说句话，也可能让府衙受理此案。小女子没有别的办法，就随了这位大侠来的京城，到了这儿，大侠给民女安排了住处，让我先住着，自己先去求见公子，若是可以，自让我去见那位公子。没想到这之后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再没了这位大侠的消息，客栈因小女子没了盘缠就将小女子赶了出来，这天大地大，小女子往哪去是好，刚刚腹中饥饿，又没有铜钱，只好前去乞讨，那想到触怒了此地的地头，被人追打，冲撞了大人的官轿，还请大人恕罪！”说完我又连连磕头，泣声不已。暗自却有些得意，看不出我还是很有演戏天赋的！

    我的一番凄切的哭诉引来四周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大多表示了同情，那个被评为老好人的鲁贺果然也是一付同情的样子，安慰道：“赵姑娘你不用太难过，本官今日有事不便久留，不过此事本官记下了，本官即已知晓便会记得过问此事的，若真有此等狂徒本官必严惩不贷。你所说的那位大侠叫什么名字啊？想来此人该是个见义勇为之徒，本官倒是想见见！”

    “启禀大人，那位侠客一直不肯留名于小女子，只是在路上我听见有人向他招呼，称是叫什么君墨的，好象是这么叫的！”

    鲁贺摸着胡须本淡定地听着，在听到我提的人名后突然一愣，走近我，脸上有了些吃惊：“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做出副被吓到的惊慌样：“大，大人，小女子不敢撒谎，是听人叫他君墨！”

    鲁贺沉思了一下，看着我半天，然后低声道：“姑娘，你，你随老夫走一趟，去认个人！”我表现的诚惶诚恐：“大人，您要小女子去认谁？小，小女子没有在京城认识什么人！”

    “你跟老夫走就是了，不要多话！”鲁贺道打起了官腔，自顾自走进官轿，吩咐：“来人，带着这个姑娘随本府去京兆衙门！”

    “是！”有人不由分说架着我就随着鲁贺的轿子走。

    看热闹的人群似乎有不少人喜欢追问根底，依仗队恢复秩序往前走，很多人也跟着走，好象我隐约听到有人的议论“听说今天是审涣书院那件案子的日子，鲁大人是去审那个案子的，据说凶手是殷觞国那个太子的手下门客，叫铁手剑客韩君墨的。”

    “那刚刚不是……！”“嘿，有热闹看了，走，去看看！”

    京兆府衙大堂是个相当宽阔的地方，今天还采取的是堂审，是在外场开阔的地方，外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想来是别有用心。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鲁贺到目的地，府衙大堂已经有人上坐，下面跪着人犯，衙役持着杀威棍纷立两排，就等鲁贺一人了。

    见鲁贺到了，上坐的官员起身下来迎接：“鲁大人，您来了啊！”语气里有些不耐。鲁贺倒没在意，点点头应了声：“葛大人来的好早！”一轮官腔打完，那个葛大人似乎才看到鲁贺身后架着的我，满脸奇怪：“鲁大人，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人啊？”

    鲁贺没有直接解释，只是让手下放开对我的钳制，然后对我道：“赵姑娘，你去看看那个跪着的犯人，认不认识？”

    我畏畏缩缩的往那个跪着的囚犯挪过去，耳边传来那个葛大人不满的声音：“鲁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堂审该开始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尚书大人还等着我们的上秉呢！”

    “葛大人，不要急，这女子刚刚无意撞了我的轿子，倒让老夫知道了一件可能与本案有关的事！老夫也是想早点审完，但人命大事不能儿戏啊，葛大人，你稍安勿躁，等一下如何！”

    在那两个大人彼此玩弄官腔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那个跪着的囚犯面前，其实我早知道面前的是我要救的殷君墨，那个今天要被扣上杀死朝廷命官罪名的人，而我不是真的认识他，所以，我很好奇，这个让如氲甘冒生命威胁去见一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到站在面前的我，本来低着头的人抬起了头，迎着上午的艳阳我细细看着面前的人，这人身上有鞭打过的伤痕，血迹斑斑，一头乱发，显然在牢里吃了不少苦，不过脸虽有些脏乱倒还看得清面貌。

    硬朗的外貌有着坚毅的神情，剑眉朗目，有着不畏强权的气质，耿直方正的五官倒也有着符合剑客感觉的俊郎，无怪乎能令如氲喜欢。看着看着，我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突然感到胸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缕不安和震惊涌上心头。

    啊，是的，我认识这个人，不，确切的说是千静的记忆认识他。对，没错，这个人就是那个在林子里致千静于死地的人，那个奉殷楚雷之命去杀千静灭口的人啊！

    我的天啊，我不仅要帮那个让千静死的人，还要帮这个直接杀了千静的人，我可真是成了圣人了啊！

    面前的人看着我，眼里一片疑惑，我现在的样子他肯定不认识我，就是我现在以千静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估计他也不认识，因为他不过是奉命来杀我，然后他就在林子里动了手，打散了马车的缰绳，害千静掉落山崖而死，估计他连我的脸都没看到。

    我好半天没有动静，鲁贺等着不耐烦了，说：“姑娘，你看清了吗？”鲁贺的声音让我立刻意识到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发呆。然后我扑通在韩君墨的面前跪下来，一脸的惊喜万分：“恩公，是恩公，没错，是的，恩公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月儿在客栈等了你好久，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恩公啊！”我呼天抢地一通乱哭，把个面前的人弄的莫名奇妙，韩君墨浓眉紧蹙，显然搞不清楚状况。

    我继续哭诉：“恩公啊，你忘了民女了吗？我是小月啊，赵月，半年前若不是恩公仗义相助小月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半年来你一直陪着小月到处告诉，两个月前您带小月来了京城，让小月上京告状，可您一去不回，可苦了月儿了啊，差点被人打死，若不是鲁大人，月儿怕是再见不到恩公了！”

    我拉拉杂杂讲了一堆，韩君墨似乎私懂非懂，但我说的半年前引的他眼神中闪出一点光芒。因为涣书院那个小吏死于三月前。我再接再厉，从胸口摸出那把小刀：“恩公，你想不起来吗？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说是给民女防身用的，你可还记得？”

    将刀递到他面前，果然韩君墨眼里闪过了不一样的光芒，看来他知道这是他送给如氲的，那他也该猜到我的用意了。果然，他哦了一声，沙哑着嗓子应着：“是小月啊，真对不起，在下自身难保，现在帮不了你了！”

    很好，配合的不错，我暗笑。然后，一脸欣喜：“恩公认出我了啊，太好了。鲁大人！”我又扑到鲁贺面前，哀声求道：“大人啊，小女子不知道我恩公犯了什么事，可他是个好人啊，大人一定是哪弄错了，求大人明查！”

    鲁贺抚了抚稀疏的胡须，和气地问：“姑娘，这位真的是你那位恩人？”我连连点头，后面那位葛大人也察觉到了怎么回事，厉声呵问：“那里来的泼妇，搅乱公堂，该当何罪！来人，还不给我拿下！”

    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正要冲上来，我吓得直往后退，鲁贺赶紧过来拦着：“葛大人，别动怒，此女子乃是老夫带来的，并非什么可疑人士，你看，刚刚你也听到了，这个女子和韩君墨半年来一直在一起，而且，三月前他们还在来此的路上，这涣书院的那桩命案恐另有隐情！”

    “这怎么可能，鲁大人不要因这么个泼妇的话就翻了桩命案，此案可是有确凿的证据的，人证物证俱在岂能儿戏！”

    “那好，我等今日本就是要审清查明此案，那就带人证上堂，和此女子对薄，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带李千上堂！”

    手下人应着，不一会将叫李千的人带到了堂上！我有些害怕，心里百转千回，这个人证对于我来说实在不是好事，如果他咬实了韩君墨，而我也认定的话，那这件事岂不是要胶着了？那该如何是好？

    鲁贺和那个葛大人已经坐到了案几后，鲁贺坐得是正堂，他一拍惊堂木，喝问：“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小人李千，京城北院人士，乃是在涣书院掌书使的小童！”

    “李千，你可知道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小的知道！”

    “好，那我问你，三月前涣书院掌书使被人刺死于堂下，可是你发现的！”

    “是小人！”

    “好，你将那日的情形在堂前再说一遍！”

    “小人是掌书使林大人的小童，每日负责为大人奉茶及打扫书院之事，三月前，那晚，小人奉大人之命在书院助他一起将常源阁的书打扫晾晒，再收回重放，一直忙到一更天，小的看大人很是疲惫，便去隔间为大人冲泡了浓茶解乏，那料想等回转来就看见大人倒在血泊中，有个黑衣大个站在那里，手里那把长剑，剑上血淋淋的，把小人吓得半死！拼命呼救，听到叫喊，那个人大概是吓了一跳，小人就觉得眼一花，人就不见了！”

    “那你可曾看清凶犯的样子？”

    “小人叫喊时那人回了一下头，看是看到脸了，就是，”说这话时李千突然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不过天晚了，当时屋里灯又给灭了，看得不真实！”

    “什么？”好象李千的话让在高位的两个大人很是吃惊，“李千，你上次不是很肯定的说看清了凶犯的面貌吗？”

    “大人啊，这等人命关天的案子小的也不敢随便乱说，上次也是一时冲动，回去想想，确是没能仔细看清啊，所以这回小的觉得还是不要这么肯定的好！”

    “那你去看看你边上跪着的，是不是你指认的人！”鲁贺有些气喘的说。李千走近韩君墨，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又回来跪下，“大人，小的觉得样子象是那个人，但不敢肯定！”

    “一派胡言！”葛大人在一旁早沉不住气了，厉声呵斥：“李千，你敢在公堂上反水不成？不知道做伪证是要杀头的吗？”

    “大人，大人啊！”李千吓得连连磕头，“小的句句是实话，请大人明鉴那，大人！”

    “大人啊，您不能冤枉恩公啊，这个人分明没有看清，请大人明查，我与恩公三月前还在来京城的路上，又怎么会杀人，冤枉啊！”我瞅着时机也上去哭喊，堂上一片哀嚎！

    就在这时，外面围观的人群也出现了骚动，有人嚷嚷：“官府老爷草歼人命啊，做证不一样就说是伪证，还要杀头呢！”

    “就是就是，明明听那个女的说韩大侠一直和她在一起嘛，怎么可能人不在京城也能杀人啊！”

    “哎呀，这不是冤枉了韩大侠吗？我说韩大侠这么厉害的剑客怎么会去杀官府的人啊，又没冤没仇的！”

    “是啊是啊，官府是不是抓错人了啊！”

    “官府也不能这么乱抓人吧！”

    越来越多的非议涌来，堂上的两个大人脸上一阵青白，我赶紧加火：“大人冤枉啊，韩大侠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都能仗义相助，又怎么会随便杀人啊，若硬说韩大侠有罪，小女子宁愿死也不相信！求大人明查！”

    “对啊，放人，抓不住真凶随便拿人抵罪天子脚下还让不让人活了啊！”骚动变成了抗议，人群激愤了起来，鲁贺和那个葛大人眼见得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了，面面相觑，还是鲁贺发了话：“不要吵，咆哮公堂成何体统。安静，安静，听本官讲！”

    人群暂时有些平静，鲁贺一拍惊堂木：“韩君墨听判，涣书院命案有诸多疑点，且证人不能指证于你，证据不足，此案不能定论，本府判你当堂释放，不过不可离京随传随到！”

    “鲁大人！这如何使得！”葛大人显然不满这结果，立刻出声反对。

    “不然葛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么？堂证和人证都无法证明韩君墨的罪名，今日乃是堂审，那么多的老百姓，你我若是出尔反尔，岂不让人笑我汗爻律法不严，草菅人命？葛大人啊，这外面都快闹起来了啊，你可还有什么好办法？”一句话堵得葛大人没了话语，呵，老实人也毕竟是个官啊！

    手下人过来解了韩君墨的镣铐，韩君墨松松手脚，磕了个头：“多谢大人！”回头看看我，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对我，我赶紧朝他磕头：“韩大侠，小女子多日承您照顾，感激不尽，今日鲁大人已经答应小女子会替我父母伸冤的就不多劳烦大侠了，大侠之恩小女子会铭记在心的！”暗自想，拜托，还不快走，等人反悔吗？

    韩君墨哦了一声，“那姑娘自己多多保重，韩某也要多谢姑娘，后会有期！”拱拱手，转身走了！

    看韩君墨被释放，人群里传来起哄的叫好声，鲁贺不失时机的大声道：“各为父老，今日堂审已经结束了，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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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八 棍刑

﻿    人群见没了热闹看，纷纷散了个干净。

    鲁贺挥挥手，“李千，你也退下吧！”李千如蒙大赦，赶紧起来走人。若大的堂前，就我还跪着，心里有些忐忑不知下面要干什么，我撒的弥天大慌待会儿怎么圆下去呢？

    “赵姑娘，现在若要为你父母伸冤，可以在本府留个案底，本官看若是可以，就为你父母伸冤！”

    “谢大人，……”

    “等一下！”我刚要继续，葛大人黑着脸插了上来：“鲁大人，这女子你说她是撞了你的官轿？”

    “正是！”

    “你是哪里人，来这有何目的？”姓葛的脸色不虞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吞了，显然刚刚没能审到韩君墨让他很不满意，正找出气筒！

    我好倒霉，暗自概叹了下，却不得不又把刚刚胡诌的再说一遍，临了，不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希望大人为我伸冤。

    显然这个大人没有鲁贺的好心肠，脸色阴沉，听我说完我的悲苦遭遇，不仅没有同情，脸色反而更加难看。转过身，阴冷着声音对鲁贺道：“鲁大人，你身为京兆府尹不该忘了我汗爻的律法吧？”

    “恩？”鲁贺习惯性得去捋胡子，眼里有些闪烁，葛大人可不容他躲闪，立刻接着道：“我汗爻有律凡诸辞诉，谐由下始，越级上告必得有保人，若是私自越级上告不管有无实情都先要打50杀威棒！此女子一无保人二无诉书，擅自越级上告，就该先打50杀威棍！”

    我地天，还有这事吗？千静毕竟是个郡主，那知这个律法，这葛大人分明就是有气没处使，我这么柔弱的身子骨，50棍下去还活得成吗？

    “哎，葛大人，法末大于情，此女子一片孝心为父母报仇，万般无法才有这下策，我看就免了吧！”

    “这怎么行，律法乃国之跟本，岂能因个小女子就破了规矩，那天下不大乱了，人人都来越级上告，还要下面的官干什么！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拖下去打！”葛大人咬牙切齿的大呼。

    一旁的衙役早上来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地上摁，我拼命挣扎，惊恐的呼救：“大人饶命啊，大人！鲁大人饶了民女吧，民女不告就是！”

    “我说葛大人啊，这50棍下去岂不把人打死了，天子脚下随意杖毙告状的人说出去不太好吧，改10棍吧！”鲁贺在旁求情，妈的，10棍也够要我命的，可我还是哀求着：“求大人开恩那，求大人开恩那！”

    一边的葛大人没再开口，一甩袖哼了声：“下官还要去向钱大人复命，告辞！”转身就走。

    两个衙役夹住我的上身，没等我做准备，一棍子已打了下来，只疼的我惨叫出声，冷汗早随着头面流了下来！我来不及呼吸就紧跟着又一棍，挣扎跟本不起作用，压着我的人根本不是我能挣得脱的，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晕过去，咬着牙撑着，那一次比一次疼的棍子砸得我觉得骨头碎裂，几欲发疯。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棍刑终于在听到10的声音中停了下来，身上一松，我已经像烂面团一样摊在了地上，嘶哑的嗓子只会说一句：“大人，大人！”

    唉，鲁贺叹口气，将十两银子搁在我手上，柔声道：“姑娘，你还是快离开这吧，不要再待在京城了，这儿人事复杂，这银两你拿着，请个郎中，医了伤，回家乡去，别再想告状的事了！”

    我拽紧银子，有气无力的应道：“谢鲁大人！”

    “来人，把这位姑娘扶出去！”上来两个人，架起我，走出大堂。

    出了大堂没多远，选了个偏僻的地，两个衙役就把我扔在地上，“疯婆子，自求多福吧！”

    看着两个衙役走远，我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钻心的痛令我倒吸口凉气，不过疼痛也告诉我一件事，还好，伤了筋却没动了骨，总算还能爬得动。

    我忍着剧烈的疼痛，慢慢一点点弓起身，再想办法一点点挪动手，挪动膝盖，每一步，都撕裂般疼痛。

    有时侯，人敏感的神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此时真是无比怀念麻醉剂。

    好半天，才挪到一处墙角跟，虚脱般靠在墙角，看着手上攥着的那十两银子，苦笑了一下，我这算什么呢？为救别人连命都快搭上了，上一世都没那么伟大嘛。

    很多人说佩服做为无国界医生的境界，可实际对于我来说，与其说是为了奉献，不如说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个小时候的梦魇，当我学会独立的时候，我选择远离我的梦魇，又不习惯国内医疗行业那些条条框框，说到底其实，我不过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罢了。

    不曾想，替了别人活这一世，倒做起了英雄了，救人救得伤痕累累，这么拼命为了什么？为了一句承诺么？如果我现在死了，是不是也算成就了千静的愿望了？

    头晕晕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是不是快死了？如氲现在是不是和她那个韩君墨在一起？很好，我也算做了件好事了，帮助了卓君侯身边的人，也算间接帮了卓君侯了，即便死了，也不算没脸见千静，然后，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再不为人！

    头更沉了，全身脱力，在还有一丝清醒的刹那，好象看到如氲那个丫头了，好象还有很焦急的惊呼声，听不到了！

    ……

    再次醒来，是被痛醒的，不过已经是在舒适的床上了。当我愣愣得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床幔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有种失望的情绪爬上心头，唉，还是没死成啊！

    “为何叹气，不舒服？”一个令我永远也忘不了的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地响起，却犹如炸雷把我吓了一跳，人本能的要起来，我本来被人趴着安置在床上，这一扭，疼的我哎哟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小心！”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扶住我，并按住了我不让我乱动：“刚刚包好，末要又动裂了！”

    我眦牙咧嘴得忍过那阵痛意，总算平静下来，意识到那有力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臂，回头望了眼眼前丰神俊朗的人一眼，抽了抽手臂：“多谢侯爷，妾身没事了。”

    卓骁墨玉一般的眼眸在接触到我的眼睛时好象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臂，退回到座位上，一双眼静静得看着我，也不说话，夜色笼罩在他玉神般的容貌上，将他刀削剑裁的五官打上立体的阴影，为他平添几分深邃的魅力。

    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我与他皆不开口，默默相视，半晌，还是我败下阵来，这个举世闻名的大将军那眼神，哪是我一小女子能对视的？看一会都觉得头晕，那双眼如深渊中的黑旋涡，直把人的灵魂都可以吸进去。我实在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仰着头看脖子酸死了！

    我暗暗转动我的脖子，空气中有种十分尴尬的安静，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实在太安静了，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又不说话，不知道自己是个非常有压力的存在吗？

    还在努力地想如何开口，对方倒是先开口了：“公主觉得很疼吗？清玉膏的药效不如麝如兰的好，不过麝如兰早前因如氲的伤用光了，本侯已派人去购了，今日委屈公主再忍忍吧！”

    “哦，恩？奥。”我愣了愣，才回答，老实讲我的屁股好象已经没有白天那般疼了：“多谢侯爷关心，妾身已经没事了，不必为妾身浪费钱财，用清玉膏就行了！”我可不想为自己让卓君侯破费，用什么药不也是治嘛，反正能好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依然是他开口：“本侯替如氲谢谢公主三番四次的救助，此事累公主屡次受难，过意不去，以后还是请公主保重凤体要紧！”

    “不客气，”我淡淡的应着，“只是想了个笨主意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救人一命，自伤半命，实在不是很高明，难怪人家要叫我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京兆府衙前，我的出现虽出人意料，但很快有人配合，那场差点闹起来的民愤，鲁大人明着暗着的帮衬，足已说明这些人就是没我也能救人，是我多次一举。我扯扯嘴角，“抱歉擅自做主，若是有什么妨碍到侯爷的地方，还请侯爷见谅！”

    “公主不要多心，本侯只是担心公主如此孱弱的身躯经不起三翻四次折腾，若是有什么意外，也不好向隆清王交代。不过还是要感谢公主，这侯府对公主多有招待不周，还能得公主不记前嫌，本侯感激不尽！”

    真客气，我差点没了小命，倒还是有点作用的，卓君侯总算没了往常冷漠的语气。我转过头，看着烛光下一明一暗的俊脸，我突然一笑：“多谢侯爷的关心，妾身记得自己是侯府的人，不会给侯爷添麻烦的！”

    那张俊脸好象愣了愣，但没有再多说话，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中，我趴在床上，将头埋入手臂中，也再懒得去揣度边上人的心思，屁股是还在痛，但人觉得累极了，困倦之意涌上来，渐渐的，我便好象睡着了！

    在我经历了这次棍刑后，养伤的人从如氲换成了我，幸好棍刑虽然听着吓人，但都是些皮外伤，有侯府上好的伤药，恢复的很快。

    如氲经过这件事，对我倒更亲切了些，还有些愧疚，服侍我是尽心尽力，老管家间伯（他让我叫他间伯）也对我很好。

    以前给的吃食简单，近日里越发隆重起来，让我觉得吃不消，一桌子的菜，不吃很浪费，吃，哪吃的完，我说了几次，没什么效果，古人对于什么阶级什么配食讲究的很。

    而且，自打我养伤起，那个不太见得着的夫君倒是经常开始出现在我的园子里，但不多话，静静在旁，陪我吃了饭，或是在某个晌午，我醒来，可以看到他静静坐在我的正屋外的书斋，看着书，那时候的他，倒真象个不染尘世的神仙，静谧动人。

    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如氲这时候总不知在什么地方，我自己也不是个会说话的，尤其对一个摸不透心思的人，大多数时候，我干脆自顾自吃饭，或也拿本书看，一天，就会在静若流水中悄然逝去。

    从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渐渐的习惯，我倒喜欢上了这没有什么压力的生活，他即不说什么，我乐得清闲自在，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相安无事，其实，这样与世无争的安宁感觉很好，是我上一世求都求不来的，若是能长次以往下去，真是不错的再世为人了呢。

    今日太阳很好，我的屁股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我也终于可以告别我悲惨的趴睡日子，转过头来了。

    看日子不错，我让如氲在我的院外支了张躺椅，再摆个小几，泡上茶，自己窝在躺椅上，拿了本《汇景集》边品茗边看书，间来上口小零嘴。

    赫，这小日子，越发过得舒坦了，前几日侯爷看我也喜看书，让人从主院的书房内搬了不少书来，其实，我哪看得懂古人那拗口的书籍，挑了半天，挑了些白话些的诗集小说，这本《汇景集》却不是什么文雅的诗集，却是本地理游记，有点我那时空徐霞客游记的味道，想来作者也是个放眼天下的雅客。

    看过此书，对我所处的生活环境有了几分全面的了解，这个时空，和我那个原来的虽不同，但人类的历史，总是大同小异的，无外乎尔觎我诈的，在这个有着古代封建君主制的环境里，当然不缺此类，大小战事亦不胜枚举。

    这块大陆叫炫璜大陆，悠远而长久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几千年前的神话时代，现在这个世界国力经济有些类似唐宋，曾经也是分久必和，和久必分，两百年前统一的宏国最后一位儿皇帝在一代枭雄羸桓的矫召下“退位让贤”，天下起而讨之，军阀割据，大陆分崩离析，变成如今大小数国。

    约有数个小国零星散落，但论国力最强者，汗爻，殷殇，斡沦各领风骚。汗爻和殷殇南北接壤，乃世之仇敌，当年汗爻老王为争西北奇关八郡扩大领土，大军挥进殷殇，殷殇王领四十万大军陈兵哭岭龙齿关，大败汗爻，结果老汗爻王中箭重伤而亡，汗爻一度被殷殇压过风头。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今汗爻王励精图治，乃当世霸王，忍辱伏重数年，终于，在五年前，还是在哭岭龙齿关，打败了殷殇，重夺奇关八郡，甚至将领地扩充到了殷殇国都近郊，殷殇王不得不伏首称臣，年年来贡，岁岁来朝，更把世子做为人质居于汗爻都城。

    我很奇怪，汗爻为何不乘胜追击彻底灭了殷殇，养虎为患的教训汗爻王自己最清楚，为何呢？估计和我这位夫婿大有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汗爻现在是这地的老大，殷殇名存实亡，当然，背地里的事，台面上的我就不清楚了。

    《汇景集》里介绍了周边和汗爻的大江大河，山川美景，间杂每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过往，看得我心弛神往，有机会，我真想走出去看看。

    念及此，我突然愣了愣，随之苦笑，我这样处于政治旋涡中心的连命都不知能不能长久的，哪有机会走出去呢？

    “公主，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要不要起来走走？”如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是看我苦笑，误会了。

    我抬起头，伸个懒腰，手头的书也翻完了，还真觉得累了。“恩，确实坐着酸死了，走走也好！”我站起来，伸伸胳膊，“走走吧，书也看完了，明天，你有空再向管家说声，再去侯爷书房帮我拿几本！”

    “公主可以自己去挑，侯爷吩咐过了，若是公主还要什么书，可以自己去书房挑！”如氲笑盈盈得开口。

    “哦？”我挑了挑眉，微微一笑，还有这好事，“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好！”如氲爽快的应着，“公主跟奴婢来，奴婢带您去！”

    我跟着如氲，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踏出我居住的院落碧落院，朝着主院走去。一路上看来，这御赐的候府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古人喜欢曲径悠长，亭台楼阁，无一不可或缺，这儿也是，上次为了应付皇庭内卫府的人晚上出来过，哪有心思看周围，现在，心境不同，倒有了看风景的心态，边走边看，风景不错，就是太冷清了些，大白天，也不见什么人。

    穿过钻山耳房，走过一廊，出了影墙，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汪清池碧水，开阔的池面上，湖风皱面，如欲语还羞的少女，金辉点映，如龙鳞点缀。如此一汪寥廓寂静之水，都可以泛舟于上了。赫，这府上还有这奢侈的地方。

    “如氲啊，我们待会再去书房，我想去那湖心亭上去坐坐行么？”

    “恩，公主小心！”如氲应着，引着我避过大道，走小径朝建在池水之上的亭子走去，站在亭中，一揽一汪清池，心境竟有多日来没有过的清净舒坦，呵，古人的大屋子就是好，后院还有这般好地方，若是摆上点小吃，支上个鱼钩，倒可以学学姜太公钓鱼，哪管他愿者上勾，我自逍遥自在了。

    天已入秋，池上风吹着有些凉意，如氲想想道：“公主，你在这等等，我去取件大氅来，秋风凉，你刚好的身体小心冻到了。”

    我点点头，不甚在意，凉亭就剩我一个，吹着风，我半眯着眼，呆望着一池秋水，池边残荷败叶随波荡漾，凄切惨惨，秋叶枯黄散飘着芸芸而下，点落在湖面，一沾水中，便随波游走，漂萍无依，这一方秋色，真如古诗常见的，凄露寒潭，枯叶零落，整一个悲字了得？

    我不禁有些怅然，生命如这枯叶，落入人生洪流生不由己。若是能永远不必思索那些烦恼的事，可以不多思，不多想，这一生也许可以好过些，可，是否真的能如我所想呢，根据我前一世的经验，人生，总是没有那么平坦的，越是想太平，可能越是不太平。

    “哟，这不是我们的侯爷夫人吗？怎地一个人在这吹凉风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一个明显做作的声音尖锐的响起。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一群女人旨高气昂地站在面前，头前的两个女人很面熟，是那天来请安过的那群美女之中的，叫什么来着，哦，恩，想不起来了，我总是记不太住人名，尤其是只见过一面的人。

    不过，既然是我夫君的那群妻妾，礼貌不可少，我保持我温柔可人的笑，起身迎接：“是妹妹们啊，也来赏景么？快请坐！”

    两个美女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我的一边，后面的侍女赶紧上来捏肩打扇，这大秋天好凉的天气打什么扇呢？我缩缩身体，避开令我起鸡皮疙瘩的凉风，淡笑：“几位姐妹怎么有空来这儿呢，好巧！”

    其中一个绿衫美人轻掩袖口笑得暧昧：“姐姐说那里话，咱姐妹虽然没有公主那么清闲，出来走走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是，这晚上就不好说了，侯爷总是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咱院子里来，就没公主那么多的时间了！”

    呵呵呵，一群人都掩着口看着我轻笑。我撇撇嘴，也跟着笑：“那倒是，几位妹妹辛苦了，有几位的照顾，本宫也甚是欣慰，侯爷的身体还要多亏姐妹们照顾，他可是我大汗爻的重臣呢，本宫在这先多谢几位对侯爷的照顾！还望姐妹们日后多多用心才是！”感谢几位多多用心，最好死缠住卓君侯，让他少来找俺，眼不见为净，这些天他老是冒出来，总让我有些不安。

    两个美女没了笑，面面想觑，另一个黄衫美女一手执帕，轻点唇角，无限风情的娇滴滴道：“这倒不用公主担心，我们姐妹自会用心，不过公主也太自谦了，听说侯爷这几日倒是多去公主那儿，公主也该多用心才是，要不然新鲜劲过了，公主那怕是又要冷清了呢！”

    绿衫美人一副相当吃惊的表情：“秦姐姐，你说的话当真，我说爷最近怎么很少到云灵院去呢，原来是到公主的碧落院里去了啊！”

    黄衫美女脸上闪过一丝愤恨，“林姐姐不知道吗，姐妹们近日还在议论呢，说到底是公主呢，那可是我汗爻的金枝玉叶啊，爷哪有不重视的道理，爷近来不也没去过你那翠却院吗？”

    “哼，看来咱爷的心思最近倒是常放到公主那啊，是不是，公主？”绿衫的林美人满脸妒色，却朝向了我。

    两个女人在那里指桑骂槐，听着累人，我实在不愿被流弹袭到，淡淡一笑：“姐姐们多坐会，本宫乏了，容本宫先告辞！”

    “哟，公主怎么不多坐会，难道是我们姐妹身份太低，公主嫌弃不成？”

    “不，姐姐不要多心，确实是身子乏了，受不住这儿的凉，先告辞了！”我起身，想早点摆脱这些人。

    “公主身边怎连个丫头都没有？这些下人是怎么伺候的？既然姐姐身体不适，那岂能一个人回去，公主还是先坐着，我让人去给你叫个人来吧。”

    “就是，公主那个院里就一个如氲大丫头，还真是不方便呢，赶明日跟爷说一声，怎么也该多派些人才是，不然，公主如此孱弱的身体哪够如氲一个人照顾的，弄不好，连爷都要照顾不过来了呢！”半含讽刺半嫉妒的一双手伸过来拉我，我撇了眼眼前的秦美人，很怀念自己的小窝，又不好意思去甩开她的手：“不用忙了，如氲在去替我拿外衣，我自己能走，不劳妹妹了！”

    我想抽出手，不想对方却牢牢扣紧了我的手臂，我愣愣的看着对方，不知道她想干嘛，却看到对方脸上浮现一种诡异的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臂上传来一股推力，我就站在亭栏边，栏杆只有到我的膝盖稍高点，这一推之下，我大半身体出了亭子，想伸手去抓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重心不稳之下，扑通，跌进了池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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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九　狩猎

﻿    秋凉的池水令我混身一冷，一惊之下本能张口，却吸进了一大口水，鼻子立刻酸涨起来，手乱舞乱抓，想抓住什么，其实我会游泳，但这被人推下来实出我意料，没想到这人可以疯狂到连尊卑地位都不顾了。

    呛了水，开始乱动，反倒感觉到脚下的地，原来这池子不深，我又在靠岸的亭上落的水，水根本就在我腰下，我赶紧踩实了地面，站起了身，顾不得狼狈不堪的样子，狂咳了起来，水呛进气管了，咳得我的肺都要翻出来了，背弓着也止不住。

    头上传来嚣张的笑声，也不知道谁开口道：“哟，我们汗爻的公主怎地连站都站不住啊，这翻下去岂不成了落水狗了？还不快叫如氲去，冻到了我们的公主，爷会心疼的！”

    “是啊是啊，咱们快去叫人去！”有人接口，然后放肆的笑身随着环佩脆响，仰长而去。

    我手扶着亭下的柱子，终于咳得轻了点，另一手抚着胸口，直喘大气。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惊呼由远而近掠了过来，我抬头看到如氲吃惊的奔来，看我的狼狈样，明显愣了一下，抬头往远看去，那儿一抹轻纱绿衣角刚刚闪过转角。如氲脸色一变，做势要去追。我赶紧叫住她：“如氲！不要去了！”

    “可是！”如氲明显很愤慨，不愿做罢，眉头紧皱，死盯着那个方向：“不行，哪有人欺负人欺负到这样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公主别怕，我就不信我治不了她们，她们算哪根葱！”

    我叹口气，这丫头果然是个直性子，有什么就表现什么，却不知道这群女人为什么会那么疯狂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她那个俊美到极点的好师兄，好侯爷吗？

    教训她们有什么用，罪魁祸首还是他。“如氲啊，你去教训她们前，能不能先给我披上衣服，我很冷。”我看着一脸不甘的如氲，比起她对于想去教训人的欲望，我更喜欢她手上的大氅，厚厚的，应该很暖和。

    我觉得很冷，秋天的水凉得很，再被秋风一吹，我更是瑟瑟发抖，但愿不会感冒，不然，又要吃苦的要死的汤药，我会发疯的！哎，我还真不是个能附庸风雅的小资人士啊，以后还是老实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少往外跑好。

    如氲听到我的话，这才意识到我的情况，赶紧把我拉上岸，厚厚的毛氅一裹上身体，我立刻被暖意包裹，这下舒服多了，我轻叹。

    “公主，我扶您先回去，就给您熬个姜汤去去寒！”如氲也顾不得再计较刚刚的那些事了，扶着我回我的碧落院，“真该死，我去取衣服刚碰上来传话的间伯了，所以来迟了。他说后天皇家秋狩要开始了，让我给您准备行装，这次您要和侯爷一起去。”

    “恩？为什么？”我纳闷的看着如氲，皇家狩猎是男人的事，什么时候要带女眷了？

    “这次皇上带了贵妃娘娘同行，说是要让娘娘开心，颁旨让所有官员也可带家眷同行，一来热闹，二来也好陪陪娘娘！”

    “奥。”我应着，没来由哆嗦了一下，真冻到了么？

    皇家狩猎场果然气派非凡，站在猎场外围，我已经被那股子皇家气派震撼了，远远望去，锦旗猎猎，马鸣萧萧，山峦叠嶂，青峰巍峨，据说这猎场占地数千顷，连着几个州县，山林重重，建有皇家苑林几十座，寝殿楼阁百余，更惶论什么亭台院落了，错落于山野之间，气派万千，堪比当年我国大汉上林苑。

    进得山林，下得马车，放眼望去，戈矛林立，玄甲耀光，皇家卫队整装戎立，气派非凡。

    当今天子乃一霸主，喜欢金戈铁马的戎马生涯，退居二线后也是喜欢狩猎练兵这种非常有血性的事情，每年两次的狩猎季场场不拉，今年的秋猎刚到日子，便迫不及待的整装待发了，只是这一次，他带上了他捧在心尖疼的宠妃单兰环。

    为了让爱妃不至于太寂寞，还特意让随行的太子，近臣们都带上家眷，以陪着她的爱妃解闷，看来，这位大老粗似的皇帝对贵妃的宠爱真不是一般的。

    老远就看到我朝那位琼髯客般的粗矿剽悍的皇帝无限温柔的搂着国色天香的贵妃娘娘众星弓月般站在一群显贵中，我跟着我的夫君往人群走，立刻，所有人的焦点集中到我们身上，确切的说是我身边的绝色夫君身上，他总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是鹤立鸡群的人物。相对来说，我便显得寒碜了许多。

    不过正好，在这样的场合，越没人注意我越好。我低着头，保持着极度的谦恭温婉大家闺秀的态度，随着他走近皇帝面前，行礼。

    “哈哈哈，”皇帝震耳欲聋的笑声再次传来，“爱卿终于来了，近日里除了上朝都不见爱卿的身影，朕还以为卿近日在温柔乡里乐而忘归呢。今日起，爱卿可要好好表现一番，让众位看看我汗爻第一的大将军是何等的威风，这万里猎场，便是爱卿弛聘的疆场！”

    “臣谢陛下对臣的关怀，臣定当不负圣恩，为陛下猎得金虎银龙，彰显我朝赫赫神威。”卓君侯弓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说，没有刻意谄媚，没有刻意冷淡，似乎，在这位天威难测的帝王面前，他也总是清淡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帝王荣宠，与他，也不过是可有可无。

    我暗暗抬头，四周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眼神，嫉妒，羡慕，愤恨，崇拜的，型型□□的，都是聚焦在这位汗爻第一的名臣身上，可惜，看不到名臣本人的神色，在人多的时候，我这位夫君总是带上那个华丽精美的瓷白面具，隔开一切的探究。

    “好！”皇帝大喝，满脸自豪，对于这个他最信任的宠臣，他从不假以辞色。

    据说，卓君侯乃是小国巽的名士，殷觞国败，作为使臣进见汗爻皇帝，皇帝一见如故，要他为汗爻出力，作为交换条件，汗爻免殷觞三年赋税，并将汗爻的军队后退三百里，将获得的战果又还回去。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为得卓君侯为他效力，我有时候很好奇，这皇帝真这么宠信卓君侯吗？毕竟是敌国的人，相对于这皇帝，下面的人可都真实的表达了不信任，背后说什么话的都有，御吏更是上了不知多少折了，也亏了皇帝拿出霸王作风，硬是顶下了，让卓君侯带兵打仗，凯旋而归，虽如此，估计除了老百姓真心喜欢有个能给边关带来和平的将军外，朝中，会喜欢他的人，寥寥可数，不过有皇帝给予的无限信任，表面上的和平相处还是可以的。

    这样看，皇帝是给了卓骁莫大的荣幸，很少见有这么重视一个下臣的皇帝，可惜，卓骁真的是辜负这份信任了，不过毕竟，人家本来就是殷觞的人嘛，随便改节也不是英雄所为。而且，皇帝还占了卓骁的心上人哪。

    我再次抬头瞄上皇帝和贵妃，哦，那个美丽的女人眼里烟波渺茫，视线的中心不正在卓骁四周绕吗？

    即便是在这样多的人群中，依然是绝对醒目的如盛世莲花般绝色倾城的女人孤独傲然的立在那，谴眷的目光流连宛转。是我敏感还是这女人真大胆，也不怕有心人士会发现吗？

    视线一转，看向四周，貌似大家都在为开猎前的祝行酒互相觥筹交错，没有发现，余光一扫，似乎有什么视线在看我？

    奇怪，有人会注意到我吗？看过去，正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里面的意味令我一愣，赶紧低下头，保持低眉垂目，那一瞬的瞥见，印象里，似乎是个很出色的华服男子，一派浮华子弟的样子，只是刚刚的眼神，却有些令人凛然。

    千静有认识这样的人吗？寻找记忆，却不得要领。

    呜呜！军号响起，狩猎正式开始，男人们纷纷上马，灿烂的阳光下，卓君侯伟岸硕长的身躯如天神降世，男儿果然是马上显英姿，我这位夫君更是其中的翘楚啊！

    我眯着眼睛有些自傲的想，随即，却一愣，我怎么会有了这种自豪的想法？这个男人并不真是我的男人啊！抬眼再看一边上位的贵妃娘娘，那抹痴情遥望着前方去远的男人背影，她看的，应该是和她一样出色的那个男人吧。

    我黯然低头，收敛起那点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不再多想，听远方号角峥嵘，猎马嘶鸣，那些个男人们正在驰聘猎物，想来也是能令人热血沸腾的事。

    遗憾的是我只能坐在这里，充做淑女，听着耳边一群女人对着上位的贵妃谄媚和八卦，无非离不开话题人物卓君侯，倒是对我这个正牌的君侯夫人有些疏远，大概是我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答话，甚是无趣吧。

    反正我大概是天下女人共愤的人，因为我占据了巨星级人物卓大将军的正夫人的位置，却没有足够让人信服的容貌或才华，整个就是一穿着华丽外衣的乞丐，看几位一品夫人们不屑的眼神就知道了，看我无趣，也就更不想和我搭话了。

    低调地自顾自品着酒，上面传来问话声，声音如黄鹂婉转：“公主？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是那位贵妃娘娘在对我说话，抬头，看到那一汪水眸，盈盈间有着说不出的情绪。我淡然的笑着：“不，谢娘娘惦记，千静很好。”

    单兰环注视着我，似乎有着无尽的凄婉，半晌，才笑笑道：“公主身体不好，要多多保重啊。听说前几日公主身体不适，宫里有的是上好的药方，若是有什么需要，请一定不要客气，让人进宫来取便是。”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我前几日的作为，便随口应着，表示感谢。单兰环却轻轻问道：“不知公主在侯府过得可好？侯爷对你可好么？”

    我又愣了一下，这叫我怎么回答？对着这位我夫君的心上人，好？伤她心，不好？此地不是说这话的地方吧！

    可是，那话语里凄婉的调调让人心酸，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我低下头，轻道：“谢贵妃娘娘挂念，妾身身体孱弱，多亏侯爷怜惜，照顾的周全，只是恨妾身体太弱，不能全身为侯爷服务，也亏得府里上下有很多姐妹们多多帮助，想来，妾身还真是有些惭愧。”

    嗤，一边有人窃笑，还有人小声的接口：“倒也是，听说君侯府上美人众多，的确不需要公主瞎操心什么才是呢！”话音刚落，便有很多人跟着笑起来。

    单兰环皱皱眉，轻叱：“尉吏夫人此话何意？启荣乃是我汗爻堂堂公主，侯府的正夫人，操持家事乃是应该，什么叫瞎操心？”声音柔弱没什么威吓力，但语气强硬，显然不是很高兴。而对于这当朝第一宠妃的怒气，谁也不敢当面对抗，而且，那个夫人确实说错话了。

    所以，当事人立刻用扇掩饰自己的尴尬，闭口不言，一瞬间，四周安静了下来。

    单兰环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各位夫人请自便，启荣公主，陪本宫走走吧。”

    狩猎的山林秋风萧瑟，满目是层林尽染的油画感，风扬起衣袂如飞鹏的展翼，我手捋脸上乱抚的黑发，极目远眺，天碧青青，棉云舒展，茫茫间，只见满眼烂漫，却不见人烟。

    身边，站着的是这个王国最荣宠的女人，最美丽的女人，上天赋予了她最华丽辞藻也无法形容的魅力，让王国最高贵的王者为之折服，让这世界最俊美的男人为之心醉，但，我依然看不到她迷人的脸庞上有一丝欣慰一丝幸福。

    为什么？因为她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能拥有长相厮守的快乐吗？我不理解这种幸福，前世不曾经历过，只是听过类似的故事揣测而已，不过，我依然无法真正理解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真的相爱，为何，还要淌进这政治的旋涡中呢？

    “公主在想什么？”身边的贵妃轻轻的问，眼却眺望着远方。

    我也没有转头，依然遥视前方，回答：“只是在看这无边的秋色而已，和这片江山比起来，人的生命真是短暂，简单和复杂，都不过是过眼眼云罢了。”

    “哦？”单兰环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又有些迷惑：“公主说什么？”

    我回头笑笑，“没什么，只是一些无聊的感言，娘娘不要放在心上，陛下该是快回来了，该去迎接圣驾了吧。”我移移身体，准备离开站的地方，后面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让我的身形顿了顿，后面的人接着用极低的声音问：“侯爷近日，可还好？”

    我诧然回头，却看不到对方的眼，因为她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表情。但感觉得到一股悲怅弥漫在她的四周。

    我暗叹口气，轻轻道：“侯爷很好，娘娘不用太挂心。”单兰环猛地抬头，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她，满眼惊恐。还没等她有什么话，远处传来隆隆的号角声，狩猎的男人们回来了！

    夜色下，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醇酒和烤肉的靡香，男人和女人们笑语欢腾，一派祥和。至少表面是如此。

    我玩弄着手中的酒觞，低眉垂目，耳边充斥着旁边人的欢声笑语，不知道为什么，象处在一个异空间，自己的四周有一层隔膜，将自己与外界的热闹隔开来，即便是火热的篝火亦让我感觉不到热度。

    我不喜欢热闹的场面，一直不喜欢，看别人欢声笑语时我总是冷眼旁观，我不觉得有什么太开心的事值得我大喜大笑，甚至我有些害怕面对欢乐的人群，总觉得格格不入，我容不进这欢乐中去，别人也影响不到我的情绪。这种时候我更喜欢窝在一个角落里，安静得不出声。

    可我现在作为卓君侯的夫人，必须在热闹的中心，尽管不引人注目，可这热气腾腾的场面依然让我坐立难安。而且之前的落水事件好象还是让我不可避免的感冒了，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我的夫君信守承诺在猎场上猎得金虎：一只斑斓大虫（老虎）；银龙：两只灰狼；数只梅花鹿和香獐狐狸等等等等，众臣也收获颇丰，皇帝高兴，玩起篝火晚会，现烤野味，君臣同乐！

    我别扭的转转我的屁股，坐太久了，累，可是好象还没有结束的样子，什么时候才结束啊，都喝酒喝了一个时辰了，果然都是久经官场的人啊，喝酒跟灌水似的，没一个醉的。揉揉腿，坐在小凳上，久了，也会感觉小腿不适，唉，再次哀叹祈祷快点结束这晚会啊！

    “累了么？”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回头对上了我那夫君的脸，确切的说是精美的白瓷面具，面具下，被篝火映得发出熠熠光芒的眼流光溢彩。

    我给了个歉意的微笑：“对不起，侯爷，是有些累了。”

    “我让人先送你去别馆歇息。”卓君侯难得声音温柔，大概在人前，他希望不让人看到他对贵妃的转注吧。我点点个头，要送我离开，正求之不得！

    “呵呵，看不出侯爷对公主如次上心，不愧是新婚燕尔啊！”一个充满调侃的声音响起，我诧异地抬头，迎上的是一双玩味十足的眼眸，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似乎，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凌厉，转瞬即逝，代替的，是轻浮之色。

    这个人一派王室贵胄模样，剑眉郎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扬，若不是那抹轻浮之色，绝对也是个俊美麟秀的人物，比起卓君侯雌雄难辩的隽秀，更多分阳刚厉气。

    只是，他衣衫半敞，露出精壮性感的胸膛，明显有些不符合文人志士的礼节，麦色的脸吐露着浮夸的随意，很有吸引女人的诱惑力，倒是符合一个浪荡子的形象。

    那眼神，好象刚刚感觉到的那抹探究就来自于此人。我认识这人吗？似乎，他对我有诸多兴趣？

    “殷太子有何见教？”卓君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哦，这位就是那个殷觞国的质子殷楚雷么？

    他想干什么？我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这个一脸玩味的英俊男人，表面上他和卓君侯乃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卓君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旧主投奔新主，此乃人尽皆知，可我是知道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的，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不敢，只是好奇而已，人都道启荣公主温婉贤良，谦恭敛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让本殿甚为羡慕，君侯大人不愧乃我汗爻战神良臣，得此如花美眷，实在是可喜可贺！本殿敬君侯一杯。”说着，殷楚雷邪肆地一笑，带着轻浮流气，却又无比魅力地遥遥举杯，做了个敬酒姿势，自己一饮而尽。

    卓君侯也举杯，我看不出他面具下有什么表情，也和他一起举杯，面上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仰脖饮尽，那一缕辛辣令我一阵呛咳，有人问道：“公主妹妹可还好？”

    抬头，看到为首的那一桌，头前的那位锦衣玉帛，雕龙金冠束发高挽，好一派王家气势，后面有两人立着，其中一个不正是我的大哥裴清吗？

    那么这头前的大概就是大哥效力的当今的太子裴远珏了，太子也算是个长得不错的人，就是在看过绝美的卓君侯和英俊的殷楚雷后，再看此人，觉得阴柔了不少，却又没有足够的皇家霸气，难怪皇帝对这个太子很不以为然。

    此时，太子一付关心的样子，亲切慰问，后面的裴清神色倒真有些关切，看着我的样子一脸询问。

    我摇摇头，柔顺的应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启荣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请恕启荣无理怕是要先行告退了。”我又朝高位上的皇帝拜首：“陛下，启荣身体不适，请容启荣先行告退。”

    皇帝倒不甚在意我的存在，挥挥手恩了声。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坐，这一群全都是七巧玲珑心的主，待在这里我觉得像是在一个电波横飞的世界，空气中都有尔虞我诈的糖衣炮弹在横飞，早离开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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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十　□□

﻿    皇家狩猎场的林苑依山而建，各有其名，我在宫娥带领下下榻在阗水居中，我这身躯确实羸弱，真是累了，上了床倒头便睡。

    又做梦了，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无力哀叹，每次看到这场景都会有种绝望的感觉，为什么到了这个世界，也算两世为人了，还摆脱不了上一世的噩梦呢？

    人就像被鬼压床一般透不过气来，茫然望着四周，什么也没有的黑暗透着死寂，空气中有种味道，那是种死亡的味道，茫茫然间我听到有人的低语，温柔却凄凉：“别怕，孩子，妈妈爸爸都在这，别怕啊，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别怕！”

    我死死得被压住不能动弹，黏腻的液体顺着我的脖子淌下来，透着血腥味，还有死尸的腐臭味，我极力的要摆脱，可是一动不能动，我恐惧得张嘴呼喊，叫出来的是一个娃娃无力脆弱的哭泣。

    绝望，恐惧，孤独，寂寞，极度悲哀的感觉萦绕心头让我几乎窒息，我奋力反击，我努力挣扎，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会死去！

    啊~啊~啊~窒息的边缘我终于摆脱梦魇惊坐了起来，一身的汗和满心的惊悸，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很快便平复下来，常年累月做类似的梦我已经习惯了，也学得些让自己很快恢复的方法，只是知道再睡不着了，看四周漆黑一片，估计才不到子夜，披了衣服，下床，决定出去走走。

    走至中庭，月明星稀，秋风萧瑟，那一地的落叶随风乱舞，难怪古人总是对秋天特有感觉，古往今来秋思秋愁的写不尽，道不完。

    寒凉节至，蟋蟀悲鸣，草木风动，枝叶凋零，看的人愁苦纠结，百转千回，而我这般半夜起身，徘徊廊亭，还真有点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的凄凉吧。

    只是秋月即明，秋兰又馥，游子感时，弥增恋本也。古之游子，有感而发，或思故乡或缅怀故人，终是有所寄托的，而我呢，家么？好象没有，连在前一世，我也算不得有家的人。现在，那个名义上的家，是个勾心斗角的场所而已。故人呢？前世，倒还有些挂念的人，可惜死的死，散的散，这世嘛，有啥故人吗？

    我撇撇嘴角，不置可否。廊亭有些秋凉，我不愿多待了，头开始犯晕，沉淀淀的，感冒没有因为睡一觉而好转反而有些加重的样子，这娇弱的身体真是磨人。

    裹紧外衣，我转过一个拐角，到了一屋子前，屋里有烛光，我推门进去了。

    这屋子只有两进，外面有个小案几，零星摆放着砚台笔筒，内外进间纬帐隔开，进去是个小小的书房，有卧榻在侧可供人休憩看书，大概是因为有人住了，还有新鲜的水果和糕点摆着，书架边，甚至还吊着柄宝剑，显得很有气势。

    上书架翻了翻书，大多是写着古体字的老书，看不懂，随手拿下本来，翻翻，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外头突然有声响，纬帐被人挑起，有人影急速闪了进来，我吓了一跳，瞪着来人一看，居然是我那位夫君，总看到他完美的样子，今晚却有些狼狈，散发披肩，更惊人的是左肩下面点的地方居然血迹斑斑，还在不停的冒血。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怎么和他师妹如氲一样了？深夜受伤？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惊恐得看着他，而他显然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看到我，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外头又有了动静，如氲的声音道：“将军，我家侯爷和公主已经歇息了，不好打搅，将军有事还是明早再来吧！

    “末将奉陛下之命搜查所有苑林内居所，有刺客挟持了贵妃娘娘逃逸。所有公卿大臣皆不可漏过，还请见谅，来人，搜！”有甲胄摩擦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原本安静的夜色中人声热闹起来，透着窗格，我看到外面火把通明，人影憧憧，好不热闹。

    刺客？我愣了愣，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某人，这么个金贵高雅的人会去行刺？他做了什么吗？

    对面的人幽黑的眸子光芒四溢，刹那透露出隐隐杀机，平时温文而雅的样子此时倒有些狰狞可怕了，凌厉的杀气和摄魂夺魄的气势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还没等我回过神，脖子立时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扼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地压来。

    我要死了么？曾熟悉的濒死感再一次笼罩而来，我望着面前那张原本俊美现在却染上升腾杀气的脸庞，这才是鬼修罗真正的面貌吧。

    我的使命到此结束了么？真该辛庆我终于要摆脱这个烦闷的世界了，这些人的生死再不用我牵挂了。

    我想到此，突然朝着那模糊的俊颜笑了，看我莫名的一笑，卓君侯却愣住了，显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笑，紧扼着我脖子的手突然一松，脸上浮起歉意，带上一丝犹豫和惶惑的表情。

    屋外的噪杂声已经到了门口了，我悟着脖子四下一望，突然一挥手，将脚边的卧榻和摆着蔬果的案几一掀而翻，乍起的乒乓声将外面的人惊到了，脚步声往这奔来，我看到卓君侯的手摆上斜挂在书架旁的剑柄上，骨节横突，拔势要起，我忙伸手紧攥住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对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坚定的低声说了句：“相信我！”看他一愣神，我掰开他的手，握住剑柄拔出长剑，就在纱帐掀起的瞬间，一剑刺进还在流血的那个旧伤口中！

    时间仿佛有些定格，我一剑刺去时卓君侯只是略皱了皱眉头，苍白的俊脸上面无表情，但幽黑的眸子里如磁石般的涟漪仿佛要把我吸进去般看着我。

    我略错开眼神避免那黑洞般的眸光，脸上却浮现出一脸的愤恨，嘴巴张合，语气悲愤：“为什么，为什么，侯爷，妾身为您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侯爷却还要留恋那些女人呢，为什么不能多看妾身一眼多顾着妾身些呢！”

    有人低低的惊呼声，我顺势撇过脸去，刚好看到门进内外站了一群穿着皇庭内卫侍从金红相间的甲衣的人，都是满脸的惊诧，大概谁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吧。

    我脸上露出被惊到的表情，手一抖，松开了，长剑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我顺势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双手掩面，发出啜泣的声音。

    老实讲这样的表演实在是出了我的极限了，我平生都没有说过这样矫情的话，匆忙间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自己都觉得恶心，可是我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表演，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那一剑刺到人身上的感觉让我心悸，放开的刹那我觉得有种解脱感，但愿我没有刺得很深，跌坐下来，掩示自己的害怕，我不敢去看自己造成的震撼，也掩饰起自己没有泪水的脸，老天，看够了吧，这些人啥时候走啊！

    室内气氛安静的诡异，只有我低低的啜泣声，好半晌，有一个人呐呐的开口了：“属，属下刚，刚才正在捉拿刺客，惊了侯爷和公主的驾，还望恕罪，下，下官这就告，告辞！”也不等我和卓君侯回答，甲胄摩擦，一群人脚步凌乱地退了出去。

    我继续蒙面啜泣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放下手，目力所及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还在不停得滴下来，我赶紧用手边的剑割了内裙角的布，走上前，为卓骁包扎，眼盯着伤口不敢再往上，深怕再看到那双幽黑的眸子。但饶是如此，依然觉得头顶有炙热的目光如刀似剑刺得我脖子生疼。

    “师兄，你怎么样了！”一声惊呼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如氲从外面冲了进来，也顾不得我在一旁，冲到卓骁的面前，面色苍白，惊惧的表情一览无余。

    卓骁面无表情地看看如氲，冷俊的脸上虽无血色依然无损他的完美，淡淡道：“我没事，不要紧，一点小伤而已！”

    “师兄！”如氲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今晚上真是太危险了，那皇庭内卫个个如狼似虎，都是太子去调来的武艺高强的人，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如果你有什么事，可救不了……”

    “好了，我没事，公主面前，岂能如此失态！”卓骁打断如氲的话，墨玉的眼睛往我这看了眼。

    如氲这才发现我的存在，愣了一下，没有再开口。我淡淡一笑：“如氲你来了就好，你替我给侯爷包扎吧，我累了，去休息了！”自己人来了，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也该退场了，我起身要走。

    “不用了，”卓骁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这回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对着如氲道：“你服侍公主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没做完，今晚你顾着公主，不用等我了！”

    “你疯了！”如氲瞪着眼要开口，我已经开了口，却惹来两人的侧目。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过这个家伙也确实不要命了，我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事让这个永远冷俊高贵的大将军深夜如此狼狈，但我看的出今晚实在危险，况且他还受了伤，还想去干什么啊，不要命了？

    卓骁瞪着我，而如氲倒有些期盼地望着我，我叹口气：“侯爷，妾身不知道您到底要干什么，但我看得出今晚的事险峻万分，侯爷已经有伤在身，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卓君侯看着我，黑眸目光炯炯，看得我都有些心虚了，才又开口：“有劳公主惦记了，只是这件事本侯今晚一定要去办，公主不用担心，本侯不会连累公主的！”说完，也不再看我一眼，匆匆走了出去，倒让我和如氲反应不过来，等意识到了，人早没了影。

    我和如氲面面相觑了一下，如氲脸上明显写满担忧，对着我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师兄，师兄会不会出事，师兄要去救娘娘，他能救得了么？公主！”

    我看着如氲茫然无措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平时谨慎小心的人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真是关心则乱啊。

    看来她对她这个师兄还真是关心，都没注意到在我这个外人面前透露了本来是秘密的东西。看她还挺想让我拿主意的样子我感觉到头侧太阳穴生生得跳疼，感冒让我动脑时感觉费力，我也没办法好不好！

    我无力地扶着额头两侧，揉啊揉，脑海里却闪过一双轻浮却充满探究的眼睛，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精明。

    我猛地一抬头，对如氲道：“你知不知道殷觞质子殷楚雷的行馆在哪？”

    如氲听我这么问明显吃了一惊，瞪着我比看到卓君侯受伤好象还要惊恐，大概今天晚上是给她最多震撼的日子吧，我却无法多做解释：“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快带我去见殷楚雷，除了他，没人能救你的师兄！”如氲张张嘴，但没能说出话来，只傻愣愣地看着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叹口气，这丫头也不是做啥大事的料，这就吓到了，我拉起如氲就往外走，头很疼，我不想过多解释，烦，早解决早超生。

    匆匆出到门外，却感觉外面闷沉沉的，刚刚的秋爽变成压抑的燥热，甚至响起了一阵闷雷声，老天还真是不做美，说变天就变天，这眼看着就要下雨，我更急噪起来，黑暗里那厚厚的天空仿佛蒙着层被子压抑出漫天的低沉，看得人心神不宁，我匆忙地对着还混混厄厄的如氲道：“快点，再不走来不及救你师兄了！”

    如氲总算反应过来，大概也觉得现在计较不是时候，恢复了神智，领着我出了我的行馆，四下看看没有人，竟抱起我腾空而起，起落间瞬间窜出老远。

    呵，老天，身边的人倒还是位高手哦，我不敢张眼，闭着眼睛瞎想。这是皇家猎场的范围，除了巡逻兵再无其他，大概所有的内卫都给调去苑林别宫附近搜查，这靠近围场的地方便少了人。现在深夜更是无人，我们两人顺利穿过巷子，停在一片建筑后门前。

    如氲看看四下无人，站定在门前，松开我的腰，上前敲门，噔，噔噔噔，噔噔。很有节奏的，看来是暗号。如果我一个人来大概门都敲不开。

    反复数次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开开了，就在开门的刹那，一道闪电哗地劈了下来，生生把我吓了一跳，哗啦啦一盆瓢泼大雨兜头而下，妈的，运气真不好，我暗自诅咒了一下。屋里的人一侧身让我们进去，饶是如此，依然淋了几滴雨。

    跟着人沿着青石板路三转五转来到一处大厅，外面已是大雨滂沱，我抖抖身上的水滴，抬头看引我们进来的人，不由一愣，这不是韩君墨嘛！？

    韩君墨正和如氲低语，如氲说了几句，他才向我看来，看到我，也是一愣，眼里熠熠发光，似有些困惑茫然。只是没有沉默太久，他面对我行了个礼：“韩君墨拜见公主，多谢公主日前的救命之恩！”

    我笑笑，摆摆手：“已经过去的事了，不用再提，今日乃为别的事而来，深夜打搅还望见谅！”

    “不知道公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我要见你家主子，劳烦去通报一声！说是有急事！”

    韩君墨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看如氲，方正的脸有一丝犹豫，但随即而逝，点点头：“公主稍侯，在下去请示一下我家公子！”

    韩君墨走了进去。我和如氲默然无声地待着，如氲犹豫地三翻五次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看不过去了，叹口气：“如氲，如果今天还想救你师兄就听我的，一会也别插嘴，回去我再和你解释行不？”如氲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再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过身，看着殷觞的质子，殷楚雷慢慢的踱过来。室外大雨如注，时不时还有一道道雷霆霹雳划过，映照着来人硕长有力的身形，剽悍摄人，龙行虎步的气势在雷霆之下不弱分毫。也许是我的错觉，这个人哪还有晚宴上那轻浮焦躁的样子，那分明是帝王之浑然气魄。

    殷楚雷走近我，背对着烛火我只看得到阴影下他刀削斧刻般的轮廓，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我有一时的怔忡，他要干嘛？

    有一会的沉默，随即殷楚雷却发出一声嗤笑，刚刚的气势仿佛只是我的错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笑里带上了一贯的轻浮：“不知公主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不知公主远来所为何事啊？”

    我撇了下嘴，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若不是知道底细，我真会以为他是个浪荡公子，平时躲还来不及，可惜我今晚有要事，不得不来找他，没空和他多周旋，我直截了当地开口：“不敢打搅殿下，只是事情紧急，望殿下援手去救人！”

    “谁？”

    “卓侯爷！”

    对我的直言不讳殷楚雷明显一愣，随即大笑：“公主乃是开玩笑么？谁不知大将军乃与我水火不容之人，本太子没去找他算帐已是不错了，哪会救他？他又有什么要本太子救的？”

    我皱皱眉，老实讲我也不知道卓君侯到底为什么会受伤，但我看得出今晚确实凶险万分，我可没时间和他兜圈子：“殿下，今晚你若不出手救卓侯爷，日后你们所图之大事怕是成不了了，您想让你们多年经营之事付之东流吗？”

    我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人面色均大变，殷楚雷刚刚敛去的雷霆之势夹裹着浓浓的杀气直逼过来，只听到他森冷冷的一声：“君墨！”

    锵锒一声寒芒晃动，一柄带着森森寒气的长剑剑尖直抵我的咽喉！

    “公主！”如氲骇然惊呼，声音却嘎然而止。倒不是因为我的嘱咐，而是殷楚雷凌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她立即收了声，还真不愧是有帝王之气的家伙啊。

    感情我今天不是断脖子就是穿喉咙？怎么都喜欢对付我？我思及此，突然嗤的一笑。

    看我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剑却在笑，拿剑指着我的韩君墨愣住了，站在他后面的殷楚雷厉声道：“你笑什么！”

    我敛了笑，淡淡道：“杀我一个小女子太子殿下何必兴师动众？不过，今晚您再不去帮卓侯爷就来不及了，妾身又跑不了，太子应该知道何为轻，何为重吧？”

    殷楚雷没有接话，一时陷入沉默，我倒不急，指着我的剑亦没了杀气，我看韩君墨脸上有些困惑，似乎在我的脸上寻找什么。突然，朗目圆瞪，口唇微颤：“你，你是那日的……！”我看着他像看到鬼似的死盯着我，明白他大概终于想起我是谁了吧，那个本来已经该烂在山林间的尸骨，却活生生又立在面前，这份震撼，实令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韩君墨的反应令在场的另两个人感到了困惑，殷楚雷一脸阴沉暗喝了声：“君墨，怎么回事？”

    韩君墨突然反身单膝下跪，长剑抵地，引颈低垂：“求主上恕罪，是卑职失手，那日，野林郊外没能完成主上的命令至主上大事泄露，求主上赐死！”

    殷楚雷何等聪明，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也明白了我是怎么知道他和卓君侯的关系的，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登时向我扫来，那不再只是森森杀气了，几乎要把我生吞活剥般。

    我被那目光剐得生疼，我错开自己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地面，轻轻的屈着身体摆出弱势的样子：“卓侯爷受伤可不轻！求太子殿下先去救人要紧！”

    殷楚雷终是明白什么最重要，冷森的杀气消弭无形，淡淡一声：“君墨，先起来吧，你的失职以后再论处！”

    韩君墨便收了剑安静立于一侧，但一双朗目依然盯着我，我没在意他，只是对着殷楚雷轻轻一叹：“太子该速去帮助卓侯爷，妾身不知道侯爷到底为什么如此冲动，但已然有伤在身，并已惊动了皇庭内卫府的人，虽刚刚想了办法让他们离开，可是侯爷持意要再去做他未做完的事，怕是会有生命之忧，太子可是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么？不然也不知从何救起。”

    殷楚雷微一颌首，“我猜的出他去干什么了，”顿了顿，声音有些清冷：“公主请暂时屈就此地，等本太子回来还有些事要请教公主！”说完，又看了我一眼，如虎豹般的眼眸厉光闪闪，随即在韩君墨耳边说了几句，便很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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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十一 生病

﻿    我望着殷楚雷离去的门口，外面依然大雨如注，头越发的疼起来，觉得咽喉也如火烧般疼痛，连咽几下口水仍无稽于事，刚刚紧急没觉得，现在浑身不得劲起来，我深吸了口气，回身对如氲道：“如氲，走吧，我们回去！”

    “恩？”如氲对我的话反应不过来，愣了下，侧头看看韩君墨，韩君墨浓眉一皱，拦在我面前道：“公主，我家主人刚刚说过了，要公主暂留此地，公主还是在这歇息的好，我让人给公主打份热水来！”

    我看看他，耿直的脸庞还有着困惑，但语气坚定，我倒忘了如氲和他也算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笑笑道：“怪我不查，那如氲你就留下再待会吧，我自己认得回去的路！”

    说完，转身要走，眼前却人影一晃，韩君墨伟岸的身形铁塔似地立在我的面前，脸上略带犹豫，但语气坚定：“公主，请恕属下不能放行，太子吩咐，您不能离开！”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殷楚雷的忠仆，分明看不出会草践人命的样子，但依然奉命说杀我就杀我，现在，要留我就一定不会放我走的。

    叹口气：“你家太子无非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罢了。我若是有心，又怎么回来报信？更何况此乃狩猎行馆，我一个公主若是被这的下人看到深夜出现在你们太子的馆内岂不会更糟？”

    看韩君墨一脸的犹豫，暗觉好笑，倒是个实在人，继续蛊惑：“你放心，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又冷冷哼了一下：“我是谁天下皆知，你家主人要找我算帐还不容易吗？”

    韩君墨的脸早已红云一片，一脸憾然，我不去看他，转头看向如氲，她倒有些嗔怪之意白了眼韩君墨，在我看来女儿家矫态毕露，轻轻一笑，知道韩君墨不会再拦，自顾自往外走，若是能快些回去倒还能再睡会，这头疼得越发难受了。

    “公主！”后面人叫我，回头，韩君墨手里拿着两件蓑衣看着我们，我一笑，接过说了句谢谢，乘着夜色，再次投入如注的大雨中。

    雨势大的如倾倒般，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即便隔着蓑衣依然疼痛，加上风势，片刻便沿着缝隙湿进身子里，根本档不住，这秋日里有这般大的雷雨甚为少见，可苦了我，本来就身体不适，湿冷的衣服粘腻在身上更是让我瑟瑟发抖，若不是如氲坚定的手拉着我，我必半路倒下了。

    混混厄厄间终于坚持到了住处，我已经几近虚脱，如果不是如氲拉着我一定要擦干净身体并为我换衣服，我早扑上床睡了。任如氲折腾完，头晕的天旋地转，觉得呼出的气息滚烫滚烫的，趁着如氲走出去拿姜汤的当口，我扑倒在床上啥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天蒙蒙亮了，我是被咽喉火烧火灼般的疼痛给痛醒的，连咽口口水都疼，全身酸痛无力，觉得呵出的气烫的可以煮蛋了。

    我想喝口水以缓解咽喉的难受，便摸索着起身，掀开被子跨出腿的一瞬间，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冒金星，一个不稳，扑了出去。

    哗啦啦，我慌忙间两手乱抓，抓到桌角的布幔，一扯之下，连人带一桌子的壶杯碟子全拖到了地上。

    我趴在地上，有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愣了半晌，想起来昨夜的事，也想起自己大概是发烧了。思及此，咽喉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吭吭吭，咳嗽起来竟止不住了，完了，我听见自己气管急剧收缩发出的猫喘声，不用听诊器我也猜得到自己的肺一定有罗音，肯定是发炎了，好嘛，感冒变肺炎了，更重了。

    我苦笑了一下，暗叹这千静的命就是个药罐子的命。

    努力地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还阵阵泛着恶心，不由得□□出声，门在这时吱呷一声开了，就听见如氲的惊呼：“哎呀，公主，您怎么摔倒了！”呼地人冲到我面前，扶着我的手臂拉我站了起来。

    我茫然的眼神好一会才看清如氲的脸，被她搀扶着躺上床，无力地倚着枕头，开口：“如氲，我想喝点水！”声音极其沙哑，浑身的酸痛让我难受之极。

    “好好好，你等等，”如氲慌乱的应着，听见她忙了一阵，然后扶着我的头，给我灌水，清凉的水润泽了我干涸的咽喉，火烧火灼的感觉好了些，知道自己发着高烧，中药的玩意我不懂，肯定没有阿斯匹林之类可以直接降温的西药，可这热下去也不是办法，先用物理降降温吧，“如氲啊，你给我弄些热水来帮我擦擦身子好吗，我热得难受。”

    “公主身子好烫，”如氲的声音有些恐惧，“可是太医都被招进千峦宫给贵妃娘娘看病去了，一个人都不在，这可怎么办！”

    我听的出如氲似乎有些烦乱，有气无力道：“你别急，我没事，用热水擦身可以退热，你先帮我降降温，只是受了凉罢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如氲大概意识到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赶紧按着我说的给我打来热水擦身，一遍下来毛孔打开，我算是舒服了些，才靠着枕头轻问：“如氲，侯爷没事吧？”

    “师兄已经没事了，就是伤口还有些出血，”大概是知道我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关系，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今早被招进千峦宫去了，昨夜，宫里出了些事，贵妃娘娘受了惊生了病，”说到这，如氲下意识的顿了顿，我敢肯定她说的和卓君侯脱不了关系。

    如氲看看我，继续道：“过会儿师兄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就好了。”似乎，对这个师兄她有着盲目的崇拜，即便昨夜的一时冲动行为也改变不了她对他的崇敬。

    我闭着眼休息，实在没力气多想，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迷糊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将我从床上抱起来，我一惊，恩了声，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竟是我那俊美的夫君，他居然抱着我往外走，我吓了一跳：“侯，侯爷！”

    卓骁低下头，我可以看到他蝶翅般密极浓长的睫毛轻轻耸动，磁石般深邃璀璨的黑眸看着我，用他那一贯充满磁性的声音道：“我们要回府去，路上会有些颠簸，你忍一忍，回去我让人给你瞧病！你先睡会吧！”

    是我的错觉么？还是我病中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渴望，我居然在他本来总是显得亲切但疏离的目光中看到丝温柔？对我吗？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我难受的胃里翻江蹈海，很久没吃东西的胃却象涨满了东西，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本来有卓骁在边上，我不想出声，可到最后却不得不□□出来，哼哼着以期减少点身体的痛苦。

    一个冰凉的手敷上我的额头，卓君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哄着孩子的母亲：“难受么，别怕，一会就到了，靠着我吧！”

    柔软的声音好似一缕拨动琴弦的手，轻轻得拨动我记忆的涟漪，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如此温柔的哄着我，温柔，恬静，安详。

    神奇地令我难过的身体有了点舒适的感觉，我本能的挪动身体，寻找声音的来源，让自己靠得舒服点，又沉沉睡去。

    当我再次被自己咳醒时，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亮灿灿的仿佛繁星点点，看到我看他，大眼扑闪了一下，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如雀翅飞扑。

    我的手，正被眼睛的主人搭在脉上，我动动我酸涨的脖子，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想抽回手，却被人牢牢按住，疑问的看向对方，那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竟自笑了起来。

    这一笑，竟是十分好看，带着春日的明媚，夏日的热情，我见过卓君侯不是凡人的俊美，殷楚雷傲视天下的眩目，这面前的人不及任何一个俊美，却剑眉朗目，开朗阳光，远比那两个坦白纯净。

    我愣愣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过分阳光的男人露出白灿灿的牙，朝我眦牙咧嘴地一笑：“公主醒了？可还觉得难受？我让人去熬药了，公主是风寒入肺，再加上秋燥塞阳，喝了药，化出痰来，会好些的，只是要发几日烧，若是难受我再为公主配几味安神的药好在夜里入睡行不？”

    我边咳边听着这个人扬扬洒洒讲了一通，任由他把好脉，才将我手放进被里，正想要问问题，他又接着道：“我真是糊涂，忘了还没向公主自我介绍，小生唐突，小生谢悠然，当然，你可以叫我如真，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我瑟瑟发抖了一下，不为别的，大概又一次发热要上来了，赶紧卷了被子将自己裹紧，看着眼前自顾自讲得不亦乐乎的家伙，有些跟不上他的语速，大概是发烧的脑子迟钝了吧，我只好茫然看着对方，不知该怎么回答。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当口，屋里的门被人打开，我还真第一次那么高兴看到我的夫君卓君侯走进来，“侯爷，咳，咳咳！”我有些过分热情的喊，结果喉头一痒，立咳不止。

    卓君侯一闪身就靠近我的床头，放下手里端着的药碗，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如真，你又戏弄人了？”

    “冤枉啊，是你让我来给人瞧病的，明明我很认真的瞧病，你还要数落我，没天理啊，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给你的伤药了加点料才是！”谢悠然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看着卓君侯，眼里闪动着的却是晶亮的光芒，满是笑意。

    卓君侯大概早习惯了这个人的德行，拿过药碗自顾自端到我唇边，柔声道：“公主先把药喝了吧！”从没见过的温柔让我心为之一动，看看一边的谢悠然，他是一脸不名所以的笑，我脸不由一红，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乖乖的喝药。

    说句老实话，西药最大的好处是一吞了事，虽是化合的成分多，效果却快也不难吃，中式药剂虽少了化合的成分，却实在难以下咽，苦死人了，卓君侯端着药碗却又灌得慢，我也不敢说，皱着眉头痛苦的咽着，妈呀，比生病本身还痛苦。

    我很痛苦地喝药，又不敢开口，身体一阵冷过一阵，眉头皱的更紧，身边传来一声嗤笑：“我说卓大将军啊，你确定你会照顾人么？你这么喂下去公主不是病死也苦死了。”

    卓骁一愣，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到我痛苦的表情了，手抬高了点，加快了速度，我顺势大口将药吞了，一边的谢悠然笑盈盈递上颗蜜枣，我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往口里一塞，总算解了口苦。

    谢悠然看我表情，对着卓骁道：“这几日不要再受寒，公主体质虚弱，需要好好养着才不至落下病根，多炖些清淡滋补润肺的汤羹，容易消化也好加强体质，我明日再来，大将军就好好照顾公主，可别让人再推下水去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却朝我安慰的一笑，然后也不等卓骁和我说话，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再次朝我挥挥手，关了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卓君侯两个人，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刚刚因谢悠然在还有些生气的屋子沉默静寂，卓骁好象因谢悠然的话不知想着什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次裹紧身上的被褥，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裹紧了依然还是冷，咬着牙，我先开口，老这么沉默是金也不是办法：“侯爷的伤，可好些了？”

    卓骁听到我的问话黑沉的目光闪了闪，低头看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躯壳般灼人的目光笼罩住了我，我缩了缩脖子，牵扯出一抹笑，身体不适实在没法笑的从容：“侯爷坐，妾身知道侯爷有话要说，正好，妾身也有话要对侯爷讲，您坐下来，妾身仰着头不是很舒服！”

    卓骁闻言坐了下来，我依然还是那句问话：“侯爷的伤好些了么？”

    “恩，不碍事，只是皮肉伤！”卓骁轻描淡写的回答，大概打仗习惯了受伤吧，出于医生职业的习惯，我接口：“侯爷还是要小心些，小伤口不好好处理也会感染的，等那时候就麻烦了。您虽年轻，不过落了病根可不好。”

    卓君侯看我一眼，“如真为我看过了，不要紧！”语气倒有些客气了。

    “对不起，”我小声道：“当时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仿碍到了侯爷的事，请你原谅！”

    卓骁深邃广袤的黑瞳看着我，眼里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可那俊美的脸依然纹丝不动，我看不懂，但觉得心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不敢直视那洞悉心灵的目光，垂下头，耳边却传来卓骁磁性的声音：“卓骁要感谢公主舍身相救，若不是公主，卓骁大概活不过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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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十二 协议

﻿    我的心没来由颤了颤，轻轻地开口：“可是，千静以为，侯爷要恨死妾身了！”

    头顶安静了半会，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抬头，对上那双星亮的眸子，“妾身擅自去见殷太子，阻拦了您那晚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您不恨我吗？”说完，我看着那双眼睛，深怕遗漏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期盼什么，只是问出的问题是我憋在心里很久的，我想要什么答案呢？我不知道，可是我好象觉得我自己的心在期盼着什么。

    眼前的人对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完美的脸庞精制漂亮，秋水深潭的瞳孔如有旋涡，没有殷楚雷的鹰鹫虎视，却依然让人不敢多看，我很想看出些什么，但终究不是对手，很快垂下眼眸看向盖在身上的团花绣鲤纹锦被上的花纹，呜，还不错的花纹。

    “在下，没有怪公主的意思，公主不用在意！”轻轻的声音回答道，比起平时多了分温柔客气。

    我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他正侧头看向窗外，日间的光辉给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优雅的光环，光环里的人美伦美奂，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哀愁缱眷围绕，那种哀愁象是瘟疫，慢慢得四溢开来，传染到我的心里，使我的心，一点一点的，也染上了哀愁。

    哎，我轻轻地，长长的叹口气，说不怨恨我多少是对我的客气吧，我，终究，是横亘在他们之间多余的一份子。

    也许我的叹息惊扰到沉默的他，卓骁转过来又看向我，这次，我没再迷失在那旋涡般的黑色迷雾中：“妾身知道侯爷有话要问，正好，妾身，也有话要和侯爷讲！”

    卓骁眼里多了分疑惑，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我的夫君，我深吸口气，揣度了下要如何开口，才慢慢道：“侯爷，妾身想，经过那晚，我们也不必要老是兜着圈子说客套话了，妾身虽不全盘明白您和殷觞太子的计划，但您和他的关系我确实知道。”

    “只是，这些都与妾身无关，千静想说的是妾无意坏你们的大事，如果可以，千静甚至可以帮您，若是您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只管差遣，千静会尽全力帮助您的，可以么？”

    卓骁看着我的眼里有几分疑惑，几分诧异，似乎对我如此坦白的说话方式有些还不能接受，看着我的目光象在看陌生人，带了份探究斟酌。半晌才道：“公主为何要帮在下？”

    我幽幽一笑，语气凉薄：“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不是什么公主，这名头，只是他人棋子的一部分而已，可妾身不想做那棋子，自然就要给自己寻个出路了。”

    “你的兄长那不是有更好的出路吗？他才是你的亲人不是吗？”

    太子吗？我扯扯嘴角，有些不屑：“哥有哥的选择，我有我的，这是妾身的自由！”裴清将我这个妹妹当成他的政治棋子，我也用不着顾着他吧，何况我还不是他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妹妹。

    卓骁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微愣，随即带上了一付了然的表情，想来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亲人间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相惨杀的都有，我和裴清不和拍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会这样想没错，我倒懒的再解释，他觉得我和裴清政见不同会有利于相信我对他真是有心在帮助他，而不是欺骗，这有利于我以后在他面前的立场。

    “可你选择的是会毁灭汗爻的力量，你不担心你的家族吗？”卓骁的语气沉重。

    我低头斜睨了眼卓君侯，他不似人间的俊美笼着层薄雾，似真似幻，眼神里有不同以往的凝重。

    我撇撇嘴，不知该高兴他对我的坦白还是该概叹这个男人绝对的自信，他就那么自信自己这方能赢吗？

    我很想耸耸肩表示我的不在乎，不要说我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和冷酷，它由谁来领导我不甚关心，即便是在现代，作为无国界医生，哪个国家由哪个领导管理也与我无关。

    老百姓其实更关心吃饱穿暖的问题，尤其是在那些饱受战火和天灾□□的国家，谁能带给他们稳定的生活谁就是好的，政治，只是少数人的游戏而已。

    “小女子没有考虑到那么深远的问题，只是不希望被人太过讨厌而已！”我表现的尽量楚楚可怜，我不希望让他以为我有多么的心机，这个理由还算有理不是吗？我看到卓君侯的眼里有一丝赧色。

    “侯爷也不用太为难，妾身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太崇高理想的小女子而已，国家大事妾不懂，也不想懂，妾身帮侯爷纯粹是为了小女子一己之私而已，若是侯爷肯的话，千静万分感激，若是不能，千静也不敢为难！”

    “公主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能够，卓骁一定办到！”

    “其实，妾身会知道您和殷太子的事正是那日无意间在西来酒楼撞见两位议事而已，并未了解太多，不过您和宫里那位娘娘的事，妾略知一二，千静无意插足二位之间，这赐婚之事实非千静所愿，还请见谅。如果侯爷需要，千静可以为二位做个挡箭牌，今后还有什么需要，千静也可以和侯爷假扮个恩爱夫妻，反正，侯爷说怎样都行，只求日后，两位双宿双飞之日，您是让人昭告天下我死了也罢，休了我也罢，只要还千静个自由之身就行！”

    一口气说完，我感觉畅顺多了，话嘛，还是要说出来才好，我也没那么伟大老是为他们这些人收拾残局，能把话放到台面上来说还真不错，以后，要帮忙明着帮，完事，我走人，多好。

    但愿卓骁会答应，毕竟我的话，他未必能信，我抬起头，看向卓骁，他正看着我，精致的脸雕刻完美不见一丝破绽，黑水晶般盈亮的眸子倒迎着我的影子，看上去一脸乞盼的样子。

    卓骁在看着我，却有些失神的样子，怔忡了半天，才又开口：“好。”

    “真的？”我笑起来，太好了，有个承诺以后也有些盼头，如果我能活到这些人成功的那一天，也许，能过一段前一世没有的自由生活，真正的自由，没有任何负担。

    看到我的笑，卓君侯好象愣住了，随即黑水深潭般的眸子里搅动着吸人的漩涡，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盯着我，我的笑在看到他的眼眸时顿时卡住了，再笑不下去，赶紧低头避开那锋芒毕显的眼神，刚刚因一心谈话而漠视的寒意立刻再次引起我的注意，喉间搔痒，我拉紧了被子，狂咳起来。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顺着我的背，等我咳得轻了，才扶着我让我躺下，用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柔口吻对我道：“你先睡一下吧，近日什么也别想了，好好养病！”

    这个声音，温柔如春风扶面，含着酥骨的韵音，昏昏沉沉让人欲睡，身体的不适被浓浓的睡意掩盖，我终于睡过去了。

    养病是个漫长的过程，我本觉得会苦闷无聊，岂料到居然还挺热闹，比起以往我自己一人在如氲照料下养伤，这几日里，好象多了些人。

    那个奇怪的谢悠然如他所说每日都来，为我探脉问诊，完了，却不走，愣赖在房里和我侃天说地，我本不是多话的人，经常是我看着他一个人独角戏般唾沫横飞，奇怪的是，我明明一向很讨厌罗嗦的人，却对这个家伙讨厌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寂寞久了，而谢悠然，他的话题总是能引起人的兴趣，他确实是个有非常丰富知识的人。

    相处久了，多少了解些这个奇怪的人，居然也是汗爻的名人，至于他是干什么的，颇不好说，这个人干的事很杂。

    我的病是他看的，按理，该叫他医生，明显卓君侯很信任他的医术，他的伤据说也是他看的，出征在外时，他便是随行的军医。

    卓君侯脸上那两付精美绝伦，诡异难测的面具，却也是出自他之妙手，这般鬼斧神工之能，当是一能工巧匠之才，汗爻有求于这位鬼手巧工的人不胜枚举，但传于世的杰作，当数卓君侯的两件面具最之精美。

    而汗爻的礼乐工坊是皇家乐坊，天下最好的乐师和舞师皆列于其中，而当中，最具传奇色彩的，当数这个被称为江水浅月的乐师谢悠然。

    一番数下来，这个叫谢悠然的，到底有多少身份还真不好说，人说技多不压身，这家伙倒有现代人的兼职才能，一人身兼数职，还每个都做得非常出色，人比人气死人啊，想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千静之托，摆脱这身纠葛。

    除此之外，如氲更是悉心照料不用多说，连卓管家间伯也是相当殷勤的往我这小苑跑，貌似恨不得将府里最好的药都搬过来，还拨了三四个丫头几个家丁添在我的院落里。

    多了人来人往，寂寥的院落多了些生趣，每日里的饮食也变得花样百出，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有些不习惯这一下子多出来的热闹，想要回绝，卓管家却说是侯爷亲自吩咐的，如氲也劝我不必在意这些，本来就该是侯爷夫人享用的，我嫌烦，也懒得再计较了。

    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是在和以往不同的热闹中度过的，虽每日下午反复的高热烧得人难受，日日的苦药难以下咽，可有了与以往不同的多了些人的关心和关护，倒让我心中微暖，前世都是在劳心劳肺为人付出，这一世倒有了机会体会被人关心的机会，不得不说那确实是挺窝心的。

    最奇怪的是卓君侯，自从我和他算谈开来后，他又经常往我这个小小的本不受欢迎的院落跑，头几天高热时我总能看到他俊美如谪仙的身影出现在我床头，温柔的为我灌药，温柔的安慰因为难受而不断哼哼的我，这种不同以往的温柔让我每每有瞬间的困惑，困惑于那张温柔的网是真实的情绪流露还是算是在演戏？

    应该是演戏吧。清醒的时候我提醒自己，总不可能他会对我一个才认识多久的人有超过和宫里那位爱到灵魂处的人更多的好感吧。感谢我倒是有的，基于我和他的几次开诚布公的谈话，除了我是阎王派来千静托付的这件事没讲外，基本达成了公识。

    我和他在外人面前要和和睦睦的，也省得他老是被人送一个两个美女上门，据他的意思看来，他也很烦这时不时的有人老送美女给他，却也无法拒绝，谁让他在世人眼里是个风流倜傥的侯爷呢？以前是没有人可以和他扮演人前和睦，人后相敬的戏码，现在既然我们各有所需又知根知底算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才会有他温柔的表现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他这几日的温柔有了丝期盼，沉迷于这虚幻的温柔中，也许是因为前世没有得到过这种感情，我任自己沉溺于卓君侯的呵护中，竟希望自己不要太早好起来。

    不对，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对一个人恋恋不舍了？还是一个我不能碰的人。我一惊，身体立了起来，难道我也会变成那群女人一样吗？为了一个不是我的男人百转千回？

    不，我绝不能陷进去！哦，我□□出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公主是不是不舒服？”如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反应过来，近几日身体好了些，发热也不高了，咳得也不频繁了，实在是闷得慌，央求了半天，如氲答应让我到屋外透透气，在廊子外支起贵妃塌，我享受午后的阳光，居然胡思乱想起来。

    被她这么一问，我意识到自己的头晕沉沉的，千静柔弱到家的身体真是病秧子，快一个月了还是好不利索，好象还是时不时有些低热，这不，又来了。

    我哼了哼，鼻子里干热的不舒服，轻咳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口渴，有茶么？”

    “有，给！”如氲递上茶杯，面带忧色，“公主，还是回屋吧，秋凉伤身，您刚有些起色又要冻到了！”

    我捧着茶轻轻一口口啄饮，“没事啦，好不容易出来坐坐，你让我再坐会吧，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太担心！”

    如氲现在对我是越发的好了，我挺奇怪以她和卓君侯的关系她何必以一个丫头的身份来服侍我，我问她，她很坦然的说她本来就是卓骁救下的一个落魄孤女，卓骁不仅是她的师兄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本来她是一直在照顾这个师兄的生活起居，也负责联络事宜，和她联系的就是韩君墨（他们就是这么认识好上的！），因为皇帝嫁了我过来，本着监视的本意，她过来负责我的饮食起居，那成想会成为同盟。

    问她可想再回去师兄身边侍侯，反正我是谁来侍侯都一样，既然她和卓君侯关系如此亲厚，还是回去的好。哪想到这丫头居然很斩钉截铁地说我对她也有救命之恩，她一定要留在我身边照顾我，而且卓君侯也觉得难得如氲和我亲密，女孩子家还是在一起的好，我拒绝不了也就随她了。

    也曾让如氲别叫我公主了，可她说这府上耳目众多，让人听见保不定会编排出什么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叫着吧，听着有理，我也不好坚持己见。

    看我不愿回去，如氲也不坚持，多日相处倒越发了解，知道我实在是闷久了，为我掖掖毯子，盖实了，道：“那公主再躺会，我去看看药好了么，喝了药我再扶你回去！”

    我赶紧点头，看我像只得了恩赦的小狗，如氲莞尔，起身吩咐一边的小丫头照看好我，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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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十三 立威

﻿    我继续闭着眼，神游。

    可上天似乎并不喜欢给我清闲，我听到有噪杂的声音穿来，一抹香风随即飘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笑声，“呵呵呵，姐妹们快来，公主在这呢！”

    “哟，公主真是好兴致啊，这么好的日头出来晒太阳啊！”

    我睁开眼，眼前花花绿绿的晃得我眼花，叹口气，这真是人在屋中坐，麻烦找上门啊。

    “各为姐妹好啊，怎么有空来我这？菊馨，快给几位夫人拿凳子来！”

    等众人坐下了，我又让人上茶，虽实在不喜欢这些人，可表面的工夫还是要做的，谁让我是这府里名义上的正夫人呢。

    落了坐，上了茶，看着这群莺莺燕燕们，不得不说实在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若不是知道卓君侯心有所属真该感叹他的桃花命真好，那么多的美女齐聚一府，可惜了这家的主人别有心意，全都是独守空房的，难怪会时不时找人茬，性生活不调也是致命的啊！

    我眯着眼腹诽着，头有些晕实在不想与这些人周旋，不知道这些美女今天突然来访又为了什么。

    正暗想着，却听见有人开口：“多日不见公主怎地凤体违和啊，怎么瘦了那么多呢？”

    “多谢关心，只是受了点风寒，不要紧，已经好了差不多了。”我淡应着，也不去管是谁问的，在我眼里，这面前的美女实在长得差不了多少，记不住谁是谁。

    “呵呵！”美女掩口轻笑，“公主现在可是我汗爻的大名人啊，哪个不知道公主吃醋居然刺伤了侯爷啊，看不出公主柔弱之躯原是这般生猛！”

    吃醋？我皱皱眉，想了想，恩，明白了，是那日夜晚情急之下我演得那出戏，早忘记了的，不过想起来，这也算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刺伤了当朝红人，虽表面看是因为本公主不满夫君寻花问柳，但堂堂公主刺伤将军还是不小的事，只是那日恐怕发生了更大的事以至于没有人再计较这件事，不过风言风语肯定是传出不少，想来，我这公主的名声怕是不好了，和悍妇挂上勾了。

    嘴角扯出一抹笑，没有回答。

    某个美女再次挑衅，语气充满嫉妒，“不过，这几日听说侯爷倒常往这跑，公主真是好福气哦，只是不知侯爷伤可好了？奴家带来些上好的伤药给侯爷呢！”

    感情是来见侯爷的？这么多天了有伤早好了，估计这主好久没见着卓君侯了吧，我心一酸，有些同情得看看那个美女：“侯爷不在，你把伤药放这吧，如果侯爷来了本宫交给他，会告诉侯爷是你拿来的！”

    对方听我柔声细语不禁一愣，讷讷地将瓶子放下，没再言语，一边的另一个显然看着不爽，哼了声：“叶姐姐，侯爷伤都已经有一个月了早结痂了，你这药送得是不是晚了点，公主，妾身这有上好的凝香接风丸，是补气养血的好药，烦请您承给侯爷好不？”

    我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嘴里应着：“好，你放着吧！”

    有了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下子，一群人哄上来这个举着瓶那个拿着药，无外乎要我给她们的侯爷送药，唧唧喳喳的呼啦围上来，我立刻感到空气一滞，头更痛了，喉咙痒得要命，我捂着嘴咳了几下，耳边呱噪的声音令人抓狂，我实在忍不住了：“住嘴！”

    这声吼连我自己都一愣，身边的那群女人更是立刻没了声音，一个个看着我，好象看到怪兽，我撇撇嘴，有些尴尬，手扶额头叹气：“各位姐妹的好意本公主明白了，侯爷若是到此本宫一定传达到，只是现在侯爷不在，各位姐妹还是请先回去，本宫身体有些不适，请恕不能在此奉陪了，菊馨，送各位夫人回去吧！”

    身后的菊馨敛身应了，刚要引人出去，其中一个突然尖着嗓子道：“公主，我们姐妹也是一片好意，您即使不喜欢也不必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吧！”

    恩？我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脸，不是那个推了我一把让我跌下亭子的美女么？一脸的不甘和愤恨，我惹她了么？她怎么总看我一付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这位姐姐别生气，本宫也是好意，侯爷也不是总来我这的，各位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若是侯爷有来，本宫再去叫姐妹们可好？”

    “哼，公主也不必假仁假意了，现在谁不知道启荣公主是出了名的啊，您那一剑倒是刺得好，这回倒是独霸了侯爷了，就不知侯爷在公主苑子里可怪过公主没！”那美女阴阳怪气的笑笑，丝毫不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旁边的人有人窃笑，有人看到有出头鸟，自然一付看热闹的，而我死命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阵跳疼，这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呢！

    “公主怎么不说话？可是被姐姐我说中了心思？我说侯爷怎么会对刺伤自己的人那么客气，妹妹是公主，当然没人敢说您，可姐姐来得早，可要说句公道话，哪有人拿剑刺自己的夫君的？若不是碍您的身份侯爷早休了您了，我劝妹妹少拿您的身份压人，侯爷可不会总吃您这一套。”

    “虽说这现在是有皇上护着您，可总不能老护着吧，到时候，连皇上也管不了这侯府的家务事，妹妹就可怜了！”这美女伶牙利齿的说了一通，临了，还讽刺的加一句：“姐姐这可都是为公主好，公主好自为之！”

    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我一直闷声不响更是大了胆子，干脆接口应和：“是啊，是啊，我说呢，侯爷怎么可能如此纵容公主，想来原是有皇上撑腰呢，可皇上也不能总管着臣下的家事吧，哼，我要是那个刺了自己夫君的人，早不敢出来见人了。”

    头疼，疼死了！

    “公主啊，姐姐劝您一句，做人家的妻子可不能总仗着自家里有人撑腰，还是要得夫君喜欢才行，不然，成了下堂妇可就晚了！”

    乒！我手里的茶盏掉到地上，顿时碎成几掰，沉默的菊馨吓了一跳，忙弯下腰要去捡，我伸手拦住了她，菊馨看了我一眼，默默又退回一边，我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瓷碎片，再慢慢地立起身，看着手里那片残片，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把这东西朝自己脖子上一拉，是不是都会结束呢？

    斜睨了眼突然安静了的一群美女，终于看到一群人脸上不同以往的吃惊，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我刚刚做了什么令她们万分震惊！

    我做了什么么？不就是砸了一盏茶杯么！

    裂了下嘴角，泛起丝轻笑，我一脸漠然的看着手中的瓷片，轻轻道：“各位姐妹说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宫嫁进了侯府就当以侯爷为天，不该仗着娘家人胡乱发脾气，只是本宫自小被家里人宠贯了，得了理向不饶人，这刺侯爷一剑也是气糊涂了。只是，有一就会有二，各位姐妹要不要知道，这剑刺进人身上是个什么滋味？”

    再次瞄了眼众美女，成功地看到有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我再接再励：“可这没什么剑啊刀的，要不，试试这瓷片划上人皮肤的滋味也挺有意思的，各位姐妹要不要试试看？真不知道这瓷片划在人白嫩的皮肤上会是怎样的惊艳呢？”

    我转过头，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看着那群已经脸色成青黄绿白各色的美女们，笑意盈盈。眼光掠过众人，看向那个刚刚嚣张跋扈的美人，一见我看她，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里闪过惊悸，立刻垂下眼眸闭开我的视线。

    有人呐呐得开口：“公主身体不好，姐妹们不便再打搅了，这就告辞，公主好好保重身体！”

    有人开口了，别人也立刻接口，纷纷提出告辞，我也不挽留，点点头，算是同意，一群人就象来时一样，一阵香风转头便散去了。

    放下手中的瓷片，长长的出口气，终于遣走了那些瘟神，唉，果然还是那句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回头，正好看到菊馨，小丫头正用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瞪着我，显然被我雷到了。我眯起眼，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做了个以前常做的无辜的表情，我也是头疼得要命，一时冲动而已。

    菊馨看我这奇怪的动作明显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满脸莫名其妙，随即又看向我身后，立刻恢复平静，低了头状似恭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随即有人抚掌，我愣了下，赶紧转身，果然，看到的是一脸笑意的谢悠然和几步远跟在后面的卓骁。

    花木掩映下，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半遮半露在庭院中，即便前面有阳光灿烂的谢悠然，他那独醒于世的颀长修美依然绽放了独一无二的华彩。

    前面的谢悠然一脸新奇的表情看着我，侧身对后面的卓骁一笑道：“大将军啊，你府上终于来了个可以收拾那帮母老虎的主了，可喜可贺啊！”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无关乎发热，只觉得脸上烧得热乎乎的，一时冲动果然要不得啊，给人看笑话了吧！

    我顾不得去看暗影里卓君侯的表情，手忙脚乱的朝谢悠然敛衽道：“谢，谢公子，请恕我有些不适，那个，您自请便！”

    低下头，也不敢去看那两个人，转身，抬脚，走人。

    一直到转角，估计看不到人了，我才长吁了口气，靠上墙跟，平抚了下有些乱的心，后面，却传来谢悠然饱含笑意的话语：“呵，我说寒羽啊，你这个公主夫人还真挺有意思的啊，不比那位差，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心动了？不然怎么老让我给你这位夫人看病？”

    “别胡说！”是卓骁淡淡的，带点金属音质的磁性声音。

    “呵呵，别装了，你屋里的那群女人你什么时候让我关心过？老朋友了，透露一点啦，有没有点动心哦，我知道你对你那个心上人绝没有二心，可，真不知道你这家伙哪里来的狗屎女人缘，一个两个的都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老朋友，你的心，真的可以看着人家为你付出那么多什么回报也不给么？”谢悠然的语气渐渐有些低沉起来。

    有很长时间的沉默使我以为得不到回答，却又听到后面幽幽然传来卓君侯的声音：“如真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的家事来了？”

    “呵，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肯真正关心一下自己的心呢？”

    “这个不劳你费心！”

    “可是你的行为，牵扯了很多人，包括你的这位新夫人，寒羽，你现在，还能无视她的存在么？”

    “你多虑了，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结束了，我会给她自由，仅此而已！”卓骁说话的语调依然那么沉稳而清朗，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犹如他的人，挺拔如山岳，亘古绵长。

    “呵呵，但愿你说得出做得到！”谢悠然带着一丝嘲讽略略笑道。

    再没有声音，好象人已经离开了，我软软的靠在墙角跟，闭着眼，头依然疼着，心，似乎也有些疼痛起来，恩，病真是好得慢啊，浑身的不舒服呢！

    秋风涩涩的吹，扫动着地面的枯叶，发出萧索的声音，峥嵘的树叉盘曲光秃，直指苍穹，孤独而荆棘，一如我现在的心境，带着一丝刺痛，悄然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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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十四　进宫

﻿    我的病，拖拖拉拉的过了快两月终于彻底见好了，中秋，也快到来了，就在此时，我接到了来自宫里的一道圣旨，招我进宫。

    我看着手上的黄澄澄的圣旨，神志有些游移，这时候我这个没啥势力的公主为什么有人会惦记呢？皇宫啊，我不喜欢那个地方，那是个华丽的牢笼。

    “不用担心，宫里只是娘娘要见见你！”轻柔的声音把我从游移中惊醒，看着眼前那张俊美的不象话的脸，我暗自叹气，这老天确实是太偏袒他了，月为神貌，风寰雾影，仿若天人，无怪乎天下人无不为之动容。

    我笑笑，自从那日立了威，我这小院清净了不少，不过，这府上最大的主倒是常往这跑，似乎是以为大家没了什么心结，成了同盟，为了在外人面前显示我和他成了标准夫妻，他除了上朝总是往我这来，不过，大多是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这个人和我一样，没什么热闹的兴趣爱好，一天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交谈几句，倒是平静祥和。

    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我觉得挺好，也没有太多拘束，甚至你我相称，看来，他和我一样，并不是个真正喜欢繁文缛节的主。

    几日来，我也想明白了，我是为了千静而来，助卓君侯的，别的，想不得，也求不得，所以，不要想不该想的，做好我能做的，尽人事，听天命，我现在的目标是若是能全身而退，能有机会像以前一样走遍这异世界就不错了，不用花太多的旅费呢。

    拿定了主意，心情便开朗了很多，面对卓君侯的时候也能坦然处之了，今日接到圣旨，卓骁以为我在担心入宫的事，出言安慰，我摇摇头，笑：“我没担心什么，只是不喜欢挪窝而已，宫里的规矩太多，烦！”

    卓骁看我的眼神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芒，仿若纯净的黑夜里璀璨的星芒，那里的情绪我看不懂，不过还真是挺好看的，我望着那神彩暗想。

    看我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卓骁扯了下嘴角，俊美的脸有一点颤动，眼里划过奇异的光芒，开口问：“要我陪你去么？”

    摇摇头，“不必了，我能应付！你有话要我带给娘娘么？”既然今天我去见娘娘，带几句话也能安慰一下宫里的那位吧。

    卓骁好象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侯爷？”我疑惑的看着他，出声询问，这家伙是怎么了？

    “不用了。”卓骁回答。

    不明白卓骁在想什么，不过我也从来没明白过，这个大多数时候沉默是金的男人面前，我总是觉得看不透。

    暗自耸耸肩，也懒得费心猜，如氲进来为我捣鼓了半天，收拾的象个命妇了，搀着我，上了进宫的马车。

    再次踏进汗爻的皇宫，看着富丽堂皇的宫墙，巍峨宏伟的宫殿，嶙次栉比的院落，密密不透风的奢华，有种窒息的美丽呈现在我的面前。

    前次是盖着盖头来的，没有机会细看这金壁辉煌的牢笼，现在，面对着这一片沉重的皇宫，我的心，有些郁闷。

    啖娃宫里，依然是那么绝美出尘的贵妃娘娘病恹恹地半倚半靠在贵妃榻上，描金绣凤纹的团龙靠枕垫在她的腰际，一席薄薄的绣凤纹淡金巽绣薄被轻盖在她的腿上，那绝色的脸上泛着病色的苍白，我进来时，她正闭着眼养神，仿佛不是人间的精灵，美得虚幻，长长密密的睫毛盖下，瀑布般黑柔的长发披洒在锦被上，轻灵幻惑。

    好一张静谧的美女图，以月为神，以花为姿，流畅委婉，华贵婉约。

    我静静地立在那儿，没有出声去唤，深怕毁了那副绝美的图画，心里想起卓君侯那张魅力无穷的脸，这两个人果然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什么人也插不进的吧。

    “启荣来了？”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单兰环睁开眼，冲着我轻轻一笑。

    我盈盈下拜，“启荣见过娘娘！”

    “快起来，别这么客气！”单兰环想站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只是轻挥了下手，我也没有再坚持，站直身，单兰环挥了挥手让侍立在一边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下去，指指身边的坐榻，示意我坐下来。

    看我坐下，单兰环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衬着她的人越发的孱弱，不过这无损于她惊世的美丽。

    我有些担心地问：“娘娘生病了么？可要找太医来？”

    “已经看过了，也好了大半了，不碍事，就是有些虚而已。”单兰环摇摇头，很累的样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一直没有问过卓君侯在秋猎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不过猜得出大半和这个美丽的贵妃脱不了关系，之后一直生病着，也没有去关心过，毕竟那与我实在没有太大关系，我只要做好我能做的就行。

    现在看来，那晚，发生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快两月了单兰环依然那样病恹恹的，当时该是怎样的凶险呢？难怪卓君侯如此失态，虽然卓君侯说过不用我带什么话，不过表示一下他的关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没人在这里。

    “娘娘，他现在很好，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我语焉不祥的说，但我知道单兰环听得懂，只是怕有人偷听。

    单兰环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随之却露出一付茫然的神情，又摇摇头，开口：“公主的身体可好些了？听说前一阵子病了？”

    这回轮到我愣了，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她似乎并没在意我的话，或是刻意转移了话题，卓君侯好象也无意让我代话给单兰环，这两个人是咋啦？

    看我愣在那，单兰环突然一笑，这一笑，山花烂漫，魅力无穷，她笑着道：“公主这次来，其实是皇上让本宫招公主进宫来的。”

    我挑挑眉，不明白皇帝要贵妃找我进宫来干什么？

    看我不明白的样子，单兰环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又显得有些怅然：“其实，皇上只是希望本宫以女人的身份嘱咐公主对夫婿末要管制过于严谨，给大将军总得留些情面才是！”

    我的眼睁得有些大了。

    “公主别太在意，只是近日流言蜚语多了些，对公主不利，公主怎地也是我汗爻嫁到侯府堂堂正正的夫人，皇上怕有辱了我皇家的威仪，已经下令不得再乱传谣言，只是公主这儿，还要本宫劝劝才是，所以才会让人传了旨招你进宫来。”看我一脸不解，单兰环仔细为我解释。

    我嘴角抽了抽，这皇帝老儿管的也太宽了吧，连家务事也要管？

    单兰环脸上闪显一抹意味不名的神情：“其实，皇上确实是太重视侯爷了，若是公主能真得侯爷喜爱，皇上也能更放心侯爷是真正为汗爻效忠！”

    我了然了，皇上真是极重视这个臣子的，虽然我是被他赐婚的外族的公主，但还是代表着汗爻的名义，为了他的皇朝去拉拢他最要紧的臣子。

    如果我能得到卓骁的喜爱，那是真的可以让卓骁留恋这个皇朝，他让所有人不得传流言，维护的是我的尊严，但是却又特地叫贵妃来劝我，却又是希望我不要对卓骁过于强势。

    我有些动容，好象这样明里暗里重视一个臣子的皇帝不多啊，卓君侯真那么有让一个皇帝重视到这程度的能耐么？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单兰环笑了：“侯爷是不出世的奇才，当初为了能请他出山，多少国家的帝王将相出面相请，可他就是没有出山的意思，如果不是当初殷殇国君和侯爷的师傅有八拜之交，求他的师傅出面相请，侯爷又岂会肯到这浊世来走这一趟？”

    单兰环的目光深远幽隧，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崇敬，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红晕，带上了点生气，这时候的她，更象是一个真实的女人，憧憬的目光闪烁着熠熠的光芒：“想当年，在北邙山，侯爷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胸中丘壑，运筹帷幄，直笔天地，天下谁人不知天麒麟卓骁的大名，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单兰环的话音微微上仰，这时的她，真正象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述说这心中挚爱的丰功伟绩，仿佛与有荣焉。

    “金雕银翼蹋飞雪，朔风龙镶正天行，捭阖纵横云霓间，俯仰陶然魅平生！”单兰环吐气如兰，神思渺渺，像是想起了那时的纵横天地的男人，眼神闪烁，熠熠美妙。

    “可惜，若不是殷觞皇帝贪功冒进，不听劝谏，让汗爻钻了空子，哭岭关一役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如何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可惜骁他原本是翱翔于九天的苍鹰，却做了这匍匐于浊地的走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单兰环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红晕，语气里的不甘，激愤一时难以平抑。

    我有些被她的激动感染到，下意识的开口：“贵妃娘娘，您和侯爷会有在一起的那一天的，我保证！“

    说完这话，我和单兰环都一愣，面面相觑，单兰环原本有些兴奋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下去，好象触及到了什么，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唇色也变得淡白。

    我有些担心的开口：“娘娘，你……”

    单兰环突然挥了下手打断我的话，依然淡淡轻笑，仿佛没发生过什么的开口：“公主还是要好好过日子才是，陛下希望看到臣民和乐，公主是个有心人，希望您能真正体会陛下对侯爷的一片关怀爱护，好好侍奉你的夫君，这也是本宫的一片真心！”

    我有些不能反应，搞不懂单兰环突然改变态度是为了什么，我想劝慰单兰环，可怎么这位贵妃娘娘倒劝起我要好好对待卓君侯了？

    说是皇帝要她来劝我的，弄不懂明明单兰环深爱着卓君侯，我都明确表示了要帮助他们，为何，还对我说这些？

    疑惑着，沉思，都不知道怎么走出的贵妃宫殿，在小太监引领着走在曲曲折折的路上，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妹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让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裴清笑盈盈站在我面前。

    咦，我这是在哪啊？我看看四周，貌似仍然在宫墙内，刚刚的小太监倒是没了影，我现在正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墙外，好象不是出宫的路上。

    看我一脸茫然的看着裴清，裴清却一脸和煦的笑看着我，“今日兄长有事面见太子，可巧妹妹也被招进宫了，和兄长一起去见见太子殿下吧！”

    我和太子又没任何关系干吗要见？心里嘟囔着，但脸上可不敢表示出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我就是被人引来见太子的，我这哥哥怕是等很久了呢。

    默不出声跟着裴清往太子殿里面走，偌大的太子书房里，一品仙鹤香炉内袅袅逸出淡淡的香气，闻着令人昏昏欲睡，书房正位坐着的，正是那个汗爻的太子裴远珏，背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因为隐在逆光处，看不出样子来，只好象看上去披挂着一件长身大袍，连着罩在头上，象小说里的黑袍巫师。

    我低着头保持一贯在人前恭顺的样子，不敢抬头细看，但是仍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凌厉的目光峻巡在自己的身上，好象豺狼巡视自己领地的猎物一样。

    这个人是谁？以前好象没看到过，千静的记忆里更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公主妹妹别来无恙？上次狩猎之时听说妹妹病了，本太子可是挂念的紧，听说今日贵妃娘娘招妹妹进宫来，便顺便叫裴清请妹妹过来一叙，妹妹可别介意！”太子笑咪咪的看着我，一派和蔼可亲的样子。

    我行了礼，表示了感谢，然后沉默，等着下文。事实上我实在看不出我这个八秆子打不到的远亲公主有什么地方值得太子惦念的，唯一值得惦念的是我是卓君侯的妻子，裴清的妹妹，一个值得惦念的旗子。

    “公主妹妹在侯府里不开心吧”太子的声音低沉的有些阴郁，“本太子听说公主在君侯那总是被府上那些女人们欺负，侯爷也是的，竟由着那些女人们生事，岂有此理，我堂堂汗爻的公主竟任由人欺负么！”

    我没有开口，一边的哥哥裴清倒先开口了：“妹妹别怕，今日哥哥就是带妹妹来求太子给你做主的，他卓君侯再了不起也是我汗爻的臣子，堂堂公主嫁了他，却任由别人欺负也不帮妹妹真是欺人太胜。太子殿下，我裴清就这一个妹妹，平日里父亲甚是疼爱，哪想嫁给侯爷却被人欺负，侯爷这般对待我妹妹，太子可要给个公道！”

    太子接口，却是对着我的：“公主可有什么委屈只管开口，本太子一定为你做主！”

    我很不想开口，就像我很不想碰到我的这位哥哥，可是我的沉默不能让我度过面前的一关，暗暗叹口气，用一种哀怨的口吻道：“我，多谢太子殿下，只是妾身已是卓侯爷的人了，只求侯爷能记得妾身，不敢奢求其他，上次一时冲动伤了侯爷，陛下已经告诫妾身了。”

    “哼，父皇就是偏心，竟为了个外姓的不顾自家人！”太子冷冷的道，声音里充满嫉妒和不满。

    “公主妹妹你放心，太子哥哥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卓君侯怎么说也只是我汗爻的臣，父皇再怎么重视也不过是把他当成臣子，关键时候还是会向着自家人的，本太子怎么也不会让妹妹在侯府让人再欺负了去！怎么也要让妹妹成为真正的侯爷夫人！”

    我敛衽一礼：“多谢太子殿下！”

    “公主不必多礼，这是应该的。”太子皮笑肉不笑的道：“只是，本太子帮了公主妹妹，妹妹可该如何回报本太子？”

    我抬眼望了望紫檀香木大案后正襟危坐着的太子，锦袍玉帛下一派高贵华然，比起一般的人来，当然是皇亲贵胄气派非凡，只是，比起卓君侯，他不够超然华贵，比起殷楚雷，他不够鹰枭锐视，比起他的父皇，更不够霸气磅礴，我不怕他，事实上，我谁也不怕，只是相对于另外的几个人来说，这个太子，充其量，只能是个二流角色。

    我忌禅的，是这个人身后的那个“巫师”，那个没有出声，却极具存在感的家伙，我感觉到他有着一双深入人心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不敢明目张胆表示我的不屑，所以一扫太子后，我又很快低下头，依然保持我的柔顺：“太子殿下要千静做什么？只要做的到，千静一定尽力！”

    “呵呵，公主果然是聪明人，裴清，你有个不错的妹妹！”太子很满意的样子对着裴清笑道。

    裴清也是一脸笑意，恭身向太子谦虚回应。

    在一派和气中，终于结束了这次会面，裴清陪着我，走出太子的东宫。

    “妹子，”裴清陪我走在路上，看看我，眼里有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告诉兄长真话，你对卓君侯现在到底做何想法？”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裴清，我这个哥哥想知道什么？“哥哥什么意思妹妹不太明白？”

    “千静啊，兄长劝你句话，像卓君侯这样的人，不会对任何女人动真心的，你莫要再为他痴心妄想，哥哥看得出，他已经伤害了你，否则，妹妹秋猎那晚不会有那么惊人的举动吧。”裴清面对我，语重心长的劝。

    我低头，不置可否的回答：“多谢兄长关心，千静知道了。”

    “静儿，哥哥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妹妹，我不瞒你，卓君侯的好日子不会长久的，你既然已经知道卓君侯的为人了，就好好帮着哥哥和太子，相信哥哥，汗爻，终还是裴家的天下！”

    我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裴清，他用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远处，是一轮血一样张扬的红日，在它的照耀下，整个京城沐浴在恢弘的金赤中，为这紫气磅礴的朱紫高楼平添了份惊心动魄的美。

    而我的兄长裴清，志得意满的站着，用一种自信和傲然看着远处，我看到他目光里，闪烁着的，满是算计筹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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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五 红花

﻿    这两天我一直在思索裴清对我说的话，他话里的意思好象抓住了卓君侯的什么把柄，能把卓君侯扳倒。我想不出以卓君侯和殷楚雷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把柄落人手里，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觉得他和单兰环的关系是一大致命伤。

    回到侯府我曾提醒卓骁，让他小心些，卓骁不置可否，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抓不住的无奈，摇摇头让我不要管这事了。

    不管就不管吧，这两日难得太平，窝在我的小屋里，不去想外面的任何事，看书，吃饭，睡觉，享受难得的平和，我知道卓君侯一派和太子一派斗得水深火热，朝政的事我帮不上忙，后院的事嘛，既然卓侯爷都让我别管了，我也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的做米虫。

    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是没心没肺的人，上一世活的吧，算是辛苦的，可我似乎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因为我懒，觉得生死不就是那么点事，看的多了，我连自己的死亡都没有太多恐惧和不甘。就觉得活得累，不用做人最好。

    可是，我答应过我的父母亲，用生命给于我重生的父母，我要活下去，不论多艰难，都要勇敢的活下去，所以，我即便百无聊赖，依然选择活着，直到死神主动带走我的魂魄。

    这一世，本就是为别人而活的，更没什么追求了，别人怎么斗的死去活来都没有觉得好奇过，能不知道就不知道，能不管就不管，能做就做，做不到拉倒。

    我知道政治是最复杂最黑暗的游戏，玩得人都是绝对的高手，也都是有九曲心肠的人，我确实不愿意过多的陷入到这场纷争中去。

    “夫人，您又在想什么呢？”如氲的声音响起，我这才意识到我在神游。如氲灵巧的手正绞着我的辫子盘发，很快，错综复杂的发髻出现在我头上。

    “你这是在盘什么啊，干吗要弄得那么复杂？”我愣愣地看着如氲，她正准备往我头上插一堆发簪和步摇。这一上去，我的头岂不是要重上二十斤？要死了，今天啥日子？打扮那么隆重干什么啊？

    如氲瞪着我，翻了个白眼：“昨天就通知夫人您了，您又忘了啊。今日是师兄寿辰，本来是准备开个家宴，可陛下说要来，所以今日您得穿上诰命夫人的品级服装，酉时开宴，夫人别动，就好了。”如氲按住我因不适而晃动的头，插上第十枝镂金鸳鸯翡翠步摇。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千静的容貌比之单兰环那是万万不足的，不过做为一个公主，倒也算清秀盈然，纤细窈窕，再加上被如氲这翻上下折腾，倒也显得华容娥娜，明眸善睐。

    今日的家宴是卓君侯28岁的寿宴，以他本人的脾气大概是连过也懒得过的，可宫里却要给他过一个大张其鼓的宴会，为了减少麻烦，卓君侯决定在家举行个家宴，当然，皇帝是一定要来凑热闹的，所以，我这个正夫人也要盛装出席。

    正厅前早已是人声鼎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侯府里如此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的，娇巧的丫头，灵活的小厮，穿插在几张圆桌间，一些个大臣们交头接耳，而卓君侯美艳的女人们则巧笑倩兮，顾盼流转，一个比一个娇媚，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如天神般俊美的人身上。

    我可以看到每个花枝招展的美女们用着浑身解数来博取那个神祉般人物的注意，我也看到那绝美脸庞上那双黑磁石般的墨瞳冷淡而疏离的眼神。

    “夫人来了！”清朗带着磁性的声音向我这边传来，我看到卓君侯站起身向我迎来，然后扶着我的手，款款走向主位。

    走过充满妒忌，羡慕的目光，我维持着一个公主应有的礼仪款款与卓君侯落坐。今日我要扮演的，不过是个皇宫内院温柔谦逊的大家公主，维持着官家应有的礼仪，脸上浮现着标准的笑，就是觉得嘴角有些酸。

    “皇上驾到！”小黄门尖细地高声吼，所有人都站起来，向一个方向跪下去。

    三呼万岁中，皇帝明黄黄的走来，一边拌着的，当然是贵妃单兰环。皇帝一如既往声如洪钟地让人平了身，揽着单兰环坐上了主位。

    令我惊奇的是，太子和我的大哥裴清，居然也在来的人群里，甚至，还有殷觞的质子殷楚雷，夹杂着高深末测的笑，看向我，几不可见地点头。

    宾朋满座，热闹非凡，皇帝慷慨陈词，我却有些心不在焉，跟着人起身敬酒，还礼，机械地行动，面对这一片浮华下的虚情假意，我觉得透不过气来，看身边我的夫君神态淡然，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神情变化，真正佩服他的淡定，所以，他才能游仞于官场轻松自如吧。

    “公主！”如氲在我的耳边悄悄呼唤，我看向她，她又低声道：“娘娘想私下里和您说句话！”

    我抬眼看过去，单兰环今日看起来依然是那样苍白孱弱，只是胭脂水粉让她有了些生气，那双水眸一动不动看着我，氤氲着如雾的水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这样的注视下，我也无法拒绝。

    冲她点点头，我随意地向身边的卓骁编个理由，起身，退出宴席。

    在远离宴会的清冷角落，我看着眼前的美女，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公主，算我求你，能帮我和侯爷找个单独会面的机会吗？“单兰环突然抓住我的手一脸惶急的哀求。

    我一愣，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我嘶了声，道：“娘娘别急，千静帮你就是！”

    单兰环愣愣地看着我，连说了几声谢谢，才将手收了回去。

    我想了想，回头对一直在一边警戒的如氲道：“如氲，你去和侯爷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能不能到我的碧落院来一趟？”

    看如氲离开，我回头对一脸苍白的单兰环道：“娘娘请跟千静来！”

    我和单兰环在我的碧落院卧室外的厅堂坐等，两个人谁也没开口，我是无话说，看边上的这位娘娘则是心有千千结，一脸的苦大愁深，神情凝重。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游廊外挂着的鹦鹉笼内鹦鹉时不时叫唤几声，我呆呆看着堂室正面螭纹大方案上硕大的一方铜鼎泛着幽幽的青绿，堂壁上那幅精美的泼墨山水图清雅却老枝苍劲，心里有些忐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娘娘要冒大不帏让我帮他见卓君侯，上次我说要帮她她却没有反应，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寂静中门开的声音仿佛打在心头的鼓声，捶在我心上亦擂在单兰环心上，卓骁卓而不群的身影映在门口，看到屋里的单兰环，他黑水晶般的眸子光芒一闪，又看向我。

    我耸耸肩，给了他一个轻松的笑：“娘娘有事找您，你们慢慢聊，妾身还有事出去一下！”

    侧过身，从卓君侯身边走过，低着头，依然感觉到身边人如磁石般的眸子里那抹光泽洒在我身上。

    坐在园子里，看着前面我的碧落院的大门，金光掩映，灿烂照耀在那扇朱漆大门里。里面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谈论什么，我觉得这两个人挺纠结的，看着挺相爱的，明里却要装成一付互不相识的样子，我本想帮他们，可好象两个人都是顾虑这顾虑那，今日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居然让单兰环主动要求见卓君侯了，看单兰环一付绝望的眼神，怕不是什么好事。

    人哪，为什么总是活的那么痛苦？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突然被一声尖细的嗓门惊醒：“皇上驾到！”原本不知为何迷糊地快要进入梦香的神志一震，噌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明黄黄的一个人站在我那大门口，站在门口的如氲好象想拦，被一被把推了开去，门哗啦啦被粗暴的推开，有人进去了，门口依然立着很多人。

    我看到如氲慌张地站着，也看到裴清和太子的背影。

    皱了下眉，我出去好象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现在所处的是假山背面的石凳，本是想等两人谈完再出去，挑这干净也没人注意，现在，前面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碧落院虽小却也精致，钻山耳房，穿厅绕墙，四通八达，绕到后面，看看半开的窗，幸好皇帝没有让人包围我的屋子，不然还真不好办，哎，叹口气，撩起裙摆，爬窗。

    我大概是这天下第一个爬窗进自己卧室的公主，妈的，这古人的裙摆真长，太不方便了。

    好不容易爬进了窗，我轻手轻脚走近卧室与厅堂交隔的耳室，隔着轻罗幔帐，听到皇帝沉浑的声音道：“卓骁，难道你也不肯开口给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没有人开口，感觉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压抑的，却就是没有人说话。

    “好，好，不说这件事，那么，爱妃，你来给朕解释一下，这包药又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无奈，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甚至感觉到有些哀求的意味，这个霸王般的帝王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到底不能依然强势。

    我依然没听到单兰环的解释，好象屋里的人打定主意不开口，还是那个皇帝的声音：“爱妃，你知道那是什么药么？红花！是落胎的，你为什么要拿着它？啊！告诉朕，朕要你的解释，朕不相信你要害朕的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啊！说话啊，朕相信你，你给朕一个解释！”

    又是安静了一会，然后乒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好象是砸翻了什么东西，然后皇帝恨恨的声音：“你们不开口是什么意思？一个是朕的股肱之臣，一个是朕的爱妃，私自在一个屋子里，难道给一句解释都没有？你们以为仗着朕的宠爱可以为所欲为？朕不会舍得动你们么！”

    怎么办？我要去帮么，我低头看看自己，脱去外套，留下内衫，却有些犹豫，外面那个是皇帝啊，我能帮得上卓君侯的忙么？外面的雷霆之怒已经越发不可收拾，皇帝恨声道：“来人！”

    “陛下！”由不得我细想了，我赶紧冲了出去，拦截下皇帝的话语，扑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陛下请息怒，这一切，都是千静的错，请陛下不要怪夫君和娘娘！”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我低着头匍匐于皇帝脚边，不敢抬头，但我可以感觉到屋子里好几道灼人的目光在死死盯着我，包括那个霸王级的帝王。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朕说清楚！”皇帝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颤抖，好象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伏着身，带着点惶恐回话：“回皇上的话，那，那包药是，是千静向娘娘要的，千静觉得，如果侯爷总是如此待千静，千静也没必要给侯爷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娘娘对千静一直很好，所以千静也信任娘娘，前日里进宫时我向娘娘要那种药，娘娘一直劝千静三思只是拧不过千静再三请求才答应今日给弄来一包，本想趁着侯爷寿宴上人多热闹不会注意约好了在这房里交给千静的，不曾想侯爷突然进来，斥责了千静，娘娘看着怕我俩大吵，让千静先回房，说是让我们好好冷静一下。”

    “刚才千静在屋内，娘娘一直在为千静说好话劝侯爷冷静，末要伤了夫妻和气，只是大家都在气头上，所以一直都没有服软。后来，皇上您来了，如此尴尬的时候，千静一直不敢出来，可是，这事又不好说出口，所以皇上您的问话娘娘不好回答惹了陛下猜忌是千静的罪过，还请陛下息怒，这都是千静一人的错，闹的如此，千静万死，还请陛下息了雷霆之怒，末要迁怒娘娘才好！”

    我现在发现我撒谎的本领是越来越长进了，除了开头打个咯噔外，是滔滔不绝，一溜顺口，都不带喘气的，讲完了，才大喘了口气，觉得心都快嘣出了，我不敢抬头，不知道我这顺口编的谎言能不能让皇帝信服。

    屋子里有好一会的安静，我都能听见屋里各个人的心跳声，我低伏着，深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自己的慌张，紧张等待着。

    半晌，皇帝的脚动了，走向单兰环，一把揽在怀里，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爱妃真是的，为何不向朕明言，朕差点就误会了爱妃了。”

    单兰环被拥在怀里，低垂着头，幽幽地道：“此事本是公主和侯爷的家事，如何能让别人知晓？臣妾不过是个小女子，哪担得起陛下的雷霆之怒？陛下若是嫌弃臣妾了，直说便是，不必拿别的事迁怒臣妾。”

    不愧能得皇帝心的女人，单兰环幽怨娇柔的婉转语调听得人柔肠百转，配上她绝世的娇颜，想不让人疼都不行。皇帝早没了开头的气势，揽着美人直哄，倒似忘了屋内外还有那么多的人在看。

    单兰环当然懂得见好就收，装样地撒了会娇，便恢复了一派温润大方的做派，转而向皇帝求情：“陛下，这件事怎地也是侯爷的家事，今日又是侯爷的寿诞，依臣妾之意陛下就不要再管了，让他们夫妻自己解决吧！”

    皇帝大概只要这事和单兰环无关便没有心思多管，应了单兰环的建议，搂着单兰环便要离开。

    走过我身边，看看我，再看看一直没开口的卓君侯，粗旷霸气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卓爱卿啊，启荣公主其实对爱卿甚好，爱卿看在朕的面上也多担待些吧。”

    卓骁弓身做揖，唯唯称是。

    一群人终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卓君侯，我站起身，看看卓君侯，他的俊颜上有说不出的疲惫，愣愣地没有声息。

    我不知道他和单兰环到底谈了些什么，可我看得出那是个没有结果的谈话，就象两个人的关系一样，依然是僵局。

    现在，显然，单兰环还怀上了皇帝的孩子了，两个人都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这样的绝望和无力感我在单兰环离去时看过来的那一眼里表露无疑。我所能帮的仅仅是解决了他们一时的危机，真正的问题我无可奈何。

    我真得很同情这两个为家国天下牺牲的人，看着地上那包散落的药，唉，药撒了可以拾，人分了呢？还能聚么。

    我蹲下身去收拾。

    “让如氲叫人打扫，我陪公主去休息吧。”卓骁低沉的声音传来，好象有些不一样的语气。

    我看看他，心下黯然：“侯爷别难过，来日方长，那个，妾身刚刚擅自冲出来说的您别放心上，如果娘娘有什么误会我会去和她说明的，您别担心。”

    卓骁看向我，黑宝石般的眼眸里原本清冷迷离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些温润如玉，摇摇头，走近我，挽起我的手，态度有些奇怪，语气却出奇的温和：“那件事不用想了，谢谢你的帮忙。别忙那些东西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我有些诧异，前阵子病中的温柔再次出现了。其实我对他的温柔一直持怀疑态度。不过，这么美的男子对你如此温柔，我也感觉到受宠若惊，不敢多说，跟着他进了内屋。

    内室我爬进来的窗大开着，地上还有我急着脱下的外衫，显得有些狼籍，看他注意地上的衣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实在没办法，正门不敢进，只好爬窗了，呵呵！”

    卓骁没有出声，却移动他修长的身子，伸出净白的手关上窗，又拾起地上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还将我前几日摊在各个角落的书本收起码好在一边的小几上。

    一缕秋风顽皮萦绕着秋叶卷进窗棂，停滞在他完美的肩膀，他拾起一叶，细细端详了会，美丽莹白的脸掠过一点秋蔼的萧瑟，却又有秋阳的暖旭，随手，将一片叶子夹进了书页里，又动手去整理别的东西。

    我从没想到卓君侯居然会收拾东西，而且还好象做的理所当然，清俊颀长的身影随手做来竟不失其雅致本色，仿佛就象他在看书，下棋般祥和优雅。

    我嗔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俊美的身形，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一个完美的近乎神祉的人物在帮你收拾房间，这是怎样让人震惊的情形，我只能呆呆的看着他，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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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十六 耳光

﻿    兀地，一张放大的脸近距离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才发现是卓骁，往后移了移脸，开口：“侯爷有事么？”

    卓骁看了我一眼，清贵俊雅的脸温和似风，有一抹淡淡的幽香浅盈鼻翼，唇角微挑：“千静累了吧，我让如氲服侍你洗漱，早些歇息。”

    我实在不习惯这个人的温柔，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应到：“好！”

    卓骁到外边唤来如氲，低低吩咐了几句，如氲便端着水盆走进来冲我和气地笑笑：“公主，我给你洗漱！”

    奥，我应着，依然没从卓君侯奇怪的温柔中回味过来，任如氲给我卸了妆，散了发，洗了脸，上了床，看如氲端了水要出去，我这才想到什么：“如氲啊，那外面不是还有宴会吗？我都没说一声就离开了这行么？”

    “公主别担心了，师兄他会去应酬的，皇帝都走了，这戏早该散了，剩下的啊，用不着咱操心的！”

    恩，也对，今天的家宴，本来就是那些个权贵们的游戏，既然主角们走了，也该结束了。

    看来，卓府被人盯得甚紧，以后还是该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有我那大哥，哦，好象刚刚那群人走前我看到我那大哥了，裴清的表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最好别碰上他，不知道他会怎么训我，我可是破坏了他们大好的机会。

    “公主！”如氲走到门口，回头呼唤了我一声，冲我诚挚一笑：“谢谢您又救了我师兄和单姐姐一回！”

    自从我顶下单兰环想要流掉孩子而准备的红药后，当然也意味着我怀孕了，侯爷府里象炸开了锅，估计谁也没想到我一个看上去不受宠的夫人在嫁过来没多久便怀上了孩子。

    卓君侯在他寿宴的第二天，便让如氲带着人将我的东西从碧落院移到了主屋纵意居，那是侯府里最大的院落，有前三进，后三进，还有偌大的一个单独的花园，那日我落了水的平波湖便从院前流过，环绕一周，与府上其他的院落都隔了开来。院内青竹掩映，湖上亭桥飞架，可称的上是小桥流水，端得是清落典雅。倒很符合卓君侯空灵悠闲的风貌。

    为什么要搬到这里，卓君侯说我怀孕的事肯定会令府中很多人不满，接我住入纵意居能避免那些人的骚扰和可能的伤害。

    其实我倒无所谓，反而盼望着这回能有人找我的麻烦，这样我就能找个机会来个假流产，抛掉身上的这个累赘。

    谢悠然再次频繁出现在我的面前，美其名曰为我保胎，看来他和卓君侯不是一般的亲密，这等事都没有瞒他。

    看他一脸滑稽的笑，我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多数时候他就给我搭个脉，然后开始陪我天南海北的瞎聊，当然，大多数时候就看到他的嘴动，我则半打哈欠半认真的听。

    府上的女人们陆续送来慰问品和补品，谢悠然，如氲，有时连卓君侯都会仔细检查那些东西，我很奇怪，那么谨慎干嘛，若是有啥落胎用的，我吃了不正好解决掉我的怀孕事宜？

    我向众人表示了我的请求，谢悠然惊奇地看着我，随即连连摇头，如氲一脸不敢苟同，卓君侯则用我永远也看不懂的复杂表情凝视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

    还是谢同学好，客气的解释第一，我没怀孕，若是随便吃落胎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何况是我孱弱的身体。第二，我的怀孕惹来的不仅是嫉妒，可能还会有人要我的命，恐怕不会只单单下落胎的，估计连大人也能毒死的药都有（所以说女人惹不得，够狠）。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汗爻堂堂公主，如果出现受害落胎，那是大事，会牵扯到很多事，很多人，目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卓君侯来说，后院太平才是正理。

    也对，总不能为了我折腾府里上下不太平吧，可那难道要我顶着怀孕过日子吗？肚子大了怎么办？当然，可以加个枕头，但十月后呢？不会真要我生个出来吧？那岂不是更麻烦？

    “那我啥时候摔一交好了，再不然随便哪天就流了，反正我身体一向弱，先流两天血，做出先兆流产的样子，过两天说我无法孕育自然流产也很正常！”我对谢悠然道，我不想等肚子大的时候再烦恼，越早解决越好，所以这两天我总是问谢悠然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被他否定几次后我只能想出这办法。

    “先兆流产？自然流产？千静懂得倒真多！”谢悠然亮闪闪的眸子看着我，充满好奇和玩味，他本性随和，和他交往倒没什么拘束，时间长了竟也没了规矩。我让他叫我名字他一口同意，总是千静千静的叫：“你养在深闺怎懂这些妇人之事？”

    我一愣，近来太过放松倒忘记了掩饰，白了眼谢悠然：“深阁闺中也有妇人，难道我懂些这个不行？问你正经事呢，你扯那些干吗？”

    谢悠然笑眯了眼，撇撇嘴角：“是我唐突，千静休怪。不过，这件事还是暂缓缓吧，辛苦你再扮会儿。”

    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与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谢悠然却有些古怪地看着我，表情里有深深的探究，张张口，好象要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我问，干嘛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悠然开口要说话，却被门外一个清亮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如氲你让开，干吗拦着我，让我进去！”

    谢悠然和我都一愣，门外如氲道：“英小姐，侯爷在朝上不在这，您还是去书房等吧！”

    “谁说我是来见骁哥哥的？我要见的是那个公主，让开！”

    砰的一声，门被人拍开，我和谢悠然都朝门外看去，就觉得眼一花，一个人影已经站在我面前。

    一身的粉衫红裙，包裹着健美青春的娇好身躯，面容如春花灿烂，粉面含桃，水盈盈的杏眼眸光绚烂，好一个漂亮朝气的女子，好象以前在侯府没看到过，梳的是少女玲珑髻，不是妇人的盘髻，应该不是卓君侯的女人吧，听她对卓骁的称呼也该不是，那会是谁？为何一脸愤恨的表情看着我？

    “请问姑娘是？”我客气的询问，既然能直闯纵意居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卓府的女人不敢未经通报直入主屋的。

    “你就是那个启容公主？”来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我点点头，“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啪！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闪烁，左脸立刻火辣辣的疼起来，耳边传来谢悠然和如氲的惊呼。

    好象我被打了？为什么？我愣愣地看着站在我面前不问青红皂白就煽了我一耳光的女子，对方抡起手臂似乎还要再来，谢悠然这回可没让她得逞，一把托住那挥来的手臂：“兰英，随便打人不太好吧？这可是公主，侯府的夫人，寒羽要是知道了可会生气的！”

    那女子瞪了谢悠然一眼，哼道：“要你管，谢悠然，本姑娘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一把甩开谢悠然的手，依然恨恨地瞪着我，指着我的鼻子恨声道：“你这个女人给我听着，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公主郡主的，你给我离骁哥哥远点，骁哥哥不会喜欢你的，你别痴心妄想！”

    我搞不清楚状况的看着面前这位小姐颐指气使的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脸火辣辣的疼，嘴里还有血腥味，令我无法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什么时候府里来了这么个火暴脾气的人？不是我不生气，是根本不知道咋回事。

    我甚至有些想笑，我什么时候痴心妄想了？我连想都没想过好不？这哪来的姑奶奶啊。

    谢悠然看了我一眼，满眼是说不出的为难，当看到我的表情后却一愣，回头对面前的女子道：“兰英，我是管不了你，但你出现在这可告诉过师傅？寒羽一再嘱咐你要老老实实呆在北邙山，为什么不听话？你随便跑来京城可知会给寒羽带来多大的麻烦？”

    被称为兰英的女子显然被谢悠然的几句话吓到了，没了刚来时的气势，却依然瞪着我，一边的如氲趁机走上来拉着那女子笑道：“英小姐刚到京城定是累了，我带你先去洗漱吧，师兄马上就要下朝了，你也想尽早见到师兄吧？走走走！”

    如氲连拖带拉将那女子带走，我捂着脸看向谢悠然，谢悠然一脸苦笑看着我，似乎明了我询问的眼神，叹口气：“她叫单兰英。”

    我扬了扬眉，心下了然，难怪觉得这姑娘瞅着眼熟呢。那眉眼轮廓活脱脱是单兰环的翻版，但比那位绝色美女来说缺少了那份说不出的贞静雅致，动而娇娆静极萦素的倾城内在，整个是个炸弹。

    这基因实在是个绝妙的东西，明明挺象的，却完全是两个人，当然，也不是说单兰英不美，她也是个极漂亮的人，只是有那个绝顶的美女姐姐，就被比下去了。

    嘴里还有些血腥味，这姑奶奶可是个练过武的，打人挺疼的。谢悠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拿开我的手，从瓶里抠出一些绿色的膏药，往我脸上抹去，一股馨香扑鼻而来，还带点青草味，火辣辣的脸立刻舒服了不少。

    “是，她就是单兰环的妹妹，真奇怪，那么娴静的人居然有个火暴脾气的妹妹，千静别在意，她只是脾气不好，人并不坏！”谢悠然歉意地看着我，难得总是调侃的语调正经了不少。

    我抬眼瞅着他难得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卟哧一笑，“真是难得，居然能看到如真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我这一巴掌还真没白挨！”

    谢悠然瞪着我，一脸看到怪物的表情：“你，千静，你还好吧！”

    我挥了挥手，道：“没事，不就是一巴掌嘛！有你这个大医圣在，我不担心毁容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一个堂堂公主，这一巴掌你不生气么？”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说她不是坏人么？”我耸耸肩。我有什么立场生气？她是单兰环的妹妹，单兰环是卓骁最爱的人，卓骁为了她已经极其内疚了，我看得出，这个妹妹是被人保护起来的。

    看如氲和谢悠然对她的态度就看出，大概是因为单兰环的缘故吧，可想而知卓骁大概更是如此，我呢？不过是个横□□来的人，占据了不该占据的位置，就我现在在外的名声，人家会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愿的。

    不过这一巴掌可够狠的，这丫头可不光是为她姐姐出气哦，看得出那理直气壮的愤怒中有很深的爱慕后的嫉妒。

    “千静你还真是大方，你一个公主被人煽了巴掌还不生气，我可真是要佩服你的大度了！”谢悠然还是不忘调侃我，阳光灿烂的脸有一丝费解。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多事。”我垂下眼睑。一巴掌而已，比起前世，比这更多更重的我都经历过，不就是皮肉痛一下而已么，只要心不痛就没什么不可忍的。

    “兰英是兰环唯一的妹妹，寒羽一直也把她当妹妹看待，她脾气耿直，寒羽一直觉得亏欠了兰环，对兰英一向关怀备至。为怕她有意外一直让她呆在北邙山我师傅那儿，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跑到汗爻京城来了，哎，这丫头真能给人添乱！你别担心，卓骁对她没什么心思！”

    我撇撇嘴，不明所以的看看谢悠然，卓骁对那丫头有什么心思与我何干？我就是有些担心在这汗爻京城里，如此非常时期，这个单兰英的到来会不会引起什么意外？

    “她现在这样出现不会给侯爷带来麻烦么？盯着他的人太多了。”我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的确不是个时候，这丫头做事总是太冲动，我得去找一下寒羽，他该快下朝了。”谢悠然沉思了一下，决定道：“千静，这瓶药你留着，记得每日多搽几次，今日里你别让脸碰水，保证明日就可以消肿了，两天就会没什么痕迹留下了。我先走了，那个单兰英的事你别放心上，寒羽会解决的！”

    我应了声，笑笑道：“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谢悠然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转身离开。

    ……

    夜，我一个人坐在案几前发呆，脸上的灼热已经消退不少了，这谢悠然的药果然有效，赶在现代，堪比昂贵保养品，还是纯天然的。

    我住的是主屋后进第三进，其实和卓骁的主卧室隔开很远，他在前进的第三进，大多数时候卓骁要处理政务不常来后进，不过每隔几日他会来后进看看我，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由原来的淡漠渐渐变得不可琢磨，看我的眼神深隧莫测，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却疏离，总之我看不明白。

    今晚大概他会和单兰英好好聚聚，毕竟是心上人的妹妹，想起单兰英，不禁有些概叹，那么美的女人却有个那么火暴的妹妹，不知道卓骁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单兰英出现得实在不是时候，地方也不对，要是被人发现当今宠妃的妹妹在卓君侯的府上，还关系非浅，那恐怕不妥。

    唉，长叹口气，别又出什么状况才好，我也没那么多的本领应付那么多的突发事件。

    “脸还疼么？”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我从沉思中震醒，一侧身，才发现卓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吓，脱口而出才意识到不妥，忙站起身，要行礼，卓君侯伸出他修长好看的手，扶住我：“在家里就不要行这种虚礼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没等我反应，他已经托起我的脸，转向左，盯了会儿，拿起桌上那瓶谢悠然留下的药，抠出药膏，往我脸上抹去。

    “如真的药甚是灵验，这几日记得要多涂几次，好得快些！”一边抹，一边语气轻柔的对我说。

    我仰着头，可以看到卓君侯娇好如美人的脸盘，浓密的眉微皱着，长而翘的睫毛如蝶翼轻扇，那双黑磁石般的眸子闪烁着熠熠星芒，又犹如深不可测的幽潭，转动着致命的漩涡。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游动，痒痒的，不仅是脸上，还有心里。

    雕刻精美的五官就在几厘米外令我有些不安，赶紧移开目光，暗喘口气，这么近距离对着美男还真令人吃不消。

    “……你别放在心上。”卓骁好象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不由恩了声，疑惑地看着他。

    卓骁给我上好了药，放下瓶子，看着我，眼里有无奈和歉意：“我替兰英道歉，她太任性了，对不起！”

    是这事，我笑笑：“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已经没事了！”

    卓骁眼眸流光潋滟，没出声，熠熠的光芒让我有些眩目，他不说话，我也没话好说，屋内陷入奇怪的沉默。

    哎，和这个人在一起总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这种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属于闷葫芦型的人物，沉默永远是主题。

    “那个，”还是我打破沉默开口：“我没什么事，侯爷还是多陪陪兰英姑娘吧，她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觉得我该多陪陪她么？”

    啊？这是什么问题？我吃惊的看看卓君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却直直看着我，有什么东西在那眼里一闪而过，我看不明白，愣愣接口：“她是为你才跑来的，一个姑娘家老远为你追来也不容易，你不该多陪陪她么？”

    “恩，千静总是为别人着想，我替兰英谢谢你！今晚确实要给兰英接风。”听着怎么和谢悠然的语调有些想似，有调侃的味道？

    “不用！”我突然有些烦，这都什么事啊，我为什么总要做什么劝人家多在一起的事，妈的，我还真是圣人：“侯爷快去吧，人家姑娘该等急了，妾身有些不舒服，也想早点休息了。”既然你要陪你的美人，还来我这干什么。

    我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而空气里却突然洋溢起奇怪的气氛，我侧头，却刚好看到卓骁完美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笑，笑？！见鬼了，我自从看到卓骁以来就没见这人笑过，整个一雕像，你看到过雕像笑的么？虽然是大卫般绝美的雕像，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正当我还没从看到卓君侯千年难得的笑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卓骁早正了脸，仿佛那抹笑是我的幻觉，淡然的对我道：“过几日便是中秋，皇上夜宴群臣，你我都要出席，本侯想请千静帮个忙可否？”

    “什么事？”难得卓君侯亲自要求帮忙。很好奇，什么事值得他亲自要求？

    “兰英毕竟好久没见她姐姐了，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她很想去看看兰环，我想在秋宴那天把她扮成你侍女的身份混入宫去让她们姐妹见上一面，你看行么？”卓骁一派温和的问，很少看到他如此客气。

    原来还是为了那个单兰英，我垂下头，我说呢，怎么一下子那么客气了，大概也只有单家姐妹才能有那么大的面子：“侯爷吩咐，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兰英的脸，会不会有麻烦？”

    “我会给她易容的，到时候需要你带她到啖娃宫去就行！”

    都已经想好了还问什么，难不成我不答应么，心里没来由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却一愣，我生得什么气呢？好象我没什么生气的理由啊，人家是心上人和亲妹妹，我算什么呢？

    心理莫名其妙的黯然，偏偏头，不想去看卓君侯，语气冷然：“侯爷即已安排妥当，妾谨尊侯爷之命就是，妾身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千静身体不适是该早些休息，本侯就不打搅了。”卓骁好象对我的不客气并没生气，语气里有以前没有的轻松，说完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心里涌上的，是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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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十七 团聚

﻿    古代对一年里最大最圆的月亮定的节日都差不多，中秋佳节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我作为汗爻第一宠臣的公主老婆，主要的作用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进宫和一群命妇们谈论高级的八卦，就是某某家的女儿找了谁家的婆家，某某家又娶了哪房小妾，其实，高高在上的官宦皇亲的女人和普通人家爱好也没啥区别，只是她们口里的某某，都是可以撼动天下的官家而已。

    本来我可以借口怀孕身体不适告假在家的，不过，这次有任务在身，要带单兰英去见她的姐姐，不得不去应酬，一大早，我便被如氲从被窝里挖起来，折腾不止，我对此禁谢不敏，自然由得她折腾，一概不管，闭着眼自顾自养神。

    如氲已经习惯了我的淡然，也不打搅我打瞌睡，领着一群小丫头给我打扮，好象觉得在坐船般摇啊摇，摇得我快睡着的时候，却听得身边人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的公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站着也能睡着的人，别睡了，该出门了。”

    一阵低低的窃笑传来，我睁开眼，四周一群丫头们低着头掩着口笑，我看看笑的没了眼的如氲，这丫头是对我越来越随意了，这倒是好现象，撇撇嘴，“弄好了？那走吧！”

    迈步要走，如氲一把拉住我：“等等，我说公主，你不要看一下结果么？若是有什么不满意还可以改！”

    我摇摇头，费那心思干嘛，本就不是天香国色的，打扮的再漂亮也没人欣赏。更何况这宫里有个倾城绝色在，谁会看我？“你的手艺我信任啦，不用照了，肯定好看！”我拒绝小丫头递来的镜子，“走吧，单姑娘呢？”

    “谢师兄在替她易容，看这时间也该好了！”如氲答，和我一起走出大门。

    在纵意居的院子里站着个我不认识的丫头，身边的是我那俊得不是人样的夫君卓君侯，每次有大宴集会，他总是带上他那个精美的假面，艳阳下，假面上镶嵌着的宝石熠熠闪光，谪仙般修长美丽的身形罩着绣着精美图案的紫蟒锦袍，外披双面绣菊花纹薄纱罩衫，贵气逼人。

    秋风流动，发丝轻扬，临风而立，如青山竣松，郁勃挺劲，披霞罩瑞，又显宏肆绝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富贵气的卓君侯，实在是平时看多了清雅脱俗的卓君侯，难得还有这么贵气的一面。

    我走近卓君侯，敛衽一礼，“侯爷！”

    卓骁扶住我，“千静不必多礼，麻烦你带兰英先进宫，兰环已经在等了，宫里人多嘴杂，你要小心些！”说着，又拉过身边那个不认识的丫头，道：“兰英，我昨日和你说过的话要记得，到了宫里千万要谨慎，跟着公主，不可任性！”

    原来她就是兰英，还真是佩服谢悠然的技术，这怎么也看不出原来的容貌了。不过，那双明亮倔强的目光倒是没有变化，瞪着我依然是那么充满怨恨，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却乖巧地对着卓骁应道：“骁哥哥放心，兰英懂得分寸的！”

    然后，她万分不愿意的样子挪到我这边，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丫头满身散发出的怨气。我暗自叹气，天，但愿能太太平平过完今日吧，我真的很怀疑这个单兰英真能老老实实的。

    卓骁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面具上深邃的目光在看了看我之后，在我耳边低声道：“兰环身边叫香祈的宫女是自己人，申时后我会在阗阳殿等宫宴开始，若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叫她去找我。”

    声音里的温柔和关怀令我一愣，不自主的点点头，不敢去看他，挥挥手摆出公主的派头道：“起驾，进宫！”

    再次进到巍峨峥嵘的皇宫，在胤正门换上进宫的小轿，顺利来到啖娃宫，一路上单兰英还算老实的未置一词，默默跟着我，虽然眼神里的东西有些令我惶恐，但只要她不发飙，我也就当没看到了。

    啖娃宫里，正殿左正室内美丽的女主人早早遣退了一众的宫女太监，等我和单兰英进到内殿，空旷的宫殿内只余单兰环娇柔娉婷的倩影。

    “姐姐！”谢兰英没等我向谢兰环跪拜，越过我，直扑向谢兰环，两个女子拥抱在一起，谢兰环已是泪流满面，欣喜激动的表情一览无余，紧搂着妹妹的身子的手颤抖不止。

    看来谢兰环是真在乎这个唯一的亲人，我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姐妹，默默退出内殿，留姐妹好好叙叙吧，毕竟是好久没见了。

    我退出富丽堂皇的啖娃宫正殿，殿外职守着几个小太监，离得远远的，这宫里的人都有几份眼劲，谢兰环说了不许人近身，都远远守着，不敢近前，连眼都不抬。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的。

    我也没在意这些人，自顾自沿着外殿的长廊往外走，反正也没我什么事，随意走走，在宫里了，总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刚刚提着心，走走舒缓一下。

    啖娃宫外，青阶绿瓦，隔着花团锦簇的花园，寂静悠然，这整个啖娃宫是皇宫内最富丽堂皇的建筑群，甚至比皇帝的内庭正殿讫泰宫还要大些，足见其受宠程度了。

    整个宫外还有引来护城河蒗江水，叠石凿池，造湖立亭，亭馆上，锦饰绮疏雕拦，积土为丘，丘旁植异卉奇葩。当年为动此工程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只为了营造巽国水乡一派的景致。

    人工湖巽湖平波如研，风动汀渚，又显波澜。八千里外运来的巽国液庭湖石错落其上，如散落之明珠，辉映着艳阳熠熠生辉。几方闲亭点落湖上幔帐舒展，轻舞飞扬。

    鸳鸯飞鹤，散漫随性，或游或飞，我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心思神游，想刚刚见到单兰环姐妹的亲热，想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讲究月圆人和的，我呢？可有人可以团圆？

    站在一株重瓣菊花前，我愣愣地发呆。

    “妹妹好兴致，这会儿倒赏起菊来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冒了出来。

    我一惊，回头，不是裴清是谁？

    “兄长！”我下意识的开口：“你怎么在这？”我走出啖娃宫多远了？该不会被注意到宫里的状况吧。

    裴清看着我，一脸的肃然，看得我有些心惊，我屡次答应他，却又坏了他的大事，他该不会恨死我吧。

    “兄长，”我嗫喏着开口，想着怎么解释一下才好，毕竟各为其主，他也是为裴家找了太子为靠山，帮着做事而已，我若不是受了千静之托要帮卓君侯，以我的身份本该是全力帮他才是，而不是老拖他后腿，估计他在太子面前这日子不好过，看原本俊朗的脸憔悴了不少就知道。

    唉，千静啊，你可想过你要帮心上人，势必让自己家人不好过呢。你若知道，可还要帮卓君侯？

    “妹妹想说什么？”裴清目光闪动，盯着我，仿佛要看出什么来，“妹妹近来好象越来越有本事了，哥哥倒是小瞧了妹妹！”

    “千静就是想说对不起，兄长，千静是不是坏了兄长的大事？”我低下头，“千静答应过会听兄长的话，可千静也是嫁为人妻的人，总也要帮着夫君的。”

    “哼，我真是有个好妹妹啊！”裴清冷冷的叹气，“你决定了要帮外人对付你自己家人么？”

    “兄长说的是什么话？千静只是不想夫君有什么不好的名声而已，怎么会扯上对付自家人的说法？”我装傻，我想千静也不愿意真和自己的哥哥决裂吧。

    裴清长叹一声，眼神里有了些温柔：“妹妹真是个傻子，你这样帮他能换得他真心么？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你放在心上？好妹子，别傻了，他不是你能托付终身的人！”

    我看着苦口婆心劝慰我的裴清，开口问：“那兄长当初为何要妹妹嫁给他呢？”

    裴清一愣，似乎说不出话来，讷讷半晌，道：“妹妹还是好自为之，听兄长的劝，太子不喜欢卓君侯，你末要再为他花什么心思，好好为太子办事，我们裴家不能得罪太子的！”

    说完这话，裴清好象不愿再多说，急匆匆的告辞离开。

    我看着匆忙离开的裴清背影，耸耸肩，转身也准备回啖娃宫，裴清没问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儿真是万幸，不然真不知要怎么回答。

    一回头，却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有什么人盯着我，见鬼了！我立在原地，就觉得眼前轻风飘过，黑影一晃，真站了个人。

    细看，竟是殷楚雷！他怎么会在这？！

    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才止住身形。

    殷楚雷站在一座假山前，边上茂密的青松投下的阴影掩映着他挺拔颀长的健硕身型，可他那双如鹰般枭利如虎般高贵的目光紧盯着我，琥珀色的眼瞳如凌厉冰棱，仿佛要将我生生刨开探究般，完全没有以前看到的轻浮流气的肤浅。

    看我惊恐地看着他，殷楚雷盯着我的脸冷冷道：“吓到公主了么？抱歉抱歉！”口气里却连一丝谦意也没有。

    我一惊之后，反倒冷静下来，这个人浑身散发出的凌厉之气虽令我害怕，可我又没做什么让他不快的事，他既和卓君侯是一边的，总不会拿我如何，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三十六记，走为上，避开好了。

    “见过殿下，妾身打搅殿下了，这就走！”我抬脚要走。

    “公主怎么这么急着走？本殿让你害怕？”殷楚雷挪了下步子，拦住了我的去路，俊逸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玩味，目光中的锐利减了减。

    我皱了皱眉，看向对方，这是要干什么？我不喜欢殷楚雷看猎物般的眼神，这让我手足无措，好象什么秘密都瞒不过。这个人果然是伪装的高手，平时那些轻佻纨绔的样子果然是装的，比起卓君侯的清冷出尘，这个人有□□裸的权力欲，看什么，都是估价的样子。

    “殿下有事么？妾身还要回贵妃娘娘的寝宫去，恕不能在此久留。”应该早点摆脱这个人的好。他不是我惹得起的。

    “不急，让她们姐妹多聚聚不是更好？”殷楚雷直言不晦。

    我一愣，倒忘了这事，应该不会瞒殷楚雷，单家姐妹团聚有风险，卓君侯总是要知会殷楚雷一声的。

    “反正无事，本殿陪公主聊聊好了，公主不介意吧！”殷楚雷修长的凤目波光洌滟，轮廓鲜明的红唇泛起一丝笑，看着无害，语气里却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口吻，那气势，皇帝不过如此。

    “启荣怎敢介意，王爷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介意也没用不是么？这人就像现代评论里那个什么人物来着？腹黑级人物？对，就是腹黑，绝对的！

    “呵！”对面的人居然轻笑了一下，俊美的脸庞顿时有了万千风情，不可否认他绝对是除了卓君侯之外又一个超级帅哥级的男人，比起卓君侯美的不似人间的幻惑绝美，殷楚雷更真实，因为他浑身透着欲望的魅惑，茶色的瞳仁眼波流转，是在有目的的吸引投火的流萤，为他牺牲。

    怪不得风流名声汗爻第一，哪个女子抵的上这般诱惑？不过这家伙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刚刚目光还利如杀人的刀具，现在，却又如春风抚面了？

    “钟灵毓秀，温婉可人的启荣公主？”殷楚雷细眯着鹰隼般的凤目玩味地看着我，口气揶揄：“你真是那昭告天下的君侯夫人么？”

    我以手扶额，颇为自恼，对着面前好象看着有趣生物的人本想口气不敬的顶回去，想我在很多人面前装淑女装得辛苦，这人与我毫无意义，何必再装？但理智让我不能放肆，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淡然：“殿下见谅，之前启荣身体微恙言语不敬，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原宥！”

    “哦，这回倒懂得规矩了？”殷楚雷半是玩笑半认真，随即脸色风云变化又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本王很好奇，刚刚裴清的话难道对公主没有任何意义么？怎么说公主和他才是一家人，怎么可以帮外人来对付自家人呢？”

    这个人，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应接不暇，令人促不及防。他是想弄明白我真实的意图？到底是不相信我的，谁叫他是阴谋里泡着的人呢？

    我看着紧盯着我的脸不肯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的殷楚雷，突然轻轻一笑，以无比轻松的语气道：“殿下难道不知道出嫁从夫这句话吗？妾身不过是遵循这句教导身体力行而已，怎么，不对么？”

    看我笑，殷楚雷明显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阴着脸冷然道：“公主对寒羽竟如此上心，可你该知道寒羽的心，可不在你这。你不会不甘心？”

    “妾身说过了，只是遵奉《女书》（汗爻的女诫）训导而已，非敢他想，君侯的天便是妾身的天，殿下不必思虑太多，妾身断不敢有非分之想！”

    殷楚雷沉默，一脸不信的样子，我暗自吐舌，信不信由你，我可是真没什么异心，只是我也不需要你的信任。

    抬头看天，晚上的宴会就要开始了，我得去叫单兰英了，“殿下没什么事，妾身也该告退，宴会快开始了，王爷是不是也该去准备了？”

    说完，我再次迈脚朝啖娃宫走，这次殷楚雷没有再阻拦我，我越过他，往前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充满了低沉玩味：“本殿开始期待宫宴上公主的表现了！”

    我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殷楚雷却长身玉立，龙行虎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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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十八 麻烦

﻿    我摇摇头，懒得细想，迈开步子往啖娃宫急走，这一出来就遇上两个不想见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但愿是我多想，可心里，就象有什么东西在啃咬般，越来越不舒服。

    急步走着，急切的想要看到让我安心的东西，转过回廊，啖娃宫进入我的视线，好象挺静的，我舒口气，再往前几步，心却猛地下沉，院子里原本站着的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不由地小跑到宫门口，门半开着，诡异的安静，我强抑着内心的不安，轻轻走进宫殿，偌大的正殿寂静无人，兰环是在左偏殿见兰英的，我穿过巨大的八扇紫檀木透雕镶琉璃华彩牡丹花屏风，便是左耳室，在屏风前我站住了，因为我看到耳室与偏殿交汇处，挂落下洞门口，背对着我站着个人，一身华贵珠宝扮相，锦衣帛带，金钗步摇，晃的人心慌，只是从背影看，体态有些臃肿。

    我震惊得，是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匍匐在一角，探头探脑往里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里面大声的传来单兰英的声音：“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去？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回去？你们却在这里？不，我不回去，我要和骁哥哥在一起。”

    里面低低的单兰环讲了几句，单兰英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叫我不懂事？我都懂，不就是为了复国什么的么，我不管，我只想和骁哥哥在一起，你们做你们的大事，我只是想和骁哥哥在一起，又不会仿碍你们的，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我心里倒吸一口气，这丫头怎么这么随便，皇宫里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么？显然那趴在那听着的人也吃了惊，手捂在脸上竭力不发出声音。

    而我只觉得手脚冰凉，心头狂跳，我现在该怎么办？

    内殿里单兰英依然不依不饶的大声道：“我就要说怎么啦？姐，以前你和骁哥哥在一起，我知道他不会看到我这个小丫头，可现在，你已经是汗爻皇帝的贵妃娘娘了，你和骁哥哥是不可能的了，除了你，骁哥哥和我认识时间最长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和骁哥哥在一起？”

    也不知道单兰环又说了什么，单兰英再次大声道：“我不管，那些愚蠢的女人妄想和骁哥哥在一起，那是癞□□想吃天鹅肉，骁哥哥怎么会看上她们？就是那个公主，她哪一点像公主了？明明不过是个外府的郡主而已，天下都知道她就是皇帝拿来拉拢骁哥哥的人而已，若是没了汗爻，我看她还怎么嚣张？居然还怀孕了，真不知她用了什么狐狸精的手段，我一定不能让她得逞，骁哥哥是我的，她一个外人怎么能和我抢！”

    越说越来劲，单兰英真把这当成是她家的后院了，嗓门是越来越高，我听得是连翻白眼，卓骁是东西吗？怎么听着好似她个人的东西志在必得的，还扯上我，我可没稀罕她那个心心念念的骁哥哥好不好，问题是，卓君侯啊卓君侯，你这是惹了什么桃花债，为什么总要我来给你善后？家里那帮莺燕们就够烦的了，这回，更是大问题！

    “啊！”偷听的人显然已经被单兰英接二连三的话震到了，终于忍不住轻啊出声，这声音不大，却惊到了殿内的人，里面断喝了一声“谁！”

    偷听的人一惊，四下望了望，我赶紧闪到牡丹屏风后，再望出去，却见那个人整了整衣角，挺了挺背，扶着腰，迈步走进了内殿。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好跟上，站在她刚刚站的位置，竖耳细听。

    里面的单兰环用一种无比惊诧的语气道：“阎淑妃，怎么是你！”

    被称为阎淑妃的女人发出尖细的笑声，刺耳无比：“哟，妹妹当是谁在这啖娃宫里这般没大没小的大呼小叫呢！要不是妹妹急着来想和姐姐一起去见皇上，还不知道姐姐居然还有这么个标志的妹妹呢，怎么，姐姐不为妹妹介绍一下么？”

    里面的人没有说什么，阎淑妃自顾自发出嚣张的笑，“姐姐这脸怎么这么白啊，姐姐也是有身孕的人，可要好好保重啊，妹妹我也是有身子的，最知道这女人这时候是最金贵的了，姐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要不咱去见见陛下，陛下可是等姐姐等的心急不得了，催着妹妹来叫姐姐呢！”

    单兰环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点颤音，显然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淑妃娘娘，意欲何为？”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妹妹能有什么想法？姐姐自进宫以来宠冠后宫，什么时候在意过妹妹们啊，妹妹能拿姐姐怎么办？今日乃中秋佳节，本就是团圆佳日，既然姐姐亲妹妹入宫了，不如，一块去见陛下好了！走吧！”说到后来，已经是咄咄逼人了。

    单兰环煞白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一边的单兰英刚刚倒是理直气壮的，可现在却只会拉着单兰环的衣袖一声都不敢出，阎淑妃迈着步子则一步步逼近张惶站着的两姐妹。

    单兰环咬着下唇什么话也说不出，脑子里乱成一团，眼见的满脸嚣张得意的阎淑妃越走越近，眼一错，却看到更吃惊的事，愣着说不出话来。

    是我走了出来，阎淑妃发觉单兰环的眼光有异，也要转过头来，我情急间抄起手边最近的一个花瓶朝着那女人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哗啦啦，瓷瓶碎了一地，阎淑妃也被砸倒在地，我赶紧蹲下探了探她的呼吸，还好，有气，我可不想杀人，只是一时间真没好办法阻止这个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女人。

    阎淑妃晕了，我一直紧崩的心一松，立刻两脚无力跌坐在地，连连喘气以平复几乎窒息的胸膛，斜眼看单家姐妹，单兰英现在倒是一付惧怕的样子扑在她姐姐的怀里，埋首在单兰环的胸膛，愣是不敢抬头，而单兰环已经没了血色的脸面无表情，瞪着地上的阎淑妃，死咬着下唇不说话！

    我将头埋在两腿之间，两臂长展地支着两腿边，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歪着头看着这姐妹俩，缓过气来，我的脑子开始冷静了，我看着地上昏睡的阎淑妃，盘算着该怎么办，这两姐妹大概是吓到了，没有主意，我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前想办法找卓君侯来商量，可我该怎么去呢？

    站起身，走近阎淑妃，我拖起她的胳膊想把她拖到里面点，她倒在内殿口横着对怀孕的人来说不太好，这一拖不要紧，阎淑妃的身子被我一牵拉肚子那块动了动，居然慢慢往下滑，我傻眼地看着她的肚子，眼见得那隆起越滑越下，穿过衣襟下摆，溜了出来，弹了弹，滑到地上。还转了几个圈，才停在地上了。

    我瞪着地上那个好象是圆簸箕的东西看，再看看阎淑妃瘪下去的肚子，眨了眨眼，好象不是做梦，咧了咧嘴，我想笑，又觉得不该，这皇宫里，还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啊！那么狗血的事也能碰上？

    转头看看单家姐妹，两女人可能已经被一连串的意外打击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傻傻地看着地上，没说话。

    就在一屋子人诡异沉默的时候，门外有人轻唤道：“娘娘，时辰快到了，陛下身边的小隋子来催了呢！”话音未落，人已经迈进来了。

    是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清秀利落的样子，咋一看到内殿的情形猛地一惊，立马捂住嘴巴没让自己喊出声，看了看单兰环，用很轻但焦急的语气问：“娘娘，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看到这个宫女，单兰环好象看到希望，立刻焦急地道：“香祈，你刚刚去干什么了？不是让你守在门口么？”

    “小隋子早来催了！”香祈一脸无奈：“奴婢只好说娘娘最近反应比较大，懒得起身，想多睡会，为了不打搅娘娘，小隋子和奴婢到御花园呆了会。刚刚小隋子又催了，奴婢想也够久了才来看看娘娘是不是可以起驾了，没想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叫香祈？”我一听这个宫女的名字便想起一早卓君侯交代过宫里有个叫这名字的宫女是他的人，有事可以托她，看眼前这个清秀利落的丫头应该是。

    香祈点点头，对我回了一礼，“见过公主！”对于我没什么形象的坐姿仿佛没看到一样，恩，是个会办事的人。

    “你现在立刻去阗阳殿，千万别让人注意到你，想办法让卓侯爷过来一趟，要快！”

    香祈看看单兰环，对我点点头：“奴婢这就去！”转过身，急步小跑着出去了。

    香祈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快的，不多久，就看到卓君侯修长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形，他顿了顿，看看脸色刹白的单家姐妹，将带在脸上的那个精美的面具取下来，露出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只是脸上有丝无奈，深邃的目光望着我，道：“发生什么事了？”

    奇怪了，为何要看我，你的心上人两姐妹惹的祸，还是该她们自己解释吧，我看看从卓君侯进来就一脸委屈地看着卓君侯的单兰英，淡淡一笑道：“侯爷不如还是问单小姐吧，妾身来的晚，怕讲不全！”

    “骁哥哥，”单兰英饱含着委屈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嚣张，反倒多了些凄婉，期期艾艾地放开单兰环的手，往卓君侯跟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他，卓君侯突然出声道：“兰英，出门前你答应我的话是不是都忘了？还是你忘了自己的保证了？”

    我头一次听到卓君侯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透出的冷厉，往常充满诱惑这次却带了些清冷疏离，神情淡淡的，却好象令单兰英一下子无所适从，迈出的脚又缩回了去，我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脸上看到张扬以外的表情，带点畏惧的，瑟缩地看着卓君侯，没敢再说什么。

    卓君侯没有再去看单兰英，又回过头来看向我，俊美无暇的脸上黑眸闪动着明灭的光芒，语气淡然却又坚定：“还是公主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看他，张了张嘴，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背，坐正了姿势，这个人不愧是大将军，有时候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象现在，如奇倔苍郁的危松，挺劲巍峨，气势雄浑。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要求，所以，我还是乖乖地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当然省略了花园里遇到的那两个人的事。

    叙述完，我看看有些微皱起眉头的卓君侯，这回单兰英捅的篓子可不小，是够他烦恼的了，谁让他居然让这么个丫头进宫来，我都看得出这丫头就是个闯祸的料，是爱情让这位智谋出色的人智商下降了么？

    我扯了下嘴角，“侯爷，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妾身一时情急出此下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只好让香祈去叫您，这晚宴快开始了，侯爷您拿个主意吧。”烂摊子还是您来收拾吧，我是计穷了！

    卓君侯莹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看着我，微挑了下眉，神情里居然有丝玩味，我说了什么吗？

    没等我明白，他却转过身，走近地上阎淑妃的身边，弯腰抱起她，对身边的香祈道：“你快去诊思局唤姚御医到淑妃宫里去，就说是娘娘觉得身体不适。”看香祈应着跑了出去，又转向单家姐妹：“兰环，你梳洗准备一下，便去见陛下吧，兰英，不许再闹脾气了，乖乖跟着公主，什么话也不准再说听懂了没有！”

    卓君侯声线迷人，出语不急不缓，可淡定从容却不容质疑的语调却让人不由不从，甚至带着生杀与夺的莫测威严。单兰英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点点头，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卓君侯却不再看她，转向我：“公主再过一柱香的时间后带兰英去阗阳殿，我先送阎淑妃回去就来。”

    “侯爷！”我突然叫住要走的卓君侯，他回身看向我，我也顾不得再去弄明白他的眼神，问：“侯爷欲如何处置阎妃？”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他们的极大秘密，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宫廷，他是不是为了要保自己人，会杀了阎淑妃？

    卓君侯看着我，淡淡的眼神清冷如水，扫了眼怀里的人，“那要看阎妃自己了。”

    我不太明白，可我还是道：“如果可以，候爷能留她一条命么？”也许是我矫情，可我无法任由一个生命随便死去。

    卓君候并没有再说什么，抱着阎淑妃便要离开，一转身间，眼角余光掠过我的脸，我仿佛看到点点星芒流转挥洒，颇含深意，不由得一愣，啥意思？

    我不明白他到底会不会放过阎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阎淑妃若是为了这事死了，那我也算凶手之一，难道，我已经为了这个对千静的承诺陷入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了？

    将头埋入双膝间，如鸵鸟般阻止自己去想这个问题，我终究不是圣人，帮得了一边，救不了另一边，何苦自我谴责。

    轻轻的，好象有人站在我面前，抬起头，发现是单兰环，她用一种怜悯和夹杂着痛苦的表情看着我，轻柔的语调委婉柔长：“公主，别担心，君侯他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的，我相信阎淑妃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我仰望着面前这个绝色美女，她风华绝代的丰姿并不因发生意外而减弱，相反，惊恐后的苍白为她平添了份临水娉婷的凄婉柔弱，让人不禁想要好好疼爱，无怪乎皇帝对她如此宠爱，什么时候，这都是位绝色佳人啊。

    而且还善解人意，居然看得出我的心思，我的心，微微一颤，从地上站了起来，平视眼前这位绝世美女，她却冲我婉然一笑：“公主宅心仁厚，又足智多谋，兰环真是佩服，实在是多亏了你刚刚的帮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公主不必担心，君侯不是个嗜杀之人，会想出办法解决淑妃的问题的。”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单兰环，她好象对我突然热情了些，以前没有对我讲过那么多话过，看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愫，刚刚还吓得不说话，现在却似想通了什么，巧笑倩然，眸含秋水，风姿卓然。

    我张张嘴，一下子竟想不出说什么来，单兰环却朝我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默立在一边不吭声的妹妹单兰英道：“兰英，你该跟着公主去大殿了，记得刚刚你骁哥哥的嘱咐，末再开口乱说话，那儿不比这儿，你若是再任性，你骁哥哥，我，大家的命就都要被你害了，记住，跟紧公主不得以绝不准开口，像个婢女的样懂么！”

    单兰环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倒真有了后宫第一女人的威严，之前卓君侯的警告显然还是有用，本来在单兰环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单兰英咬着下唇，愣是没吱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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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十九 宫宴

﻿    当我和单兰英走到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阗阳殿时，夜已微至，华灯初上，人影绰绰，男的锦袍玉带，女的珠佩环绕，在四周九龙环凤灯的映照下，个个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这一殿的，可都是当朝最显贵的男女啊。

    我微叹口气，忍住想拔脚离开的冲动，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人来人往的应酬场面，选择做无国界医生也是为了能避就避这种场合，现在，却必须面对它，看面前那些人笑语盈盈的样子，真不知道，那笑里，藏着多少刀，多少箭！

    深吸口气，迈开步，以一个公主该有的礼仪款款向前走，进入辉煌的大殿，数根雕着七彩祥云的擎天巨柱直插殿顶，撑起这座恢弘大殿，从大殿正方延伸到殿外天坛白玉台阶上鲜红的羊毛氍毹醒目之极，踩在上面轻柔舒绵，在错落有致的金丝甲菊的点缀下，满目奢华.

    间隔错放的雕花方案在菊丛中，或坐或站着众人，交头接耳，侃侃而谈，想是宴会还未开始，彼此熟悉的臣子们自顾自交谈，窈窕美丽的宫女穿着翠绿的宫绸披着帛纱，如翩翩彩蝶穿梭于人群间，手持托盘，摆放瓜果小吃。

    引坐太监机灵地上前引着我和后面跟着的单兰英往我的位子上带，远远就看见卓君侯在众人之中分花拂柳逶迤而来，在芸芸之中，他绝响独唱的身姿仿佛琼枝晨露，梅芳雪影，如万块莹珏之中清冷绵贵的圭璋，又如松竹花海里醒世独立的雅莲，翩迁而来，牵起了我的手。

    显然他已经办好了他的事，带着面具的脸让我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那阎淑妃的命运到底如何。

    卓君侯迎上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搀住我，像他这样风华绝代的人本就是最惹人注目的，这一动一搀间，有不少灼热的目光扫了过来，这令我非常尴尬，低下头，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拽住，淡定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道：“别低头，扶住我，记得你是公主，不需要回避别人的眼神！”

    我谔然，眼角余光扫向身边的人，他修长美丽的侧影如一抹娟秀的风景，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巍然挺拔，不卑不亢，爽俊磊落，宏肆绝尘。璀璨的面具发出绮丽的光芒，为他平添了如仙如梦的气势，我想远离这高贵的如神祉般的人可却被他牢牢禁锢住我的身体，坚定地带着我从容前行。

    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一次的同行，第一次，有人搀着我，优雅从容，淡定亲和，大殿的光烛照在我身侧，仿佛走在月光水华中，氤氲出点点涟漪，为我卑微的心里注入一泓清泉，甘甜清新。

    我依着他说的抬头挺胸，一如一个公主般高贵地同行到我俩的座位上，坐下，以眼神和微微点头向不停冲我们打招呼的人表示回应，微动嘴唇问：“侯爷，事办好了？”

    “恩，”卓君侯一面和我一样朝众人回礼，一面应道，我撇了一眼卓君侯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还是开口问：“侯爷，您，哦，妾身是想问，那个，您究竟会拿阎淑妃怎么办？”

    卓君侯闻言看看我，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千静还在担心那淑妃娘娘？”

    “也不是担心，只是若是她因为这件事而出了意外，我，觉得会是我的过错，毕竟，是我把她打晕的，如果我守在殿门口，她也不会进得去宫内，一切，就不会发生！”我幽幽地叹口气，我这算是在放马后炮吧，唉！

    “放心，我有分寸，如果没意外，她和我们都不会有事！”卓君侯的声音清淡如水：“你不必自责，你尽力了，也做得很好！”

    我第一次听到卓君侯明白地说出称赞的话来，颇感诧异，望向他，却听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是……”他突然语气一滞，好象遇到了阻碍，眼光似乎定了定。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儿，一群公子样的人在笑闹着，个个都是锦袍玉带的贵公子，其中那个笑的一脸颓废痞样的，正是殷觞国的质子殷楚雷。

    仿佛知道我在看他，殷楚雷将脸转了过来，举起酒殇耸了耸眉，朝着我邪佞地一笑，然后眼眸一转，划过我身边的卓君侯，有那么一瞬间，快的让我以为眼花了，他眼里闪过一抹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就一闪间，殷楚雷便又转回头，依然一派浮夸公子的派头，和边上的人调笑浅酌。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的那瞬间，我好象看到什么，又好象没有，看错了？我愣愣地看着殷楚雷，耳边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眼前递上来一杯水酒，“千静，别想太多了，喝点这个，是果酒！”

    “哦，”我下意识的接过酒殇，抿了口，酸酸甜甜的，几乎没有酒精的感觉，还挺好喝的，不由多喝可几口，还想再喝，却又被身边的人挡住手臂，拿过酒殇，递了块桂花糕给我，“空着肚子别喝太多，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吧，一会宴席开了，怕是吃不上什么东西的！”

    看到桂花糕，我一下子意识到我竟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从早上被人挖起来打扮，到进了宫，又出了事，心思一直紧绷着，没觉得饿，这一旦提起，空虚的胃立刻明白地告诉我它的不适，忙不迭接过桂花糕，咬了口，也不知是饿的，还是这御厨做出的糕点确实是上品，觉得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糕点。

    眯起眼，回味着嘴里甜而不腻的感觉，耳边却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轻嗤，睁开眼，撇过去，看到的是卓君侯完美的背影，却见他的肩微微耸动，刚刚的是他发出的声音么？

    我正自诧异，却听见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吾皇驾到！贵妃娘娘驾到！，阎淑妃驾到……！”在报了一连串的娘娘嫔妃后，终于结束了那尖锐刺耳的报名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内殿逶迤而来，一群妖娆袅娜的各色美女锦罗环佩，簇拥着正中的明黄，纷纷落坐。

    正前是虬髯粗旷的皇帝，正右的，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单兰环，气韵淡雅，体态轻盈，玉质娉婷，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拢松楚岫云。一群美女中，仍然不敌她倾城绝美。

    等他们落座，所有人都站起跪下，三呼万岁，三呼千岁，再重新落座。

    皇帝就象所有的领导主持会议的场所一样开始亢长的演讲，无外乎唯我独尊的自标自榜，在这位皇帝在位时间，疆域开拓，国力大长，确实有自豪的本钱，不过，那半文半白的说辞大概是哪个擅长文言的文官为其润色的，我是听不太懂，在我看来，远不及面前那些色香味具全的佳肴来得有吸引力的多。

    拜那块糕点所赐，我饿得狠的胃被唤醒，吃下去的那块小小的糕点远不能满足我的胃，反而更加饿了，面对面前摆放的珍馐美食，我恨不得马上吞下去，可上面那位还在演讲，下面谁也不能动，我只能死盯着面前的食物咽口水。

    咕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口了，快被自己的口水喂饱了，终于听到皇帝老儿说了句举杯同庆的话，一干大臣全都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殇，喃喃地高呼着万岁，然后喝干殇中美酒。

    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了，但正如卓君侯所说，觥酬交错，比比皆是，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前的美食，怪不得做的如此精美，感情就是为了摆那儿好看，吃不到。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深以为憾，而对于总是出现的各色官员不停地向卓君侯和我敬酒烦不胜烦，肚子里不多的东西再加酒可就不好了，头晕晕的，唯能保持的清醒是瞪着面前的美食强忍住扑上去的冲动。

    “下官恭祝侯爷佳节随愿，福泽绵长，和公主夫妻鸾凤和鸣！”又来了，看着面前笑得谄媚的官员，我晕晕乎乎下意识地站起来，端起酒殇，直接就要灌，还没到嘴边，边上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轻柔却牢靠地将我手中的琥珀身双琉璃耳殇接过，好听磁性的声音一边响起：“公主身体孱弱，已不胜酒力，这杯本侯代为同干了，项大人没意见吧！”

    “哪里哪里，侯爷和公主真是鹣鲽情深，令人羡慕。”那官员媚笑着，退了下去，我呆看着卓骁，还在晕乎，卓骁没被面具遮住的棱角分明的红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揽着我坐下，伸手挑起几块水果，摆在面前的小盘上，递给我，“空腹饮酒不好，晚些回去我再吩咐管家上些小粥。先吃些水果吧！再吃些中食（这个国家的月饼）。”

    呵，这家伙倒知道水果可解酒，我眯起眼，点头，觉得面前的无疑是最美的食物，顾不得多想，接过小盘，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公主和侯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佳偶，侯爷如此关怀公主实在是令人羡慕啊！”正当我吃得开心时，耳边传来轻浮的声音，我抬眼，眼前的人有些糊，不过我肯定我不认识，一脸痞痞地笑，和一边的殷楚雷有得一拼。

    “你说是不是，殷太子？”那个男人偏头冲殷楚雷问：“本听内人传言近日京城最轰动的便是启荣公主和大将军卓侯爷的故事，说公主一怒剑伤侯爷，也说侯爷现在为公主成了标准的妻奴，不知有多少京城淑女为之心碎呢！原还不信，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来来来，侯爷，熙清先自罚一杯。”

    一仰头，这人先干了杯酒，让侍女又斟了杯酒，笑眯着眼，不怀好意地道：“卓侯爷，刚刚那杯是罚我熙清的，这现在这杯，可是要敬公主和侯爷了，这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之夜，熙清和殷太子殿下恭祝侯爷夫妇鸾凤和鸣，百年好合啊！”

    这个人身上流露出的轻佻不屑和站在一边的殷楚雷此刻脸上标准的坏笑令我不快，这殷楚雷也怪，怎么老在我四周出现？明明是个精明的主，却要装得纨绔轻浮，政客，果然有演戏的天赋。

    我看看身边的卓骁，他不置可否的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哦，早喝早了，我也将酒殇举起欲饮，卓骁再次伸手拿过我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望向对方，声音如临渊寒潭，月华清冽：“许公子，公主已不胜酒力了，还请许公子见谅！”

    “呵呵，君侯果然心疼公主的紧！”殷楚雷在一边挑了挑英挺的眉，原本犀利的眼神现在满是调侃，嘴角微斜：“那本太子这杯酒不知公主肯不肯赏脸呢？还是仍要由侯爷代饮？”那语气里明明客气却暗含着隐隐的威胁，显然不想卓君侯再次为我挡酒。

    一边的卓骁没吭声，我眯了眯眼，觉得腹下火热直冲脑门，有些头晕，皱皱眉，自己拿过一边侍女手中的酒壶倒满琉璃杯，举起杯子冲殷楚雷咧嘴一笑：“太子如此盛情妾身岂能不领情？莫说一杯，三杯也是应该的！”说罢，一仰头，将酒干尽，又连倒两杯，干了个干净。

    喝完，我将空杯冲殷楚雷晃晃，咧嘴一笑：“太子还有何吩咐么？”

    那个叫熙清的嗔目结舌地看着我，一边的殷楚雷也是明显一愣，一张俊颜表情有些好玩，但他不愧是演戏的高手，错愕之后恢复也快，呵呵一笑道：“公主果然豪爽，本太子无话可说，待会的圆月祭，本太子很是期待！”

    哦？我一头雾水，这是第二次听殷楚雷说期待二字了？他期待什么？我扭头看看身边的卓骁，他带着面具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再回头，那两人已经回自己的位子了。

    但听见高位上一声尖细的呼声：“月皎中正，四时三刻，圆月正明，祭祀开始！开殿阁，起驾！”

    大殿里传出沉重的轰鸣，大殿正中的八扇朱红铜钉鎏金大门缓缓洞开，一应文武大臣全都站起了身，大殿正位上的君主和妃嫔也站起身，姹紫嫣红簇拥着明黄浩浩荡荡先出了大殿的门，随即一群大臣和女眷也跟着走。

    我也跟着人群走，越发觉得头有些晕，用手扶下额，轻轻摇下头，我必须保持清醒，这地可不是我能醉的地方。

    一边有人扶上我的臂膀领着我有些虚浮的脚步往前走，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道：“头晕了？谁让你刚刚猛灌的？待会儿多吃些水果吧，不要再灌酒了听到么？”

    斜看了眼身边那个男人，怎么觉得这说话的语气里有丝笑意？没有回答，却指着前方的人群问：“这是要干嘛？”

    身边的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奇怪：“我朝的圆月正祭，你忘了？真是喝多了，一会儿你还要表演，可行么？”

    啊？什么？！我愣了愣，反应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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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二十 宫宴

﻿    我混沌的脑袋里开始搜索千静的记忆，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对于中秋月圆之夜的风俗。

    大凡此时也是农耕丰收之时，对于这种农业经济的时代，丰收，意味着国福民强，意味着有足够称王称霸的资本，所以，中秋时分，是一年最热闹的光景，历朝历代对此节甚是看重。

    圆月祭，就是在这晚在高台祭祀祖先，敬奉神灵，然后是大家热热闹闹的欣赏歌舞，不过这之中有宗亲贵妇要表演歌舞诗话，反正什么拿手表演什么，图个与民同乐的名头罢了。不过，这因是在皇亲大官面前表演，若是有个什么机会说不定会被皇帝看中，很多待字闺中的女子甚是用心。

    可我已经出嫁了，凑什么热闹啊？我看看卓骁，细着声小声道：“那个，我不表演不行么？”

    “怎么？不舒服？”卓君侯道：“若是实在不行我去和陛下说说，不过今年也就只有你一个新嫁宗室，怕是不好说！”

    哦，我想起来了，每年这天除了未出阁的女子“飚”才艺外，新出阁的宗亲女子也要表演一个节目，算是为下一年的丰收献上祭礼，幸福的新嫁娘预示着幸福的来年。

    妈的，这是什么说法？偏偏我是这一年唯一的新娘，而且，我和卓君侯的婚礼惊动的是整个汗爻，估计，我的表演，很多人期待啊！怪不得刚刚很多女士看我的眼神如此暧昧，怕是等着我出丑呢，要放弃，似乎不太可能！

    我头大，我头晕，我可以晕倒么？

    才艺表演？我想想，千静的记忆被我翻箱倒柜地找，呜，这千静是标准的深闺千金，琴棋书画似乎都会点，但没有什么特长，仅仅只是涉猎，这表演也只限于琴舞，千静不会舞，我大概会点交谊舞，但一会儿不可能跳这个，想到我穿成这样跳交谊舞我就恶寒。算来，琴好点，可是从没在那么多人前弹过，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琴艺如何，不过这记忆可以指挥我的手弹就可以了。

    可问题是弹什么？我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事，没有任何准备，这短短的数分钟时间，让我哪想得出这个国家的琴谱，这个很久没练过也都生疏了，千静甚至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弹完整的曲目？

    而我会的可都是现代的曲目，还大多是老外的，根本拿不出来，我该如何是好？

    我这烦恼着，不知不觉已经被卓君侯牵到外面，空间顿时大了起来，仿若来到紫禁城里恢弘的殿前广场，正中有一处九九八一层白玉台阶砌成的高台，乃是今晚祭祀祷告之处。

    上方早摆上了香案，恭着六畜恭果，燃着七宝盘香，丝丝袅袅，在明锐如白昼的清冷月色下仿若仙坛，一身明黄的皇帝，领着单兰环，款款踏上白玉台阶，笙鼓齐鸣，礼乐同响，撇开魁梧剽悍的皇帝不论，那单兰环当真如月下仙子，纤纤翩跹，裙裾飞扬，青丝笼月，如画中嫦娥。

    本来这能蹬上祭台的除了皇帝非皇后末属，单兰环虽贵为贵妃，品级仍是不够的，可皇帝依然偕同其同上祭礼，足见其荣宠，已等同与皇后无疑，只差那一纸诏书。

    看台下一干嫔妃面有不甘，一干老臣面有不虞，然而皆不敢语，想来此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千静的记忆来说，刚开始这般荣宠引起的喧然大波早被那个霸道孤行的皇帝连杀带斩了不少嫔妃老臣而终结。现在，谁敢说个不字？

    皇权，终究是凌驾于任何规矩之上的，何况，是个霸主！

    待得一干人祭祀祷告，跪拜磕头，祭天祭地祭了祖宗，礼乐结束，便开始歌舞表演，然后，是一群豪门美女们的争奇斗艳，我发现一个很搞笑的现象，在我这个堂堂正妻面前，偏偏几乎大半的美女似乎落花有意地对着我边上那位绝色夫君半抱琵琶半遮面地抛着媚眼，秋波流转间全不把我这个正牌放在眼里，我虽听不懂繁复拗口的歌词诗句，但个个粉面含春地看着我边上的那位其□□裸的程度想不明白也难。

    也是，比起到宫里侍奉武夫般粗旷的皇帝，而且宫里贵妃的绝色天下难寻，比起那高难度的，我这个没啥特色的人占着的如此一流的男人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我望望身边那位，他倒是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精美绝伦的面具遮掩起他的所有表情，谁也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倒有点坐怀不乱真君子的样子。

    我撇撇嘴，迷着眼，轻轻斜了身凑近他，看着前方打扮如百花仙子般娇艳欲滴的美人妖娆的拧着娇躯，时不时抛来的媚眼，低低道：“这么多美人，夫君可有看上眼的？要不要带些回去？”

    卓骁脊背正直，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我眼，好象感到有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泽一闪而过，“哦，公主什么时候有兴趣关心起本侯的兴趣了？”

    咦，怎么好象语气里满含揶揄？他那后院本就美人不少，再加些也没问题嘛，人家都如此热情了，那么多人都看上他，果然魅力无穷啊，“哪里哪里，为夫君分忧是妾身本分，你看如此多的美人似乎都对夫君有意，不如带几个回去也不辜负美人恩情啊？”我今天是喝多了，怎么觉得话挺多的，自己也不知道怎地，讲话似乎比大脑理智反应更快。

    “公主真是体贴为夫，那就请公主为为夫斟酌斟酌，看哪些人入得公主法眼。”今天卓骁好象也很奇怪，怎么也那么多话？还语气调侃，我都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卓君侯，平时，他可没这么说话的。

    “这事，妾身哪敢置啄，夫君自己拿主意才是，妾身看着都好！”人家反正都想投怀送抱的，你挑哪个都行，我可管不着。

    嗤！卓骁好象轻笑了下，张嘴要再说，一边有人尖声道：“不知启荣公主要表演个什么节目，该轮到公主上场了！”

    啊，什么，这就要上了？我的脸立刻垮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我什么也没准备过啊！

    “若是实在不行，我去和陛下说说，免了吧！”卓骁语气里没了刚刚的揶揄，正色道，转头对刚刚上来问我的太监道：“何公公见谅，公主喝多了果酒不胜酒力，怕是上不了台了，可否请禀告陛下，免了这回？”

    “哟，公主这是要偷懒不成？”卓骁的话刚说完，上位皇帝身边的阎淑妃听到看了过来，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话，一双精美的妙目轻挑，看着我，眼神里不知为何有厌恶和轻视，奇怪了，她怎么了？难道她知道是我打晕了她？

    我相信卓君侯不可能告诉她，她也应该没看到过我，为何如此厌恶于我？

    阎淑妃的声音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都望向我，阎淑妃坐在皇帝左手，此刻，拽着皇帝的袖子娇声道：“陛下，这今年可就公主一人新婚，而且还是和君侯大人，夜君侯功勋彪炳，人所共知，和公主又是如此良配，今日月圆祭日，缺了公主的表演可不成体统，我看公主面色红润，行止有度，这月祭表演怕是不能缺了公主，不然，祖宗可会不高兴的，陛下，臣妾可都是为我汗爻着想啊！”

    皇帝看看我，点点头，“恩，启荣今日还是该上台去，这是规矩。”

    皇帝都开口了，我是逃也逃不了了，我就不明白我唱个歌跳个舞的和祖宗有什么关系，我不表演难不成天下还要大乱不成？

    我瞪着阎淑妃，这女人，亏我还担心她的小命呢，现在倒算计起我来了！

    “陛下！”一边的单兰环柔声开口：“公主有孕在身，不如就算了，公主身子本就孱弱，若是有什么差池对君侯大人也不好交代。”

    这是，我暗暗点头，怀孕还有这好处，虽然是假的，幸亏没早解决这件事！

    皇帝听着点点头，显然也同意，好象要开口，一边却有人早一步开口，“娘娘此话差异，公主贵体有孕，乃夜君侯之幸，也是我汗爻之幸，此乃大吉之事，今阎娘娘和单贵妃都有了身孕，预示着我汗爻子孙绵延，福泽绵长。臣妾以为公主更该在列祖列宗面前献上祝福，以示天佑我朝永世昌隆才是。”

    恩？这又是哪个嫔妃？好象今天除了单兰环，都非要我表演不可，或者看我出丑才是，看看一众女人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我成了女性公敌？

    身边的卓骁身体动了动，好象要站起来，我一把拉住他，嚯地自己站了起来，怕什么！我一个堂堂从经历过千年文化的古国成长而来的中国人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表演么？既然都这么想看就看吧，我就当是以前空闲时在一群老外同事面前被怂恿着表演个小节目而已，切，这些人不也是老外，唱个词啊赋的，管保你们吃惊！

    我只觉腹下火热，直冲脑门，觉眼前已没什么好怕的，冲皇帝行了个礼，道：“妾身身无长物，也无一技特长，今圆月佳节，本不想献丑，既然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有大喜，那妾身也只好勉为其难，为各位抚琴一曲，还请各位末要见笑！”

    施施然站起来，用自觉很稳的步伐向场中摆放着的瑶琴走去，站定琴边，向场下望去，金黄色的嫩菊间各色人等皆有，红男绿女，帛带环佩，奢华蘼乱，表情各异。有事不关己的淡然，也有看好戏的轻蔑。

    我轻轻咧嘴，看台下一干人众，不过是时空洪流中一群浪花，戏文里一段过往，而我，也不过是一段生命里一个过客。人生如戏，看的人津津有味，演的人，又何必斤斤计较？

    哂然一笑，端坐下来，指间划过琴弦，发出铮铮古声，余韵袅绕，是方好琴，于我，有些暴殄天物，弹什么？侧头想想，我不是高山隐士，学不来伯夷叔齐，更弹不出高山流水的雅韵，我也不是稽康，学不来刑场杀头的从容，弹不出广陵散的高亢激扬。

    千年文明，颂月古词不下繁几，琅琅上口的千古佳句有的是，可我不想太过招摇，春江花月夜？太长，背不全，水调歌头？太有名了！

    眼角余光扫过，我那夫君端坐于位子上，精美的面具熠熠生光，却猜不透里面的神情，背后单兰英虽不敢开口，却一双痴情妙目时不时看向他，即便是只一个背影，依然缱眷缠绵，而在高台之上，单兰环不敢太过名目张胆，但那眼里饱含的幽怨凄楚，脉脉哀愁，我见忧怜。

    那一干贵妇女子们或痴或怨，或喜或悲，或嗔或恬，看着我的夫君，还有皇帝，眉目间，许是这月色清冷，妖娆撩人，都带上了娇媚忧愁，却都是为那情之一字。

    再一边，我又看到那总令我不可捉摸的殷觞太子殷楚雷，他隐在一片阴影下，看不到表情，然而我依然感到那双如虎似鹰的目光峻巡过来，颇有深意。

    呵，万般模样啊，突然玩心一起，我对卓君侯现在可是出名的有深情不是么？十指轻勾，琴声飘逸，我望着我的夫君，朱唇半启，漫声唱起：“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琴音杳绕，余韵无穷，千静之声韵虽不千娇百媚，却独有份凄婉，唱这首月满西楼虽没原声中娇柔，却唱出了相思柔肠，配着我深情注视着卓君侯，效果该是相当有情。

    一曲结束，我抬头扫了眼四周，除了看不到面具下卓君侯的表情外，一干众人皆是面目不安，表情生动，惊艳有之，不屑有之，吃惊有之，单贵妃面色有些苍白，阎淑妃和不少贵妇则面色不虞。

    呵呵，好玩。人生百年，幻惑无常，皇图霸业，不过是渔问樵答的游戏，争宠邀功，依然是说唱戏演的话剧，之后大江东去，徒留下巍巍青山，渺渺长江罢了。

    我感觉就象在看着一幕与我无关的戏文，下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大概没有人是单纯的欣赏，当然，那个眼里只有贵妃的皇帝除外，对于这么个闺怨深浓的词阙，他是不会感兴趣的。

    我垂下眼帘，不再去看众人，手指一划，琴音流畅，今天也不知怎地，我竟纵容自己如此张扬，可情绪却有些亢奋，我挪了下臀，我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将腿趴开些，虽不雅观却随意，百折福裙掩去我的这一随兴行为，我浅浅又笑，十指撩拨，琴声再扬：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多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燕，对此可以酣高楼。

    核来文章萧萧骨，中间慕容小卓氏。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日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铮！小指一勾，这首回肠荡气的吟唱余韵袅袅，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圣李白的诗，象我这样没什么诗词情怀的人能记住的诗歌不多，这是难得的一首，只因为它的随性和隐含的洒脱，只是牵扯到典故的那句我随意改成了这个世界里有的人物。

    一曲奏罢，我起身，敛衽行礼，也不看众人，袅袅走回自己的位子。

    站在案几前，一双白净的手伸于面前。

    我略抬头看去，卓君侯精巧的面具就在眼前，面具上那深深的眼窝里，流过映照着琉璃宫灯的华彩，仿佛黑夜里的夜明珠。

    夜色幽蓝，明月清风，如水银泻地，玉珠盈盘，袅袅素辉，淡淡如纱，披于其上，身后的宏伟大殿仿佛是他脚下的琼楼玉宇，他就在那金菊茕冉的花毯上，亭亭玉立，馨香薰然。如兰柯萦手的飘渺神仙，朝我娉婷一笑，风华绝代。

    我笑笑，伸出手，搭上那双温润修长的大手，神情怡然，莲步轻迈，走到座前，褰衣坐下。

    刚坐下，啪啪啪，有人拍手，娇笑声传来：“不愧是我汗爻堂堂公主，文采琴艺皆是一流，以前倒是没能看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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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二十一　生死

﻿    我抬头看去，是皇帝众多嫔妃中的一员，至于是谁，千静的记忆里没有，我就更不知道了，当然是个美人，保养良好的纤纤素手掩着朱红的唇，媚眼儿如丝，看着我这，冲我身边的卓君侯媚笑。

    “启荣公主果然如传言的贞静淑敏，而且还是位不可多得的才女，这唱词缠绵动人，又回肠荡气，妙哉美哉，看来我汗爻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我朝对着我赞叹不已的那个美人妃子行了个礼，笑笑道：“启荣资智驽钝，不敢枉自菲薄，这辞赋是夫君所做，启荣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娘娘见笑了！”

    “呵呵，侯爷夫妇还真是夫唱妇随，羡煞旁人。卓侯爷名动天下，今也只有启荣公主这样的可人儿才配得上侯爷，这可真是上天庇佑我汗爻，有侯爷这样的绝世名将，又能配得如此美眷，日后汗爻定能威震四海，八方来朝呢，您说是不是啊，卓侯爷？本妃敬侯爷一杯。”那个嫔妃举起手中的酒殇，殷勤地向卓骁举起。

    卓骁将两手并拢，托着酒殇略略高举，微微一礼，声音不卑不亢：“赵娴妃高赞，臣愧不敢当，汗爻之盛乃陛下英明睿智，臣不敢居功，臣谢娘娘谬赞！”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被称作赵娴妃的那个女人掩口轻笑，做势往皇帝边靠了靠，本来皇帝一边是单兰环，一边是那个阎淑妃，她却有意无意地越过阎淑妃，举着酒殇倚近皇帝身边，脸上笑餍如花：“卓侯爷说的正是，陛下英明神武，有了侯爷这般忠臣良将，何愁天下不在陛下掌握之中，臣妾真为陛下高兴，陛下，臣妾敬陛下一杯！”

    皇帝对这句话很是受用，洪大的嗓门开怀一笑：“好，娴妃说的好，干，众位爱卿也一起干了这杯酒！”

    此起彼伏的万岁声中，众臣一起干了杯中的酒，待再次落座，赵娴妃又凑近皇帝道：“陛下，臣妾听闻公主也有了身孕，今日圆月佳节，陛下又得龙子，君侯想必亦能得将门虎子，日后亦是我汗爻良臣，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臣妾再敬陛下一杯！”

    皇帝呵呵一笑，揽着单兰环的腰再次一饮而尽，赵娴妃看皇帝高兴，神色越发得意，千娇百媚地笑道：“贵妃姐姐面色不太好，怕是累着了，不如待会儿由公主和臣妾去给月蔻和月花娘子发赏吧，反正都是宗亲，陛下以为呢？”

    听到这，我突然想起每次圆月祭后的表演还要评出月葵娘子，月蔻娘子，月花娘子，即一二三名，就是些噱头，总不能让这些个名们闺秀白比，评出的三名才女由皇帝，娘娘，分别亲自给以赏赐，刚刚好象已经评选好了，但等封赏了。

    本来单兰环是后宫最高的，自然是她和皇帝封赏了，这赵娴妃倒是会讨事，这么多人面前伴着皇帝封赏臣女，那是何等风光。不过，干嘛拉上我？

    我还没表示什么，一边早就一脸黑云的阎淑妃这回是再坐不住了，从这个赵娴妃上来挤开她亲近皇帝起，脸色就没好过。

    她轻咳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挺挺背，将从后面探头隔开她和皇帝的赵娴妃挤开，撒娇道：“陛下，您可是答应臣妾一会儿让臣妾和单姐姐给那些娘子赏赐的，您可不能变卦的！”

    赵娴妃掩着嘴轻轻笑道：“吆，姐姐别见怪，妹妹这不是为姐姐想吗？姐姐这身子现在可金贵着呢，这一来一去的，可别有什么不妥才好！”

    阎淑妃看都不看赵娴妃一眼，冷然道：“多谢妹妹关怀，我的身体很好，这走几步的能耐还是有的，就不劳妹妹多操心了！”

    一边的皇帝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谁去都一样，淑妃你身子不便，还是别去了，娴妃说的对，万事小心点好！你就是太不安分，快做母妃的人了，安静点吧！”

    “陛下！”阎淑妃一脸的不情愿，一边的单兰环开了口：“陛下，淑妃妹妹一心想为陛下分忧也是一份心意，妾身也确实不太舒服，怕待会吃不消，既然淑妃妹妹想去，就让她去好了，至于公主，”她向我望来，想是征求我的意见。

    我赶紧道：“陛下还是让娴妃娘娘去吧，启荣也有些不舒服，还是不上去了！”我可不愿意再去那万众瞩目的台上，风头，出一次就好。

    “那就劳娴妃和淑妃两位妹妹和陛下去为今天的圆月娘子封赏吧！”单兰环柔柔的声音为这小小的争持划上了句号。

    当阎淑妃喜洋洋站起来和赵娴妃及皇帝向等着封赏的三位妖娆美丽的贵族小姐站着的高台走去时，我看着她臃肿的身体，不经意间撇见赵娴妃时不时看向她的肚子，眼皮跳了跳，是我喝多了吗？怎么觉得有些心慌？

    封赏的过程很快，不过是领导讲几句话，每位娘子都有象征美丽贞洁的环佩玉璜，还有玲珑珠花，帝妃共赏，几位姑娘叩头谢恩，搞得有些像现代的颁奖典礼，只是那得奖的是跪接的，不过得奖的笑得激动万分，颁奖的，我看也是春风得意。

    我眯了眯眼，有些无力的松了松肩，将原本笔直的坐姿挎了下来，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心“戏台”上，我也可以偷懒一下，头很晕，刚刚激动了一下后更明显了，我实在不是出风头的料，刚才那一下子的表现仿佛还在梦中，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激动，肾上腺素一下子分泌太多用过头了，现在，觉得手脚微颤，湿腻冰冷，心没来由的慌乱，呵，我还真是没用。

    “哎呀！”我正在出神，却听到场中传来惊呼声，混杂着什么人尖叫：“小心！”好象一下子乱了起来，我脑中一震，回过神来，向场中看去，却看到殿前为表演搭起的高台下拥着一群人，推推搡搡的，乱成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我茫然地望向我身边的卓骁，却见他带着面具的脸上似乎漠然地望着场中，所有人都在张望，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木然的坐着。

    我感到了一丝不祥，忙向那乱成一团的人群望去。

    就听见一声怒吼：“都给朕退开！”

    哗啦啦，人群顷刻间四散退开，我和所有人这才看清场中央的情形，待我看清了，却令我的心，凉了半截。

    阎淑妃瘫坐在地上，发髻有些凌乱，步摇金钗斜倚，气喘吁吁，更显眼得是她的衣褂已经被人扯开，一个圆圆的簸箕横在她脚边，原本鼓鼓囊囊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脸色各异地看着场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一些人也停了下来，呆愣愣看着场内，气氛骤然变得诡异地安静。而我，在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竟是为什么不塞个棉花枕头什么的，这簸箕也太不牢靠了。

    阎淑妃的脸惨白惨白的，早没了之前的得意，四周人的脸色在一惊后变得各色不一，幸灾乐祸，得意洋洋，讽刺轻蔑的都有，只是谁也没敢开口。

    皇帝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的阎淑妃，他本就是个杀气腾腾的威武皇帝，战场上杀起人来仿佛恶魔，这会子那眼神，仿佛要生吞活剥了面前的人一样，这样一桩皇室丑闻以这样一种众目睽睽的方式昭告人前，像他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皇帝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就在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的沉默后，皇帝挥起他的大手，“来人！”随着他的厉喝，早有守侯在殿前的皇庭内卫力士上前，恭身道：“陛下！”

    “拖下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地吩咐，眼里的嗜血森冷令人不寒而栗，力士二话不说上去就拖人，阎淑妃筛糠一样开始抖动身体，颤颠颠尖叫出声：“陛下，臣……”还没等她说完，皇帝已经开口冷厉道：“禁声！”皇庭力士手刀一劈，阎淑妃身体一软，徒然张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望着阎淑妃被拖出去的身影，娇小孱弱，几乎没有了生机，谁也没有出声，我去看单兰环，她的脸似乎比阎淑妃还要苍白，看到我看过去的眼神，她如水的眼眸莹光一闪，避开了我的视线。

    再看向卓骁，他笔直挺拔的侧身动都不动，冷俊如一尊雕像。

    远远看去，对面座位上殷楚雷正玩弄着手中的酒殇，连看都不看场中一眼，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嘴角痞笑，神情淡然。

    这偌大的殿前什么人的声音都没有，都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

    我头脑中一热，身子不由地想站起来，就在这同时，却觉得手臂被人牢牢拽住，动弹不得，愕然侧看，卓骁修长有力的手牢牢箍住我的胳臂，可身躯依然正襟危坐，谁也看不出他禁锢着我的行动。

    我茫然地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可卓骁却转过头来，精美的面具划过一丝优雅的弧线，另一只手扶上我的额头，那双大手上暖暖的温度让我冰凉的额头一阵暖意，那好听的充满磁性的声音道：“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觉得我的脸冷一阵热一阵的，四肢酸软无力有些微颤，头脑发晕，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卓骁在我额头抚摩一下后，站起身，冲皇帝一躬到底：“陛下，公主可能刚刚喝多了又吹了风，大概不是很舒服，请容臣先行告退！”

    皇帝还在气愤刚刚的事，根本不在意我这点事，挥挥手算是同意了。

    卓君侯半扶半拽着我往外走，我无力地任由他拽着，头低垂着，不再看场内任何人，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阎淑妃仿佛死鱼般的眼神，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了，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容许有人如此欺骗他，那是藐视王权的行为，这个世上，没有能够超越王权的行为，而我，即便刚刚站起来，我又能干什么呢？

    其实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甚至可以说是杀她的帮凶。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没明白，但我可以感到这绝不是一次意外，是我发现了她的假怀孕，那么，也是我导致了刚才那出戏的发生。

    混混厄厄地被卓骁带出殿前大广场，侯府的马车就在眼前，卓骁想扶我一把，我扯了扯我的手臂，站住道：“侯爷不必再看着千静了，这会子，千静也做不了什么仿碍侯爷的事了！”

    卓骁扶着我的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去，我踏着马凳用尽力气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钻进了马车，找了个角落，缩在里面。

    卓骁无声地也上了马车，坐在我的边上，我没有去看他，反正他带着面具看了也是白搭，什么表情也看不到，而我，现在就觉得头晕，耳鸣，四肢酸软，手心脚心里全是冷汗，大概是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就喝了点果酒，又紧张了半天，消耗的能量没能补充，有些低血糖吧。

    我用背紧紧抵着角落，真希望那里有足够的缝隙好让我转进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看。

    马车里有一股尴尬的沉默，伴随着一摇一晃的颠簸，我好象能听到车毂辘发出的吱呀声，颠得我的心一颤一颤的，令我心慌气短起来。

    好像很久很久，终于回到侯府，我感觉已经无力走下马车了，颤抖的身体贴着车壁我只想睡去，一双有力的手，托起我，将我抱下了马车。

    耳边听见卓骁的吩咐声：“快去热些粥来，把床去弄暖了！”

    然后，我被放在主卧室外的桌前，披上了厚厚的狐裘，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面前。

    我也顾不得形象了，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冰冷的手捧着暖暖的碗舒服了不少，而热热的粥顺着喉咙往肚子里涌去的感觉让我渐渐恢复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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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二十二 拜访

﻿    等我吃完，下人上来收拾了东西，如氲过来道：“侯爷，公主，洗澡水放好了，是不是要先洗漱？”

    我点点头，随着如氲到隔间的浴房，胡乱地擦洗了一下，如氲很细心的端来热水让我又烫了脚，才又回了卧房。

    卓骁居然还在，我斜睨了眼他，他已经将脸上的面具取下，露出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此时一脸歉然地望着我，黑曜石的眼眸闪着复杂的光芒，看我进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我突然冲他一笑，卓骁看到后一愣，我忙道：“侯爷不必介意，千静今日差点坏了大计，可能是酒喝多了吧，不过侯爷放心，千静想清楚了，不会再冲动行事的，今后也一定会小心从事。今日之事，就算过去了。现在千静累了，想早些歇息，侯爷想必也累了吧，不如也早些休息吧！”

    卓骁脸色微变，看着我没有说话。清俊的脸上仿佛初融的纯冰，因三月的寒冽而重新收敛，一抹怅然淡浮其上。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的职责就是帮助千静完成心愿，别的我也管不过来，所以，阎淑妃也许无辜，也许倒霉，总之，已经不是我能顾得过来的了，之前是喝多了头脑发热，想不明白我既然顾得了这头又哪顾的了那头？我又何必假惺惺自欺自哀？

    我回以一个无谓的微笑，卓骁的神色却很复杂，神色幻惑间，由怅然又及遗憾，一会儿，却露出无奈的神色，好象轻叹了口气，道：“那公主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搅了！”

    转过身，一撩袍，紫娟衣角上的暗云纹浮光流动，浅隐于烛光里，人已走了出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着，直到他消失于我的视线，才转回头，上床，床早已暖好，很舒服，很好，我什么也不再想，拥紧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象个虾米一般，去会周公也！

    宫宴之后，似乎一切又归于平静，听说那个单兰英连夜被送回了北邙山，也许是明白闯了大祸，没听到她的抱怨就走了。我依然过着不问世事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吃饭，喝茶，看书。

    卓骁似乎来的少了，我也并不在意，因为即便他在，我也很少去注意他，低头研究我的文学著作，奋力与文言文做斗争，要弄明白古文里佶屈聱牙的意思还真费力。卓君侯也是个安静的主，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极度沉默中度过的。

    最近对古文有了些兴趣，实在是无聊，琢磨这些个古文倒也能磨上不少时间，只不过，其实我也没有从书中看到些什么，只是在打发时间。

    我发现其实我在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无用，看书看不懂，做事做不好，似乎，一无是处，在这个世界里，我到底能做什么事呢？

    唉，心里暗叹口气。我这是怎么了，日子太无聊了么？又自欺自哀起来，真讨厌自己这个性格。

    “公主。”有人唤我，我这才回神，如氲在一边看着我，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我道：“怎么了？”

    “公主不舒服么？为什么叹气？”

    原来我居然叹出声了么？摇摇头道：“没事，刚刚看书有感而发而已！”

    “公主……”如氲又唤我，我抬头看她，一脸欲说还休的样子，讷讷地张着嘴，我笑笑道：“你是不是要说什么啊？说吧，什么事啊？”

    如氲盯着我，看我一脸和煦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决心道：“公主，您和师兄是不是吵架了？”

    啊，什么？我和卓君侯？这怎么说的，我想象了一下和他吵架的样子。

    摇摇头，不可想象。

    “瞎说什么呢？”我笑道：“没有的事，你哪看到我们吵架了？我们干吗要吵？”

    “可是，公主，您和师兄这两天都怪怪的，谁也不理谁。您，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怪师兄？师兄和我说过了，那个，不是师兄的主意，您别误会他！”如氲一脸焦急地为卓君侯解释。

    我看看她，“如氲啊，你是不是误会了啊？我和你师兄没什么啊，真的，我没有怪他，也没有误会什么。”这丫头今天怎么了，那么急噪？

    “公主，您别否认了，我和间伯都看的出来，自从您和师兄圆月宴回来就不对劲，这些天，你们两个连一句话都没说过，难道不是么？”

    “我和侯爷本来就没有常在一起说话吧？”不说话很奇怪么？他和我都属于闷葫芦型的人，本来就不多话。“况且，我刚来的时候，几个月侯爷面都没见过，更不要说讲话了，那不更奇怪？”

    如氲被我半揶揄的话语一噎，愣了愣，道：“公主您真的是生气了？”

    “恩？”我挑挑眉，看如氲一脸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和你开玩笑呢，你这丫头想什么啊？我干什么要生气？”

    我语气轻松，却换来如氲眉头一皱，瞪着我，半响，却叹了口气，“为什么，公主和师兄都是一样，什么都要闷在心里，却又死不承认？公主，这两天师兄他一直问我您的饮食起居，问我您的身体怎么样。却又不和您说话，我和间伯看着都累。公主，其实师兄挺在意您的，如果您还在为圆月祭晚上的事生气，那件事真不能怪师兄，是殿下，”如氲说到这突然顿了顿，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咬了下下唇，又道：“总之，都是那个兰英闯的祸，和您，和师兄都没关系，您别再和师兄较劲了好么？”

    我看着无比认真劝说着我的如氲，这个女子为她的师兄倒真是尽心尽力，只是多心了些，听她口口声声说我是在和卓君侯较劲生气，是么？我想了想，摇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或者较劲，最多是有些自怨而已，说穿了，这几日的疏懒，不过是为自己的无力感到遗憾和失望罢了。

    我支了一个胳臂在桌上，斜着头靠在手掌上，懒懒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重视你那位师兄，相信我，本公主真没有生气，你要是不相信，待会儿你的师兄下了朝，我去陪他吃吃饭，聊聊天？”

    如氲瞪着眼看着我，对于我没有精神的样子甚是不满，不过相处久了，我是越发没在她面前掩饰自己懒散的本性，所以她大概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还想为她的师兄说话：“公主，如氲是认真的，您是不是和师兄好好谈谈？”

    我被她认真执着的态度弄得很无奈，直起身，挥挥手要开口应着，却听见门外菊馨敲门道：“禀告公主，细茹夫人求见！”

    我一愣，看看如氲，她也一脸奇怪，我问：“细茹是谁？”

    如氲撇了下嘴角，对于我的无知表示了理解：“细茹夫人是侯府的十夫人，您上次见过的。”

    啊，卓君侯庞大夫人团之一，不过干嘛来的？

    “菊馨，细茹夫人有什么事么？”如氲问，一般情况下，她知道我喜欢清净，都替我挡掉了不必要的见面。

    “奴婢不知，不过细茹夫人说有要事求见公主。”

    我和如氲互相望了一眼，如氲想了想道：“这个细茹是殷太子送给师兄的，平时偶尔给太子传过一两句话，是不是太子有话想传给你？”

    殷楚雷？！我皱皱眉，有些烦躁起来，怎么老也摆脱不了这个名字？

    “公主？要不要请夫人进来？”菊馨见我不说话，又问道。

    “恩，让她进来吧。”我挥挥手，既然是他的人，不见总不好，说不定又有什么鬼主意，我打心里还是有些惧怕那个有着一双虎狼之眼的男人。还是不要得罪他的人好。

    细茹夫人在菊馨的带领下走进来。

    大概卓君侯府上除了我这个正牌夫人没啥姿色外，所有的妾室都是各色的美女。

    这个细茹也不例外，纤细袅娜的身姿，云鬓高挽，步钗斜插，圆润耳垂上一对海东珠珠圆玉润，白皙优雅的颈脖上带着镶嵌着黑珍珠的颈项环佩，一席锦绣轻罗薄绡，舒云广袖，行动间轻舞飞扬，飘至我面前，盈盈下拜：“妾细茹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这个女人不仅美，还美得挺有气质的，没有我常在府里看到的那种风情万种，或柔弱无骨，一双眼睛里没有那些女人□□裸的欲望，反倒是清澈灵动，还有些慧诘，拜过我，很自然的看着我，也不躲避我打量她的眼神，不卑不亢的神色令我佩服。

    我虽不喜欢殷楚雷，但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我倒不讨厌。

    所以我冲对方笑笑道：“细茹夫人可是有什么事么？快请坐！”

    细茹回我一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将手中托着的一方紫檀木雕花方盒放到我面前，道：“公主妹妹身怀有喜，细茹早该来祝贺的，只是侯爷说公主身子弱，下了令不准打搅，故一直未曾前来贺喜。今听闻公主贵体微恙，细茹备了根上好的人参，望公主笑纳。”

    说着，打开了那方盒，一根根须茂盛，已成人型的硕大的人参展现在我面前。

    我不懂人参，但我听说越年代长的越象人型，这棵人参极像人身，想来一定年代久远，肯定价值不菲。

    我看看细茹夫人，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送我如此昂贵的东西，似乎，我和她没有如此深厚的交情吧？

    细茹夫人看我看她，给我一个微笑，道：“公主不必客气，其实，细茹也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这东西，实在并非细茹所有，乃是公子所送！”

    公子？谁？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细茹。

    如氲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公子就是殷太子殿下，细茹本是他的手下，所以一直称太子为公子。”

    哦，我明了地点点头，随即又一愣，殷楚雷？怎么又是他，他送我人参干嘛？

    看我愣愣地看着她，细茹夫人清澈的眼眸波光闪闪，嫣然一笑道：“公主可还喜欢这物什？”

    “呜，太，夫人太客气了，这么好的人参，夫人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本宫现在身体好很多了。”面对面前这么个美人，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千万不要客气，这参妾身可不敢自己用，公子特地亲自挑选了要妾身送来的，若是公主不受，妾回头可没法向公子交代。”细茹夫人端起如氲上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优雅从容地放下，看者我淡然道：“其实公主不必太介怀，公子乃是一片好意，这人参对公主也实在没什么坏处，公主收下对谁都好不是么？”

    这听着倒有些威慑了，我微皱了下眉，想这殷家的，果然都是强势的主，送个东西也要硬塞，不收白不收，那么好的人参，不要浪费！

    我点头道：“那本宫却之不恭了，请代本宫向你家公子说声谢谢，不知，公子是否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这个殷楚雷，没事送什么人参，不会没目的吧？

    细茹夫人看如氲将木盒收起，才又朝我一笑：“妾身也就是来看看公主，顺便代公子送这千年人参，既然公主已收下了，那妾就不打搅公主休息了，公主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到我的浣情苑来，细茹随时恭候！”

    说罢，站起身，朝我一福，如来时一样，又纤纤袅袅的走了。

    我有些嗔目结舌地看着细茹夫人离开的背影，直到没了踪影，回头看看如氲：“那个，如氲啊，这位细茹夫人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如氲摇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细茹夫人来时的方向，沉默着，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奇怪地看着如氲，再次问：“如氲？你怎么了？”

    如氲好象才回过神来，答非所问：“公主饿了么？要不要开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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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二十三 回府

﻿    “啊？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侯爷几时回来？”如氲不想回答，我也懒得再问，转了个话题问。

    “想是快下朝了，公主有事？”

    “那等侯爷来了一起用膳吧。”我想起如氲说过的，似乎我身边的这群人都认为我和卓君侯有了嫌隙，想想这两天好象确实没有和卓骁好好说过话，难怪人家会这样想。

    我虽不甚在意，可好歹我和卓骁有约，扮着和睦夫妻，也不知道这卓君侯是怎么回事，这两天好象都感觉不到他存在似的，唉，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吧，保持和睦表象是我的职责。

    “那好，我去和管家说去！”如氲听我这样讲，倒是很高兴，一脸笑意地往外走。

    主屋餐厅宽敞明亮，一帮丫头早利落的摆放好了餐具，如氲为我拉开桃花木大靠背坐椅，早有人上来端了青柠水让我净了手，再递上雪白的毛巾搽干手。

    饭厅口有人走来，我抬眼望去，不是我那美绝人寰的夫君是谁，看我站在饭桌前，他的脚步顿了顿，我咧开嘴，给了他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一派温和：“侯爷回来了？”

    看我的笑脸，卓骁似乎愣了愣，俊眉微挑，星眸之中波光潋滟，轻轻恩了一声，迈开步伐走到桌前，净手坐下。

    伶俐的下人早将饭食端了上来，两冷盘夫妻肺片，红枣莲心，四热菜鸳鸯鸡，香芹百合，四喜丸子，蜜汁藕片，还有一热汤酒酿圆子花好月圆！

    我撇撇嘴角，这菜烧的，还真是有心，估计如氲和管家费了不少心思，全是些有特别意义的菜肴，看看卓骁，倒是没有表情的斯斯文文细咬慢嚼，我也没再多想，低头吃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解决，端下碗碟，有下人为我俩递上净口的薄荷水，清了口，饭厅也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看到卓骁迈开步似乎要离开的样子，脱口道：“侯爷，要不要到千静的房里坐坐？”

    卓骁迈开一半的步子顿了顿，诧异的看向我，目光闪了闪，点点头，道：“好。”

    我笑笑，站起，欠欠身，往后进我的房间走，卓骁跟着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如氲笑呵呵的端上几盘水果和码放整齐的糕点，又端上两杯酒，我延续我上辈子的习惯饭后吃些甜点和红酒，只是这不叫葡萄酒而统一叫果酒，有苹果，梅子之类酿制的，口感倒也不错，我想让人酿些红葡萄酒，这地方已有了葡萄，不过是远方外邦的，平常人家可吃不起，侯爷府倒是不少，可容易坏，吃不完扔了可惜，我算是成了这世界第一个酿制葡萄酒的人。

    当初在法国我在一个同事家里就尝过自酿的，方法也教过我，简单。

    就是将要的葡萄加淀粉清洗，要将皮上的白霜洗干净，晾晒干，将每个都用剪刀剪开一个口子，放到密闭的大瓶里，最好是橡木桶中，加糖，口感随自己，喜甜就多加点，不喜就少放点，密闭发酵，两星期后过滤就可饮用了，当然越久越香。

    这酒对于心血管健康和美容都好，对于我这副孱弱的身体不啻是个养身的好东西。

    如氲已知我的习惯按我的方法酿了每晚都会准备好，这次，她倒像早知道般备多了份，看来，卓骁的到来她很高兴。高高兴兴地摆好东西，高高兴兴地出去，留下我和卓骁面对面。

    古人还真是奇怪，明知她师兄有个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却对我这个后来者也能如此善待，只因为不再讨厌我了，似乎对于我和卓骁能和和乐乐的，她，卓管家都乐见其成。

    我拿起酒杯，酒红艳艳的，只是没有玻璃酒杯有些遗憾，不过水光流动的琉璃酒殇衬着红酒别有一种情怀，我举杯冲着卓君侯一扼首：“侯爷尝尝看，这葡萄酒口味不错，对身体也好。”

    卓骁看我一眼，拿起面前的一份，闻了下，又抿了口。

    “如何？”我问。

    “醇厚香郁，若是放久些可能会更好！”卓骁脸上一丝笑意浮现，衬着他如花的俊颜，如秋菊烂漫。这个人果然是个雅士，很能品酒。

    我嫣然一笑，递上快桂花糕，品红酒，尝蛋糕是我的个人爱好，可惜这没有蛋糕这类松软的面食，不过这上好的糕点也酥脆可口，倒也不差：“吃块桂花糕吧，侯爷别见笑，这是千静的一个小习惯！”

    卓骁有些怔仲地接过桂花糕，默默地咬了一口，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我出声轻唤：“侯爷，怎么了？”

    “恩？奥，没什么。”卓骁心不在焉地回答。

    “侯爷若是有什么事，不防说出来，千静虽不才，能帮忙一定尽力。”

    卓骁俊眉微挑，用一种奇怪而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星眸中光芒点点，如花美颜从一种绚烂逐渐变得沉淀了沙石的缓流，徐徐默默，高远深邃。

    沉默了半会，他垂下眼帘，将手中的杯盏放回桌上，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昨日公主的兄长差人送了口信过来，说岳丈大人身体欠佳，这几日思念公主，希望接公主回去于病榻前尽尽孝心。不知公主可愿回去一趟？”

    “恩？”我有些诧然，看着面前的人，卓骁垂着眼帘，我无法看到他璀璨的眼眸，只有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扇动的蝶翼。跃动的烛光投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卓骁始终低着眼，我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也不明白为何，现在，他会提出让我回王府的要求，他对我的存在，感到厌烦了么？

    屋外秋蝉突然躁动，在一室突然的寂静里传递出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哀鸣，然后，拖移出一窜长长的尾音结束在一种曳然而止中。

    “妾身已是侯爷府上的人，这事，还是由侯爷做主吧，侯爷的吩咐，妾末敢不从。”我放弃求证的眼光，低了头轻声道。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又听到卓骁清冷的声音道：“公主理当回去尽孝，明日王府就会有人来接公主。”

    呵，还真是迫不急待哦，心的一个角落里有些酸涩的感觉慢慢冒出来，鼻腔有些酸涨，吸吸鼻子，我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一时间，满腔的辛辣冲向鼻腔，一抹烧灼感直流向胃中，聚集到心里。

    我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盈盈下拜道：“妾身但凭侯爷做主就是！”

    ……

    卓君侯府的效率的确是一个字，高！昨天刚说好，今天便有人来接我回隆清王府了。

    午时刚过，接我的马车便停在侯府的后门，是的，后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象我的回府见不得人似的，居然是从后门走，门外就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门口，就只有如氲和菊馨两个丫头，我这侯府夫人回家，似乎没有上次归宁那般大张其鼓，低调到极点。

    如氲扶我上了马车，帮我归整好，让我坐得舒服，然后，神色复杂地望着我，犹豫半天，讷讷开口道：“公主，你要多保重，我，师兄他，您别怪师兄，他，也有苦衷的。”

    我看看这个显得有些局促的女子，我这一回去，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看到她呢？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女子的，为人实在，坦诚，做事利落，真心对喜欢的人好，只是，有些愚忠，不过是古人的通病。我回府了，她就可以为她的师兄去做更重要的事了吧，也好，只是，遗憾没能有个长长久久的朋友呢。

    我冲她笑了笑：“如氲啊，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在你师兄身边要好好照顾他，替我带句话，叫他多保重吧！”

    如氲望着我的脸上有尴尬和忐忑，好象要哭出来的样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点点头，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马车在马夫的吆喝中缓缓启动，我挑起窗帘朝两个女子挥挥手，再次望向我生活了几个月的侯府。

    空气里有我熟悉的清香，比起王府，我也许更熟悉这个院落，可惜，我也许再见不到它了。

    这后门看不到里面的红墙绿瓦，只有偶而探出头的高大乔木峥嵘的枝杆，述说着那一院的繁华和那个傲人的风骨，可惜我再看不到那修长的身影了。

    在那渐渐变小的门后，恍惚间，又好象闪过一抹白影。

    马车稳当地停在隆清王府门前，掀开门帘子，裴清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伸出手，冲我温和的一笑道：“小妹回来了？为兄扶你下车！”

    我有些恍惚地搭着裴清的手走下马车，早有利落的下人将我的行李收拾下马车，整理进王府，裴清领着我进府，我低声问：“父王的病，可好些了？”

    “听小妹要回来，今儿个高兴，中午进了碗小米粥，精神头好点了，这会子大概还在午睡，为兄先带你去休息一下，等父王醒了，便同你一起去问安！”

    “对不起，”我小声道，其实，对那个老好人隆清王我还是挺喜欢的，我虽不是真正的千静，但千静的记忆全盘都接受了下来，也知道这个隆清王爷是真的很疼爱千静，千静亦是很敬爱隆清王。

    前世我做孤儿久了，这般真挚的亲情我很是羡慕，只是一过来便嫁走，也没时间父慈子孝，如今看来确实病得不轻，我这做人子女的，实在是失败的很，想来，真正的千静也会很遗憾和内疚的。

    “是千静的疏忽一直未曾向父王问安，今日才知道父王沉疴缠身，真是不孝。”

    “千静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好好住久些，侯爷那儿，为兄会去说的，想来，侯爷也是通情答理之人，妹妹就放心住着吧！”裴清今天出奇的温和，在千静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小时候他还没离家时他才有这样的温和，自从京城回家后，人便有些冷淡疏离，今天这是怎么了？

    裴清陪着我到我原来的闺房，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连房里原本的两个丫头都在，窗棂外花木扶疏，香闺内秋香色绣草蕙鱼虫帐玉勾挂起，一篮早菊插在薄胎白瓷花插内，清风浮动，暗香四溢。我看着原封未动的闺房有些发愣，千静记忆里的熟悉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千静可还喜欢，父王吩咐让人每日都打扫你的房间，还不准任何人乱动这房间里的摆设，过几日父王就会来这坐上一会。说来，父王会病，也是前几日在这坐久了，吹了风，着了凉，唉，小妹啊，父王自你出嫁后，想你想的紧啊！”裴清看我不出声，在一旁道。

    我瞄了眼裴清，总觉得有些异样，他总是时不时的提醒我父王对我的关爱，似乎极力要我长久的留下来，当然，其实不用他说，这回，我大概回不去那侯府了。

    想到那个拥有如花美眷的侯府，想到勤勤恳恳的如氲，想到精明憨厚的管家，想到沉默是金的菊馨，还有那个高贵如谪仙般的主人，我的心，没来由一阵紧缩。

    也许，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看到那个仿佛云山雾蔼般的人了，千静啊，不是我不帮你，人家已经讨厌我了，将我驱逐出他的世界了，你在天之灵切莫怪我，我尽力了。

    “小妹？”裴清看我半天没吱声，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妹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为兄让人去布置。”

    “不，不用了，很好，兄长，千静很满意，不用再添置什么了。哦，父王不知醒了没，你我一同去看看吧！”赶紧收了乱想的心思，现在还是扮好千静的角色要紧，毕竟我还是借了她的躯壳活着，总要替她好好做好这世人。

    “也好，父王该醒了，走吧小妹！”裴清点头同意了。

    裴清陪着我见过老隆清王，隆清王确实一脸老态龙钟，看来这次确实病得不轻，显然是刚刚才睡醒，苍黄的面色，巩膜和结膜都带点微黄，闻着都有肝臭味，看来。老人家的肝出了问题。

    才没有多久不见，竟病成这样，我有些意外，看来裴清没有骗我，老人颤颤颠颠的举起手向我伸来，“静儿啊，是我的小静儿么？”

    我赶紧上前扶住隆清王的手，他的手呈现出微微的颤抖，是不自控的，我几乎可以肯定，隆清王的肝病已经进入晚期，双手的扑翼样震颤是肝性脑病的前驱症状，他的意识很快会出现不清，我不知道中医如何治疗，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有些难过，毕竟这个老人对自己真挺好，千静对他也是很敬爱的，遗憾的是竟然不能身前尽孝，握着他的手，我拥紧了老人的身体，轻轻道：“父王，是小静儿，您的小静儿来看您了。”

    隆清王用没有太大力气的臂膀回拥着我，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着激动和高兴，有一会儿，渐渐的，渐渐的，手臂开始无力地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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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卓骁番外一

﻿    从这里开始，因为是第一人称写的主角，所以有些东西无法全述，只好以番外形式写别人。不过以我看书的习惯，番外大多不遭待见，所以，大家如果不喜欢我也理解，此次番外要交代的事比较多，所以章节也多，大概有五章之多，如果不喜欢，可以等等，后面的正文故事挺曲折，敬请期待！我尽量快更完番外！我叫卓骁，不过，世人更多的是叫我夜君侯或卓君侯，君侯，是汗爻的皇帝给我的封号，我其实不过是一个叫巽的小国的平民百姓而已，只是因为我的师傅是名满天下的大师天丰子，而我，是他最得意，最出名的弟子。

    年少时，我确实为自己能够少年成名得意非凡，谁不想轻衫薄裘封司马，金戈长剑啸天下呢？更何况，我年少成名，人都称我俊美修仪，美若仙人。而我身边，又有从小伴我长大的巽国第一美人单兰环相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说明了我的人生，完美的无懈可击。

    至少，在当时，我是这样认为的。

    在我最得意的时候，巽国没了，作为这样一个夹在汗爻，殷觞之间苟延残喘的蕞尔小国，外无崇山峻河天险巩固，内无城邦国士可用之人，上无励精图治贤明之君，下无力挽狂澜股肱之臣，它的灭亡无可避免。

    所以，我并没有任何痛心，依然在我的世外桃园过着我怡然自得的日子，我不难过巽国不可避免的亡国，倒是觉得能有一个更强大更有作为的国家来领导巽国的子民是件更好的事情。

    我在我的陶然别业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虽然在巽国灭亡后有很多人来找我，这些人无非都是让我出仕为他们效力的，无非是冲着我的名声而已，又有几个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呢？

    所以我拒绝了他们，但是十年前，当师傅带着殷觞的太子殷楚雷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逍遥的日子到头了。

    师傅本是殷觞人，只是性好周游列国，闲云野鹤居无定所，能找到他，比找到我还不容易，这个殷楚雷不仅找到他，还让他亲自陪同来找我，我就知道殷楚雷非等闲之辈，他知道我无法拒绝师傅的盛情，他甚至看出我不出世最大的原因并不在于我对世事的淡漠，而是希望有一个能够让我毫无顾忌一展所长的地方。

    而他，给我的承诺，正是对我来说最具诱惑性的，他说他要的不是我的忠诚，而是我的才华，殷觞百年基业，虽有大成，可现在的皇帝野心有余，能力不足，他想要天下，可却过于急噪。

    而这位殷太子，却向我坦承了他比他父皇更大，更全的野心，这份野心，可以成就他的功业，也，可以成就我的。

    殷楚雷，我承认，他有俾睨天下的雄勃之心，亦有捭阖纵横的博大才华，是个值得辅佐的人物，而且，我不得不承认，他看我看得很透彻，也许，在我的心里，有我自己也不曾看到的欲望，不是不出世，只是待价而沽而已。

    对于他的坦白，我欣赏，他在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要的，不仅是海天晏清，茕茕四野的太平天下，更是八荒来朝，九洲伏讫的四海升平。他有足够的雄心，也有足够的才华。

    他从不要求或请求，和我在一起饮酒，下棋，品茗，骑射，这位太子不仅胸怀大志，而且还会享受生活，很对我的胃口，与之共同相处的数月间，我叹服于此人胸怀旷达的磊落大气，也明白自己已经被他深深套上枷锁，难以再想“澄怀观道，纵身大化”的理想生活。

    在北邙山陶然峰峰顶磊落台上，浩天千里，暮色苍茫下，我举杯告天，与殷楚雷焚香祭酒，终于还是迈出了直笔天下的第一步！

    这个天下，其实并不好得，就在我和殷楚雷意欲一疏才华，争霸天下之时，有更大的事发生了。

    殷觞的皇帝，太子的父皇，昭元帝在吾卿不在的时候，听信了司马元帅范嗔的话，自以为当年汗爻被大败于哭岭，夺了奇关八郡，实力大减，如今老皇帝已死，新皇刚刚继承皇位，根基不稳，势必可欺，是扬殷觞宏威之大好机会，便草草起兵六十万，穷一国之兵，浩浩荡荡从龙齿关过奇关八郡，意图再显当年威风，吞掉汗爻。

    可是，他不知道，如今的汗爻已不再是当年的汗爻，老汗爻王的血海深仇深深刻在汗爻人的身心之上，上下同心，同仇敌忾的气势使汗爻人心一致，再加上新的汗爻王是个胸怀大志的霸王，又有天下名臣魏寥辅佐，十年津津业业励精图治。

    此时的汗爻早已不是当初的汗爻，当年穷一国之力勉强挡住汗爻攻势的殷觞没能有机会一举完攻下汗爻给了它复苏的机会，如今，更不可能吞并得了强大起来的汗爻。

    更何况哀兵必胜，殷觞无故出兵，于礼不和，天下为耻，当年是被迫还击，还能占个理，现在，天时，人和皆无，地利之便也已并不明显，六十万大军起兵草率，粮草根本不够，奇关八郡也不利于如此多的大军展开大规模战斗，被拆分的七零八落，而兵精马壮的汗爻以逸待劳，直等着被拆分的殷觞兵马各个击破。

    这场仗，殷觞被打得溃不成军，六十万大军的尸体铺满奇关八郡的路上，龙齿关血流成河，满目苍夷，这场后世史官寥寥数笔记之的哭岭龙齿关之役，当时，却是漫天阴风血雨，鬼哭狼嚎，八百里外哭岭下游怜河血水数年长流，绵延千里哭岭山冈尸横遍野，草木腥膻，冲鼻难掩。

    当我和殷楚雷赶到龙齿关外八十里的小巷崖时，只记得那时龙齿雄关哀嚎泣泣！满峰血泪，天上残阳如血，地上尘土饮恨。唯一能接收到的，是不足六万的伤兵残将，容不得我们难过伤痛，后面杀气腾腾的汗爻先锋营直追而来，如果小巷崖失守，汗爻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殷觞都城戽泱。

    我和殷楚雷死死守在小巷崖，几乎以为那是我们葬身之处了，天不亡我，那年的第一场雪提前在十一月到来。

    这场雪，救了濒临灭亡的殷觞！

    大雪的到来，意味着冬季的到来，冬天，是不利于战争的天时，于我于汗爻都是，但小巷崖毕竟临近殷觞，供粮尚及，于汗爻，已是战线过长，本来一鼓作气拿下殷觞倒罢了，可被我和殷楚雷阻挡在小巷崖，已鼓之将竭，没有机会了。

    大雪一下，我和吾卿便知道，有希望了，当日，我便出了大营，直奔汗爻的营寨，汗爻先锋营由他们的新皇裴奎砾带领，这个人当真是个一夫当关的霸王人物，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对于当年的耻辱他刻骨铭心，一直引以为恨，数年忍辱伏重，只为报当年之仇，殷觞的皇帝，真是小瞧了这个新皇帝。

    我的到来，裴奎砾并不意外，这个男人狂放，自傲，当年我曾经游历数国，经过汗爻，在宴饮朝会上见过此人，他曾邀我出仕，语态狂傲，俾睨天下。

    我之所以未答应，就是因为此人过于狂傲，目空一切，自信之余，难听忠言，虽对我有礼，却难掩高人一等之自负，这样的人，无法任人唯贤，容不下逆耳之言，虽有贤臣，却成不了长久。

    殷楚雷与之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同样的傲岸自信之下，却是步步为营，目光远大，脚踏实地，心思缜密。万乘之君，莫如此君。所以，我想与他一道，开创万事基业。而现在，面对如斯困境，只有解决眼前，才能一展所长。

    对于裴奎砾这样的人，我知道我不能有丝毫退缩，我慷慨呈词，数说了大雪下不利于汗爻的数点理由，不仅包括战线过长不利长期作战，而且，以汗爻现有的实力，一口气吞下殷觞仍然有困难，因为西北线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斡沦，它是不会眼看着汗爻吞并殷觞而成为中原霸主，以更大的实力来威胁自己的！

    裴奎砾有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体现着主人无穷的精力，他用他那双虎目瞪着我，寻常人早在那凌厉的眼色下颤抖战栗了。

    而我，无畏的直面于他，我知道我说的，正是他担心的，斡沦是除汗爻，殷觞外最强大的，是现在能阻止这场战役最大的筹码。

    我知道汗爻在之前肯定与斡沦有过协议，不然两国相战，斡沦不会没有反应，但不动声色不代表可以眼看着汗爻吞并殷觞而独大，若汗爻直逼殷觞王城，斡沦决不会视而不见，如果当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殷觞倒也罢了，可如今大雪阻隔，战线已长，斡沦虎视眈眈，汗爻实已不便再打下去。

    我知道裴奎砾明白这一点，也知道他绝对是不甘心就此回头，但，殷觞的存亡在他一念之间，小巷崖已是强弩之末，数千人马命在旦夕，成败在此一举。

    我清楚的记得，在一番压抑沉默的注视后，裴奎砾突然仰天大笑，大笑过后，一个好字脱口而出，为这场残酷的战争划上了一个句号。

    不过，裴奎砾提出了两点要求，第一，要我到汗爻出仕，为他效力；第二，殷觞俯首称臣，让太子进京为质。

    这两点，一要我的低头，二，要吾卿的低头，对于同样高傲的我们，这都是难以敞怀的事！

    裴奎砾好暇以整地看着我，他要我的俯首称臣更多的是因为我的名声，揽到我，与他与汗爻，都是彰显他功德的事。

    所以，他并不在意我以前的拒绝，却今日誓在必得。不过，既然他要我，那么，我也就有保全殷觞以图他日再起的机会。

    我深深吐口气，看着裴奎砾，一字一句告诉他，忠臣不事二主，我可以代殷觞的国君为陛下之奴，为您效力，但我不为汗爻出仕！至于殷觞称臣，须得我回去和国君商量后才能答复。

    裴奎砾大笑，说朕要的东西终会属于朕，朕要你的忠心，但不会强迫你，既然你要回去商量，就告诉他，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带着这两个要求回去见殷楚雷，结果不出我料，第二点，殷楚雷没有犹豫地答应了，甚至听到我的要求哈哈一笑，满脸欣然。

    因为他知道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不甘心就这样灭国，如果要东山再起，这是不得不答应的要求，即便这大大打击了他骄傲的心，可是，疲惫和破灭边缘的殷觞，容不得他做其他的准备。

    这就是殷楚雷让我佩服的地方，能屈能伸，能忍人所不能忍！

    至于第一点，他没有要求我答应，但，他都能忍下耻辱屈膝低头，我既然答应了要辅佐他成就霸业，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不是真得为汗爻出仕，我和殷楚雷都清楚，现在的汗爻，已不可动摇，要想撼动他，要从内部动手，而裴奎砾，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的自我意识很强，能忍够强，但这种人，在春风得意时，就会自我膨胀，我若是能到汗爻的政治中心去，可以为殷觞取得更多的情报和机会。

    说穿了，就是用间！间者，隔也，伏也，我要用我的力量，去撕开汗爻这张牢固的大网，隔绝汗爻君臣民心，降伏这头饕餮巨兽。

    这是一个艰难而困苦的办法，也许会遇到不可预测的困难，但，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而这困难，对我来说，也是个挑战，我，真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也许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心，其实并不如我表现的那样平淡从容，更多的是想要有番作为的蠢蠢欲动。

    而我，更没想到的是，这条路，会这般曲折，这般摧人心肝！

    我成了汗爻最年轻的内臣，随侍在汗爻皇帝的身边，而殷楚雷，成了汗爻的质子，随大军来到汗爻的都城宸京。

    一开始，我没有那么顺利的能进入到汗爻的政治中心去，虽然我是名满天下的士子，但我助殷觞对抗汗爻，已摆明了我是殷觞的人，现在殷觞国之将亡，我却投在汗爻名下，说的好听些是明智之举，难听的，当然说我是买主求荣，那些个御吏忠臣们，岂容我在朝为官？

    这之中，当然首推汗爻名臣国父魏廖。他是汗爻三代老臣，看着裴奎砾成长为一代帝王，是裴奎砾的帝师，在裴奎砾面前是说一不二的老臣，也是他的国丈，魏廖的女儿，是后宫的皇后。裴奎砾再张扬跋扈，对魏廖还是很尊重的。

    这个老头，是汗爻戎机院的院长，当朝的丞相，无论是资历还是威信都是汗爻数一数二的，当初他没有随前锋直入殷觞是我们的幸运，否则，绝不可能有机会喘息。

    对于裴奎砾放弃大好机会撤回京城，还带来我这个外人以及质子殷楚雷，老头的胡子都气得翘高了几寸，当堂厉声呵斥了我和殷楚雷，外带教育了一番裴奎砾。

    裴奎砾似乎对魏廖的反应早有准备，虽唯唯喏喏应了，却一意孤行的将我们留了下来。

    朝堂之上，虽平息下来，但我和殷楚雷都清楚，如果要想顺利在汗爻生存下来，魏廖，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我和吾卿在汗爻履步为艰，处处受制于裴奎砾，我与吾卿本装作各自厌弃，裴奎砾倒是没有太大疑惑，因为我的师傅是殷觞人，我为殷觞办事在他看来理所当然，吾卿与我的交情知道的人微乎其微，且都是亲近的人，自从来到汗爻，大多数人认为我们是面和心离的。

    可魏廖这个老狐狸却能透过表像看到本质，屡屡差点坏了我们的好事，吾卿更是日子难过，裴奎砾对我还算客气，对这个仇人之子却不假辞色，魏廖百般刁难他是听之任之，有时还要当我之面为之，只是要看我的洋相。

    吾卿确实能忍耐，什么样的屈辱都能受得，但长此以往，如何是个头？况魏廖还怂恿奎砾要殷觞每年进贡八百万石粮食，盐铁各十万斤，美女数千名，这无疑是让殷觞穷尽国力也很难办到的事，老狐狸是想用软办法将殷觞灭亡。

    我和殷楚雷都很明白这一点，但奈何无好办法阻止，魏廖的权力和威信太过牢固，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我没想到，其实突破口如此简单，但我也没想到，这突破口，是如此让我痛心棘手！

    殷觞第一年进献的一千名美女在我们进汗爻的第二年春来到汗爻京城。

    令我想不到的是，我居然在这群美女中，看到了我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单兰环！

    这是多么令我震惊的事。我与兰环自小在一起，我倜傥风流，她倾城绝色，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是绝佳的一对，我和兰环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在我和她的眼里，这世上的男女大概没有能再有超得过对方的人了，我们一起吟诗作画，一起浏览北邙山壮丽景象，曾经以为，我们，便是彼此的唯一。

    可是大变来得太过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去北邙山报个信，只是不久后追上来的小师妹如氲带来过兰环的消息，说一切安好，为何如今，却出现在进献的美女中？

    在看到单兰环的一瞬间，我的心就沉到谷地，我很清楚兰环的美貌，她的盈盈风姿，最是令任何男人都为之心神摇曳的，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有什么比拥有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最能彰显他的独特魅力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在看到她的同时，裴奎砾的目光也定定地罩在兰环的身上，流连忘返，那□□裸毫不掩饰的渴望把我的心，直击到谷底，兰环的脸色，也是越来越苍白！

    所有的人都明显的看出皇帝的意图，进献美女的殷觞使臣早就把兰环拉出来送到裴奎砾的面前，说了一番谄媚的话语，意思无非是恭喜他得获美人。

    我几乎是用我全身的力量去控制自己才没有当场发作，很久以后我依然后悔自己的理智为何如此清晰，清晰到可以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而没有当场发飚。

    看到裴奎砾张狂的笑着拥着兰环走远，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兰环那临去时回头的一瞥，谁言道，欲语还休的绝望，透心凉，殷殷无言断中肠。

    连老天都感到我冰冷的心情，闷雷过后倾盆大雨浇了我一个透心凉，我不知道我在雨里站了多久，我第一次深深切切体会到无力和愤怒，魏廖无数次的为难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看到兰环，理智告诉我不能做任何事的无奈和冲天的愤怒让我眦牙欲裂，不能自已。

    我拔起身形，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只是想要冲上前去，冷静自制的脑袋里当时什么也没有，空空得只有本能！

    我刚动，有一个更有力的臂膀紧紧钳制住我，将我拖向一边，暴雨下，原本张扬肆意的俊脸当时满是狼狈和紧张，还有无奈，他把我拖到隐秘的地方才放开我，却又两手拽着我的胳膊死死盯着我道：“寒羽，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一定要冷静，如果你现在冲上去根本与事无补，只会害了所有人的性命，你不能去！”

    我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奋力想要挣脱他的控制，我的脑子里只有兰环临去时绝望幽怨的眼神：“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也不能保住，我还算什么男人？”

    “那么你现在去能救得了她么？只会让你和她都沦为笑柄，魏廖那个老匹夫就等着你出问题，而你有什么把握让裴奎砾放了兰环？他对兰环的眼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势在必得！”

    “那你让我怎么办？看着他成为裴奎砾的女人？我不是你，没有这样的忍耐力！”冲动地刚说完这句，我突然一顿，理智有些回来了，我说了什么？怎可如此讽刺一个沦为阶下囚的太子？何况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

    吾卿的脸色就像那暴雨般阴沉晦暗，原本箍着我的手颓然放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好，我不拦你，你去吧，这样忍耐的日子我也受够了，大家都别再坚持了，是非成败不过是过眼云烟，成了如何，败了又如何，不过是生和死的区别罢了！”

    我最终没能冲动的去闯内宫，而是通过宫内的眼线经过重重关卡在三日后才见到被裴奎砾安置在最大的宫殿啖娃宫内的单兰环。

    啖娃宫焕然一新只为了迎接它的新主人，所有的一切，上好的绡金丝纱帐，一等的狩绣团凤纹锦绣被，千金难买的东海珊瑚，硕大的千海夜明珠，所有的所有，都彰显了奎砾对兰环荣宠之重。

    我从兰环口中了解到原来小巷崖之役后我随着殷楚雷直接来了汗爻京城，根本来不及通知北邙山上的人，殷觞国大败，一片混乱，国内局势不稳，人心浮动，也没有人能替我传递消息，来了汗爻，我们一心应对身边的人，根本没空闲下来喘口气，一直也找不到机会能递个信上北邙山。

    兰环虽相貌柔弱，但骨子里却很倔强，她等不到我的消息就决定偷偷下山来找我。

    她一个弱女子只身一人来到殷觞，到处打听我的消息，没等到我的消息却被在京城里大肆搜寻美女的官吏发现抓了起来，本来她是抵死不从，却在宫里听到我的消息，知道我在汗爻，便随着进贡的美女们来到汗爻，只为能有机会见上我一面，没想到，没能先见到我却已被裴奎砾看上了。

    说完她的经历，她只问了我一句话，我能带她离开汗爻么？我看着她沉默，理智很清楚她留下来对殷觞的好处，士为知己者死，我选择尽忠于殷觞，原该抛却一切牺牲一切，可是，我有资格说出口么？这样，我还是人么？

    兰环久久望着我，她的眼里有我没能明白的东西，并没有等我说什么却突然给了我一个微笑，我很久以后都没能忘记那张笑脸，带着决绝和怅然，是那样的绝美凄婉！她告诉我说她决定待在宫中帮助我完成我和殷觞太子的协定。

    我大震，什么时候兰环知道我和吾卿的事的？兰环告诉我原来我与她见面的前一晚，殷楚雷已经来见过她了，告诉了她一切。

    我和他的无奈，我和他的计划，更重要的是现在，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她的入宫使得奎砾身边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针对魏廖的筹码，所以，他昨晚竟然以一国太子之尊，下跪请求，求兰环留在奎砾身边，成为殷觞最大的后盾！

    我没有想到殷楚雷有这样的行动力，我知道他的胸中，装得是万里江山，宏图霸业，为达到目的，他是什么手段都能使，什么苦痛都能忍，也许我早该猜到他必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时机，毕竟，他憋屈太久了。

    我感到害怕的是我居然没有太大的意外，为什么我居然能如此平心静气的接受兰环的决定？

    我原该生气，原该愤怒，兰环是我从小便在一起认定的一生伴侣，为何，我却能容忍吾卿的决定将兰环置于危险重重的后宫？我甚至没有早先那初见兰环在汗爻皇宫里时的痛心。

    是在汗爻久久的压抑让我变得心肠冷硬？终究，我还是要像所有人一样，为了自己的追求，献出自己的女人么？

    兰环最终还是留在汗爻的后宫，成为裴奎砾宠极一时的贵妃娘娘，看着他对兰环一路宠爱自美人一直封到贵妃，离那后宫最高的位子只一步之遥，就像原先预想的一样，吾卿在汗爻的日子也开始好过起来，他，成功扮演着殷觞碌碌无为，成天花天酒地的风流质子，越来越被当局无视。

    而我，虽没人知道我和兰环的关系，但因为和兰环同为小国巽国人，贵妃娘娘照顾我这个同乡理所当然，更何况，裴奎砾本就极其赏识我，我在朝野更是如鱼得水。

    我带上如真为我打造的精美面具，让朝堂上的人看不到我的神情，也省得总有人不怀好意窥探我的容貌。当然，也可以不用面对我的府宅内那些越来越多的女人们。

    而对于战场之上，那个森森冉冉的面具，不正是我真实的嗜血的本质？

    只是，我的地位越来越高，我为裴奎砾打得仗越来越大，杀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却越来越冷，我看所有人的眼神越来越冰。

    就如同我那个同门的师弟如真说的，我的脸，根本不需要带上面具，本身就是一张完美的面具，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我小心的掩藏起来，全没了原来的肆意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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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卓骁番外二

﻿    JJ抽鸟，偶好不容易爬上来鸟！魏廖一定为他当初出的主意懊悔不已，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逼上了绝路。因为兰环的到来严重威胁到了后宫这位皇后娘娘的地位。

    原本，裴奎砾也不是一个很迷女色的人，当政几年为了能报当年的仇他大多数精力放在福国强兵上，后宫交给魏廖的女儿成佳皇后打理也是相安无事。后宫里，没有人敢挑衅皇后的威信，也没有人能独宠后宫。

    然而现在，为了能博美人一笑，裴奎砾用尽手段想尽办法，兰环在的啖娃宫富丽堂皇可比皇后的启央宫，所有的布置品级和用物都堪比皇后，裴奎砾变着法地极力讨好着兰环，这已经远超过一个国君对妃子的宠爱，早惹得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弹劾劝诫的折子一道接一道，裴奎砾却置若罔闻。

    闹得厉害了，裴奎砾暴烈的性子一上来，连斩了数个出头的大臣脑袋，凡是宫中重要的节日更是只带着兰环独自出席，彰显着独一无二的荣宠，很快，便没什么人敢再当堂议论了。

    魏廖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倒不是为了自己的皇后女儿，他看得出兰环的存在已经影响到裴奎砾对朝堂的观点，尤其是对殷觞的态度已经大为转变，原本对殷觞的肆意进逼似乎有些缓和，这是他不容许发生的，他开始进言直谏了，只是，时间，已经晚了。

    裴奎砾已经听不进他的劝诫，甚至于对于他直言不讳的辱骂兰环大为反感，而就在这时，他的女儿，成佳皇后又给他一个致命的打击。

    说起来，这个皇后其实也是可怜人，自己的丈夫独宠别人，丝毫不给她一点关怀，她只是犯了所有后宫女人都会犯得错误，嫉妒，让这个女人忘记了分寸，忘记了身份，甚至没有通知她那位父亲，想要下毒去害兰环，而我们，等得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我们给了这出戏一个绝佳的舞台，让裴奎砾和兰环，众朝臣，魏廖都在场的宴会上，皇后下得是我们的人换过的轻微的小□□，兰环的中毒果然让裴奎砾勃然大怒，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皇后逃不过我们的算计，她没有她老父精明的头脑，自然不可避免的成了这场政治游戏的牺牲品。

    皇后不可避免的下了狱，牵连着她的父亲也倒了，魏廖在大殿上面对奎砾勃然怒斥无可辩驳，一身的忠魂义胆得不到理解，愤然撞柱表心，那份惨烈让人不由不动容。

    我眼看着魏廖撞柱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冲上去，接住这位三代老臣的身体，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怒目圆睁的眼，透着死不瞑目的不甘，死死瞪着我，牢牢拽住我的衣摆的手，奄奄一息的他只吐出一句话：“你赢了！”

    魏廖虽是对手，但却是我不得不佩服的对手，人一生能棋逢对手确实让人酣畅淋漓。正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对付他，才会用了这个下等的手段，面对他的悲痛，我心有愧疚，可是我知道即便再从头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如此做，谁让我们是誓不两立的双方呢？

    文死谏，武死战，魏寥就是想以死来点醒裴奎砾，可惜的是，裴奎砾并没在意。魏廖的倒台给了我和殷楚雷更好的空间和余地，给了殷觞近十年休生养息的机会，不过，阻碍依然存在，当朝太子便是。

    他是成佳皇后和裴奎砾的儿子，母亲和外公都倒台给了他极大的打击，不过，他身为当朝太子，身边自然不少忠于他的人，这些人都是魏廖的死党，对于我的存在本就不满意，我窜得越高这些人的脸越黑，想尽办法要看我出丑。

    除了魏廖，这些人我还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这样没完没了的暗算特让人心烦，尤其是这些人还不放过宫里的兰环，时不时找她的麻烦，为了保护兰环，很让人头疼。

    这些人还找吾卿的茬，幸好吾卿心计深沉，而且懂得伪装，这些人以为他玩物丧志，总能让他成功脱险。不过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烦不胜烦，只可惜时辰不到，殷觞的国力还没有恢复，我们还没到和汗爻撕破脸的时候，只有忍，忍耐，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除了要应对朝堂上的事，我府上的那些越来越多的女人们也是烦恼的根源，这些或是裴奎砾赐下的，或是朝臣送的，或多或少带着不同目的进的侯府，看着她们精美的脸上揉杂着欲望和幻惑的表情，我感到不胜其烦，甚至是憎恨的，恨这些女人和她们身后的势力，可我依然不得不和这些女人周旋，甚至床榻之上还要虚于伪蛇地享受这些女人们的欲望。

    看着这些女人毫不掩饰的欲望，我有时候绝望的想，是不是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一个真正的想要共渡一生的人了呢？

    麻烦依然在继续，这一次，似乎是我自找的。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去救那个本该被君墨杀死的小女人，也许，是因为太久的压抑，太多的鲜血，我只是一时心软，看不得那个和兰环一样柔弱的生命就这样死去。

    本来我不该多管，有些事，我不想多问，吾卿有时候有些不择手段，就像他对兰环，直接而不留余地。我虽不赞同但也无可奈何，我不得不承认那些办法是最好的选择，我和他最大的不同在于我没有真正是个政客而他是，自然，他的方法要更有用，却更残忍。

    我至今还是不知道，吾卿为什么会去杀一个看上去无害的脆弱生命，只是在一次聚会时吾卿匆忙结束和我的聚会而派着君墨去什办么事的时候，我一时冲动跟上去，却没想到会改变了我日后的人生。

    当我居然在半坡上看到一个身影，正努力地向上攀爬的时候，我有些怔忡，望着下面那个为了生存奋力挣扎的身影，有一丝犹豫却又有一丝悲哀，为了殷觞的复国大业终究还要牺牲多少条性命才是终点？

    冥冥之中还真有奇迹，君墨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么？我看着脚下那抹小小的身躯努力地想要攀上来，即便身上手上被尖锐的石头划得伤痕累累依然不放弃，我终究没忍心袖手旁观。

    原来这个女子是隆清王府的郡主 ，也是汗爻王室宗亲，只是是个颇为远的宗亲，若不是这次王室祭礼，本是在偏远的小城待着的。不过，这个没什么势力的宗亲中，隆清王的大儿子裴清却是和太子走得颇近，当我送千静郡主到隆清王府门前看到裴清时，他眼神里透出的复杂玩味令我有些懊悔，我真的不该插手救这个女孩。

    我救了她，也许只是因为一时的心软，但心软有时候，真是可以带来致命的后果。

    当要我迎娶汗爻启容公主的圣旨下到侯府的时候，我有半天没适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黄澄澄的圣旨发呆。

    一直以来，我的府上都有人不断送上各色的美女，我都笑纳，因为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各方送来的带着耳目的，我即不亲近却也从不太过疏离，我需要这些女人给我的敌人带去假象，迷惑那些处在暗处的各色眼睛。

    只是，我从不三媒六俜的去娶妻纳妾，也许，下意识里我依然还在对兰环和我的以后存在幻想。可是，这一次，裴奎砾的圣旨真的不容许我再有一丝幻想，天下都将知道，我娶了汗爻的公主为妻，这是祭告了神灵拜过了祖宗神圣不可欺骗的。即便日后回到殷觞，这个事实也将不可更改。

    在我接到圣旨的第二天，我想办法混入皇宫去见兰环的时候，兰环一言不发地拥紧我，紧得让人绝望和哀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从来到这汗爻后，兰环的目光便一次比一次的绝望，我抹不去那哀痛，反而不断添加着忧愁。

    而这一次，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次的赐婚就是一个沉重的隔阂，彻底的横亘在我们之间，我和兰环，都再也回不去过去的时光了。

    有一刹那，我真的有些痛恨，痛恨那个要嫁给我的女人，没有任何理由的单纯的痛恨着那个叫千静的女人，即使我明白即便不是她，依然会有人代替她的位置，可我依然痛恨。

    不过，我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无能，只能被动接受的无力和不能救出自己女人的无能。

    “师兄不要难过，如氲帮你去盯着那个女人，绝不会让她好过的！”如氲看我如此难过不安，过来安慰我。

    如氲是个很好的女孩，她是七岁时师傅游历时在兵乱之地捡回来的孤儿，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师妹，但师傅常年在外游历，更多的时候都是我在教导如氲，而如氲虽小我几岁，但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所以在山上总是自动的承揽活计，我的生活起居从她来后都是她包揽的。

    如氲和管家间平都是我在北邙山就在一起的家人，间伯在我出生起就照顾着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我的秘密他们都了解，也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和兰环的事她和间伯非常清楚，也因此对于要嫁过来的启荣公主甚为不满。

    我对于我救过那个千静的命一事对谁也没有提起过，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我认识那个被封作公主的人，只是一味认为又是一个贪图我的姿容和地位的女人，如氲是个直爽性格的女子，对于我府上的一干女人没有过好眼色，对于那个公主，更是心生不满。

    我摇摇头，公主下嫁已成定局，对于这个女人，我即不想为难也不想多提，不管她是不是裴清和裴太子送到我这来的一个棋子，现阶段我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赐婚后吾卿曾来见过我一面，他知道我不高兴这件事，劝我暂忍一时，对于这个公主，他的意思是还是要小心为上，毕竟是太子送来的，总是个钉子。

    他提议让我想办法让那个公主为我所用，对于女人，吾卿比我更有办法，他总能让女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利用，送到他府上的女人也不少，同样是送来的棋子，他一概乐于接受，顶着纨绔子弟的外衣，他周旋于一干香衣粉裙间，从不亏待自己却依然能让女人为之倾倒。

    女人之于他，是个可以享用并利用的绝好工具，这一点，我不及他，我知道自己有张惊为天人的脸，那却是我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作为男人，这张脸，更多的是让我厌烦。

    我更不喜欢周旋于女人之间。我倒很奇怪他怎么没提曾派君墨追杀过公主，听口吻似乎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那么他为什么会去杀她呢？

    大婚的那天，真是全城轰动，天象华光灿烂，城里装点的荼靡摇曳，裴奎砾从有些方面来说是个不错的君王，虽然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但对于欣赏的下属却荣宠之极，对于我的婚事，他竟动用了皇家的礼仪，让监礼司出面包揽了一概的事宜，弄得极尽奢华。

    透过我的面具，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表情，那可真是复杂之极，羡慕有之，妒忌有之，林林种种，还有的，便是玉华阶上，那抹纤袅盈柔的身影里包裹的悲怅。

    牵到手里的是一只冰凉纤细的小手，眼前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却已是我卓骁的妻子了。不敢回头再去望一眼那娇秀的身姿，我离她，终于越来越远！

    昔君与我形影潜结，今君与我云飞雨绝！

    昔君与我音响相和，今君与我落叶去柯！

    昔君与我金石无亏，今君与我星灭光离！

    大婚之夜，我是在宿醉中度过的，我放任自己周旋于达官显贵中频频敬酒，直到支持不住被间伯搀进我的房间，其实我的头脑很清醒，我只是想放纵一次，找回当初把酒轻狂的感觉，忘却我要负的责任，要面对的一切。

    十年，十年的时光磨平了我曾年轻的棱角和锋芒，换来的是隐忍和踌躇，只是，这份能耐，却以眼看着心里的女人投入他人的怀抱无能为力为代价。而如今，我还要和一个我不了解的小丫头结婚，而这个成为我妻子的人，注定，和我是敌人。

    喝够了，睡一夜，什么都过去了，我告诉自己，振作起来，我还是天下唯一的卓轻侯。

    我依然上朝，下朝，做该做的事，似乎忘了，我的侯府，有了一个女主人。

    因为，这个主人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氲到公主身边做侍女，为得是更好的监视，她回来对我报告那个千静的行止似乎平静无波，甚至是谨小慎微的，连府上那些各色女人们不断找她的茬她也是始终客气的尽乎卑微。

    如果这是这个叫千静的本性，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我还是有些忧虑，毕竟她是太子一党手中的棋子，不排除是为了更好的得到我的信任而使得手段。

    当我几乎快要忘记我还有一个夫人的时候，公主，却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意外。

    韩君墨是吾卿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一直都随侍在吾卿身边的一个卫士，在外人看来，他是吾卿一个不可或缺的手下，当然，在汗爻，他表现得仅限于一个忠诚的护卫而已。

    很多时候，我需要和吾卿联系都是先派了如氲去与君墨联系，一来二去的，如氲很君墨有了好感，我乐见其成，君墨在我看来是个不错的男人，性格沉稳有担当，只是有些愚忠，不过那无大碍，我和吾卿答应过他们二人等殷觞恢复了，就为二人成就姻缘。也算是难得的好事。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吾卿是汗爻太子的眼中钉，屡次派人刺杀都被君墨挡下，君墨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十天前刑部派人缉拿了君墨，说是杀死了浣书院的小吏，一个外来的质子护卫杀了朝廷命官，即便只是个小小的书吏，那也是可以杀头的罪，摆明了要君墨的命，斩了吾卿的左右手，显然是不让吾卿好过。

    如氲得知了情况，哭了好几场，如果不是我的话她一直不敢违背，早跑出去劫牢了。我让间伯看着如氲，自己想办法和吾卿联系，商量着救人的办法，却不想如氲还是冒险去了天牢。

    等我回府，我才知道如氲闯了那么大祸，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我的那位公主夫人在关键时候救了如氲。

    天牢里早有人等着要逮人，如氲冒冒失失的闯进去能全身而退已是奇迹，内卫骠骑营昭武都尉赵亭言一向耿直忠诚于太子，想来是追踪着如氲而来，若是真让她搜出如氲，我和吾卿的关系将暴露于世。

    想不到我这位夫人能有如此急智，不惜伤了自身以掩盖如氲的伤势，还能用柔弱来博得赵亭言的同情，退出侯府。

    听间伯的叙述，如氲的伤还是公主亲手治疗的，一切种种，不禁让我对这个已经有些遗忘的夫人有些好奇，还有些怀疑，这个真是我救过的那位柔弱无为的公主么？

    也许我真的小看了这个丫头片子？太子送来的，果然不是可以轻视的人？可为什么，她要如此帮助如氲？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么，那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一次出手我可以当成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我虽有心帮助如氲，却困于显眼的身份而无从下手，虽然我想法安排了人，试图制造混乱。京兆府鲁贺老好人一个，倒也不难让他通融。

    而那个人证，一只当面杀死的老鼠和一粒□□就能让他反水，这都不难。

    但是，我需要一个和我们无关的人来帮助我们，只是，我没想到，真让我等到这么个人，而这个人，又是我那位夫人。

    看着眼前匍匐在床上脸色苍白沉沉睡去的女人，我真是有些百般滋味在心头，这样一个看上去这么年轻，柔弱甚至好象没什么特色的女子，居然胆敢闯公堂，还破了女人该最重视的脸，如果不是鲁贺回护，她几乎就可能被打死！

    为什么她要三番五次的帮助我们？我是救过她，可我不相信她会为了这么点事就能如此牺牲自己，若是她真是汗爻太子派来的，她倒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若真是一个有如此心计的女子，我当初，那真是不该救她。

    可是为什么，我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算计的眼神？想起那双眼里那抹一闪而逝的沧桑，我突然很好奇，究竟，这个叫千静的，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有时候看着公主恬静的睡颜，我的目光，竟有了些留恋，有多少年了，我已没有机会看到这样安静的睡颜，自从我下了山，在红尘中滚打中，计算着得失的时候，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没有了这份恬静的心态，澄怀观道，卧以游之的平静，已是仿若前生的种种。

    师傅曾说过，为民为奴者，身竭心伤，为臣为将者，心疲体累，不若闲云野鹤，自在逍遥。我没有师傅逍遥的个性，选了个尘世历练的命格，身处在政治旋涡的中心，终有些明白师傅话里的无奈，可是，已容不得后退。

    俯仰兴怀成了悲怅萦愫，慷慨使气成了谨慎踯躅，连心里那点自傲俾倪也磨得圆滑柔韧，再没了那豁达自由的心，也就没了这份能睡得香甜的性情了。

    通过和这么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丫头几句不多的交流，我竟无法真正了解这个丫头真实的内在，她总是给我恭顺谦卑的表象，但那双眼里，却透露出丝丝缕缕的疏离，这小丫头的心里，有着不羁的灵魂，而这东西，开始吸引我，渐渐更多的去注意这个小丫头了。

    我让如氲好好照顾公主，间伯也按照我的吩咐认真对待起这个原本几乎被遗忘的女主人，如氲和间伯都是实成的人，对这个帮了忙的公主已没了早些时候的冷漠，除了不该讲的话不说外，生活上倒是真的尽心尽力。

    每日听他们回报，公主似乎也没什么异常，老老实实的养伤，有了好的伤药，恢复的很快。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到她的屋子里去坐坐，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为了去监视的，还是纯粹为了去看看这个被我忽略的夫人。

    只是，有时候我在书斋里看着书，抬头，看见公主安静的在一边，看书，或小憩时。阳光挥洒在她小巧纤细的侧脸，宁静而祥和，博山香炉，香烟萦绕，闲情懒被，素手纤纤。宁静，是我在这个小丫头身边体会到的唯一感觉。

    有一种莫名的心动，流淌在心里，似乎所有的计较，阴谋，都只是梦魇一场。

    吾卿曾为了君墨被救的事找过我，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很是有些兴趣，问了不少问题，不过，我只是淡淡回答说我不知道。

    吾卿有些担心，让我盯着点这个公主，他说能如此牺牲自己来救人的，不会没有目的，千万别被她的手段骗了。

    我明白吾卿的顾虑，他是在危机中长大的人，对于来历不明的人总抱有七分敌意，我对这个公主也是疑虑重重，不过，总感觉这个公主做的事虽有些匪夷所思，但似乎，没什么敌意。

    公主是成功引起我的好奇，这样一个年轻的没有人生经历的女孩子，也许该有沉沉心计，也许该有争宠手段，可独不该，有这样一种好象经历过世事沧桑过后沉淀的淡定。

    可是我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和她交流，公主看我的眼神有敬畏，有淡定，甚至有些疏离，我一时拿捏不准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了，得到的答案似乎是规规距距的回答，什么嫁鸡随鸡的调调，可是，一个只懂得女训之类的女人，如何会有如此的慧智？

    我只能静静的在边上看着，不动声色的观察，我想弄明白，我这位夫人，到底心理在想什么，她想干什么。

    她不急着说明白，我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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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卓骁番外三

﻿    夏苗秋狝是裴奎砾最重视的，他是个马上皇帝，喜欢舞刀弄抢的玩意，朝堂上文绉绉的一套，他其实是很深恶痛绝的，这也是他的特性，刚愎自用却也旷达豪放。

    所以在朝堂上，他是能不管就不管，也所以，他对我很信任，因为我能帮他解决文武两方面的事，而之于我，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在他眼皮底下转空子比在当年魏廖底下要容易的多。

    之从有了兰环，每次的狩猎裴奎砾都会带上她，只为在美人面前展现他的马上雄姿，为了不让她寂寞，还特命王公大臣也带上家眷，今年的秋猎，我也有了陪伴身侧的夫人，启荣公主。

    秋狝如火如荼，所有人都峁劲施展所长，一天下来收获颇丰，当我骑着马跑回营地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山坡上，静静的立着两个身影，一个，有着站在天地间让天色为之动容的美丽，云蒸霞焕间颖颖绰绰。

    另一个，山风萦绕，衣袂翻飞，含蓄飘渺，却犹如苍穹暮烟，似乎琢磨不透。

    我驻马勒疆，远远的看着，有些怔忪，这两个女人，一个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我愿偕手一生的女人，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

    有时候，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迷茫，似乎，我俩已经越行越远。

    而另一个，原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却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原本企图遗忘在一个角落的，却越来越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有驻马声传来，回头看，竟是太子，太子脸上透着笑意，只是这笑透着诡谲，由着马上来和我的并行，抬眼看着山坡之上，“君侯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快就和公主鸾凤和睦，真是羡煞旁人哪！”

    我淡淡回道：“不敢，全赖陛下恩宠！”

    “呵呵，君侯真是客气，谁不知道天下仰慕君侯的女子不胜凡举，能嫁于君侯做夫人，也是我那启荣妹妹的荣幸啊！”太子总喜欢用一种饱含讽刺的语调和我说话，傻子也能看出他对我的敌意，若不是他手下那些精明干练的老臣，估计他在裴奎砾面前早混不下去了。

    不愿和他多做缠斗，我只是淡然和他虚应着要去见皇帝，策马要走，太子突然发出一声大笑：“父皇大展雄风，猎了银狐猎豹，本太子也该去恭贺呢，这次父皇为了贵妃娘娘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哦！”

    听这语调一贯的充满讽刺，我没心情搭理，这个太子手段不足，性格阴柔，没事就会逞口头之便，在他那个老虎父皇面前却像老鼠见猫般小心怯懦，这会子，大概就是发泄一下而已，待会老子面前，一准没声。

    太子今日似乎兴致很好，我掉转马头正要离开，听见他似乎自言自语的低语，“父皇这次不知会不会失望啊，如果，没了想要炫耀的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呢？”

    我闻言皱皱眉，回头看去，就见他望向山坡，注视着山坡上的人，好象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回过头，又冲我阴阴地一笑：“侯爷，一起去迎接我父皇吧！”

    热闹的篝火晚会上，吾卿居然会对公主刁难起来，他很少会在大众注目下主动说话，虽然我和他表面上保持对立，但这次主动的挑衅却没有过，别人不知道，我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好奇，什么时候，他对公主开始好奇了？

    另外晚会之上，太子也表现得过于兴奋，这让人不得不在意，他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他表现的如此张扬，一定有他觉得好的事要发生，而他觉得好的，对于我，往往不是好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太子不可怕，但他身边的人却诡计多端，尤其最近好象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来，黑篷罩面不得窥颜，神秘诡异得让人觉得来头不小，近来麻烦不断，定是这个人搞得鬼，不得不防范些。

    公主不适让我有了早早退了场的借口，公主谢场离开，我后脚便跟着离开，在脸上先贴了层假脸皮，换了身衣服蒙了面便往千峦宫赶。

    挨近内室，我听到有隐隐的哭泣声，这声音竟是我安排在兰环身边的丫头香祈，这丫头一向心志坚定，做事稳重，为何会在这哭泣，我大惊，一掀帘子走了进去，一眼看到室内就只有香祈一个人的身影，便轻声喝道：“香祈，怎么回事，娘娘呢？”

    香祈乍听我的声音猛地吃了一惊，望了过来，看清是我，立刻朝我扑通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侯爷，您可来了，娘娘，娘娘让人掠走了！”

    什么！我大惊，这皇宫内苑的重兵之地，什么人，那么大胆，居然敢掠走一个娘娘？我再次喝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香祈收了泪，一五一十对我叙述，就在刚刚，兰环确实早早离了宴席回寝宫休息，可刚刚洗漱完毕更衣上床却听见外面有人哼哼了一声，香祈便出去看动静，就看到外面守门的侍卫全无声息地倒在地上，一惊之下再回身看兰环，就看到黑影一闪，短暂的惊呼之后兰环已被人挟持在怀里，香祈扑上去要抢，迎面就是一阵掌风竟被人硬生生劈了出去，撞在门廊上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兰环早没了身影，连宫外倒地的侍卫没一个醒的，香祈一时没了主意，便哭了起来。

    我听完心里一沉，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宫里来去自由还能挟持一个人，此人意欲何为？难道是太子？自从他身边出了个神秘的人，总想出各种难为之事，如果是他，那么他抓了兰环想干什么？太子恐怕最想要的还是兰环的性命，若是如此，直接杀了更快，挟持兰环又为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我要到哪去找人？现在趁没人发现尽快找到人才是，人多了我反而不好行动了。

    吩咐香祈让她待在宫里，继续装晕，若是奎砾回来了便如实禀告，我趁着这点时间先去探探，心里没什么把握，跃出千峦宫我站在宫墙上屏息潜望，一时茫然无从，却听见有一声冷哼声传来。

    心下一动，我纵身往声音传来处急掠，电光火石间有黑影闪了出来，迎面就是一掌，掌风凌厉无比，我身形急止，硬生生扯住身子往边上一扭，避过掌风，揉身再上，一个螳臂斩螭劈了过去，黑影大折腰，堪堪避过我的手刀，闷哼了声：“好身手！”便身形急转，转瞬间已离我数丈之远。

    我哪里肯放过他，紧紧追了上去。想我的身手当世之上罕有敌手，而眼前的黑衣人竟能在我手下逃脱，功夫绝对不弱，掠走兰环的，一定是他，必须追上他！

    我提口气，身形暴长，展臂就抓，突然眼前的黑衣人顿了下来，身体往下一坠，避过我的手，落回地面，我跟着落下身形要再去抓他，却见他轮起个黑影往我砸来。

    我刚想挥掌劈开，却在一瞬间心念一动，改劈为捞将黑影捞在怀中。

    一抹熟悉的淡香飘来，黑影，正是我在找的兰环。

    对方抛过兰环，身子一晃，朝前急奔，消失在茫茫黑夜中，我也来不及再去追了，忙看怀里的兰环道：“环儿，怎么样，伤到没？”

    黑暗中我能看到兰环苍白的脸，急喘的气息，我扶稳她的身体手抵着她的背用内力为她顺气，好半晌她才喘平了气，又一头扑进我的怀里，轻轻啜泣起来。

    我安慰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慢慢收了声才柔声道：“环儿，告诉我，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人欺负你了么？”

    兰环松开我，摇摇头：“没，就是有些冷的利害，那人把我扔在这好半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望望四周，只看得清是昌盛苑某个山头，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悠悠青山，夜色里无声无息，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为什么那个黑衣人要潜入宫中挟持兰环，又为什么挟持了却只是将她扔在荒野外，却在宫门外等着我，好象就为了引我来接兰环，这样一来一去的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环儿，没事就好，我这就带你回去，皇帝可能快回来了，得在他之前回去！”我揽住兰环的腰，压下心头的不安，想尽快带她回去。

    “不！”兰环突然惊叫着推开我，“我不回去，我绝不回去！”

    我一愣，第一次看到兰环如此失态，我以为是吓到了，轻揽过兰环，安慰道：“别怕，环儿，一切有我在，现在不回去，皇帝发现你不见了，再大肆搜查就麻烦了。我带你回去，刚刚那个人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的！”

    “不，我不要再回那个地方了，”兰环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哀求：“骁，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回北邙山去，还去过以前的日子，我陪你吟诗舞剑，你陪我抚琴作画，不要再管这里的事了好不好？”

    兰环的话再次勾起我的哀痛，回去，那是现在看来多么遥远的字眼。

    “环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宫里有人欺负你了？”总觉得兰环今天很反常，我从没见过兰环情绪失控，即便是在被裴奎砾选入宫，她也只是用哀怨来表示难过，从不曾如此激动过。

    兰环拼命摇着头，眼泪莹然欲滴，那样美丽却也那样悲哀，拽着我的手臂道：“骁，别问了，带我离开，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默然，不是不想带她走，可带她走的后果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承受的，可是，面对兰环从没有过的急切哀求，我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我凭什么要求一个弱女子牺牲自己为我所谓的大业？

    咬咬牙一揽兰环，“好，我带你走！”

    我刚展开身形，却听见不远处发出一声异响，然后半空中突然暴开一抹异样的红光，仿若催命的鬼符，我心一凛，提气便走，不远处厉风劲扫，黑影扑面而来，我揽着兰环侧身一扭，躲过这致命的杀招，对方却紧接着身形鬼魅般又凑了上来，杀气腾腾地又是一招致命的招数，化掌为爪，向我门户大开的胸前抓来。

    此人招式古怪，身形鬼魅，我自问胸怀天下武学，能让我瞧不出来处的少之又少，此人便是其一，看着便知就是刚刚引我到此的黑衣人，居然去而复返，我来不及多想，护着兰环急急后退，朗声质问道：“阁下是何人，敢在皇家苑林中行刺娘娘！”

    对方发出磔磔的森冷笑声，在这黑夜里仿佛一头怪兽，沙哑的嗓音好象在磨刀石上磨刀：“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你以为你离得开这地方吗？”

    闻言我心一沉，远出突然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起来，逶迤的火光直向这冲来，有人在远处大喊：“在这里，快，快快，人在这里！”

    我暗道不好，身边的黑衣人一闪身，又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兰环在我身边不安地喊了声：“骁！”我拍了拍她，安慰地笑了笑：“别担心，有我在，一会你别出声，一切听我的！”

    一声箭蔟的厉啸声截断我的话，一支箭呼啸着向我飞来，我拽着兰环避过箭锋，火光夹杂着人声已经冲过来了，还有人大喝：“别乱射，小心娘娘！”

    一群身着内卫府金甲的卫士蜂拥而来，头前的人冲我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挟持娘娘，还不快束手就擒！”

    我暗暗叫苦，终于明白今晚上那黑衣人的阴谋，他抓了兰环，就为了引我前来，等我和兰环在一起，又发了信号让内卫寻踪而来，为的，就是要抓住我。

    只是，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个阴谋到底是谁想的，谁能如此缜密的想出这个一石二鸟的计谋，而想出这个计谋的人，是不是早洞悉了我和兰环的关系？那么，这更可怕的是我是谁，那个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如果是的，那，有可能我和吾卿的关系也暴光了，那么，我们就是别人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

    电光火石间我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闪过，可现在我没有时间多做分析，眼前，我已陷入到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中，整个苑林大概都是内卫，劫持兰环的人一定是想让我被人以为是劫持兰环的人，若是让人抓到了一切都完了，保不住兰环，吾卿也危险！

    我一定要脱身出去才行！

    拉着兰环趁着内卫的包围圈还未形成我长身而起，战场上千军万马中我也能从容不迫冲出包围，何况这些没经验的内卫？只是身边有个兰环，这多少牵制了我的身手。

    “站住，往哪里跑！”呼喝声夹杂着利箭呼啸而来，该死的这些人居然不顾兰环射箭，可想而知这些人里混着必定不少想兰环死的人，我挟着兰环，避着箭矢，这令我身形滞迟了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紧跟着箭矢持刀扑上来，我本想侧身避开，心念一动，脚步一慢，抬手劈开刀背，那人手腕一拧，变刀为剑刺了过来，我身形未动，刀锋直直刺了过来，穿过肩窝。

    对方一愣，我借机长臂一伸一拍，他闷哼一声刀已脱手，我将刀握在手中拔出刀尖，顾不得刺疼反手将刀握在手上斜挥了出去，身侧的人来不及出声已经被我劈倒，我紧接着将刀脱手飞了出去，刀身飞旋，瞬间劈倒一片，见着时机，我挟着兰环飞身而起，空中提气纵身，箭般飞跃过倒下的那片人群，掠了出去！

    后面一片喊杀声，我抱着兰环纵身飞出丈远，便觉得肩窝的伤口传出阵阵酥麻之感，看来今晚是真有人要置我和兰环与死地，这内卫的刀上涂了□□，我感到内力在渐渐的流失，不过为了不被人发现下的是短时间内麻痹有内力人的舒劲散，死不了人却让人无力反抗。

    找了个离阗水居不远偏僻的小亭放下兰环，为她披上我的外衣交代她小心藏好，除了我谁叫也不要出来，兰环听话地应了，我便朝阗水居跃去。

    这附近全是举着火把到处寻人的内卫，正逐个敲着各居所的门搜寻。显然裴奎砾不找到兰环誓不罢休，我小心地避开一批批的内卫，翻墙进了阗水居的后院。

    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了，我看到如氲过来的身影，忙闪出去喊住如氲，简单讲了事情，要她想法打发了外面的内卫再拿些药和吃的打个包裹给我。

    看如氲满脸不安地离开，我望了望门霏紧闭的卧室，一片静寂，不知道我那位公主夫人是否已经安寝，想到今晚或许不能再看到那张年轻的淡定容颜，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舍，这个丫头大概是裴氏皇族里最奇怪的一个了，我居然觉得看不透她，只可惜，我没有时间再和她相处了。

    正卧边上有个偏房，是个小小的书房，以往狩猎之时我多会在那里待上一些时间，如氲知道我的习惯会在那备上些吃食和书籍，现在那点着灯火，身上的伤口在流血，我需要在那里包扎。

    有些踉跄地推开门，掀起帘门跨进内室，不由一愣，是幻觉？刚刚在想公主，没想到，公主居然就站在面前！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室内的人，公主回头看到我，也是一脸惊诧，我们似乎都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这地方看到彼此，一时间没了反应彼此互望。

    却听见外面如氲和内卫金甲士的对话，显然裴奎砾今晚是绝不放过任何人，我的一愣神错失时机，现在人快要搜到这了，我这一身狼狈瞎子也知道今晚的事与我有关，这个公主，会是极大的威胁！

    一念方起，杀机便从心里冒了出来，我下意识伸出了手，扼上公主细小的颈脖，只要一用劲，这条生命便会灰飞烟灭了。

    公主的脸瞬间发白，有那么一刹那，我看到的不是恐惧和挣扎，而是了然解脱，然后，居然，小小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她竟冲着我笑了！

    那笑里的苍凉和解脱激得我一愣，手竟不由自主的松了下来，我这是怎么了，我居然感到无法面对这个数次帮助过我的年轻女孩，那一刹那，面对这么一张从容的笑脸，我竟有一丝羞愧。

    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为了大业，我做过见不得人的事还少么？从来都是风淡云轻的面对，我从不觉得我是好人，为何，在这个年轻的女孩子面前，我却有下不去手的惶惑？

    公主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面对着本来可能只有拼杀一途的境地，她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轻松的解决了难题。

    当我看着这个小丫头面对我的伤口从容镇定地包扎时，我有些怔忪，她纤柔的脑袋低垂着，专注地为我包扎，有一股淡淡的清爽潜入我的心房，闻惯女人身上的脂粉香，这淡雅的恬然使我一瞬间居然有要揽住她的冲动。

    “师兄！”如氲突然到来的一声将我喊醒，我被我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居然对这个小丫头有不一样的念想了？兰环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负了她！

    匆匆忙顾不得如氲和公主的阻拦，出了阗水居，径直往安置兰环的小亭飞奔，见兰环乖巧地等待在原地，揽过她，望向亭外笼罩在黑夜下的苍茫四野，不禁有些黯然。

    这一片山野葱隆郁郁，夜空中乌云厚笼，萧瑟的秋风撼动苍林，仿佛蠢蠢欲动的荒野怪兽，似乎山雨欲来，沉闷压抑，一如我现在的心境，沉重难耐，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这天好象正应了我的心思般，厚重的云层闪过一抹抹银芒，然后闷雷紧随而至，只一会，豆大的雨点淋漓而下，先是疏疏，而后，密密砸下。

    我苦笑一声，看来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这深秋之夜，居然下起雷雨，这样的天气，要逃离这山岭密布的苑林，于我无碍，可兰环却如何能吃的消。只是这天，倒也能令到处搜查的内卫行动困难，也算有利的一点。

    兰环仰起头，瑟缩着身子开口道：“骁，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了，别担心！”不想她为难，手还是无力，内力也仍然不能全聚，但不算太糟糕。

    兰环幽幽地叹道：“是不是很为难，算了，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们回去吧！”

    我环紧兰环，用内力为其驱散寒意，“我答应你了就不反悔，放心，我一定能带你出去！”

    天上电闪雷鸣，滂沱大雨肆虐不停，兰环走得不快，我身上药性未过，也无法抱起她加快脚程，只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如此狼狈，我还真是没想到我卓骁还会有这一时刻。

    还没能走多远，兰环便哎哟一声软了下去，我忙抱紧她，道：“怎么了？”

    “我，脚扭了！”兰环声音低了下去，颓然坐了下去，我赶紧抱起她，找了块大石放她坐下，手摸下去，兰环的脚已肿了一大块。

    兰环从小就被养在北邙山，所有人都对她宠爱有加，后来虽下山是受了点苦，但很快入了汗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不叫苦地跟着我，已是很不容易了，只是，兰环太柔弱了，我短时间也恢复不了，这该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却见前方雨幕下由远及近有身影急速飞驰而来，我心一惊，这时候会有谁来这地方？抱着兰环就要纵身离开，再细看，却原来是吾卿！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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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卓骁番外四

﻿    吾卿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我们两个面前，滂沱大雨让我们三个都狼狈不堪，只是在这般境遇下，吾卿长身屹立，依然霸气凛然，他站在我和兰环面前，有着俾睨天下的气势。

    他是我选择要帮助的人，我相信他将来必能气吞寰宇，威震八荒，我熟悉他真正的内在，他要是露出真面目，大多数人都不敢正视他，我感到兰环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本就苍白的脸充满惊惧和恐慌。

    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坦然迎上吾卿的眼神，我并不惧怕他，只是却也有些愧疚于他，既然答应为他谋划天下，现在，却要背弃这个约定，也许，对于他，将是致命的。

    我俩在雨中静静对视，耳边是惊雷叱诧，身上是瓢泼雨幕，我在刹那的闪电下看出吾卿眼里的谴责，懊恼，不虞和平淡下的一抹杀机。

    我心一动，刚要开口，他却眼神一转，朝向兰环，开口道：“臣见过贵妃娘娘，娘娘看来不是太好，陛下已经满苑的在找娘娘了，不如就由下臣护送娘娘回去吧！”

    兰环身体一震，往我身上靠了靠，僵直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我暗叹口气，吾卿总是知道该从那里下手得到他要的结果，知道劝阻我没有用，而兰环却是最好说服的人，如果他想，兰环很快就会被劝服。

    “吾卿！”我开口想说话，吾卿却迅速截断我的话头再次道：“娘娘，天色如此，娘娘也已行动不便，况且下臣看侯爷也已经身心疲惫，再这么走下去侯爷怕是撑不了多久，娘娘不为自己也该体恤一下侯爷不是？还是由下臣送娘娘回去吧！”

    “太子！”我厉声道：“这是臣的决定，请您别逼兰环！”

    “娘娘，”吾卿斜睨了我一眼，不理会我的疾言厉色依旧不依不饶地对着兰环道：“以娘娘的聪慧想必一定看得出这地方是山林野地，若要出去非得爬过这崇山峻岭不可，可以娘娘的体力如何能过得了这山？侯爷肩上的伤可是被人下了麻药？这一时半会去不了药效，这高山险峻如何过的去？况且后面还有内卫虎视眈眈，娘娘难道想害侯爷今日就葬身在这等地方么？”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兰环突然失控的大喊出声，猛地扑向我：“骁，送我回去，回去吧，我不走了！”

    我扶稳兰环，走上前拽住吾卿的衣襟死死往边上带，离开兰环十几步远后我狠狠瞪着他道：“吾卿，你别再逼环儿了，也别逼我，是我对不起你，帮不了你完成大业，你放过她吧！”

    吾卿伸手拽住我的胳臂冷冷道：“你骗得了她骗得了自己么？今天以你现在的状况你走得出去么？什么时候你卓骁也学会逞一时之勇了？”

    吾卿毫不留情的话就像刀子捅得我心痛万分，可是我无话反驳，理智早就告诉我今天不可能带得走兰环的，可是面对兰环，我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吾卿就像他的字，真的是看穿一切的无情，我拽紧了拳头却无话可说，吾卿却接着道：“寒羽，我知道你很清楚我们走的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如果是当初，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可是今天，你我都回不了头了，如果今日你执意要带走你的女人，下场恐怕不是走不走得出去，而是活不活的下去的问题，你要看着你的女人为你去死么？”

    是啊，我清楚，人生，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选择了，就要走到底，我从没有后悔过我的选择，只是在面对兰环的时候，愧疚，掩盖了理智。

    我咧嘴苦笑，“吾卿，终究，还是你最冷静！”不愧是我看好的未来帝王，三下五除二，便各个击破了我和兰环。

    吾卿手搭上我的肩，淡淡道：“你我是同一种人，区别，不过是你现在身在其中一时迷惑而已！”

    我无话，吾卿松开手，走到兰环面前，躬了躬身：“侯爷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还是由臣送娘娘回去吧。”

    兰环任由吾卿将她扶起，低垂着头无言沉默，吾卿扶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我，眼里掠过一丝异彩：“寒羽，你不用担心，我会将兰环完好的送回去。不过，我觉得，你该好好关心一下你的那位公主夫人。”

    我一时没有明白吾卿的话语，抬起头，却只看到吾卿扶着兰环远去的身影。

    天色，似乎开始渐渐明朗起来，雷渐歇，雨渐止。

    原来这一切，又是源于我那位深藏不露的小夫人哪！

    当我从如氲口里了解了我走后公主所做的一切时，当真有种世事不可全料的感叹。

    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我的这位夫人！想来，当初，吾卿会命君墨杀她一个弱女子不是没道理的，她早窥探到了我最隐秘的隐私，而我竟会一时心软的救下这个早知悉我秘密的女人。

    这世上，有些事，终究不是任何人可以算无遗漏的。

    看不透，我终究还是对我这位夫人看不透，怪不得吾卿临走前语调如此奇怪，他也对这个公主感到好奇了么？

    我决定去看看那个越来越让我好奇的公主，但是却被宫里来的人召唤进了宫，耽搁了一个晚上。

    兰环被安全送回来，就是有点风寒，病倒了。

    裴奎砾与我商讨昨晚的事，听他的口气昨晚上是吾卿送兰环回宫，吾卿告诉他是听到兰环的呼救声赶了出来，劫住了挟持兰环的黑衣人，缠斗之下因为对方有伤在身不是对手便抛下兰环逃逸了，吾卿念着要先送娘娘回来便没有去追，裴奎砾已着人去四面八方搜捕了。

    这话也就被兰环迷昏了头的裴奎砾会信，看兰环没事，我也放心了，经过数次的刻意为之，裴奎砾对吾卿的戒心在一点点消除，这是好现象，应付完裴奎砾我急忙回了阗水居。

    回到阗水居，如氲慌慌张张地告诉我公主病得不轻，我没想到我府的那些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如果不是受了凉，又冒雨去见了吾卿我想大概公主不会病的如此重。

    望着公主苍白的小脸，好象没生气般躺在床上，两颧因发热而有些微微的红晕总算给了她一点活气，这样一个虚弱的身躯里，到底有着怎样的一个灵魂，是什么，让她能够拥有与常人不一样的坚强和从容呢？

    我听见自己在微微的叹气，我觉得心里有某个角落泛起点点的疼，好象带着些酸涩搅动着我的胸口，这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为什么我以前从未感觉到过？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用我从没有过的轻柔轻轻的抱起那个纤细的身子，那可真的很细，轻得没几两肉，可是脸上触及她呼出的气息，却是灼热滚烫。

    手捂上她的额头感到的是一片滚烫，都烧得如此重了，她居然一直忍着没哼几声，她似乎耐受力很强，这是我从没在哪个女子身上看到过的。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忍受，只是将她细弱的身体揽进怀里，轻轻的安慰她，用我不曾有过的温柔哄着她，用内力凉了手为她降温，只觉得那小小的柔弱身体在怀里拱着找到舒服的感觉渐渐沉睡。心里的柔软一丝丝铺开，如水塘里的涟漪，圈圈荡漾。

    我与兰环，发乎情止乎理，都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当怀里那抹柔软拥紧我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在我心灵深处，敲开了一扇紧闭的门扉，丝缕的心绪，如同路边的野草，顽强而蓬勃的开始成长。

    当我让如真去为公主看病的时候，如真的表情甚是意外，如真是我师伯的弟子，比起这个师弟，我倒更像是师伯的弟子，因为师伯一生的宏愿是培养一个在政治上建树颇丰的弟子，而我的师傅却是个闲云野鹤，而我们两个做弟子的却正好想反，我胸有丘壑，朝堂于我，游刃有余，而如真，却喜欢旁门左道，歌舞，医术，锻造，样样精通，却不喜入仕，师伯为此气得不认这个弟子，我劝了很久，终是师伯年事已高心软了，才没真赶他出门。

    我来汗爻，如真也随我来到汗爻一起帮我，但他不喜做官，只是在别的地方帮忙，上战场时他就是最好的医官，平时他在宫庭乐府兼职礼乐总监照，也多少帮我照应着兰环，对于我们的谋划，他是知之甚详的。

    也正因为此，他对我要他去为他认为我会疏远的公主看病很奇怪，我从没让他为我亲近之人以外任何人瞧过病。

    “寒羽，公主让你动心了？”如真半真半假开玩笑的语调却令我一愣，随即皱眉怒道：“胡说什么，公主好歹帮过我多次，平常大夫可没你那么高的医术，我看公主病得不轻，若是出了意外可不好交代。”

    “那你叫宫里的御医看就是了，那些可不是吃干饭的，她一堂堂公主生病叫御医也很正常嘛。”

    “叫了御医还要解释原因，很麻烦你不懂么？叫你医一下哪那么多话？”我烦躁地回答，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因如真的话而感到如此不安，挥手催促如真快去看病。

    如真没有再多话老老实实地为公主看了病，据他的说法就是公主数次风寒入肺，寒气积聚，须养上多日才能恢复。

    公主与我在养伤时达成的共识时提的要求是她愿意帮助我，只求我在日后给她一个闲云野鹤的自由。我虽不解，但是面对那双清澄的眼，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我清楚记得公主笑了，那笑，居然是从没有过的灿烂，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明媚，不成想，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子居然也会有笑的如此开怀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位夫人有一种深藏不露的美。

    说开了，我和公主倒也好相处，如真更是借着为公主看病的由头三天两头往我这跑，好象挺喜欢待在公主院落的，我这个不务正业的师弟似乎很少对异性有如此高的兴趣，往常我的府邸他是避之不及的，说是看不得我那些女人们疯狂的眼神。

    问他对公主的印象，他的评价挺有趣，远看是座雕像，近看不过而而，深谈时近时远，此水深不可测。

    你这是什么歪诗？我皱眉问他，他神秘一笑，说我这个公主夫人确不同与我身边任何一个女人，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聊起来话语不多，但是却能切中要害，不管什么话题，听着好象她没在意，偶尔插句话却切中正题，很少有女人能对他讲的那些风俗地理，旁门左道感兴趣，而这个年纪轻轻的公主，倒能和他聊上话，没有任何烦闷的感觉。

    “你这个夫人倒是个宝，我说寒羽啊，要不要考虑真收了她？放过这样的女子可惜了！我想她，兰环不会反对的。”如真半真半假地问我。

    “胡扯什么，我和她有约定，我也不会负兰环的！”我瞪了如真一眼，这几日我对公主温柔有加，那是和公主约定好了的，我们扮成恩爱夫妻，也省了老有人惦记往我这塞人。

    那晚公主假做吃醋刺了我一剑，京城里风言四起，说我府里有了个悍妇，我乐得顺水推舟，每再有人要送女人来，我便推说深喜公主且公主不喜我再有新人，推得多了，公主的名头可是大大出名了。

    公主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温柔，淡定，带点疏远的客气，你别看她看我如同府里女人一样的眼光，其实，大概是在研究我的画像可以买多少钱！这是如真告诉我的，因为她曾经问过他我画像的行情。

    不过，我从她那里也知道，原来女人发起脾气来，也一样很吓人，看她举着白瓷碎片的调侃语调，末说那些女人了，连我和如真都觉得森森寒意！呵呵，小丫头脾气不小啊。

    可是面对如真为此表示的疑问，问我是否真能无视她的付出时，问我是否动心时，我依然只能选择否认。

    我此生负了兰环，难道，还能再去负一个？何况，对于我这个夫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内心，是不是真的会有我。

    我这个小夫人随着我的注意，越来越发现她的与众不同，正如如真说的，偶而交谈起来，我发现我这个年纪小小的夫人向往的，似乎不是相夫教子的平淡，而是踏山涉水的辛苦，在一起看书时，她有时候问我书中的不明白，大多是对某一地的风俗，当我解释给她听时，她那原本平淡的眼里，就会闪过不一样的神采，向往异常。

    我有时忍不住问她为何没读寻常女人反复阅览的烈女传记等，她会回答从小看过多遍了，不过，我在她眼里看到的，分明是一丝不屑。

    她确实和我看过的大多数女人不同，即便是兰环，她也是更多喜欢窝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我曾游历天下，她也很少会问我的经历，她更感兴趣的，还是她那一方小天地里的诗情画意，我倒还真没想到，我能和一个女人聊起这样的话题，而且，她似乎真向往那游历天下的生活。

    有时候，我觉得，有机会，我还真想带这个小女人去看看汗爻以外的风光，山河广袤，畅游天下，是何等快意。若能有伴看落日孤烟，品莫河晴雨，游狼山釜水，想来，心驰神往。

    这念头我只一闪而过，那太不切实际，更何况，宫里，还有兰环，我一生的愧疚。

    我再次见识到我这位夫人的能耐，却在我二十八岁的生辰，本来自己都不在意，可十日前在朝堂上，裴奎砾却提了出来，说是如今汗爻国泰民安，我居功厥伟，此次借生辰之机，要为我大肆筹办一次，帝妃要偕文武百官共贺。

    这是何等荣耀，不过，我觉得这荣耀背后，有人为的阴谋，以前不是没有提过，但都被我敷衍推辞了，这一次，裴奎砾却容不得我推辞，其略带强硬的口吻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当我听如氲说公主要见我，却在碧落院看到兰环时，我不由一愣，她怎么会在这？今日之时，她在这里似乎不妥，为什么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兰环开始瞒着我自作主张了？

    我看向一边把我叫来的公主，她一脸轻松的道：“娘娘有事找您，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出去一下！”她说完，走人，关门，倒是利落干净的很。

    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兰环，我看着兰环，等待她的开口，我想既然今天她要在这见我，一定有什么事，只是，我奇怪，为何不让人带话在宫里说，我和她有约定，虽不频繁，但过数日我都会去宫里见她，以便确定她的安全，今日，她却主动约我在这见面，事先也没知会一声，她不知这样很危险么？

    “骁，”兰环眼里有说不明白的纠结，从上次猎场之后，我就觉得她有很重的心思，这女人心，我实在是猜不透。她又不肯多和我讲。

    兰环犹豫着叫了我一声，却没有再往下讲，我等了半晌还是没声，就看着她咬着下唇不开口，我叹口气，道：“环儿，怎么了？是不是宫里又有人欺负你了？在骁哥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恩？”

    兰环莹莹欲滴的一双水眸望向我，幽幽的长吁了口气，突然道：“骁哥，我怀孕了！”

    我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长久以来，兰环身体孱弱，以前不是没想到过万一兰环和裴奎砾有了身孕该如何是好，那会是她和汗爻无尽的牵挂，也是兰环以后脱身的障碍，所幸兰环体质不适合怀孕，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如今，好象避免不了了。

    “环儿，你，想怎样？”我再次叹气，我虽不想兰环这时候怀孕，但总还是要问问兰环的意思，我不希望兰环为难。

    兰环从怀里掏出包药来，看着我，咬了咬牙，道：“骁哥，我知道我不能和皇帝有孩子，你帮我打掉他吧！”

    我一惊，药包里隐隐的味道告诉我那是红花，是落胎用的，我一把抢过来道：“环儿，你疯了？那是虎狼之药，你哪来的？怎么问都没问过我就乱拿药？你的身体哪吃的消这种药？”

    兰环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动，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话重了，长叹了声，缓下语气道：“环儿，下次有事一定要和我商量了做，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兰环拽住我抓着药包的手，泪眼汪汪看着我：“骁哥，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告诉我啊！”

    “环儿，你自己想怎么样？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会保你母子平安，相信我，不要想太多，如果你不想要，我也会帮你的，只是，不能用这个药，太伤身了！”

    “留，能留么？这孩子恐怕会被很多人惦记着，活下来，也会很痛苦，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喜不喜欢他，他会快乐么！”兰环喃喃自语，“骁，你帮我把这孩子拿了吧，我生不起他！”

    听着兰环的话，我心一阵发酸，自从兰环入汗爻皇宫以来，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无奈，我虽从未听过她的抱怨，可是，身为女人，连生个孩子都无可奈何，她的心，一定是充满怨恨的，这也是她近来越来越疏离我的原因吧，我让她身处在一个她不愿意的牢笼里，还总是逼得她不得不做出两难的抉择，如今，连她身为母亲的权利也要剥夺了。

    “环儿，你别急，再考虑一下，孩子无辜，如果可以，骁哥还是希望你留着这孩子，毕竟，你的身体不好，强行滑胎有危险，你给我个时间，我再想个万全的办法。”

    兰环没出声，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药包，眼里掠过一丝犹疑，带了点希望，屋子里陷入沉默，我不知该说什么，最近，我和兰环总有了些隔阂，她不再事事诉说给我，我也猜不透她想着什么。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我不能像对待侯府里那些女人一样不理不睬，可我想好好对待她，她却开始躲避我，想起在北邙山的日子，好象变的虚幻模糊，似乎那时候，我好象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总是我说什么，她绝对赞同，我还真没问过她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第一次怀疑，我是真正了解过兰环么？还是只是理所当然的认同这个是我相伴一生的女人而没有想过去了解她？

    再接下来，如同安排好的，裴奎砾突然的出现了，兰环好象今日打定了主意不开口，惹得裴奎砾大发雷霆，而就在这时候，公主再次神奇的解决了让所有人尴尬的难题。

    我再次见识到了公主临危机变的能力，不得不说，很大胆，很有效，也很震撼。

    我看到裴奎砾身后太子和裴清从震惊到震怒的黑脸，看到裴奎砾意外到激动的表情，连我自己，都再次意外于我这个夫人的突然出现和惊人言辞。

    这一幕巧合和人为的戏就这么收了场。而裴奎砾临去之时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却令我一震：“卓爱卿啊，朕这个妹妹其实对爱卿甚好，爱卿看在朕的面上也多担待些吧。”

    裴奎砾不是傻子，终究还是看出些什么的，十年了，如果一开始是无知的，后来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他不想多疑也难。只是他宁愿作茫然不知，绝不肯捅破那层纸，为的，只是兰环。

    他也是个多情的男人。

    也许，从今后，会有更多的风波。

    我不担心裴奎砾对我怎么看，我更好奇的是隆清王到底如何教导她的女儿的，会教出这么个与众不同不按规矩行事的丫头呢？

    这样的承认红药是她的，等同于承认她怀上了我的孩子，她居然不在意被人这样的误会，她不是以后还想离开我么，为何却肯这样帮我？

    如此一来，可知有多少人要她的小命？

    不管如何，既然她选择了站在我这边，我总要保护好她。

    自从公主传出有身孕，整个府里大概是炸了锅了，我让她搬到唯一没有什么耳目的纵意居来更好的保护她，如氲，如真，所有的纵意居的人，包括我，都费尽了心思阻隔各色杀招，倒是我那位公主夫人，居然撺掇着如真让他想法给她个落胎的名头，虽然是假的，我不得不说我这夫人心思太奇怪了，她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声誉么？

    有时候觉得我这夫人心思细腻，能面对意外出其不意，可有时，又觉得她想法单纯，她急欲摆脱假怀孕的事不想为我和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可眼下，她即已有了这怀孕的消息，又岂是那么好摆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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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卓骁番外五

﻿    本来顾着府里的人就很让人烦心了，可我千防万防却没防到外面的人，我从朝堂上下来知道兰英惹的事，不由头疼万分。

    为什么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兰环温柔听话，兰英却脾气暴躁，以前因为兰环的原因我一直由着兰英，兰环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宠爱有加，入了宫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好好看顾着她，为了她的安全我让北邙山的人小心照看，没想到她却不知轻重跑到京城来了，还找上公主的麻烦。

    “骁哥哥！”兰英看到我，一脸兴奋，放下喝着的茶盏就往我面前扑来，我一错身，错开她，径直走到方案前，坐下。

    兰英殷勤地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盏，笑盈盈道：“骁哥哥，喝茶。你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背！”

    我一把挡开她的手，接过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乒地一声，我冷冷对兰英道：“你怎么来了？”

    兰英愣了愣，大概是我以前从没有过如此冷淡的口吻对她说过话，嘴一瘪，眼里有了泪花，委委曲曲地道：“骁哥哥，人家想你了嘛，你答应人家过了仲夏会来看我的，可是你都没有来，所以，人家就是想来看看你嘛！”

    “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叫你乖乖待在北邙山是为你好，为什么不听话？你这样跑出来，知道会有多少危险？”这丫头老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真是令人头疼。

    “骁哥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行不行，人家也是想你和姐姐了嘛，你答应的话又不算数，北邙山上都是些老家伙，人家待的烦死了啦！”

    “好了好了，今天也不早了，你就住下吧，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兰英声音一下子提的老高，“骁哥哥，我好不容易骗过那些老家伙出来一趟，你就让我待几天嘛，我保证，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你惹的麻烦还小么？我问你，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公主？你知不知道她是堂堂公主？”

    “她算什么公主，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骁哥哥你上次不是说过她是无关紧要的人吗？可是为什么现在都在传你和公主感情很好？难道你忘了姐姐了？”兰英的脸上显现出不安和焦虑。

    “胡说什么？兰英，听话，乖乖回去，这里的事很复杂，你还小，不懂，也不关你的事！”我耐着性子劝着，对兰英，我也不好太过苛责，毕竟她是兰环最重视的妹妹。

    “我不小了，”兰英一脸不甘：“骁哥哥，你总说我小，我已经十六了，我知道你最在意姐姐，姐姐是天下最美的，我不和姐姐比，可是那个什么公主凭什么也能得到你的关心？我听说她还是个妒妇呢，上次还刺伤你了？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客气，汗爻的皇族就是没个好东西！”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可对她，除了因为是兰环的妹妹我也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外，我从不作他想，想她这么个小丫头，也不过是对我有崇拜心理而已，大些找了人家自然不会多想了。

    可现在她的出现不仅对情势不利，看她的心思对公主也怀恨在心，唉，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哪来那么大气性，我挥挥手：“好了好了，这些事不该你管，明天你给我乖乖回去！”

    “不要不要，骁哥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让我见过姐姐再走也好，我都十年没见姐姐了，求你了，骁哥哥，让我见见姐姐吧，见过姐姐我一定乖乖地回去，绝不给你惹麻烦！”兰英一脸哀戚，和刚刚的张扬完全反了个个。

    我皱皱眉，这事说麻烦很麻烦，可是，自兰环进了宫，便再没机会见兰英，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姐妹实在是分离太久了，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骁哥哥！”兰英看着我，语气哀怨。

    “好了，你先住着，我想想办法吧！”我无奈的挥挥手，明知道这丫头多少是想多留些日子找借口，但她说的理由我无从拒绝。

    哄走了兰英，如真进了我的书房，告诉我兰英打公主的一巴掌很重，脸上伤得不轻，我觉得心里没来由一阵心疼，急冲冲就想往内进赶，背后如真一把拽住我，难得看他一脸正经的道：“寒羽，我从没说过你什么，不过这次，我要提醒你一句，若是喜欢，就要明明白白说清楚，若是不喜欢，也要早说，你这样不清不楚，忽冷忽热的，会害了人家，千静是个好女孩，别像对待你府里那些人一样，这对她不公平！”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他却扭过身自顾自走了，我无暇细想，只记得要先去看公主。

    进了屋，就看到烛光下，那抹纤细的身影，静静地坐着，发着愣的公主有种淡淡的疏离的味道，好象总是有种超脱凡尘的冷淡，和她相处久了，总感觉她那种带着伤感的疏离，如同秋天的萧瑟，冬天的肃杀，冷漠的难以亲近。

    她脸上的肿让我很心疼，可是她冷漠的态度却又让我有些生气，她总是想把我推出去，她是不是忘记了，她才是我的正牌夫人？

    忿忿下我无意的试探，反倒让我看出来，原来我这夫人也不是不会在意我，很好，总算还会生气，好现象。

    这让我觉得本来有些不虞的心情好了很多，连后面提出要她帮助而惹的她很不高兴的样子也让我心情愉悦起来，这种我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情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畅。

    所以我明知道可能会有麻烦，依然同意了兰英去见兰环，虽然吾卿反对，依然坚持己见，我告诉自己是因为兰环知道后难得展颜的笑容，但是，看到公主，我却有种期待再发生些什么的疯狂念头。

    鉴于几次的危机中，公主都能见几趋吉。随机应变的能力对付一般的事绝对没问题，只要兰英老实听话就好，不过，我觉得我还真是有些发疯了。

    这么个明显会惹事的丫头能不闯祸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当我在阗阳殿看到隐身在人群中的香祈时，不由有些无奈和好笑。

    香祈出现的唯一可能，只能是今日在啖娃宫的那些人出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了，兰英，还是惹出了麻烦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麻烦，是不是能被公主控制在可以转圜的余地中。

    公主没有让我失望，而她表现出来的惠诘又是那么让我再次好奇和更深的想要了解她，了解这个小女人。

    兰英果然是会闯祸，那阎淑妃平日里是和兰环闹得最凶的一个，居然给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而这个女人，还有胆子玩愚蠢的假怀孕。

    严厉地吩咐兰英不准再任性，我知道以她的性格闯了那么大的祸大概已经吓到了，暂时还会乖乖的，一时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我只要解决了阎妃的事就行。

    离开啖娃宫，我便径直到了阎淑妃的甘苓宫，刚放下阎妃，香祈揪着御医姚起跌跌撞撞进来了。

    我弹了弹指，昏睡中的阎妃便□□着睁开了眼。

    一睁开眼，看到我，阎妃明显一惊，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我淡淡地半真半假道：“娘娘小心，若是再碰掉了肚子可安不回去了！”

    阎妃显然意识到我说的是什么，一低头看到自己瘪了的肚子一张脸顿时青白一片，紧咬着下唇，憋了半天，突然道：“侯爷难道不该担心一下自己，本宫可是听到一件对侯爷不好的事哦！”

    这女人，都自身难保还想威胁我，宫里就数这个女人会折腾，娇纵任性惯了的。我斜睨了眼一旁哆哆嗦唆跪着的姚起，“姚太医，这淑妃娘娘的身体素来是你给调理的，小小太医居然敢欺君罔上，谎报龙脉，你不想活了？”

    姚起在我厉声呵斥下扑倒在地，整个人就想筛子一样筛动着，冷汗如浆，磕头如捣蒜般：“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医也是照着娘娘的吩咐办事，娘娘命令小的不敢不从啊，饶了小医吧！”

    “你，你胡说，该死的奴才，哪个让你昧了良心编排本宫的，看我不撕了你张老嘴！”

    阎妃跳起来就要扑向姚起，我一把揪住她衣领往床上一摔，冷冷道：“娘娘还是消停会吧，依本侯看，还是这就着人去禀了陛下，让陛下来判个公允如何？”

    阎妃的脸终于显得惨白，瞪着我看，眼里有不甘，懊恼，愤恨，还有惊惶和恐惧，好半天才嗫喏道：“侯爷想怎么样？”

    总算这女人还识实务，本来为了这么个女人无须如此麻烦，可是想起公主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和那双眼里闪过的不忍和懊悔，我这小夫人心肠软了些，唉，罢了，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娘娘也是聪明人，本侯就直说了，本侯有秘密在娘娘这，娘娘也有秘密在本侯这，我们若是硬要拼个鱼死网破实在是没有必要，不若退一步，你我都各守其秘，皆大欢喜，岂不简单？”

    阎妃是个就只会替自己打小算盘的女人，这次会有胆假冒怀孕最大的原因是为了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身边的人，也亏的这女人没什么亲眷，这种事情暴露出来，以裴奎砾暴戾的性格，诛了她九族都不会解恨。

    不过，她还是怕被皇帝知道的，所以，我很顺利的和她达成了协议，彼此封口，又再三嘱咐了姚起闭上嘴巴，这才出了甘苓宫，往阗阳殿走。

    不曾想，没多就，便碰上了吾卿。

    今日之事，想来他也是诸多关注的，毕竟这可能带来麻烦，而且已经带来了。

    与他对视一眼，不用多说，他大概已明白出了事了，他只是脸色沉了沉问我出了何事，我简要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缘由过程，他听到我和阎妃的协议，眉头一皱，便道：“不妥！”

    我明白他的顾虑，也清楚这么做担上了风险，阎妃的嘴，可未必牢实，以吾卿的行事习惯，绝不容许有这么个危险因素存在。

    可既然做了，断无后悔之理，我向吾卿保证，阎妃近日里还是会老老实实的，暂时还是给她条生路罢了。

    吾卿看看我，突然冒出了句话：“寒羽，自从有了公主，倒是心软了不少，看来，府上那位公主，确实对你影响很大啊！”

    什么意思？我皱了下眉。

    吾卿却又展颜一笑，道：“没事，只是有些感触而已，你那公主还真是个挺让人好奇的女人。不过，这阎妃实在是个祸害，既然寒羽不方便，还是我来解决她吧！”

    我想要开口，吾卿摆摆手，“秋宴就要开始，寒羽还是快些去前殿的好！”

    我知道再多话也没有用了，只好点点头，离开。

    这一个圆月夜，恐怕是我人生里最奇特最记忆深刻的了，我见识到我这个夫人一次次机智聪慧，也看到我这夫人吃起糕点的娇俏可人，为之莞尔的我，如果不是有面具，一定可以吓掉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我也见识到我这夫人豪迈爽落的吞下后劲十足的果酒，惊得来敬酒的吾卿等人目瞪口呆，也见识到她在酒劲后展现出来的惊艳，她带着调侃的意味一曲惊人，玩味着所有在场的芸芸众生。

    今夜里的一切，似真似幻，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也能回味无穷。

    只是这美好，就像是镜中的花，水中的月，幻惑迷离，转瞬即逝。

    公主惊人大胆的言辞举动引人瞩目，虽然她将那篇看起来应该流芳后世的诗词冠上我的名字，让众人都以为是我所做，我清楚她只是想避免麻烦，我也看得出这确实不像是她所做，这诗词的来历和公主本人一样，令人好奇，只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公主的表演，宫里那点争宠内斗的戏码又一次上演了。

    赵娴妃揣度着使阎妃硬是要一起上去为月祭娘子封赏时我就明白吾卿的计谋了，这招借刀杀人的手段，端地是高明，娴妃和阎妃一向是两个后宫里掐的最热闹的，若是知道了阎妃的秘密，如何能容阎妃逍遥？

    果然，赵妃在封赏完下台阶时很不客气的一推，即便如此名目张胆，可是，对阎妃随后暴露的秘密震惊的程度远让人对赵妃的坏心眼吃惊的程度要大得多，以裴奎砾唯我独尊的性子，有人敢如此欺骗他，他岂能容得？所有人都知道阎妃必死无疑。

    我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知道阎妃的命无可挽回，吾卿要人死，有的是办法，只是身边的公主，我却觉得无法去看她。

    面对她，我居然有了丝不忍和心虚。

    我强拉住她不让她冲动的去扭转已成的事实，公主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感觉，我转向她，看到她鄢红的病态的脸和苍白的尽乎没有血色的唇，刚刚还很有神采的眼里透出一点绝望和悲哀，我有些不忍，向皇帝告了罪带她提早离开了宴会。

    我半扶半拉着公主到了马车前，想要再扶她上车，公主缩回她的手臂避开我的触碰，用以往不变的淡然口吻道：“侯爷不必再看着千静了，这会子，千静也做不了什么仿碍侯爷的事了！”

    如果不是今晚见过太多不一样的情绪流露，我一定会以为公主还是公主，没有变化，可惜，我已经清楚，以往的公主表露的恭顺谨慎，是她刻意隐藏起真实个性的假象，原本今天我已窥见了她的真实，可是，现在，她又如探出身体却被惊到的小龟，缩回了她坚硬的外壳。

    我听的出她话里的冷淡，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淡定，似乎，今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可是，那种淡定中的疏离漠然，却让我觉得无所是从，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再次亲近于这个小女人，我从没有在女人中花过心思，而这个女子，即便我想要去了解，也已经有了隔阂。

    之后，我命人遣送走了兰英，宫里，传出了阎妃暴病而亡的消息，连带着的是太医姚起不几日后也染病而亡，这么出闹剧便无声无息再无人提起，宫里照常作息，兰环依然宠冠后宫，而我，忙于朝务，几乎很少踏入公主的房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看公主，似乎，那小小的门槛有些难迈，每回下了朝，总是先问过间伯和如氲公主的起居是否安好，嘱咐他们要好好服侍，但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再去踏足后进。

    间伯这两天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只是每次，我都用别的话叉过去，我和公主，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楚的。

    这□□堂刚下，裴清拦住了我，客气一番后道：“侯爷，下官知道妹子与侯爷夫妻情深，本来也不好意思做着惊扰鸳鸯的恶事，只是父王近日身体染恙，连日来竟是沉疴难起，妹子是他老人家最挂念的人，不知侯爷可否让妹子回王府一堂，以解父王相思之念？”

    我看看裴清，我这位大舅子说起来也算是一表人才，做为一个不受宠的远亲王族，隆清王能在京城留下来，全赖这个世子的功劳，虽然太子也只能给他个四品的京官，但能为太子效力总比回隆清那个穷山恶水之地好。

    隆清王留在京都的理由一直是以身体不好，不过近日我也听说的隆清老王爷确实重病，只是前日里不提今天才提，我清楚他打了什么算盘。

    “世子说哪里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者理当如此，本侯公事繁忙不能在岳父膝下尽孝已属不该，礼当禀过公主送公主回王府以全孝道！”我客客气气说着官话，我知道他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要接公主回去，十年了，有些事，已经备妥，我们都有很多事要进行了。

    裴清也很客气的一笑，全然一派恭敬合度的样子：“那明日我就差人到府上来接公主？”

    “好！”我答应着。

    回府如氲告诉我公主在饭厅等我，这几日府里有些沉闷，难得公主和我都到饭厅用餐，一入厅堂，就看见公主坐在黄花梨大桌前，看到我来了，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侯爷回来了？”

    我有些怔忡，多久未见到这张温和的笑脸了？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告诉我，我有多么怀念这张笑脸的主人。

    我应了声，在她身边坐下，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种安静已经是数日来难得的了，我不想开口说什么，即便我知道，总还是要说出口的话也许会破坏掉这仅有的一点和谐，可是，原谅我，贪恋一下这点宁静吧。

    饭后公主邀我去她的内室，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那儿依然还是老样子，和公主一样的恬静安详，如氲很高兴地摆上公主平时常用的糕点，还有两杯酒，据说是根据公主的意思自酿的，我品了口，醇香馥郁，回甘毓然，想不到，我这个公主夫人，还很会享受生活，那样的情趣，是一个深闺女子不该有的，至少，我就不曾在其他任何女人身上看到过这种习惯，她让我想起北邙山上慷慨任达的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后悔，答应了裴清接她回去，我很想让她留下来，即便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控制的事，我依然希望能多留公主一下。

    “侯爷，怎么了？”公主出声问话，打断了我一时的迷茫，“侯爷若是有什么事，不防说出来，妾身虽不才，能帮忙一定尽力。”

    我看着眼前这张小小的，明明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的脸庞，她的脸上正露出关怀的表情。

    是啊，公主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的提供给我必要的帮助，而我，却想要自私的留下她面对风浪么？

    也许，我真是习惯了她出其不意的帮助，连带着，也习惯了她在身边，可是，我不能再把她留在我身边，裴清虽不是好人，但对她的妹妹，总还是关心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接她回去了。

    让她回去的话终究脱口而出，我很想解释一下这是为她好，可是，为什么，我竟说不出话来。

    我看出公主的沉默，我觉察到她对我的留恋，可是，我给不起的，只有趁还没有成为更大的伤害前终结掉。

    “妾身但凭侯爷做主就是！”公主盈盈下拜，淡淡的轻语，一如入口的那杯红色醇酒，涩涩的，烙到了我的胃。

    如氲知道我要送公主回去，有些意外，也很难过，难得地反对道：“师兄，怎能这样，公主好歹帮了咱们那么多回了，你怎么说让她走就让她走？公主会难过的！”

    “不然呢，你让我如何？”我叹口气，“陛下已经多少有些对我怀疑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下旨让我出征，而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多年的筹划总要付诸实施，你也要随我走，留公主一人在府里，不被人害了才怪，送她回去，好歹有她兄长护着，比这安全。”

    “她那个兄长可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好人，不就是他把公主送到我们这来的么？这样的兄长，能护得了人？”

    “再怎么说他也是公主的兄长，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接公主回去，不就是因为知道我可能会回不来而想让他这个妹妹早脱离侯府么？冲这一点，他也是关心公主的。”

    “可，公主她，并不想回去吧！”如氲看着我，“师兄，我看公主对你真的很好，你为什么不能留下她？”

    我望向窗外，晨曦迷雾茫茫，朦胧间不见山水，就像这世道，看不清前途：“留下她又如何？我欠了兰环的还没还，如何再欠一个？还是让她走吧，待在这府里也没好事！”

    如氲咬了咬下唇：“师兄为何不问问公主的意思？怎么地，也要让公主知道师兄为她好，我看公主昨儿个挺难过的，师兄何必让她误会？”

    “说多了无益，如氲，你也不要和公主多说，明日来了人，你就送公主出门，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讲，误会就误会吧，好过让她惦记，过几日你我也要准备出门了！记得让间伯准备下！”我不想再多说，转过这个话题。

    这天王府的马车下午便过来接公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接人说不定就不回来了，所以没有大张其鼓的在正门接人，而是选了耳门，我没有去送公主，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原也不擅长这种环境，可是，知道马车来了，我还是走近了耳门，站在假山后面。

    如氲和菊馨帮公主将包袱整上马车，我自始自终都没听到公主说什么，只是远远的看到她孤单纤长的背影，上了马车，在马车一摇一晃中渐渐远去，如氲的低泣声悄悄传来，仿佛这天，阴郁沉闷，缠绵纠结。

    很快，我听说隆清老王病重离世，而朝堂上，裴奎砾下了旨，着我领兵平西北戎簏六郡的叛乱，他终还是对我和兰环的关系起了疑虑，想要调开我，只是这多少在我和吾卿的准备当中，而我们，也该开始某些计划了。

    公主，我只能默默祝福，她在我心里的最深处，留下了一抹馨香，我将保留这份芬芳，只但愿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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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二十四 阴谋

﻿    碎碎念，这是过渡章！碎碎念，这是过渡章！隆清王在人世间安静走完他68个年头，安然去世，算来，他也是寿终正寝了。

    我跪在白茫茫一片灵幡殇旗的灵堂前，暗暗自忖，堂前陆续有官员来凭吊，念悼经的和尚喃喃絮絮，杂和着盘香令人昏昏沉沉。

    一切丧事都是由裴清操办，做为这个家的继承人，不能不说他还是有能力的，一应女眷只须灵堂前跪拜迎接以及哭泣便好。

    我跪在一应女眷中，对前来着上香的客人一再叩首，面对这凄凄切切的场景有些怅然，却也有些不适，古人的白事甚是繁重，我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

    恍惚间过了午时，人渐渐少了，我的丫头来搀扶我，“公主，您先歇会，世子说一会有事找您！”

    我点点头，随着来到我的卧房，小丫头帮我脱了身上的孝服，净了面，又为我揉捏了跪得僵硬的膝盖，忙活了好半天，外头裴清的声音想起：“小妹，为兄可进来么？”

    “请进！”

    裴清施施然走进来，小丫头利落地躬身退了出去。

    我冲他笑笑：“兄长请坐！”自从回了隆清王府，我和裴清心照不宣地从未谈起过卓君侯，我与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谨慎而矜持，一如千静平时的表现。

    裴清应了坐下，我恭敬地递上桌上的香茗，裴清一派大家风范，接过来，用烧着缠枝花鸟纹的茶盖轻轻捋着茶叶，却并不送到嘴边。

    我低着头，沉默，在这个现在隆清王府准家长面前，我尽量表现的谦恭谨慎，以前为了卓君侯也算顶撞过他，现在，我在这个屋檐下，还是谦卑点好。

    裴清低头吹着茶叶，好半天都不开口，我垂着的有脖子些发酸，心里不竟有些腹诽，这是玩得哪门子深沉啊，不能有话快说么？

    正在念着，裴清倒开口了，慢悠悠道：“小妹这几日辛苦了，为兄事多，一直没有空来看看你，莫怪为兄！”

    “兄长说哪里话，小妹只是个闲人，叨扰了兄长才是，这几日兄长才真是辛苦，要好好保重身体，王府可离不了兄长啊！”

    裴清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口：“过几日便要送父王的灵柩回隆清封地，为兄有要事离不开京城，小妹可否帮兄长一个忙，扶柩回去？”

    什么？我有些呆愣，什么意思？这长辈过世乃是大事，若为朝官都要丁忧回家，何况是王族子弟？这么大的一件事，裴清却要交给我，让我回封地，他留下，不怕人家说闲话？

    何况我还是个已经出嫁的他人妇，有什么资格扶柩回去？这可是长子的职责。

    “这，兄长，好象不妥，让谏官见了可是要递大不敬的折子的，小妹已是嫁入他家的人了啊。”

    “哼，他家，妹妹还是别再提起那个人的好，”裴清冷冷哼了声，端起茶盏抿了口：“妹妹，为兄也是为你好，听哥哥的劝，别再想那个卓君侯了，不瞒你，这次接你回来，就是要断了你和他的关系，卓骁自以为陛下离不开他，这一次，就叫他有去无回！”

    裴清说到后面声音恨恨的，有一种终于发泄出来的狠厉，听得我心惊肉跳，什么意思，我一把抓住裴清的胳膊：“哥，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有去无回？你做了什么？”

    裴清皱着眉头看向我的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赶紧把手松开，“对，对不起，妹子失礼了！只是咋听到关于夫君的消息有些失态，兄长见谅！”

    裴清看着我长叹了口气：“我的傻妹子啊，为兄把你接回来是为你好，你可知道卓君侯近日怎么了么？”

    看我一脸殷切地看着他，他摇摇头：“告诉你也无妨，陛下下了旨，要他去平定西北戎簏六郡的叛乱，昨日已经起程了。”

    我说作为女婿，卓君侯也该在葬礼上出现一下，居然都没出现，原来是被派出去公干了，可：“侯爷是汗爻的名将，小小的一方之乱对他来说不是轻易可平的？怎会有去无回？”

    “哼，妹子啊，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以为这是个小小的叛乱？戎麓六郡一向臣服，岂会随便叛乱？若不是军师的高招，那个愚蠢的郡侯还自以为得了大便宜呢，哈，一箭双雕，果然高明！”裴清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了起来，哈哈大笑。

    我皱皱眉，听着意思这叛乱还是太子这儿的人有意挑起的，为什么？一箭双雕？为了卓君侯？“兄长可否告知小妹怎么回事，妹妹有些不明白兄长的意思，兄长是说这次的叛乱是针对着侯爷的？”

    裴清正高兴，倒是有了谈兴：“正是，为兄也劝妹妹别再把心思放在那个君侯身上了，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他不喜欢这姓卓的，这姓卓的害死了老丞相，还总是和太子对着干，你想，太子岂能容他？以前仗着皇帝陛下宠他是没办法，不过看如今，连陛下都对他起了嫌隙，我看这回他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这次去西南，有人等着收拾他呢，哈哈，我看他是回不来了，这天下第一的鬼修罗真要成修罗了。”

    我听着心里一惊，难道说那戎麓六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等着他？不行，我要离开王府，不能待在这了，起码要给他想法递个信。

    “兄长是说侯爷这次去平叛是个阴谋？这，兄长，小妹毕竟已经嫁给他了，这岂不是要小妹守寡？”

    “妹妹别担心，这次接你回来就是让你和他侯府脱离关系，只要卓君侯有什么意外，太子答应了，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妹子啊，你上次差点坏了太子的好事，太子看在为兄的面子不和你计较还愿意给你做主，你也别再任性了，乖乖待在府里，兄会为你打算的，懂吗？”裴清给了我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俨然一个大家长的做派，“你肚子里的孩子为兄会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这时代，女人在家从父，父死子及，又该从兄，总之，裴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一切他说了算，即便这样，他还觉得是为了我好的。

    “小妹明白，”我尽量低眉垂目显得乖顺异常，“不过，小妹觉得现在还是该回侯府待着才是。”

    “为什么？难道你还在想那卓君侯？”

    “小妹不敢，只是人言可畏，毕竟小妹现在还是侯府的夫人，侯爷远征在外，妹子就回了娘家，侯爷回得来也好，回不来也好，都是会惹人闲话的，说妹子不守妇道，以后让妹子可怎么在京城做人？妹子觉得，还是该待在侯府，等侯爷若真回不来，消息证实了，兄长再派人来接，说是怜惜妹子，在情理之中，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不是么？”

    裴清沉默着，显然在考虑我说的话，我有些忐忑，刚刚说的，不过是些歪理，冲的，是这些王侯氏族最重视的礼仪廉耻，说到底，就是面子问题，如果裴清在意还行，如果他当那是狗屁，我就没戏了。

    “恩，妹子说的也在礼。”裴清终于开口，“也罢，这过场还是要走的，那就委屈妹子先回侯府待上段日子，等卓君侯的消息传回来，为兄就去接妹子。”

    我赶紧点头，心里松口气，果然面子还是重要的。

    有了裴清的同意，王府效率极高的又将我送回了侯府，我依然选择了从后门进去，管门的小厮唤来管家间伯，间伯一到门口看是我，一时间愣住了。

    我也懒得解释，只是问道：“管家，侯爷已经走了？”

    “是，侯爷昨日已经出发了，公主有急事？”

    这可如何是好？我咬着下唇想，间伯倒想起什么道：“公主来的正好，侯爷走之前倒是吩咐了要把公主上次走的时候没带去的人参给能送过去呢！”

    人参？“什么人参？”

    “就是前几日细茹夫人送给公主的那棵千年老参，侯爷说这东西对公主的身子滋补，让记得给您送过去！”

    人参？对了，我一喜，想起来了：“间伯，细茹夫人在么？”

    “细茹？在啊，公主要找她？”

    “快，带我去见她！”

    间伯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不过良好的素质还是让他带着我到了细茹夫人所在的浣情苑，间伯上前敲门，门内有人应道：“谁啊？”

    正是细茹夫人的声音，我冲间伯点点头，自己走上前道：“夫人，是我，可以进来么？”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然后门开了，细茹一张清丽爽朗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有些诧异地道：“公主怎么来了？”

    我笑笑道：“可以进去说么？”

    细茹打量着我，眼里有抹探究，深思了一下，侧了侧身，让我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和主人一样简单却大方，还有些冷清，似乎不像常住着人的样子，一边的沉檀木镶象牙雕的大衣柜大开着，衣衫凌乱地摆着，似乎主人正在整理东西。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细茹夫人，她却朝我大方的一笑：“有事要离开些日子，所以整理下包袱。”

    离开？她倒自由，说走就能走，我不禁有些佩服这位女士的现代式作风，转念一想，下意识的问道：“夫人可是回你家公子那去？”

    空气好象有些凝滞，细茹盯着我看的眼神有些可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夫人不必紧张，我问这个只是因为我有急事求见你家公子。”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讲话，细茹夫人是殷楚雷的人，那么我的事她应该多少知道点，不然，也不会被派了来给我送什么人参。

    不管她或她的主子出于什么目的来见过我，既然给我知道她的身份，我总要用一用，现在，我没有机会追上卓君侯，只好通过那个殷楚雷了，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细茹夫人看着我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随即绽开一抹微笑：“公主可真是聪明人，不错，细茹是要去见我家公子，公主若是有什么话，细茹可以代为转达！”

    我皱皱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不，夫人可否带我去见你家公子？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

    细茹沉默了会，低敛下眼遮住了她漂亮的眼，我看不到她的思绪，只能等待着，好一会，细茹才抬起了头，眼里恢复了一向的清明，冲我一笑道：“也好，公主，看来细茹只能带公主一起走了，公主可有什么收拾的？夜了细茹就带公主出府，现在还可去带上。”

    收拾东西？我有些莫名其妙：“我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夫人只要带我去见你家公子一面就行。”

    细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自顾自又去收拾东西。

    我趁细茹收拾的时间去见间伯，间伯为我准备了饭食，我告诉他我要去见殷楚雷，间伯表情里满是不同意，对我说侯爷吩咐了要我别再管他事，既然回了府就待在园子里别出去等侯爷回来，我也没时间多解释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担心，只是说我得了很重要的信息要托殷太子转给侯爷，事关侯爷生死，一定要去。

    间伯见拦不住我，只能叹口气下去了，他受卓君侯之命留在府内自然是分不开身去顾着别的事，即便担心我，也分不出手来，不过，他如此关心我，倒令我挺感谢的。

    当天暗下来的时候，细茹一身黑衣，背了个包裹，带着我，居然是用飞的，飞出了侯府。

    看来身边的人，都是高手啊，我已经有些麻木了，任凭她带着我出了侯府，直到殷楚雷在的质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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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二十五 协作

﻿    当我再一次面对那个如狼似虎的殷楚雷时，不禁开始有些后悔一时的冲动，我这算的是什么事，无知无畏地跑到这个人面前，眼看着低头品茗怡然自得的殷楚雷，我突然觉得，我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我自己，倒是有些危险。

    面对卓君侯，我多少是自卑的，但我并不惧怕他，那个谪仙似的人物即便有危险也是内敛的，更何况，我知道我并不具威胁于他。

    可是在这个殷楚雷面前，我觉得总是如虎豹狼视下的猎物，从心里觉得惧怕，令我极力想远离这个危险的人物，我的手心渗出密汗，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前的人，即便慵懒闲散，在我看来，依然杀机暗藏。

    “本殿听闻隆清王府上前日老王爷薨逝，实在可惜，公主身子羸弱，还要节哀顺便才好。”殷楚雷品了口香茗，突然悠悠然开口。

    我先是一愣，然后才额首：“多谢太子惦念，父王得享天年也是他的福气。”

    “呵呵，不知道公主这次驾临我这陋府又有何见教啊？”殷楚雷的语气充满揶揄，倒让他的气势缓和了不少。

    我深深吸了口气，暗示自己要沉着，不就是一个落魄太子么，我怕他干什么，更何况我是来帮助他的：“太子，妾身前日在王府听家兄说，此次侯爷去戎麓平叛，怕是早有阴谋等着侯爷，还望太子早想对策才是。”

    我说完，对面的殷楚雷似乎没什么反应，半晌没出声，我本低着头说话，说实在，真不愿意抬头看面前这个人，尤其那双眼睛，那双透着猫科动物狩猎时冷酷嗜血的锐利眼眸深邃广袤，比起卓君侯磁石般的星眸来更让人看不透澈。

    可是好半天都没有声响我实在耐不住了，抬起头想偷瞄一眼那主在干什么，却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那中间的一点黑色瞳仁如针一般犀利中透着玩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一惊，忙低下头，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简直是魔鬼，怎么有这么骇人的气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盯着我看干嘛，“太子，我一小女子没什么能力帮的上君侯，君侯又已经远行，想来想去，妾以为只有告诉殿下，由殿下来想办法，妾的话已经传到了，可否容妾身告辞？”我现在就想早点告辞，十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公主对侯爷如此上心，真是令本太子羡慕！”我想要起身离开，殷楚雷却突然开口冒出句话来，“只是本太子真不明白，公主这般心思，为的，究竟是什么？公主真可以为她人做嫁衣不求任何回报么？”

    我闻言一愣，抬头奇怪地看了眼殷楚雷，这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冒出这么句话啥意思？卓君侯有难你不追究，怎老问这个关于我目的性的问题？

    也是，此人定是疑心病重的主，断不会为了我说的话就相信我，可是现在不是应该关心卓君侯会遇到怎样麻烦才是重点不是么？您老要怀疑我以后解决不行么？

    本末倒置！我内心翻翻白眼，可是脸上可不敢放肆，眼看着殷楚雷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肯放过我的一丝动静，不由微微叹口气，还需要我说多少次，他才肯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呢？

    “太子，不管您信不信，妾身已经说过了此身已为君侯妻，就是死也是君侯的鬼，为夫君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如今情形对我夫君实在是不利，还请看在夫君于太子大业不可或缺的份上想个法子结了这危险吧！”

    话说到这份上了，够狠了吧，我想他再怀疑也无法再问什么，还是多关心下您的忠臣的性命才是。

    果然，我说完屋子里没了动静，安静的好象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见，我偷偷瞄了眼殷楚雷，这人正盯着手边的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动着桌面，一脸沉思。

    我壮着胆叫了声：“太子！”殷楚雷琥珀色的冰眸扫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低了头，道：“太子可有办法了？”

    “公主没看到我是个质子么？”殷楚雷又开口了，只是这回，语气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懒散：“在这京城里，就数我这眼线最多，明的暗的，我又如何脱的开身去帮寒羽？”

    啊？说了半天他都没办法帮卓骁么？那和我费那么大劲说那么多话干吗？

    “太子难道真没办法了么，侯爷可是太子不可或缺的助力，难道就这么放任别人算计侯爷？到头了再算计到太子身上么？”我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殷楚雷，就我的感觉，这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处于被动。

    “呵呵！”殷楚雷见我看向他突然笑了，见鬼地显得有些晃眼的俊颜张扬肆意，“公主说得没错，本太子是不可以坐以待毙，只不过，若想要帮你的夫君，本太子还需要借公主一臂之力才行，公主既然说了能为寒羽粉身碎骨，那么，一点小忙公主必不会推辞吧？”

    我看着突然有些痞样的殷楚雷反应不过来，这个人变脸的速度堪比火箭，这会儿一脸算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早知道他不会那么好欺负的，可为什么要拖我下水？我能帮上什么忙？

    “若是真能帮到君侯，妾身在所不惜！”我能说什么？刚刚自己把话说的很满，这下，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那好，有公主相助，一定能事半功倍，今日天色已晚，就请公主在这委屈一晚，明日还要麻烦公主！”

    我有些奇怪地看看殷楚雷，我倒是无所谓什么地方过夜，不过，按理古人是讲究礼法的，这算起来，我除了是公主，是别人的妻子，而且还是他臣子的妻子，不管怎么说，都不该留我在他的府上过夜，他却好象理所当然的让我留下，又是为什么？他就不怕人诟病？

    殷楚雷对我的注视恍若未见，反而大声道：“来人！”有人应声进来，恭身道：“爷，有何吩咐？”

    “着人带夫人去歇息，好身伺候着，若是夫人不满意小心脑袋！”殷楚雷冷冷地吩咐着，语气里的凌厉断然森森吓人，全没了刚刚的揶揄随意。

    甚至，他都没有看我一眼，意味着我连拒绝的话都无法说。那个被叫进来的人弓着身极其恭敬地向我行礼，做了个请势：“夫人，这边请！”

    我再次撇了眼殷楚雷，他一本正经地低头喝起了茶，再也不看我，我想要开口，身边的人却又再催促道：“夫人，请随小的来！”

    我无法，只好点点头：“有劳！”跟着来人走。

    我一大早就从睡梦中醒来，这质子府不大，也不奢华，显然汗爻并不待见这个殷觞质子，不过，下人照着吩咐小心侍侯，甚至准备了合身的衣物，淡雅绫罗配着千静修长的身子很是合适。而在我看来，这个心思细腻的质子在这个小小的据点，可是很花心思的。

    简陋的居所里看似缭乱，下人却有条不紊，我看所有人都埋头做事，俱无窃窃私语，这府里冷清的近乎寂静，服侍我的丫头做事干净利索，做完就走，绝不多言。

    看来，他将自己的隐私掩藏的很好，用的人少而精，用的物品却又很显眼精致，好象主人表现的一样，浮夸却不实用。

    我想，这是给有心人看的，就像他在人前表现的那样，是个耽于玩乐的人士。

    我在这个让我有些不安的环境里睡得很不塌实，想着殷楚雷意味不明的眼神，我有些后悔答应他的要求，我不相信没我的帮助他会办不成事，他岂会让自己的重臣轻易让人算计？我干什么要这么担心地跑来，想想昨晚，我总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上了，怎么都有自投罗网的感觉。

    我跳起来，招呼人，昨晚侍侯的丫头应声过来，当我明确表示要见殷楚雷的时候，丫头却告诉我，他不在府里，吩咐过她如果公主问起，告诉我，昨日约定之事要等傍晚，请我耐心等待。

    我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瑟瑟的秋景，百树秋黄，落叶缤纷，簌簌秋风裹卷着秋叶在半空中盘桓起舞，古人的建筑里总也少不了山水，窗外正有一池碧潭，轻幽静泌，早已铺盖上一片黄叶，残荷枯叶，横亘在上。

    这地方的景致就像是这地方的气氛一样有些凄凉疏离，这地方的主人也是个随时要离开的，比起侯府，那真没法比。

    我伸出手，接上一片飘过来的落叶，举起细看，枯黄的叶脉，残缺的叶缘，一捏，脆脆地便散碎了开来，人世间的事，就好象这叶子一样，枯荣之间，转瞬既逝，可这世上的人，却喜欢纠结不清。

    不知道我在这世上，究竟要扮演这个公主的角色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场权力角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又还有多少人，要在这场纠葛中付出多少代价呢？

    “公主为何叹气？”一个声音悄然地在我耳边响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悲春伤秋地哀叹出声了，而问我话的，正是已经失踪一天没出现的某位太子殿下。

    殷楚雷总能让我觉得心惊肉跳，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立刻折回趴着的身子站直了，裣衽想要行礼。

    “公主不用多礼，”殷楚雷伸手托住我的胳膊，阻止了我的行礼：“公主还没回答本殿的问题，为何叹气？是下人没有招待好公主么？”

    我不敢去看殷楚雷的脸，不过我可以听出他语气里的探究，看他拽住我的胳膊的手还钳制着我，不由扭了扭手，想要抽出胳膊来：“妾身只是在想侯爷，太子殿下！”后面的声音有些高，因为我抽不出我的手，抬眼看向殷楚雷，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看我看向他，殷楚雷突然一笑，琥珀般的眼眸流淌过一抹华彩，仿佛琉璃丹彩，居然充满诱惑，赫，要不是成天对着卓君侯非人的俊美，真很难顶住这同样充满魅惑的俊颜。

    不过，我依然有些发愣，这个太子怎么突然如此诱惑？明明是个虎踞龙盘的家伙啊。

    见我发愣，殷楚雷好象挺高兴，放开我的手臂，和言悦色道：“公主倒是念念不忘寒羽，寒羽好福气。”

    “不敢，侯爷在外，妾身理应惦念，只是不知道太子说的要妾身的帮助是什么，妾身该如何做？”

    “不急，一会天暗了，请公主随本殿走，只是要提醒公主，一会儿公主什么话都不要说，只跟着我身边就行，不管发生什么，公主都不要多说话就好，恩，还有，请公主带上这帷帽。”说着，递上来一顶白纱帷帽。

    我诧异地接过帽子，不过，我看殷楚雷的样子绝不会再和我解释什么，只能默默带上，长长的帷帐垂下来，遮住我的脸，我能看到外面，外面的，看不到我的脸。这帷帽长长的薄纱披散在我身上，配上同样薄纱质地的外氅，称得我的身姿高挑飘逸，还真有些渺逸绫然的神秘。

    殷楚雷脸上浮现出一派轻浮的笑意，一如他平时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揽过我的腰，有力的手臂钳制住我意欲避开的企图，低声在我耳边道：“别动，就这样跟着我，今天，你我要演出好戏，若是成功，过几日，就能去见你的卓侯爷了。”

    我放弃了挣扎，一来我听他的话今天我就要陪他演什么戏的，二来，在这个健硕高大的男人有力的臂膀中，要挣开似乎不太可能。

    我乖乖地跟着殷楚雷出了府，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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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二十六 美人

﻿    华灯初上的汗爻京城很是具有典雅雍容的气势，虽没有现代社会高楼林立，霓虹幻彩的光怪陆离，却依然灯红酒绿，人流如炽，更何况，殷楚雷带我去的地方，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娱乐中心，仕仿街。

    街呈十字，最大的东西十字街，都有宽十米，南北纵贯五公里长。四个方向都有酒肆，茶楼，东有古玩玉器，西有字画美饰，北有小吃戏台，南有赌坊青楼，里面胡同林立，店埔层叠，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绕城的蒗江水被人引在这楼阁林立中，曲曲绕绕，有小小涓流，有明净大湖，石桥弓立，真正是人间乐土。

    我们的马车停在一幢三间四柱四层重楼店面前，青瓦飞甍，气势恢弘，正面柱身上，赫然立着四个夔龙挑头，挑头上各挂一满雕金鳞的横杠，悬着幌头，四檐均绕有鲜红的绸巾，系着铜铃，迎风招展，清脆的铃声，飘扬的红绸刹是好看。

    整个楼堂皇的朱紫色门楣浮雕着金色的繁复缠枝花纹，彰显着这楼的贵气，涤环上托着一匾“酣馔楼”下还有副硕大隶书对联，上联是“酣畅淋漓品天下醇香馥郁”，下联是“馔味饕餮尝世间珍馐佳肴”，横批是“吃喝随意”。书法端庄大气，圆润丰韵，苍峻潇洒，波磔鲜明，显然是个书法大家之杰作。

    这个酒楼光看外表已然气度不凡，想来，在这地段如此显眼的地方开的酒楼，一定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殷楚雷下了马车，扶我下了车，揽着我的腰往里走，早有小二利落的上前迎接，满面堆笑道：“公子爷可来了，各位爷可等您许久了！”

    殷楚雷脸上浮现着一贯的假笑，浑然是个萎靡颓废的世家子弟，大手一挥道：“废话，我家美人要打扮，爷自然要等等，快带路！”

    肆无忌惮地搂着我便随着小二跨入大厅，偌大的大厅占地百坪，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上菜跑堂的在人声鼎沸中穿插往来甚是灵活，酒香菜香四溢满场。

    小二脚步不停地带着我们上了楼梯，直到四楼，在一个写着听风楼的房间门前停下，推开门陪着笑恭身道：“爷，就是这了，小的去给您上菜去，您自便！”

    殷楚雷揽着我昂首阔步走进雅间，立刻有股沁人的甜香传来，雅间布局果然高雅，所有的家具都是雕刻精美的精品，四壁挂着的都是金碧山水大家的画作，堂皇富丽，一座四扇绢丝湘绣牡丹檀木雕花大屏风将雅室隔成两间，一张八仙黄花梨木大桌围坐着几个人，看到我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我说吾卿啊，怎么现在才来啊，都等好一会了，该罚酒该罚酒！先罚三杯吧。”其中一个嚷嚷着，一起的几个人跟着起哄，一个个锦衣玉带的，显然都是世家子弟，这些人身边，几乎都有侑酒美女做陪，想来什么地方什么时代都一样，陪酒女郎少不了。只是，这些人个个都是一脸苍白的过分的样子，有些个还有黑沉的黑眼圈，大概都是沉迷于酒色的家伙。

    我沉默地任由殷楚雷带着走上前，殷楚雷满脸痞笑着应道：“在下迟到，该罚该罚！”说着就拿过翠玉酒杯干脆地干了三杯，然后一把揽过我，语气轻挑地对我道：“静儿，为了等你可是让我被兄弟们连罚三杯，你可要好好补偿本公子哦！”

    他突然贴着我的耳畔说话，亲密得让我很不舒服，冲鼻的酒味熏得人直想躲，我撇开头，极力想避开这种亲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我也不好反驳什么，他揽着我腰的手上的劲道警告着我，只能低声开口：“公子别这样。”

    一边的人好象才注意到我，一个长得有些娘娘腔的人咦了一声道：“吾卿啊，怎么你又换人了？这不是柔夷姑娘嘛？你好不容易追到的怎么一个月不到就换了？”

    “柔夷？她是谁？”殷楚雷混不在意的笑，坐下来，还硬是拉着我坐在他的腿上，我想挣扎，却脱不开他铁箍般的手臂，如坐针毡地坐在了他腿上。

    “哈哈，苄青，你去公差半月不在京城大概是不知道，吾卿据说十日前藏了个美人在府上，为了这美人早就不和柔夷姑娘好了，这几日还总是拒绝出他那个府宅，你说是不是很反常？所以兄弟们怎么地也要让他把他的美人带出来给兄弟们瞧瞧，好不容易他才答应的，咱们今天可就是为了他这个藏在府里的美人来的。”一个长得三大五粗的家伙满口唾沫横飞地说着。

    “就是就是！”又一个接口，“不过，吾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答应了带你的美人出来，怎地还藏着掖着的，也不让哥几个一睹芳容？”

    “就是就是，还不快让我们看看什么样的美人让你连伊人楼的头牌花魁都不理了？快摘了那帽子吧啊！”一群人跟着起哄。

    “哎呀，原来如此啊，我说吾卿怎么回来都没看到过，感情在自家屋里快活呢！”那个娘娘腔的又开口，满脸兴奋：“快快快，让兄弟看看你新欢的脸，咱比比是柔夷漂亮还着这位姑娘漂亮，哎呀，别藏着啦！”说着便要来揭我的帷帽。

    殷楚雷一直笑意盈盈看着这群人，眼见得这人要来掀我的帽子却突然伸手挡住了那双手，“哎，我答应了带我家静儿来可没答应给各位欣赏，不是静儿要出来玩我还真不答应带她来见几位呢，静儿的脸可是只能我欣赏，这点，各位兄弟可要见谅！”

    殷楚雷这一下似乎出乎这些人的意料，娘娘腔愣了下后满脸暧昧：“哟，第一次看吾卿这么疼人的，连脸都不让看啊，兄弟可更好奇了，什么样的美色，能令身过万花从中却片叶不沾的吾卿兄如此在乎？这天下第一的花魁当初都没有得你如此维护哦！”

    “就是啊，咱哥几个啥时候看到过吾卿这么护着人的，吾卿啊，怎么地咱也是老交情了，怎么连个面也不给看，太不够意思了吧！”其余的跟着起哄，一副不给看就不罢休的样子。

    殷楚雷保持着懒散的笑容就是不答，屋外传来小二的吆喝声：“客官，酒菜来嘞！”

    这一下，倒是把这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小二利落地摆放好满满当当的佳肴，沏上热酒，便退了下去。

    侑酒的女子很快为身边的人沏上满满的酒，一个个娇憨媚态地要身边的人喝了，这些个女子都是烘托气氛的高手，被她们这么一哄，一时间，这些人倒没在纠缠于我的脸，都和身边的美女调笑上了。

    殷楚雷和这些个纨绔子弟调笑应酬，显然是常做此事，这让我看到他和我常见到的不同的一面，那个如狮似豹的男人完全被他隐藏起来，俊逸的脸上挂着猥亵的笑，只是那双琥珀瞳眸时不时掠过阴骘，虎啸龙吟的风姿被猥琐谨小所取代，若不是他揽着我的手臂强而有力，我还真以为这眼前的人不是那个让我惧怕的殷楚雷呢。

    我由始自终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我不知道这位太子今天带着我来到底是为了演一出什么戏，又演给谁看的，不过既然他说了让我别开口，我就不开口，好在，眼前的这群富贵子弟甚懂享受，玩的是贵族间的上乘游戏，倒让我很是开了眼界。

    吃喝完了，便是行起酒令，上了个摆着据说有六十个酒令的筹具，上书着各色的诗赋和这个世界学术地位相当于论语的《论滔》名句，边玩还能边学，当真是学而时习之的。当然，这上面的句子不过是个幌头，这些个名门世家的哪里真是要看这些东西，真正的是筹令下的小字，分别是自饮七分，在座劝十分，等等，为的，不过是喝酒劝酒的名头，若有人不照做，自会有人起哄，劝酒，甚至罚酒，气氛总之是相当热闹。

    我算是大开了眼界，什么是古代文人贵族的生活情趣，和现代人的生活其实还真没什么两样，这些个人很会玩乐，比起现代那些富家子弟没什么两样，只是没现代那么多花头，可是追求新潮本质却没什么区别，而且，还很有艺术气息，文诌诌的，还挺耐看。

    我也算见识到上流社会的风貌了，虽然有些颓败和萎靡，不过对我来说，倒像是在看戏，挺有意思。

    我在一边任由殷楚雷揽着，当自己是来参观的，配合着饮着他凑过来的酒，这人倒还有些绅士风度，大多数时候自己灌酒，配合着调笑时才端过来，一帮子人玩的热乎，也没再将注意力往我这来，我闲闲地当在看热闹，除了坐在某人腿上有些不适外，一切还能接受。

    一群人玩得起劲，却听到门口有人道：“呵呵，看来老夫来的不是时候啊！怎地如此热闹？”

    声音很是洪亮，不过带了点贪婪，配上一脸色像，活脱脱一个标准酒色中人的样子。

    这是我应声看向门口时的第一感觉。来人身量不高，可是面白肉松，细眯着的小眼睛里锐光乍显，显得精明狡诈，却耷拉着深深的眼袋。典着个大大的将军肚，富贵繁华的锦罗在肚子的位子绣着麒麟瑞兽补子，祥云缭绕，大大的官绶坠着香囊和玉环，一看就是个来头不小的官。

    果然，一群哄闹中的家伙看到门口的人都立刻停止了吵闹，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有些个脸上还印着血红的唇印，有的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不过好歹都站了起来，恭敬地看着门口的人，这景象，倒让我想起以前军训时看到过的一群在开小灶的难兄难弟突然面对教官的突击检查时的狼狈像，挺好笑的。

    不过，这个教官本身也不是好鸟才是。

    “父亲！”这群纨绔子弟里居然有一个对着门口的人呼唤了声，哦，居然还是某人的父亲啊。

    来者很是威严样的点点头，踱着方步就进来了，赶紧有人给他让了个上位，作儿子的将桌上的一盘狼籍扫到一边，很谄媚地上前给他老爹捶背，道：“父亲怎么来了？”

    “怎么？为父来不得了？”来人眯着眼，淡淡道，口气倒并未恼怒，却有些威慑。

    这个二世主可能在他爹面前就是个软柿子，一脸惧怕的没有接口，身边的几个好象也挺畏惧面前这个人的，细眯眼的人又看了眼四周，几个人都挪开视线没有开口。

    当此人的视线转到殷楚雷身上时，殷楚雷微微一笑道：“见过太宰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这酣馔楼大人来那是蓬荜生辉的事，只是我们这些个小辈在这胡闹，怕大人见笑，所以才有些惧怕，还请大人谅解。”

    “呵呵，果然还是殷太子懂事啊，你这个混小子，就只会自个在这胡闹，要不是在隔间听小二说起你小子，你怕是早忘了为父今儿个也在这宴客吧！”

    “嘿嘿”，这被训的小子挠挠后脑勺，也不回话。原来这个人就是当朝红人，权倾汗爻的太宰温躬良，想千静深闺之中，也是听过此人大名的，汗爻有今天的强盛，此人功不可没，他和魏廖并称汗爻股肱之臣，魏廖之后，他更是成了汗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

    比起魏廖的铮骨铁腕，此人可能更懂得左右逢源，大凡举朝之人都知道此人乐善好施，笑脸迎人，虽也喜好钱财女色，却从不吝啬，官声显赫，道也没什么仗势欺人的名声。

    在我看来，此人一脸笑意里莫测高深，眯缝着的细小眼睛看人仿佛深入骨髓，官派十足但又欲望明显，显然是个老狐狸级的人物，只是他居然不避嫌地挤到儿子辈人的圈子来又为什么呢？

    看四周的人似乎满不在乎，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这种老少同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贵族豪门倒没有代沟了？又或者，这个人才是殷楚雷的目标？

    温躬良小眼一转，看向我，咦了一声：“我说殷太子啊，这位是哪家的？本官听说你近来不是总围着伊人楼的柔夷姑娘么？这看着怎么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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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二十七 花魁

﻿    “父亲，这您的消息早过了！”温大公子这回倒接的快了，殷楚雷都还没开口，他倒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近几日吾卿都是足不出户，就是为了陪藏在屋里的美娇娘，柔夷怕是有很久都没看到殷大公子了。”

    “哦？”温躬良一脸相当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样的美人竟能令得殷太子殿下连当世第一的花魁娘子都不在意了？我可听说那柔夷可是天下间难得的美人，望之令人遐思，思之令人难忘，如此佳人，竟能让殷太子成入幕之宾可是令京城多少俊杰之士羡慕，怎么才过这几日，殷太子就没兴趣了？岂不唐突了佳人？”

    我怎么看着都觉得这温躬良的语气里含着的不仅是无尽的遗憾，也对那个被屡屡提及的柔夷不竟有了无穷的好奇。

    殷楚雷微微一笑，朝温躬良做了个揖，一派混不在意的样子道：“大人，佳人在侧固是美事，然再美得女人若是看的久了也是乏人，那柔夷固然倾城绝色，奈何心性太高，哪及我家静儿知道疼人。”说着话，还揽了我在身侧状似亲密。

    温躬良睨了眼我，眼里闪了闪光芒，然后笑道：“殷太子说的嘛，也是在理，不过，放着天下闻名的花魁娘子冷落着，也忒可惜了，老夫听说柔夷娘子香闺之中可从没有过入幕之宾，这好不容易有了殷太子，现在，岂不又要香闺寂寞了？真是可惜啊！”

    这老头怎么老提柔夷，难道他……

    温大公子突然插上来，道：“父亲大人，听闻今晚伊人楼的柔夷姑娘安排了菲香宴宴请京城的熟人，儿子这正好有张柬，反正无事，父亲一块去凑凑热闹吧！”

    “这不太好吧，你们年轻人的玩意老夫去岂不让人厌弃？”温躬良说着推脱，不过我看他的表情俨然是一脸垂涎，这老头还真惦记着那个花魁，也不计较混在儿子辈里不成体统。

    殷楚雷这时显出谄媚的一笑，低了头在温躬良身边道：“大人能去一定令伊人楼蓬荜生辉，大人若是想见柔夷姑娘的面，本太子也能为大人引见，大人不如一起去凑凑热闹？良辰美景何必辜负？”

    温躬良迷起本就细小的眼睛，净白的脸上绽开一脸的褶子，“好，既然殷太子这么说，左右无事，就去凑凑热闹吧！”

    老大发了话，一群浪荡子们终于又显现出痞浪的样子，各自揽着各自的女人，开始浩浩荡荡出了酒楼的们，上了自家的马车，殷楚雷很殷勤的邀请温躬良上自家的马车，温大公子却又很热情的邀请殷楚雷上自家的，当然，温家的马车那是按三公九卿的规矩制的，比起殷楚雷的那是不在几个档次的，所以，殷楚雷很假的推脱一番后，满脸高兴的揽着我上了温家马车。

    一路上倒没话头，有温家太宰在，温大公子也不敢太过放肆，而老头则做出一派公卿大夫的样子，闭着眼养神，好象他不是去青楼泡女人去的，而是去上朝一般正经。

    殷楚雷的脸上依然挂着假笑，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脸皮般，有时候会拿着车内备的酒水抿上口，然后凑上来，半真半假的要我喝，今天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我扮演的是他的新宠倒是看出来了，为了昨晚的约定，我也只好配和着，接过酒水象征性地抿口，我想表现的恭顺些是没错的，他不是说了不喜欢柔夷的心性么？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想来都是在一条街上，等温躬良和温公子下了车，我也被殷楚雷扶下了车，一抬眼间，竟有些恍神，恍动我眼的，是满眼迷离的红色，夜色迷茫间，红雾旖旎，分外妖娆。

    终于知道，为什么现代的□□专区喜欢称之为红灯区，那满排满眼的红色灯笼映照的漆黑的夜幕渲染上淡淡的红晕，衬得满街的男女面色绯然，喝酒过的，没喝过的，都满面含春，空气里，充斥的脂粉的腻香。

    十丈红尘起氤氲，江边平湖翻赤浪，伊人小楼凭水倚，笑语嫣然藏佳人。

    伊人楼建在毓磐海边上，毓磐海是裴奎砾引泗沱江水绕京城成护城河蒗江水后着人开凿的人工湖，比起啖娃宫的流丽湖更大些，方圆百丈皆有雕砌精美的栏杆，官家栽满了高树美花，春天里美不胜收，是文人墨客，闺房美妇玩乐赏景的好去处。

    伊人楼建在面对官妓教坊集中的仕仿街南，北临着毓磐海一隅，虽在喧嚣热闹的妓坊中，却独辟一径，没有四周的喧嚣，一排白墙乌瓦隔开了这座精巧别致的楼房和四面的高楼粉墙。

    各位世家子的马车都陆续到了，早有伶俐的龟奴各自领车夫进了园子朝一个方向走去，显然有着专门的停车位。这小小的世界寂静却高雅，不同凡响的感觉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这俨然就如同现代的一个高级私人会所。

    我被殷楚雷牵引着同温家老少一同进了眼前这栋精巧神秘的伊人楼，一进大厅，豁然开朗，藻井四周挂满精美细致的八角灯，吊人灯，四周立着几尊仙鹤立雕，口中叼衔着铜盏，上有儿臂粗的蜡烛，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厅内早已是坐着不少的人，分列两边，个个是纡青拖紫，怀金佩玉的贵族子弟，正上方数级台阶上，铺着绣满繁复花纹的外邦绒毯，后面有一方八扇乌檀木透雕缠枝纹镶琉璃屏风，大而张扬，当然，比不过屏风前那个更张扬，更娇艳，更靡丽的美人。

    美人横卧，遐思无限。绮丽繁复的绒毯上半跪半卧着的那个美人，当真是一个尤物般的美女，乍一眼，云鬓松挽，酥散而不乱，金钗数枚，张扬却不庸俗，面白如玉，黛眉如墨，红唇欲滴，媚眼如丝。

    大翻领金丝滚边绣百蝶戏花图的黑锦绣织金六幅大袖裙四溢在地毯上，看得人满眼乱花。

    此女子正用青葱白玉的纤纤手腕托着香腮，带点俏皮而又庸懒的神情与人说话，那与之说话的人却满面欣喜。

    我们一群人走进大厅，引得人人看向这边，见到来人，那半卧着的女子突然眼中靡丽之光大盛，施施然站了起来，迎了上来。

    “温公子大驾光临伊人楼，柔夷不盛荣幸，环儿，还不快请公子上坐！”

    柔夷嘴里说着话，眼角却只撇向后面的殷楚雷，招呼了温家大公子，便径直冲着殷楚雷媚然一笑道：“殷公子，可是好久都不曾来伊人楼了，可是柔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公子不高兴了？怎么奴家差了人上府上都得不到公子的回音呢，奴家可伤心着呢！今日可要罚酒三杯，以解奴家的怨气！”

    柔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引得满堂哄堂大笑，此女子果不愧是风月场上的一把手，说话大胆，配着那双媚态横呈的样子，似嗔还颠的语调，听着都让人酥了骨头。

    殷楚雷也跟着人笑着，只是那笑总不达眼底，他揽了揽我的腰，眯着那双看起来有些寒气的眼睛，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殷楚雷此时的感觉隐隐有些不易察觉的锐利疏离，一种旁人不可察觉的犀利阴翳的气氛回波流转于柔夷和殷楚雷之间。

    “柔夷小姐客气了，这酒嘛，本公子倒是可以喝，不过，今日在下不是主客，在下是陪我家静儿来凑个热闹的。柔夷应该招呼的，是这位温大人，柔夷小姐可知这位大人是谁么？”殷楚雷恭恭敬敬地道：“这位，可是汗爻鼎鼎大名的太宰大人，温公子的高堂，小姐可要好好招待招待温大人才是。”

    温公子在一旁笑道：“是啊是啊，父亲大人今日听说柔夷小姐夜宴京城俊杰，很感兴趣，也巧今日有空，我便请家父与我同来，柔夷小姐的面子可是够大的，家父可很少肯出席这等宴会的。”

    柔夷望向殷楚雷的眼神里透出一抹哀怨委婉，随即眼波流转，蝶翅般的睫毛扑闪掩映，含娇带媚的眼神延续着逶迤到温躬良的身上，随即嫣然一笑，刹那妖娆：“原来是赫赫有名的温大人啊，久仰久仰，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说着，娇躯微伏，拜了下去。

    温躬良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一脸笑意，“早听说柔夷姑娘名满京城，一直没有机会拜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说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要讨教一番，呵呵！”

    柔夷娇媚轻笑，山花烂漫，口中谦虚着，恭身让温躬良上座，又在其身边坐下，待他坐下，一干众人纷纷站起向这位当朝一品大员行礼。

    温躬良好象心情很好，白白静静的胖脸满脸褶子，眼更是笑成了缝，挥挥手道：“众位不必多礼，今晚老夫只为菲香宴而来，图个乐子，不是朝堂，大家不必拘礼，来来来，老夫先敬柔夷姑娘一杯。”

    温躬良举杯冲着柔夷微微一笑，柔夷还了个受宠若惊的巧笑嫣然，端起酒，一饮而尽，眼角的余光，却正好扫过殷楚雷和我坐着的位子。

    几杯酒下肚，原本拘谨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这在坐的，都是这京城里的风流才子，贵族世家，习惯了喧嚣酒市，奢华放浪的生活习惯，个个过的是朱紫豪门，被服鲜丽，斗鸡走马的生活，京都长期以来的奢靡生活使这些人习惯了声色犬马，我看这些人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本来我还有些奇怪温躬良这么个大官混在声色场所，和小辈的人一起有些为老不尊，现在看来，这似乎司空见惯，场子里不乏长者，官员，某某都尉，某某将军，某某世子，全没了朝堂上的正经八百，那为首的温躬良，满脸醉态，一开始的正经已经被酒精淹没，搂着柔夷时不时调笑着。

    这么些个人都聚在一个地方，眼见的酒酣耳乐之即，一个个的样子，还真有点魏晋诗人张华在《轻薄篇》里提到的：

    盘案互交错，坐席咸喧哗，簪珥或堕落，冠冕皆倾斜，酣饮终日夜，明灯续朝霞。

    汗爻强则强已，颓像已显，这样一群只知声色喧嚣的士子权臣，如蛀虫飞蝗，怕是要败坏朝纲了。

    这，恐怕是某人蓄谋期盼已久的现象。我望向正在擂着羯鼓，半敞衣衫的殷楚雷，此时的他，半酣半醒，俊美无匹的脸显得阴柔颓废，和场中所有人一样衣衫不整的样子为他平添了份放荡不羁的诱惑，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貌确实是出色的，这场中的人，没几个及得上他。

    擂着羯鼓的殷楚雷胸上密密的汗顺着古铜色光滑结实的胸膛流淌下来，脸上不羁的笑意肆意张扬，这个人即便是装得放荡不堪，依然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怪不得身为质子，颓废如他依然有着众多的女人围绕着他。

    现在在场中和着鼓点跳着镏盘舞的柔夷，无外乎是他又一忠实的粉丝吧。

    且看她娇躯盘绕，水袖长舞，盈腰扭转，纤足蹈地，配合着鼓点如灵蛇妖娆，跳得是眼花缭乱，空气中洋溢着脂粉的，香气和灵动的彩袖，我看不懂这玩意，只是从一干众人的叫好鼓掌中看出此女舞的一定不错。

    只是我看她香汗淋漓的脸上，一双酥媚的妙目几乎总往殷楚雷的脸上瞧，两个人的配合倒可以说是挺合的，只是我看，殷楚雷的目光疏离冷淡，根本没往她身上瞟过。

    一曲舞毕，喝彩声四起，殷楚雷一扔擂棍，摇摇晃晃走回我身边，拿过我捧在手的酒爵就饮，端地是混不在意。

    “妹妹第一次来伊人楼吧，不知有什么拿手的节目好让我等瞧瞧不？想来能让殷公子如此上心的，一定是个妙人吧，不如今日就表演一个如何？”

    我正在感慨出神，冷不丁儿边上传来个妖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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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二十八　争美

﻿    我有些诧然地抬头看向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柔夷，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呆愣着没有反应，站在我面前的某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染着鲜红指甲的青葱玉指捂了下嘴冲着在一边喝酒的殷楚雷道：“哎呀，我说殷公子啊，怎么？不舍得么？这在坐的姐妹可是都有拿得出手的，柔夷可是真好奇，什么样的妙人能让我们的殷大公子这么宠着，都不让人见面呢，咱也不是要静儿妹妹露脸什么的，就请妹妹来个拿手的，叫在坐的能开个心也好，不是么，各位大人公子觉得呢？”

    四下里一片起哄的声音，柔夷美丽的脸上笑颜如花，看着殷楚雷，然而此人却一脸悠哉地品了品手中的酒，看向我，嘴角一咧，极具魅惑地一笑：“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静儿愿不愿意就要看她自己了，柔夷不如自己去问问她咯！”

    柔夷得了殷楚雷的同意，立刻又转向我，很具风情的一笑：“既然你家公子都答应了，妹妹也就别再矜持了吧，需要什么，姐姐这什么都有，吩咐一声，姐姐就叫人去准备！”

    准备什么，我腹诽，这殷楚雷是怎么回事？不是让我别说话么？这会子不给我挡了算什么意思？当我是这些个贵族养的乐伎么？我哪会这些人所谓的高雅艺术啊？

    今天他到底为什么让我来，要我来干什么？就为了给他的旧情人看着吃醋的？

    看着一脸媚笑的柔夷，一脸看好戏的众人，一脸高深末测的殷楚雷，原本看戏的我对这个突然陷入的尴尬局面有些无措和烦闷，这个男人到底要我干什么？！

    “对不起，柔夷姑娘见笑了！”我站起来，对着柔夷敛衽一礼，淡淡道：“小女子出身蓬门小户，家父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要说琴棋书画这等高雅技艺，妾连字都未曾认识一个，实在是没有柔夷姑娘这般的高才妙艺，让姐姐见笑了！”

    柔夷先是一愣，随即秀眉一皱：“这怎么可能，妹妹若没些本事，大名鼎鼎的殷公子怎会对妹妹如此重视？妹妹可是要藏拙？”

    “柔夷姐姐太看得起妾身了，妾身蒙公子不弃，收为内室，别的实在不懂，只懂得父亲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能为公子洗手做羹汤已是妾之荣幸，若要论别的，妾就实在是拿不出手了，还望姐姐见谅！”我用尽量卑微的语气一口气说完，然后对着在一边好象有些呆愣的殷楚雷福了福身：“公子，妾令公子丢了脸，还请公子原谅！”

    殷楚雷果然是心理素质好，一愣之下反应了过来，突然咧了嘴，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喷着酒气的身子贴了过来，一把搂住我，冲着柔夷邪肆地一笑：“我家静儿就是这点讨我喜欢，柔夷，静儿确实不会你那些玩意儿，就别为难她了，本公子自罚三杯给你陪罪好了！”

    说着，自斟自饮连着三杯，眼见得三杯下肚，柔夷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满眼的幽怨瞥了殷楚雷一眼，又淡淡扫了我一眼，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作为一个小小的插曲，我和柔夷之间的互动并没引得太多注意，因为在坐的大多已经喝的酩酊大醉，没看到好戏的虽有遗憾，不过很快又给别的游戏吸引了，这个大型的玩乐宴会大概是常有举行的，在坐的都是会玩会闹的人，尽管对我又些敌意，但不得不说柔夷确实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女主人，准备的东西也多，行酒令，跳舞，樗蒲，玩色子的，双陆的，什么好玩什么流行，你都能看到。

    我算是见识到了古人热闹的玩乐劲头，一点不比现代逊色。

    就在我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有个人捧着个酒爵歪歪斜斜地往殷楚雷这走来，站定在他面前，整了整歪斜的帽子，满眼的愤恨看着殷楚雷：“姓殷的，今儿个有没有能耐再比一场？”

    殷楚雷正在玩樗蒲，一桌子的人大多都是半徜衣衫，他斜睨了眼过来的人，满面不屑地道：“陆成思，你都输了三回了，还玩什么，除了你身上那玩意儿，你还有什么输的起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显然，这不是这个叫陆成思的第一次和殷楚雷叫板了，而且，此人输多赢少，所以所有的人都满脸鄙视地看着陆成思。

    “哈哈，陆大公子，你上次赌输了柔夷姑娘入幕之宾的机会，这会子，又想输谁的石榴裙不成？”

    当然是满堂哄笑，陆成思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眼里布满赤红，已见狂态，猛地将酒爵一抛，随手一拍桌子，嘶扯着喉咙道：“本公子今日就和你再来比试比试，我就不信我今日还赢不了你，赢不到柔夷小姐一次！”

    这下子，可是真正引得满堂哗然哄笑，殷楚雷大笑着道：“陆大公子，柔夷现在可是温大人的娇客，你要赌也该找温大人才是，不过，温大人是何等人，恐怕不会和你赌，我看，你这赌局，还是赢不到啊，您说是不是，温大人？”

    同在一起玩樗蒲的温躬良就着柔夷的手喝了口酒，很高兴地抹了把柔夷的小手，眯和眼看过来：“老夫这功底不是很好，何况，柔夷姑娘岂是能用赌局来决定，这岂不是唐突佳人，老夫看，还是算了吧！陆公子不如继续喝你的酒，若是和殷公子有什么过节，也不要在如此良辰佳时计较了。”

    殷楚雷闻言再次冲着陆思成思冷笑：“听到没？陆成思，今儿个算你走运，本公子不和你计较，哪凉快哪待着去！”

    砰，陆成思一拍桌面，樗蒲的牌子都给震落一地，这人都快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却还是直指着殷楚雷的鼻子：“姓殷的，我陆成思不信赢不过你，今天你赌也得赌，不赌也得赌，咯！”他打了个酒嗝冲得我隔着帷帽都熏得难受，他却继续道：“你有种别跑，柔夷姑娘，我要你做证，看我今天赢不赢的了姓殷的。”

    柔夷看了看陆成思，又看看殷楚雷，纤长手指拽了衣袖掩住性感的红唇笑道：“我说陆公子，我看还是照温大人说的好，算了吧，小女子今天可真没什么空陪公子您啊！”

    我个人觉得，在人喝醉的情况下，他决定的事最好是顺着点，这种人一般都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顺着点还好说话，若硬背着甚至还对着和他干，那就会惹得狂性大发，更不好收拾，陆成思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柔夷久经风月，理应知道此理，可是我看她语气和表情，只会刺激得某个喝高了的人更疯狂，她怎么会如此不理智？

    而更夸张的是，殷楚雷还在一边添油加柴：“陆成思，听见没？人家柔夷都让你离开了，行了行了，你还是喝你的酒去，别打搅我们玩，今天本公子没空陪你玩！”

    “你！殷楚雷，你他妈的别欺人太甚！”陆成思彻底爆发了，扑了过来揪住殷楚雷的衣衫破口大骂：“我今天不让你吃点苦头我就不姓陆！”

    “死小子你疯了，别以为我怕你！”殷楚雷反揪住对方的衣领满脸阴霾，两个人很快纠缠到了一起，这下好，本来就热闹的大厅更加热闹，只是，原本算得上高雅人士玩乐的地方出现了一对很不和谐的滚打在一起的两人。

    有女人的尖叫，一边还甚至有人在叫好，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人们，算是见识到了贵族和一般人原来是没有区别的，一样会滚在地上打架，一样打的狼狈难看。

    可是，殷楚雷绝不是会这样没品的人，他到底玩什么呢？

    喧嚣热闹的打斗没有维持多久，就见殷楚雷一脚揣开了陆成思，自己满脸灰尘乌青地爬起来，啐了口对方，摇摇晃晃走过来，对着我痞痞一笑：“静儿……！”

    还没等他说完，却听见有人的尖叫声，站在我面前的殷楚雷猛地一扭身，随即夹住了一柄刺过来的长匕首。

    陆成思一脸扭曲狰狞的表情，死命摁着手中的匕首恶狠狠地吼：“殷楚雷，你去死吧！”殷楚雷拽着对方的手，可是对方显然狂性大发，力气大得惊人，他转身时匕首已经压下，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花，然后感觉是在看慢放的镜头般，眼见得殷楚雷缓缓倒下去的身体，长长而闪着寒光的匕首斜刺而下，没入殷楚雷的身体。

    仿佛刹那四周突然安静了许多，然后，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利的叫声，我看到陆成思一瞬间恍惚之后显现出的恐惧，双手发颤，做势要拔。

    “别拔！”我本能地喊，可惜迟了，刀身带着一道血色连贯而出，喷溅向陆成思徨然苍白的脸和身子，殷楚雷健硕的身躯仰天倒了过来，我伸出手臂想托住他，却被他的重量压倒在地。

    眼见的殷楚雷肚子上冒血的窟窿，我下意识的要拿下碍事的帷帽，以便做事，却猛地被殷楚雷紧拽住了，他的力气依然很大，疼痛让他微微皱眉却不防碍他抓住我的手，在其他人扑上来之前，他看着我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绝对不要拿下帷帽！”

    他在我耳边说了这句话后，手松开了钳制，闭目真正倒了下去。

    我用手按住殷楚雷冒血的伤口，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各色慌乱的脚步，这些人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大爷，大概没有一个是真正能处理事情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除了添乱外，竟没有能应对的。

    我不知道殷楚雷到底为了什么要弄得自己如此狼狈，但他刚刚的眼神警告我不能擅动，我虽有心要给他处理伤口却没有工具，也不敢大庭广众下发挥医生的作用，怕打搅到他的计划，只是，我很担心，眼看着这血是真得在哗哗的流，他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可是好大一伤口。

    眼看着某人快要流干血，一阵杯飞碟落之后，终于有人请来了附近的医生，处理了伤口，然后，安静下来的某些人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匆匆让人准备好马车，抬着殷楚雷上了马车，温大公子在一边嘱咐了我一句要好生照料殷太子，便让车夫送我们回去。

    离开的刹那，我掀帘看去，伊人楼前立着很多人，各有表情，柔夷满脸忧愁和怅然，温躬良眯着小眼神情闪烁，温大公子一脸沉重正在和他耳语，有些人探着脑袋望来的目光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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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二十九　归途

﻿    我不知道该说殷楚雷受欢迎呢还是受冷落，看他在汗爻贵族圈子里如鱼得水的样子似乎混得很开，可是在他受了伤的情况下，却冷冷清清被人孤单地送回府邸又实在是可怜了些，我由着马车晃悠回府邸，看着府上的人为他收拾，折腾一翻后，终于安静的剩下我陪着昏睡的他在冷清的卧房内。

    我本来觉得今晚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只是眼看着殷楚雷人昏睡着，一群人为他忙进忙出，没有人顾得上我，我插不上手又不好意思打搅，这时候说我要回去怕是不妥，只好局促地站在一边看着。

    看一眼床上那个苍白着脸闭着眼的某人，我握了握手，手上还满是血迹，已经干涩了，更是不适，身上也有斑斑血迹，看来是没有人会来顾着我了，舔舔干涩的唇，既然完事了，我总可以去找个人给我打点水洗洗。

    “你要干什么去？”刚刚迈开步子，躺在床上的某人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忙看过去，才发现殷楚雷正睁着眼看着我，略显苍白的脸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狼狈，那双眼，依然虎视眈眈，烛光下，他的琥珀色瞳眸如猫科动物般闪动着凌厉的寒光。

    看我看向他，他突然眯了眼，动了动身体，凌厉之气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慵懒，嘴角轻咧：“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摊出一双血迹斑斑的手，道：“想去洗洗手，换身衣服！”

    殷楚雷凝视着我的双手，有一瞬间似乎出了神，我看他没反应便出声询问：“殿下，殿下？”

    殷楚雷眯了下眼，似乎反应过来，出声道：“来人！”

    有人应着进来，殷楚雷吩咐他带我去梳洗，我由着人带到房间，在侍女准备好的热水里洗了澡，换上衣服，刚弄干净，就有人来告诉我，殷楚雷请我去他的房间。

    我带了点忐忑不安的感觉又回到了殷楚雷的房间，殷楚雷依然倚着床塌半眯着眼，若不是他肚腹上那明显的伤口，几乎让人以为他是只在休憩的豹子。

    精壮宽阔的胸膛棱线分明，他倒不在乎在一个好歹还挂着公主名号的我面前露出如此慵懒魅惑，张扬不羁的作风，我也算是他得力干将的名义上的妻子，他倒真不客气。

    虽然不是很在意他的不客气，不过样子还是要装的，我保持恭敬地低头轻声道：“不知殿下叫妾身来，还有什么吩咐么？”

    殷楚雷琥珀色的眼眸瞅了过来，有一会没出声，他这种不出声能把人愣吓死的低气压绝对是最上乘的功夫，我低头低头再低头，虽心里百分不愿意可奈何这是自己找上的，也认了，只盼这位大神说一句赦免的话，好让我回侯府，下次绝对不要冲动地再找这位解决问题，可能，问题没解决，倒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多亏了公主，没想到公主虽为一介女流，却能从容大方，今日，也算是委屈公主了，在此，本太子要给公主陪个罪！”

    “不敢，没给太子添麻烦妾身已很欣慰了！”不知道他干吗那么客气，他客气，我也客气，我更加恭敬：“太子的伤不要紧吧？”

    “还好，公主倒是还记挂着啊，还以为公主忘了本太子受伤的事了。”殷楚雷语气带上了调侃，仿佛回到和达官贵族斯混的时候，听着让我不安，今晚的任务我该完成了，我和他的交易也该结束了吧，他不该赶着去帮助卓骁么？我怎么老觉得他并不着急呢？

    “妾身觉得太子的事既然办好了，是不是可以让妾身回去，妾一介女流，也不好打搅太子做大事，不如，今晚，妾身就告辞，太子也好去办您该办的事！”

    “公主这是想回哪去？隆清王府还是夜君侯府？”殷楚雷的语气淡淡地带上点玩味。

    我略略抬头，正看到床上那尊神满面似笑非笑，眼神里略带玩味却又有森冷凌冽，我微微一凛，恭顺地道：“自然是回侯府，妾身说过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妾会在侯府等侯爷平安归来的。”

    屋里的烛火爆了一下，烛光明灭升腾，映照着殷楚雷俊美的脸明暗幽邃，好象觉得他听我的话滞了滞，有种压抑升腾张扬，而就在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那感觉又消失了，他又道：“既然公主有如此决心，何不帮人帮到底，怎么就急着回去呢？”

    我一愣，怎么还没完呢？“殿下还有事？不是已经完事了么？”

    “谁说完事了的？”殷楚雷嘴角好象翘了翘，“公主你也看到本殿受了伤，连动都是问题，如何帮你那位远在千里外的夫君呢？”

    啊，你受伤不是你自找的么？我瞪着眼前的人，腹议，什么叫如何帮我的夫君，那也是你的肱骨好不好？

    也许我的诧异太过明显，殷楚雷居然笑出了声，然后好象牵动了伤口，遏制了他才笑出的第一声，顺了口气，才道：“公主你看，君墨被我派出去办事了，我身边也没人能替我跑腿了，如果要给你夫君传信，就要公主自己辛苦一下才行。”

    什么？那我那么辛苦陪你演戏干什么？我皱了皱眉，不过还没等我开口，殷楚雷像知道我所想，开口道：“只是公主你一人出行绝不方便，还是等本殿陪你出城才好。”

    我看了眼殷楚雷，阴阴暗暗的，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质子，岂能擅自离开汗爻？

    “所以，”殷楚雷接着道：“还要委屈公主在这多留几日，想来，公主为寒羽如此担心，必不会在意多留几日，是吧？公主？”

    殷楚雷后面的问句声调提高，与其说是在问我，倒像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能说什么呢？似乎在这个人面前，没有容我反对的余地，他总能让人把自己绕进自己说的话里，我说了我要为卓骁守节，当然也必要为他做任何事。

    我猜不出殷楚雷会用何方法离开，不过，我也没疑惑多久，三天后，一纸黄灿灿的圣旨下达

    “奉天承运，圣帝昭曰，殷觞质子太子楚雷，贵体违和，念其在汗爻恭顺谨慎，坦达尊礼，上孝圣帝，下循邦礼。今怜其染恙，着准其返回殷觞，辰时一刻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尖细着嗓门的太监读完圣旨，看殷楚雷颤颤微微站起身子，摇晃着站立不稳，满脸苍白的样子，轻轻一笑，凑近殷楚雷道：“殿下，老奴这儿还带了太宰大人的话，虽然您必须立刻起程，恐怕带不得随从，不过，您可以带着您那位宠爱的女子，也好路上照应着，咱家啥都不会说的！”

    殷楚雷示意仆人拿来一块金骒子，微伏身有气无力道：“多谢公公，公公辛苦了。也请公公代罪臣转达对太宰大人的感激之情。”

    宣旨太监老实不客气地收了金子，点点头：“咱家自然会给殿下传达到，时辰不早了，殿下还要带什么就快去拿，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殷楚雷咳嗽了两声，很是虚弱的倚到了我的身边，刚刚听旨他硬是要我也来参加，依然带着帷帽不许我露脸，他倚着我，很是虚弱地道：“罪臣没什么东西要带的，能和静儿同行回国已是万分感激了。静儿，以后就要麻烦你照顾我了，可委屈你了！”

    这调调，和他依靠过来的庞大身躯让我差点腿软倒地，机泠泠打了个冷颤，我勉强维持住我的身体，一把扶住他还要倒下的身躯，再压真要成倒地的垫子了，此人作戏的天赋无与伦比，无奈我却没办法甩开他，只能陪着演。

    “公子说哪里话，静儿蒙公子不弃，自然是天涯相随，静儿一定好好照顾公子回国！”

    半趴在我身上的殷楚雷嘴角好象抖了抖，而一边的公公再次催促，我扶着他沉重的身体往外走，质子府外确实有辆车在等候，只是我看到这车却有些发愣。

    怎么是辆驴车？

    堂堂一国太子，虽然是在另一国做质子，但总是一国贵族，怎么给了个平民百姓坐的车，这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殷觞呢？

    我看看殷楚雷，后者脸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在意，径直走到车旁，我赶紧帮着他一起上了车，驴车夫仰了仰鞭子，哦哦了两声，铃铛一响，车晃悠着行了起来。

    驴车晃悠着走在街市的青石板路上，清脆的蹄声和着驴脖上摇晃着发出的铃铛声，外面听着有小贩的叫卖，有行人的招呼，有时热闹，有时安静，车在直往京城外城门正门的路上，车蓬内，殷楚雷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而我，却有些茫然。

    终于知道殷楚雷这出苦肉计为的是什么了。换来回国的机会也许是伺机反扑汗爻的第一步，只是，这茫茫长途，难道真就一驴车回去？而且，他带着我，只是为了让我也能出城，要我去给卓骁送信么？凭我一个弱女子？

    不是我看不起自己，凭千静这身板，在这行路基本靠跑，通讯基本靠信的古代，跑不跑得到还是问题，估计我到了，仗差不多该打完了，人，差不多也报销了。

    我就看不出，他殷楚雷要我跟着到底有什么用？我也实在不信，他这么个满腹阴谋的，会这般灰溜溜像逃难般回去。汗爻还真挺侮辱人的给个破驴车，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但，殷楚雷是让人欺负的人么？

    我觉得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虽然对自己为什么被拉上有些困惑，不过，我这人随遇而安惯了，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倒也并不着急。

    掀起帘子望外瞧，外面还真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不愧是□□古都，气派非凡，驴车正好要经过天武门，出了它就算是出了京城了，此时正是高峰，眼看得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还真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嘿，这可是古代啊！

    “公主可是舍不得故土？”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殷楚雷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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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三十 同行

﻿    我回头看了看殷楚雷，此人半眯着眼如一头休憩的豹子，表情带着点讽刺，略显病态苍白的脸威慑而冷淡：“公主到底是汗爻的人啊，怕是还没出过京城吧，可是后悔了？”

    这个人还真是疑心病重，我放下帷帘，淡淡冲他一笑道：“殿下多虑了，妾身只是担心您这样的身子，坐这种车子，怕是会颠裂了伤口，与身体不利，而且，殿下就一个人，如何还能兼顾得上远征的侯爷？”

    殷楚雷调整了下身子，我看到他的伤口似乎在渗血，那伤口确实很深，为了这出苦肉计殷楚雷下了血本，他是真的伤得不轻，根据我的经验，殷楚雷的伤，伤及内腹脏器，在没有输血和缝合下，他居然能撑着不倒还真是有毅力，只是身体受损是事实，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撑到回国，还能顾及卓骁么？

    “哼！”殷楚雷冷冷哼了声，觉得他有些不高兴：“公主不必担心你的侯爷，出了城再走十日，到典州就会有人接应了，到时候本太子不会忘了你的侯爷的，只是这几日，还要麻烦公主委屈一下了！”

    什么叫不会忘了我的侯爷？我奇怪地看着殷楚雷，此人话里带着明显愤然，卓骁可是他的人，怎么倒好象我才更关心他？我也是为他殷楚雷考虑不是？

    看不懂这个男人，太深沉。

    “殿下哪里话，妾身现在照顾殿下是应该的。”心理不满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就怕这位太子爷一不高兴又整什么，他那双狮豹般的琥珀眼珠一瞪，能让人寒到心里去。

    “你汗爻可有得是人要本太子的命，没给直接下手就不错了，这驴车，那算是给太宰大人的面子，不过，给公主一个忠告，这下去的路可不好走！公主可想好了？”

    殷楚雷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绝活，此刻他有些阴鸷地神情紧盯着我看，好象要在我脸上看出个究竟，锐利的眼神含冰带剑，刮得我脸疼。

    我对着他的眼迎上去，我记得以前面对持怀疑态度去医治帮助的那些土族人，战火纷飞下饱受□□的老百姓，他们眼里带着的犹疑和冷漠，疏离和不屑，比起殷楚雷，不呈多让，而我们，只有用发自内心的真挚，不可退缩的决绝，才能为进一步做事打开缺口。

    我虽很不喜欢直面殷楚雷的眼睛，可是面对他的置疑我却不得不告诫自己必须取得他的信任，否则，我会死得很难看，像他这样的人，对有怀疑的人，绝容不得姑息。

    我对着他的眼睛，极力使自己在那双气吞洪荒的犀利眼眸下稳定心神，狭小的车内空间气氛凝滞，我用我全身的力气稳住几乎颤抖的语调：“殿下，你放心，妾身决定了，决不后悔！”

    殷楚雷面对着我，眼里晃过复杂难懂的东西，随后，身子往后靠了靠，脸色又苍白了些，颧骨却带了点红晕，眉头纠结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殿下不舒服？”我伸出手，捂上对方的额头，果然很烫，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能忍，都这么烫了刚才居然看不出任何表情，我撂开他的衣襟，果然，肚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而且，有些红肿，这是伤口发炎化脓的征兆。

    他受伤不过才几天，这种伤以我看是该在床上静养的，可我除了第一晚看他老实待在床上外，几乎没看他躺下过，这个人，似乎在人前从不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便是在被人侮辱，即便装着猥琐，就是没表露过虚弱的一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是多么会隐藏心事。

    而现在，他肯在我面前如此真实，除了确实不容乐观的伤势外，是不是意味着他到底对我放下心了？

    我撩起车帘问车夫：“请问大叔，还有多远到歇息的地方啊？”

    “回夫人，我们走官道，还有十几里地才到下个驿站。”车夫是个老实模样的人，他恭敬地回答。

    那就是说还要走一天，我有些担忧地看向殷楚雷，驴车已经出了城门，四周开始荒凉，在这么颠簸的车上，还没有换药的装备，也没有任何药物，对于发着烧，伤口有些发炎的他来说，能撑到么？这汗爻皇帝下的旨连时辰都规定好了，如此匆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成心不让人好过啊。

    “殿下，要不我让车赶回去一下，我进城去买些药，好歹先换个药什么的，这后面还要赶很久的路，恐怕您会吃不消。”我轻声问道。

    殷楚雷半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离，但语气坚定：“不行，继续走，圣旨规定的时间必须离开京城，出了城门不能再回去，否则再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走，本殿撑得住。”

    在他强势的语调下，没人能反驳，即便他现在不过是头受伤的豹子，我心里暗叹一下，摘了帷帽，淡淡道：“好吧，殿下说什么就什么，那你靠着妾身睡一下，靠着木板不舒服吧！”

    殷楚雷半眯着的眼斜睨我一眼，没说什么就势倒了下来，头枕着我的膝盖，也不知道晕没晕，就着晃晃悠悠的车一直没有什么声息地躺着。

    我靠着车壁想心思，这汗爻皇帝给的旨意让人都没有时间准备，我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如此匆忙地上路，摆明了不让人安生的回去，可是，心思如此缜密的殷楚雷也该有个准备啊，怎么能如此狼狈？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殷楚雷的伤病，三两天好不了，他身边没有别人了，该如何是好？

    我不介意照顾他，这倒是我以前做惯的本职工作，只是缺乏适用的工具，还有，这样上路，就像以前我常常利用假期进行的室外野营，如此，出于习惯需要，我觉得要准备些实用野外生存的工具，不然，我可不认为能走得到千里外的目的地。

    那么，我该上哪里去落实我需要的东西呢？这世界可没有野外露营装备店，一切都要自己准备，这需要钱，可匆忙间，我甚至没有带任何金钱。

    也不知道这殷楚雷身上带够钱了没。

    钱啊钱，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可惜我一时没想到，现在，却有些晚了，但愿，这个平时挥金如土的太子有带钱了，看他一次给太监的打赏就是一块金子，应该没问题吧。

    “夫人，公子，到地了！”我胡思乱想后，又被晃得迷迷糊糊的，被外面的声音叫醒了，睁开眼，撩起帘子，原来到纥择驿站了，纥择驿站是京城外南北走向的官道上第一个官家驿站馆，是个挺大的驿站，这个世界的驿站兼着客店的功效，除了官员奉旨来往可以凭卷白住外，有钱的有身份的人也可以当客店住，而这纥择就是建具此功能的一方驿站馆，是南北往来必经的。

    车夫停了马车，我扶着殷楚雷下了车，驿站的吏员负责马厩管理的带了车夫和驴下去，自有人会照顾这些官家的马和驴，我随引路的来到柜台，让驿丞去请大夫，随着驿丁上了楼，到了房间，赶紧让虚弱的殷楚雷躺下。

    趁着驿站的工作人员放了茶水出去，我问殷楚雷：“殿下，您带够银子了么？这地方好象费用不低，待会请大夫怕是也要花钱，您得给妾身钱好给大夫和这个官吏具结。”

    殷楚雷好象烧得挺厉害的，我刚刚都可以感觉到他火热的皮温，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道：“出门匆忙，带得不多，你看着办吧！”

    什么？我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个人真是那个应该谋略过人胆识惊人的殷太子么？计划着受伤要被赶回老家，自然该有准备，不会真不知道出门要钱的吧？

    殷楚雷修长的手解开腰上的钱囊，递过来：“没有多少银子，坚持过这几天，到了典州就好了，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大夫不用请了。”

    果然是个能逞能的，我白了白眼，虽然也想不管，不过，医生的本能对如此伤患不管不顾那是不可能的，该怎么办？没想到来这里还要愁金钱的问题。

    请来的大夫很快来了，给昏昏沉沉的殷楚雷把了脉，换了药，又开了方子，我谢过大夫，给了诊金，又吩咐人买了药熬好送来，去了钱囊里不少的碎银。

    给殷楚雷灌下药，看他睡了，我对着钱囊里倒出的碎银子发呆，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三天，钱就会花光，根本不够撑到十日后的典州。

    殷楚雷的伤病用药不能停，早好早管事，省了我操心，可现在却得我操心，唯一能省的是自己，还有吃住的问题，可还是不能太节约了，伤员还是需要营养的。

    钱确实不够，需要弄点钱去。

    我找来驿丁，请他给我找几件老百姓穿的粗麻或棉布的衣服来，出门在外，我这身上的昂贵丝帛绸缎虽然舒服，却不耐穿，想来路途坎坷，哪能穿着这东西出行，很怀念以前的牛仔衣裤防寒保暖，耐磨耐穿，哪都能待，哪里有这身衣服金贵却不实用。

    不过外面的皮夹袄我留了，日近初冬，夜里挺冷的，防寒还是很重要的。

    换好衣服，我将换下的衣服打个包，趁着殷楚雷还在昏睡决定出门办些事。

    出了驿站，此地不过是离京城十几里的小村，比不上京城繁华，不过因为距离京城不远，又地处交通要道，所以，偏是偏了点，却一点也不冷清，该有的，都有，当铺自然不少。

    我站在看不到内里的高高的当铺柜台前，将打包的衣服送进去，里面有人冷淡地给了价格，做这种生意的，都是里面的朝奉尊，外面的客人卑，好象施舍给你一般，我不太清楚这里的市价，不过知道这种地方给的价格远低于物品真实的价格。

    我算了下路上如果没有意外，需要的银两主要是现在的药钱，药钱不能省，其他的车夫，车驴是官家供的用不着出钱，但只有在官办的驿站才能免了这份钱，所以住宿又不能省，吃穿上我可以简单些，伤病员某人却省不了，碎银撑不了几日，折合着算了要的银两，和朝奉给的价格差了远，看看身上，恩，还有个手镯，加上耳朵上的一对打制精美的耳环，都褪下来，交进去，要了死当，又磨了会嘴皮，总算给了我能接受的价格。

    我揣着不多的银两，又转遍了街头巷尾，这里既然没有户外运动品专卖点，只有自己一样一样准备了，虽然也许用不着，但是出于以往的习惯，我还是想买些必要的东西备着，心安些。

    打火石，保持火种的最佳工具，绳子，这里只有麻编的，而且没有那种攀岩用的长绳，祈祷不要用得着，多买上几段，可以接。刀具，可惜没有瑞士军刀这样锋利多用途的，我很怀念我那把带着指南针的折叠刀。唉，只好买一把看着锋利的小刀。

    有提手的铁盒，蜡烛，棉纱线，针，能买到能装备的尽量带上，可惜没有手电，塑料薄膜，西药片，漂□□，只能将就着了。希望只是我的未雨绸缪，一切都用不上。

    等我抱着一包东西回驿站时，已经月上梢头，驿站也安静不少，远没有白天时的热闹，南来北往的人不是窝进房间了就是出去找乐子了，我径直来到殷楚雷的房间，推开门，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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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三十一　托付

﻿    屋里很黑，殷楚雷还在睡么？

    我想了想，收回迈进的脚，既然他还在睡，我先去弄点吃的，洗漱一下好了。

    “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来？”屋子里突然传出殷楚雷的声音来，带着有些莫名的怒火，还有冷厉。

    咦？醒了啊，我又重新迈进屋里，“殿下醒了？可有饿了？烧退点了么？我给你打点水洗洗？”自顾自来到桌前，点亮了蜡烛。

    烛火摇动，屋里亮堂起来，转身看向殷楚雷，他躺在暗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能感到屋子里压抑着的浓郁的气氛，如乌云压顶，让我想起秋猎那晚的气势，带着杀气，腾腾而来。

    奇怪了，又咋了？

    是不是因为我出去了？没看到我令他怀疑了？看来他还是没有消除对我的戒心，也是，凭什么要相信我这个汗爻的公主呢？

    我走近他的床沿，淡淡道：“殿下，妾身是去为以后的日子准备了些东西，那桌上的就是。”我指指包裹，“里面妾身为您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这次出门匆忙，都没有任何准备，妾身觉得路上很多天总是要备些东西才好。

    杀气有些减弱了，殷楚雷移动了下身子，将身影挪到光亮处，让我看到那双琥珀眼，带着凉意：“那还要多谢公主想得周到！”顿了顿，他的眼光在我身上溜了圈：“公主的衣服呢？怎么换了这身？身上的东西呢？”

    这人的眼还真尖！“妾身觉得那些东西带着也不方便，便存在当铺里，换些个银两才是实际的，对了，妾还想和殿下商量件事，不知可不可以。”

    殷楚雷琥珀眼里流光异彩，仿佛有什么东西聚集在那双猛兽的眼里，“什么事？”

    我有些不适应那流彩的眼睛，只是看向别处：“妾身觉得殿下重伤在身，不如就在此先好好养几日，至少等伤口结了疤再走，如此，也不用担心伤势加重，妾身算了下，身上的银两够几日花消，但若是殿下伤再犯，可能就有些不够花的了，殿下您看如何？”

    我想殷楚雷虽不见得会去算金钱，可是他该会盘算自身的利益，带伤走路肯定要比不带伤难，可能还会拖后腿，我看应该会答应。

    殷楚雷没有即刻出声，屋里的烛火俯仰明灭，拉动着屋子里的阴影偃仰浮动，静极了的屋子里听到的是屋外偶尔飘过的驿丁招呼人的声音，深秋的夜，寒气开始袭人，令人觉得有丝冷意。

    “公主大概还饿着吧，本殿也饿了，让人弄些东西来吧。”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某人却开口提了个无关的要求，我愣了愣，侧头看去，他又倚回了阴暗里去了。

    我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想不出说什么好，他老大都发话了，似乎没有容许我反驳的余地，到底是同意不同意我弄不明白，可是肚子倒是真饿了，走出去，吩咐给弄来简单的菜肴，不过还是加了肉汤，荤素平均，谁让他是病号呢。

    简单解决自己的，端着汤，捡着菜侍侯他老大解决他的，一边絮絮叨叨让他多吃点各色的菜色，也算是我的工作习惯，一番下来还挺忙的，期间偶尔抬头可以看到殷楚雷时明时暗的脸，那琥珀色的眼里燃着点点火光，带着极其复杂的表情，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撤下餐具，就着打上来的洗漱用水我帮他搽洗了脸，手，然后是脚，他身上有个大窟窿，应该不适合搽洗，不过我还是问了声：“殿下要搽个身么？要的话我去换个水来。”

    这回我倒实在地看到殷楚雷的表情了，依然那么深不可测，他扯了扯嘴角：“有劳公主如此费心了，没想到金贵如公主，倒很会侍侯人？”

    又多疑了不是？想我在给难民治疗的时候没有可能处处都能跟着护士，什么服侍人的活没干过？我笑笑：“出门在外，哪能讲究，以前千静曾有个乳娘，待妾如亲身，后来病重，千静也曾日夜服侍过，有些经验了，不过千静手拙，若是弄不好，殿下别见怪！”

    “哪里，让堂堂公主服侍，实在是荣幸之至。”殷楚雷语调怪怪的：“身上就不用麻烦了，公主自便吧！”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自己去换了水解决自己的洗漱问题，当然是简便快捷地洗了把脸和脚，没法换内衣，因为我是顶着某人的妾室来的，没给安排自己的房间，就是有个隔间，我自己倒是不在意，以前支援的时候啥恶劣环境没经历过，不得以男女同室更衣洗漱倒没什么，不过我怕吓到这位古人，不好太随便，就当在土著人部落，三月没洗澡吧，不能换衣服已经不错了。

    收拾完，我让驿丁另外准备的铺盖已经放在屋里了，我将之铺在床边地上，钻进去，裹成个蛹，舒舒服服地准备睡觉。

    头顶传来殷楚雷幽幽的声音：“让公主睡地上怕是不妥吧，还是让人再给开个房间好了！”

    我略仰起头，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不用不用，妾身没那么多讲究，还是不要花那个钱了！”开玩笑，开一间房要花去手头半数的钱，日后咋办？真是个不知钱财的贵族。

    继续钻进自制睡袋调整了一下睡姿，我这好习惯换个身子也能用，啥地方都能睡，很快，会周公去了。

    迷糊间，好像有风刮过，奇怪了，门窗该是关好的啊？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睡熟了。

    一夜居然没有做恶梦地醒来，刚醒我就立刻坐了起来，想弄明白大概什么时辰了，却在起身的刹那看到静静半坐在床上的殷楚雷，仿佛一个亘古不变的雕像般，一动不动的斜倚半靠着。

    晨曦的微茫洒露着银光，仿佛一地破碎的青瓷，床上那尊神一样的人披着简单的衣服，周身氤氲着一夜的湿气，透骨澈寒，整个人仿佛沾花捻珠的佛像，透出无尽的出离寂寞高远。

    这人，怎么好象一夜没睡的样子？

    折腾啥呢？有伤在身还不好好休息？“殿下？是不是伤口疼？睡不着？”

    雕像不动，可是，我看到那双蒙了雾气的琥珀眼动了动，焦距集中到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没等我抓住，消失无踪。

    “公主醒了？”他的嗓音带点沙哑。

    我恩了声，利落地钻出被褥，“天亮了，殿下饿了么？妾身让人先打个水洗漱一下，一会去买吃的。”

    殷楚雷没有出声，我当他是默认了，他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我也习惯了，自顾自洗了脸，漱了口，换水给他大爷收拾，完了去楼下弄了早餐。

    一切解决好，我才有闲暇问道：“殿下，昨晚妾身的建议如何？是不是暂留两天？”

    殷楚雷今天出奇的安静，只是看着我，脸上笼着层阴翳，眼神如琉璃彩，潋滟波光，又如幽冥玄潭，深不可测。

    我被他看得发毛，却又被他莫名地圈定无所遁形，呆站着不敢动，一会儿，他眯了眯眼，刹那明亮，如刀削斧劈地看向我，“公主，麻烦你去买辆马车来！”

    “什么？”我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殿下，您说什么？”

    “劳烦公主去买辆马车来。”殷楚雷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这回我是听懂了，可也迷茫了，我昨天说了什么？都白说了？

    而且如果一定要走，那驴车也行，兜里那点银子哪够买马车上路的，以后喝西北风么？

    我张张嘴，想要说话，正对上那双冰冷的猫科动物的眼睛，此时，似乎容不得我反驳，我真闹不明白这主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知道，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只能出了驿站，问明了路，到车马市买了辆便宜点的马车，雇了车马夫，花去大半的银两才回到驿站。

    低头正心疼银子，却在门口看到一个人的脚，抬头，居然是殷楚雷，他正站在驿站的大门口，看着我和身后的马车，表情有些复杂。

    晴空万里，碧空如洗，驿站屋檐上铜铃无风自动，轻脆呜咽，远山青黛，点染藤黄，一如面前这个人，斑斓色彩，难尽其详。

    “殿，殿下，你怎么出来了？”这要走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殷楚雷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车，“公主可否帮本殿一个忙？”

    我对他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很感奇怪，不过还是应道：“殿下吩咐，妾身莫敢不从。”

    殷楚雷没有继续开口，好半天我都等不到他继续话题，我又些纳闷，今天觉得此人特怪，不过话说，此人在我面前就没给我正常感过，也是，一个要做君主的的人岂是我能揣测的？

    我抬头看殷楚雷，正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那里的意思，似乎夹杂着犹豫，反复，又仿佛透过我看着不知何处。“殿下！”我试着呼唤。

    眼前的人似乎恢复了清明，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然后伸手递过来一封信：“昨晚听公主的话，本殿思考了一夜，本殿的伤看来确实不能在路上颠簸，本想赶路到典州看来是不可能了，可是，本殿是有急事必须早赶到典州才是，这样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劳公主大驾，帮本殿先行一步，到典州，为本殿送封信，三日后，本殿也会赶上来。不知，可否劳动公主？”

    能说不么？我暗想，弄了半天是要我跑腿，难道买马车是为了给我准备的？早说嘛，再买便宜点的，还担心他公子哥坐不惯才买贵点的呢。

    “殿下吩咐，妾身敢不从命，不知要将信送到何处？”我接过信问。

    “典州下缶翩然居张启！”

    “好！”我揣好信，看某人杵在门口，我看我是不可能再进去了，幸好自己的包袱随身带着，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我向殷楚雷福了个身，起身上了马车。

    “公主！”身后传来殷楚雷的声音。

    我回头望去，殷楚雷站在一派素秋色下，挺拔威仪，风张衣袂，肆意张扬，只是脸上带着丝犹疑，一双眸子里，如翰海波涛，翻卷波诡，又忽如静谧深潭，不起波澜。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张了张嘴，破天荒地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公主，路上保重！”

    我有些纳闷地点点头，招呼车夫，道明方向，马车便徐徐开动。

    马车在车夫吆喝声中蹄跟踢踏，我随着晃动的车帷望去，殷楚雷一直站在那里，标杆般屹立的身躯，如危崖青松，碧洗长空下的驿站飞檐流阁，静卧身后，如同蛰伏他膝下的庞然巨兽，随着视线不及，淡淡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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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三十二 险途

﻿    马车当然是比驴车要快得多，听着马蹄踏地的声响，我有些心不在焉，摸摸怀里薄薄的信，想着殷楚雷有些奇怪的神情。

    其实，可以离开那个让我始终感到莫名害怕的人，我该感到高兴，这个殷楚雷心思难测，情绪阴晴难定，浑身散发的丛林虎豹的危险气息，实在是让人惧怕。

    但是，也许是出于职业的本能，我更惦记他身上那个窟窿，那不是个小伤，为了做秀他真下了血本。昨天的高烧不可能一夜就能退却干净，他的伤，已经感染，如果不是本身素质好，他可能早得了败血症了。

    可是，他的伤，我看不是一两天能愈合的，他说三天后起程，恐怕不可能成行，当然，以他如此倔强的性格，硬顶着走也是可能的，只是，能不能安全到达，我持怀疑态度。

    他要我先行一步，真的只是为了伤重不能成行么？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又不由想到卓骁，不知道他的军队行进到哪里了，殷楚雷说过不用担心，可是我却总不由自主的会有些莫名的担忧，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阴谋诡计总能算计到人就是因为它的防不胜防，我记得裴清洋洋得意的脸，似乎志在必得，难保不会真让他得逞。

    唉，我哀叹出声，什么时候我如此上心了呢？似乎，对卓骁的关注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由自主的，就会牵动心思去想。

    可是，这些人，都是谋略专家，想想不该我去担心才是。为什么还是会不由去操心挂肚呢？

    摇摇头，我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难道说我对那个俊美的人神共愤的侯爷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了么？

    不可能吧，我再次摇头，毕竟我是受千静之托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这里的一切，都和我的人生价值观大不相同。

    原来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整个世界我一天就可以来回，我总是今天在这个国家，明天又在那个国家，说周游列国不为过，看到的人，经历的事何其多，我更喜欢自由和自主，而在这个世界，女人，尤其是我这个身份，不可能有我想要的自主，如果没有那份自主，还谈论什么其他呢？

    小嘛，我的生活圈子很小，我很少与其他人有很深的交往，即便是我的同事，工作归工作，闲暇之余都有各自的生活圈，说的难听些，就是孤僻，可我享受这份孤独，它带给我安全感，我不喜欢有人过多插入我的生活，也不喜欢插手管别人的生活，而卓骁这样的人，他周围的圈子，太复杂，太勾心斗角，我觉得，还是离得远点好。

    看来，我大概是受了千静的心里影响太大了，对卓骁和他周围的人关怀过头了，提醒一下自己，管好自己的心，我终究是要离开这些人这些事的，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

    “夫人，咱就在这先歇个脚吧，天色已晚了！”外面的车夫停了车，打断了我的思绪道。

    我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居然在胡思乱想间到了傍晚了，这路走的是官道，一路都有官家客栈和驿站，还有些私人的旅店，我事先吩咐过车夫住便宜点的旅舍，这人是个老实头，停在一家不太大的旅舍前，问我的意思。

    我对吃住一向随意，尤其在兜里没钱时，点点头表示同意，让车夫自己去找人照顾车马，背了包袱进了店，老板挺热心的招呼我给登记了房间，付了定金，又让小二给弄简单的饭菜，因为有车夫在，我就让他把饭菜准备在大堂，选了个小桌，车夫弄好了马车正进来，我招呼了他，坐上桌，吃起来。

    车夫以为我是个普通人家的村妇，倒没有什么拘束，我告诉他我到典州投亲戚，顺便帮人送个信，他还很热情给我介绍了典州的大致路线，比起以前接触的那些达官贵人，这些为生活正经工作的小人物，让人亲切的多。

    我边吃饭边笑着感谢着他，一顿饭倒还挺和气。刚在我吃了一半的时候，一边却传来有人的议论声：“听说了没？殷觞质子被准许回国了，听说是因为快死了！”

    “我听说是因为被人暗算了，反正活不长了，陛下就放他回去了。”

    “嘿，我听说这个质子可长得挺俊呢，就是荒唐的很，成天地吃喝玩乐，怪不得殷觞要亡国呢，就这么个纨绔子弟也能当太子啊，我汗爻能不打败它么！”

    “也不是哦，听说那个殷觞国还有好几个皇子，那个位子争得人多了去了，如果不是那个太子为殷觞做质子有功劳，怕早被人揪下来了，这次回去，保不定活不活的下去呢！”

    “嗨，本来都快死了，还计较啥？说不定，皇上就是看他活不了多久才让他回去，怎么也是死在故土的好啊！”

    “还别说，咱皇上那么恨殷觞的人，居然也会放这个太子走啊，我还以为早被折磨死了呢！”

    “切，谁不知道那个太子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啊，为了活下去，据说还认了啥公公做干爹呢，要我，早一头撞死了，还太子呢，我看贱民都不如！”

    “嗨，我说咱们皇上是不是看他腻了？放他回去半路给……”这说话的没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哈哈一笑。

    “作孽作孽，可不敢这么说，让人听见说你造谣破坏两国关系小心你自己的脑袋！”一边有人呵斥了一句。

    “哼，咱老百姓管他们死活干什么，再落拓好歹饿不死，咱可是连饭都吃不饱哪！今夏的干旱，北边听说颗粒无收，今冬还不知道过不过的去呢！”

    “就是，那些个当官的哪里管过咱的死活，我看咱还不如那太子呢，他要是死了还了事了，咱今年不定过的了冬，上头就会三天两头讨税，还让不让人活了，就为了那个什么贵妃的。”

    “可不敢说了，小心被人告了去，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那个谈论的人嘿嘿冷笑了笑，浑不在意的吃了口面前的酒。我却放下了筷子，突然对对面的车夫道：“大叔，快，我们回去！”

    车夫一愣，“夫人说什么？”

    “大叔，麻烦你辛苦一下，我们走回头路，回上午出发的地方去，我给你双倍的车钱！”我大概是犯魔怔了，突然心里极度不安起来，我怎么可以任由一个受伤的人独自留下呢？不行，得回去一趟，那些人的话突然让我有些担忧。

    “夫人，这怎么可以，都走了一天了，即便人吃得消，马也吃不消啊，您怎么又要回去呢？”

    “大叔，我拉了要紧东西在那里，一定要回去取，大叔你行行好，这东西实在要紧，没了我小命也交代了！”我意图说的严重些，想打动对方。

    “唉，这位夫人，不是小老不帮你，这马实在走不了了，不然半路可就废了，你实在急，今天就早些歇了，明儿一大早，咱就赶回去，小老知道一条近道，上午就能赶回去。”车夫劝着我。

    看来只能如此，我不懂马，也不能让人家吃饭的家伙累死，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便起身，将用一晚上整理好的随身的救命包裹牢牢系在腰际，出了门。

    车夫倒很实在，也一早准备好了车驾，比来时吆喝的紧，车速也快了不少，抄了小道，一路吆喝着在一片密林里快跑。看来真能晌午跑回驿站也说不定。

    昨天在客店里的谈论让我想起殷楚雷曾对我说过的话，想要他命的人很多，现在看来可不止汗爻而已，他说以后的路可能很难走，是指多方面的吧。就在我紧抓住车壁暗想之时，吁！正跑得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的身躯砰地撞在车壁上，我揉揉身侧，探头出去：“大叔，怎么停下来了？”

    没听到车夫的回答，回答我的却是一声破晓利空的呼啸声，然后夺的一声，一枝箭正好钉在我脸边的车窗木头上。

    发生了什么事？我瞪了眼那枝箭，眼光一转，便看到马车夫瑟瑟发抖指着前方，再往前看，林野之中，一辆驴车晃晃悠悠急跑着，后面有一群劲装打扮的人纵马飞弛正追赶而来，被追的车外挂着个人，真勉力挥动手中的刀，劈飞后面射来的箭只。

    这险象环生的一幕转瞬就到面前，我很快看清了居然是殷楚雷和他乘的那辆驴车，就在他要和我擦身而过的刹那，我惊呼了声：“殿下！”

    殷楚雷应声望来，就在这一瞬间，天际云蒸霞焕，劲草悲鸣，如虎啸龙吟。我仿佛看到他狼狈不堪的脸上急剧变幻的表情，或喜或悲，或惊或恼，喜怒哀乐，人生百态，皆显现在他的脸上。

    我从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多而复杂的表情，还没等我细看，殷楚雷劲躯长展，猿臂轻舒，呼喝间飞临到我的马车上，没等马车夫惊呼出声，已被他拎起甩飞了出去。

    我吓了一跳，却看到车夫平地里摔了个跟斗，虽然满头灰土却身体无事，而殷楚雷已扬起缰绳，狠狠甩在马匹上，马长嘶着撩起蹄子迈步就跑，只把我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等我重新稳住身子，眼看着后面的追兵锲而不舍地追赶着，我冲着殷楚雷大声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车太快，我只能用尽乎吼的声音问。

    殷楚雷身躯□□，立于辕架上，犹如深涧挺松，威武苍穹。衣杉翻飞，发丝狂舞，汗滴如雨却依然不减他倔强凌厉的气势。听我问话，微侧了下头，眼神从前方转移到我面前。

    那深广无垠的眼里，流淌着平湖翰海的寂寞广袤，却又在刹那，涌动起惊涛骇浪，那里的变化让人心悸，我有些瑟缩，却听到他清冷的道：“为什么回来？”

    “什么？”我诧异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还身处在杀机腾腾的环境下，近在咫尺的殷楚雷俊颜苍白，但神情不减倨傲，看我的眼里却又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深沉炽烈，夹杂着犹疑不定，仿佛竣巡领地的狐狼，神采幻惑，明灭不定。

    “为什么回来？”殷楚雷见我不开口，再次追问。仿佛这是极其重要的问题。

    面对后有追兵，杀气弥漫之时，他如此专注这个问题干嘛？

    我张张嘴，刚想说什么，脑后凉风追来，殷楚雷一把抱过我轻轻一转，一支利箭贴发而过！

    我的天，好莱坞大片不过如此。两骑劲装大汉已经近到马车两边，挥舞大刀向我们劈来。

    殷楚雷挥刀横亘，架飞一边的大刀，随即转腕急刺，卟哧一声，传来对方的惨叫声，连人带马仰跌了出去，他又将我狎之腋下，手中大刀如蛇击鹰扑，刀头上撩，拌着又一声惨呼，右边的大汉也被解决掉了。

    我的脸被他摁在胸膛上，鼻子里嗅到一股血腥，目力所及，他腹部层层棉布下，正渗出点点梅花来。

    我一惊正要抬头，却被他的大手死死压住，我就听得头上金戈锐响，峥嵘鸣镝。脚下马车颤颤微微，四周马蹄连夺，呼喝怒吗，尘土飞扬，真真是险象环生！

    马车不知道跑出多少里地，也不知道到底朝着哪个方向在飞奔，我只隐隐听到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被殷楚雷揽在怀里左挪右闪，刀光剑影在脸面边，耳际处呼啸而过，只觉得寒风阵阵，透骨心凉。

    水声渐渐变大，不远处好象有条大河，就在我想看清前方时，殷楚雷突然揽着我的腰侧飞了出去，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有一重物锤在车箱上，只一瞬间，马车便四分五裂开来，七零八落，碎屑横飞。

    惊吓到的马长嘶着继续狂奔，我被抱着飞在半空中望去时，那马突然发出希律律的哀鸣，然后一个失蹄摔出去，转眼消失在我视线里。

    我这才看清前方不远处，竟横亘着一条大河，奔流湍急的河流，老树枯枝散漫在河岸，枯黄的叶散落河岸沿边，一片荒芜，河中渐隐几块顽石，被河流冲得圆润光滑，但见那翻腾着的白浪浊波，足可知水势迅猛。

    这是到了哪里？我刚想问，却听见劲风呼啸而至，对方毁了我们的马车，又再次追了上来，这些人，个个杀气四溢，即便是殷楚雷连杀数人都不见退缩，足见是不达目的决不收手的。

    殷楚雷护着我，艰难地和这些人缠斗，险情连连，就看到时不时多出一道道伤口，血将他身体染成红色，每迈一步，脚下，就是一朵血花。而我，也不可避免的被刀锋扫到，平添了不少血口子。

    再这样下去，他就是不被杀了，也会流血而亡。

    难道我回来，就是看着他被人砍死，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死掉么？

    我和殷楚雷一步步被逼着后退，眼见得到了河畔沿堤，刚刚马之所以会失蹄，是因为此堤岸还是个坡，虽不是很陡，但沿边砂碛粗糙，那匹马也不知道是不是跌落河流了，没有了身影。

    我紧拽住殷楚雷，在他耳边道：“跳水，可能还有活路！”

    殷楚雷眼角睨了我一眼，被汗水和血渍模糊的脸上依然从容，只是几不可见的微微厄首，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反过手拽住我的胳膊一挥刀劈断杀上来的一人的手臂，趁着众人一刹那的犹疑，纵身而起，向河中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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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三十三 遇难

﻿    我都没有准备好！在跳入水中的一刹那，我心中哀叹，殷楚雷可真是个行动派啊。

    冰凉的水让我机泠泠大了个冷颤，落了水，便可以感到水流比想象的还要湍急，身体仿佛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往前推，身不由己地冲向前方。后面岸上的几个杀手的身影转瞬间便看不到了。

    我摸向腰侧，看来肯定会用上的救命包袱好好地在腰上，这可不能丢，随即我感到身边拽着我胳膊的手好象一松，我赶紧反过手牢牢抓住那只手，仰面吸气，双足拼命蹬动勉力保持在水中稳定身体。

    殷楚雷白如雪片的脸就在咫尺，身侧的水染得淡红，薄唇青紫，眼神迷离，我感到他几乎是随着水流任凭漂移，看来他的体力已经透支。

    不能在这冰冷的河水里多待，过多的失血和降低的体温加起来，他必死无疑！

    前面水流突然更快，我几乎拉不住殷楚雷，水的咆哮声更是加大，我拼命蹬水，伸长脖子看去，我的天哪，前面是瀑布。

    这可真是屋漏偏遇连夜雨，我都来不及想，身体已被冲到瀑布边缘，我只有伸手紧紧抱住殷楚雷，如果冲下去，冲散了，那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而他，恐怕真是死定了。

    身体突然凌空起来，然后飞速下降，仿佛以前蹦极的感觉，心，倒提到了嗓门，脸上飞瀑暴溅，睁不开眼，我只能凭本能死死抱住殷楚雷，提醒自己绝不能松手。

    凌宵飞车的感觉只维持了几秒钟，扑通一声我俩砸到了水面，还好，这瀑布不高，一落水中，我即刻返身向上猛蹬，串出水面，大口吸气。

    身边的殷楚雷像条死鱼，没什么动静，我反手从后面用胳膊箍着他的脖子，一手两腿奋力朝岸边游去。

    这瀑布下的河水水流缓和了不少，省了我不少力气，我连拉带拽将自己和殷楚雷拽上河岸，扑倒在水边。

    等我喘了口气，我赶紧爬起来去看殷楚雷，殷楚雷闭着眼，浑身湿透，毫无血色的脸配着青紫的唇触目惊心，我顾不得许多搭上他的颈脖，触及的动脉搏动虽弱却还是节奏平和，眼见得他呼吸也是起伏有律，我舒了口气。

    跪到他身边，用手拍打他的脸，“殿下，殿下，醒醒，你醒醒！”我必须弄醒他，这天寒地冻的，睡过去可不好。

    在被我抡了几个巴掌之后，殷楚雷眼皮微动，睫毛扑闪了下，慢慢睁开眼，迷离而没有焦距的眼好半天才有了一点神采，看清我的脸，他长吸口气，正要说话，突然，像是噎住了般，浑身抖动起来，上身弓起，狂咳起来。

    我一愣，就见他面色突然青紫起来，双手紧拽住自己的喉咙，连连巨咳不可曳止。

    不好！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定是在水里吸进了什么东西，刚刚呼吸微弱没有事，这一醒来，看他大吸了口气，肯定是吸进气管里去了。

    窒息！这个念头刚起，我连忙反身从后面抱住殷楚雷，两手交握成拳，弓起拇指，抵住他的腹腔，迅速有力地往前上方顶，一遍一遍，间隔着后背猛拍，殷楚雷却越咳越轻，人也渐渐歪倒下来。

    糟糕，Heimlich法没用，我将他翻过来，他的脸已呈现紫黑，人已没了反应，我当即立断，将紧栓在身上的包裹解下来，解开结，哗啦啦将包袱里的东西抖了出来。

    该死该死，在哪里，我在一堆东西里急找，终于摸到那把尖细的小刀，拿起装了烈酒的壶，咬开塞子，将刀尖伸进去，算是消了毒。

    我将殷楚雷放平，脖子下垫上大石块，让他头后仰，将他的颈脖拉伸暴露出来，沿喉结下摸到另一个软骨，对着两者之间的空隙将刀尖快速刺了下去，直入两厘米，然后左右动了动，将切口撑大，很快听到嗤嗤的声音，气通了。

    殷楚雷的脸色青紫退去，变得苍白，我又将早准备的空心管子取来，那是我在画具店里买到的毛笔去掉笔头做的，将它插在切口上，没有胶带，我没将切口开过大，它正好堵在切口上。

    忙完这一切，我才瘫坐在地上，刚刚的一切消耗掉我大半体力，紧张时不觉得，现在松了口气才感到疲累和全身火烧般的疼痛。

    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才起身又跪回到殷楚雷身边，开始检查起他的身体来。

    赫，这位可真是强悍人类了，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因为被水浸泡过，有些浅伤口都泛着白森森的皮肉，有些还在渗血，最大的外伤还是那处肚腹上的窟窿，原来包扎的棉布已经湿透了，贴着肚子上，被血染成紫红色。

    外伤倒还好，我一寸寸摸他的骨头，肩部脱臼了，小腿骨折了，更严重的是，他虽解决了通气问题，可是，听他的呼吸似乎不正常，根据我的经验，他的呼吸有些困难，右侧胸廓饱涨起来，呼吸越来越轻，我试了试叩诊，鼓音，好嘛，气胸了。

    大概是他胸上的伤口造成的，看来又得划上一刀，我看看躺在地上的殷楚雷，他现在倒真是一付任人宰割的样子，我又用刀子尖头在他锁骨中线下第二肋尖刺了洞，幸好他是昏着的，我没有麻药，若是他醒着，大概要疼死。

    插上空心管，看他呼吸平稳了，我才仔细清点起我的包袱，这世界没有帆布包，防不了水，不过有油纸，很厚的那种，我用它将很多怕湿的东西包得严严实实，盐块，打火石，都好好地包裹着，没进水，这是生存的根本东西，还好没事。

    棉布衣，绉丝料子，我是打算用来做绷带包扎用的，只是湿了，需要晒干，骨针，绣花针，线，蜡烛，麻绳，水囊，小铜镉。可惜没有西药，没有可以消毒的药水，我还需要木板做夹板，需要些药材。

    抬眼望去，四周都是荒芜的石头，不远处，是刚刚落下的瀑布，下面是我们刚刚跌落的潭水，此地是处山谷，远处崇山隐隐，连绵起伏，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看来一会得去附近找些草药和木头来。虽然我不懂这个时代的医药，但是在同样的大气条件下，应该会长出一样的物种，野外求生用的草药食物我还是认得的。

    殷楚雷需要尽快的处理身上多处的伤口和脱臼骨折，不过他现在昏迷着我不好离开，再说他和我都湿淋淋的，暮色将至，山林里的初冬是很冷的，不快点烤干会伤上加病。

    我去谷边检了些干木枯枝，这秋末冬初枯枝倒真不少，先抱了来拢成堆，下面架空些，用枯叶干草做引，打着火石生了火，此地开阔，不适合长待，可惜殷楚雷还在昏迷中，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过，不能移动，只能先将就了。

    生了火，我又将林边检的几段粗木埋入土里，用石头敲结实了，横架一根木头在上面，将各色需要烘干的衣物布匹全挂上去。

    又在对面，隔着殷楚雷也同样架起个木架，搭上布匹，充做火堆的反射器，这样可以使热源更多的维持在殷楚雷身侧。

    如果要待很久，我可能会做个更大更好的避难棚，只是缺乏材料，需要进林子找，以后再说。

    弄好临时场所，我又重新去看殷楚雷的伤，我将他身上的衣服艰难的除下，挂上木架，割开绷带，腹上的伤口口沿有些发黑，本来就已经化脓过了，他没有好好养，都出死肉了，若是因此得了败血症，那可麻烦了。

    我最头疼的是没有可以消毒的东西，我不知道要在这困多久，盐是生命之源，若用它来泡浓盐水虽可以杀菌却浪费资源，实在不敢浪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尿液，人体的尿液是无菌的，尿酸也可以清洗消毒，那可是野外最易得的清洗消毒液。

    不过，我看看殷楚雷，这人若是知道我用这玩意给他淋身子会不会杀了我呢？

    唉，一时半会也没有尿啊，先解决了他的脱臼吧，一会去林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杀菌止血用的草药。

    拉起他的胳膊，将他的肘弯九十度，当成杠杆，顶住关节窝喀哒一声将他的手臂复位。

    这下子，大概是疼得狠了，殷楚雷闷哼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黄昏的斜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反射出点点璀璨，这个人，还真是倔强坚强的人，在一瞬间的恍惚下，迷离之色随即便恢复清明，如刀削斧劈般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停滞不动了。

    怪不得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刚刚昏倒在那里的殷楚雷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性，可是，当他睁开他那双猫科动物的眼睛的时候，整个人便带上了凛冽张扬的磅礴大气，即便他全身都是伤痕，然而他浑然天成的气质，绝不是落拓时能掩盖的。

    他动了动身体，状似要起，我赶紧压住他的肩道：“殿下，别动，您刚刚气道内堵了东西，不得已我，那个妾身给你喉咙里开了个口子，而且你身上的伤太多，都还没处理，不宜动，您要什么，妾身给你拿！”

    殷楚雷眼珠转了转，看向四周，然后又撇了眼自己，在身上的两根管子上滞留了一会，又慢慢回到我身上，没说话，但眼神渐渐聚集起浓墨重彩，似迷惑，似犹疑，西斜暮阳，光辉靡彩，却又带点暗沉。

    他能这么快醒说明此人有着坚强的意志和强劲体魄，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趁天还亮着，我得赶紧去林子里找些趁手的东西，这晚上没有任何阻隔的地方，生存会是个严峻的考验，对孱弱的我，和伤重的他，都是。

    “殿下，你若是没什么吩咐，妾想去林子里找些东西，您的身体伤很多也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后患无穷，您先躺会，我去去就回，你可千万不要动啊！”叮嘱一下，以防此人不放心上。

    “公主为何不自己先走？”殷楚雷好象没在意我的话，却冷然开口问道，声音因伤口而沙哑，但威严依旧，“我的伤，恐怕会拖累公主才是。”

    我愣了一下，他充满不确定的问题透露着他对我的防备，看来他依然对我心存戒心。

    我理解这种人决不会轻易信人，而且我也并不在意他是否信任，只是，这问题，好象不好回答，说什么？

    告诉他，这世上有种职业叫无国界医生？这世上，有种主义叫人道主义？不要说是他，任何人，即便是动物，在他身受重伤需要医疗救护的情况下，我都不会抛下他自己走。

    这是我的人生准则和信仰。

    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估计此人听不懂，也绝对不信。

    那如何说？

    “殿下，此地荒山野岭，我一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走出此地？何况还人生地不熟的。殿下现在可是唯一能做主的，妾决不会抛下殿下自己走的，况且也走不出去。”

    我朝他笑笑：“殿下可以放心，妾要帮侯爷，而侯爷要帮您，所以，妾身也会尽力帮殿下的，您先歇歇，不要费心好好休养，妾身要在天黑前去林子里找些可以吃的和能给殿下疗伤的，一会就回来。”

    起身，不再去看殷楚雷，径直往山谷里走，没时间磨蹭了，得在天黑前快去快回。

    这个国家和中国的地理环境其实近似，生长的植物外形性质也差不多，我买了两把刀，细刀用来疗伤，还一把大点的，可惜不是砍刀，砍些小木头还行，幸运的是，我还找到了野雏菊，大蒜，夏枯草，等等。

    抱着在可能的时间里能找到的尽可能多的东西，我艰难地走回火堆旁，将东西放下，瞄了眼殷楚雷，他倒还老实地躺着，闭着眼也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了。

    我用一块平坦的大石当操作台，将夏枯草和大蒜都榨出汁，将这些汁和着渣子铺到殷楚雷的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可能刺激大了，殷楚雷闷哼了声，睁开眼。

    我赶紧冲他一笑：“殿下，你忍忍，这些伤口不及时处理若感染了怕不好恢复，妾一时找不到麻药，你若是疼得厉害，就喊出来会舒服些！”

    殷楚雷水晶葡萄般的瞳眸倒映着天上渐明的星辰，明暗闪烁，沉默无言，不过倒没有以前那般凛冽的张扬，只是静静看着我，我继续我的动作，偶尔瞟一眼过去，他神色隐逸，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个人的忍耐力不得不说是超人的，这样满身的伤口，他也最多是皱皱眉，就是没再吭气，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仿佛我有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般。

    我尽力忽略他如此的沉默对我造成的压力，全心投入到对他伤口的处理上去，看来他有一个强壮的体魄，这点，从他□□的金麦色身体上肌肉纠结，虽伤痕累累，却体形完美，结实匀称就看得出，这绝对是副长时间锻炼的体魄。

    这对我来说是件好消息，意味着殷楚雷能够度过可能的伤口感染危险，这样多的伤口，如果是个体弱的，恐怕生存可能性就低了。

    处理好大小几个伤口，又捣了草药根做泥敷剂，让他吸口气憋着气拔了两个管子，用泥敷剂敷上，同时敷上那腹上的大窟窿，扯散烘干的棉布，当成绷带缠扎好。

    又将早扔在锅里煮的雏菊根捞出来，冷却，磨粉，糊在他骨折的小腿周边，当成石膏用，再夹上两块木板，绑好。

    一番处置下来，等我累得坐下喘气，才发现月上正宵，大概已是半夜。

    “咕噜”我的肚子发出声音来，我这才意识到很久没有进食了，殷楚雷想来也饿了。

    取下滚煮着沸水的小铜锅，扔了点盐进去，化开了，冷却，端到殷楚雷面前道：“殿下，饿了么？先喝点水吧，这是淡盐水，好补充些体力。”

    伏近他，小心地托起他的头，将盐水一点点倒进他口里，这回他倒是很配合，一声不出地喝了几口水。

    看他喝够了，我放下他，自己也喝了几口，然后又挂回火堆上，扔了野果进去烫洗了下，捞出来，用刀切了，一块块递给他。

    殷楚雷吃了几口后，摇摇头：“公主也吃点吧，你也一天没进食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口吻说话，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的脸，夜色深沉，火堆在他的脸上倒映着点点金红，如入梦幻，看不真切。

    远处山岙里，有不明的野兽嘶嚎之声，深夜里，青山隐隐，如墨如黛，身畔流水潺潺，如泣如述。

    如此荒山野岭，孤火残灯，在这样一个寂寞荒岭里，一个公主和一个太子，多奇怪的组合？

    “公主？公主？”殷楚雷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让我走神的脑子转回了注意力；“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

    殷楚雷咧了下嘴角：“本殿吃不下，公主自己也吃点吧。”

    我笑笑：“殿下还是叫我千静吧，在这地方叫公主还真不合适，这样狼狈的公主大概这世上唯我一个了。”

    殷楚雷低低一笑，此时的他，少了份威吓，多了份祥和，“我这太子不也没什么形象？千静叫我吾卿吧，你我在这里，就不要讲究了。这野果你也吃些，我看你忙了一天还没进食呢！”

    我摇摇头：“你先吃吧，殿下，你的伤很重，流了不少血，若不补充足够的食物恢复不了体力，锅里还有野果，够我吃的。”我继续喂他吃东西，“今日太过匆忙，明日我想办法弄些野味来给你补充些营养。你体质甚好，应该能恢复快些。”

    殷楚雷没有再推辞，老实吃下那份野果。喂完他，我又自己啃了剩下的野果。

    吃好东西，我有将弄来的枯草铺开在火堆边，上面覆盖上蕨类，弄得舒服些，拖到他身边，道：“这荒山野地没条件，你将就些，我弄了些野草铺在你身下，可以睡得舒服些，您忍忍。”

    说着，将他轻轻侧了身，将“草垫”铺入他身下，又将他翻回，然后又去火堆下掏出几块石头，用布包了，揣进他怀里和脚底，“这样会暖和些，你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殷楚雷一直任我摆弄没有出声，此时道：“想不到千静久居深闺，这样野地的生活却如此熟悉？”这回，他倒没有气势凛人的问，只是淡淡的口吻仿佛叙问家常。

    我咧嘴一笑：“其实殿下应该知道，千静不是什么真正的公主，”我始终不太喜欢直呼他的字，也许是叫习惯了：“隆清地处西陲，穷山恶水的，小时千静顽劣，满山遍野跑，迷在山里几天乃是常事，久了，便能多少自己照顾自己，不然大概早死在荒山里了，你放心，这里物产比千静家乡丰富，我一定能让殿下你早日康复出去的。”

    殷楚雷悠悠闭上眼，以一种飘渺的声音道：“千静还真是幸运，如果没有这份幸运，也许，我今日便要死在这野地里了，当真要感激你高超的医术啊！”

    “其实，这点医术不算什么，若想在荒野里生存，没这点恐怕活不下去，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如果不能学会点保护自己的手段，可能，活不长久。”

    我有些怅然，虽然我说的话有些是假的，可是后面的感触却很真实，小的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常常会告诫顽劣的我生命如花，脆弱易逝，要懂得珍惜。而且他也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这句话。为此，不管多难，我也选择活下去。这也是我多年来在恶劣环境里学会的一个人生准则。

    死，很容易，活，却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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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三十四　生存

﻿    对我的话，殷楚雷似乎没有反应，只是没有再开口，整个山谷除了火堆发出的爆裂声外，寂静深邃。

    我愣愣地看着火堆，火焰在我眼前跳跃着妖媚的舞姿，时不时迸发出的火花四溢飘散，投入空气的怀抱，很快趋于泯灭。

    人就如这火花一样，舞动生命里的华彩，用一切的可能去追逐人生更广大的空间，不惜离开生命的本源，然后，湮灭在时空浩淼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即使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我拢拢身子，捂紧怀里的暖石，让它的热意更贴近自己，凌晨的空气冰冷寒冽，黑暗笼罩四野，这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远山如黛，似一抹重墨，点染夜空，不远处的瀑布如墨画中的枯笔白描，飞珠走玉。

    我渐渐有些疲累困意，这身子能撑到现在确实不容易了，团抱住自己，我耷拉着沉重的眼皮，陷入黑暗里。

    又是那种压抑人的黑暗和窒息，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左冲右突依然逃脱不去，粘腻凉湿的液体从上方蜿蜒流下，整个空间里充斥着死亡的腐臭。

    我奋力挣扎，极力摆脱这种窒息感，然后扑通一声，我的身体砸到地上，终于把我震醒了。

    睁开眼，入眼的，是倾辉映岫，云霞翠微，远山是层林尽染，披辉带金，雾蔼轻纱，绞缠山腰。近处的浅潭平波如研，含丹贮气。

    想不到这个人迹罕见的荒谷也有如斯美景。真是人间处处是图画，只要有心吧。

    我伸了个懒腰，深吸口气，清冷的空气透着淡淡的湿鲜，由鼻入肺，四肢百髓无不通透舒泰，我不禁一笑。

    “千静笑什么？”身边突然冒出个声音来，慵懒优雅，在这空灵宁静的山谷里如微风拂过，动摇这一画的恬静。

    差点忘了还有个人在这里，我忙放下手臂，坐正歪倒的身体，看过去，殷楚雷正静静躺着侧头看我，也许是这一山的安详，他的周身也没了平日里的高深莫测，仿佛又回到以前在汗爻的日子，脸上带了点痞笑，只是没有过于浮夸。

    这人，当真是人中龙凤，这样被我包得像木乃伊，深邃的俊颜披沥着朗日，辉映着锋芒毕露的肆意，依然致命吸引。

    我看着他对我毫无遮掩的笑意，似乎没有了往日的云遮雾掩，直白通明。

    一个如此俊美的人在冲着我如斯微笑，还真让我刚醒的脆弱心脏漏跳半拍，随即想起，都大早了，我这是睡了多久，早该去林子里看看有什么可以猎食的，还要再弄些东西，几天里不能走，这地方得弄的再舒适些。

    我猛站起来，眼却一黑，差点一屁股坐下，起猛了，我闭上眼哀叹。

    “怎么了？头晕？小心点！”殷楚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浓浓的关怀：“你要干什么去？”

    我扶了扶头，等眩晕感过去，才回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林子里找些今天的吃食，还要再去找些草药来。”

    “休息一下再去不迟，你再睡会吧，都守了一晚了，看你的脸色憔悴得很。”殷楚雷今天是越发的和气了，刚还笑着，现在还满脸关切地对我说话。

    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转变，不过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不管如何，这时的他总比以前那个让人惧怕的充满王气的帝王要好相处。

    我摇摇头：“已经晚了，我去去就来。”将火堆重新燃大，灌水进水壶，然后，带上刀子，绳子进了林子。

    其实要捕捉猎物早晚最好，尤其是小型食草的，一般晚上出来活动，不过昨晚太累，今天已经有些晚了，可再不进点蛋白类的，我和殷楚雷怕是撑不了几天。

    昨天大致看到过地上有圆颗粒马粪状的粪便，附近一定有小动物。

    我凭记忆找到昨天发现粪便的地方，现在天光亮堂，看得比昨晚清楚，粪便周围还有被啃吃过的幼树光突突的茎，野兔的窝就在附近。

    我很快找到了我要找的家伙，在一个不太高的半坡地上的地洞里，要捕捉这小家伙不难，挖开这个不大的地洞，拿一个刺蕾枝条一钩就可以钩出来。

    我又继续找了几个兔窝，发现了一处半坡上的山洞，洞外没有很重的味道，里面也没有粪便之类的，看来不是野兽的窝，也许适合住上几日。

    继续找了些长短不一的树枝，我要做个滑车以便运送殷楚雷，用藤本植物的纤维扎好梯型的骨架，再临时架了个三角架，用棉布带作了个背带，带着一大堆东西回了临时落脚点。

    殷楚雷安静地躺着，看我回来，对我背着的一大堆东西耸了耸眉表示了惊奇，不过，他似乎有些沉默，只是看着，没开口。

    我也没空招呼他，自顾自剥皮，开膛，取内脏，扔在小锅里炖，肉壳串在木杆上，架在火堆上烤，下面放了个石盆，接着滴下的油，时不时用毛笔头摸在肉上。

    烤好了肉，连着炖汤加了盐递给殷楚雷，他没有多说话，接过来便吃，大概饿得狠了，我看他吃的没了平日里良好的雅像。

    我也给自己弄了份，解决好吃食，我开始摆弄滑车，拆了三角架，又在梯形木架上斜绑几根木头，一边和殷楚雷商量着要将他搬到发现的山洞去。

    殷楚雷低着头看着我摆弄手上的东西，有些出神，对我说的话似乎没有反应，鉴于他的威严，我出声询问：“那个，殿下是不是有更好的意见？”

    “吾卿！”看我有些不明白，他淡淡的笑道：“叫我吾卿，或则，楚雷。”他的眼里流趟过一丝浅浅的水文，“千静既然懂得医术，你看我几日可以恢复行动？”

    我还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询问的口吻问过我话，以往可都是问着问题实际却是不容置疑的。

    不过，我还是老实回答：“殿，哦，我还是称您公子吧，这样方便也不失礼，您的伤，别的都还好，可腿骨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没月把不能下地走路。”

    殷楚雷看着我的眼里飘过一丝阴霾，还有懊恼，语气突然有些烦躁：“不行，三日后，必须上路，你给我绑紧了腿，我能走。”

    我有些应接不暇此人如此多变的情绪，只能归结于伤病的难耐使即便是要做皇帝的人也会喜怒无常，只能顺着他好脾气的应道：“我做了这个东西可以拖您走，不过我力气小，可能走不多远。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得休息多些日子，不然我也拖不了您走多远啊！”

    殷楚雷沉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缕愤然，随即又归于平静，看着我，微微好象叹了口气，道：“麻烦千静了，只是，最多四日，必须往南北走，离开这里，翻过那座山，就可以到汗爻和殷觞交界处的绵图山麓。那里离寒羽此次扎营的戎麓六郡北昌郡只有两百里，早日到，你也可以早日和寒羽团聚。”

    我想了想，点点头，算上路途，可能还要走个个把月，如此，确实要赶紧赶路才是，总得把消息早传给卓骁才好。

    将滑车弄好，给殷楚雷换了药，将滑车垫进殷楚雷的身体，将他弄上车，收拾好需要的东西，将背带背上肩，我奋力地拖着往发现过的山洞里走。

    有了这么个可以遮挡风雨的洞我放心的多了，在修养的几日里，我变着法弄来各种野味和野菜，为了能让他能更快恢复，自己也有个好的体力。

    在这点上，殷楚雷倒是个配合的患者，他对我辛苦弄好的吃食从不拒绝，即便是看着恶心人的白蚁汤，炖蚂蚱。我告诉他这对他的伤口恢复和体力恢复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他就皱着眉愣是喝得干净。

    他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此人果然体力强健。第三日，已经可以坐着帮我弄些草药等动手的活了。

    我准备去弄些前日发现的蜂窝，这林里资源还是挺丰富的，合理饮食和有效的草药使他和我都有了足够的体力，我决定再带上点蜂蜜蜂蜡，好路上用，那是天然的营养品。

    站在蜂巢下，我封堵住蜂巢的出口，用野草制成的火把熏蜂巢，很快解决了蜜蜂，取下蜂巢，准备回去处置。

    等我收拾好回转身，突然听到一声低吼，正前方草从里，一双冰冷的眼睛闪着寒光直射过来，随即，跳出一头斑斓大虫来！

    我的天，我居然疏忽了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此山谷里，岂会没有什么猛兽？

    一人一兽瞬间对峙！

    暮色里，老虎猫科动物冰冷森森的眼精光四溢，直视着我，但没有动，我知道，它并不确定我是什么东西，对于野兽来说，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相反，可能反而惧怕人类。

    我要想办法不惹怒它的情况下赶走它。

    我突然跳起来，大呼大叫，叫声怪异，手舞足蹈，眼前的老虎一抖身，弓起了背，望后一缩，瞪着我，脑袋晃了晃，然后低吼了一声，往旁边一串，跳了开去，草木发出悉悉梭梭的声音，不一会，这头大猫便消失于夜色中。

    我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擦，拔腿就往山洞跑，一路跑之字型，猫科动物的视线范围很小，我怕它还跟着，用这法子甩脱它。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山洞里，一身狼狈地扶着山壁喘，殷楚雷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猛坐起身：“怎么了？千静？”

    我喘了半天没法开口回答，看殷楚雷作势要起，赶紧摆摆手，“没，没事，刚，刚，刚遇到一只老虎，为了甩掉它跑得急了些。”

    哪晓得我这么一说，殷楚雷倚着山壁就要撑起来，脸色微白：“你被它伤到了没？”

    我一看反被吓到了，迈步上前一把摁住他：“你疯啦，骨头还没长好呢，乱动什么？”

    殷楚雷被我一把按回地面，却仰着脸反复打量了一番我的身体，才好象吁了口气。随即突然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仿佛晨光熹微，威武俊颜上棱角分明的线条突然柔和起来。

    我愣了愣，这位最近很诡异，情绪多变，这会子如此开心好象还挺不让人适应的。

    我有些心里发毛，觉得此人发威时虽令人生畏，但这偶尔冒出头的温柔一笑，却也毫无源头，令人无从适应，比他发威还可怕。

    殷楚雷的嘴角挂着笑，看着我道：“看来千静没事，我还以为千静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还是有东西能令你如此失色的啊！”

    怎么说的，那可是老虎！我看面前这位笑的越发开心起来，感情是笑话我么？原来是人都会幸灾乐祸，太子也不例外。

    我翻着白眼，不想去理睬这个有些越发没有太子形象的人，自顾自整理起东西来。

    手头的东西也算是齐备了，只是身上单薄了些，天越发的冷，晚上即便生着火也驱赶不去寒意，殷楚雷大量的失血还没能补回来，虽然有强健的体魄依然没有那么好的抵抗力，我担心这么下去，我和他再冷上几晚会得重感冒。

    哪里去找御寒的东西呢？

    想起那只老虎，突然灵机一动，猎虎！那可是上好的皮毛，内脏和肉也足够好多天吃的。

    想到就要动手，猎虎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没有经验，只有纸上谈兵的知识，野外生存课教过，但从没真碰上过需要捕杀这东西的时候，何况，在现代，那可是全世界保护的物种，随便可不能杀。

    现在，却是为了生存，我需要它！

    努力回忆起猎虎的需要，没有枪械，只有靠原始武器和运气了。

    我有现成的绳套阱，这几日都是用它来扑捉野兔的，只要加大绳套力度和用更粗大的树干作吊杆就行，野兔的内脏也是现成的，需要个长的标枪，以便杀死能落进绳套的老虎。

    我找来杆长而直的树干，将刀子用绳子牢牢绑在树干上，取了吃剩下的内脏，趁着天色还晚，我决定去试试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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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三十五 旅途

﻿    来 ，今天，在开始正文前，水老师先向童鞋问好：“大家好！今天，我们先来论证一下有关女人猎虎的可能性的问题！那个同学，把你的二郎腿放下去，严肃点，严肃点，那个，就那个，小样的，你以为偶一千度近视看不到是不是，把你的金瓶梅上的美人魂封面拿开，对，还有那位，你缩头缩脑的想去哪里？尿遁的理由给偶收收，咱用那个理由的时候你还在尿床呢！”

    “好，现在开始，今天的论点就是女人猎虎的问题，论据就是，约翰-怀斯曼写的生存手册P168,用诱饵弹性腿套陷阱，用俩根树枝交叉成人形，竖立，从被弯曲的弹性树头引下的线栓在短棍上端，绳套末端附着在短棍中央，短棍另一段与系有诱饵的树枝接触，此类陷阱适合虎熊等大型动物。

    此方法其实与猎手的力量无关，为了增加可看性，我加了我家女主的勇猛度，稍许加了难度，使她受伤了，毕竟她还是力气有限的！

    所以，论点经论证后成立，猎虎以女主接受过训练的人来说，是可行的，不需要太多力量的，所以，请当成可行性看吧！

    好，小课堂结束，大家自由活动，那位同学，金瓶梅借我看看！！

    正文继续。。。。

    “你干嘛去？”殷楚雷看我要走，问：“这么晚了还出去？刚刚还碰到过老虎，不是明日就要走了么？还折腾什么？”

    “我去把那头虎猎来。”我扬扬手中的标枪，“现在正是时候，你先睡吧！”

    “什么！”殷楚雷俊脸立刻黑了，声调拔高，喝道：“你疯了？不许去！”

    我看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殷楚雷，知道他也是为我好，可是，我们太需要那只老虎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它既然出现在那个地方，就说明它领地就在那里附近，有可能抓到这家伙，我还是要试试的。

    我尽量平心尽气解释：“公子，这天越来越冷了，你我都没有御寒的衣物，那头老虎可以给我们很好的皮毛，路上也可以提供我们吃食，我们很需要那头老虎。”

    殷楚雷的脸色越发难看，死盯着我，琥珀眼里凌厉之气又显，整个人再次充满威吓力：“那也不行，你以为能杀个野兔就能杀老虎了？胡闹，不许去，不自量力！晚上若是冷，你靠我近些就是了，我给你输些真气会暖和些！”

    我翻了下白眼，殷楚雷其实也挺可爱的，自己血气不足手脚冰冷还要暖和我么？不过，说起来，殷楚雷的武功好象是不错，可惜现在有伤，不然倒可以帮忙捕猎，我对古人的功夫这玩意还是挺好奇的，真很神奇。

    “公子，您还没恢复，别为我浪费内力了。您放心，我不会勉强的，如果不行，我会回来，明天一定能上路。”

    我提起东西，冲他一笑，也不在意他脸上阴云密布，走出了山洞。

    我很快来到发现老虎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老虎还未出现，我抓紧时间在稍开阔处选了棵结实的小树，压下它的枝头，在两边立两个带凹槽的木桩，架个横木在上面，小树枝头系好绳套垂下来，同时系个扳机臂用的木桩竖立在横木上，上面绑着内脏，一路四周洒了内脏杂碎。

    一切弄好，我卧进草丛里，开始静静等待。

    等待是漫长而枯燥的，可是我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因为老虎和任何野兽一样，机敏而狡猾，它本身就是老到的猎手，我要捕捉它，全凭运气了。

    天色，在等待中渐渐张开，远处，银白色的天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我疲惫而失望地看着陷阱处，难道，真的等不到了么？

    突然，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打着咯，我立刻一凛，紧张驱赶了疲惫和瞌睡，我可以感到四周气氛陡然升温，我甚至可以感到有东西呼出的臭气就在脸侧。

    老虎终于出现了，果然如同教过的，这畜生就喜欢黎明出动。

    内脏的腥气终于引动它了。

    我一动都不敢动，连带呼吸都几乎屏息，只一丝丝往外缕，等待，再等待！

    终于，那只硕大的家伙身躯后弓，前爪刨地，猛地扑向平台陷阱，只听恍啷一声，然后传来嗷地巨吼，整个山林为之震颤，惊起一排山鸟，扑愣愣冲破破晓的天空，箭般射向远方。

    我依然没动，耳边是虎咆龙啸，那大家伙挣扎得很厉害，脖子被牢牢套住，依然张牙舞爪，眼见得那树枝似乎挂不住大家伙了，我这才扑了出去，手持着长矛向它的肚腹狠狠扎去。

    老虎再次发出巨吼，硕大的肉掌带着掌风呼呼乱舞，我连忙拔出长矛，却连带着将它带下了地，树枝终于不堪重负折断了。

    一到地上，那头老虎居然还能翻身跳起，恶狠狠向我扑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大的扑力扑倒在地，一抹巨痛从手臂上传来，腥臭的大嘴就向我的脸上压来。

    我心一冷，小命要交代了。

    就在这当口，老虎突然软下来，整个沉重的身躯压倒过来，差点让我吐血。

    我推了推大家伙毛茸茸厚重的脑袋，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死了。

    用尽力气将大家伙推开，我只觉身上血腥味十足，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我甩甩头，就着熹微将虎放平，在颈脖下方挖了个洞，准备开始处理。

    放血，在它耳后根部，刺断两侧的颈静脉，暗红色的血泊泊流向下方我用桦树皮做的方盒。

    然后，趁热开始剥皮，沿左前后腿环切，沿腿内侧下切，又在沿腹中线上下竖切，剥下一边的皮到脊背上，展开来，又翻过来压在剥好的一侧，同样剥好另一侧。

    只是可惜为了杀死它我在它肚子上捅了个窟窿，不是好皮了。

    然后开膛，掏出内脏，清洗肛周，收拾好内脏，这几日收拾野兔让我经验大涨，老虎虽大，捣弄起来却也顺手了很多。

    弄好了一切，天色已经大亮，我洗了把脸，简单包扎了下臂上的伤，还好，不深，带上战利品回山洞。

    还没到山洞口，居然被吓了一跳，山洞口的路上，赫然歪歪斜斜立着个人，正艰难地挪着一条腿走路。

    不是殷楚雷是谁？

    我一惊之下扔了东西扑上去，扶住他道：“公子，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这要摔一交那腿可就不好恢复了。

    站得近了，才看到殷楚雷阴沉如黑夜的脸，一双利剑般的眉紧颦着，因多日未刮面而显得胡子拉杂的脸憔悴而野性，看到我，琥珀色的眼里好象光芒一闪，仿佛如三月的暖风吹过，只是再打量我身上，陡然间满脸风云，波涛汹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冷声道：“你受伤了？”

    嘶，他抓得我好疼，肩伤裂了，即使没受伤也快被他扯出伤来了，“公子，千静没受伤，身上乃是虎血。”

    殷楚雷紧盯着我，眼里海浪翻滚，钳制我的手越发得紧了，直痛得我唉哟出声，他这才好象醒悟过来，松开了手，淡淡道：“恩，没受伤就好。”

    我顾不得研究他的异常，扶他先坐下：“公子先坐，”取过还有些湿凛凛的虎皮：“公子，你看，我真逮到那头虎了，过几天等它干了您就可以用他御寒了。”

    殷楚雷看看我手中的虎皮，眼里意味不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哼了声，“千静好本事，看不出你一柔弱的女流，倒真能捕到一头猛虎！不愧是鬼修罗的夫人！”

    听着话语里的冷嘲热讽，看他满脸不是滋味的表情，这位太子殿下又怎么了？比起难民营里的战俘还难侍侯。

    不过，此人毅力确实惊人，三天时间，居然可以自己倚着拐杖站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走出洞口的。

    看他满头的大汗，几天非人的生活让这个即便是在汗爻忍辱生活之时也没有如此狼狈的太子显得犹如野人，俊朗的面目难掩沧桑，只有双眼依然迥然有神，诉说着主人不屈不挠的精神境界。

    此人的强悍令我敬佩，几日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他强韧果敢的性格，隐忍坚贞的内在使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下来，难怪，即使殷觞差点被亡国，我依然可以在他身上看到从容不迫，镇定自信。

    唉，就是此人心思不好捉摸，无怪乎人道天威难测，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多变的人，只好陪着笑脸：“公子可是急着要走？是我耽误了，我这就去拿担架，您等等。”

    “不用！我自己走！”殷楚雷突然大声道，随即做势要起，我一把按住他：“公子，您的腿骨断了，如果您现在坚持走路，那么以后一辈子您都要拄着拐杖过了，您不会想如此吧！”

    殷楚雷瞪视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再次看到叱诧风云般的雷霆雨露，杀气腾腾，他脸上阴晴难定的表情犹如头顶舒张翻卷的云朵，晶亮冰冷的琥珀美玉眼中如飞瀑入涧，激起张扬的珠玉，却又归于深潭之中，渐渐平息。

    见他未再开口反对，我匆匆进了山洞，取了滑车，将需要的东西置于其下的架子上，走出来，扶他躺进滑车，将猎的虎一干东西也放好，开始往殷楚雷说的西南方向走。

    停下来休息时，我就将虎皮展开来晾晒，虎血内脏煮了吃，多余的肉风干，一路走走停停，数日后，终于出了这个无名的山谷到了一处山角下，虎皮也已制好。

    站在两山之间的羊肠小道上，我看看殷楚雷，再看看自己，对上山头明亮的日光，觉得两个简直就是从蛮荒社会来的原始人种，幸好这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然，我和他满身的血迹，怕是要吓死人了。

    不由得一笑，却听见后面的人道：“你笑什么？”

    这几日，我和殷楚雷除了路上需要时偶尔交流几句外，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沉默之中，也不知道这位大爷又怎么了，除了回答我问他吃不，方便不，他以一个字回答外，几乎没听到他的开口，典型沉默是金。

    因为没法漱洗，他满脸胡子拉杂，长发披肩，我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尤其是此人虽外表狼狈，可是周身的腾腾杀气，依然不减，我也不敢多言，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盼望着，早日结束这个磨人的路途，离开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人。

    这是几天来第一次他主动开尊口，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终于不再用面对气压极低的境遇了，“我在笑咱两个，实在形象不太好，像是逃荒的，还怪吓人的！呵呵。”

    “我累了，休息一下吧！”殷楚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愣，随即停下脚，将滑车靠在一棵松树干上，扶着殷楚雷从上面下来，坐靠在树边。

    我拿出水囊，凑到殷楚雷面前道：“公子，要喝水么？”

    殷楚雷没有说话，也并未接过水囊，只是用唯一还能看出精气神的眼睛从头至脚打量我。

    头顶，疏密想间的松叶间隙，透出点点金屑，洒在他颓废脏乱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金箔，即便是在这样颓乱的环境里，这个人依然是那么威严深邃，那么难测其心。

    我对着他反射着点点金光的眼有些尴尬，只好再次问：“公子，喝水么？”

    殷楚雷眼眨了眨，看看我拿着水的手，默默接了过来，仰脖饮了口。

    收回他递回的水囊，我看看天色：“公子，晌午快到了，我去采些野菜来开灶做饭。”

    说着我站起要走，殷楚雷突然道：“前面有溪流，你去洗洗，不用急着做饭。”

    他的话让我愣了半晌，一时不知做何反应，殷楚雷却皱了下眉头，冷然道：“怎么还不去？”

    哦，我这才反应过来，提着他递过来的棉布愣愣地往前走。

    绕过小道，穿过一片林子，果然有几条小小的水流从山谷上流下，汇成涓涓溪流从面前淌过。

    站在溪流上，清测的水面如一方长镜，倒映出我的形象，还真是惨不忍睹，无怪乎殷楚雷要我先清洗自己，我的样子和疯子没什么区别，而且，还是个满身血污的，殷楚雷至少还有双眼睛可看，我，可是没一处能看了。

    不过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我只能洗了手脸，将枯黄散乱的头发洗了洗，拢好，再看看自己，还过得去，才又原路返回，路上，顺便又采了些野菇，准备炖在汤里。

    快回到目的地，半空里，传来一声扑闪声，一只孤独的鸥鸿从林里直上云霄，它发出鸣叫声，在这寂寞旷野里，分外凄凉。

    孤翅南飞，欲振无伴，哀鸣翩翩，我心凄凄。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这个孤独无伴的世界，不用再为什么生存烦恼了呢？

    秋风愁杀，冬日肃萧，这种满目苍凉的季节果然容易悲秋伤春。我默默走回山道边，前面有悉悉声，似有走动的声音，我抬头看去时，却只见殷楚雷一个人默默静坐在那里，身边，流动着的，是孤寂独行的怅然和身在高位的决绝。

    我迈步上前，背对着光迎向树荫下的殷楚雷，“公子。”

    殷楚雷仰头看着我，班驳的阳光投射在他阑珊的身上，我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不同，那满面尘土的灰暗掩不住了他风发的意气，还有决定什么的毅然，他伸出手，面对我：“扶我起来！”

    我讶然照做，他淡淡道：“走吧，翻过这座山，就是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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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三十六　村落

﻿    横亘在目的地前的这座山山林茂密，荆棘从生，虽不高崇，却山石陡峭，很是难走，我拖着一个人，朝上坡道走时真是要了我的小命，肩手之间都磨出道道血口，千静的身体又缺乏锻炼，脚力不够，往往一脚不稳还要连人带东西一块滚落半坡，白走半天。

    这时候，被我压着摔倒的殷楚雷倒没什么不虞，看他摔的也浑身是破口居然没有发火，只是努力自己站起来，配和着我继续整装前行，还很关怀地走几里停几里，说是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我知道凭他的毅力不需要如此频繁的休息，我也没看到他为什么人着想过，我替他干活应该在他眼里是天经地义的，有时候看他的表情，直视远方，眉头紧皱，神情焦急，显然是急着赶路的，可是每次，他还是走几步就要求休息，作为封建制度下的上位之人，此人也算是会为人考虑的了。

    就这样嗑磕碰碰地走了数日，终于在一日正午到了山头，再下去，就多少会好走些。

    站在山头，俯视下去，却看到下面郁葱林茂间赫然有广田数倾，间杂屋舍，阡陌交通，炊烟盈袅，一派山水田园之感。

    这么多日，终于看到人烟了。

    一时兴奋，举手直指道：“公子，下面有人家了，是不是到目的地了？”

    殷楚雷极目藐了眼，却没有我的兴奋劲，只是淡淡道：“过了这个村落，便是两国交界处了。”

    我挺高兴，怎么说走了这么多天也算盼到头了，顾不得某人似乎并不兴奋的表情，拉起滑车高高兴兴往山道下走。

    有了目标和希望，人办起事来果然是事半功倍，一路走得顺畅，不到两日功夫，我就拖着殷楚雷到了山角下。

    此时，已是傍晚，天边晚霞流火染碧，青山如埂，鲜霞褰林，倾辉映岫，近处残径荒秽，巷深幽密，几步外却见屋舍俨然，隐逸在高树密枝间，鸡鸣犬吠，炊烟萦绕，还真有些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处之感。

    我拉着殷楚雷往村里走，迎面跑来个垂髫小儿，穿着与我见过的小孩不尽相同，他看到我们两个一愣，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我冲着他微微一笑，正要上前询问，却见他啊地一声尖叫，像见了鬼一样向后跑去，一路还嚷嚷着，“阿爹，阿母，煞来了，煞来了，救命啊！”

    我大窘，悻悻然收回本来伸出要打招呼的手，回头看了眼殷楚雷，此人倒没啥表情，只是看着我，皱眉。我一捂后脑，傻笑：“好象真吓到人了。”

    我早说过我俩十几日山林野地的生活已经把我们两个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若是有人看到定要吓一跳。只是刚刚一时兴奋，忘了自己的形象，一个小孩，看到我们这样子，不怕才怪！

    殷楚雷看着我，嘴角撇了撇，大概也是意识到什么，眼里居然有了丝揶揄，我对着他耸耸肩，两手一摊，心道，咱两个半斤八两，你也不用嘲讽我吧。

    就在我两个杵在村口犹豫着要如何进去的时候，前方出现嘈杂的声音，随即，一群人蜂拥而来，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人，身形清癯，精神矍铄。

    后面跟着的，是一群男女老少，都是方巾箍头，衣服装饰有点中国少数民族的样子，领口对襟都有繁复的绣花，腰上垂一布挡，也是繁复累赘的花色。

    一群人表情激动和惊惧，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在看到我和殷楚雷后，面色更是恐惧，颤颤微微地走到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脚下，后面一群人也跪到下来，老头是跪了就拜：“湖煞饶命，湖煞饶命，千万不要降罪啊，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上供的，今年晚了些，不过您老放心，供品一找到，一定给您祭上！”说完便猛拜。

    我赶紧拉住他道：“老人家，你别拜了，我不是湖煞。我和我哥回乡探亲，遇上了歹人，一起同行的人都被杀了，好不容易逃过杀手追杀误到此地，打搅你们了，老人家，能不能给个地方歇歇脚！”

    老人听闻抬起头，打量着我，然后又看看后面的殷楚雷，好半天没动静。

    我尽量笑得平和，想来，千静的脸还不至于很吓人才是，老人家看了会，恐惧的表情渐渐隐去，换上疑惑，然后是放松，终于好象放下心来，站了起来。

    “啊，是外乡人啊，这可怜的娃了，咋这副模样了？看着吓人类！老身子还以为是湖煞类，来来来，可怜了，稚他娘哎，快带这几个娃去洗洗！”

    一群人经老头这么一说，反应过来，也都换上了一脸的热情，纷纷站起身来，热情洋溢地围上来，簇拥着我，扶着殷楚雷往村里走去。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好象人都很热情，许是许久没有外人来了，人都向往新鲜事物，看到我和殷楚雷不是他们惧怕的，便分外热情的招待，给了热水洗澡，换上干净衣服，看殷楚雷和我伤痕累累，还给找来村里的巫医，缚上草药，整理干净。

    弄得里外一新，村里七姨八姑的又热情地招呼我们用晚餐。这个村落的人和人之间好象关系融洽，有一个很大的祠堂大厅，供一起用餐聚会的，今日为了招待我们，各家都拿了菜来到大厅，一群人闹烘烘的用起餐。

    多日来我和殷楚雷风餐露宿的，虽然没饿到，却也是身心俱疲，身体不适，终于有了顿在干净身心下的晚餐，还是好酒好肉的，对我来说不啻是天降馅饼，坐下来，也顾不得礼仪，手脚并用，大块朵颐。

    只等我吃的腹圆胃满，才抬起头，看到一桌的人都笑意融融地看着我，眼前的盘碟一片狼籍。

    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上位的那个老者笑笑，坐在他右首的一个胖乎乎的大婶乐呵呵地朝我道：“姑娘，饿了吧，真是作孽哦，哪个天杀的干得好事，看把人家兄妹折腾的。别怕，姑娘尽管吃，一会好好歇歇。”

    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转过眼去看对面的殷楚雷，此人经过清洗整装后露出他一表人才的俊颜，虽然有些憔悴和清减，却气势浑然，不减分毫，粗布麻衣在身，却犹如龙袍锦缎，天成自然。

    他冷冷倚在椅靠上，凛目斜睨，带着俾睨众生的冷淡傲岸，凤翔鸾翥地对着一干众人。对于谁的问话都三缄其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奇怪了，从进了这个村，他就表现出以前很少露出的末测眄视的傲然，仿佛落入凡尘的九天仙鹤，孤独不羁。

    他干吗对这样一群热心的老百姓如此冷淡？难道他还是如封建王朝所有的王室贵胄一样，看不起穷苦百姓？

    不过此人如此模样，却令得这村子的老老少少都对他敬畏三分，因为他满身的贵气不可掩饰，这一干老少都似乎对他存着天生的畏惧，他不说话，也没什么人敢和他搭话，一群人就对着我问问题，搞得我应接不暇。

    这个家伙一身的富贵俊美摆在那里也是很让人欣赏的，瞧一些小丫头不时偷瞧上眼然后羞怯低头，一派小儿女的烂漫情怀，不由让我叹气，此人也是个祸害！

    等一餐饭吃得差不多，村里的女人站起来收拾碗筷，男人上了水烟袋，吞云吐雾起来，孩子们三两个的在厅堂外嬉戏，一派祥和。

    我也站起来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对在身边的一个年轻的妇人道：“大嫂，你们刚刚在村口一口一个湖煞的，是啥玩意啊？为什么你们那么惧怕它？”

    年轻的妇人手略略一抖，一个不稳将碗砸到地上，只听见哗啦一声清脆惊人，屋子里本来鼎沸的人声突然寂静了一下，好象定格的动画，屋外，夜色已至，墨浓虫鸣，厅堂里，烛光跳跃，诡异安静。

    呼噜噜的一声，坐在堂首的老人吸口水烟，发出的声音将这突然的安静打破，定格的动画突然又恢复生机，好象刚刚是我的错觉，打碎碗碟的妇人弯腰去检，我也弯了腰去帮忙，真好和她手碰手，我歉意地对着她一笑，却见她脸色发白，眼神慌乱地看了我一眼，捞起地上的碎碗，匆匆忙忙起身离开。

    我挺纳闷，刚刚发生了什么了么？

    正想着，一人走近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臂道：“姑娘快别忙了，看这身子骨瘦的，还不快去歇息？”我一看，是个妇人，满脸的笑意盈盈，回头又大声道：“槐子家媳妇，床铺好了没？还不招待人家姑娘去休息？”

    我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人热情的拉出了厅堂，只看到殷楚雷还坐在厅堂一侧，脸无表情，也没看我一眼。

    我被簇拥着到了一处屋舍前，被称为槐子家媳妇的女人陪我到里面的炕床上，让我洗漱好，铺了床，歉意地冲我笑笑：“姑娘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咱这小地方可没什么好床被，您将就着睡吧，不好明天让我家槐子出去买床新被来。

    我赶紧表示满意，送走了妇人，舒了口气，这村里的人，质朴却也热情，倒让人有些受不了，幸好不是长住，若是长住，那真是吃不消了。

    看看屋外，天色浓墨滚染，不见一丝月光，寂静的村落仿佛融入洪荒的尘埃，静得不见一点生气，奇怪，这村落安静地近乎诡异，傍晚人声鼎沸的喧闹竟能消失的如此干净？

    远离都市的尘嚣就是如此么？我已很久没有感受如此安宁了。

    打了个哈欠，这荒山偏壤夜色来得如此早，都不见一点光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概便是如此，这是在京城看不到的，京城里，充满了诱惑。

    很困，摸上了床，沾枕便睡。

    直到热辣辣的感觉将我从睡眠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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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三十七 定杀

﻿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到了一个新的梦寐里。

    四周火光冲天，火把下，是一张张白天看起来鲜活热情的脸，此时，却在吞吐跃动的火蛇下，显得诡异末测，每个人，肃穆严谨，神情冷俊，略显紧张的眼里恐惧和茫然共存，直盯着我，看得人发毛。

    我这是在哪里？动了下身体，才发现居然被人五花大绑着，脚下栓着个链子，另一头还有个巨大的石头。

    身上的伤因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唯一能动的头转了下，只看得到似乎处在一处空地，天色如同一张稠厚的锦被，深邃广袤，铺张开来，不见一丝光亮。

    远处，山木幢幢，耸动如魑魅魍魉，磔磔做响，后面，竟是处水潭，静幽深隧，如同黑色锦缎，随风涌皱，厚实难测。

    再扭头看左首，赫然看到殷楚雷也和我一样被五花大绑着，只是他没有脚下栓着石头，而是被绑在一个大木桩上，上衣尽除露出伟岸虬然的上身，几处新伤还在泊泊流血，只是，就算在如此境地，他依然镇定自若，甚至在那星火耸动中，一双琥珀色的眼里光芒崭然，仿佛魔瞳。嘴角微咧，泛着致命的魅笑。

    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山河变色了？

    我奋力挣了挣，喊道：“发生了什么事？老伯，为什么要绑我们？”

    那个曾热情指挥村民招待我们的老者如今脸上没有了一早的祥和，看着我的眼里透出赤红，指着我道：“儿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居然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无耻行径，与奸夫私奔，如今上苍有眼让你个女子落入我等之手，乃柄上苍之意，今要判你定杀之刑，以祭湖神。看你还敢到世间来扰乱纲纪不能！”

    我傻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一夜间，我和殷楚雷却成了奸夫□□了？

    “老人家，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只是被歹人追杀的兄妹而已，怎么会是私奔的男女？是不是误会了？”

    “住口！这几日村里畜生死伤无数，祭师三日前焚香求告，得湖煞预告，三日后有人入村，乃是万恶之源，湖煞多年来未在村里杀生，乃是多年祭祀的结果，可如今如此警告，便是要告诉小民需要祭品，此万恶之源便是最佳祭祀上品，你等便是万恶之源，便是要用你等的性命祭祀湖煞，保我一方平安的。”

    “什么？怎么能拿人命祭祀？老人家，你也说是煞了，那怎么能保你们的平安啊！放了我，我们真不是什么私奔的男女！”我情急地向殷楚雷看去，这人怎么还这么镇定？老大，给个反应好不好，要被处死了啊！真不怕死么？

    殷楚雷却一言不发，冷傲地看着面前，却并不看我。

    “大胆的女子，还敢出言不逊，湖煞保了我一方平安多年，上古传下的规矩，若是村有死伤，便是祭祀不够，湖煞生气的缘故。”老者瞪视着我，后面的所有人都一脸愤恨看着我，好象我真是大不敬的人一样。

    老者从后面人手里拿出件东西，抖开来，居然是我做好的虎皮：“你们两个，居然敢伤害山里的精煞，还拨皮吃肉，果是十恶不赦，看看你两个，哪像是兄妹，若不是亲人，此个男人看你这女子眼神暧昧，如此亲密，又不承认，不是私奔还能是什么？若按律法，判你俩游街弃市都不为过，定杀你个女子，还便宜你类！等会还要剐了你个奸夫，绝不能让如此劣行猖狂！”

    这老头好象还是个读书人，虽然说话的调调有些滑稽，但说得头头是道，而我却手脚冰冷，这什么定杀好象是刑法里沉湖杀人的方法，还要剐了殷楚雷，如此残酷，亏我还以为这里是个世外桃源，居然如此杀人，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是官府么！

    “你凭什么杀人，这些刑罚都是官府管辖，你们怎可乱判？”我大声道。

    老头冷冷一瞪，“鬼（国）有鬼（国）法，家有家规，想你这样滴女娃，人人得而诛之！末要狡辩了，祭祀开始！晚了时辰，湖煞怪罪下来，可吃罪不起！”

    上午为我疗过伤的巫医穿戴得如同野人，鸡毛峨冠，兽甲披身，挥舞着大棒，口中念念有词，寂静荒芜的旷野里，四周的群山如同环饲的怪兽，森冷冷漠视着这出闹剧，昏黄的火把如同一个个跳梁的小妖，欢舞雀跃着无声嬉闹，火光下，是一张张与白天热情质朴截然相反的冷漠木然。

    我茫然望向殷楚雷，因为火光的转移，他静静的立在阴影里，看不到他的脸了，我无法想像他现在到底有着怎样的表情，可是，从他那寂然不动的身形来看，他依然无动于衷。

    他绝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可现在，他就像是寂寞荒芜里独行的访客，傲岸□□地直立着，木桩好象是座丰碑，述说着他的不屈，即便是如此的黑夜，也掩不住他耀辉八荒的气势，张狂四野的内在。我怀疑，这些人，敢对他下刀么？

    祭祀似乎到了关键，巫师浑身颤抖着发出听不懂的呓语，然后怒叱一声，结束了他羊癫疯般的抽搐，一手指我，马上，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上来，将我连人带石头抬了起来。

    眼见得就要投我入水了，夜风突然劲烈起来，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身上，单薄的衣衫无法为我遮挡冬夜里的凛冽，心，如同这不见天光的夜幕一样，渐渐荒芜。

    我真的，已经必死无疑了么？

    我死死抓住一个拽住我的人的手臂，往后挣了挣，几双手如同铜手铁臂般分毫不可撼动，我努力将身体扭转，冲着后面大喊：“老人家，求你，杀我便罢，请放过我的同伴，他没有任何过失！求您了！”

    我也许昏头了，也许真是被死亡的阴影吓到了，我的命在这个世界渺小的如同翰海一栗，鸿毛飘过，可是，殷楚雷却是这个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我好不容易救活了他，不想真的因为一个莫虚有的罪名葬送他宝贵的生命。

    我不管他是不是真怕这群不可理喻的疯狂村民，还是胸有成竹，我看得到的，只有死亡的阴影，我辛苦救回的命，我不希望真的就这样窝囊的完结。

    我的话音刚落，夜色，仿佛被一张巨手撕扯开了那层厚实的布匹，天光一泻，素辉长流，铺呈在一边的殷楚雷的身上，瞬间仿佛为他戴上帝王的冕冠，熠熠流莹的魔昧瞳眸光泽粲然，直视向我，那里的流光异彩，海波汹涌，令人疑惑，茫然。

    风，仿佛是夜色里呢喃的精灵，述说着喋喋不休的窃语，寂静的水潭突然暴出扑的声响，仿佛礼炮，炸出一柱半米高的水柱来，立刻有人吼：“快，湖煞要发怒了，还不快将祭品祭上！”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身体一空，被人如抛物线般抛过去，带着巨大的石头的我，地心引力很快将我拉扯向下，扑通一声，落入冰冷的水面。

    冰冷的潭水刺骨透心，如同数把冰刀扎在我的背上，石头急剧往下，瞬间便把我往深潭里拉！

    黑暗，如同巨兽，吞噬了我的身体，淹没了我的意识，我只感觉仿佛置身在千古亘寒的远久冰河中，被重重的寒意包裹，冻结了我的意识，冻结了我的挣扎，冻结了，我最初也是最后的希冀！

    四周，是跃动着的，大小不等的泡泡，簇拥在我的四面，熙攘着团聚成巨大的圆球，如同无名的生灵，包裹在我周身，蜂拥着往上串动。

    我的灵魂开始抽离了我的意识，飘荡在一片星河虚无中，永恒绵延的黑暗无边无垠，妖冶的殷红在远方忽明忽暗，在极黑浓密的沉重中，摇曳动容，熟悉而陌生，耳边，有溪流涓涓的流淌，催引着我，迈步追逐。

    飘荡着意图靠近那抹熟悉，可是，什么东西，扯住了我前行的步伐，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呼唤，生生切切！仿佛无形的网，网住我自由的手脚，束缚我羁绊的灵魂。

    “千静，醒来，醒来！”

    张网成擒，无所遁形，我无奈而必须的睁开眼，魂魄归位！

    一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双琉璃灿烂的琥珀瞳仁，在一片流火中，神采熠熠，浩淼潋滟，如水深，如火热，看不明白的情绪在这里波动。

    四周，传来的，是兵器交戈的嘈杂声，间杂着哭喊声，呼救声，笑骂声！

    “救命啊，强盗来了，救命啊！”

    “奶奶格老爷子的，找死！”

    “杀人了，杀人了，娘，救我！”

    “鸟娘地，给老子留个，这个好，带回山寨快活去！”

    马蹄声和着这些不明的叫嚷声，火把萤动，好象感觉地面都有些晃动，我不明白的问了声：“发生什么事了！”

    才开口，便觉得喉咙痒极，狂咳起来，顿时感觉到身上湿淋淋，寒冷刺骨，不由颤抖起来。

    背后揽过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连同一件棉袄，将我紧紧裹住，耳边传来一个魔魅而威慑的声音：“别怕，有我在！”

    声音疏痒着在耳边犹如呵气，令我一阵寒颤，拥着我的手更紧了，我在这双强健的手臂下瑟瑟发抖，抬头，看到火把缭乱，人相奔走，喧闹声不绝于耳。

    我甩了甩晕乎乎的头，还是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止住咳嗽有气无力地问身后那个人，好象我就没看到他会对什么事情着急过，面前一片兵荒马乱的，他居然气息不乱地抱着我，我甚至可以感到他的悠闲，是错觉么？

    他抱紧我，站了起来，将我紧搂在怀里，然后抬头看向前方，混乱的局面开始渐渐平息，有马匹跃到面前来，夜色朦胧，我刚在水中眼里进了水，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感觉到来人站在面前，马打了个响鼻，抖了抖脑袋，马上的人朝着这边呵呵一笑。

    “头，快来，这有个肥羊！”

    哗啦哗啦，得得得，一阵马蹄响过，好象围过来很多人马，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马贴着我从鼻子里冒出的热气。

    “果然不错，靳大哥，给老大带上去，说不定能讨个彩头。”

    “是啊，这长得好象不错，就是弱了点，老大不知道喜不喜欢！”

    “喜欢不喜欢干你鸟事！带走就是了，费话那么多！”

    “小子，你抱那么紧，难道是你娘子？嘿嘿，今儿个你小子走运，你家娘子老子看上了，你可不要不识抬举，乖乖交给俺们，饶你个小命！”

    “带我一起上山！”殷楚雷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藐视群雄的威慑，“我要见你们家的大王！”

    四周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哄笑：“小子，活腻味了吧，敢见俺家大王？”

    “就是，你算哪根葱！还敢提要求，屁吧！”

    “把你手里的女子交出来，你给老子滚蛋！再罗嗦老子戳你个透心凉！”

    霍！啪！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然后有人闷哼了声，再无声息。

    “再说一遍，我要上山！”殷楚雷冷冷的话语犹如雪山上千年的冰晶，寒冷澈骨，字字锐利。

    我想要抬头，却被他紧捂在胸口，挣脱不开。就听他低低的声音在耳边道：“别动！”入耳铿锵，隧不敢再动。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一阵沉默后，有人道：“这小子好象有两下子，老大不是说需要帮手么，说不定这小子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呢，老三子，带上他吧！”

    好象另几个同意了，我被抱上了匹马，殷楚雷揽着我坐稳在马鞍上，又将一件棉袄裹在我身上，将我搂紧了，催马走路。

    我在颠簸的马背上有些昏沉，扭头望上去，只能看到殷楚雷刚毅果断的下巴，轮廓鲜明，夜色下的身躯伟岸高大，透着姿肆不羁，巍峨劲挺。他似乎恢复了王者的霸气，暮色如同他的帝衣，为他伏殇。

    “我们要到那里去？”我低低的问，此时的他又透出让我害怕的气息，我不习惯在这样一个人的怀抱，但是浑身不适又让我无法拒绝这个依靠，只能借问题来转移自己的不安。

    殷楚雷低下他高昂的头颅，暮色中，他的眼有着狩猎猛兽般的凌厉专注，只是看着我的时候又有些温和：“别担心，你先睡会，你需要休息。”

    他的话语里，透这前所未有的温柔，如同催眠的低喃，让我的眼皮开始打架，沉重的眼渐渐瞌上，耳边，是断断絮絮的低语：“现在开始，我来……你！

    仿佛山岭间有精灵的窃语，又如同襁褓里母亲的低哄，我听不清话语里的意思，但只觉得山风，似乎渐渐温和，如同细雨朦胧的江南，烟花荼靡的午后，昏沉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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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三十八 山寨

﻿    原谅我，居然这段放在存稿箱里了，我说我明明发了的，怎么没有，这就再发上来！！！飒飒西风满园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若我为青帝，报于桃花一处开。

    我睁开眼，眨了眨，再眨，依然没能抹开眼前的景象。

    不是梦境！

    天，我这是在一间什么房间？千工床，百纱帐，玉带钩下纱漫漫，一室馨香沁心脾！

    我置身在一间布置精巧的小屋内，软软的床，厚厚的被，缎面绣着精美的牡丹大团花纹。床对面，一面半圆漏窗蒙着纱面，四角挂落精美如绣，天光倾泻，与纱面上绣着的蝶恋花图一起交织成一幅天然的工笔写意画，精美绮丽。

    满室的馨香来自于一室的菊花，硕枝嫩蕊，细瓣妖娆，满堂娉婷，夺目金黄。

    一时怔忪，这是什么地方？

    我坐起身，发了半天呆，低头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细锦内衫，伤都被处理过，仔细包扎了。

    掀起棉被，一丝寒气袭来，我取过挂在一边的大披风，将自己裹好，伸手，将窗户推开。

    一方青山秀媚的青绿山水图浓墨重彩地在眼前铺陈开来，置于方寸之间。

    湛蓝无垠的碧空下，淡絮轻回，山峰秀挺，叠嶂起伏，岚色苍郁，澄黄交杂，一纵白练，蜿蜒隐约，自上倾泻，汇于山石盘虬之处，动静相宜，山水相叠。

    山无重复周遭碧，花不知名分外娇。

    山鸟鸣欢，山风乍起，我仰起头，迎着风，深吸，那风，竟是暖暖的，如美人的纤纤十指，抚过面颊，夹杂笑语，盈盈而过。

    我不禁怀疑，到底我是不是上了天庭，这洗净铅华不染风尘的山水图色，冬日暖风，岂是世间所有？

    “姑娘醒了？”一个略略低沉而爽劲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遐思。

    我凝神看去，窗边门口，站着一人，四十来岁，不高，微胖的中年妇女，肉实肤白，一身朴实无华的棉布民装，对襟窄袖，和很多世上普通妇人一样。全身上下干净利索，不见一丝杂乱。

    微福的脸上，淡笑从容，只是面对着我的眼里，精芒微闪，正视我的打量不避不饶，浓眉短裁，爽劲简约。

    她在门口冲我笑笑，一抬手，提着一方食盒推门走了进来。

    她步履轻健，几步走到桌前，将食盒一一摊开放下，又对我一笑道：“姑娘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我张张口，本想问什么，不过，好象无从问起，看到黑色彩绘花鸟纹食盒里精致的几样小吃和泛着清香的一碗小米粥，食欲大开，什么也顾不得了，笑了笑，便坐下来，端起米粥便喝。

    当我狼吞虎咽扫光桌上的一切后，放下碗筷，一方丝帕递了过来。

    我抬头，正对上妇人笑意融融的脸，我冲她一笑，接过丝帕：“谢谢！”用丝帕擦了嘴，又递还给她。

    妇人开始收拾碗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夫人如何称呼？”

    “叫我宋嫂就行，这里人都这么称呼我。”她头也不抬道。

    “那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绵图山清风寨！”她倒干脆利落的回答。

    听着像是个山寨，想起昨晚的一切，难道我这是在强盗窝里？这么美的山寨，还真不可想象。

    “那请问和我一同来的那位还好么？”昨晚殷楚雷似乎对山寨里的人很横，现在不知道怎样了，虽然我觉得他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宋嫂闻言突然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我，原本温润的脸肃然渐显，一双炯然有神的眼里精芒微溢，一瞬不瞬看着我，让人心怯。

    “姑娘对那位公子倒是很惦念，可是心上之人？”

    什么？关心一下同伴怎么总好象要让人误会，古代男女之防似乎重了点，都差点被人当奸夫□□杀了！还是谨慎些好。

    “宋嫂别误会，这位公子乃是小女子的主子，家里的少爷，小女子是侍奉公子一路而来的，自然要关心一下我家公子的近况。不然不好向府上的夫人们交代。”

    “哦？”宋嫂目光一闪：“奇怪了，那位怎么说你是他的夫人呢？哦，我该称呼您为夫人才是。”语气突然有些调侃。

    什么？！这个殷楚雷，此话怎可乱说，也不怕将来不好解释么？古人不是最重礼仪？下次碰到卓骁，他怎么说？

    我尴尬地一笑，宋嫂却自顾自说道：“我看那位公子很在意小娘子嘛，特地要给夫人安排最好的房间，还特地要我好好照顾夫人你。这一屋子的花，还是他一大早亲自去山上采了来的，公子还真是有心，您说是不是？”

    我越发尴尬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殷楚雷又在算计什么？事先也不通个气给我，让我如何配合？

    索性不答，装傻：“那宋嫂，公子何在？”

    宋嫂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半天，才又收拾起碗筷，码成食盒，提了：“公子在和大当家会晤，这会儿还在大堂，您若要见，随我来便是。”

    我跟着宋嫂出了门，这山寨依山而建，乃在半坡，沿着天然山石间的小径，径前方，有座较大的楼阁。

    迤俪山径，草苔踏行，短短一路，如在仙境一般。

    直直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渐翠谷、群仙东下，佩环声急。谁信天峰飞坠地，傍湖千丈开青壁。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识。山水润，琅轩湿。秋露下，琼珠滴。向危亭横跨，玉渊澄碧。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潜鱼龙泣。恨此中，风物本吾家，今为客。

    我有些呆滞于此山水如画中，只觉此地寂静幽美的让人心碎。

    “静儿！”有人出声惊醒了发呆的我，扭头望去，却见楼阁里出来几个人，身边的宋嫂却已不见踪影。

    为首两人，左边的，是殷楚雷，他定定立在那里，负手而立，山风翻飞衣袂，顿显苍茫大气，龙距虎蟠。换了一身深紫棉袍，外罩立领黑纱罩衫，气劲浑厚，虽不奢华，却尽显其雷霆雨露，莫测天威的气派。

    这个人，什么时候，已尽显其皇家气象。只是看着我的眼里，多了份以前不同的温柔，琥珀瞳仁流转，映着四周的山水绿色，温润清美。

    “静儿。”殷楚雷看我发呆地看着他，再次出声呼唤，迈步上前，虽走得有些不稳，我下意识的又去扶他，四目相对，他轻轻一笑，宏肆俊雅的脸上难得一派温和，走近我，自然而然地揽上我的腰，在我耳边轻道：“怎么这样单薄就出来了？小心山风凉，吹了生病！”

    腰上热流忽涌，整个人暖洋洋如置身晴日和煦中，这山中本来就暖风如沐，身边又多了热流，更是全身舒畅。

    只是，某人这种态度令我有些心惊，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温柔，鉴于次人的多变态度，我只有沉默静观。

    刚刚从阁楼里出来的几人上前几步，那个与殷楚雷并行的人开口道：“殷公子，这位是？”

    问话的人高瘦，头带儒士巾，一身长儒灰衣，年约四十三四，面容清癯，蓄一美髯，显得风骨嶙峋，一双湛湛精目俊巡而来，显得此人睿智多谋。

    殷楚雷淡淡道：“千静，我的夫人。”

    对方冲我一拱手，作揖：“在下林渊，字谨初，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好一派大家士大夫的行止，我赶紧直身屈膝一礼：“林先生客气了，小女子见过先生，先生好。”

    殷楚雷在后面一把拽过我，让我行了一半的礼未完成，就被他紧紧揽进怀里，弄得我好不尴尬意外，怎么还不让人行礼？

    林渊倒是大方，微微一笑，再次作揖道：“夫人客气了。”

    殷楚雷依然是一脸漠然，甚至有些高傲：“先生，我们的事就先谈到这吧，我陪静儿回房。”

    林渊再次客气的作揖：“那么公子忙，在下恭送。”

    殷楚雷也不回礼，揽着我转身往回走，我回头看去，在一片烟云楼台中，林渊和身后人静静而立，目送我们，他看着我的眼里，有种说不明白的意味，目光灼灼。

    我被殷楚雷就这么好象宣示自己的所有物般揽着往回走，我怕他步态不稳行动不便，由着他半倚半拉地走在山间小径上，长了草苔有些湿滑，上到一半，脚一滑，人就差点后仰，身边的人一把抱住我，“小心，路滑！”我就半倒半倚在他怀里与他面面相对。

    殷楚雷极具威慑力的阳刚气息就在耳边萦绕，揽着我的手臂强而有力，我想要挣脱，却丝毫无法动弹。我去推他的胸膛，却犹如推在铜墙铁壁一般，撼动不了分毫。

    那张邪魅桀骜的俊脸嘴角含笑，就在咫尺之间，琥珀琉璃的眼波光濯濯，直盯着我的眼，危险的气息，通过他的呼吸夹杂着灼热，喷到我的脸上。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这个人过，他好象觊觎猎物的猎手，虎豹般的眼里透着近乎贪婪的欲望，这种眼神，我不明白，可是，我却讨厌甚至惧怕。

    我撼不动眼前这个人，只好出声道：“殿下，您，能不能放开我？”

    看着我的眸子突然流动过一抹懊恼，兀地站直了身，将我也一并拉正，我轻吁了口气，往边上挪了挪，想要和身边这位危险分子保持一点距离。

    依然搁在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又把我拽往身侧，我皱皱眉，想要开口，却被他先开口截断：“静儿，你看这里的景色美么？”

    静儿？什么时候他对我的称呼变得如此亲近了？这里又没有外人，还需要表现如此亲近么？

    “怎么，不美么？”殷楚雷低头看我一眼，眉目悠远。

    撇开这么个危险人物不论，山水如画的景致确实美不胜收，远目望去，一片山势连绵，拥翠挟绿，此地山势平缓不峻，恰似江南，奇怪的是气候不类冬日，什么原因会有如斯气候呢？

    “此地是绵图山脉一支的景山，临近我殷觞西南边陲，过了此山，便是我殷觞边城谒金，本来，此山也是我殷觞的版图，当年鏖战，被强行占去，如斯美境，却成他国之地，哼！”

    殷楚雷眯着眼，冷冷哼着，周身泛起的凌厉让人生畏，他冷睨着下方土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将远山置于掌上，豪迈大气地道：“总有一天，这土地，这天下，终将归于我手！”

    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慷慨成素霓，啸吒起清风，震响骇八荒，奋威曜四戎。

    这样气吞山河的慷慨赫赫，也只有在殷楚雷身上，才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他就像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鲲鹏，正展开幅翼千里的羽翮，呼啸神州，阊阖天下。

    我无语看着身边的人，此人的雄心壮志绝不止一个小小的殷觞，这块曾经统一又分裂了百多年的土地，也许正迎来一个继往开来的君主，这是我从殷楚雷身上感受到的。

    天地一色处，一行归雁飞起，啸呖而过，极目远眺，天边云翻被浪，天象欲变了。

    殷楚雷突然回过头，金轮在他头顶洒落一圈辉煌，背光处，看不清他的面目，却用一双熠熠生辉的目光直盯着我：“静儿，如果有朝一日天下尽归我手，你我再来这里共赏美景可好？”

    我心一愣，他是什么意思？

    殷楚雷松开手回过身，一手背后，一手指着这一片山河：“此地有一处活火山，叫眦融，围绕着它的绵图山脉绵延数千里，在这里形成一个小盆地，所以四季如春，景色秀美，不输巽南，静儿若愿意，以后我让人在此建一行宫，你我同赏绵图美景，你说可好？”

    豪情状语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低沉的语调，仿佛如离人的细语，脉脉如情人的窃言，带着越来越旺的炽热，逐渐向我包围。

    一层厚云突然挡住天上那轮金日，绵厚的云层染上织金锦丝，靡丽浓稠，却为这一片清新带来厚重的压抑感，山头阴霾，瞬间暗淡。

    我退了退，勉力站直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口里蹦出句话来：“殿下，你到目的地了么？”

    殷楚雷被我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眯着眼看向我，眼里满是疑问。

    “妾身是想问，殿下当初要妾陪着出来只为演出戏能摆脱汗爻的桎梏，如今妾身觉得殿下已经不需要妾身再陪伴，是不是可以让妾身离开了？”

    山风骤紧，一双魔魅的豹睛里也是风起云涌：“离开，静儿要到哪里去？”

    “妾身想，侯爷也该到战地了，殿下不是说此地离侯爷的战场很近么？妾看殿下好象有了人能替您办事了，似乎用不着妾身再在身边了，可不可以让妾身去侯爷身边？”

    我的手，一下子被紧紧扼住，盯着我的琥珀之眼瞳眸紧缩：“你就这么急着走？”

    “妾身也是为殿下着想，侯爷若是出事，岂不会坏了殿下的大计？”反正我就是很想离开，离开这个让人害怕的未来帝王，刚刚他说的话，让我心里不安，他的意思，我不敢深想，我觉得有些荒唐，让人不安的荒唐。

    在没有不可收拾前，我不能再待在这个可怕的猛兽身边，我突然很想念那个温润高雅，如天人般的人了，他总是温静的站在那里，从来不会如此悍人，他也许就在不远处，真得好久没见他了，他好么？

    “哼！”殷楚雷突然甩开我的手，冷冷道：“本殿的大计不用你操心，你用不着担心。”

    站起身来挪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恨恨地道：“本殿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山沟穷壤的，又无任何医者，公主不该负责到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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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三十九 真像

﻿    我莫名其妙地成了殷楚雷的夫人兼贴身医生，每天，我得一大早起来，陪他用早餐，给他换药，折腾大半天后，那个林渊和山寨的一干喽喽们就会来和他商讨事宜，我就要回避。中午，其实我更想睡觉，他大爷却差宋嫂让我再陪他用午餐。

    下午大多数时候他会在我午睡后带着我一起美其名曰看绵图山景，满山遍野地带着我走，到晚上再陪他用晚饭，然后，终于可以睡觉了。

    十天，整整十天我都是在如此循环中度过，我实在看不出我为什么要如此密集地三陪，还兼职医疗，他明明在山林里伤势很重时不顾伤痛顽强行走，怎么到了这，却总拉着我口口声声说伤势未愈，不放我走。

    每当我提起要离开的话，不管当时是在干什么，殷楚雷都会瞬间变脸，用一堆理由拒绝，到后来，干脆，我还没提起话头，有那么点意思，他脸一板，我就不敢说话了！其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大男人都顶不住，我哪敢忤逆？

    除了这件事，大多数时候殷楚雷倒很好说话，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我需要的药材，只要我能形容出来，就能在下午到得我手。我若觉得哪里景色好，第二天，他会带我重游此处，屋子里的花，每天都是新鲜的，宋嫂做的饭食，永远都是各色不同，几天都不重复，而且，甚和我口味。

    这地方，实在不像个山寨，有如斯美景，有儒雅的老大，有身怀绝技的妇人，有看上去很卤莽，却行为举止很客气的小头头们，现在，还有个像皇帝的准皇帝，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夫人？夫人！”有人呼唤，我从发呆中惊醒，眼前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巨汉，一米□□样，膀大腰圆，肚腹圆突，浓眉大眼的，铜铃般的眼一瞪，像是画上的门神，魁梧吓人。

    只是有个光流流的脑袋，铮光瓦亮的，明明还年轻，却还有个虬髯大须，如此一来，却又有些个滑稽，每每看到他，我就想笑，此人据说是寨子里的四当家，性格豪爽，看着更符合山寨霸主的形象。

    有时候，殷楚雷会带着我和寨子里的一干干部一起吃饭，几天下来也算混了个脸熟，据我看来，这个叫鲁旷的人，面目狰狞，却心地善良，直爽简单，比起那个叫林渊的老大，要好相处的多，林渊总用态度暧昧的眼神三分探究七分琢磨看着我，实在让我不舒服。

    “什么事？鲁大哥？”我冲他笑笑，客气地道。

    鲁旷嘿嘿一笑，粗脸上居然飘过一丝红晕，摸着瓦亮的脑袋一脸腼腆，这样的表情配在他脸上甚是好笑，我有些忍俊不禁，莞而一笑道：“鲁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但说无妨，我能帮，一定帮。”

    鲁旷再次挠挠头，才嗫喏着道：“那个，夫人，俺看你每天给公子看病，好象很懂医术，能不能，给俺家娘子看个病？”

    “娘子？鲁大哥有家眷在这里？”

    鲁旷两只熊掌般的大手互相搓着憨笑：“是啊是啊，小娘子不肯待在老家，一定要和俺一起，俺前两天才把她接过来的，这几天不知为何她总是病恹恹的，胃口不好，俺想请夫人给去看看，不知道能不能够！”

    鲁旷一直嘿嘿的笑，憨厚而不安地搓着手，巨大的形象和他的动作如此不协调，我却看着开心，一笑道：“在哪？”

    恩？鲁旷一脸不明白地看着我，“我说你家娘子在哪里？”

    “啊！”大块头总算明白过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在我屋里，夫人您跟俺来！”

    我跟着鲁旷下了半山坡，来到一幢茅屋前，鲁旷领着我推开门，冲着屋里吼：“娘子，俺回来了！”

    呼，一团黑影呼啸而来，眼见得就要砸到我头上了，鲁旷眼急手快伸手一捞道：“娘子，好娘子，别闹了，俺给你请了个大夫来，你先让人家看看，一会你说什么俺依你就是了！”

    我一看，赫，一只绣花鞋，再抬头，一个人影呼地串了出来，站定在鲁旷身前，来人两手腰上一叉，站在直比她高了两个头不止的鲁旷面前，噼里啪啦喝道：“死耗子你也知道回来，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待着有多没意思，你不是答应我陪我上山的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鲁旷挠着后脑勺寸草不生的地方，嘿嘿道：“娘子，俺这不是回来了么，林先生有事吩咐，总要办好了，不然可是要受罚的，俺可不能得罪林先生。晚了点，娘子别生气。”

    这个个头只到鲁旷胸下，长得极其娇小的女孩子伸手扭上鲁旷硕大的肚子，纠紧了厉喝：“不管不管，人家不舒服你还要出去，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娘子了？”

    “诶哟喂，娘子，你轻点轻点！”魁梧的鲁旷立马弓起了身：“娘子，俺就是担心娘子才特地请了山上的贵客，人家可是神医，俺求人家好久才肯来的，你不要让人家笑话啦，放手放手！”

    那个娇小的女孩这才好象注意到一边的我，有些尴尬的放开手，鲁旷趁机走到我身边对着那女孩道：“娘子，这位就是这两天在山寨做客的千静夫人，公子的伤都是她负责的，神医哦，你让她给你看看吧！”

    回过身又对我道：“嘿嘿，夫人，这位就是俺家娘子，您麻烦给看一下好不？”

    我一笑，走上前，对着站在那里好象有些不好意思的娇小女孩道：“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她叫英雅！”鲁旷接得倒快。

    “你哪里不舒服了？”

    “她老是恶心，吃不下饭，”又是鲁旷接口，我回过头，道：“鲁大哥，我是给你夫人看病，能不能让她自己说，你先出去一下吧！”

    鲁旷挠挠头，又嘿嘿笑笑：“也好也好，小雅，夫人医术很好，你就放心给她看，我去劈些柴火来。”

    等鲁旷庞大的身躯离开，我挽起英雅纤细的小手腕，眼前这个女孩子也不过十六七岁，虽梳着妇人头，但脸上稚气未脱，一双灵动明亮的大眼滴溜溜转，为她的整个人平添了份张扬灵活，如百灵婉转，生气勃勃。

    看她和鲁旷的交谈，还真是个小辣椒，不过，这一对夫妻还真是绝配，就身型上来说就如此令人忍俊，看两人闹腾，还挺有意思的，很久没看到如此天真烂漫的人了。

    “英雅么？你什么地方不舒服？”我笑问。

    英雅仰着她小巧的下巴打量着我，眼珠子转了转：“你就是前两天陪着公子一起上山来的那位夫人？”

    “是的。”

    “你会看病？”

    “会一点，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让我看看如何？”

    “我相信旷哥，他说你是神医那就是了。”英雅杏眼含笑，一派天然：“你看吧！”

    我还真欣赏这丫头的爽直，和鲁旷真是一对，我和她坐下来，详细询问起来。

    等鲁旷再次走进来，我已大致明白了，鲁旷迫不及待地问道：“夫人，怎么样？我娘子生什么病了？”

    我微微一笑，站起身，瞅瞅因我的问题而红着脸的英雅：“恭喜恭喜，鲁大哥，你家娘子有孕了！”

    这下，鲁旷的眼瞪的堪比牛眼，半天，才回过神来，巨大的身躯呼地蹦到英雅身边，抱起英雅兴奋的大叫：“娘子，真的么？俺要当爹了？”

    英雅红扑扑的脸蛋也染上了兴奋，又带着羞怯，这回没有刚刚的泼辣样，完全一幅小女人的娇羞样了。

    我看着两个浑然忘我开心之极的夫妻，有些高兴又有些感慨，这样的纯粹开心我有多久没看到了？而我自己，又能否有这样开心的机会？

    这个生命，是被期待的，它承载的，是两个淳朴善良的人最大的喜悦，我们有很多人一生都在期待，等待，意图品味人生最大的喜悦，而喜悦，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汲汲营营，算计谋划，其实，远不及这种生命最初的喜悦来的真实而简单。

    我静静站在屋里，这个平凡甚至简陋的草屋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显得宽敞明亮起来，草堂外，晚霞开始弥漫天际，四合的金红灿烂而恢弘，苍穹霞焕，山峦醉红。

    “夫人，谢谢您！”鲁旷喜悦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他憨憨一笑道：“看俺们高兴的，都忘了夫人了，您别见笑，天色晚了，俺先送您回去。堂子上，宋嫂大概已经备好晚饭了！”

    “你还是陪着你夫人吧，这么点路，我自己能回去。”我想看一看这山里的晚霞，真美。

    “不行，如果让公子知道俺让夫人一个人走路，可是要骂的，还是俺陪您回去吧，娘子，俺送了夫人就来，你别乱跑！”鲁旷交代了英雅，便要陪我上山。

    我也没再坚持，只是提醒了下他们我只是根据经验询问后得出的判断，虽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但我不懂切脉，还是要请个懂这时代医术的医生好好看过才好。

    沿着小坡路往上走，看前方魁梧的鲁旷，我突然想到个问题：“鲁大哥，你怎么好象挺畏惧我家公子的啊？”

    “嘿嘿，那是，这里谁不畏惧他？”鲁旷停下来，扶我上一段难迈的山路。

    我漫不经心地走，扭头望远方，斜阳晚照，天色红的如痴如醉，树林暗影，一丝风也没有，寂静的听得到心的跳动。

    突然脚下的地，扭动了一下，远方的那轮红日扭曲变形了般，蜿蜒绵长的山岗如休憩的红龙，突然扭动了下它肥硕的庞大身躯，只一瞬，便停了，好象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一下子没站稳，向一边倒去，鲁旷一伸手将我捞在臂中，拎住了，“夫人，小心！”

    “发生了什么事？”我趴在他胳膊处惊魂未定：“怎么山动了下？”

    “哈，夫人别怕，那是火龙摆尾，这儿的人都知道的，就是那个火山眦融，它常常会喷个小火，当地人管这叫火龙摆尾，常有的事，您别怕！”

    “是嘛？”我吁口气，原来是处活火山，想刚刚还真吓到了，笑道：“原来如此，鲁大哥倒是好胆量！”

    “嘿嘿，哪是俺大胆，刚来时俺也被吓到了呢！”他扶住我的腰，让我不稳的身形站起来。

    “鲁大哥不是这的人？那你是哪里人？”我笑问。

    鲁旷张口刚要说，突然后面暴出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

    一回头，就看到殷楚雷和林渊宋嫂一干人等站在上首，殷楚雷脸色犹如乌云罩顶，死死盯着我和鲁旷的眼里，流火炽烈，仿佛要将人焚毁般。一身的凛冽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杀人于无形。

    鲁旷扶我站定了，倒是没心没肺地高兴招呼：“大，老大，公子！嘿嘿！你们怎么来了？”

    呼，殷楚雷身形如风，飘忽而至，一把拉住我就往怀里拽，我被拉的一个趔趄扑到他怀里，他脚伤也未好，被我一扑眼看要往后倒，宋嫂不知从什么地方闪过来，一把托住我，一手搀住殷楚雷，脸色冷淡，等我两个都站定了，才道：“公子夫人没事吧！”

    殷楚雷的脸黑的如煤似焦，甩开宋嫂的手，钳住我的胳臂冷声道：“你一下午到那里去了，怎么和鲁旷在一起？恩？”

    我只觉手臂生疼生疼，嘶地出声呼道：“公子，你弄疼我了，放手！”

    殷楚雷箍着我的手却更紧，我死命想抽出来却无法办到，疼得我眼泪都忍不住冒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他看我的眼神好象我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我又哪里得罪他了！

    我这边在拉锯，那边林渊却不动声色地走到鲁旷面前，对着还在笑得很开心的鲁旷道：“鲁小子，你一下午到哪里去了？大家找了一圈了，你怎么和夫人在一起？”

    鲁旷用他经典的动作挠着光溜溜的头，一脸志得意满的笑：“下午俺回草屋了一趟，雅妹老说不舒服，俺让夫人给她看病去了，嘿嘿嘿，老大，你猜怎么地？夫人说，雅妹怀孕了，俺要当爹了！哈哈哈，俺要当爹了！”

    鲁旷豁达的笑声惊起山林间一排野鸟，扑愣愣直上九宵，林渊和一众人等也被感染都笑道：“恭喜恭喜啊！”

    殷楚雷这时的脸色渐渐由黑转淡，箍着我的手顿时松了下来，我立刻抽出手来，雪雪呼痛，揉着手臂想，大概明天要肿了！

    我瞪了眼殷楚雷，这个人果然是阴晴难定，若是哪天他无故要砍我的头都很有可能，我一定要早点离开这个人。

    殷楚雷的眼神此时倒好象有些闪烁，伸出手来托住我的胳臂道：“疼？刚刚用力大了，你没事吧！”

    我没出声，只是揉，他此时没了声音，也伸出手来帮着揉，我再次瞪过去，事后诸葛有屁用，您老今天发哪门子邪火？

    当然，只是腹诽，我还没那胆敢真冲他发火。

    “好了好了，人找到了就好！”林渊一脸和事佬样，走上来道：“夫人也别怪，公子也是担心夫人，一下午找不见夫人了，公子对夫人可是很在意的！”

    我看一眼林渊，他那双谋略过人的眼里看着我的神色闪烁不定，略带了点不安，却是一闪而过，随即笑意盈盈道：“既然都到了，那咱们就回去吧，也该饿了，宋嫂，开饭吧！”

    宋嫂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丝品味，没有开口，走过我的身边。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看到了位意想不到的人，当英雅那张灵动活泼的脸对着我笑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意外。

    “姐姐！”英雅笑的灿烂，一双小虎牙白析可爱，那张充满活力的脸洋溢着青春动感，我还真无法将她和一个孕妇联系起来。

    “英雅？你怎么来了？”

    英雅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拿了茶盏一饮而尽道：“旷哥说林先生要我来和姐姐一起住着，好一起说说话，旷哥说了，林先生已经给我切过脉了，确实有两个月身孕了，所以说姐姐医术了得，我和姐姐待着，也好彼此照应。”

    奇怪了，“英雅，你说的林先生是林渊么？他还会医术？”

    “是啊，林先生学富五车，医术自然高明！”

    “是么？那你家旷哥为何要找我给你看病？”

    “啊，是林先生说的，前几天旷哥请林先生为我看病，林先生说男女有别，让旷哥找姐姐你先给我看一下。”英雅咧着个小口边笑边拿起桌上的糕饼咬了口：“这糕点不如咱家乡的，静姐姐，下次我叫旷哥带咱家乡的枣子糕给你尝尝，管保你喜欢。”

    “你和鲁大哥是那里人啊？”

    “松州戬胡。”

    “啊，那是在哪呢？”我还是对这个世界有些陌生。

    “殷觞东边，离京师不远。”

    我奇怪地看着英雅，殷觞京师东边离这里有千里之遥，怎么跑这来当山贼？

    “那个，英雅……”

    “叫我小雅啦，朋友都这么叫我！”英雅一脸灿烂的打断我。

    我笑笑，这个女孩真是性格开朗：“那，你，你的旷哥在这里做山贼你不会生气？”古人三纲五伦，落草为寇最是不耻，怎么看这小妮子毫不在意？但看她又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手指纤细，甚是光洁。

    “旷哥又不是真来做山贼的，不过是借个名头为公子做事罢了，有什么关系？”英雅歪着脑袋，表情甚是可爱，不在意地道。

    “哦？”我坐正了身子，问：“公子？哪个公子？”

    “不就是殷公子么？”英雅咬着糕点，一脸惊奇，好象对我的问题很奇怪，口齿不清地道：“就是太子殿下啦，殿下为了方便，在外面都让我们称呼他为公子。姐姐不是殿下的人么？怎么不知道？”

    “你是说你的旷哥一直都是太子殿下的人？”我直眼看着英雅，看她点头又问：“那林先生呢？宋嫂呢？不会这整个山头都是殿下的人吧？”

    “是啊，”英雅很是得意的道：“殿下可是我殷觞最厉害的人了。这一山的小喽罗都是我爹虎豹营的士兵扮的哦。林先生是荣阁院台阁尚书，宋嫂是殿下的奶娘，旷哥是雪豹卫的戎卫长。咱们专门抢向汗爻进贡的贡品，这些东西本就是我殷觞的，凭什么给汗爻那些个笨蛋？给咱抢回来，汗爻以为是山贼抢的，它也没话说，你说这办法高不高？这都是殿下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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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四十　曝露

﻿    早上来逛逛，看到收藏有长不少，心里一激动，把上章更完了，再来小半章，呵呵，谢谢看文收藏和留言的大家！

    再来，更完鸟！！！啪！我本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却手一滑，打翻了茶壶，小巧的茶壶倾倒开去，趟了一桌水，汇成条小蛇，蜿蜒流到桌沿，沿着桌边，纷繁落下，一滴，两滴。

    “姐姐！姐姐！”英雅呼唤发呆的我，手忙脚乱扶起茶壶，“哎呀呀，倒翻了，姐姐烫到没？”

    我抚了抚有些疲惫的脑袋，这两天每天围着殷楚雷转搞得我有些身心疲惫，面对这么一个心思难测情绪多变的主，光想着怎么不惹他变脸色已经让人筋疲力尽了。

    原来这整个山头都是他的地盘，怪不得他到了这地方那么镇定，山崩于面而色不变，亏我还在担心他的生死，亏我还在山寨里装单纯，人家大概对我的底细一清二楚。

    我说呢，怎么这山寨的老大不像个老大，连个做饭的，都有股子桀骜不训的样子，原来都是大有来头的官啊。

    我豁地站起来，既然都是自己人了，为什么还让我留在山寨里？殷楚雷留着我到底想干什么？我要去和他说清楚。

    “姐姐，你干嘛去？”英雅赶上来问。

    我挥挥手：“小雅，你坐着，我有事去见公子！”

    出了门，迎头却碰上宋嫂，她依然稳稳当当地站在路上，白净微福的脸上扬着淡淡的笑，给人干练却不失稳重的感觉，只是用一双透着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知道她是太子的奶娘，看得出又是个殷楚雷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恐怕不只奶娘那么简单，我有些畏惧她看着我的那种剖析人的眼光，略略撇过头看着一边的小草：“宋嫂！”

    “夫人要去见公子么？”宋嫂淡淡地道。

    恩？她怎么知道，我不得不看向她，却见她微微一笑，侧过身，“公子在议事堂，他也正要找您！”

    我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宋嫂，她却朝我摆了个请的姿势，无奈迈步，我沿着小径往议事堂走。

    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我眼花，这画一样的景物寂静无声，分明是冬日的季节里，如此不真实的景色透着肃穆静谧，有些诡异安详。

    芳蹊密影在脚下铺陈，疏疏淡淡，我踏着它不知不觉间到了堂前，堂门虚掩，再抬头，宋嫂并未跟在身边，犹豫了下，决定抬手敲门。

    “殿下！”门里的一声呼唤让我伸出的手一时顿住。

    “殿下决定拿那位汗爻公主如何？”是林渊的声音。

    “恩，林大人有何建议？”殷楚雷有些慵懒地应着，好象显得漫不经心。

    “殿下，公主毕竟是卓骁之妻，我等久留她在此怕是终究不妥，野林中殿下说过用公主乃是权宜之计，如今一切已然安妥，不如就让公主回去汗爻，也免得被人发现公主久不在府。”

    “是啊是啊，殿下，”有个声音也接上来，好像是这几日曾一起吃饭的另一个头脑，“那个汗爻公主殿下也利用的差不多了，不如遣她回去，现在和汗爻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微臣早在纥择驿就让张放劝过殿下，如此带着个汗爻的公主目标还是太大，毕竟此行需要隐秘，谁也说不准此公主是否怀有异心，如今在林子暗卫的回报里看来，倒还不曾有歹心，但此女毕竟乃他国外人，此地隐秘，还是不要让她多待的好，殿下您觉得呢？”

    “恩，这事本殿自有分寸，再议吧，午时了，先用膳！”殷楚雷懒懒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混不在意。

    “是，殿下！”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站起身来，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

    当头，就看到殷楚雷琥珀晶然的魔瞳。

    两眼相对之时，只见那双虎豹之目骤缩，冰凉的瞳仁剧敛。

    山林突然无风自动，飒飒作响，平地骤然卷起一片冰寒凛冽，铺漫开来。

    殷楚雷吞狼噬虎的目光陡然转向身侧的林渊，雷霆之怒夹裹着腾腾杀气如平地起雷，漫压向林渊。

    林渊面色微白，笑意盈然的脸侧多了道蜿蜒下淌的小溪流，但风骨依然，挺直个背，勉力维持着僵直的身体。

    后面的几个人已跄然倒退了几步，伏唯叩首，惶惶然出声道：“殿下！”

    肆意张扬的寒气突然一收，殷楚雷转动他的目光，攥住我，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紧张，伸出手来想要拉我：“静儿！”

    这一声如同鬼魅，将我浑浑厄厄的神智唤回了神，却让我毛骨悚然，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

    殷楚雷的俊脸渐渐染上阴霾，如山谷里骤起的雾蔼，浅弥而阴沉，威撼八荒的气势刹那间乌云覆顶，团团罩来。龙步虎迈，只一步便直立在我面前，大手压在我的肩头，冷喝一声：“静儿！”

    我想要移开身体，但是肩头的那双手犹如千斤巨坨，牢牢将我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我瞪着眼前犹如骄龙猛虎般的殷楚雷，可他也用一种带着恐惧和不安的眼神牢牢看着我，圈定我的身体，死死不肯放开。

    我看看他身后，瑟瑟战栗却依然挺直后背钉在地上的林渊，匍匐在地不敢抬头身体微晃的众人，这刹那间，有一种极其疲惫和厌倦的感觉悄悄在心里弥漫，肆意在身体里扩张，逐渐浸润了四肢百髓！

    这个世界，果然和我曾经所处的大不相同，在这个充满谋略，诡诈，人性互攻的时代，人与人之间，首先，不是平等的，而是站在阶级之上下的，身处高位的人，对于他接触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可否有用，是利用几何，是价值有无。

    我禅精竭虑的为生存而忙碌，在他看来，大抵不过是理所当然的贡献，甚至还要夹杂着欺瞒与试探。

    我不知道我在殷楚雷眼里到底算得是个什么。不过，恐怕也不过是可以利用的角色，也许，我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所以，他对我产生了猎奇的心理，这是他不肯放我离开的原因，而这个他加于我的桎梏，如果不是今天，恐怕会越来越严密。

    也许，我该感谢这些天一系列的巧合，不论是不是有心人的无意还是故意。

    我与殷楚雷相持拉锯，整个议事阁前气氛诡异安静，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天摇地晃，我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殷楚雷乘机将我搂在了怀里。

    我想要挣扎，地面再次晃动了一下，有石块坠落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接着，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鹤呖，尖锐而诡急，声裂碧宵。

    闻听此声，殷楚雷和身后的众人突然面色一变，殷楚雷转头对着地上的某人道：“方威，去！”

    “是！”叫方威的应了声，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晃动，如急箭出弦，向远处山下奔去。

    气氛突然陷入到一种肃穆严谨中，林渊身后几个人相继站起，向方威奔去处凝望，脸上不约而同地浮上一种凝重。

    我没再动，觉得此时似乎也不是计较的时候，看身侧殷楚雷一脸的沉寂，目光深远而静幽，线条刚健而优美的脸部侧像披着正面的金辉，描绘出一层织金锦边，堂皇熠熠。

    微颦的剑眉在眉头微敛成川，一种沉沉的压抑感如巍巍青山，重重压在他的肩上，只是他依然傲岸的屹立，不屈风刀，不畏霜刃，薄唇倔强地微抿。

    这真是一个对自己，对他人都坚韧残忍的人。

    我微微的叹了口气，却引得身边的他侧目，然后更紧地拥紧我，仿佛汲取温暖的生命，我本想挣扎，突然想到密林里曾经重伤时的他，心下一动，未再挣扎。

    山下很快有了动静，方威提着个人，身如惊鸿，急掠而上，飞跃至前，将腋下之人一放，向殷楚雷拱手道：“殿下，属下到了发声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趴在半坡之上，四下再无其他人了。”

    “发生了什么事？”殷楚雷看也不看方威，紧盯着刚被狎上来的人，厉声呵问。

    这个被揪上来的人一身山寨喽罗打扮，短小精瘦，此时犹如风中残树，猫下老鼠，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牙齿打颤，上唇下唇抖动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殷楚雷脸色越发阴沉，浑身散发着戾气。

    林渊上前一步，看着此人道：“此人是山魈营的弟兄，刘大脚的编下，今日该是一行二十四人，到虎山西路劫响银去的，他叫李镇。”

    方威一把揪住李镇的衣领，厉喝：“小子，快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吹了鹤哨，快说！”

    李镇整个人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张目结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脸色由白转紫，眼见得就要厥过去了。一股子骚味传来，两腿湿濡，竟是失禁了。

    我叹口气，扯了扯殷楚雷的衣角，喊了声：“公子！”

    殷楚雷转头看我，我指指李镇，又指指他紧箍着我的手：“我来！”

    殷楚雷看着我的脸色有些阴郁，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我迈步上前，站定在李镇面前，用轻柔稳定的声音道：“李镇，看着我，看着我！”

    几次呼唤下，李镇撅上去的眼珠垂了下来，没有焦距的眼看向我，眼里满是迷茫而惶恐。

    他的眼珠反复左右震荡，面皮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一切表明他曾受到过剧烈而迅速的惊吓，神智退到混厄不清中以本能的保护逃避危险。

    我伸出双手按住他颤动不止的双肩，用尽量沉稳安定的声音反复道：“没事了，李镇，你安全了！”

    李镇浑身抖动不止，双齿哒哒做响，对着我的眼睛在我反复呼唤下有了些焦距，却依然透着恐惧，口中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我眼见他要挣脱我的钳制立刻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搂紧了他，一手拍着他的背，用哄孩子的方式低声哄道：“乖，李镇，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相信我！”

    我抱着他哄着，低低地喃语，好久，怀里的人渐渐止住了全身的颤抖，平静下来，接着是低低的抽泣，肩头有了一丝热意。

    我等李镇终于安静下来，才放开怀抱，将对方扶正，总算看到一张年轻稚气的脸。

    这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我还真没哄错，居然这么小就在为人卖命了么？

    “你叫李镇？”我笑问。

    李镇还在抽泣，一张开始平静的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闻言脸色一红，点头。

    我摸摸他的头，笑笑道：“告诉姐姐，你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好么？”

    李镇闻言脸上又是一白，好象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恐惧又一次浮上他的眼。

    我伸出手，拍拍他的脸：“别怕，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儿！”身后传来呼唤，我抬头回望，殷楚雷和一干众人都站在那里，林渊和不知何时出现的宋嫂以及一众人全盯着我，脸色各异，有人惊奇，有人震惊，也有如林渊者，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殷楚雷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长身玉立，含威不露，身后是晴空万里，黛岫如墨，云翻舒卷，气象万千。

    他朝着我微微一笑，伸出坚实有力的手，静静等着我。

    我皱了下眉，吸了口气，忽略那双手，转头继续对着李镇道：“李镇，公子刚问你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详细讲来，别怕，不管有什么，你现在是安全的。”

    李镇总算镇定下来，他朝林渊等人的方向跪下，道：“林先生，各位当家，小的今日随刘大哥一起去西路劫响，在松林口设伏，旬午刚过，点子到了，弟兄们一哄而上，本来和点子们纠缠打得热闹，谁曾想，今老林子里又有火龙摆尾，还闹得特厉害，大家都站不太稳，然后，就看到林子里冒出许多白雾来。”

    李镇顿了顿，呼吸粗了起来：“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可是，雾飘过来，就看到几个本来闹腾得挺凶的点子被罩进去，立马没了声息，弟兄们一时没明白，有几个想去看热闹的，一走到那圈子里，就也都倒了，连叫唤声都没有，俺就看到过有一个弟兄好象被鬼抓住喉咙一样，瞪着死大的眼乱抓了一下，就倒下了。”

    李镇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接着道：“弟兄们吓傻了，本来还想去看的都转头跑了，小得记得和刘大哥是一块跑的，后面邪了门的白雾看着就像是鬼似得追着俺们跑，而且很快，好多弟兄都被追上了，就没了声息，刘大哥的马快，抓着我跑的最远，可是也不知怎地还是快被追上了。”

    李镇的话里开始透出森森的冷意，呼吸越来越急促，“刘大哥后来就在那个山角把我抛出去，还给了我鹤哨，喊着要我吹响那个哨子可以通知方圆几十里的兄弟。俺就看到白雾又吞了刘大哥，他就一头栽在地上了。我就记得他最后大吼着要俺跑，俺就拼命往山上跑，后来好象是跑不动了，摔倒了，俺以为也活不成了，就吹响了那个哨子。后来的事，俺也有些记不得了。”

    李镇年纪虽小，还经历如此大劫，但口齿清楚，说得条理也很清，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我给了个鼓励的微笑，摸摸他的头，李镇的脸上浮上层红晕，憨憨地一笑。

    一双大手伸来，一把拽住我摸李镇的手，殷楚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脸色不虞，再次将我揽进了怀里，冷冷地对方威道：“把他带走！”

    方威赶紧过来，像拎小鸡似地揪起地上的李镇就走。

    “你要带他去哪？这孩子刚受了惊吓，需要人照顾！”我有些不快的挣着，干什么动不动就搂着抱着，我又不真是他的夫人，怎么老像我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动不动就揽着我？

    “他这身脏的难道不该去换身衣服？”殷楚雷深邃广袤的眼里有云雾缭绕的迷蒙，也有山雨欲来的风波，语气清冷的如同晨曦里的露珠，涩烁却又盈然：“你倒是很关心我的手下？什么人你都关心，怎么不见关心下本殿？”

    什么跟什么？我愤然瞪向他，到底我努力让李镇恢复正常为了谁？

    殷楚雷却看向林渊：“你怎么看？”

    林渊一直用一种繁复的眼光看着我们，几次那双谋略智慧的眼里不敢苟同的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见殷楚雷出言询问，却又立刻恢复常态，恭身道：“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此雾来得蹊跷，据臣的经验来看，即便是绵图崂山族号称最毒之雾瘴「螯蠹」也不可能让人在那么快时间里毙命，一时臣判断不出是何物，最好到现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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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四十一 湖煞

﻿    殷楚雷闻言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恩，让李镇换了衣服带路，一起去看看！”

    “公子！”宋嫂走上来，眉头皱着道：“刚那孩子说的如此凶险，公子千金之体，还是不要亲自去了，让林先生和鲁旷他们先去探探不迟！林先生，你说是不是？”

    宋嫂白净微福的脸上泛着冷冷的生气，斜眼瞅着林渊，林渊闻言愣了下，看看宋嫂，随即清癯刚毅的脸上竟浮上一丝无奈，揖身道：“公子，是臣失言，莲姑娘说的没错，公子就不必亲自去了，由在下和鲁旷去就行！”

    说完瞅瞅宋嫂，友好地笑笑，倒有些讨好之闲，宋嫂却哼了声，没再说话。

    殷楚雷望望远方，暮色将近，天边碧色渐暗，余晖更刺目如金，他摇摇头，“此时乃关键时刻，容不得出错，一来二去我没这耐心等，还是亲自去看看放心，宋嫂，你带夫人先回去。不用等我们回来，用晚膳去吧！”

    宋嫂闻言恶狠狠瞪了眼林渊，林渊是一脸的无奈苦笑，连连摇头，我撇撇嘴，抬头看着殷楚雷道：“公子，妾身能不能也去看看？”

    “不行！”这回轮到殷楚雷瞪我了：“你去凑什么热闹？乖乖和宋嫂回去等我回来，听到没！”

    我抽了下嘴角，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我是理所当然的他的人了？啥时候的事？

    “殿下，妾身懂些医理，听着刚刚李镇的话，好象在什么书上曾听说过这事，若是能让妾身看看现场和尸首，也许妾身能想起那究竟是什么！”

    殷楚雷眉头快皱成夹子了，一脸的不虞，又有多云转阴的样子，林渊在一边突然作揖道：“公子，依臣看夫人所言也在理，以夫人之聪慧，说不定真能看出些什么也可能，圣人有云：良臣一言，不及老夫白发，人多识广也许真是能解决问题。公子若担心夫人，莲姑娘也可一道去，好保夫人平安！”

    他朝着宋嫂作作揖，宋嫂冷冷剜他一眼，却也道：“公子，既然您非要去，老身也要跟着，夫人同行的话，倒不碍事。”

    殷楚雷看看众人，再看看我，他琉璃明净的琥珀眼流火闪耀，发丝飞动，张扬不羁，威仪容容，我仰头盯着他，告诉自己要顶住他噬人的眼神，绝不退缩。

    一边传来声响，方威挟着李镇重又回来了，殷楚雷眼眸一转，对着众人道：“走！”袖下的手，紧抓住了我的腕，迈动虎步，带头先行。

    天色已经开始向傍晚倾斜，西山之头，红日危悬，透出些许微恙，山林寂静得没有鸟鸣和虫语，静得让人心慌。

    一群人马也是谁也不开口地走在这片透着诡异安详的山路上，原本恬静优美的山林因迷样的死亡阴影的笼罩而透出心悸的荒芜，原来，美丽，也有变味的时候。

    李镇一脸的紧张，不时路上张望，他大概惧怕那个如鬼魅般的雾，深怕它再次无声无息串出来，有时候他看到我时，我会回给他个鼓励的微笑，他便会腼腆的笑笑，挠头转回去，但神色好很多。

    每回如此，抓着我手前行的殷楚雷捏着我的手腕就会紧上一紧，而我看他，却只能看到个后脑勺，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如何，我想挣开自己走，却绝对不可能挣得开，开始还努力掰他的手指，却在眼角看到一边的宋嫂，神色古怪。

    尴尬地放手，只能由他拉着走，这山路其实不长，要这些个有武在身的大概十几分钟便能下山，可殷楚雷走得慢，大家也跟着慢了。

    在李镇带领下，我们终于到了虎山西口的路上，七零八落一路都有几具尸体趟在那里，四周没有李镇说的白雾，一群人警惕的站在四周，将我和殷楚雷围在中间，林渊开始上前细看。

    半晌，他回来拱手道：“公子，这些弟兄的身上没有任何刀剑伤口，也无毒物中毒之迹象，甚是奇怪！臣的意思，带几具尸体回去让为臣细细研究方能搞清楚。”

    我远远地看去，地上的尸体都呈现出各色的动作，有手向前伸的，有张目结舌的，动作都僵在那里，好象瞬间被凝住了生命。

    我心一动，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脑里一闪而过，我往前走，想要靠近细看，殷楚雷一把拽住我：“静儿想干什么？”

    “我要看看这些尸体！”我下意识回答，注意力全在那些尸体上。

    “你去看什么，女人家的，回来！”殷楚雷拉着我就往怀里带，声音冷俊：“胡闹什么，别动！”

    我回过头，这才注意到殷楚雷满面阴云，瞪着我的眼里满是不认同，连身边的宋嫂也是一脸惊奇地看着我，摇头。

    奇怪了，就看看尸体有什么好奇怪的，又不是要面对那团雾，我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在哪里看到过，也许看了那些尸体会想起来。

    “公子，殿下，我就看一眼，我觉得看到过这情形，如果能让我看仔细些，就能想起来！”

    殷楚雷皱眉，不肯苟同，一边的林渊道：“公子，臣陪着夫人上去看看吧，刚才臣看过了，那些尸体没危险。”

    殷楚雷沉吟了下，拉着我道：“那一起去看！”不由分说拽着我上前，走到一具尸体边。

    我总算甩开他的手，蹲了下来，细看，这个人怒目圆睁，两手前屈僵在半空，我伸手掰了掰，僵得死死的，仿佛凝聚的雕像，是死前肌肉急剧痉挛所至。

    我摸摸他的皮肤，冰凉刺骨，这人才死没多久，却尸体冰冷，肌肉僵硬，皮肤呈青灰色。再看他的眼，瞳孔如针尖般细小，嘴角还有些白沫。

    这是瞬间窒息而死的样子，我似乎想起什么，跳起来，奔到另一具尸体身边，这个，手扼着自己的喉咙，似乎生前喘不上气的样子，脸色暗紫，死状几乎一样的。

    我的脸白了起来，嗖一声站了起来，抓住就站在边上的殷楚雷道：“那天我被投湖的地方在哪里？”

    殷楚雷扶着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问：“静儿，你知道了什么？冷静些，告诉我！”

    我摇摇头：“我还不能肯定，你快告诉我，那湖在什么地方？带我去，快！”

    殷楚雷没有再追问，而是略略沉思了下，伸指入口长啸了一声，远处，有马长鸣而来，雷霆万钧之势裹卷袭来，直抵几步前，一匹神俊非凡的黄膘大马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打了几个大大的响鼻。

    殷楚雷抱着我飞身上马，对下面的人道：“你们几个后面跟来，我带静儿先去迷湖！”

    一声呼啸，跨下马发出希律律的长啸，四蹄刨空，如电掣雷闪，身后就只有隐隐的呼唤声，人与马已经奔出老远。

    此马绝非凡品，就听得马蹄如急雨密鼓，山林如线，直往后退，我的眼差点被风戳伤，只得闭目低头，随着起伏的颠动死扯住殷楚雷的衣带保持平衡。

    也没见过多久，殷楚雷喝声勒马，风驰电掣的速度便缓了下来，变成小跑，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此处一片开阔，眼前的，正是一处不太大的湖面，大概方圆不过几里，湖平如研，那晚我就在这里被人定杀，因为晚上，没细看环境，此时看，这个湖，平静的，犹如仙界里的神湖。

    湖水碧绿幽深，四周青峦叠嶂，晚霞正在燃尽最后的辉煌，斜阳只余点点金线倒映着树冠之间，一抹幽暗的月，凉淡地贴在还微蒙的天际，将暗未暗之时，这湖越发的浓黑起来，有丝丝缕缕的白气氤氲铺张在湖面，这地方，前一秒如仙境，后一秒，却透出妖媚来。

    湖岸边，沙石累累，枯枝横溢，有些苍凉淡泊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我走近湖边，用手掬起一些水来，水冰凉刺骨，只是，里面犹如可乐汽水般，跳跃升腾着许多气泡，噗噗往上冒。

    曾被投入水中被定杀的影象在脑海里浮现弥动，我泼开水，起身对殷楚雷问道：“公子，这是不是有座火山？”

    殷楚雷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在哪个方向？”我又问。

    殷楚雷指着西北方向道：“前面过那个山头，离此不过数十里。”

    “这地方的地动是不是一直都有？”

    “绵图山西麓的眦融山常年可见山顶雾气萦绕，时有喷火，还有这火龙摆尾，不过近几日似乎频繁了些，幅度也大，前两天还有一座靠近的山头整个垮了，不过，此地的老人说如此几年前也有过，不碍事，三十年前倒是曾大喷过一次，天雷震怒，山林尽毁，只是能记得的人不多。”

    “我听那日抓我们的村民说此湖有湖煞，公子可曾听说过是什么么？”

    殷楚雷嗤笑了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那些村民住在湖下的山沟，蒙昧无知，也不知信奉了什么，以为此湖中有什么煞，祭祀了就能保一方平安，不然人畜皆亡，不过是无稽之谈,这一带的居民都有各自的信仰，不足道！”

    “难道这里的老人家没说过湖煞是不是真杀过人？”

    殷楚雷沉吟了一下，脸色渐渐肃然，看着我的眼里辰星暗动：“确实有当地人说过四十年前有一个附近的村落一夜之间丧命于湖煞，但这事，只是传说，亲眼见过的一个也没有。”

    我转身望望平波如镜的湖面，这湖在我面前如同静卧伏地的怪兽，透着隐隐的杀机，我似乎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是事。

    殷楚雷上前一步，扶着我的肩道：“静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平静的湖面突然又如同那日般发出砰的一声，只是比那晚听到的要巨大得多，湖心突然喷出了数米高的水柱来，气浪冲天，水花四溅，有一缕白雾，随之如同幽灵般从湖面升腾出来，飘飘悠悠向湖边荡来。

    我大骇，拉着殷楚雷急急后退：“快，快上马，离开这里。”

    殷楚雷也已经看到那团幽灵般的白雾，一把捞起我，飞身上马，打马扬鞭，那马立马长嘶，撩起蹄子开蹄狂奔起来，比来时更疯狂，而此时，零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冲我们对面而来，是林渊他们赶上来了。

    殷楚雷纵马迎上去，我大声朝他们呼喊：“转头，快跑！”

    迎面的马立刻掉转马头，这些人都是马上高手，反应也极快，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动作一致，殷楚雷很快追上来，几马齐头并进，狂奔起来。

    “往高处跑，别往下！”我大喊。

    湖煞，湖煞，这可真是一座杀人的湖！

    １９８４年咯麦隆的莫罗温湖，曾有３７人瞬间死于非命，１９８６年，还是咯麦隆，尼欧斯湖地区，发生更大的惨剧，１２００人死于非命，震惊世界。

    当专家到达调查时，发现人畜都是死于窒息，没有挣扎惊恐的痕迹，幸存者都说，闻到过刺鼻的臭味，身上感到刺痛，但很快没了知觉。

    专家反复研究，终于找到原因，而这个原因，正是指向了这些村落附近的湖泊，湖也能杀人由此而名。

    杀人湖，都是存在于火山附近，这些湖的底部大量的存在有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湖就像是个高压的汽水瓶，水面如同一个大盖子，将这些从湖底岩石里溢出蓄积的大量二氧化碳牢牢压在水下。

    平时，就没有任何危险，但就像是个□□，一旦打破了平衡，盖子掀起，上百万吨的二氧化碳瞬间溢出，如同潘多拉的盒子释放出杀人的恶魔，杀人于无形。

    我曾经到过那个据说杀人无数的可怕的湖畔，那里也同样风景如画，外表看，如何也看不出是如此可怕的杀人魔鬼。

    这里的情形与这个叫迷湖的何其相似，这个据说有千万年的山脉，有座不稳的火山，傍着山旁的迷湖水如同汽水，大量存储着二氧化碳，山摇地动时，前两天的山头跨塌时，都是打破平衡盖子的原因，湖里聚集的上万吨二氧化碳如同刚刚那样喷射而出，那真是杀人的利器。

    这湖幸好还小，不到几里，若是再大些，方圆百里，大概都不会有生物。

    那些尸体上都呈现出二氧化碳中毒的症状，急剧的肌肉挛缩，瞳孔缩小，呼吸抑制！

    人类，是一个容易遗忘的种族，尼欧斯湖如今继续住着很多居民，虽然知道这湖杀人无形，虽然政府也装了解决问题的水泵，但这个杀人的湖还是存在危险，但依然有人居住。

    这里同样，四十年前此地有过类似的惨剧，可是仍然有人继续居住在这个炸弹附近，甚至以为祭祀能解决问题。

    那个村落，我突然想到，他们处于山谷低地，二氧化碳密度大，只往低处沉积，那么，今天，很可能会潜入山谷低地的村落，如果密度足够大，杀死那一村的人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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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四十二 惊魂

﻿    我一把抓紧抱住我腰侧的手，在风中侧头对殷楚雷道：“公子，公子！”

    殷楚雷回头望望，大概是确定了白雾没有弥漫过来，松了松缰绳，缓下马步来：“怎么了？”

    “公子，那白雾顺风而行，沿山而下，低处最容易聚集，刚刚那些雾气足可以杀死百千人，那个上次的村落，都是些老百姓，你能不能让我去通知一下他们，让他们逃命去？”

    殷楚雷没有开口，只是看了我一眼，急弛的风将他的发角和衣袂拉扯铺陈肆意张扬，极显霸气，刀劈斧削的俊颜坚韧如岩，猎豹般的魔瞳里如大海涌波，气势恢弘。

    我有些急，脱口道：“殿下，那些人也是这天下的百姓，你日后威加海内，四宇企伏，这些人，不也是你的子民么？”

    殷楚雷闻言猛一低头，那浑沉的大海仿佛洪波涌起，惊淘骇浪，波澜壮阔，直盯着我，仿佛驻足到人灵魂深处而去！

    夜色蹒跚着脚步，悄然无声地为这片山林披上黑色的帷幕，头顶清冷的月光挥洒下锦织的华衣，轻柔盖在山林野地，熠熠素辉！

    起风了，山岭游移，如同巨兽移步，摆动磅礴的身躯，隐隐幢幢间，有些森然，殷楚雷突然右臂一紧，将马头调转向西，对众人道：“林先生先带人回山寨，我与静儿去趟娄村！”

    “公子！”林先生语调不虞，身边的几个也出声呼唤，他们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机敏如他们，怎猜不出殷楚雷次举的不妥。

    “公子岂可以身犯险？若是有事，臣下如何向陛下交代？”林渊看了我一眼，黑沉沉的眼在夜色下看不出意味，语气里的不赞同却一听了然，他似也不遮掩称呼了，“殿下有什么事，不如臣下代劳！”

    殷楚雷不耐地挥挥手，“休再多言，你带人回山寨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着扬鞭长啸，抱紧了我，又开始急弛起来。

    再次进到这个熟悉的山村，小径荒幽，屋宇俨然，荆扉虚掩，若不是今夜里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杀人隐患，这还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只是这里的人，蒙昧无知，笃信信仰，我能说服他们么？

    村头的犬吠不绝于耳，为这一寂静的村落增添了份活力，殷楚雷信马由僵，如入无人之境，直奔到村中最大的祠堂建筑前，当日，我们便是在此用的晚餐，此时，堂内灯火通明，村里人似乎有晚上在此聚会的习惯，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堂下，有一群小儿嬉闹着，看到我们的高头大马，吃惊地停了下来。

    堂门大开着，里面的人也注意到我们，喧闹停止，一会儿，从堂内走出一群男女老少不少的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熟悉的老头！

    看到我们，先是吃了一惊，再细看，大概是就我们两个，他老人家把背挺了挺，哼哼道：“好两个不知耻的娃，还敢回来，想是来自首的？”

    殷楚雷抱着我下了马，拱手握拳到了背后，冷冷而立，不发一言，我知道他对来救这些人并不热心，也不屑多话，还是得我说。

    我也没客气，这马快了雾气多少脚程我不清楚，只有速战速决！

    “老伯，不管你相不相信，今晚上你说的湖煞确实来了，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到了，您快带着您村里的人逃命吧，要快！”

    老头闻言一惊，身后的男男女女脸上也是吃惊不小，但随即，老头摸着胡子笑起来：“你这个娃娃大言不惭，湖煞岂是你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

    我一瞪眼：“老伯，你自己说了要祭祀才能平湖煞的怒气，如今我两个都在，你的湖煞岂能放过你们？快跑吧，它真的能杀人的，我看到了！它就快过来了！”

    村里的老少顿时喧闹起来，人人脸上有了惊慌，老头惊恐地看看四周，突然又盯向我俩：“你们两个不知耻的男女，不仅带来了邪风，还带来了灾难，就是你们，湖煞才不肯放过我们，对了对了，孩子们，我们把这两个男女抓了供给湖煞，湖煞就会放过我们了！”

    一下子，村民的情绪有躁动起来，看着我俩的脸色都带上了一丝疯狂。

    这可真是好心对上了狼肺，杀气腾腾的村民不由分说围了上来，我不由大惊：“你们疯了！湖煞已经往这边来了祭祀还有什么用？快跑吧，它会杀死你们所有人的！”

    幽蓝的夜色下，这群着了魔的村民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一个个如狼似虎朝我扑来。

    殷楚雷冷哼了一声，抱住我，身形急闪，速退了几步，面对着突然化身成恶魔的众人，他长身玉立，一身紫色的棉袍在月色映衬下越发紫黑，一股开天劈地的杀气腾腾升起，肆意开来，一双猎豹般的冰眸闪动着狩猎的寒光。

    “不！”我抓住殷楚雷的手，冲村民大喊：“求你们了，快跑吧，现在还来得及！”

    “呀！”一个走近的村民已经扑上来要抓我的衣角，殷楚雷冷蔑地一笑，掌风如刀，狠狠劈在他的脖子上，村民的身子如风折杨柳，斜飞出去，扑倒在地。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我没想到我的初衷却变成这个样子，魔怔了的村民根本不听我的话，一个个要扑上来抓我俩。

    也许正是我的话让他们产生了恐惧，而抓住我俩解决问题是他们觉得最好的，所以，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殷楚雷气势如虹，飞扬跋扈，席卷着劲风的拳势招招狠辣，将一个个村民打飞出去，一时间，哀号声，喊杀声，孩子的哭泣声，女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殷楚雷总算还给留了余地，大多数都是摔了出去，可是这些人吃了秤跎铁了心，非要抓住我们，我俩被围在人群里一时也出不去。

    就在这非常热闹的时候，原本因这热闹而狂吠的犬吠突然变成尖锐走形的长吠，如同变了调的萧声，划破夜空，撕扯着夜幕的浓重，剧烈尖锐，却又戈然而止！

    热闹的人声掩盖了这一尖吠，可是，随即我便看到一团浓雾如同森林里冒出来的幽灵，跃动着死亡之舞的脚步，杳无声息地涌来！

    殷楚雷一声长啸，那匹被人纠缠住的黄马突然发力狂嘶，撂起蹄子踢飞了身边的村民，横冲直撞向我们奔来，殷楚雷抱住我的腰，足尖一点，暴长身形，跨上了马背。

    与之同时，有人的惨叫声传来，已经有几个村民被迷雾团团包围，不一刻便倒地无声，人们终于开始明白杀人的恶魔已经来到。场面更加混乱，开始四散奔逃！

    我嘶声长吼：“快跑，往高处跑！”殷楚雷奋力振臂，驾的一声，高头黄马仰天长嘶，甩开蹄子向北飞奔，他在我耳边急促而有力的道：“别管了，这些人只能自求多福！抱紧我，要加速了！”

    我揪紧了殷楚雷的胸襟，这次，殷楚雷将马的速度赶到了极致了，凛冽如刀的夜风割着侧脸，封着口鼻，我无法开口，只能任凭他抱紧我急弛！

    幽碧清辉泠泠似缎，疏疏密密地挥洒在林间，静寂死沉的山林间，只听到马蹄急点，希律鸣动，后面，是时速百里移动的杀人毒气，借着北风，风助雾势，森冷冷如魑魉百鬼幽灵幻魅，喷涌而来！

    马已跑至极至，可是狂风助长了毒气的蔓延速度，毒雾的舌头几乎数次舔到了马的尾巴。

    死亡的阴影笼罩追随着马蹄声声催命，我有些后悔，因自己的莽撞而要害死殷楚雷的话，我是不是就成了这片大陆的千古罪人了呢？殷楚雷若是死在这种地方，他的一切努力，岂不白费？

    毒雾串动的长舌终于舔到马屁股了，我甚至能感到一股臭味，那是中毒的前兆，幻觉！

    我有些害怕，这样的死去似乎出乎我的意料，我下意识拽紧了手，感觉抱住我腰的殷楚雷更紧地抱紧了我！

    夜，如同重重的妖兽，觊觎旁观着我俩为生存的挣扎，仿佛嘲笑弱小生命的不自量力，满山都在簌簌做响！

    就在我觉得我们的生命也许就要到尽头的时候，远出奔来一骑，马鸣风萧萧间，一链长索破空急射而来，随同而来的，是鲁旷的大嗓门：“公子，接着！”

    这一声吼，如同炸雷，响彻云霄，殷楚雷猿臂长伸，应声接住长索，接着抱着我便腾空而起，就在空中，我看到那匹黄马被迅速涌上来的白雾包围起来，飞奔中的马前蹄顿折，一声哀鸣，跪倒在地，然后便趟倒了！

    我和殷楚雷被扯着半空中急飞，电闪之间便到了一匹马背上，鲁旷高大的身躯就在马侧，马呼啸着带着我和殷楚雷疾弛，鲁旷居然凭着两条腿紧随其后，发力狂奔。

    马和人沿着山麓一路狂奔，在一处山角又转而向上，终于，将幽灵般的毒雾甩在了后面。

    上了山，林渊和一干众多大小头目都在议事堂前焦急等待，看到殷楚雷的身影俱都是松了一大口气，连忙迎了上来：“殿下，您没事吧！”

    殷楚雷淡淡道：“还好！”

    鲁旷大嗓门的已经喊道：“啥，殿下，那可真是险极了，若不是俺手快，那雾就把您给吞了！上天保佑，还好还好林先生不放心，要我去接应您！”

    “殿下！您有没有受伤？”宋嫂闻言脸色一变，赶上来就上下查看，殷楚雷倒是一笑：“莲姨，没事。”回头对我道：“静儿可有受伤？”

    我摇摇头，对上林渊复杂的眼神，那种深究如同这山林间的青松，高大蓬勃，又如同晨曦的雾蔼，弥漫暗沉，晦涩难懂。

    殷楚雷却冷洌的道：“山下毒雾弥漫，恐怕不能再下去，静儿，你知道这雾到底是什么么？”

    我望望山冈，此时的山头犹如静卧的长龙，恬静而深沉，想起山下的杀机，我皱了下眉，如何解释这个现象？想了想，我斟酌道：“殿下，这个雾，是湖底含了巨毒的成分，因为眦融的震动而溢了出来，它可以弥漫整个山林，低谷的地方都会充满这种雾气，殿下如果还想在这山寨待着，就不要下山去，如果可以离开这片山区，那是最好的，它不会大过方圆几十里的路程。”

    殷楚雷沉吟着，点了下头，对林渊道：“林先生你吩咐一下，把这个山头撤了，咱们在这也没什么好继续的了，收拾一下，明天从南山坡下去，回谒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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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四十三　逃命

﻿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被宋嫂叫起，和英雅一起跟在一群浩荡的队伍中，朝着东北谒金的方向前行。

    殷楚雷愿本想要我跟着他坐他的马，宋嫂劝了句，毕竟是在众部下的面前，一女眷坐着马对他对我都影响不好，他才不是很情愿的让我坐上了女眷的马车。

    一路上有英雅唧唧喳喳的如鸟雀般热闹的小嘴，日子倒不难熬，虽然总在不经意间看到宋嫂若有所思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可是有个没什么心机的英雅，大多数我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我其实很想摆脱这些人早日到卓君侯处去，我发现我越发的想念那个人，也越发担心那个人，殷楚雷总是不肯和我讲他到底准备如何帮助卓骁，也不松口让我离开，我拿不准，他到底想把我留到何时，又为什么要留我不放。

    只是，从林渊看我的眼神日益深沉不难看出他对我的排斥，大概我成了他眼里的红颜祸水，可是，我觉得殷楚雷心思难侧，即便真对我有什么意思了，也抵不过这万里江山来的更具吸引力才是。

    我更担心，我会成为他牵制卓骁的筹码，任何一个君主，对于臣子，都是多少即防也用的，何况，他是个枭雄！

    “在想什么？”我被一声询问打断了沉思，真是不能念人的，我刚在想某人，某人的脸便出现在面前，一张完美的俊脸定定看着我，琥珀琉璃的眼盯着我，那深沉如海的眼里，我探究不到他的思绪。

    “下来，到了！”殷楚雷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看看四周，马车里的宋嫂和英雅早没了踪影，我发呆多久了？

    无奈的伸出手，被他牢牢握住，扶着我下了马车。

    车下，四野空阔，一座高大宏伟的城墙突兀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足足有七八丈高的城墙扑面昂立，四角敌台和正面的墩台高大威立，如几头巨兽俯视下方。

    几步远外，有一条深堑，大概有四五米宽，听流水潺动，响声如雷，可以想见水流的湍急。

    正前方十几米远，是一弧行如巨堡的瓮城，两扇卷门满钉着巨型铆钉，黑漆铜铆，威风凛凛，墙头上，戈矛林立，旌旗招展，端地是座防守森严的铜墙铁壁！

    我们一行人站在护城河边，楼上立刻箭棘林立，从宇墙的射洞口处密密麻麻探出闪着寒光的箭脊，有人高喊：“来者何人？”

    鲁旷一跃下马，扯开他的大嗓门道：“奶奶地，俺家大爷都不认得了啊，快去通报，旌旗营雪豹卫护卫太子殿下回国，快开城门！”

    楼上有人急速的奔跑声，然后有人探出垛墙张望过来，随即兴奋地大声喊：“是殿下，是殿下和鲁将军，快开城门！”

    刷地，箭头回缩，吊桥放下，瓮城大门洞开，一行人徐徐而入，如同走进了一坛深瓮，四面高大的城墙如同狰狞的巨兽，环视着我们。

    不久，城墙正门那扇高数丈的巨门轰然洞开，发出仿佛沉吟千年的低吼，一群人马就随着殷楚雷逶迤进入。

    这个谒金的城防，真是固若金汤，看来殷觞的国力大增已经不容小觑了。

    有一个穿着凤盔将军甲的人从城楼上奔跑下来，至殷楚雷面前重重一跪，须发皆白，甲胄掷地有声，呛呛作响，言语带颤：“殿下，老臣盼着这一天，好久了，真是老天开眼，终于让老臣盼到这一天了，臣吕公望恭迎殿下回国！”伏惟叩首，语声哽咽。

    一旁的很多人，都带上了点激动感慨的表情，殷楚雷此时的表情，也如同巍巍青山，漠漠城邦，深沉中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更有意气风发的开怀，他伸出两只手，抱住吕公望宽阔的两肩，紧紧握住将他扶起，“老将军一别多年，风采依然，令本殿欣慰，我殷觞有公望这样的股肱良将，何愁河山不复！”

    吕公望满眼含泪，苍老但矍铄的脸上斑驳着岁月的印痕，但是却依然背脊□□，闻言更是老泪纵横，他从身边小兵手中接过两碗酒爵，一碗递给殷楚雷，两只碗重重撞在一起，洒落满地香醇，两人各饮尽爵中烈酒，然后相视一番，伸手一甩，将酒碗狠狠往地上一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身边的人，也都个个眼中含泪，哭笑起来，围着城墙的战士，和林渊，鲁旷，随从一起的山寨里的大大小小，人人都被分到一碗烈酒，甚至我身边的英雅和宋嫂，都举起手中的陶碗，三呼齐声：“巍巍青川，赳赳昆仑，天佑殷觞，山河重固！”

    “喝！”一声怒喝，上下众人共饮碗中烈殇，然后，齐齐将碗狠狠砸到地上，那一声声的深吟，体现出殷觞人不忘国耻的决心，那一饮而尽的豪迈，体现着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精神，我从这声声殷腔中，深刻体味到，这个拥有千年文化底蕴的国家，威武不屈的国人精神和俯仰苍茫的猎猎雄风！

    吕公望将满是厚茧的蒲扇大手和殷楚雷紧紧相握，举臂高呼：“殿下荣归，何愁山河不复，我巍巍殷觞，必克复中原大地，踏灭汗爻！”

    “哦！哦！哦！”上下的士兵都举起长矛声声欢呼，“克复中原，山河永固！克复中原，山河永固！”这声音，响遏行云，声震天地！

    从小巷崖役迄，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当年那场惨痛的血战，经历过国破家亡的耻辱，都具有克复河山恢复殷觞的壮志，有对汗爻切骨的痛恨，这是个不肯屈服的民族，拥有不屈不挠的灵魂，也正因为此，汗爻没能灭了他，而如今，如同春风吹过野草，殷觞发挥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如果汗爻看到这些人，一定会后悔死当初的放虎归山。

    我曾经因为要帮助这个大陆的人而多少研究了下这块大陆的历史，相同的气候，相似的地貌，相近的历史制度，都使这块大陆和前世的中国不尽相同。

    一千五百年前，天下共主授于殷觞先主殷嫫氏“弓矢斧钺，委攻伐杀戮之权”，这个自称殷的族人便在中原兴盛起来，千年的岁月，殷人一直自诩中原正统，虽王朝更迭，统一过别人，也被别人所统一过。但这种骨子里的倔强不屈，一直是殷人的性格传统。

    “来来来，殿下，随老臣去府衙，今日为殿下洗尘，不醉不归！”吕公望乐呵呵地拉着殷楚雷的手臂，又招呼着后面的：“雪豹营的几个小子，今天大家开怀畅饮！”

    “还是吕老将军知人心啊，好好好！”鲁旷的大嗓门乐呵着道，还有几个头目也都露出欢颜，一群人正准备走，“殿下！”林渊出声呼唤道。

    众人看过来，吕公望这才注意到：“咦？这不是林老头么？抱歉抱歉，一时没看到你，咋样，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酸样，又有什么夭蛾子要出啊！先说好，我可不会你那套拽文的名头，这不行那不行的今晚上你就消停会子行不！”

    众人听着哄笑，林渊倒没生气，拱手作揖道：“将军误会了，在下只是要提醒下殿下，这随行的还有女眷，将军需要派个人安排下住地好让这几位休息！总不能让她们一块去陪各位饮酒吧！”

    没等吕公望开口，英雅倒先开口了：“不要，谁说不能的，我也要去！”

    “哟，这不是英子青家的丫头么，听说你跑去追你家鲁旷了，你家老子还在我面前抱怨过真是女大不中留呢，这回可是老实回家了？”吕公望还有些风趣，看着英雅笑道。

    英雅一步跳到吕公望身边，勾住他的手臂就撒娇：“吕伯伯，吕伯伯，您最疼英雅了，爹爹面前您给说个好话啦！今天英雅就陪你不醉不归！”

    “雅儿，下来，你都快当娘了，不能喝酒的！”鲁旷紧张兮兮地走过来，拉住英雅道。

    “哈哈哈，小丫头也要做娘了啊！那要恭喜鲁小子了，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个地方，鲁小子能耐了啊，她不能喝，你陪老夫喝去！”

    ……

    夜色，在这个谒金城里，多了份冬日的萧瑟，待久了四季如春的山谷，一时间，还真没适应过来这一份冬意。

    冬风凌厉，万物凋敝，落光树叶的枯枝茕茕孑立，虬枝盘曲，幽蓝月色下如同一独行的旅者，孤独蹒跚，难掩苍凉。

    这边城，不会有繁华富庶，但只有寂寥苍阔，有着边鼓声声，切切悲凉，这是个掩埋了多少忠骨英魂的地方，又有多少血肉，滋润了这一方黄土？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公主！”我倚着石桌望着远方正自发呆，后面有人叫我。

    回头，林渊静立在那里，冬夜里寒意在他单薄的身躯四周拢着一抹萧瑟，他冲着我作揖，依然是一派儒生的闲散逍遥，可是，那双黑深明亮的眼，在夜色里，越发深沉，越发不可琢磨。

    我浅浅一笑，意兴阑珊地道：“林先生有何指教？”

    林渊冲着我深深一弓身，做了个大揖：“在下，还没谢过公主大义救我家主公，这份大恩，在下今生无以为报，即便是来生，当结草衔环，莫齿难忘！”

    “先生客气了，本宫不过是尽个本分，何用先生如此惦记？林先生请直接说吧，有什么要本宫做的？能做到，一定做到！”

    林渊挺直了背，看向我，眼里辰芒微闪，似有疑惑。

    我微微一笑，坦然对上他的目光，从他一出现的第一声呼唤，就知道他今晚来得绝不简单，都称呼我为公主了，那就是说，是以官面来见的，就是来摊牌么？

    他从看到我的第一面起，就表现得对我不喜，他会医术，却让我给英雅看病，让我结识英雅，通过她的口千方百计让我知道殷楚雷对我的隐瞒，不就是为了让我和殷楚雷疏远点么？

    这个人，心思缜密，就是有些迂腐，文人做派重了点。大概，对我如此敏感的身份存在于此，以及殷楚雷的暧昧态度，都让他不安，我觉得我在他眼里，就一可能的红颜祸水，早死早掐灭。

    就是不知他要怎么打发我？

    林渊眯了下眼，随后道：“公主真是明白人，那在下也就明说，公主是卓君侯之妻，天下皆知，本来在荒山野岭没人认识倒也还罢了，可这在殷觞边城，公主的身份若是让人知道了，怕是会给殿下和侯爷都带来麻烦，所以，在下想了个办法，送公主回侯爷身边或是送公主回汗爻，公主你看如何？”

    我一笑，这老儿果然想送走我，如果不是你家太子纠着我不放，我早想走了，想来，他是瞒着殷楚雷自行决定的，胆子倒不小，看那日山上殷楚雷在议事堂前冲着他差点发火就知道。

    此人，胆识不小，即便怕殷楚雷，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我笑道：“本宫正有此意，就是怕殿下那里不好说，您看……”

    “殿下那里，在下自会去说，公主放心！”

    太有性格了，就是不知道殷楚雷对他这么自作主张能忍到何时？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其实我想走的阻力就只有殷楚雷，他去摆平当然好，我可真不想见这个难以捉摸的人。

    “好，那本宫谢谢林先生了，何时可以起程？”

    “若是公主方便，今晚便可起程，在下已经备了车马，只等公主了！”林渊恭敬地道。

    赫，还真是早就算好我肯定会走么？大概我不同意他也会想法弄我走的，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人，也一样强势！

    我站起身，遥望，西边馆舍灯火通明，那里，男人们正在为殷楚雷接风，大概喝得不亦乐乎，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也是林渊挑这时候来的原因吧。

    冲林渊笑笑，这老狐狸还真是会掐时间，虽然我觉得此人也挺可怕的，只是比起这位的主子来，还是差了点，那位主子的雷霆之怒，就他想法挡吧。

    “先生有心了，请带路吧！”

    林渊恭敬地一揖，带着我出了门，上了驾马车，晃晃悠悠中，再次如同逃命般，从另一座城邦，载着我，往前路奔去。

    原来往谒金的方向是朝着东北，现在要去西南，等于要先原路返回，再往西南走。

    林渊给我安排了辆马车，比起京都出来时的待遇要好了些，除了赶车的，还派了两个小卒跟着，路上也不停歇，打马狂奔，一天一夜便又来到原来的山脚下，和着另一处的山头，中间有个不宽的小道，马车停了下来。

    日暮微沉，山势绵延不绝中，透着一抹血色，马车夫朴素的脸看向我：“夫人可要在这歇歇？附近没什么村落，就只有此处一块空地。”

    我点点头，身子骨有些被颠簸酸了，歇歇也好，殷楚雷大概不会再追来。

    小卒递上了水袋，道声谢，我刚抬头饮，就听见半空有什么呼啸而来，刚刚还站在我面前的小卒应声倒地。

    接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余晖下寒芒一晃，另一个小卒和马夫哼都没哼声便倒了下去。等我看清了，就只有三具趟着鲜血的尸体横呈在身边了。

    我就定格在仰头饮水的瞬间，举着水袋的手凝滞不动，清澈的水，如同小蛇蜿蜒而下，映照着滴血大刀，天穹之际，云层厚实，只余西角一脉金黄，铺陈一片。

    而一个高大的身影，依然把那抹余晖阻挡在视线外，森冷的目光通过蒙得严实的脑袋露出来，仿佛看待死尸般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里，我看不到一丝生机，仿佛昆仑脉上亘古不化的雪山，仿佛冬日里的雾松冰挂，晶冷无生。

    我呆呆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杀手，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却是，好神奇的世界，为什么，总会有事情发生呢？

    面前的人，已经举起了那把闪动着死亡寒气的淌血大刀，刀身森冷的镜面反射过最后的辉煌，刺在我眼里，逼迫我闭上了双眼。

    咻！我死了么？

    我只觉脸边划过一丝冰冷，刺痛带着雪的凉意沁入心底，然而，这痛，到底只是一抹皮肉之痛，接着，却传来兵器交戈的声音，我睁开眼，便只见得两个身影纠缠纠葛，刀剑利器铿锵峥嵘，半空之中，电光火石，星火飞溅！

    赫，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我不懂武，但这两个绝对是高手，交手之间，招招迅速而狠辣，劲风阵阵，松风簌簌，落叶如雨，刀剑横扫间，仿若惊雷，叱咤有声，划落道道刀痕！

    正在感慨这世上有如此精妙的武打功夫，就见其中一个左拳回抱，雷霆摧出，右剑回旋，借着对方回闪，右手剑横扫千钧，剑尖如毒蛇之信，堪堪扫到了对方的胸襟。

    那人闷哼了声，提刀便走，几个兔跃鹘落间，已远不见影。

    剩下的，脚踩连环，一眨眼，就到了我的面前。

    不是刚才那个高大的黑衣人，我吁了口气，眼前这位，微胖，紧身黑衣勾勒出一个女子之躯，只面着了方黑巾，梳着自然的妇人头，一双温润却精芒四溢的眼紧盯着我。

    这身形，这眼睛，无不熟悉万分。

    “宋嫂？”我不由出声，这位根本没有刻意隐瞒身份。

    对方眼里光芒一闪，伸手扯了面巾，眉如刀裁，淡雅坚毅，不是宋嫂是谁？

    宋嫂看着我，眼里掠过一似犹豫，但语调仍不温不火：“公主受惊了！”

    我赶紧站起身，朝她曲了曲膝，在这个虽看着亲和力十足的女人面前，有一种隐而不露，含而不透的压力，不愧是殷楚雷身边的人，我看连殷楚雷对她都很敬重。

    “千静多些宋嫂救命之恩！”我对她敛衽行礼，再瞅了眼宋嫂：“那个，宋嫂，您怎么会来的？”

    宋嫂看着我，若有所指道：“殿下让我来的！”

    我一惊，难道我终究走不了？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她后面，没有人啊？

    宋嫂看着我，突然微微一笑道：“殿下没有来，公主是要随我回去呢，还是继续去卓侯爷那里？”

    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宋嫂说什么？”

    宋嫂看着我，眼里有如同山林茂密的松柏般的坚毅神采，语调平和而有些深沉：“公主可是要回殿下那里？”

    “不不不，我去侯爷那里，谢谢！麻烦宋嫂了。”我赶紧道。

    宋嫂咧嘴一笑，“公主可以称我莲姨，你的侯爷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看我笑笑，她也没等我搭理，转过身：“公主你身子弱，骑马大概吃不消，我赶车送你去君侯在的地方吧！”

    宋嫂驾着来时马车夫赶的马车，稳妥地经过两日的行程，终于，远远地，看到前方旌旗招展，戈矛林立的营地了。

    此处地处绵图山北麓，山势开始陡峭起来，植被也绵密了不少。举目望去，崇山高峻，突兀峥嵘，远远眺去，在一片刀劈斧削的山势下，有一条蜿蜒游移如小蛇的建筑，远远的城墙上，好象有战旗飘扬，隐在山林间，看不清楚。

    稍近处，巨大的辕门下，如蒙古包般有大大小小数处战包营地，林深掩映下，如同大小不等的林间蘑菇，接天连碧，散落其间，极目看去，有炊烟袅袅从营地逸出，还能隐见，行行列列，持戈武甲，巡逻往复。战马嘶鸣，寒光金柝，森严威吓。

    宋嫂在离那处军营几百米处停了下来，望望远处，对我道：“公主，老身不方便在军营出现，就送你到这里了。车里有几件男装，公主身在军营还是先换了男装方便些。”

    我点点头：“多谢莲姨多日来的照顾！”取了衣服在车上换了，还挺合身。

    宋嫂看我利落的换了装，眼里有丝迷惑：“公主行事利落大方，老身见过这么多官家小姐，真是第一次遇到公主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

    我将头发拢紧束好，高襟立领很好的将我没有喉结的脖子掩好，千静虽瘦弱，个头却有一米七几，这么一扮，倒像个南方瘦杆小子。

    我无所谓地咧嘴一笑：“莲姨，千静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不过是个野丫头，你家太子殿下难道不曾和莲姨说起过么？”

    宋嫂眼里光芒闪了闪，张口欲言，却终未出口，替我整了整装，将一个包裹递给我：“公主自己多保重，老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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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殷楚雷番外一

﻿    啊，奉上太子番外三章，呵呵，不喜欢番外的朋友可以耐心等待下，只有三章啊，那个，我挠头说一下，我觉得可以看一下，以便了解太子殿下啥时候真上心的，哈，以前很多人猜过，我看猜的不太准，呵呵！

    “殿下，殿下！”轻轻的呼唤，好象幻惑的轻羽，划过一鸿春水，荡开浅浅的涟纹，深深浅浅地撩拨着我的思绪，一种久违的思绪，仿佛遗忘了很久，却渐渐涌上心头。

    热，好象肉体在火焰中煎熬，不受控制地搅动着我，辗转难安。那是地狱的烈火么，可是在灼烤我的灵魂？因为我毁灭太多人的血肉了？

    “殿下，”那个声音依然不屈不挠地呼唤着，意图拉回我沉浸在虚无彷徨的深邃间的意识，有一双凉凉的手，按在火烧火燎的头顶，一股清凉，让我不由自主的去贴近这种极其渴望的凉爽，凉得，心神俱舒。

    混混厄厄间，我好象看到一抹纤细，柔弱的身体在眼前晃动，一张看得不是很真切的脸，就在眼前。

    苍白，娇弱，仿若记忆里，某个相似的回忆。

    “殿下，你醒了么？要不要喝水？”眼前的脸，洋溢着生动的笑，柔柔的问。

    我在什么地方？一时恍惚。

    对了，驿站，我发烧了，肚子上的那一刀，终还是引起了沉疴。

    “啊！”张嘴，却觉得火烧火燎的痛，是不是发烧，烧到脑子了？这点小小的肉体痛楚，居然让我觉得眼前，这位汗爻的公主，仿佛是我记忆里的什么人？

    母妃，那个记忆里总是孱弱的近乎卑微的女人，皇宫里曾经最得宠的女人，能歌善舞，纤细娇柔，巧笑婀娜，凭水萦絮，她曾经香舞影动起歌尘，细腰时鸣金夭袅！

    多少夜，父皇与她把盏言欢，想娆宫夜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母妃，用她清脆婉转如黄鹂的歌喉，灵动轻巧如摘花沾叶的曼妙舞步，在一次宫廷聚会上，一鸣惊人，名动京城。

    作为一个四品京官的女儿，她就这么被父皇看中，送入宫廷，因为她的纤柔婉美，以及与众不同的舞姿歌喉，她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一时令多少人羡慕。

    可是，这么个椒房独宠，带来的，不仅仅是荣光，也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皇后，一个多年无宠的女人，性格狠烈，作为将门虎女的她，有足够的胆识和谋略，唯一不足的，就是温柔！所以，父皇从来不喜欢她，却因为她父亲的兵权不能动她。

    母妃于她，是心头之刺，眼中之沙，埂在心头，不除不快，尤其，是在她生下了我，幼时我的张扬外露，父皇明显的偏爱，都是这个女人容忍的极限。

    母妃如纤弱的花，根本不适合在这个污水横布的阴沟里生存，她根本就不懂如何生存在诡诈的深宫里。

    “贵妃姚氏，祸乱宫廷，□□宫帷！带走！”

    我的手，被从母妃手里狠狠捭开，母亲纤弱的，尽乎渺小的身影，就这么隐没在巨大的宫墙里！如同一束柔弱的娇花，凋零残颓，一抹残香，于手萦回。

    当如狼似虎的皇后近卫要来抓我的时候。母妃，唯一此生做的于我有利的事，便是她曾在还是姑娘时救过一名民间女子，宋莲，及时救了我。

    她是武林世家的独女，当时遭人灭门却因缘际会被母亲所救，这样的武人，最记恩仇，她报了家仇，便来报母亲的救命之恩，她的夫君，大概在恩仇中死去，连带着她的襁褓中的孩子。一无所有的她正好赶来成为我的奶娘，一待，就是十数年。

    莲姨带着六岁的我提前离开想娆宫，她想带我离开这个皇宫，以图父皇回来再计较。

    可我知道，如果我逃了，只有过颠沛流离的日子，皇后会不遗余力的追杀我们，等父皇回来，那要付出太久的等待。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母亲可等待不了太久。

    “莲姨，带我去东宫！我要见太子！”

    我这位兄长，有一个强势的母亲，却是个柔弱善良的性子，父皇不喜，正缘于他的过于平和，可是，现在，他却是我唯一的筹码！

    “太子哥哥，求求您，救救母妃，求求您！”我看着眼前的纤长的男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只有表现的足够弱势，才是我最大的胜算！

    “雷儿怎么了？快起来！”

    “太子哥哥，雷儿不会和你争太子的位子，雷儿就想要母妃陪着，求求您，让母后把母妃放了吧，求您了！”

    如果太子知道他母亲的恶行，会是如何的表现呢？哥哥很好，可是，他的母亲却很坏，我不想牵连太子，可是，如果他的母亲没有犯到我，也许，就不会牵连到她的儿子了。

    “母后，你到底干了什么！别碰我，你还是不是人！！！”当太子看到被他的母后折磨的只有一个不成形体的躯干的我的母亲的时候，他的表现，彻底催垮了两个人，他自己，和他的母亲，皇后！

    太子疯狂的指责使皇后惨白了脸色，所有的算计，在她唯一的支柱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记得，我的母妃，再也没有了可以啼唱的歌喉，没有了温柔娇美的脸庞，没有了灵动的眼睛，没有了温柔的双臂，臭烘烘的血污和秽物布满她的躯干，她还是我的母妃么！

    不，我记忆里的母妃，不是这样的，绝不是！

    可是，那个发出不知道什么声音，往我怀里蹭着头，血泪直流的，软软的身躯，曾经的熟悉，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我还是抱住了她，抱住了那个只能称为躯壳的生命！

    “二殿下，莲姨在这里，你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啊！”

    我看着抱着我的莲姨，我知道我的脸是干的。为什么要哭，我没有觉得难过，这世界上，只有懦弱的人，才会用哭表达他的无能，母亲是这样，所以她才会有这样任人欺负的下场，我殷楚雷，绝对不哭！

    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可以利用的，和不可以利用的，男人如此，女人更是如此，莲姨是前一种，母亲，则只能是后一种，她给了我足够的繁华荣宠，却无能为我守侯生命，她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她丢下幼小的我自己面对深宫的险恶，她就这样什么话也没留的走了，她还记得我这个儿子么？

    为什么，她不能为了我，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哪怕是反抗一下？

    我不哭，因为，我恨她！

    “殿下，喝点粥吧！”那个细细的身影柔柔的扶起我，给我灌下热热的薄粥，小心的擦去嘴角的残渣，那么温柔，却为什么，总让我想起，我以为已经遗忘的那个曾经温柔的身影呢？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这屋子里一片黑暗，寂静，刚才的，似乎是我的幻觉，公主，已经不在屋里了，她去哪了？终究害怕和我相处，逃了么？

    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她几乎给不了我任何的印象，如果不是她语出惊人，我几乎看过就会忘了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年轻，苍白，柔弱，那晚，在狩猎场的别馆里，她外表一如所有的女人一样甚至模样比起大多数我的女人来说，都太柔弱，太普通，太引不起我的兴趣。

    她却让我见识到我的疏漏，我自认为和寒羽天衣无缝的关系，在她娇小柔软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无法形容我的震惊，震惊到一时冲动，几乎想立刻杀了她灭口。

    她的从容不迫让我意识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没有再和她纠缠的时间，可是，她确实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打击，我记住了这个应该说很小的丫头！

    人可以犯一次错误，但不可能重复犯错，既然君墨没有杀死这个意外偷听到我秘密的小丫头，我就自己解决，我不会让这个过错延续下去的。

    不过，眼前的寒羽，更让我担心。

    从我在殷觞看到寒羽写的邙山赋，我就知道这个人，会是我得到这个天下的最好助力，人都道他轻狂不羁，旷达妄言。谁也没看出他不羁下的雄雄壮志，如果只是生性倜傥，又如何写得出古今难留英雄迹，昆仑郁郁，叛散五经，论今朝，鲲鹏展翮，鹰击长空，莽莽巍巍，心恬旷达！这般豪迈的壮语？

    这个人的心里，也有纵横捭阖的大丈夫气，这巍巍邙山，掩不住他逸翮苍穹的野心。

    要找他，不难，要让他下山，也不难，他的师傅与莲姨乃是家世渊源颇深的世交，莲姨的要求，天丰子绝不会拒绝，而寒羽，某些方面，我和他是同一种人。

    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想要做的事，绝不退缩，别人的看法，史家的言论，都是假的，做，才是实际的。

    与寒羽杯酒论道的日子，惬意而酣畅，他对天下精妙的论析与我大多不谋而和，所以，我们都清楚，彼此都有心怀天下的志趣，是真正的志趣相投。

    所以，寒羽下山，理所当然。

    可是，这世上，总有事，是你所无法预料的！

    父皇，越老越没有主见了，母亲的去世只换来他个把月的难过，贬了精神错乱的太子，杀了疯了的皇后，解了气，他终还是忘却了死去的人，宫中，继续演绎着新人旧人的游戏。

    父皇给了我太子的尊位，可是自己却日日耽于以往的成就，他的雄心，消磨于岁月的流逝，消磨于女人的膝下，他曾经的雄风，也许，只能追忆往昔，回首往事了。

    我告诫过自己，我要在这块曾经一统的土地上，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要让后人，追忆千秋万世之时，记得我，是这块巍巍炫璜大地的主宰者。绝不会如父皇这样耽于安乐。

    可是，父皇终究老了，老到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朝中全是些慵慵无能之辈，有宫里一个新得宠的蠢女人为了她的儿子觊觎着我的位子，竟然在我不在之时，撺掇父皇穷殷觞一国之力，给汗爻当了垫脚石头。

    愚蠢，找死！当我知道这消息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小巷崖所处的哭岭八百里血路烧了我的血肉，烧了我的心，我与寒羽死守着最后的防线，看着老弱病残，我真想仰天长啸，难道天要亡我？

    老天，终还是开眼的，在寒羽一句天不亡我汗爻的预言里，提前的大雪，给了我们生路，寒羽的出使，给了我生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能不亡国，图他日东山再起，就有时机，一点点的屈服，有何不可？

    寒羽和我都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能得以苟延而恢复的最佳办法，我们一致的认为，要撼动汗爻，只有从内部挖掘。

    以我为质，大概正和着宫里那些个想要我死的人的心意，怀恤的圣旨在我出发去汗爻时就到了，我昏了头的父皇，只是给了一点点同情和哀伤，就迫切要我无论如何保住殷觞。

    我对此无甚了了，只是我要的，是父皇圣旨的承诺，承诺我在汗爻期间我的太子之位的保全，大概这是令宫里某些人最咬牙切齿的了，可惜圣旨已出，断无更改。

    保全了后方，我可以一心对付汗爻。

    “殷觞的小子诶，来来来，给爷舔舔靴子，爷高兴了赏你口饭吃！”

    “去去去，把爷赏的黄汤喝了，那可是爷攒了一夜的宝贝，特地来孝敬太子爷您的，啊，哈哈哈！”

    风餐露宿可以忍，粗布烂衫也可以忍，枷锁铐镣忍着也罢了，这样的自尊扫地，我还要忍么！

    “殿下！”寒羽看着我，死死拽住我的手，“忍，你忍不住也要忍，古来多少成大事者，莫不动心忍性，磨砺成锋，方能成事。大晋尹耳，鸣公九子，兄所不容，颠沛流离，何苦不吃，到头来，成就大晋霸业的，唯其而。东淮穆真，陪妾之子，人下之人，宦家之奴，若无忍心坚性，安能称雄东淮？”

    “殿下若要想重整寰宇，收复河山，断不能就这样屈服，安不知，这是魏寥使的奸计，裴氏虽据有天下第一关龙齿关和哭岭百里之要道，但他退了鸿河之要津，失了进图天下的先机，鸿河四镇还在我控制之下，关内险要仍在殷觞，伏首称臣不过是权宜之计。此于我乃最好的时机，殿下若能忍得一时之争，何愁山河不复？”

    我懂，这些在我与寒羽论天下形势之时，都反复论道过，可，魏寥老儿，此人不除，安能心安！

    机会，总在悄然间来到，我没想到单兰环居然被裴奎砾看上，美人计，永远，是最好的计谋。

    为了江山，我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被魏寥这么侮辱都能忍了，跪一跪又何妨？

    “单姑娘为我殷觞，为寒羽，若能暂屈裴氏一时，我殷觞百姓，殷氏宗族，皆感恩鸣德，誓死不忘，寒羽也能早日脱离苦海，恢复声誉！”

    看着单兰环刹那发白的绝色脸蛋，我知道我能说服她，没有我不能掌控的女人！

    我唯一不能完全掌控的，不过是寒羽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寒羽什么都强，惟独太重感情，这是个弱点，可现在于我，却是个障碍！

    不过，终是解决了魏寥这个老匹夫，他死了，汗爻便再无良臣忠骨，殷觞之难，减了一大半。

    这样，我笼络人心，据有死士，休养生息，方便不少。

    可是，最近，好象汗爻的太子，有了一个神秘的助力，这个隐在暗处的人物，制造危机的本事，几乎危及到了我辛苦经营的根本。

    我不喜欢我不能掌控的事情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就好象这个公主，突兀的出现在寒羽的世界里，她应该是汗爻太子又一个阴谋才是，这样的女人，应该早早除之。

    尤其是，她居然知道我们的秘密，君墨那日的失手，可是埋了一个相当大的隐患，只是为什么，她知道这个秘密，却保守着呢？

    因为寒羽？第二次和她面对面的时候，这个小女人，给我的答案，相当完美，她可以不顾父兄的立场，国家的利益，只是为了喜欢寒羽？

    女人，果然是愚蠢的！

    可是，这个愚蠢的女人，却在屡屡危机时，能化险为夷，见机权变的能耐，我都不得不佩服，看她在秋宴上如此豪爽，又如此才艺，有如此头脑的女人，真愚蠢么？

    寒羽倒是真有女人缘，有个倾城绝色为他牺牲，还有个如此头脑的女人，会为他倾倒，他的皮相，真如此吸引女人？

    只是，我看到寒羽为这个女人放过本该杀了的阎淑妃，也许，我小瞧了这个女人的能耐，连我，都对她起了好奇心，寒羽过于重感情，这个女人，会不会成为又一个影响他的单兰环？

    单兰环好控制，这个小女人，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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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殷楚雷番外二

﻿    啊，流水亲给我的长评果然让人销魂，一激动，偶就又来更半章，果然那，评论，尤其是长评和收藏的增加都是令我能写文的最大动力，O(∩_∩)O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狩猎场的事，让我们很肯定，有一个背后的势力，插入了汗爻太子的阵营。

    实力大增，却也诡谲莫测。

    如果他知道了我和寒羽的所有秘密，那么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此时殷觞还不具备和汗爻正面相击的实力，如果一旦起了冲突，胜算并不大。

    “这个黑衣人，虽对我们有威胁，却未必真是裴太子的真助力，或者说，他，有自己的目的，和裴太子并不一致！”寒羽道。

    “何以见得？”

    “裴奎砾有两个底线，我与兰环，我与殿下，都是他不能接受的，如果在猎场的所为是为了弄清楚我和兰环的关系，那么，在侯府里，借太子之手让裴奎砾对我起疑，不失为撼动我在汗爻力量的一个好手段。”

    “可是，用如此迂回的手段，旁敲侧击绝不符合太子的性格，如果他清楚知道我和兰环的关系，冲动如他，一定会直接告诉他的父皇，绝不会有如此心机。”

    “那么，可能就是给他出谋策划的人没有告诉他真实的情况，只是让他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这符合太子喜欢为难我的习惯！”

    “我与殿下的关系，在裴奎砾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太子若知，更不可能放过我们，可是除了几个旁击你我的臂膀的行为，并无实际杀招，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并不符合裴太子的利益，如此看来，此人之于裴太子，也不多忠心。”

    “如此，太子恐怕真不知道真相，最多只是他们一贯的怀疑，对我与兰环，更多只是泄愤。”

    “此人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让我等与汗爻处于混乱，却又不至于直接起战，因为如今我殷觞的实力，如起战火，只能是被汗爻所灭，这恐怕未必是他所愿！”

    “依此分析看来，此人，绝不可能是汗爻的人，而需要我们和汗爻胶着而无力分心的，除了北边的斡沦，怕是不做他想。”

    “殿下不必过于担心，此人的目的，就是搅乱汗爻和殷觞现在过于亲密的关系，以图达到削弱两国实力的目的，可是他也不会让我们现在就打起来，斡沦国内政局不稳，数位王子为争皇位闹得不可开交，无遐外顾，若让汗爻吞了我殷觞，下一步就会去灭斡沦，所以，这人若是为斡沦，只会煽风点火，却未必会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寒羽侃侃而论，看来确实如此。

    但如何保证此人真是斡沦的人呢，他始终是我们的威胁。我还是有些担心，此人的存在，令我如哽在喉，很不痛快。

    而国内，按耐了很久的某些人，终于也快耐不住性子了，父皇快不行了，他们也忍得够久了，我需要离开的契机，回去解决这些小虫子。

    机会倒是来的挺快，戎麓六郡节度使博望侯孙汤定的嫡系部队，南定府吴维突袭两洲府，杀了驻扎在戎麓边郡县伊阳的镇辅使林易。喧闹独立的消息传到京城，裴奎砾当庭下旨让寒羽为西南路招讨使兼两洲处置使，领兵平叛，看裴太子一党笑的那叫得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面定有他们的诡计。

    裴奎砾终是对寒羽有了嫌隙，大概没有什么男人能对这种事情不介怀，尤其他还如此宠爱单兰环，即便只是有嫌疑，他也不会容忍。

    “殿下不必担心，这恐怕正是我们的机遇！”寒羽还是那样从容不迫。

    “殿下不是一直担心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的么？这次戎麓之变，恐怕正是此人之为，想那博望侯孙汤定贪材奸佞，如何敢冒此大不韪？估计便是要间离你我，削弱我的实力。”

    “我若出征，此人要么随我也到戎麓，要么，留在京城，我以为，他只可兼顾一头，他要我命的可能更大些，那么他会随我到戎麓，殿下可趁此机会施计划好的苦肉之计，返回殷觞，而我，也可乘机拿下戎麓，正好为下次的大战做好准备。”

    大概谁都没想到，寒羽早年游历天下，熟悉这块大陆的边边角角，天下要冲固然在龙齿关，但古有戎麓便可据有一方，绵图围之，乃绝佳形胜之地，若能占据，进图汗爻，便可自戎麓之一的山狼郡之两臂崖之内的肠驮道行军，包抄汗爻之西南，再与东南形成两翼夹击之势，大业可成矣。

    戎麓现属汗爻，是当年魏寥亲帅大军打下的，魏寥目光远大，看透戎麓之重要，拥有它，不啻是为进可攻，退可守之要地。

    但它自古便因形胜之便，自立为政，拥绵图山险，内里各郡鱼米丰产，割据此地者常与中原各国绝交自理，又有时候附属某国，可以说，是个反复无常的地界，今之反叛，大抵又是被人撺掇着想自立为王，脱离中原。

    西南之地，森林茂密，山峦重障，易守难攻，当年裴奎砾听从魏寥倒是重视此地，臣服戎麓，如今，死了魏寥，再无人有此远见，况边陲之地，陈兵过重，糜费军饷，数年来，汗爻用于耽乐花费巨大，裁减了军费驻镇甚多，此地便是其一。

    如今战事又来，这倒给了我们一个拥有此道的绝好机会。

    数年前，我就听寒羽建议，在谒金靠近戎麓处建防，并且让人假扮山贼掠夺从那里进贡给汗爻的我们的铁器等物，谒金地靠戎麓，是西南边陲产铁和绣织品的重镇，产的东西就近运往殷觞，我屡屡截获，以冲军用，节省了不少开支，攒下了不少军饷。

    现在，我们可以大展宏图了！

    寒羽此行确有凶险，不过，于我们，此局机会难得，成败在此一举。

    “寒羽此行凶险万分，可有什么要安排的？”临行前夜，我突然问。

    寒羽沉默半响，复道：“请殿下着人多看顾着点兰环，保其安全足矣！”

    “哦？那位公主呢？”我有些好奇寒羽对公主的态度，从开始的漠视，到现在，我看着，他对公主有时候比对兰环都上心，甚至连带对阎淑妃的处置上，第一次和我有了分歧。

    这个公主连我都有些佩服，她机敏聪慧，秋猎之后，我曾忍不住让一直处于隐棋状态的细茹送去一支千年人参，想探探公主的底细，当然，也是告诉这个小女人，我在侯府的耳目，不论公主还是寒羽，却都是漠然处之，摸不清深浅。

    如果这个公主，真的影响到寒羽，是否就该尽早除之？

    “我已将她送回王府，隆清老王将逝，让她回去尽孝吧！”

    “公主知我甚多，放她回去，怕是不妥吧！”我看着寒羽的眼睛，平时，他从来不避我的眼睛，天下能不怕我的真不多见，唯寒羽耳。

    可是这一次，寒羽避开了我的眼睛，只是淡淡回了句：“殿下放心，臣保证，公主绝不会背叛我们！”

    我从不相信人的保障，即便是寒羽的话，我太了解寒羽了，他的平静反而说明他的反常，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我的口气如此疏离，只有在官样文章下的口吻却用在了私下里说话，他想要我别动公主么？

    不过，不需要我动心思，公主自个倒先跑来了。

    “殿下，公主求我带她来见您！”细茹回来报告的第一件事，足以让我意外。

    这丫头，我正想找她，她倒送上门来了？

    “妾身已经说过了此身已为君侯妻，就是死也是君侯的鬼，为夫君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多么斩钉截铁的语调，一如每次她对我的回答，那么好吧，让她代替细茹，今晚，我倒要看看，她真能为寒羽牺牲一切，真能配合我演好这出苦肉计么？

    今晚最重要的目标，便是当朝太宰温躬良。

    比起魏寥的刚直不阿，油盐不进，此人虽同是汗爻肱骨之臣，却远比他要好掌控的多。

    贪财，重色，有所欲求的人，比无欲无求的人，更好控制，数年来，送给他的财宝，比进贡给裴氏王廷的都多，也缘于此人，我在汉爻的日子，要好过的多，监视也松了不少。

    近来，他的公子告诉过我，他对伊人楼花魁柔夷念念不忘，可碍于身份，又不好公开追求。

    柔夷，确实是个尤物。

    当初我看到她时，我就知道，她会是个绝佳的利器，我用了最好的□□师，最好的包装，让她成为明动天下的名妓，为的正是垂钓大鱼。

    这条上钩的鱼，就是温躬良。

    欲拒还迎，温躬良被柔夷吊得心头搔痒，让他参与此中一局，还有何难？我要的，就是他这个最有力量的旁证！

    那晚的一切，堪称完美，公主的配合，出乎意料的完美，完美的，让我甚至有些意外。

    当我搂上她的腰的刹那，那股子淡淡干爽味道竟令我有一点遐思，闻多了女人的粉腻香浓，第一次，有一个大家之女，如此干爽，如此清淡。

    像极了她的人，意远隽永，总用一种透着点点畏惧疏远的目光看着我，像是如同所有人一样惧怕着我，又当我洪水猛兽般意图逃离我。

    女人与我，不若是床头泄欲之用，或者多少，可以用来利用，幻惑他人，为我所用。

    没有什么女人，可以迷惑我。

    如母亲，懦弱无能，女子无外乎如此性情，或者，再有点贪婪，骄纵，充满了欲望，我可以利用这些，总之，女人，大多数是愚蠢的，惟独未曾体味过如寒羽和单兰环这样的男女爱情。

    这东西，于我，是负担，在我看来，于寒羽，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如此重情，寒羽可以更洒脱。

    不过有单兰环牵制，我能更好的掌控寒羽。

    可是，单兰环毕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男人为之动心，可以理解，公主么，不过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如何却让寒羽记挂上了？而且好象，连我都有些个兴趣了。

    酣馔楼上，伊人楼内，我借着酒劲拥着公主，让她无从反抗，我要看看，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顺从，大家女人的三贞九烈我在她身上看不到。别人看不到她的脸，我看得到，她如同一个旁观者，津津有味地品味着那晚的好戏，惬然自得，完全没有面对我的惧怕和懦弱，甚至应该表现得羞涩都没有。

    身处在妓坊里，她平静得近乎超脱，她眼里的众生，仿佛是一个个跳梁的小丑，即便是我，我看她也并不真得惧怕。

    哼，果然是会作戏的。

    “妹妹第一次来伊人楼吧，不知有什么拿手的节目好让我等瞧瞧不？想来能让殷公子如此上心的，一定是个妙人吧，不如今日就表演一个如何？”

    柔夷的挑衅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女人们争风吃醋玩的那点小花头只要无损我的计划，我都采取旁观，我甚至很期待，这回公主会如何表现呢？

    所有人都对公主的表现予以好奇，因为我的刻意回护，不过柔夷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已，女人就是蠢，只是我的一点作秀也能如此嫉妒。

    不过我也很想看看，公主到底如何应对。照以往的经验，没有哪个王族女子，忍受得了一个青楼女子的挑衅。

    可是，公主又一次让我刮目想看。论技艺，我认为，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与柔夷这个天生的又经严格□□过的高手一较高低，如果公主应对只会自取其辱，但是，任何王族女人，又不会允许自尊受辱自不量力的逞强斗勇，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公主居然以退为进，轻松的让自己避开了比试，她那一番自我贬低的话，四两拨千斤，让人无法再作计较。我更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有些因为我的纵容而时常跋扈的柔夷如此吃瘪。

    避锐锋芒，不逞一时之勇，不做无谓之争，藏拙，这个女人应用得不露声色，看她又将皮球踢给了我，我不由哈哈大笑。

    我再次感受到此女的与众不同。

    我任由自己靠着那个孱弱的身躯倒下去，感受到她少有的一点点慌乱，然后是镇静，即便面对血淋淋的场面，我都可以感到她的不慌不忙，她可真是不同凡响！

    呵，寒羽啊寒羽，你这个小夫人确实有趣，有趣到，我真想和她再多处些日子，我突然不想放她回去了。

    “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妾会在侯府等侯爷平安归来的。”

    但是这个女人的话，有时候确实令人生气，她还真能调动我的心绪，我就是不想让她再回去了，这个女人，对寒羽是个威胁，还是放在身边看者的好。

    用一点威胁和诱惑，很容易让她老实待在府里。

    而我要的结果很快就来了，有温躬良的旁证和说话，让已经对我松懈的裴奎砾很快下了圣旨，同意我回国。

    在他眼里，我与死人无异，不死于重伤，半路上也说不定就被本国人杀了，侥幸活下去，也是个碌碌无为之辈。

    汗爻依然那么苛刻，就我这么重伤在身，却还是只给了辆驴车，公主对此好象吃惊的很，她不知道她的国家加诸在我身上的，何止这么点小小的屈辱？

    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也许，我真是烧糊涂了，我还真带着公主一起同行，早在出府之时，我就该甩了她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不能在她面前暴露我的暗卫，我知道此去的路上会有来自国内的暗杀，我也知道带着这个女人很不安全，可是我还是让暗卫远远跟着，我就是想看看，公主那柔软的，如同记忆里那熟悉的身体，还能让我发现什么意外。

    可是，终究，她还是趁我睡觉时离开了么？她这么对我百依百顺，是不是只是为了对寒羽的爱屋及乌？只是不敢忤逆我的威严？当知道我终于如此落魄的时候，终还是要离开我，和所有趋炎附势的人一样？

    我静静地坐着，甚至忘了要招暗卫来问一问，我觉得内心有一股无名之火，烧的莫名其妙，烧得烦躁不安。

    吱呀的门声，好象擂动的巨鼓，竟可以令我的心砰然一跃，那抹在梦境里熟悉又陌生的纤细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心头的火，突然灭了。

    这个公主，总能给我一些意外，我没想到，不过是顺手给了她些碎钱，她居然去当了首饰，还很镇定的胸有成竹样子，似乎，她对如此的困境，很有经验。

    这真的是一个公主么？如此从容不迫的计划，如此从容不迫的行事，对于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的浑不在意，她服侍我的手脚利落娴熟，似乎天生就会做这事，甚至不避讳的与我同室，睡着地铺理所当然。堂堂隆清王，会让一个郡主王女服侍他人么？

    我静静地坐着，听暗夜里暗卫絮絮回报公主白天的行为，结合着我亲眼所见，那包袱里奇奇怪怪的一堆东西，不由得我不怀疑，这人，真的是公主？

    挥手让暗卫退下，我任由寒夜的风潜入窗棂，刺入肌肤，任由烛火熄灭，寂静无声，任由天色，由黑暗转向黎明。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熟睡的脸。

    有多久，我没有如此注视过一个女人的脸了？

    在如此坚硬的地板上，她安睡如怡，只是，偶尔，皱起的眉头，又告诉我，她心思重重。

    理智，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我，这个女人太多的不可捉摸，按以往的经验，她有巨大的威胁，在还没有成形前扼杀掉，是最明智的。

    可是，我感觉到了我的犹豫。犹豫，是我从未体味过的感觉，为什么？这一次，我不能够爽快的，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是公主平淡无争的笑容？是她柔软温和的语调？是她含蓄淡定的问候，还是她不可捉摸的深沉？

    “殿下！”晨曦，不可阻挡的到来，我再犹豫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就如同事实，摆在面前，这个女人，不能和我同行，也不能再放她回去。

    我必须作出决定，而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是让我做出选择，此人，留不得。

    站在驿站的门口等待，晨日的凛冽，晌午的微暖，我在等待中感受着冬日的变化。

    腹上的伤口，如同刀割般疼痛，我是在等待什么？

    不，我只是要确定公主买了马车回来，只是不能给公主和自己后悔的余地。

    “典州下缶翩然居张启！”我听到自己恨恨地吐出这几个字，居然感觉到残忍。

    纤弱的身影慢慢蹬上马车，有一瞬间，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差点击挎了我的决心，可是，我还是没有阻拦，看着马车绝尘而去，我却第一次有了遗憾，为自己的决定而产生的遗憾。

    马车消失在天与地的交界处，如同那天边的墨云一般，吸走了天地间的最后一点暖意。

    我让公主送去的信里只有五个字“杀了送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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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殷楚雷番外三

﻿    “殿下！”是幻觉么，我居然在被人追杀的时候又看到公主了！

    我真无法形容在那样的场合下，我再次看到那张纤弱的脸是怎样一种感觉！

    如同天边翻滚的云层，我觉得胸膛里，也有什么翻滚了起来，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我吞噬，有什么东西，是我所不熟悉和无法掌控的，在脱离我的控制，咆哮而出。

    我一定是疯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明知道有多么危险，我依然没有让暗卫出面，那些刀，和那些剑，砍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可是，抱着的人，却让我热血沸腾！

    “跳水，可能还有活路！”公主即便是这样的时候，依然能够从容，这就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公主。

    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化险为夷么？

    冰冷的河水如同冰刀，剐得人生疼，我果然是太冲动了，暗卫没有赶到，这个女人，真是我的克星。

    …………

    “雷儿，我的雷儿，疼么，来母妃给你呼呼！好乖，不疼了！”

    我又做梦了，好久了，真是好久了，好久都没有在梦里，看到母妃了。

    母妃，孩儿很疼，真的很疼，孩儿累了，好累，好累！

    您能再抱抱孩儿么，你好久没抱孩儿了！

    身体在飘忽中，沉淀，终于，一阵钻心的疼痛，将我从迷幻的梦境中刺醒！

    细细密密的光线如同一张金色的大网，疏疏密密的披挂在眼前这个不是很美的，可以说是狼狈的身体上，如同织锦的霞帔，苍白污秽的脸，居然让我感到了魅力，一种从没在女人身上感受到的魅力。

    公主，果然是个能让人永远意外的女人，这么一觉间，她就能弄起一个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方，这么强的生存能力，即便是个男人都未必做得到，我确实还是小看了这个公主。

    “公主为何不自己先走？”我听见自己问，全身都是伤口，可是，公主给包扎的很好，这份能耐，连个战场老兵都未必会做，我记得昏迷前她对我做的，似乎我从没见过，一个闺阁里的丫头，她哪学的这一手，又如何不避讳？她绝对不是个简单如表面那么孱弱的女人，如果她抛开我，那会容易生存的多。

    她回答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是我记得，她的语气里，多了份自信，少了份拘谨，这，是我从没看到过的，这才是她的本性？

    越来越多的相处，让我越来越多的看到，这个叫千静的女人，纤弱的身躯里，不为人知的力量，我从没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看到过有如此强大的生存能力，强大到，连我，也自愧不如。

    我殷楚雷，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敬佩起来。

    我终于知道她那装着杂乱东西的包袱是干什么的了，她似乎有着先见之明，包袱里的东西可以说是救命不可或缺的。如果一个士兵能装备上这些，单兵之时岂不是也可长远奔袭？

    而这个野林在她来说，如同一个丰富的宝库，她每天都可以为我弄来可口美味，捣鼓出千奇百怪的东西，在不耽误行程之下居然能让我的伤口恢复神速，并不比暗卫给的药差。

    这样一个女子，居然会是一个公主？不可思议！

    每一天，我都可以从那张可以说是脏乱不堪的脸上，看到对生命的持着，她的笑，如同山野里的野花般，烂漫而绚彩，她的手，编织着的，是生命延续的奇迹。

    她的每一颦，每一笑，每一个动作，越来越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我，企图更深的了解她，打开她神秘的内在，探索这个充满迷团的女人。

    为了这，我甚至拒绝了尾随而来的暗卫的帮助，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在这个荒野里，展现的迷人的风采，它如迷药，令我越来越沉迷。

    我突然有些嫉妒寒羽了，为什么他总能得到如此特殊的女人，肯为他做任何事？

    她明明就对我照顾有加，如果没有对我有意思，为什么能如此不避讳的，即便是我的手下，都没有这么尽心尽力过，我身边的那些女人，除了会争风吃醋外，几曾如此关心过我？

    而且这时候，即便会有心，也没这份能耐了。

    “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如果不能学会点保护自己的手段，可能，活不长久。”

    公主的语调里，有一点点沧桑和悲伤，是什么，令一个养在深闺的公主会有如此沧桑的口吻，那年轻的脸上透出的忧伤，和她的年岁如此不符，却又理所当然。

    她那深深掩藏的脆弱，似乎只在夜深人静时才露出一点，有时候静静的看着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悲伤，如同冬日里的老梅，迎着寒冽劲挺，却无人知道它的艰难，面对冬雪霜寒，傲然的风骨里，一样需要识人的鉴赏。

    看着她憔悴苍凉的睡颜，有时侯真令我有一瞬间的迷惑，她一身娇弱的身躯满布与我不相上下的累累伤痕，衣衫褴褛，本就没有多少姿色的她越来越落魄，为何，却越来越吸引我注视的目光？

    我也为她拒绝对我的称呼而感到越来越不满，原本叫她静儿只是一时兴起，可是我喜欢称呼她静儿，似乎那样更显得亲密。为什么，她却依然恭敬，我讨厌她见鬼的恭敬！

    我越发对她那明显疏离的恭敬感到厌恶，那就像是一层深深的伪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在寒羽面前会这样么？还是能看到她不设防的一面？

    有时候，我看着似乎沉溺在梦魇里的公主，想要去抹平她紧簇的眉头，手到半空，却又缩了回来，我告诫自己，不能太过沉迷，毕竟，她是寒羽的妻子，我们两个，如同利益的两端，如果太过接近，于我于她，都不利。

    我开始在两种矛盾心情中煎熬，我第一次体会到进退两难的心境，公主是那么吸引人，可是，我却必须时刻提醒，我不能险得太深！

    这种感觉在公主胆大到敢去猎虎时达到了顶点！

    我从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女人，连男人，不是艺高胆大的，都不敢轻易去招惹山里的大虫，这丫头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没能拦住这个丫头，我急得招来暗卫让他们一起去找，可是，我依然等得坐立难安，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女人竟令我如此挂心，我如果看到她，一定把她的皮拨下来，看她到底长了一副怎样的骨肉！

    我无法在山洞里待下去，暗卫给的药让我的断骨其实已经恢复的很快了，可是，我不想好的太快，只是想看着公主，看她为我做的一切，虽然看她拖着我走如此艰难，可是，我却很想继续这段旅程。

    断骨因为我强站起来而疼痛不已，全身可以想见伤口又有流血的迹象，可是我内心却感觉不安，烦躁，愤怒，担忧，这种种情绪排山倒海地侵蚀着我的内心，令我坐立不安。

    强撑到山洞外，一步一摸地往坡下走，所有的情绪，在看到那个细细的身影时，全都化成满腔的激动，让我差点扑了过去。

    那个细小的身影倒先扑到面前，等我看清了，我差点就背过气去，这满身的血污是她的？她受伤了？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我用所有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当场发作。

    那种没来由的担忧和害怕，居然可以如此强烈，强烈到，如同脱缰的猛兽，叫嚣着，妄图脱离我的控制。

    我为什么要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如此担心，什么时候，她已经可以让我如此失态了，我不喜欢这种我无法掌控的情绪左右我的心绪，这太不正常了！

    太傅说过，为人王者，忧心不显，杀机不动，无畏无为，不可揣度，才是为上者。

    可是，我却让一个小丫头，控制了我全部的情绪，这是极其危险的，我不由得开始警觉和担心，我不能再被她控制我的情绪了，我要克制！

    “殿下，前面就快到了，林大人让小的来问，是否要来接您？林大人说时间耽搁太久于国内之事不妥！”

    是啊，这已经是第几次林渊来催了？我在林子里，已经磨蹭太久了！

    “公子！”公主迎着风，走来，如同一个繁华锦衣的翩跹女子，丝毫没有被满身的血污掩盖住那抹风华！破落和污秽遮挡不住她绽放的绚彩。

    “走吧，翻过这座山，就是目的地了。”我扶住她的手臂站起来！看向远方，也许，很快，我就可以结束这段错误的同行了。

    娄村，处于绵图山麓里已经很久了，这个种族的村民有个奇怪的风俗，崇拜湖煞，如果遇到通奸的男女，都喜欢用前朝的定杀刑法祭祀给湖煞，以为可以保一村平安。

    当他们用下了药的饭菜招待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是他们的猎物，这不正是我要的？

    公主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老人家，求你，杀我便罢，请放过我的同伴，他没有任何过失！求您了！”为什么，死到临头了，公主依然想到我？

    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放开她，这天下，哪里还有这样一个如此有情有义死生不惧的女人？

    林渊派来的人及时的出现了，我根本没空去看他们的杀戮，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水里了！

    带着巨大的恐惧和遗憾，终于让我找到那个细弱的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的身躯，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想到她可能会死，我居然比看到殷觞差点灭亡还要心寒！

    “千静，醒来，醒来！”我死死抱住她，用全力给她输送内力，我要她活，我是真命天子，我不信我救不活她！

    那双明亮的眼，在火光映衬下，是那么具有生命力，是那么让我激动，穷这一生，我都无法忘记，这双眼的睁开，带给我多少心灵的震动和喜悦！

    我抱紧怀里瑟瑟颤抖的细弱身躯，紧紧的，如果可以，我想把她揉进我的血肉，我不会再放开这个身体，这个女人，我绝不再松手了，我不相信，我一个真命天子，还能被个女人击垮？

    “现在开始，我来守护你！”我紧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红颜祸水，那是怯懦的君王自找的借口，我绝不会让她和我陷入那种境地的，我会给她最好，最强的天下，我要与她共享这个天下！

    “殿下，这个虎皮扔了吧，也不是什么好皮！”莲姨为我洗漱整理，举起静儿为我制的那张虎皮道。

    “不！”我脱口而出：“把它垫上，以后都用它。让人好好保养，坏了一角，小心脑袋！”

    “是！”莲姨将虎皮铺在床塌上，看我坐下，开始为我整理衣衫，轻声道：“殿下，那个公主，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看了眼莲姨姨，她还是那么稳如山岗的表情，从小到大，她算是我最亲近的一个人，比起母妃来还要亲近的多，尤其是我还不具备自我保护能力的时候，她给了我唯一的依赖。

    她也是我唯一敬重的女人。

    对于她，我不太隐瞒，而且我知道，莲姨可不是好糊弄的，她的心智，和她的功夫一样不可小觑！

    “莲姨，你说，我将她收了如何？”

    莲姨整衣的手顿了一下，只一会，又继续起来，“公主毕竟是汗爻的人，您能肯定她不会背叛我们么？而且，她还是卓骁的妻子，告过宗庙，祭过祖先的，恐怕会难堵天下之口。殿下的臣子，尤其，我看林尚书就不会同意！”

    我闷哼了一声，虽然我知道莲姨的话没错，可是，一听到林渊的名字我就不舒服。

    这个林匹夫，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连我，都曾经被他耍弄过。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一身腐儒酸气，当初在徐渠县看到他一派读书过头的呆样，作为县丞文书，在那里晃着脑袋与告诉人念文书时的样子酸得让人掉牙，差点以为推荐他的太傅老眼昏花了才会给我举荐了这么一个人。

    出于对老太傅的尊敬，我依然问了他有什么本事，他回了句：“殿下若有吞云之志，吾可为骞翮，若有揽海擎鲸之心，我当为舟头，只若有浅泽戏水之意，那吾不过尽一小鱼饵是也！”

    口气不小，但酸的掉牙。

    “那若让你灭了这徐渠县为害数年的流寇，你三天之内可以办到么？”看他如此自信，我想为难下他。

    “若殿下委我生杀全权，吾半天可以解决此事！”口气狂妄！

    我不信，但我还是同意了他，与他决断全权。

    没想到我头刚点下，他就拔出我的宝剑斩了县令的脑袋，焚香点兵，用２００县丞府兵杀上流寇据点，一个时辰内杀的这帮流寇片甲不留。

    原来，他早就探明了据点，知道了县令通匪，等的，就是一个机会，而我，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后来，接触久了，知道此人品性狂傲，他什么都敢做，他曾对我说过：“臣平生所愿，唯助殿下开疆扩土，成就宏图霸业，为此，臣可以遇神杀神，遇佛扼佛！”

    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犯起犟来谁都不听，如果他认为该做的，耍阴玩狠能让你完全拿不了他的辙，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拦不住。

    可是这个人，与我的大业确实有用，对他那点脾气，我也忍了，就是有时候，实在恨得牙痒痒。

    这次上山，我就知道林犟子又犯犟病了，我拉着静儿不让她给他施礼，她是我要站在同个高度的女人，如何可以给我的臣子施礼？

    于是，我看他那双贼溜溜的眼，又不知出得什么鬼主意，比起其他人，我更头疼他，在他眼里，不利复国，不利江山的事，他必不遗余力的铲除，杀了他他也敢做。

    “哼，莲姨什么时候对林犟子赞同起来了？”林犟子也不知犯了什么魔怔，对莲姨上了心，可是莲姨似乎与他不对盘，这个老小子在这件事上惟独没什么办法，这一点是最令我解气的，原来，也有他搞不定的事啊！

    可是这回，他俩什么时候意见一致了？

    莲姨脸上有些忿忿然：“殿下，一码事是一码事，毕竟公主的身份确实过于敏感，现下时局关键，殿下若是在公主身上花太多心思，会对您的布局有所影响，这局，您布了快十年了，莲姨知道也许我僭越了，但还是要劝您一句，暂时放下儿女私情，对您对公主都好！”

    我默然，莲姨和林渊的担忧没有错，但是，让我放弃公主，我却绝不甘心，我从没有过那么迫切的想要一个女人，可是，为什么，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却让我进退两难？

    “总有一天，这土地，这天下，终将归于我手！”

    我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表露我藏的最深的内心，只为能得到她的回应，“静儿，如果有朝一日天下尽归我手，你我再来这里共赏美景可好？”

    我想要得到她的认同。

    可是，为什么，连这个女人都不肯回应我？

    想到她迫切要离开的样子，我就心火难抑，她为什么总想着去见卓骁？我可以给卓骁给不了她的一切，卓骁有一个单兰环，根本无暇顾及她，她知不知道？

    她对我的关怀难道都是假的？我不信，她给我的一切，绝不会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人能给的，我知道，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她就会越来越重视我，只要时间足够，我一定能让她忘记卓骁！

    所以，我不能放她走，即便所有人反对也不能！

    莲姨的叹气声在头顶传过来，她走近一步，拥住我的头，我将头本能的埋到她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住这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心里，却满满的都是那抹挥不去的倩影。

    “雷儿，你大了，莲姨知道你的胸中，有这个天下，没什么人能改变，莲姨也不多劝你了，公主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你若想留，就留些日子，莲姨知道你会有分寸的。”

    留下她，是啊，我何止想留下她几日，我真想把她留下一辈子！

    可是，这个世界，总有人喜欢自作主张！

    也许我早该意识到，林犟子决不可能如莲姨般好说话，但是看到鲁旷抱着她的时候我的火气已经湮灭了我的理智，我作出的反应，足以让林渊作出认为公主极具威胁的判断。

    当我看到公主在议事堂外的刹那，我就知道我落入了林犟子的圈套，他将我极力隐瞒公主的事用我们的口，告诉了公主，这一刹那，我真想撕了林匹夫！

    可是，更让我担忧的，是公主，我看到她的退缩，那种会失去她的恐惧比在湖里还要强烈，我绝不允许她就这么离开我！

    我死死的钳制住怀里的人儿，她的挣扎只让我更加恼怒，更加恐慌。我也不敢去看她眼里的绝望，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眼神产生畏惧。

    那眼里曾经冷淡，却也曾经清澈，如同野山林里最清的山泉，泛动着灿烂夺目的璀璨，那抹神采，是如此吸引我的心，我的魂魄，我无法面对它的破灭。

    幸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事态暂时停顿，公主再一次显现出她不同凡响的能耐，她对李镇的处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虽然我很不喜欢这种方法，可是，她解决了所有人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我看得出林渊也有些动容，呵，能让这老小子变脸的，可不容易。

    这么个女人，上哪里去再找？

    所以尽管危险，我还是同意带她在身边，我不想离开她，我总有些担心只要我不在，她可能就会离开。

    我何曾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公主也许真是上苍派来的神使，连林渊这样博学的人都看不出的问题似乎到她这里却能很快看出门道。

    而且……

    “殿下，那些人也是这天下的百姓，你日后威加海内，四宇企伏，这些人，不也是你的子民么？”

    我虽然并不在乎那个愚昧的村落人的生死，可是，这话，我爱听，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天下，还有哪个女人，能有如此见地？

    我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我非得到不可！只有她配和我并立在这天地之间，即便是那杀人的雾气差点杀了我们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可以和静儿死在一起，那也是无上的幸福！

    老天终是不亡我，雾气没有杀死我们，不过静儿的话告诉我这个山头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本就决定回国内，此地的使命也是该结束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结束的，还有我与静儿的同行。

    “该死的老匹夫，安敢如此自作主张！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我无法形容我听到公主已经不在时的震惊和愤怒，林渊果然什么都敢做，他居然还是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遣人送走了静儿。

    而且，我担心，恐怕，林渊还不会放过静儿的性命，静儿知道太多我们的秘密，以那老匹夫的行事作风，恐怕会容不得她活着回去！

    “莲姨！”想到此，愤怒已经被恐惧和担忧所代替，杀了林渊也救不回静儿，我又根本不可能离开谒金，我只有求助于莲姨。

    能阻止林渊派去的人的，恐怕只有莲姨了！

    不需要我多说，莲姨都明白我的意思，她叹口气，还是如愿为我去追静儿了。

    我满以为她会带回静儿的，可是，我再一次失望了，看到独自回来的莲姨，我都无法形容我的绝望。

    “殿下，公主没事！”莲姨总是知道我的担忧，她第一句便让我放下心来，可是……

    “我把公主送去卓骁那儿了！”她再一句，却让我一时如落深渊。

    “唉！”莲姨看着我，轻轻叹气：“殿下，莲姨知道你想什么，可是，莲姨也比你更了解女人，你对那些女人的手段用在公主身上，是行不通的。”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我想要一生相伴的女人！

    “莲姨知道，所以，才更了解，如果你想要把这样的一个女人用蛮力强留在身边，只会换来她对你的憎恨，我看的出，公主外柔内刚，决不会屈服于蛮力。林尚书虽然做法极端，可是有一点是没错的，公主留下，你俩个会闹得不可收拾。公主不能留在你身边，你放了她吧，对你，对卓骁，对公主，都好。”

    我沉默，死死拽住了座下那虎皮。

    “雷儿，相信莲姨，公主的心，在卓骁那里，莲姨不会看错，你强留下她的人，也留不下她的心，这个女人，是不会屈服于强势的。况且你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过多关注公主，好好多花精力在您的国事上，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等过些日子，您一定会忘记公主的。”

    我望着远方，那是寒羽驻军的地方，天色，如同浓墨穹染，吞吐万象，如同我的心一样，翻腾汹涌。

    忘了，能么，为何我的心，如同被剜去一块般，血肉模糊，疼痛难当？这天下，还有什么能给我足够的吸引力？还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还要让我忍耐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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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四十四　相会

﻿    我目送宋嫂扬鞭打马而去，回转身，望了望前方招展的旌旗，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林间，寂静狭窄，西南地带的崇山俊岭开始显露其峥嵘诡奇的高险，连绵长亘，远延天堑。

    我站在巍巍高岗下，仰望四壁绝崖，突觉天地之雄奇，人身之渺小，我现在所处的，是一座古老的四战之地，古来多少拥兵自重者，据此而独，据说从此处可以东北进中原，东南进陆中，凭险自保，可以为霸一方，所以多少豪杰占此地利，多少征战血染青柏。

    这个兵戎之地，处处张扬着一种苍凉的杀机，初冬的风，如同兵戈交立，铮铮作响，诉说着历史中曾经的呐喊。

    比起曾经到过的古老战场，只能见到断垣残埂不同，这自古之重镇因长期军阀割据而总是重兵压镇，我虽远立，看不真切，也感到那掩映在半壁绝崖上披荆持锐的寒光柝气。

    我有些犹豫，该不该去，我的到来于卓骁又有何用？

    战争，于古于今，总是男儿领地，我对卓骁又能帮上什么忙？

    可是，努力至今，人都到这儿了，退回去，又能退到哪里？

    我正犹豫间，身边的草丛突然悉悉做响，从一边草地里嗖地窜出个人来，眼一花，一把长刀已经搁在我的颈脖边，森冷冷的寒气刹那刺的我直起鸡皮疙瘩。

    来人喝道：“来者何人，擅闯军营重地，可知死罪！”

    我吓了一跳，待看仔细，才发现来人一身短打劲装，像是个小兵模样，头上带着草环，想来是个营地外的暗哨。

    不远出，高大的营地辕门圆木苍劲，巍峨耸立，原来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营地的附近了。

    刀子又进了几分，眼看要破皮了，我赶紧道：“小哥，此地可是夜君侯卓大将军的营地？我是来找人的，可否通禀一声，小的，叫方清，是来找谢军医的！”

    卓君侯是一军统帅，我不可能说见到就见到，况且我不想太过张扬。还是说谢悠然的名字可能更能好办事。

    也不知道，谢悠然能帮到我么？

    “你是何人，你找谢军医何事？”来人冷厉着声音到，脸上面无表情，可是一双眼却精光四溢，看着我的眼睛，不许我逃避。

    我赶紧回答：“小的，是谢军医同门的小师弟，前日接到师兄之报说战事要开，伤者必多，让小的下山帮把手，也为日后行医积些经验。小的行了数日，才到此地，也不知赶没赶得上！”

    来人眼里的寒气稍敛，架着的刀松了下，道：“既然如此，你随我来，不过你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我点点头，不吭声地跟着来人走，他带着我走过足有半人高的荒草地界，渐渐看到如同一个个蒙古包般的军帐，越来越显现出战地的严肃来。

    来人带我穿过戎卫森严的巡逻士兵，径直走到一座白色的帐前，“在这等着！”他自己先走了进去。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有些担心，谢悠然能配合我撒谎么？我都没和他通过气。

    帐边陆续走过几个拿着药材的小兵丁和医工，有人奇怪的看我，有人匆忙而过，看来此地该是后方了。

    “哎，小子，谢军医让你进来。”刚刚的哨兵冲我喊道。

    “恩？啊，是！”我忙不迭的应了，对方掀了帘子让我走了进去。

    宽大的帐内燃着火炉，有股子浓浓的药味，陈设很简单，只有案几一附，木床一张，谢悠然正坐在案前，手头一堆药材，药杵，铜盆，俱是些医疗器械。

    看到我走近了，原本有些迷惑的眼里闪过诧异的光芒，看着我，浓眉下的眼略略睁大，渐渐染上意味不明的笑。

    我有些忐忑和紧张地看着他，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边上，还有个哨兵呢。

    “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跑这地来！”他嘟囔了一句，我一时没听明白，却见他朝哨兵摆摆手：“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哨兵恭敬地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朝谢悠然微微一笑。

    这个谢悠然，永远给我一个印象，机智敏锐，却不失纯真，爽朗大度又随性平和，是我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好相处的男人了。

    看来，我找对人了。

    谢悠然站起身，走近几步，咧开嘴冲我一笑，露出付洁白的细米碎牙：“公主？要见礼么？”

    我乐：“此乃军营，何来公主？”

    “呵呵，那我什么时候有个小师弟了？”

    “你不承认了么？反悔了？”

    我与谢悠然相视一笑，他指指案几边的凳子道：“这里简陋，你坐那吧。”

    “没事，我坐地上便可以了。”我一屁股坐在了案几边，谢悠然已经习惯了我在不经意时流露出的随意，也不多说，回案边坐下，又拿起手头的东西捣鼓，边问：“公主为何来此？这可是战场！”

    我舔舔嘴唇：“侯爷在么？”

    谢悠然看向我，一脸探究，语调里带了点调侃：“哦，公主你不会就为了见寒羽，千里追到战场来了吧！”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在所有认识的人里，他是最让我不惧怕的，我倒从未在他面前装腔作势过。

    也挺奇怪，这个人身上阳光平和的味道，让人设不起防来，我从一开始认识他时的拘谨仅仅在几天之后便放松下来，他有种让人心态平静真实流露的本事！

    也许，他是最早看穿我的人，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不经意间，便在与他的交流中展露出原本压抑的本性。

    看我瞪他，他不以为意，反问：“怎么，不是么？千静对寒羽的深情，□□人尽皆知啊！”

    我翻了个白眼，“谢军医，能不能请阁下让我见见侯爷，我有要紧事告诉他！”

    “怎么不叫师兄了？你不是自称我的师弟么？”谢悠然那张阳光俊美的脸上浓眉舒展，笑得开怀，连带这一屋子简陋也生动起来。

    “不然叫如真也可以啦，军医不过是个临时的头衔，叫着别扭！”

    我也笑了，这样一个人，你不喜欢也难：“那你也叫我想想吧！”那是我前世的名字，朋友都喜欢这么叫我，这个世界，他是我第一个想他用真实姓名称呼我的人。

    “想想？”谢悠然诧异的看着我，略带探究，但随即坦然：“好，不过，你现在还是做我的师弟方便些，方清这名字不错！”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谢悠然偏过头，眼珠子转了转：“你找寒羽到底什么事？”

    “我，”我张张嘴，突然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一切仅仅只是源于裴清不着边际的一句话而已，我也不知道是搭错了那根筋，一门心思想过来提醒卓骁。

    可是，经过和殷楚雷相处，我突然觉得我其实什么也干不了，帮不上，这些人七窍玲珑，哪里需要我的提醒，我实在有些多余担心。

    “你这么远，怎么过来的？”谢悠然没有再追问，却又换了个话题。

    这可是一句两句说不完了，我犹豫了下，还是觉得不须要隐瞒：“是殷太子顺道带我出来的，路上耽搁了些，还好赶到了！”

    谢悠然的表情带上了一抹沉思，有些复杂，乌黑的眼珠子闪动着星辰的光芒，咕碌碌转得厉害。

    一会儿，却换上了一付嬉笑的脸，刚刚的笑容阳光灿烂，这回，却让人觉得有些渗人。

    我皱皱眉，瞪着他，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有一个毛病，变脸比翻书还快？

    谢悠然却不以为然地继续笑，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小师弟要去见侯爷吧？走，我带你去！”

    不由分说，当先一步走出帐篷，我只好匆匆跟上。

    他带我到了马厩前，让马兵带了匹马出来，自己上了马，朝我伸出手：“上来吧！”

    我奇怪地看着他，这营地里见人还要骑马么？

    谢悠然看出我的疑惑，呵呵一笑：“寒羽不在营地，他去练兵吓唬人了。现在去，正好可以看到他耍威风，快上来！”

    我稀里糊涂地被他拉上马，莫名其妙跟着跑，就听见他嘟囔了句：“这回可终于热闹了，师兄啊，莫怪我咯，我也是帮你的！”

    未等我明白，他驾的一声，纵马跑了起来。

    马儿一路小跑，朝着远处蜿蜒的城壁跑去，穿过两边绵茂的丛林，不绝如缕的峭壁，那本来显得如同小蛇的栈道突然如同巨龙盘旋，正中巨大的城楼如同天堑阊门，铜墙铁壁般赫然仰立在一座巍峨崔嵬的山崖绝壁上。

    谢悠然载着我往一处山坡上跑，越近，越可以听到战鼓擂擂，响彻云霄，铁马踢踏，吼声震天！

    马在坡缘处停了下来，我终于看到下方山谷里的情形了。

    远方，黄昏的落日依靠在黛色的山头，那一轮血色残阳，硕大的金红升腾着浴血的杀气。苍穹在巍巍青山间，成了一线长天，渲染着苍凉的血晕。

    那绝壁高耸如同一柄鬼斧神工下的利剑，直插云间，与对面一座同样陡直的略矮山崖成一犄角之势。远远望去，两崖如阊阖巨门，天色一线。两崖之下，狭隘的隘口，有一条湍急的水流，如同天堑，横埂蜿蜒，宽足有数十米，长不见源头，去不见尽边。

    山崖半壁之上，沿壁而建如同蛇形的栈道上，连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的城墙台，墙上垛墙凹凸，旗帜飘扬，配合着山险，峻险异常。

    而在这险关之下，近处，我处的山谷下，金瓜黄钺，反射着明晃晃的冷光。旗帜荡荡，逶迤飘动，喊杀声，声震山谷，回荡蔓延，不绝于耳。

    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玄甲耀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

    “杀！杀！杀！”喊声如雷贯耳，和着鼓点在山谷里回荡，回环往复，不绝于耳。

    谢悠然止马于坡头，与我下了马，站在坡上看去，这一片不过数百人的队伍洋溢着冲天杀气，人走马鸣，秩序井然，刀光剑影在残阳下透着冬日森冷萧瑟，刺骨冰寒。

    “此地是戎麓六郡东面的第一道防线，号称雄关抵万军的鸡肠关，它离六郡郡首北昌郡剑台城不过百里，过了它，便能直取剑台。它和西面风节山的垄淤关，北面民山的肱崃关，形成它天然的绝壁屏障，整个绵图山脉团团围之，加上名川金川，咆坨河，青龙江，一直是退可自保，进可图霸的好地方。”

    谢悠然在我耳边低低的叙说，眼中深邃长远，望着这片自古名地，语气也变得悠远而深沉。

    我从《汇景集》中多少了解过这个地方，位于整个炫璜大陆的西南，绵图山脉如同一个马蹄铁，围在它的西北东三面，大陆最大的三条河流之一奢河发源于最西北端离戎麓八千里的昆仑脉，穿过整个戎麓，形成一处水土丰茂的戎麓盆地，与东之江汗平原，中心地带的璜贵高原一山相隔，自成体系。

    自古，是个兵家必争之地，也是群雄割据之地，此地各色人种混杂，有不少被誉为南戎的蛮夷，骁勇好战，残忍坚狠，用这样人组成的戎兵，乃是天下的悍兵。

    戎麓三峡三关三水，天堑难通，除了这些，整个境内，还有34道关隘，十多条河流，自古被人称道：“天下险，在西南，戎麓通，天下通，戎麓塞，天下闭，宏图霸业王安时，均在绵图四千里！”

    这么一个形胜险地，易守难攻，当年汗爻用了三年时间，穷百万将兵，才将之纳入版图，如今，以卓骁一人之力，能克下么？

    虽然我看下面的士兵胆气正雄，但兵勇未必能克天险，上方的关隘丝毫不见撼动，下面也光是徒呼赫赫，并不进攻，卓骁意欲何为？

    他在哪里？我探头张望，谢悠然一指前方，“师兄在最前头！”

    不用他指，我已经看到了！

    在所有的人群里，你永远可以第一个看到他，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人的神采，可以盖过这个男人，没有人拥有如此傲笑天下，华衣怒马的丰采，也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兼具儒雅和张狂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的统一。

    我见过他的风光霁月，华采万章，仿若天人，却从未见过被人称为杀人魅的鬼修罗的真面目，堂堂仪表，甚难想象他杀人挥戈的样子。

    如今，真实的展现在我面前的，正是一幅叱姹威武，鹰甲耀敌的雄浑气象。

    西斜黄昏的血色辉煌下，跨马当先，夔龙纹的黑亮甲胄覆盖着骏马和他俊邈的身躯，占尽天地之锐气，一杆红缨长抢，丈八余长，凛冽的寒矛在乌金下倒映着血色，冷到心寒。

    修长有力的手，持矛一横，朝天一举，擂鼓之声喊杀之声立停，他将矛搁于马身，左手一摊，“弓来！”

    下面立刻有人递上一把丈余巨弓，黑漆柳木，弓身如臂，牛筋犀骨，乃是把好弓。

    但看他左臂轻舒，右手弦筋如满月，张弓搭箭，嗖嗖嗖，三箭连环，如追云逐电，飙发电举，瞬间而至，一箭直插在城楼正中的砖墙上，没入数寸，一箭穿过垛孔，有人的惨叫随即传来，再一箭已将正上方招展的旗杆一箭射折。

    再看他将手中大弓随手扔还给小兵，举起长矛，朝空中一举，矛尖直指城楼方向，朗声道：“吴维小儿，反复无常，今吾在此，誓讨佞贼，若是识相的，快快出来投降，若还执迷不捂，定踏平汝之险阻，取尔肖首，祭奠林将军之忠魂。”

    哈！哈！哈！几百人跟着喝彩欢呼，喊声震天，那巍巍青山都在轻轻颤栗。卓骁持缰挺立，迎着青山红日，长嘶而起，颀长恣肆的身躯如同鹤翔鸾翥，鹏程万里。

    好一番幽岩跨豹之奇情，碧海擎鲸之壮采！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无法自控的吐出我掩藏在心底很久的呼唤“卓骁！”

    深深的，深深的，近乎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唤，在嘴边，却化成低低的，低低的，近乎无声的呢喃，我还是无法将这份在心灵深处潜藏了很深，很深，深到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思念大声的喊出来。

    可是那一种，纠结在心头缠绕了千百分，万亿秒的思念和委屈，却在那呼唤的一瞬间，化成惊涛骇浪，冲击着肚腹，梗塞着咽喉，在缅邈幽深的幽涧间，千古壁立的峰峦中，回肠荡气，婉转纠结。

    “卓骁！”我想这样呼唤似乎很久了！我再次的呼唤。

    依然是那么的低沉，可是，前方谷中的马突然调转了马头，马上的人，仰起优雅的颈脖，森冷的饕餮怪兽纹铜鎏金面具里，我仿佛看到那双梦里萦绕多次的黑宝石眼，熠熠光彩，直射山坡！

    我的心，几乎漏跳了数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有些迷惑，我何时开始有了一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无法控制的强烈情绪，在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迸发的如此激烈，如此令我害怕？

    下面，马上的卓骁再次高举□□，高声喝道：“回营！”那磁石般的嗓音如同青龙呼啸，穿透云霄。

    几百人应和着，齐整的迈步徐徐退离，后方成前方，整束成一长队，前行，站在后方的卓骁屹立未动，等人都走远了，突然一喝马，夹马向我这方向奔来。

    我有些踯躅，本能地要退后，耳边却传来谢悠然淡淡的声音：“师兄过来了，你不是想见他么？”

    我有些怔忡地望着那马渐渐跑近，宛若天神的身姿越来越近，我仿佛受了蛊惑般挪不动脚步，定定站在那里，和马上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眸子交织，纠缠，沉溺，痴迷。

    马越来越快，冲到我和谢悠然的面前。

    乌黑高大的马如同巨兽屹立在了我面前，我甚至可以感到它喷出的热气，马上一身黑甲的卓骁犹如战神，他脸上的那张可怕的饕餮纹面具，在傍晚最后的余辉下泛动着金灿灿的光芒，但是，那眼里泛动着的神采，却比它热烈，比它深沉，比它隽永。

    我再次鬼使神差地呼唤：

    “卓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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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四十五 军营

﻿    马背上的人似乎震了震，突然立马横抢，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把扯去铜鎏金的面具，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立刻清晰地在面前呈现出来。

    还是那么俊美无俦婉若天神，那双黑曜石般的眼里洒落一天的碎星，看着我，流露出的神采，如同翰海雄风，波澜迭起。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我张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嗫喏了一下，只脱口道：“卓，侯爷可好？”

    卓骁似乎愣了下，随即棱角分明的唇角上浮了个好看的弧度，金辉天降锦衣，为他渲染了层华光：“我很好，公主呢？近来可好？”

    我点点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无话。

    有一点点尴尬在安静中洋溢，一边谢悠然凉凉的声音适时地传来：“师兄，咱们，是不是该回去聊？”

    那一时的安静如同爆动的烛心，一闪而过，卓骁看了他一眼，恩了声。

    谢悠然翻身上马，朝我嘻嘻一笑：“小师弟，人见到了，上来吧，咱们回去了！”

    一边的卓骁也上了马，闻言却一皱眉：“如真，你说什么？”

    “公主现在的身份乃是我的小师弟，方清，师兄一会儿别叫错了，来，小师弟，上来吧！”谢悠然对卓骁一贯的嬉皮笑脸。

    可是这回卓骁却没有往日的平淡，冷冷眯了下眼，他一身黑亮的铠甲，头上鹰盔，脚下黑骥，如同一身鬼魅的修罗，衬着他白玉面庞，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杀人魅。

    现下他眼一眯，那股子森森寒气表露无疑，他朝我伸出修长的手，淡淡道：“如真，你先走，公主和我走。夫人，上来！”

    我如中蛊惑，乖乖伸出手，被他一拉跃上了马。

    马儿在山间林地高低起伏中慢跑，我看着前方谢悠然的背影，略有些不适地贴着后面的伟岸。

    他冰冷的铠甲紧紧贴着我的后背，一只手环绕着我的腰腹，有一股淡淡浅香熟悉地潜入鼻中。

    也不是没有和男士同过一骑，殷楚雷也好，谢悠然也好，我都处之泰然，为何，独独此刻，却有些紧张。

    “放松些，你这样一会腰会疼！”耳边传来熟悉的鼻音，磁磁柔柔，如同三月春风，与刚刚山谷的铮铮铁骨迥然不同。

    我还是有些不适应，后面那位的声音继续道：“公主为何千里来此？”

    “我，妾身在王府听大哥提起这次的平叛是针对侯爷您设的局，所以想来提醒侯爷一声，千万小心。”

    “呵，千静是在担心我么？恩？”耳边的低语越发的接近，痒痒地让人心头一颤。

    我缩了缩脖子：“妾身，是夫君的妻子，担心侯爷理所当然！”

    “呵呵，你我夫妻何必那么拘谨。私下里你叫我寒羽吧，我叫你静儿可好？”

    “叫我想想吧！”我其实不是很喜欢静儿这个称呼，这个叫法让我想起某个强势的人。

    “想想？你的小名？”脸边的热气，轻轻喷在面上，聊动着心弦，有一种酣醇的微熏。

    “想想，你是怎么来的？”

    “我找了殷太子殿下帮忙，他顺路把我带到这里的。”我简短的叙述，下意识的避免过多谈论这近个把月的事情，我总觉得还是不要在卓骁面前提起的好。

    想起殷楚雷的强悍霸道，我突然有些头疼，但愿，以后，不要再和他碰面了，我不想再去招惹他了。

    卓骁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我感到他揽着我的腰的手好象紧了紧，但没有开口，仍由马慢慢走回军营。

    回到军营，卓骁扶我下马，“和我来！”他看了我眼，示意我跟着，进了他的营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有勤务小兵打了热水让我们洗漱。

    很快，热乎乎的馒头和汤端了上来，谢悠然从一边冒出来道：“哟，正好赶上吃饭，来来来，我带了好酒，咱们师兄弟好好吃顿团圆饭！”

    卓骁冷冷看他一眼，他却不以为意的大咧咧坐了下来，三人坐好，他又乐呵呵拿了个馒头递过来：“来来来，小师弟，吃馒头，这军营里条件简单了些，你可别和某人一样不习惯。”

    “有吃就好，我无所谓！”我笑着去接，半途却□□来一个更大的馒头，卓骁将它直接摆到我伸出的手心上，面无表情：“就着肉汤吃，小心噎着。”

    谢悠然依然挺乐和，将递出的馒头送进自己的嘴里，我也接过馒头，老老实实就着汤，吃起来。

    帐内一片安静，卓骁的吃像一向优雅，我看他慢条斯理的吃着，脸上平静，我有些不安：“侯爷，那个，我大哥提到的事，您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暗箭难防啊！”

    “恩？啊，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卓骁似乎有些心思，回答的漫不经心。

    “你们在说什么？小师弟，你到底为什么跑来？总不会真像某人那样想寒羽了吧！”谢悠然插上来，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不过他那一脸的兴味却很耐人寻味。

    我看了一眼卓骁，他专心吃着东西，一举一动都如同艺术，即便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依然给人如在华堂一般。

    “没什么！”我回答道：“只是听到大哥说什么出征此地是有阴谋的，我不放心，就想来通知声侯爷，不过看来，其实没必要，也是我过于担忧了！不好意思，擅自来到军营，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能这么说，小师弟你可是为寒羽好，对不对，寒羽？”

    卓骁抬头看我一眼，那双漆黑的宝石眼里洒落着一地的碎星，璀璨夺目，他弯起唇角，“恩，还是要谢谢你惦记着我。”

    我突然觉得脸有些热，许是帐里的篝火烈了点，低头继续吃饭。

    “我说小师弟啊，你怎么来的？这么远的路，难为你咯！”谢悠然吃饭倒不秉持食不言的规矩，频频开口，“听说你和殿下一起走的？他现在可好？”

    我看了眼他，此刻他还是那么阳光无畏，无畏到连明知道我极力避免的问题却总是去挑起它，虽然我觉得他可以很好的缓解我和卓骁的尴尬，但是，不要总挑起这个话题不行么？

    “那个，其实我也只是和殿下相处了不久，并不了解，殿下运筹帷幄，我想侯爷应该很清楚殿下的计划，他现在的处境，用不着我来讲吧！”

    “也不能这么说啦，我想师兄也肯定很想知道太子殿下是否顺利，毕竟，计划也赶不上变化，总有意外不是么？”

    “人家殿下怎么可能让意外发生？你末小看了殷太子，他可是能把这天翻过来！”我不屑。

    “哟，小师弟好像挺看重殿下哦，怎么几日不见，好象很熟悉了？来来来，给师兄我好好讲讲，你和他路上都遇上什么事了，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摆托，一路逃亡那有什么事好讲，侯爷才没空听呢！”我没好气的翻白眼。

    一直没声息安静优雅进食的卓骁此时抬起头，黑玉的瞳眸映着火光，闪耀潋滟：“现下无事，倒也可以听听！”

    我被一块馒头就这么噎到了，红了脸，咽不得，吐不得，谢悠然看着我哈哈一笑，伸出手来要给我拍背，却到半途又收了回去，因为已经有手拍上背了，“慢点吃，喝些汤！”

    我抬头，正好看到卓骁冷眼睨了谢悠然一眼，对方却笑得很痞样，耸着眉看着我们，看我顺了气，接着道：“接着讲，接着讲，小师弟你还没说呢，你和殿下路上可发生什么大事没？”

    对于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我大有想踢他一脚的冲动，可是，在卓骁面前，我做不了如此动作，只好不耐烦道：“还好吧，我和太子在谒金分的手，他应该是顺利到目的地了。”

    “这个把月小师弟一直都和殿下一起啊？那可挺险的，殷觞国内和汗爻都对他虎视眈眈，你们没遇上什么危险么？”

    危险，那些危险都是那位太子算好了的，我皱眉，没好气道：“殿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岂用担心？即便是有危险，也都能化险为夷不是么？”

    在吃饭的卓骁看了我一眼，略略停了一下，没出声，谢悠然却谈性正浓：“小师弟啊，那路上一定惊险无比啊，快给师兄说说嘛，你怎么过来的？”

    我皱皱眉，这个家伙怎么那么关心路上的事，有什么好谈的：“有殿下在，再险也过去了，我也没操什么心，主要是殿下的事，如果师兄感兴趣，可以问问殿下去！”

    “哎呀呀，我说小师弟啊，这你就不厚道了，我哪敢问殿下啊，我就一布衣白丁，殿下怎么能和我讨论这个问题？你就不能满足一下师兄的好奇心？”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扯了一下，刚想再开口，突然一阵风刮过来，一个人冲到帐内，人未到面前，声音已经到了：“骁哥哥，我已经把你说的都做好了，你不许耍赖，现在我可以留下来了吧！”

    我一愣，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虽然面前的人穿着麻布粗衣，一副小兵丁打扮，可这咋呼的性格真是……

    细看，果然是单兰英，那眉眼，活脱脱一个泼辣小子，也亏她居然穿成这样，原本可是那么个娇嫩的小姑娘。

    我看看她，然后再看看谢悠然，对方朝我讪讪一笑，带了点遗憾，我终于明白他之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了，原来，不止我依然惦记着卓骁，还有别人也千里迢迢赶到军营里来了。

    再看看卓骁，他已经吃完了，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向我，只是用布巾揩了揩嘴角，我听见他冷淡的语气：“做好了就去自己的营房，跑这来干什么？”

    “可是，骁哥哥你答应我的，如果我能做好你吩咐的事，就让我跟在你身边，我不要去那个臭烘烘的火头营，我要待在你的夜魈骑！”单兰英梗着脖子道。

    卓骁冷冷道：“我除了答应你能做好事情就不追究你的莽撞外，可什么都没答应过，夜魈骑是要上阵杀敌的，你能么？”

    “怎么不能？我在北邙山都练功夫十年了，你不要小看我，火头营只能堆锅造饭，哪里用的着我么？骁哥哥你太小看我了！”

    “哼，我的夜魈骑每一个将士都是从士兵一步步做起的，做我的士兵，首先就要学会绝对服从，让你去做饭和让你杀人，你都只能服从，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回去，省得我麻烦！”

    “骁哥哥，你怎么那么绝情！”单兰英跺脚道，一脸不情愿。

    卓骁眉头皱起来，脸色越发暗沉，语调也开始冰冷：“你若连我现在的话都不肯听，那么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卓骁如此冷酷的对人说话，对方还是个小丫头，我瞅瞅单兰英，小丫头的眼里泪花滚动，可是愣没掉下来，死咬着下唇，眼珠子咕碌碌转动，眼风扫了过来。

    我一惊，赶紧低头，可是她已经发现我了，直指着我道：“你，你不是那个……”

    “啊，这位是我们的小师弟，方清！单英，你还是第一次见吧！”谢悠然打断了她的话道。

    单兰英没有接他的话头，一步走到我面前，瞪大了眼，指着我，哼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居然缠着骁哥哥到这里来了，不要脸！”

    “单英！”卓骁突然喝道，声调低沉却硬冷：“我再说一遍，回你的营房去，做好你自己的事，如果再任性，立刻回北邙山！”

    单兰英张张嘴，可是卓骁浑身散发出的森冷如同冰刀，眼里不容置疑的决绝让她最终妥协，狠狠瞪了我一眼，讪讪退去，走到帐口，卓骁突然又道：“站住，记住了，要想继续待着，我以后不想听到别人谈论你在这里看到过任何事，任何人！”

    单兰英顿了顿，看了卓骁一眼，退了出去。

    屋里开始安静，卓骁看看我，我除了看到他黑沉的眼里映衬的火光憧憧外，无法探究到他的性情，他转头对谢悠然道：“我晚上还要议事，你帮公，帮方清去安排一下住宿吧！”

    谢悠然看看他，又看看我，撇了下嘴，点头：“小师弟的事，我自会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来，小师弟，师兄带你去歇息，赶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吧！”

    我朝卓骁欠个身：“那不打搅侯爷了！”卓骁也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我便跟着谢悠然出了大帐。

    跟着谢悠然走在整肃严谨的军营中，两人均有些沉默，只有偶尔的列兵走过时甲胄摩擦的声响，还有不远处三五个聚在一起的兵丁低声的交谈，空气里，有些压抑。

    我回头看看大帐，里面有人影憧憧，我回头幽幽道：“谢师兄，我，是不是来给你们添了麻烦了？”

    “恩？”谢悠然偏头看看我，本来沉寂的脸又换上平时的轻松，突然笑道：“你是不是被刚才的寒羽吓到了？别担心，没你的事，是兰英这小丫头太不懂事了，寒羽大概快被她烦死了！”

    “唉，”谢悠然摇头叹气，却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寒羽到哪里，都能惹不少风流债，老早就劝她别对兰英太宠着，他却看着兰环的面抹不开面子，这下好，可被小丫头缠上了吧，兰英其实也不是坏，就是倔了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又学了些本事，你还别说，她甩人的本事是见长，寒羽派人送她回去，愣是让她又溜出来了，现在是送也送不走，甩也甩不掉了。”

    “那个，其实，既然不想她留下，可以再送她回去，我也不便久留军营，既然话带到了，明天我就回去吧，我可以带她一起走！”虽然我不喜欢这个泼辣的丫头，不过想想打仗实在不适合女人，我和她，都不该待在这里，趁早离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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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四十六　战难

﻿    谢悠然瞄了我一眼，眉眼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了然，没有直接开口，带着我进了他的帐篷，他让我坐下，在我面前摊开一张图，上面山川形胜一目了然。

    “这是戎麓的地形图，是寒羽亲自绘的。”他见我不明白地看着他，显然明白我的疑惑，笑道。

    我更不明白了，如此说来这还是份重要的军图，拿出来干吗？

    “别在意，不过是张草图，寒羽这儿有更详尽的，”谢悠然指指脑袋：“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绘着保存在我这里的。”

    我看看那图，在一尺见方的黄帛上，虽比现代地图略显粗糙，但山川，丘陵，县郡都形象表现出来，方向纵横也有，是一张非常详尽的简略图，卓骁还真是个天才。

    “小师弟懂得看这地图么？”谢悠然看我出神地看着地图，在一旁道。

    我一惊，这东西该是军事秘密，我一个公主，不该会看这东西吧。

    谢悠然看我有些慌乱的样子，却不以为意，道：“正好，你看得懂我就不用费太多口舌，这一张就是绵图四千里全境的地形堪舆图。”

    他指着图的东端道：“你看过汇景集就该知道戎麓一带的地形，今日看到的鸡肠关在东面，是入戎的第一道关隘，有东麓第一险关之称！易守难攻，通了此处，戎麓可以说一半在手了。“

    “时值冬季。对守军是好事，对我们攻的，却是不利，如果久攻不下，便陷入胶着，军队长途远驻，恐人心涣散，可是鸡肠关关道狭长，关隘高设，实在难攻下，明日起，寒羽便要攻城，今日便是为了去杀杀守将的威风的，不过，他们坚守不出的话，恐怕会久战难下。兵力损耗会很大。”

    我听着点点头，从我今日看到的和书上了解到的，鸡肠关自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确实不易攻下：“那为何不另寻他途，这么大的戎麓，不可能就这么一处可以进的地方，再严实的蛋，敲敲，也终会有缝的吧！”

    我虽不懂打仗，但对我来说，以前天下海陆空都可以到目的地，已经没有什么天险可说，其实道理一样，没什么地方，是绝对的四塞之地，总有什么地方，可以重新开辟，中国自古那么多险关，此消彼长，不就是因为一个地方，总有不同的攻击地点？何必在一条道上吊死？

    谢悠然看看我，眼里有奇光闪烁：“小师弟倒对打仗很有见地！”

    我扯扯嘴角，有些不明白他和我说这战场的事干什么，“我不过是乱说的，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打仗的事，确实不是你我操心的事，寒羽会有办法，我想说的是，不管你和兰英怎么来的，到了这地，再走就不方便了。”

    “不瞒你，汗爻现在对寒羽手里握着的五万骠骑夜魈骑是戒心甚重，戎麓有三十六洞八十二部族，长年征召的戎兵有十五万，这次为了叛乱又强征了四五万人戍守四方，每个重要关口都有四五万精兵，雄关之处更是七万之多，汗爻管兵部的是太子的人，不仅没给足粮草，还给了寒羽调来泗北府两万混杂各色人等的杂兵，这些人，是太子的嫡系，打仗可能不行，添乱大概很能耐。”

    谢悠然微微叹口气：“寒羽现在全力需要放在对付这次战事上，他要保证夜魈骑最小的伤亡，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感情很深的老兵，谁死都会让他难过，不仅如此，当初节制戎麓的驻守伊阳县的两洲府镇辅使林易的五千兵马，现在归寒羽节制，这些人和来自泗北府的人马不和由来已久，汗爻军阀之间派系纷争对我们本是好事，但现在，却是添乱的隐忧。所以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在多余的事情上，更分不出任何人来护送你和兰英。”

    我有些不安，果然，我还是添乱了：“对不起，我没有考虑清楚就莽撞的行事，你让我自己回去好了，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谢悠然笑着摆手：“小师弟，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别乱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要告诉你，兰英没被送走，是不得已，这丫头倒真是添乱来的，但愿她别再闯祸才好。”

    “至于你么，小师弟，我倒很期待你的到来，你也别想自己回去，别说寒羽绝对不会同意你自己走，我也不会，你一个女孩子，兵慌马乱的，我们不会放心的。”

    “而且，你难道不想和寒羽待得近些么？”谢悠然笑得有些奇怪：“难得来一趟，你不也想帮上忙么？”

    “我一介女子，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就好。”我可不会打仗，而且，我讨厌战争。

    “战事一起，伤兵便多，我看小师弟平时似乎对医术也有些研究，不如来医帐帮忙，我这正需要人手，你不是也说了是来帮我的么？”谢悠然说到后面，眉眼间都洋溢起了满满的笑意，仿佛志得意满：“对了，就这样，我先领你去你的帐子，委屈你住在药帐里，没关系吧！”

    我稀里糊涂地点点头，有些被他的热情萌到了，既然不能离开，我也想尽份力，能帮他做个军医也算干回老本行了，不错。

    凌晨在一阵低沉悠远的号声中拉开了序幕，我穿衣出帐的时候，只能看到逶迤前行的部队飘动的靠旗，如同厚重晨蔼里蜿蜒的蛇，点地的马蹄和着战鼓，除却这一切，出征的大队悄无人声。

    这天色，云层厚实，山林里，湿气未消，弥漫成厚实的雾蔼，很快将这支队伍淹没，只剩下擂动的鼓点，敲打着渗入林间，委入地下，大地在微微战栗，我的心，也在微微战栗。

    “别担心，寒羽会安全回来的！”谢悠然的声音清亮的如同破空的一缕雀鸣，在耳边响起。

    我看看他，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面前跑来个人，站定了，原来是和我一样女扮男装的单兰英，她现在被卓骁发落在火头营，叫单英，看她一脸灰头土脸的样子，也真难为她，小小年纪的丫头居然还要如此吃苦。

    其实撇开此人火暴脾气不论，她这份执着很令我敬佩，不过十六七岁，能为了自己认定的人吃苦耐劳，也算勇气可佳，换了我，我不能做到为什么人去如此执着。

    她跑到我面前，双手插腰，瞪着我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不要以为你也跑到这里骁哥哥就会重视你，我要和你决一高低！”

    谢悠然摇摇头刚想走上一步，我却抢先开口道：“好啊，阁下喜欢的话，我没意见，你要怎么决个高低？要不叫上这留下的人，大家见证一下？”

    单兰英和谢悠然俱是一愣，单兰英瞪着我，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接着道：“我长那么大，还真没在这种地方和人较量过，我看要不就在前面空地上好了，正好，侯爷不在，走吧，他回来了我们可比不了了。”

    我上前，拉起她的胳膊就走。

    单兰英啪地一声打落我的手，哼声道：“你说什么呢，怎么能在那里比试，若让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骁哥哥怎么办？他还不骂死我？你这个坏人，又玩什么花招，我才不上当！”

    我笑了：“原来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不能被人家知道么？那你还那么大声嚷嚷？其实，你想帮侯爷，我也想帮，你我见面就吵给侯爷只会添麻烦，不如，我们各尽本事，给侯爷助力，看谁的帮助大，就算谁赢，这样各凭本事可好？”

    单兰英看着我，那张娇俏的脸虽然满是黑灰而显得脏乱，但晨露寒气给她的面颊冻出了些嫣红，圆润的脸盘和朝气蓬勃的身子因脸上乌溜溜的大眼睛而活力十足，她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口气渐渐低下来：“好，我们就各凭本事！”

    一转身，跑远了。

    我舒了口气，总算把这位小祖宗给哄走了。

    嗤！身边的谢悠然哄笑起来，一张明亮的俊脸充满了惊奇和佩服：“我说小师弟啊，没想到，你哄人的本事也不小啊，这小丫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她如此听话！”

    我瞅了眼笑的很开心的谢悠然，我只是不想给卓骁添麻烦，既然我离不开这里，又不得不和小丫头相处，尽量避免和她冲突吧。

    其实这丫头也不难哄，心思还是挺直接的。

    “今天要干什么？”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谢悠然领着我与一干医丁和药童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接收伤员的药材和物资，床位。

    前方战争，后方果然不平静，当然，如此庞杂而琐碎的事情，在谢悠然已经驾轻就熟，今日的准备也是有条不紊。

    我跟着谢悠然熟悉所有东西的摆放，配备，这个古代的战地“医院”其实除了没有先进的医疗器材，血液制备外，和现代也并不差多少。

    治伤的汤剂，药材，型类很多，泥膏，敷剂，消炎消毒的灰剂，棉布，绷带，针线，一应俱全。

    我除了弄不懂针灸之类的拗口的诊治方法外，对外伤的处理物件和草药多少还是熟悉的，要弄明白也很快，同时，也对这个时代高超的医技表示敬佩。

    谢悠然的统筹能力也让人敬佩。

    杂而不乱的情形到第一批伤员的到来而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哀号，血肉模糊。

    呼喝，嘈杂，前世曾经在战火肆虐的地方做为人道主义援助时经历过的一切再次真实的呈现在面前。

    初起的不适应很快被灵魂深处的本能所取代，压迫止血，缝合，上绷带，谢悠然看我处理起来干净利落，就让我独自处理伤员，我充耳不闻身边的其他事，只是越来越娴熟地动手治伤。

    “哼！”我刚处理好一个，又同时送来两个，一个稍年轻点的，只是轻轻地哼哼。

    另一个满脸胡子拉杂的大家伙，一只胳膊没了，断口处正在冒血，他正破口大嚷：“娘的，老子还没杀够，放开我，让我回去！”

    “闭嘴！”我冷喝着，摁住他的身子推回板床，将消炎止血的药粉撒上去，用大块绵垫压上，狠狠摁住，用绷带缠好。

    他嗷地一声痛喝：“妈的，哪来的娘小子，你他妈的下手轻点，老子没死在战场，若让你小子给废了，看老子不劈了你！”

    我懒得理睬他，通常这么叫的人大抵不会有事，我转身去看另一个。

    那边那个胸甲的缝隙里血在无声的渗出，我赶紧解开他的战甲，内里的棉布衣已经被血浸湿，撕开布衣和内衣，我看到他的肋下血正在无声的涌出来。

    “我说娘小子，你愣着干嘛，快给我兄弟包扎，好了俺哥两个还要上阵去给卓侯爷打仗呢！快啊！”那个断了手的大汉看我突然不动了，停止哀号冲我嚷。

    我看了眼他，再看看那个没什么声息的年轻人，张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将一快绵垫按上那个伤口，摁紧了。

    年轻人动了动闭着的眼，微微睁开眼，一边的那个大汉看到了惊喜地大呼：“兄弟，怎么样，你他妈的怎么那么怂，半天没声息了，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

    年轻人扯了下嘴角，似乎是个笑脸，张开口想说话，可是白如薄纸的唇却颤抖的厉害，愣是吐不出话来。

    大汉皱皱眉，“兄弟，咋了，说话啊，老子缺了胳膊还没啥类，你这没缺胳膊断腿的，咋脸色那么不好，可别又装熊瞢人，这回哥可不会再上你当，起来说话！”

    他说着，就伸出好的手来拉年轻人。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冲他摇摇头，用一只手摁住年轻人的伤口，头低下凑近他的脸道：“你想说什么？”

    年轻人血污模糊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焦距开始涣散，颤抖的唇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吐着：“娘，娘，孩，孩儿想你！”

    “娘，孩儿想你！”他反复在我的耳边吐着这几个字，我叹口气，用另一只手将他的上身揽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低地道：“乖，娘在这里，在这里！”

    年轻人涣散的眼神有一刹那的敛聚，污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在侧脸划过一道白痕，抖动的唇在我耳边再次说了句话，然后，两手紧紧拽了下，松了开来。

    我低低的叹了口气，将他的身体放平，松开按住伤口的手。

    那个大汉睁着一双牛眼瞪着我：“喂，你个娘小子，咋松手了？你倒是给俺兄弟治啊！俺兄弟他咋啦？”

    “他死了！”我淡淡的道，心里有些闷，也许，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有人死去了，尤其，是在我的怀里，在一个真实的战场。

    “你他妈的胡说，俺兄弟是什么人，那是杀过百十号人的，怎么可能死？老子断了胳膊还没死呢！”大汉冲我吼，一翻身跃起，也不顾自己的伤口迸出了血，扑了过来。

    他扑到年轻人面前，又吼：“你小子给老子起来，啊，你不是昨天还给俺说这次回去要升个校尉去给你娘报喜么？只要杀够百个，将军就答应给你升官了，你怎么可以就，就这么啊……你给老子起来，起来！”

    他拼命晃动年轻人的尸体，我一把拦住他：“够了，他死了，你让他安静走吧，我给你再包下伤口，别摇了！”

    “滚开！”大汉一甩手，军人的力量何其大，我被他掀翻在地。

    “小师弟！”谢悠然看到这里的骚动了，立刻跑了过来，正好扶起我。

    “大老皮，你发什么疯，还不快道歉！”谢悠然脸色有些沉，喝道。

    我摇摇头，我理解这个人此时的心情，看来这个人和年轻人是很好的战友，战场上，前一分钟前还在说笑，后一分钟却阴阳两隔，此中滋味，我虽未经历，却还是可以理解的。

    呜！如同泣叙的号角穿越林地传来，低沉的号角响起，撼动地面，深入骨血，大军回营了。

    云翌聚敛，压抑得如同三伏天的低气压，使整个营地如同一只静卧的猛兽，喘着粗气，舔拭毛皮，森严待发。

    伤员还在送来，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看来攻城果然不顺。

    我揉揉身体，全身像散架一样酸痛，看看发呆看着年轻人而安静下来的大汉，我道：“刚刚他让我带给你句话，让你带他回家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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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四十七 军医

﻿    大汉身体震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身体，我微微叹口气，还是让他自己待一会，能缓解下他的心情，还有伤员陆续送来，我还得继续工作。

    “我没事了，师兄，继续救伤员吧！”我朝谢悠然笑笑，准备继续。

    “都忙一天了，你还没歇息过，滴水未进，歇息一下吧！”谢悠然皱了下眉，难得看他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看看天色，才意识到我已经干了一天了，此时才觉得腹中确实饥饿，点点头，是该进点食物，人是铁饭是钢，吃饱才好干事！

    “到我帐里去吃吧！”谢悠然道，“顺便歇会儿！”

    我看到分食的火头兵正在给医官和医丁分食物，我摇摇头：“不用麻烦了，就在这里吃方便。”

    走近等待分食物的队伍，很快轮到我，对方给了个碗，倒上粥，又给了个白馒头，我笑着道：“谢谢！”

    抬头，却原来是单兰英。

    她看到我也是一愣，瞪了我一眼刚要张口，眼光落到我身上的满身血污，却又一愣，原本有些张扬的眼神有些震惊，然后又没了声息。

    我朝她友好的笑笑；“谢谢！”端了碗，和其他人一样蹲在一边喝粥啃馒头。

    狼吞虎咽地吃完，站起身想继续，突然感到头晕，眼前一阵黑蒙，哦，起太猛了，又犯老毛病了。

    “你还好吧！”谢悠然在一边扶住了我，“还是去歇息下吧，都忙碌一天了，你的身体才好没多久，不适合拼命做事。”

    我等那阵眩晕过去，才道：“没事，就是起猛了，还有些伤兵，处理完了再歇息不迟！”

    谢悠然微微叹气，摇头，眼里有些无奈：“早知道你做事如此拼命，就不让你来干这事了，寒羽知道非拆了我不可！”

    我笑得无谓，卓骁怎么可能管这事？

    正笑着，那边传来啊的一声惊呼，应声看去，单兰英正提着个捅给病员分食，到了大汉的面前，被血淋淋的两个人吓到了，一勺子没端稳，洒到年轻人的尸体上了。

    大汉怒目圆睁，一巴掌挥过去，把单兰英挥倒在地。

    单兰英来了脾气，她倒没被摔伤，一骨碌跳起来，指着对方道：“你，你怎么打人！”

    大汉将年轻人尸体放平，拔起身来，足有兰英一倍高，浑身是血，满脸的污秽，犹如恶鬼，一步就迈到兰英的面前，恶狠狠道：“死小子找死，敢对我兄弟不敬，我杀了你！”

    “住手！”眼看着巨灵般的巴掌就要再煽到单兰英的身上，他那力气我是吃过的，在如此暴怒下，单兰英不死也半条命没了，我得赶紧阻止。

    我三步并两步奔上来，拦在兰英和他之间，道：“你怎么连这么个小孩也要打，有本事回去战场上打去！”

    大汉的巴掌悬在半空，瞪着我，终是没有落下，但很不甘心的道：“这死小子好没规矩，我就是要打死他祭奠我兄弟，你让开！”

    我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气势，冷冷道：“军人战死杀场，天经地义，你兄弟死得其所，你有什么理由在这乱发脾气？你如果有怨有恨，养好了伤，去和敌人再打，战场上去杀个痛快，好过在这里欺负个小兵，和自己人逞强斗狠，算什么好汉？”

    大汉死瞪着我，恨声道：“他侮辱了我兄弟，他……”他没再说下去，眼里，却开始泛起了波涛。

    我叹了口气，拉下他的巨掌，又找来厚实的绵垫，再次为他迸裂的伤换好绷带，一边柔声劝道：“小兄弟也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在自己兄弟面前和他计较？让你兄弟安心走吧，我帮你把他收拾干净行不？”

    大汉没有出声，我当他同意了，回头朝傻在那里的单兰英使使眼色：“去忙你的吧！”

    又招呼人给拿了盆水，绞干净棉布，开始仔细为年轻人擦拭起身体，先是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擦干净，露出一张年青白净的脸，这脸，如同那双曾经睁开时看到过的眼一样，温和澄静,还真很难想象他是个上阵杀敌的悍兵。

    擦干净脸，又解开他满是血污和泥泞的衣服，洗脸的水已经脏乱成污水，有人换来了清水，有人递上干净的布，我抬头，很多人都聚拢在这里，伤兵能起来的，都搀扶着起来，这些人的脸上，都被血和泥弄得面目不清，可唯一相同的，是那双明亮的眼，默默注视着我和我手下的年轻人，有的人沉寂，有的人哀伤。

    “他们都是寒羽夜魈骑的兄弟，都是多年战友了。”谢悠然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看向他，他看着我，阳光灿烂的俊脸上，洋溢着一丝动容；“很少有人，肯为死去的士兵如此用心的擦洗身体，都是草草埋了的，你，是第一个如此做的。”

    我摇摇头，低头继续擦洗年轻人的身体，“这些人，用血肉成就别人的功业，用性命捍卫国土和荣誉。他们的命，和世界上所有人的命是一样的，理应受到尊重。更何况，他临死都想见他母亲一面，我想他的母亲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干干净净的。”

    谢悠然沉默着，为我绞着棉布，打起了下手，认认真真的为这个年轻人打扫干净身体，有人拿来干净的衣服，那个莽撞的大汉也上来帮着为他穿好衣服，套上他的轻甲。

    一个干净的如同生前一样的人，静静地躺着，被称为大老皮的大汉抹着眼，谢悠然上前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侯爷！”这一声呼唤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去，暮色四合中，站着俊美高佻的卓骁，黑色的夔龙战甲裹着紫袍滚着金丝蟒边，一屡雪白的鹤羽长缨在盔顶迎风招展，衬得如同一尊战神，完全不同与朝堂上的优雅冷俊。

    在这尊神的身边，站立着四五个军官模样的人，同样黑甲红袍，红缨长羽摇曳，身躯晃动间，甲胄霍霍，如同拱卫战神的天官，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看到他，团团围着的人纷纷后退，很快让开了一条道。

    几个人走上来，其中一个军官走到抹泪的大老皮身边，拍拍他的肩，道：“大老皮，别难过了，小李能全身而还，也算是幸运的了，侯爷答应让他裹尸回去，他是你最好的兄弟，你就多陪陪他吧！”

    “侯爷！”大老皮抹着眼，朝卓骁跪了下来。“多谢侯爷！”

    卓骁扶起他，脸色凝重：“夜魈骑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你们为我出生入死，是我应该谢谢诸位！”

    大汉再次跪倒，一脸激动和哀戚，那个刚刚拍着他肩的军官摇摇头，又去拉他，将他扶稳道：“好了好了，你大老皮什么时候这么多猫尿了，咱夜魈骑流血不流泪，把你那猫尿擦干了，别丢我霍天榆的脸！”

    “嘿，将军，俺老皮啥时候流猫尿了，你看错了，嘿，那是风迷的，风迷的！”大汉一脸赧然，胡乱抹把脸，可把原来就黑白一片的脸抹成了大花猫。

    众人哄笑起来，一扫刚刚低沉阴霾的气氛。

    霍天榆猛得一拍大老皮的背，满面风尘却不掩他一张年青俊逸的脸盘，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好了好了，侯爷答应给小李升校尉，任命书已经到了，你带着它和小李过几天上路带回去送给他娘吧！”

    “不，将军，你可别赶俺走，俺还要在夜魈骑给侯爷效命，俺还能杀敌！”

    “行了，知道你能，又不是赶你走，让你去给小李他娘带个信，刚刚这个小兄弟不是说了么，小李要你带他回去看娘，还得把恤银带给他娘，小李唯一记挂的就是他娘了，你这个做兄弟的，不会让他失望吧。”

    大老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行了行了，大家忙一天了，都去休息吧！”谢悠然在一边招呼，团团围着的人群开始各自散开，伤员继续趟回去，医丁继续忙活。

    有人来帮着大老皮抬起了小李的尸体。

    我也想继续去帮忙，刚刚那个叫霍天榆的走到我面前，温和的朝我一笑：“这位小兄弟，请问你是？”

    “他是我门中的小师弟，方清！”谢悠然不等我答话，走上来替我答到。

    霍天榆眼一亮，我看他有一双精光四溢的眼，体现了此人无穷的活力，不愧是打仗的军人，一米八几的个头，仪表堂堂，戎装果然是男人最好的装饰，衬得此人，身形俊秀，风采卓然。

    看来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朝我一拱手：“原来是侯爷的同门，怎未听侯爷和如真说起过还有个如此出彩的同门？在下夜魈骑三品中郎将霍天榆，幸会幸会！”

    我也学着拱拱手，“方清见过霍将军，将军客气了！”

    “哈，伯宁见着个对眼的小子就喜欢亲近，末不是又要给你家天香妹妹找郎君了？侯爷你可得小心你家这个小师弟，别被人家收了去！”

    有个嘹亮的嗓门在卓骁身后的人中暴笑出来，惹的一干人都轰笑起来，连卓骁也微翘了翘嘴角，露出绝世一笑。

    霍天榆剑眉一挑，回头瞪了眼对方：“小苏你给我闭嘴，没的乱嚷嚷什么？”

    也不理那个人又大呼小叫的，转过头朝我一笑：“方兄弟别听小苏胡扯，在下看小兄弟如此年纪，却能明晓是非，老皮卤莽，对方兄弟不敬，小李却能有个干净的全尸，全亏了你的妙手，所以代我那莽撞的手下多谢兄弟不计前嫌，照顾我的手下。多谢多谢！”

    我有些发愣，这些人都是什么时候到的？

    “伯宁又在那里拽个什么文驺驺的，听着老子累得慌，你想妹婿也没这么装的，小子，俺大老粗，没伯宁那么多套套，不过你小子老子欣赏，侯爷师门里的人，就是不同凡响，虽然瘦了点，不过没关系，跟着咱夜魈骑，好好锻炼锻炼，保管你长壮实咯！”

    那个被称为小苏的人走上来，和他声音一样，人是五大三粗的，魁梧轩昂，他粗实的手掌啪拍到我肩上，直把我拍了个趔趄：“小子，有空我苏迅帮你历练历练，你说话挺大气的，身子骨可够娘们的，瞧这细胳膊细腿的，以后看哪个娘们要你。”

    说着还要来拽我胳膊，卓骁冰冷的声音传来：“小苏，我叫你平时多读点书，没的又喷屎，给我放规矩些，这么没规矩成何体统？”

    小苏愣了下，看看卓骁满脸阴云的脸，一时很是尴尬。

    另几个也一头雾水的样子，霍天榆瞅了眼卓骁，很是惊奇道：“怎么了？侯爷？小苏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您怎么发那么大火？”

    卓骁冷冷瞪着小苏还拉着我胳膊的手，脸色更不好了。

    谢悠然笑了，走上来一步，将我从小苏身边拉开，道：“我们这位小师弟身子骨从小就弱，若不是师傅调理是连山也下不了的，如今学业有成我好不容易求师傅放他下山来帮我们，最多也只是做做后勤，你可别想着把他变成士兵，他那双妙手，是治病救人，弹琴诗画的，可没你小苏那么粗疏，况且前不久，师弟还病过一场，你下次可别把你那杀人的力气用在师弟身上，他可经不起！”

    小苏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道：“哎呀，真是对不起，方兄弟，没打疼你吧！”

    我朝他微微一笑：“没事，能让夜魈骑的将军拍一下也是我的荣幸。”

    一群人都笑了，谢悠然道：“我这小师弟可是师门的宝贝，各位将军可要好好对待，连我家大师兄都当他是宝贝呢。”他瞅瞅卓骁，眉眼里浮上点调侃：“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卓骁脸色有些不虞和尴尬，撇开注视我的眼，不语。

    一边的霍天榆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下我，又看看卓骁，眼里精芒闪过，然后朝我又露出平和的微笑：“既然都是一家人，大家不要客气了，方兄弟，你叫我伯宁便好。”

    他又给我指着身边的小苏道：“我来介绍，这是苏迅，四品武都尉，大家都叫他小苏，这位是和我同级的左郎将方祖绶，字寅得，和我同是为侯爷的副将。”他指着站在卓骁右手的一个黑脸的汉子道。

    此人脸盘方正，一派正气，肤色黝黑，有一双小眯眼，却很精神，只是有些木讷之气，像是个不多话实干的人。

    他朝我点点头，和气的道：“方兄弟也和大家一样叫我寅得就好。”

    我赶紧回礼。霍天榆又指着卓骁右首一个唯一没有穿戎装的，一身青衣短褂，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道：“这位是我们的军师，卤簿长吏许晋，是我们夜魈骑的大才子，前巽国天兆元年的探花郎擎州许探花！”

    许晋有一张年过中旬却矍铄精神的脸，虽然岁月添上了些沧桑，却更显丰采，年轻时，大概也是个人见人迷的大帅哥。

    我朝他拱手作揖，对方却朝我作揖到了九十度：“各位将军抬举老夫了，老夫就是干些案牍文书押运粮草的事，承蒙侯爷看得起，愧不敢当，小兄弟既然是北邙中人，那也一定是栋梁之材，老夫惶恐，请受老夫一拜！”

    嘶，我有些牙疼。

    一边的谢悠然在我身边叹口气道：“我说许夫子，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个酸的能掉牙的毛病改一改？别把我家小师弟的胃酸出毛病来。”他在我耳边接着道：“这位许大才子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酸，太能磕噌人了，大家都叫他许酸，许夫子，你也可以这么叫他。”

    我眦牙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许晋却一脸坦然，拱拱手，一派大家风范。

    大家也似乎早习惯了只是笑，霍天榆又指着另外两个一样铠甲的年轻人道：“他们和小苏一样都是武都尉，这个叫司徒引，你叫他小引子就行，那个是曹品，叫他小曹就好，另外的兄弟都在忙，下次见了再介绍给你！”

    两个人都是一表人才的年轻军官，风姿卓然，我朝他们再次施礼，两个人也友好的笑笑。

    许晋看看天色，朝卓骁一躬身道：“侯爷，天色不早，不如咱们回中军大帐，今日的军报明日的行动和粮草调度一干事宜都需要大家再议。

    卓骁点点头，挥手道：“都到大帐里去，小曹，让小颖子去拿件干净衣物，打盆水来。”

    曹品应着离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中军大帐走，我觉得我恐怕没必要掺合这种大事了，转过身，要往伤员处走。

    “你到哪里去？”卓骁冷俊的声音传来，我回头，正看到一群人都看向我，卓骁的脸色有些暗沉，如同天色一样，暗云密布。

    他好象有些生气，为什么？

    “我去为伤员上药，你们忙你们的，我不打搅了！”我小心翼翼的回答。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脸色，如同有雷霆雨露般，全没了以前的温文尔雅，我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那些医官会做，不缺你一个，你和如真都给我到帐中来，我有话问你们！”卓骁冷冷道。

    我看看谢悠然，对我的疑惑他撇了下嘴，有点无奈，又有点了然的对我摆了下头，悄声道：“走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唉，到时候你可得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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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四十八 军帐

﻿    我听着谢悠然没头没脑的话很是奇怪，却被他带着一起走进宽敞的中军帐中。

    一群人等走进大帐，霍天榆走到大帐条案前，将一卷图纸摊了开来，看卓骁走上来，指着图纸道：“侯爷，今日一探，鸡肠关果然是布陈了孙汤定最精锐的王牌，南定府铁甲兵七万精兵都在关防，看来他是笃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要从鸡肠关过了！”

    曹品领着勤务兵正在他讲话的当口走进来，卓骁看了一眼，道：“把东西放到后帐去，方清，去洗洗换身衣服！”

    又是所有人都看过来，弄得我好不尴尬，我想说什么，不过卓骁的不容质疑的眼神锐利如刀，我只好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内帐走。

    “继续说！”我在内帐都可以听到卓骁冰冷的声音，好象带了点火药味。

    “侯爷，林镇辅留下的五千人和太子调来的泗北府的人可不太和的拢，大概镇不了几日便会出乱子！”

    “少言和晏安已经带轻骑营出发，两日后可以到达侯爷安排的地方，只是这几日恐怕不好安置那些人！”

    “项沛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军粮才到，他就硬给取了数十袋，说是手下人多胃大，要养足了精神备战。”

    “看来他是成心要拖我们的后腿，侯爷你说是否该给他些教训尝尝？”

    “娘的，就是要给这小兔崽子点颜色看看，他连个鸟兵都没出，还养个屁精神，咱夜魈骑可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死了多少兄弟？老子让他去看看那些兄弟，看他能窝到几时？”

    “行了小苏，你那火暴脾气收收先，侯爷自有计较，你安静些，别老跟个兔子似的乱蹦！”

    “侯爷，你看这几日是不是要给项沛些教训，也让他老实些？”

    在所有人都说一通后，我终于又听到卓骁清冷悦耳的声音道：“不用，让他去折腾，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伯宁，你负责看好镇辅使的人，别让他们闹起来就好，明天，按计行事，你们的压力会大些，要作好准备。”

    卓骁的声音里，有果断和决绝，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听他说话，与在京城侯府不同，入耳虽仍然那么磁性，却带了金属的锐利冰冷，不容置疑，但那语调好听的声线却又为他平添了份俾睨的不屑。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做！”几个人齐声道。

    我洗了脸，净了手，换了衣服，站在中帐，有些忐忑和犹疑，这说的，似乎关乎军事机密，照道理，我该回避，可是这些人都在这里，谁都没要我避嫌的意思，老大又没发话，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探头探脑地隔着帐帘往外张望，却看到卓骁眼光扫了过来，我正要缩头，却听到他道：“洗好了还不出来！”

    我挪着脚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站在角落了，低头，一派等待发落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样，可是，老大的口气不好，我决定采取知错能改的良好姿态，省得我老是被他扯到众目之下。

    “站着干什么，都干一天了，还不累？去坐着！”老大又发话了。

    我抬头，一屋之人都在看我，也有人瞅瞅卓骁，一脸的惊奇，还有揣测，某些人还有点揶揄，反正，我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愿，看卓骁，他一脸面无表情，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对我的影响。

    这个人自己是习惯了成为焦点，连带着理所当然的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会让人注目么？

    我可不喜欢这样成为焦点。

    虽然如此，我还是只能乖乖坐到帐中那个大条案后老大指定的座位上，形成一个很诡异的样子，一群大老爷们聚集在我前面谈论问题，我缩在条案后位子上，如坐针毡。

    前面的人，还在继续讨论战阵布局，我已经无心认真听了，屁股咯着疼，大腿绷着紧，我哀怨地瞪着前面个个高大的一群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这如同上刑般的折磨呢？

    谢悠然在众人中转过头瞅了我一眼，把我的满面愁容看个正着，突然扑嗤一笑：“师兄，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让小师弟早早去休息，他可没我们那么好的身子骨，明天爬不起来，可做不了事啊！”

    卓骁转头看过来，又斜睨了眼谢悠然，俊眉颦起，脸色更加不好，挥挥手，“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去忙吧。小曹，你让勤务兵给我帐里加个被子，明天让人架张床，方清从今天起在我帐中歇息。”

    我觉得我都快被架到油锅上煎了，脸瞬间暴红。

    帐里有一会的安静，大家眼里有一瞬间奇怪和好奇，但很快开始识趣地告辞，似乎习惯了卓骁的独断。

    小苏朝我挥手，大着嗓门道：“小家伙是得侯爷好好看着点，瞧这小身骨，你师兄帐里伙食好，你小子有福，多吃点啊！”

    霍天榆很客气的朝我笑笑：“有侯爷照顾你，你就不用担心营里人欺负你了，方兄弟，咱们有空聊！”拱拱手告辞。

    其他的人，也纷纷告辞离开。

    谢悠然也要走，却被卓骁一声冷喝叫住了：“如真，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谢悠然浓眉一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迈出去的脚却收了回来。

    等所有人都走了，卓骁一步走到谢悠然面前，冷冷道：“我让你好好看顾公主，你怎么给照顾到医营里去了？还让她干照顾人的活？恩？”

    卓骁几乎是顶着谢悠然的脑袋面面质问，神情冷峻的可以冰冻三尺以内的生物，他高谢悠然半个头的身量，加上一身魁梧的铠甲，让站在他面前的谢悠然显得很是单薄。

    谢悠然却嘻嘻一笑，直视着对方，露出一付天真无辜的表情：“哎呀，寒羽，发那么大火干吗？你不是一向不管我的安排的么？兰英可是在火头房里没少受罪哦。再说我安排的也没什么不好么，公主如此能干，对你我都是极好的助力，人都知道他是你我的同门，没个活干，可说不过去不是么！”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公主千金之躯，这么累的活你让她一个女人干？你想什么呢！”

    “哎呀，我也没想到想想那么能干嘛，大不了让我看着想想少干些，总可以了吧！”

    卓骁瞳眸一敛，煞气顿生，黑眼里闪过煌煌的碎彩，揪住了谢悠然的衣领冷哼：“想想是你叫的，她是你兄嫂，以后说话规矩些！”

    谢悠然面对这么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卓骁却越发的从容，两手一摊：“那叫什么？这里的人只知道她是你我的小师弟，何况，想想可是小师弟亲口同意我叫的，是不是？想想？”

    他一脸无辜转向我，而卓骁面色更加难看，冷冷的目光也转向我，我觉得此时谢悠然一脸欠扁的样子纯粹在挑衅卓骁，这家伙似乎以逗弄卓骁为乐。

    可是他干吗要如此刺激卓骁？以前不是一向挺正经的吗？

    “那个，侯，爷，确实是我同意他这么叫的，我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太过拘束。其实，去医营做事也是我自己要求的，您别怪他，如果您不高兴我做你们的朋友，我可以收回。但是，在医营的事，我希望可以继续，我不想成为无用之人！”我小心翼翼看着怒气冲冲的卓骁回答道。

    卓骁看着我的眼里，明灭不定的光芒如在浩淼的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薄唇抿了抿，有一瞬间流露出一丝懊恼，又显得无奈，最后朝谢悠然挥手道：“如真你先回去吧！”

    谢悠然没再多话，他朝我眨眨眼，给了个安慰的神色走了。

    帐中就剩我俩，卓骁走近我，微微叹口气，抬起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在帐中明黄温暖的篝火下，他白玉般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昏黄：“想想，你多心了，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很高兴你和如真能成为朋友，我只是，有些气如真，不知轻重，让你堂堂公主去照顾别人！”

    他纤长的带点茧皮的手指在我脸上划过，如同轻羽挠过心头，搔得我心中酥酥麻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篝火让我身体暖意涌起，我觉得我的脸烧得热腾腾的。

    我有些不适应，卓骁怎地如此温柔，他用这种从未有过的语气和我说话，面对那么一张绝世精伦的脸，我觉得我的心在一寸寸柔化。

    我嗫喏道：“侯，侯爷，我挺，挺喜欢照顾人的，我可以继续工作么？”

    我在说什么？大脑觉得一片空白。

    卓骁温柔的目光渐渐晕出一层水气，樱红的唇角微微上勾，荡漾出一泓春水，娇娆如春雨后，满堂嫣红的棠梨：“寒羽，我说了叫我寒羽。想想喜欢照顾人？那一会儿可不可以照顾一下夫君？我打了一天的仗，很想有人能照顾下我！行么？”

    我腿软了，面对这么个绝世美男如此温软耳语，我自诩坚定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堤。

    混混厄厄我都记不得我到底怎么和他回他的营帐的，就记得卓骁用与以往不同的温柔迷惑了我的心房，那种缠绵的语调让我曾经渴望而不曾拥有的心，如同久旱甘霖，不可遏止的，让那温柔弥漫心田。

    “啊！方军医，很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手重了。”

    “方兄弟，你拿错了，那是针，不是绷带。”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

    “方军医，那很烫啊，小心！”

    “哎哟！”药罐烫到了我的手，我下意识连罐带药甩了出去，还好，没烫到人！

    “我说小师弟啊，一大早发什么呆？你到底是在帮忙还是添乱来的？”谢悠然一脸深意，口气调侃地在一边道。

    是啊，我从一大早开始错误层出不穷，确实是严重走神。

    能继续在医营做事是一大早在卓骁出征前我磨破了嘴皮才让他同意的，但他派了一个夜魈骑的人监督我准时吃饭，每工作一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不容反驳。

    医营仍然每个人都忙得四脚朝天，可是，身边的这个家伙坚定的执行侯爷的命令，不容更改，油水不进铁面无私，关于这一点，谢悠然却意见一致，盯着我休息，我只好在休息时帮着看药炉。

    “小师弟是不是昨晚有什么事？看你一直不停的傻笑？寒羽可怎么你了，要不要师兄给你出个头呢？”谢悠然继续问，笑意不减。

    昨晚，其实也没什么事，除了卓骁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让我睡他的帐床，自己却睡着地上，我们两个，也并没有讲什么，可是，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到就笑呢？

    “你看你看，又傻了，来来来，师兄给你搭个脉，看是不是魔怔了！”谢悠然揶揄之声把我从沉思中闹醒，我避开他伸来的手，瞪了下他，对他闹腾人的喜好已经有些习惯了，并不去搭理他。

    谢悠然要再开口，突然前头热闹起来，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惹的我也抬起了头。

    “咦，好象泗北府的伤兵那块在吵，我去看看！”谢悠然抬脚便走，我也匆匆跟上。

    这时候，不能让泗北府的人闹大事出来是我昨晚听到过的，所以谢悠然此时的表情没有了嬉笑，脚步匆匆，走到医营靠近安置泗北府伤兵的地方。

    “妈的，老子在战场辛苦拼命，还比不上泗北府一群娃娃兵，你们医官怎么办事的，为什么给泗北府的伤药要比俺们的好，他他妈的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

    我和谢悠然挤过人群，就看到有个士兵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正揪着医帐的一人质问。从这些人的扮相我知道他们是镇辅使林易手下的那五千两洲府的兵丁。

    后面的另一个和他打扮相同的士兵道：“大哥，我说的没错吧。京里来的就是金贵，有着好药尽着京畿显贵的先用，哪想到我们这些长年在外的没爹没娘的，现在林大人不在了，更没人理了，大哥今天可得让这些没眼力劲的一点教训。出出兄弟们的恶气！”

    那个大哥横眉对着手中的医丁，怒气满面，指着躺在床上的泗北府的兵道：“说，老子兄弟几个受伤那么重为何只给包扎了事，这却有一帮子人伺候这些个奶娃娃兵，是何道理啊？”

    那躺在板床上的一个年青兵立刻坐起来，很不屑地哼道：“被人打的落花流水的残兵败将也来呈什么英雄？咱们可是泗北的精兵，主力，你们这些个打了败仗的熊兵还是靠边看你爷爷怎么打仗吧，啊，兄弟们，你说是不是！”

    另外躺着的几个泗北府的士兵和着一块哄笑起来。

    拄着拐杖的那个大哥脸紫涨的通红，甩开医官朝躺着的那个士兵扑了过去，纠上了对方的衣襟轮起拳头就打，这下好，都是士兵的地方立刻开始起哄，闹腾。

    因为两个其实都是伤兵，而且都在脚，没法站起来，就滚在了一起，使了蛮力，互相没个形象的撕扯。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大喝道：“住手！”啪的一声，双手拍下，架住两个人的胳膊，一边一个扯开来，左手一探，就住一个人后背的衣领往边上一摔，又扯住另一个的左襟往另一边甩。

    俩个伤兵顿时倒在地上，摔个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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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四十九　飞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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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五十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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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五十一 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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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五十二 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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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五十三 圣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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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五十四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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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五十五 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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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五十六　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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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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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五十八 变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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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五十八 变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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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五十九　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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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六十　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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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六十　假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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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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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六十二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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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六十三 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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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六十四 地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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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六十四 地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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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六十五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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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六十六 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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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六十七　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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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六十八 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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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六十九　崔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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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七十　劫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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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七十　劫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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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七十一　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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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七十二　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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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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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七十四　回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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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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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七十五　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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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七十六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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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七十七　对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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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七十七　对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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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七十八　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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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七十八　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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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七十九　年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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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八十　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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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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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八十二　进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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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八十二　进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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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八十三　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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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八十四　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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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八十五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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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八十六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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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八十七　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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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卓骁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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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卓骁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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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八十八　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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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八十九　下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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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九十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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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九十一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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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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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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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九十四 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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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九十五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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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九十六　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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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九十七　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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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九十八　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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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九十九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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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一百　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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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一百一　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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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一百二　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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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一百零三　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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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一百零四　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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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一百零五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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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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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斯拓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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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斯拓雅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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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斯拓雅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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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斯拓雅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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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斯拓雅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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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斯拓雅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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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一百零八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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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一百零九　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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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一百一十　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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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一百一十一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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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一百一十二　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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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一百一十四　孤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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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一百一十五 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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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一百一十六　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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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一百一十七　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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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一百一十八　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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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一百一十九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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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一百二十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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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一百二十一　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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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一百二十二　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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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一百二十三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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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一百二十五 永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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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一百二十五 永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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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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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一百二十七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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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一百二十九　避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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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卓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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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一百三十　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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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一百三十一　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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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一百三十二　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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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一百三十三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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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一百三十五　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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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一百三十六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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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一百三十七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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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一百三十九　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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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一百四十　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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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一百四十一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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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一百四十二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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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谢悠然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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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谢悠然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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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谢悠然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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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一百四十三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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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一百四十四　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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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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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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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一百四十七　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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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一百四十八　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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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一百四十九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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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一百五十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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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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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一百五十二　拉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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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一百五十三　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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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殷楚雷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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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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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殷楚雷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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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殷楚雷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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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一百五十四　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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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一百五十五　放手（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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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那吉特记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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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那吉特记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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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那吉特记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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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小太子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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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小太子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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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殷楚雷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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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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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相性一百问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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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相性一百问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