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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暗生谋

﻿随龙伴驾，今年又没有她的份儿。

    燕昭容独自一人在兰林殿内漫步，天上的雪密密麻麻的落下，盖在了她肩头上。

    一股冷意自她的背上升起，冻的她轻轻颤抖，放眼望去，兰林殿被一片冰雪覆盖，她的心也跟着结冰，真是悔不当初！

    若非入宫时，她心性不稳，情感摇摆，一不小心与皇长子暗生了情愫，导致龙颜震怒，今天也不至于在兰林殿过着这般清苦的生活。

    虽则看在姑母孝慎皇后的份上，她的位份不低，但一年四季都见不着皇帝一面，与在冷宫无异，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就连身边贴身的宫女也只有彩娥一个，其余的都去内务府张德全那里攀交情调走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难过的绞着帕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说到孝慎皇后，是皇帝的元后，同样出自陆氏一族。陆家曾经鼎级辉煌，谁知随着皇后的病逝，陆家的权柄被削，门第也逐渐衰落。她身为陆家的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清楚的认识到，她陆燕的婚事注定是与皇族的一场博弈，差别无非是嫁给父亲还是儿子罢了。

    皇长子与她自幼相识，她虚长他三岁，素来友好。若是能结的鸳鸯盟定，倒也不失为一段良缘。只不过当今圣上正当壮年，要是将她许配给皇长子，就算是被封为太子，也不知道她要在太子妃这个位子上熬多久。斟酌再三，家里还是决定送她选了秀女。然而等她进了宫才知道，后宫于皇帝而言根本形同虚设，皇帝只宠皇贵妃一人，任谁都插不到他们中间去，她不免有些气馁了。

    一时落寞，便与皇长子私下里有了往来。

    事发后，皇长子被皇帝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并发配到乌溪去行军，她听说过那里，民风彪悍，风餐露宿，是个穷的快要吃土的地方。直到懿如皇贵妃病重，皇长子才得以回京，却还是没赶得上见生母最后一面。

    皇帝伤心欲绝，自此再没踏进后宫半步，之后更是搬去了善和行宫，只带了一个庄妃在身边伺候，因为庄妃生前与懿如皇贵妃交好，皇帝爱屋及乌。

    至于朝事，折子有专人送往行宫，有时候皇帝干脆放任皇长子全权处理。

    特别是皇帝迷上开炉炼丹之后，每天只顾着打坐、吐纳，别的一概不管。皇长子获悉之后，数度去信规劝，奈何无用，只有由得他老子去了。

    久而久之，皇长子监国理政似乎已经成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名分，若是一早被封为太子，相信不日便可登基，偏偏还有一个二皇子，还是一母同胞的，皇帝既然没有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过皇长子就是储君，那么便没有人敢公然对他山呼万岁。

    *

    这一天的禁庭，貌似与过去的每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夜里戍正时分，西一长街打更的梆子一响，各宫各殿的首领太监就要准备开始巡视了，把各个角落都查看一遍，看上锁的是否都归置牢靠了，跟着亲自带着钥匙去敬事房交差。

    她住的兰林殿也不能例外。

    内廷于此时是格外的静谧，就连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都听得清楚分明，毋宁说御林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仿佛出征在即，踏在禁宫内的每一块地砖上，让人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动。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听到的，但或许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

    宫里的人都麻木惯了，小宫女被掌事姑姑们欺负，小太监被大太监动不动抡一个大耳贴子，对他们来说，活着的意义不过是一顿饱饭，过完一天又是一天，闲事莫理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她却不一样，她是一只想要飞出牢笼的囚鸟，迫切的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总觉得今夜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不敢往最坏的方面去想，难道是皇长子要逼宫？毕竟皇次子永定亦受皇帝宠爱，眼看着逐渐长大成人，若是皇帝突然转换心意，皇长子多年来的政绩岂非为他人做嫁衣？

    只是……这似乎又不可能。

    大覃历代帝王都掌管着一支秘密部队，叫做‘人刀’，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他们担负着不同的使命，隐于各个角落。或许是宫廷，或许是市井，又或许是世家，谁也不知道，谁也猜不着。假如说皇长子真的要逼宫，搞不好他还没动手，皇帝已经先一步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不住暗暗的摇头，否决了这种想法，但却无法按捺不住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彩娥在一旁看着她担忧道：“昭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吗？”

    燕昭容咬唇不语，良久，一把拉住彩娥的手道：“我有一桩心事，不知道当与谁说。”

    “娘娘有什么为难之处，大可以告诉奴婢，奴婢一定竭尽所能的替娘娘分忧。”彩娥天真的眨着大眼睛。

    燕昭容欲言又止：“然而此事却有风险……”

    “娘娘信不过奴婢吗？”彩娥怯怯的嗫嚅道。

    燕昭容上下打量她，十四岁的丫头，小她整整九岁，人也本分老实，别的人都跑了，唯独她一个死心塌地的跟着她有粥吃粥，有饭吃饭。

    “快别这么说。”燕昭容婉言道，“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一旦我料错了，弄不好把你也牵连进来。你看，自打你进宫跟了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我若再害了你，心里可怎么过意的去！”

    “慎行司的厉害你不是不知道，我自己不想去那地方，自然也不想你去，但此事有五五的成算，有风险，亦有一半就是机会，你我有可能咸鱼翻身，也有可能万劫不复。”说到此处燕昭容顿了顿，征求彩娥的意见，“你说怎么办好？”然而没等彩娥回答，又抢先一步道，“可若是什么都不做，无异于坐以待毙，我们难道就一直在兰林殿自生自灭下去？”

    彩娥露齿一笑，她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自家的主子多虑了，想做就去做呗，反而倒过头来劝慰她：“危险就危险吧，奴婢不怕，娘娘您但说无妨。”

    “奴婢知道自己粗蠢，娘娘担心奴婢坏事儿也在做难免，可别瞧着奴婢外边傻不愣登的，从前在钟粹宫的姑姑底下讨生活，也跟着小姐妹偷偷的去寿膳房的疱长那里偷了他藏的甜酱，可把我高兴坏了，您瞧，奴婢也不是不会偷奸耍滑的。”

    燕昭容‘嗤’的轻声一笑，点了她的额头道：“瞧你那点儿出息！”末了，轻轻一叹，“罢了，赌一局吧。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谋总好过不谋，否则哪天触了霉头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言毕，凑过去在彩娥耳边嘀咕了几句。

    彩娥不知听见了什么，神色诈变，没多久总算缓过神来，故作镇定的微一福身道：“奴婢这就去办。”

    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

    燕昭容心道，尚仪局调理的好，再紧要的关头，礼数也周到忘不了，是个好孩子。

    她要彩娥做的事，要手快，眼明，心细，最重要是淡定，否则稍一个差池，命就没了……

    眼下，她只有期盼一切顺利。

    燕昭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暗自祝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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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兰林殿

﻿兰林殿是二进院，绕过影壁，前院正殿和后院正殿各面阔五间，有东西配殿，明间开门，配殿南北又各有耳房。最后院西南角处还有井亭一座。四处种植的都是兰花。听说是祖上哪一位高寿的老皇帝宠幸的妃嫔尤其喜爱兰花之故，可在那之后，兰林殿再没出过一个像样的宠妃，兰花又是极其娇贵的品种，不是那些随便一放能会肆意生长存活下来的，没有人精心打理，殿内的景致可以想见有多衰败。也只有正殿入口处的稍许好些，是内侍局的人为了蒙蔽圣心的障眼法，以证明他们没有偷懒。

    彩娥便是躲在这花丛里伺机行动，她忖着，运气好的话，御林军比兰林殿的首领太监福贵率先打从这里经过，她便钻个空子，溜出去和陆家安插在御林军里的人接头；运气不好的话，福贵到了，御林军还没有打她们门前过，那她和主子就死了这条心吧！

    眼下这争分夺秒的时刻，她真是紧张的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而更叫人着急的是，她听到了御林军的步伐，是正走到了她们殿门前，如主子预料的不错，这个时候，不是他们巡视的时间，他们去的方向，是慈宁宫！

    为什么要去慈宁宫？

    偏生福贵也在这个当口出现，两厢里正好碰到一块儿了！

    彩娥咬了咬牙，心道：死就死吧！一个踉跄从花丛里扑了出去，扑到了福贵的身上。

    福贵‘哎哟’了一声：“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刚落，便瞧见了彩娥，俏生生水灵灵的小丫头一个，不由的心神荡漾，忙敛了凶神恶煞的样子，客客气气道：“我说谁呢，原来是伺候燕昭容的彩娥姑娘呀！你看看你，大半夜的，这是要做什么？你今日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要是不留神冲撞了哪位贵人可是随时随地要掉脑袋的！”

    太监都喜欢找对食，多朝宫里无依无靠的宫女下手，再狠一点的，官大的太监连落魄的老太妃也不放在眼里，谁叫她们入不了皇帝的眼，没有皇帝的宠爱庇佑，不就等同于落入了他们太监编织的蛛网儿嘛。再者，太监十有八九都是心理变态，不是真正的男人，总想要做真正的男人，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男人，且胜过真正的男人，就会变着方儿的折磨女人，要不然后宫的女人怎么个个早死。所以当宫女的都想赶早出宫，正儿八经的嫁了，哪怕嫁个城门护军也好；当秀女的就想挣个荣宠，图他一个光宗耀祖，满门亲贵。

    彩娥知道福贵的那点德性，向来爱在小宫女身上揩油，当即可怜兮兮道：“福贵公公，您行行好，缓一缓上钥，我家主子夜里怕是吃的不顺畅了，眼下难受的厉害，我想要出去给她找一个医官。”

    福贵趁机摸着她的小手，色眯眯道：“那可不行。不是咱家不通情理，你也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宫门上钥那都是定例，不是你说缓一缓，就能缓一缓的。你这姑娘呀，也是死心眼，你把差不多的事办了就得了，别整天为她忙东忙西的，又捞不着好。别说咱家没有提醒过你，你们家那位是一株已经死了的兰花，救不活啦，你别在她身上白费力气。回头得空了，我去找大总管说一声，给你安排个好去处。怎么样？”

    “多谢公公的美意。”彩娥甜甜道，“只是我既还没有离了她，她就还是我的主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追究起来，我和淑兰，我们谁都分辨不清楚，公公，要不您看，您给我出个主意，眼下这情形，我该怎么好？”

    福贵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御林军见着宫门还大敞着，为首的统领低声喝道：“干什么呢？都杵着瞎磨蹭什么。”

    太监再得力，遇上御林军也还是要给点面子的，福贵弓着背，涎着脸笑道：“哟，原来是赵统领，有眼不识泰山，咱家这会子正要给宫门上钥呢，都是些例行的琐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赵琣琨是皇长子侧妃的长兄，一向自视甚高，不把宫内的常侍放在眼里，更何况他手中而今怀揣着一个大秘密，兴奋的每个毛孔都想要叫嚣，神气自是比往日更甚，不可一世道：“公公的事，我确实是管不着。我们管的是军国大事，可不管女人的针线鞋袜。”

    御林军的人闻言都跟着嗤嗤笑起来。

    福贵的脸色十分难看，笑容也从敷衍变得僵硬，看的出是心里不痛快。可尽管如此，他的神态，动作，却愈发的谦卑，低头哈腰，出口的话却是针尖那样的锋利：“是，是…..大统领是做大事的人，哪里管的着我们内廷之事。内廷之事说白了既不到你管，也不到我管，是皇太后在管，等将来新皇登基了，也有未来的皇后管，皇后是内宫的统帅，主持中馈，母仪天下，旁的人就是想管那也管不着，更别提那些鸡犬升天的亲戚了！至于我嘛，我就是替主子们跑跑腿的奴才，全听主子的吩咐办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彩娥打量他们话里有话，什么叫未来的皇后？这言下之意，难道说……后宫会有一个新皇后？

    彩娥暗暗咋舌，那就意味着新皇即将登基？倘若真是皇长子御极，皇后的人选岂不是会在他的妻妾中出现？无怪乎赵琣琨傲的下巴都朝天了，听说他的妹妹赵氏在王府最为受宠，然而论起品级来，赵氏不过是个侧妃，上头还有正妃上官氏。

    她心里直打鼓，看来这消息和她主子猜的八九不离十。

    赵琣琨打嘴仗干不过福贵，就拿他身旁的人开刀，指着彩娥，趾高气昂的问：“你——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奴婢……”彩娥结巴起来，“奴婢的主子身子不适，正请公公帮忙通融一下，容奴婢去请一个医官过来给瞧一瞧。可….这宫门上钥的时候，按规矩……”彩娥的声音越来越轻，“是不行的。”

    福贵叹了口气，道：“咱们之前不是说了吗？不是咱家不肯帮你，是宫规摆在那里，谁都不能破例。”

    赵琣琨一听，福贵不同意的，他偏要对着干：“公公办事的确是有条不紊，只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法理都不外乎人情，试问她一个小小女子还能翻墙走壁不成？更何况这宫里的每一位主子都是金枝玉叶，就像公公说的，你我不过都是下人，不管宫里的主子品级多么细微，那都是你的主子，伤了谁公公都担待不起，你说是不是？”言毕，随手指挥身后的人，道：“你！你们……！送那位姑娘去太医院一趟，陪她请一个大夫回来。”

    彩娥觑了一眼福贵，吓得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敢劳烦大统领。就近的请一个女医官便可。”

    御林军中突然一人出列，对着彩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姑娘，这边——”

    彩娥与来者对视一眼，个头不高，是御林军中罕见的矮冬瓜，双眉间距短，山根位有颗痣，与她家主子形容的丝毫不差。

    彩娥当场跪下，瑟瑟发抖道：“宫规不可违，要不请您替我走一遭？宫女子没有单个出门的道理。”

    那人将她单手一托扶了起来，同时顺手一张字条塞入她的掌心：“这……”

    两边人马正僵持着，兰林殿的掌事姑姑淑兰从身后匆匆赶了过来，冲诸位福身道：“见过大统领，见过福公公。”旋即侧首对彩娥道，“你且回去吧，你家主子人好些了，说不用请医官了。”然后转过头来对几位堆起笑道，“真是对不住大统领和公公，燕昭容娘娘在里头听到了喧哗声，知道是因为她而耽误了宫门上钥的时间，心里委实过意不去，如今人已经无大碍了，就不必劳师动众的去什么太医院了。公公可以前去向大总管复命。”

    福贵眉头一动，赵琣琨则淡淡的‘哦’了一声，“既如此，嘁，还是我多事了。走吧——！”赵琣琨冷冷觑了一眼福贵，吩咐后面的人马跟上。

    福贵望着渐行渐远的银色铠甲，恨声道：“呸，狗眼看人低，哼唧什么哼唧，又不是马。”

    淑兰劝道：“公公莫要再气了，还是快些去回复大总管吧，别耽误了您的正经差事。”

    福贵道：“不急，我有一事问你，这里头住的那位平日里可都是挺安分的，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淑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进门的时候还抱着肚子痛的在地上打滚呢，才一转眼又好了，让我出来把她的丫头给带回去。”

    福贵摩挲着下巴，从下巴挠到了头颈，那地方光溜溜的不长一根胡子，心里头却是杂草丛生，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燕昭容要么不来事，来事的话必然是大事。

    他笑容可掬的对淑兰道：“这两天对里面那位尽心着点，将来要是升发了，咱们不求带挈提拔，别怪罪以往的怠慢就好。”

    淑兰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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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慈宁宫

﻿现在的太后是敦肃太后，是曾经真正的皇后，敦敬太后（上官氏）是静贵妃，因为抚养皇帝而升为太后，但是当上太后之后举止不端，又擅弄权，最重要的是试图搞死上本书的女主角，所以被皇帝给迁到行宫，不久就死了。那一头，彩娥一路小跑慌慌张张的回了屋，燕昭容见是她立即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成了！成了！”彩娥激动道，“可把奴才吓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说着把纸条递给了燕昭容。

    燕昭容赶忙打开，手止不住微微的发抖，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说真的，她也不知道是希望自己料事如神好呢，还是料错了好！然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分明，印证了她的所有猜测，她的喉头不由一哽，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跌坐在软榻上，眼眶蓦地有些湿润。

    “娘娘，您怎么了？”彩娥唤道。

    “没事，我没事。”她神情恍惚道。

    彩娥狐疑的望着她，见她明明失魂落魄，还强自镇定，关切的问：“娘娘，您真的没事？”

    燕昭容的手抚在心口道：“我没事！”跟着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道：“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她拿出字条放在烛火上，转瞬便烧成了灰烬。

    这个消息对有些人来说也许不值钱，可要说值钱，她保证，该知道的人一定还不知道。

    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细细的询问了彩娥先前在外面淑兰和福贵的动静，彩娥将赵琣琨和福贵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转述给她听。

    燕昭容听了冷笑道：“果然如此。”

    “赵氏是皇长子的侧妃，赵琣琨如今是他可以倚重的人。”

    彩娥对其中的内情知之不详，侧着头问：“娘娘说的是大殿下那位特别受宠的侧妃？我也听说过她，宫里的下人们说，正妃上官氏和大殿下夫妻不睦已久，大殿下偏爱赵氏，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过年的时候，不是带着正妃进宫来请安，反而是带着她，为着这个还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呢。王府的人都将赵氏看成当家主母。难怪适才赵统领话里话外那个声气儿，估计是笃定了赵氏是未来的皇后！”

    燕昭容不屑的哼声道：“凭她？也配！”

    “瞧着吧，不到那一天，谁都不知道正头皇后到底是谁，不过她赵氏一个侧妃想要越过正妃封后，除非她有特殊的理由，否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娘娘……那我们……”彩娥细声的询问，她不知道这关她们什么事！以前她和主子相依为命，说心连心也不为过，主子看着荷叶，她就能给主子端来莲子羹消暑，而从这个夜晚开始，她感觉主子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远了。

    燕昭容坐了一会儿道：“早些安置吧。明日还要早起，恐怕得颇费一番心神呢！”

    彩娥应声道是，服侍她睡下，自己钻进了毡垫子到外间值夜。

    烛火熄了之后，燕昭容轻声道：“彩娥，你睡着了吗？”

    彩娥半坐起来回应：“没呢，娘娘有什么吩咐？”

    燕昭容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叫你一声，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他日我若是扶摇直上，一定教你过上好日子。”

    彩娥咧嘴笑道：“奴婢没想这些，不过奴婢知道娘娘您心里装着我，奴婢高兴。”

    燕昭容抿了抿唇，微笑的阖上眼，再没说话。

    翌日天蒙蒙亮，整个禁宫还笼罩在一片沉冗的雾霭里，燕昭容便起身了，梳妆打扮好之后，往慈宁宫去请安。

    皇太后没有晏起的习惯，大清早的就坐在窗台前一边用黑芝麻糊核桃露等熬得浓稠的养生粥，一边等着张德全过来回话。身旁陪着的是从前敦敬太后身边得力的大姑姑芬箬。

    宫里的人都知道，芬箬姑姑是个神话，敦敬太后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老太后跟前离不开的，敦敬太后死了，她居然还能到敦敬太后的对手敦肃太后那里当值，委实是宫里不倒的红人儿。

    还有一个张德全，历经了两朝，两宫太后无论谁掌权，张德全都是皇太后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所以宫里有句话，叫做流水的皇后，铁打的大总管，说的就是他。

    这一日，张德全还没来，燕昭容竟先到了，在宫外求见。

    照理说是没有不见的道理，但是大雪天特特前来不寻常。太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望着宫外围着一圈的御林军非不让她进来愈加狐疑，太后微微蹙眉道：“芬箬，你说她来干什么？”

    芬箬沉吟一下道：“奴婢也说不好。”

    太后向她使了个眼色，几个丫头便打了帘子出去外头领人，据说还和御林军费了好一番口舌。

    燕昭容穿了一身品月色秋葵菊蝶纹织金缎棉袄，外头罩一件绛紫色的大背心，庄重典雅，并不过分的俏丽，显然是经过细心琢磨的。上前来毕恭毕敬的行礼道：“臣妾恭请皇太后身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道：“外面刮得什么风？你不好好地在兰林殿呆着，到哀家这里来。”

    太后不叫起，燕昭容就得一直跪着，但她脸上并无委屈为难之色，照旧跪的结实，轻声细语道：“给皇太后请安本就是臣妾应尽的本分，即便是天天来也没什么不该，只是皇太后宽仁，心疼咱们。”

    太后乜了她一眼：“说吧，你来什么事，哀家和上官氏（敦敬太后）不同，别在哀家跟前整那套虚的。”

    燕昭容幽幽道：“臣妾不敢欺瞒太后，臣妾确实有一事为难，想请太后的示下。只因陛下出宫日久，渐渐有一些闲言碎语流出来，臣妾目下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她们便一个个的都跑来问臣妾，可臣妾年轻不经事，压根不知该如何处置，要是庄妃姐姐在就好了，偏生庄妃姐姐也跟去了行宫。”

    “流言？”太后冷笑一声：“有意思，张德全可没和哀家说起什么流言，你倒是听见流言了，可见燕昭容还是耳聪目明啊，那你倒是和哀家说说，究竟是何等流言，能令你如此困扰，不惜巴巴的到我慈宁宫来走一趟。”

    燕昭容轻咬着下唇，吞吞吐吐道：“太后……妾身，妾身不敢妄言。”

    “不说你来干什么？”太后斜了她一眼，望向别处。

    燕昭容知道自己再卖关子老太后就要发怒了，她突然身体前倾，匍匐在地，哽咽道：“太后明鉴，这话臣妾不当说，要是假的，那就成了臣妾在诅咒陛下了，但宫里都在传，弄的人心惶惶，臣妾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吓得没了主张。”她顿了顿，微微抬头，只看见太后的凤眸眯起来扫视过她的脑袋，她壮着胆子道：“太后难道不觉得禁军出现的很奇怪吗？”

    “适才臣妾要进来，他们千方百计的阻挠，无论如何都不让。”

    太后顺着她的话道：“哀家也看见了，这是为何？”

    沉吟一下道：“照例……今日张德全也是时候过来了。”说完，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燕昭容道，“你知道？那你说给哀家听听。”

    “臣妾，臣妾也只是略有耳闻。”燕嫔吞了吞口水，蓦地大声道：“太后千万要恕臣妾死罪，宫中传言，陛下在行宫，陛下在行宫……龙驭宾天了。”

    “你说什么！”太后‘蹭’的起身，大手一拍，桌上的两个茶盏‘哐当’一声。

    燕昭容哭道：“太后，没人来对您来说这个，臣妾也知道这个时候应当要明哲保身，什么都不说，呆在自己宫里最安全。可…可……”

    太后冷眼看她：“你既知道，那又为何要过来告诉哀家？”

    燕昭容抬起一张梨花带泪的脸，诚恳道：“太后，兹事体大啊！消息若是假的，那是何人散布，有何居心，应该要抓出来问罪！事实上，臣妾之前都管束过下边的人，没影儿的事不许浑说。可御林军进出内宫，由不得臣妾继续装聋作哑，哪怕是假的，臣妾也要来太后您这里禀报一声。只求太后您查清楚，给后宫众人一个说法，也好平息这场风波，臣妾自然是希望消息是假的，陛下能平安无事。届时太后要问罪，臣妾认罚便是，绝无怨言。”

    太后‘嗯’了一声后，喃喃道：“是啊，是有些奇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哀家被软禁了呢！”

    燕昭容急切道，“大殿下最是孝顺，必不会的。不过是怕太后您知道了伤心过度，所以想先瞒着您吧，等时机成熟了再说。是臣妾自作主张，以为凡事总得让老祖宗知道了才是。”

    “哦？”太后拖长了尾音，总算拿正眼瞧她：“起来吧，你也跪的够久的了，芬箬也是，怎么不提醒哀家。”

    芬箬垂下头道：“是，奴婢失职。”

    燕昭容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道：“不怪太后和芬箬姑姑，实在是此事耸人听闻。”

    太后让燕昭容坐在自己身旁的梨花木交椅上道：“说吧，你那样冲过来，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与哀家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燕昭容道：“太后，恕臣妾斗胆，臣妾以为，倘若消息属实，太后可曾想过，陛下身前并没有留下遗训交待谁是太子。虽说大殿下是长子嫡孙，继位理所当然，可朝中也不是无人拥护二皇子的……”说完，燕昭容很聪明的自行打住。这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她哀怨道，“请太后明鉴，臣妾不过一个后宫妇人，见识浅薄，能想到的仅有这些，因为陛下子息单薄，他们兄弟二人是一根藤上的，当互相扶持才对，臣妾真是担心皇贵妃走后……”

    “你是担心有人故意生事，到时候他们兄弟二人难免生出嫌隙，是不是？”太后接口道，“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燕昭容……”太后此时一改先前初获悉此消息的震惊，镇定下来，颇有几分玩味的看着燕昭容道，“你来哀家这里可不光光是担心他们兄弟吧？你更担心的是哪里出了什么变卦，大殿下坐不了这个位置。譬如说，哀家一时心血来潮，下了一道懿旨，主张拥立二皇子，如此一来，你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你说哀家猜的对不对？”

    太后啜了口茶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燕昭容和哀家的孙儿依旧是交情匪浅啊。”

    “天地可鉴。”燕昭容‘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泣泪连连道，“太后，臣妾的心可以挖出来给您看，臣妾待大殿下当真是再清白没有得了，臣妾知道太后您担心的是什么，所以臣妾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燕昭容掖着眼角：“臣妾自知有罪。当年为着臣妾的事，令致皇贵妃与大殿下之间母子失和，臣妾经年累月的都在反省，臣妾可以明白无误的向太后坦白，对天发誓，臣妾对大殿下就像对待自家的亲弟弟一般，只因臣妾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要说没有一点儿情谊那是假的，可并非男女之情，而他也仅仅是将我看成姐姐，要改口称‘母妃’，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不过太后的担心是对的……”燕昭容的脸上有一种大义凛然的决绝，“与其他日遭人诟病，让大殿下难堪，让陛下难堪，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不如就请太后准许臣妾天上地下的跟随陛下去了吧。臣妾知道，若是在太后这儿……委实不像样子，回头要太后白白担了恶名，太后请放心，只要‘皇太子’顺利登极……”燕昭容特意咬重了‘皇太子’三个字，“臣妾就会找个安静的地方了结自己，不给太后留一丁点儿的麻烦。”

    太后面无表情的听她说完，沉吟半晌后道：“你确定这消息属实？”

    燕昭容哭花了脸，微微点头：“只怕多半是真的。”她指了指身旁的侍女，彩娥立即奉命上前答话，将昨夜赵琣琨的一言一行绘声绘色的再现一遍，道：“回太后老佛爷，奴才听的清楚，禁军统帅赵琣琨对福贵公公趾高气昂的，说什么不管是主是副，将来一旦入主正宫，就是主子什么的。其他的，奴才也不懂。”

    太后挥了挥手令她下去，又下旨叫来了张德全和福贵，福贵一听老佛爷询问昨夜之事，也在太后跟前将赵琣琨的行为渲染了一遍。

    太后冷哼道：“区区一个妾侍，爷们儿那边还没有成事呢，她已经想着要当正宫娘娘了。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大殿下既还没有发丧，你们就权当不知道此事，不许走漏半点儿风声。否则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是，是。”底下几个人唯唯诺诺的连声道。

    出去之前，福贵偷偷打量一眼燕昭容，只见她一脸凄色，哭的断了气似的。

    待人都走光了，太后才曼声道：“你也不用寻死觅活的，非要给皇帝殉葬来自证清白，哀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咱们来日方长，不是非得了结自己才算伟大。”

    燕昭容怔怔的望着太后，芬箬提醒道：“还不快些太后的恩典。”

    燕昭容重重磕头道：“谢太后宽宥之恩。谢太后明鉴，谢太后相信臣妾。”

    太后在芬箬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内室，声音却从里面轻飘飘的传出来：“哀家上了年纪，眼睛或许是不济，心还算敞亮，去吧，回兰林殿呆着，回头你就是太妃了。”

    “是。”燕昭容带着彩娥欠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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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皇太子

﻿皇太后歇中觉起来以后就听说孙子已经在殿外求见多时了。

    芬箬伺候太后起身，太后状甚无意的问：“燕昭容回去以后可有同人说过什么？和谁见过面？”

    芬箬摇头：“没有，据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太后，您觉得她信得过吗？”

    “她！”太后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哼：“你觉得陆家的人有哪一个是信得过的？”

    芬箬一脸的担忧，太后见状道：“你也是的，瞎操心什么，永邦那孩子脾气是不好，但也不是没分寸的。我自己的孙儿难不成我还能害他？我都不怕那女人出什么幺蛾子，你倒是愁得什么似的，眉心攒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边说边轻轻一叹，“放心吧，我自有我的打算，那燕昭容说穿了图的就是荣华富贵，对永邦这孩子并不是真心的，这一点，几年前皇帝就叫他看的清清楚楚了。那孩子对她就算还有一点余情未了，也不过是隔夜的温水，烧不出干柴烈火来。”

    “有太后这句话，奴婢就放心了。”芬箬松了口气，“大殿下小小年纪就饱受丧母之痛，如今又没了父主，是个可怜的孩子，奴婢是真心希望他能好。太后您一心庇佑他，相信蕊乔在天有灵，也会安心了。”

    芬箬提到了蕊乔，太后略有些感伤，欷歔道：“蕊乔呀，蕊乔……我本以为她是个天降的福星，她救过我的命，没有她，我这个老太婆早就死在延禧宫的大火里了，所以我始终都以为她会是我大覃母仪天下的皇后，谁知道她还是福薄，早早的去了……”太后长叹一声，“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但她的孩子我肯定是要看顾的，更何况那也是我自己的孙儿，本来就是我的命根子。”

    “你是搞不明白我为什么就那样放过了燕昭容？”太后知道芬箬的心思，“我就是想借机煞煞那赵氏的气焰。”太后无奈道，“你也听过那赵氏的名号吧？永邦那小子从小就是个刺头，脾气倔，就爱和他父皇和母妃对着干，他父皇给他配了个媳妇，一顶一的美人，我虽然不喜欢上官氏的人，但不得不说，上官家也不知祖上烧的什么高香，尽出美人儿，当年上官明月就是姿容艳绝后宫，后来的废妃上官柳也是万中无一的姝丽，要不是巽哥儿和蕊乔青梅竹马，指不定就禁不住上官家的美人计。总之上官家的种好那是毫无疑问的，可这孩子不知哪根筋不对，愣是放着绝色的正妃不要，一门心思修炼野狐禅。”

    芬箬点点头：“奴婢也听说过殿下对那个赵氏似乎很是喜爱，连看折子的时候都抱在大腿上。”

    “荒唐！”太后气结，“成何体统！”

    芬箬道：“奴婢懂太后您的用意了，太后就是想着，既然正妃不管用，那就让燕昭容这个昔日的旧相好去和姓赵的斗法，哪怕是平分秋色也好过眼下这光景。”

    “是这么回事。”太后坦承道：“永邦呀，是你指东他偏给你往西去的性子，你要是让他别理会赵氏，他指不定到了登基那天，真的脑子一热封赵氏为皇后，那哀家可要给他活活气死！”

    芬箬挽着太后的头发轻轻梳理：“太后可别这么说，太后您一定长命百岁。”一边收拾了太后的银发压在黑发里头。

    整理完毕，芬箬让叫担担儿的宫女引大殿下进来。

    李永邦毕恭毕敬的下跪叩首：“孙儿恭请皇祖母圣安，皇祖母吉祥。”

    “起来吧。”太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让他坐，“怎么着？忙活了一天，该给哀家一个交代了吧！”

    “皇祖母恕罪。”李永邦跪着不肯起来，“并非孙儿有意要欺瞒于皇祖母，实在是……”他难过的撇过头去，眼底涌起一层水雾，过了好半晌才敛起泪意道：“行宫传来消息，父皇驾崩了。事出突然，孙儿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本来随父皇前去的一众臣工定期都会向孙儿禀奏父皇的近况，可昨日来信，寥寥数句，语焉不详，孙儿真是恨不能插上一双翅膀亲自飞去行宫查问个清楚，奈何朝中的事务丢不开手，孙儿这厢里一走了之了，朝里无人可怎么好？故孙儿只能先想方设法的瞒着，把那些流言蜚语料理干净，再做其他的打算。”

    太后‘嗯’了一声：“那眼下事儿可都办妥了吗？”

    李永邦吁了口气：“回皇祖母的话，孙儿无能，不过总算不辱使命。”

    太后见他眼皮底下一层的青色，似是十分倦怠，心中不落忍，关心道：“可是忙了一宿没睡？”

    永邦点点头，接着愤怒道：“真是传什么的都有，有说父皇是吞咽丹药不当仙逝的，有说是被雷劈死的，定是触怒了神灵，更离谱的还有说父皇生前有豢养男宠的习惯，总之难听至极，孙儿气的….唯今之计，只想着先抓住是谁在背地里胡说，便没顾得上其他。”说完，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太后，“怕皇祖母受惊扰，孙儿特地调动了御林军。只是未曾想，皇祖母竟然观微知著，看来孙儿办事还是不够缜密。只是不知道皇祖母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不是你办事不够缜密。”太后让芬箬搀扶他起来，“而是这宫里有太多双眼睛，你根本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如此重大的节骨眼上，你当用人惟贤，而不是用人惟亲，哀家问你，那御林军的统帅赵什么的……可是你那大舅哥？”

    永邦脸上一阵尴尬，太后面无表情道：“你不答可见就是了，你可知晓，你那头想方设法的封锁消息，他倒好，昨夜在宫里闹得人尽皆知，而今阖宫都以为你的侧妃要当正宫娘娘了，你自己说说，他当得什么差事？”

    永邦一听心中蓦地一惊：“没有的事，孙儿何曾说过要给赵氏皇后的名分。”

    “你不这么说，难保别人不这么想。”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点上燕昭容说的没错，你这个孩子就是冲动，一腔义气行事，所以总是顾得了首顾不了尾。”

    永邦微微一蹙眉：“她来过了？她来干什么？！”

    太后轻哼一笑：“还不是为了你，她也算是为你操碎了心，怕你上位名不正言不顺来给哀家提个醒。”

    “要她多管闲事。”永邦嘀咕道。

    太后道：“这回她倒不算多事，哀家以为她说的确也有几分道理，我大覃江山迄今已有数百年，夺嫡之乱不是第一次出现，为防再有同样的事，你父皇该一早就留下遗诏，可他从未提过，行宫那里的人怎么说？”

    永邦摇摇头：“孙儿也正为此事烦恼，听行宫的人回禀，父皇身上并无什么随身的匣子，亦未留下口谕，所以御前大臣赛里，文渊阁大学士苏昀和文华阁大学士王翰以及户部尚书乃至几位宗亲都一致认定要驰报京师，奏请皇祖母，由您来定夺。孙儿已经着人去封地接永定回来，本来他就还小，母亲走后，父皇就立刻让他去封地委实不妥。”

    “你父皇让他去封地自有他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和蔼道，“你呀，你这脾气不知道像谁，没有你母亲的半分温柔，生前和她闹得不可开交，你父皇将你打也打了，骂了骂了，但终归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想想，你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你父皇早就把你丢到南三所去了，你却打小就住在庆祥宫，里里外外几百号人伺候，更由上书房的大师傅们亲自教导，你弟弟永定可有这待遇？再让你弟弟去封地，可不就是省去你将来执掌朝政的麻烦？你怎么就不懂你父皇的心呢！”太后顿了一顿，才道，“他呀，是一早就决定要把这大覃的江山交付于你手中，否则何必如此麻烦，给你弄偌大一个后宫，光是选一个正妃就用了三个月，且眼下永定回来奔丧还得千里迢迢的往京里赶。真是……”

    这话触及了永邦的伤心事，这两年，他接二连三的失去了父母，不免的感怀身世，低垂下眼睑。

    太后道：“好了，哀家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从今天起，你就是嗣皇帝了，哀家会下一道懿旨，你只管安心的迎你父皇的灵柩回宫，同时令各部尽快着手你的登基大典。”

    “还有……”太后若有所思道，“你府里那几个现在都住在何处？”

    皇长子愣了一下道：“孙儿让她们全都进了宫，现下安置在孙儿从前住的庆祥宫。”

    “嗯。这就好。”太后吩咐芬箬，“宫里的规矩多，你着几个晓事的姑姑去提点着，另外还有执家法的太监更不能少。”

    芬箬淡淡道了声‘是’，旋身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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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逆乾坤

﻿太后的懿旨一出，天下大定，宣武皇帝的灵柩也在三日后抵达京师，送进了未央宫停灵。

    大殿下如今贵为嗣皇帝，便搬进了未央宫的勤政殿作为此次丧仪的倚庐，主持一切大小事物。

    宣武皇帝的后宫也都跟着升了品阶，其中燕昭容如愿以偿的成为燕贵妃，如此一来，嗣皇帝和他的妃嫔们就要唤她一声燕贵太妃，请她移居永寿宫。

    此举大有深意，因其他太妃们并无此殊荣，且永寿宫曾经是敦敬太后的寝宫，精美奢靡。自敦敬太后去了行宫养老，永寿宫就一直关着。

    燕贵太妃知道了以后，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依旧住在兰林殿里，纹丝不动。

    庆祥宫中，侧妃赵氏坐在正妃上官氏的下首，不以为然道：“区区一个太妃，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还要我们去请她不成？真把自己当货真价实的太后呀！”

    “姐姐快别这么说，叫人听见了可不好。”劝她的是赵氏的堂妹赵芳彤，她俩一前一后进的王府，不过赵颂瑜更为受宠，一进去就是侧妃，等过几日太子登极，就算不是贵妃，妃位也是跑不了的。太监们都是八面玲珑的，此刻庆祥宫又是整个禁庭最热门的所在，所以很早就有太监和宫女偷偷的往这里递消息，说是礼部已经在拟赵颂瑜的封号，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个‘全’字。

    于赵颂瑜而言，这是一件既值得高兴又不甘的事，高兴在，不管是全妃还是全贵妃都是她意料之中，不甘的是，哪怕当上了全贵妃，她也还是屈居于皇后之下。

    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们之中，譬如赵芳彤，王府时的一个良娣，从前不能与堂姐争辉，进了宫更是前途未卜。

    同是良娣出生的肖氏坐在赵芳彤边上，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须知赵颂瑜平时就张狂的没了边儿，谁也不放在眼里，她们往日里可没少受她的气，不过进宫就难说了，宫里规矩大，她要张狂，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这个本事张狂。当即有意无意的说道：“也怪不得赵姐姐，您是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听说这位燕贵太妃在太皇太后跟前可是很说的上话的，若不然姐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被告了一状！”

    说到这件事，赵氏就来气！

    她哥哥是为夫君分忧，结果吃力不讨好，就是因为这劳什子太妃在太皇太后跟前胡诌了几句，今儿一大早，慈宁宫的芬箬姑姑就奉太皇太后的慈谕，领了一群人进来教她们规矩，还特别指名道姓的针对她，要她夜里到未央宫去守灵。

    “依我看，姐姐这两天还是忍耐着点吧。”肖氏幸灾乐祸道，“宫里的事谁都说不清，都说先帝在时，这位太妃并不得宠，可要不是这位太妃，姐姐此刻只怕已经住进重华宫了。”

    另一位良娣温氏也道：“说起那重华宫，我听人讲精美绝伦，姐姐可真是好福气，令我等好生羡慕，尤其是……”她恻了一眼从始至终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上官氏才又道，“尤其是重华宫就在关雎宫旁边。”

    关雎宫是孝慎皇后，即大殿下的养母住的长乐宫，后来大殿下的生母懿如皇贵妃住进去，就改名为关雎宫。向来是六宫之主的住所。大殿下要是有意让赵氏住在隔壁的重华宫，其意义不言而喻。

    赵氏嘴上不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儿有什么好的，我听说原先可是畅音阁呢。”

    温氏浅笑道：“姐姐这就有所不知了，要不然怎么说宫中多能工巧匠，畅饮阁原址固然是在而今的重华宫，却叫殿下平移了出去，简直堪称奇迹。”

    “可不是嚒。”肖氏和温氏一搭一唱，“修葺一座宫殿有很难，重建一座宫殿又有何难。难得是，东西原封不动，从这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还不许碰坏一砖一瓦，着实考验功夫。”

    “听说殿下这样做就是为了姐姐，要姐姐将来在重华宫住的舒舒服服的。”

    赵氏抚了抚鬓发，装模作样道，“是吗？重华宫真有那么好？”

    肖氏的眼神装作不经意的溜过上官氏，只见她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不疾不徐道：“应该很好吧，单是殿下为了妹妹如此大费周章，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

    “这倒也是。”赵氏一挑眉，“听说姐姐和那位太妃似乎颇有渊源。说是当初给殿下选妃时，燕贵太妃就是力主要姐姐当殿下的正妃之人，想来等殿下登极了，姐姐的皇后之位跑不了。就是我好奇那位太妃也能打蛇随棍上，混着一个太后之位吗？姐姐见识广博，不知姐姐怎么看？”赵氏转过头来盯着上官氏。

    上官露优雅的拨弄着手腕上的璎珞珠串，发出玉石叮当的清雅之声：“妹妹，有些话言之过早了。须知殿下的登极大典是重中之重，至于谁当皇后，全凭殿下的心意。我等无权干涉，也无力干涉，你们说是不是？”

    “但是私底下关起门来，其实都是自己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议论，就譬如说妹妹刚才讲的也算有理，一个妾，就算是先帝晏驾了，她于殿下登基有功，也还是先帝的一个贵妾，岂能与正宫相提并论？”

    这话绵里藏针，在座的都听出来了。

    果然，赵氏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要发作又不能发作。

    上官氏心中好笑，这就是没文化的苦楚啊！连吵架都吵不过别人，总是词穷，单会发脾气甩脸子有什么用啊。当下也学着她的样子转过头去天真无邪的盯着她看：“妹妹，你说是不是呢？”彻底让赵氏无语了。

    肖氏只觉心里痛快，起身对上官氏道：“是这个理，大妃向来高瞻远瞩，姐妹们真是相形见拙。”

    赵氏轻哼一声：“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有时候男人也就爱女人不讲理，凡事都一套一套的，未免絮叨，殿下平日里日理万机已经够教他头疼的了，若是回到内宫还要跟他讲理，岂不是娶了一个先生回来？”说完，帕子掩嘴嗤嗤的闷笑。

    这是公然的讥讽上官氏不受宠了，是人都知道李永邦长期留宿在赵氏屋里，赵氏轻歌曼舞，每天变着法子的伺候。

    上官露却不着恼，她是无论别人怎样于人前呲打她，都不会轻易动气的，起码不放在脸上，然而时间长了，妃嫔们也看出来了，大妃是真的与世无争。有时候温氏看她那温吞的样子，比她还着急，故道：“妹妹们受教了，两位姐姐说的都不错。好像宫里宫外，王公大臣，乃至寻常百姓家都分一个嫡庶，是非和正邪，所以正宫娘娘向来都是深明大义，胸怀若谷的，没有那一身正气还真操心不上。至于赵姐姐，呵，赵姐姐素来就殿下的宠爱，想必是很有心得的。妹妹们真是自愧不如啊。”

    赵氏狠狠白了温氏一眼，上官露还是面无表情，仿佛自己并非局中人一般，她淡淡道：“各位妹妹说了一下午话，现下也该累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开始有的我们忙活。”话毕，用手抬了抬发间的蜀葵錾刻赤金步摇，垂下的粉色琉璃堪堪抵在额角，轻轻晃动。更兼她一身的灰银鼠皮的大袄，衬托出她一张精致小脸，雪白的肌肤，微点绛唇，宛如冰天银地里的一株傲然绽放的红梅。

    这惊心动魄的美叫在场众人都看痴了，赵氏一贯嫉妒上官氏的美貌，之前已是被堵得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此刻更是气的两腮鼓鼓的，眼见众人纷纷散了，自己还要去未央宫守夜，心里就无比的委屈，从委屈上升到憋屈，憋屈上升到气愤……总之，情绪复杂的很。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凭什么以她的宠爱，就输给上官氏了？若说从前，上官一门还算显赫，她须忌惮三分，而今的上官氏不过是枯木残枝，最重要的是，慈宁宫的太后和已故的敦敬太后上官氏是水火不容的死敌，所以上官氏是上官露背后的倚仗没错，同时亦是她的软肋，一个不好，慈宁宫太后就先拿她开刀。别说还没坐上这皇后之位，就是坐上了，也不一定能做坐的稳。

    赵氏思来想去，决定要打一个翻身仗。倘若错过了，来日想要再坐上皇后的宝座，不知要等上多少年，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今次的登极大典之前动手。

    她下定了决心，便立即吩咐自己的贴身丫头墨儿，要她到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几个侍妾那里传话，行大敛之礼的那一天，务必听从自己的号令，再叫上心腹瑞秋回去替她把紫貂大袄拿来，气哼哼道：“显摆什么显摆，搞得就她有，别人没有似的。嘁。”

    跟着一行人来到未央宫前，夜色里的未央宫本来雄浑壮丽，三丈的高台，三层硬石的须弥座，雕龙刻凤，每根望柱下都有石螭形兽头，嘴里有穿透的洞孔，当白天的积雪化了以后，水中孔中流出，犹如千龙吐水。使得赵氏她们步履艰难，几次踩着水洼都差点摔倒。而此刻宫前白幡漫天，连绵的梵音从殿里传出来，威严感变得沉重拖曳，于四周弥漫开浓浓的死亡气息。

    赵氏不禁抖了再抖，她是想要借大行皇帝的丧仪来给自己铺一条路，可要是叫她在梓宫前跪祭一晚上，那她还没当上皇后就得活活吓死！瑞秋和墨儿心里也害怕，但见主子脚步不动了，到底不是个事儿，只得一齐劝道：“娘娘，殿里有大和尚诵经呢，又有那么多的下人和臣子陪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氏打断，指派墨儿道：“你先进去瞧一瞧，替本宫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好让本宫有个心理准备。听说大行皇帝是叫雷给劈死的，要是……要是没个遮拦可怎么好！”

    一想到黑黢黢的干尸躺在棺材里，她就浑身发憷。

    墨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谁让那是主子，只有哭丧着脸道了声‘是’，探头探脑的上了丹陛。不一会儿兴冲冲的回来答话：“娘娘，娘娘且放心，殿里支起了高高的黄幔，左右设素帷裹住了大行皇帝的梓宫，最重要的是，娘娘只要在帐子外的坐褥上跪着就好。”

    赵氏可算是松了口气，亦步亦趋的进殿，之后在蒲团上跪下，哽咽道：“父皇。”哀哀的叫了几声之后，便在宫人们一个赛一个麻利的折叠金银箔的动作中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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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皆泡影

﻿至后半夜，芬箬奉命来巡视，正逢嗣皇帝也到大殿里来。

    由于知道了赵氏夜里会至大殿守灵，想她一介女流，又是隆冬，便过去看一看她，小太监见机行事，立即上了茶祭，李永邦伸手扶她起来，赵氏立刻跟没了骨头似的往男人身上一歪，哭哭啼啼的诉着衷肠。

    嗣皇帝温声道：“想是跪的久了脚有些发麻，坐一阵子便会好。”说完，似想起什么，蹙眉问，“大妃呢？今日这样的场合由她来更合适，怎么不见人影？”

    赵氏楚楚可怜的望他道：“此等琐事哪里劳烦的上大妃，臣妾来这里守灵，是接了慈宁宫的懿旨，臣妾不敢怠慢，更不敢往大妃身上推诿。大妃来不来，全凭她自己的心意，臣妾又岂敢置喙呢。”

    李永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扶她到一旁角落里的热炕上坐下。

    芬箬在窗外看见摇了摇头，回头到慈宁宫复命，老太后问道：“怎么样？”

    芬箬叹息道：“样貌实在是一般，毋宁说不可与上官氏相提并论，就是太子府里其他几位妃妾都远在其之上，只是……”

    “只是什么？”老太后眯晞着眼睛。

    “狐媚妖惑。”芬箬道，“大行皇帝梓宫前毫无端庄仪态，与其说是世家出来的贵女，倒更像是勾栏里的粉头。”

    老太后又问：“那永邦这孩子是什么反应？”

    芬箬斟酌再三道：“奴婢看那赵氏离祸国还远了一些，只怕就算殿下有心抬举她，朝臣们还不答应呢。老祖宗且放宽心，赵氏难登大雅之堂，想来不久自会有人替您料理她。”

    老太后‘嗯’了一声，她年纪大了禁不住熬夜，转过身便睡了。

    *

    翌日卯时正，嗣皇帝便于大行皇帝梓宫前行启祭礼，内监将盛有大行皇帝冠服的器物放在供床上，恭理丧仪大臣，内务府大臣率领执事官于殿内陈设果筵，由丹陛两旁列馔，羊酒于幕内；读祝官将祭文放在案上，王公百官各站其位。

    嗣皇帝至东侧站立，向西举哀，先茶奠，再膳奠；奠毕，众人皆跪，听宣祭文。而后嗣皇帝祭酒三爵，每祭一拜，众人跟随磕头。祭毕，嗣皇帝回到倚庐守孝。

    又一日行哭祭，众太妃，嗣皇帝及妃眷，王公大臣，等皆站位敬候。

    大妃上官氏现如今是后宫的表率，她一身素衣，仅仅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插一支白玉笄，耳边夹了一朵白色珠花，身上一点儿花俏的事物都没有，就连腕上的珠子都是一串白色砗磲，属佛家七宝之一。以示悼念和哀思。唯有一绺鬓发不加矫饰的随意散落在肩头，增添了几分弱柳美态，也是合宜的，端庄的。

    照理说赵氏有了男人的恩宠，凡事压上官氏一头，不必处处与她明争暗斗。可有些人生来是人群的焦点，就是穿着最普通的衣裳，戴最不起眼的首饰，也能光彩照人。上官氏就是其中的翘楚。好像眼下潜邸的妃嫔几乎个个都洗净了脂粉，不施彩黛，唯有她肌肤赛雪，吹弹可破，白里透红。

    有上官氏站在自己身边，总能凸显出她的平庸来，嫡庶之分一眼就能分辨，她心里长久的暗恨不过。因此她专门穿着隆重其事，一身厚实的紫貂大袄，领口出锋，惊鸿髻上插海棠花形的紫玉簪，水滴状的翡翠绿耳坠子，贵气逼人。

    李永邦看了直皱眉，命人找了一件腮麻孝服让赵氏套在外头，小太监悄悄的走过去，道：“娘娘，殿下知道娘娘您畏寒，特地命小的前来给娘娘加一件衣裳。”

    肖氏见状窃笑，如此蠢钝之人竟还痴心妄想要做皇后？大覃有傻子当皇后吗？一点起码的自知之明都没有！肖氏再看一眼上官氏，终于明白上官氏那一日为何要故意在赵氏面前流露出骄矜之态，恐怕就是料定了赵氏今日必会自掘坟墓。

    肖氏对赵良娣和温良娣道：“两位妹妹素来和赵姐姐亲近，怎么没有提醒她今日不当如此打扮。还好殿下不怪罪。”

    怎么不怪罪？温氏恻了一眼赵芳彤，赵芳彤她们自家人都不互帮互助，等着看笑话，她一个外人多管闲事做什么！当即道：“大礼当前，肖姐姐就莫要再轻易多嘴了，给文武大臣瞧见了，平白失了殿下的脸面。”

    到底谁丢了殿下的脸面？肖氏收敛住笑意，低垂下头，赵良娣亦不发一言，只观望着前面的赵颂瑜。

    赵颂瑜的位列仅次于大妃上官氏，见太子给了她一身粗布麻衣立刻拉长了脸，想把紫貂大袄脱掉，赵芳彤在背后轻声提醒她：“姐姐，此时若是脱了，殿下必会以为你之前并不畏寒，那如此华服，便是对大行皇帝的大不敬。”

    赵氏哭丧着脸，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只得把孝服包在她的紫貂大袄外头，裹得活像一个人肉粽子。

    肖氏和温氏差点没笑出声来。

    其后，礼部堂官恭请嗣皇帝至梓宫前行哭祭，同时祭酒三爵，每祭一哭，众人叩首。

    李永邦上前，大妃与侧妃并列，一祭酒毕，众人正要跪拜，全等着嗣皇帝号令，岂料嗣皇帝和大妃还没动作，赵氏却突然抬起手来，诸王公大臣及太妃们等纷纷侧目。

    赵氏像没感受到众人的异样，依旧我行我素。

    大家于是发现赵氏除了盛装华服外，手腕上居然还套着一串红玉髓包金链子，若是一般的玉镯、佛珠倒也罢了。可红玉髓颜彩艳丽，还包了传闻中可能会令亡者不安的黄金，没错，确实是衬的她一双柔荑嫩白纤幼，可丧仪上如此，治一个死罪一点不为过。

    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上官氏竟装作一无所知，带着肖氏和温氏等一一跪下，身后的人自然如波浪般整齐划一的朝拜。

    李永邦的眉间闪过一丝戾气，他看了一眼上官氏，只见她脸容悲戚，望着面前的梓宫，目不斜视，盈盈双眸中饱含热泪，犹如受了沉重的打击一般。

    除嗣皇帝外，二皇子永定也带着最小的公主瑰阳到场，瑰阳公主年幼，一个劲的哭喊着‘父皇，父皇’，永定对赵氏的行为举止极为不满，但被瑰阳哭的心烦意乱，也懒得和她计较。

    到了三祭酒结束，读祝官将祭文放于冠服前，接着由亲王祭酒举哀，永定只得放下怀抱里的瑰阳，瑰阳突然一掀黄幔子跑到梓宫前头，看到睡在里面一动不动的父亲，霎时哭声震天，永定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撇过头去默默落泪。

    所有人都颇感动容，唯独赵氏，她嫌恶的看了一眼瑰阳，见四周的宫女、嬷嬷，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那样一来，不知道这个丫头要哭到何时，自己就要在这里不知要呆到何时，当即伸出手去，从后边一把拎住瑰阳的领子往外拉，忍住内心的反感，佯作和气的劝道：“公主，请节哀吧，你乖乖听话，父皇才能安心到天上去。”

    瑰阳是先帝的掌上明珠，两个哥哥的心头肉，在宫里横行无忌惯了，谁也管不住她，当下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也顺腿给了赵氏一脚。

    赵氏‘嘶’的一声，心头火气，反手就是一推，还假装是无意的，‘嗳’了一声，外人眼里看来完全是瑰阳抬肩拨开了她的手，可瑰阳是个孩子，力气怎能与赵氏相提并论！眼看着后退两步，后脑勺就要撞到棺椁上去，上官露赶忙一个箭步飞身上前，那赵氏见无人留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裙摆底下一伸脚，拌了上官露一下，上官露整个人朝瑰阳扑了过去。为了保护瑰阳，她拿手护住了瑰阳的头拉到自己胸前，自己则是额头直直的撞到了先帝的棺椁上，‘哐’一声闷闷的轻响，便倒地不起了。

    一群人赶忙围过去，有人喊道：“不好啦，大妃流血啦。”

    仔细去看，上官露的额角上果然渗出一绺血来，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瑰阳呆了数秒，转过头去恶狠狠盯着赵氏道：“你这个坏女人，平日里欺负我皇嫂不算，当着父皇的面你还敢欺负我皇嫂。”跟着趴在上官露的身上呜呜哭道，“皇嫂，皇嫂，你怎么了？你醒醒，你不要也丢下瑰阳。大哥，二哥哥你们快点过来看呀！”

    场面霎时混乱极了，燕贵太妃冷着一张脸指责赵氏道：“放肆！”

    “大行皇帝的丧仪，东宫的人就是这般作派？成何体统！”

    嗣皇帝出列，垂首肃然道：“儿臣恳请太妃恕罪，儿臣日后定当严加管教。”

    赵氏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穿丧服列于太妃之中的女人，揣摩着至多也就是先帝的一个低品阶的妃嫔，何时轮的到来多嘴？自然是不服，冷哼一声道：“太妃言重了，嫔妾又不是故意的。”

    李永邦暗一咬牙，揪了她一把道：“还不速速向太妃娘娘赔罪。”

    赵氏非但没有，下巴反而抬得更高了。

    站在燕贵太妃身边的庄贵太妃平日里很和气，鲜少给人脸色看，要说燕贵太妃年轻，她却是看的出年纪的，且先帝驾崩时她还随侍再侧，众人因此都认得她。庄贵太妃开口道：“真没有想到啊，东宫里的一个小小妾侍就有如此大的口气，怎么，殿下这厢里还没有登极，妃妾之中已有人出手伤了公主，且还叫我等未亡人今日眼睁睁的看着她号令众妃群臣叩首？她凭的什么？你们大妃尚且还站在边上恭谦有礼，你一个妾侍反倒客成为主，行为举止粗鲁野蛮，慈宁宫派去的人没有教过你们规矩吗？内侍局的人都吃干饭了？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拖下去！搅了先帝的大礼，回头老三样挑一个吧。”

    芬箬姑姑在一旁打了个暗号，几个太监就进来挟了赵氏要往外拖，赵氏这才慌了神，一把抓住了李永邦的手臂，哭喊道：“殿下救我，臣妾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殿下救我。”

    “不知？”庄贵太妃指着她的脸道，“诸位在场的王公大臣可都看见了，先帝大礼，不仅没有半点哀恸之情，还装饰华丽，妆容不遗，此乃着实的大不敬之罪。”

    众人一齐叹气摇头，赵氏什么不好干，这当口还想着与人争一日之长短，因不能浓妆艳抹，便悄悄给自己抹了一脸的□□，惨白惨白的，此刻眼泪鼻涕一起流，便在脸颊上划过两道深深的痕迹，滑稽又可笑。

    燕贵太妃接着道：“庄贵太妃所言是其一，其二，虽然今日宗亲家眷为多，但号令众人，就算不是殿下，也该是你们大妃，何时轮的到你出手？这——是僭越之罪。”

    “其三。”文渊阁大学士苏昀出列道，“燕贵太妃和庄贵太妃乃是长辈，出言顶撞长辈，可见目无尊长。据微臣所知，殿下虽已着礼部拟了封号，可依臣下看，全妃？亦或者是全贵妃？嗬！敢问这位娘娘哪里周全了？”

    文华阁的大学士王翰难得与苏昀同气连枝：“这第四条罪状，刁难冒犯公主，毫无怜爱幼小之心，结果误伤大妃，所以依下官微末之见，别说是看不出哪处周全，压根是没有一处周全。”

    丧礼被搞得一团乱，皇室宗亲全都气愤不已，特别是永定和瑰阳，永定维持着秩序，瑰阳便拉着太医的手稚声稚气的嘱咐道：“请太医伯伯快救救我皇嫂。皇嫂都是为了救瑰阳，皇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瑰阳心中过意不去。”

    李永邦本还欲为赵氏周旋几句，但太医仔细看了上官露的伤势，在上官露的手背上扎了几针，上官露渐渐有转醒的迹象，刚一睁开眼，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强撑起身子，在大行皇帝的梓宫前痛哭道：“父皇，您在的时候还能庇佑臣媳，您才龙归天庭，臣媳就任人欺侮践踏……”说到这里哭的泣不成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身子往后一倒像是又要昏死过去，太医赶忙上前按了人中，劝慰道：“大妃情绪切勿激动，气急攻心，于伤势无益啊。”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彻底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了。百官皆伏地请求太子降罪于赵氏。

    赵氏整个人都傻了，瘫软在那里，李永邦显然也没有了之前想要为她辩解的心思，容色冷淡，浑身散发出一种闲人勿近的气息，挥了挥手叫人带她下去，漠然道：“先拉到天街那里跪着，不分昼夜，不可进食，不可入睡，忏悔到礼毕再行定夺。”

    赵氏一听简直魂飞魄散，伏地哭道：“殿下恕罪，臣妾无知。殿下恕罪啊，请太妃娘娘们恕罪，大妃恕罪，臣妾无知。念在臣妾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

    “恕罪？”燕贵太妃缓缓踱到她跟前，“怎么恕？殿下对你已是格外开恩，要不然就像刚才庄贵太妃说的，老三样你选一个。”

    赵氏入宫前听人提过老三样：匕首，白绫和鸩酒。

    赵氏抬头愣愣的望着燕贵太妃，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燕贵太妃，那日一群太妃站在一起，她只遥遥的望了一个背影，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没承想竟和自己不相上下。她望着燕贵太妃的脸，突然恍惚起来，为何这样熟悉？

    燕贵太妃瞧她那一脸没出息的样子，曼声道：“带下去吧。”

    赵氏终于被拖出了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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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故人至

﻿宣武皇帝的丧仪最后是在一阵仓促和慌乱中结束的。

    梓宫由嗣皇帝亲自扶出东华门，一路撒纸钱一路向城郊出发，盛京在中州之中，皇陵位于平州，天翼关是连接平州和中州的重要通道，出了盛京之后就由二皇子永定负责带领大队人马送到皇陵落葬。

    这本是永邦的责任，但翌日是永邦的新皇登极大殿，便交由永定去做了。

    永定少年老成，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其神貌形态，酷肖先帝，更有几位重臣相伴，应当出不了岔子。何况还有庄贵太妃，她一生被瓮于禁庭，先帝驾崩，对她的打击着实很大，她自请为先帝守陵，便也随着永定一起上路，互相有个照应。

    送走了先帝，宫里的人开始马不停蹄的忙活新皇的登基大典。

    嗣皇帝的后宫全都奉旨搬到钟粹宫，等待登基后听封再行定夺，唯独上官氏还居住在庆祥宫里，据说是伤重暂时不宜搬动。大队人于是马浩浩荡荡的出了庆祥宫。

    入景运门，再穿过天街之后便是内宫。女眷们不由的感到兴奋和神往，彼此互相搀扶着手，接二连三的前去。而且天街上还有一景，不可不赏，便是赵氏在那里跪着。

    众人来来往往的绕不过，赵氏免不了要受一通围观，刚开始她还哭，哭到后边脱力了，见连个安慰自己的人都没有，只有负责看管她的一个严肃的老嬷嬷，便连哭的心思也没有了。再加上轻声的嗤笑和窃窃私语，要强的她怎能让人把笑话看了去？便抹了眼泪，要强的犟着脑袋。巡查路过的禁军见着了，赵琣琨一改往日的威风，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

    温氏和肖氏并排朝这个方向走来，温氏悄声的对肖氏道：“看来殿下对她仍有余情。”

    肖氏‘嗯’了一声道：“殿下是个面冷心善的，到底跟了自己两年，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开发她。眼下让她跪着，明面上是罚，实际上也是为了她好，她的确需要煞一煞性子。”

    肖氏向来是个笑面菩萨，走到了赵氏的跟前还不忘问安：“赵姐姐可还好吧？身边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的瑞秋和墨儿去哪儿了？平时我看她们两个总是傍着你一刻也不离身。”

    “你看我好不好！”赵氏没好气道。

    她从早上起就饿着肚子跪在那里，膝盖疼不说，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打老远的看见她们过来，就知道她们定不会放过今天这个机会，故而硬是憋了口气道：“谁知道去哪儿了！估计是看我这艘船快沉了，赶紧爬上岸逃命去了吧。”说着一崩后槽牙，“看我回头不扒了她们的皮。”

    肖氏与温氏对望一眼，温氏不咸不淡的道：“主子上头尚且有主子，姐姐这会子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泥菩萨过江，先保住自己才谈得上来日，才谈得上是否有能耐去扒了别人的皮。”

    “你！”赵氏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别打量我不知道，我手上那串红玉髓链子是你送给我的。”又转头向肖氏道，“我头上的紫玉海棠是你送给我的，今日之事，就是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存心要害我。”

    温氏捂住心口道：“啊呀，赵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肖姐姐可是一片好心，瞧着你花容月貌的，我们平时有好东西都先敬着你。那红玉髓手链是我的没错，却是姐姐一再的说好看，硬要妹妹割爱，妹妹这才忍痛送予姐姐的！妹妹知道姐姐力求脱身，可也不能反咬我们一口呀。还有肖姐姐，那支紫玉海棠可是她的宝贝，姐姐夺人所好不说，还要拉我们姐妹下水垫背不成？真是，都到了这个份上，赵姐姐已被贬为一届庶人，姐妹们还愿意来看你，那是出于昔日的情谊，你说这话说的，可就伤了姐妹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了。”

    “就是！”肖氏也不悦道：“赵姐姐，紫玉海棠和红玉髓手链原是我们的不假，可又不是我们叫姐姐在先帝的丧仪上戴的，这怎么能赖我们呢。”说到这里，小声嘀咕一句，“谁让你自己非要和大妃过不去，又不是我们逼你的。”

    “算了，别说了。”温氏一把握住肖氏的手，貌似姐妹情深的说，“我们走吧，省的留在这里碍眼，还讨不着好。”

    赵氏气的撇过头去，不搭理她们，肖氏和温氏也着恼了，互相挽着手，风风光光的在下人的带领下进入内宫。

    *

    钦安殿的后门正对着天街，此时在钦安殿内向真武大帝祈福的李永邦将这一幕巨细无遗的收入眼底，隔着丹陛和窗户，他看见了她们，她们却没有一个看见他。身边跟着的是内侍郑辉 ，郑辉是赵氏早先送到李永邦身边的人，今天丧仪后也是他怂恿的嗣皇帝到钦安殿来拈一支香，因大覃皇朝的老祖宗是从北方起事的，故供奉北方真武大帝。李永邦觉得有理，便过来了，顺道从后门看一眼赵氏，谁知道瞧见这一幕。此时此刻，他心里知道，赵氏是留不得了，只是怎么个处置法而已。

    他没再说什么，出了钦安殿便到长省宫里静思己过，算是为了白日里赵氏冒犯大行皇帝的事而忏悔，以至于一整个下午，几乎都耗在这儿了。

    长省宫处于未央宫和建章宫之间，历来专供帝王思考和静坐，墙上挂着历朝历代大家的稀世书法墨宝。

    约摸到了申时，郑辉忍不住提醒他道：“殿下，忙了一整日，御膳房刚刚差人来问，可要用些糕点？”

    李永邦埋头专心的在‘忍’字上落下最后一点，才抬起头来，却是答非所问：“差人去庆祥宫那里看过大妃没有？还是老样子吗？”

    郑辉深知太子的喜恶，这些年上官氏不受宠，每次提到上官氏，太子都是一脸发自内心的嫌恶，当即顺着他的话，意有所指道：“是。还是卧在那里病恹恹的，似乎是不大好，也不知赶不赶的及明日殿下的大典。”

    “赶不及？”李永邦轻笑一声，搁下手中的狼毫笔道，“咱们不妨赌一把，看她到底赶不赶的及。”

    郑辉面上一哂：“殿下尽拿老奴打趣。”

    这是个为赵氏求情的好时机，他正要张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却突然从敞开的一间门里闪身进来，挨在郑辉身后怯怯的喊了一声：“师父。”

    郑辉回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怎么尽挑着这个时候来，抬头一看，太子又埋头钻研书法了，他只有在心里感慨，无奈的轻声问小太监：“什么事？”

    小太监望着师父变来变去的脸色嗫嚅道：“外头有个叫福禄的公公求见。”

    “福禄？”郑辉的眉头不由一挑，难道是那个福禄？

    他听人说过，有个叫福禄的太监，在皇长子还小的时候伺候一阵子，是先帝安插在长子身边的一颗钉子，只是皇长子不怎么喜欢他，说是有一次内阁大臣和先帝在勤政殿里议事，谈的什么没人知道。这个福禄为了向大殿下示好，竟偷摸着拿了一柄如意递给了他，暗示他是未来的储君。当时的殿下非但不领情，还到先帝前告了他一状：“此等内侍他日必成赵高等祸乱弄权之流。”

    借此，成功的把福禄从自己身边支走了。

    而今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晏驾了，福禄要是识趣的就该寻个角落里躲起来，省的成日戳在新皇的眼珠子里叫他心里不痛快，直接将这颗钉子给拔了，但福禄不但不畏缩，还自告奋勇的来了，这可不简单！

    郑辉虽然有心看人笑话，但更怕主子念旧或者心血来潮，那他将来的未央宫总领太监的差事便不保了，于是立刻退到外头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耳朵拧成了麻花，教训道：“什么事该报什么事不该报你不知道？”

    “不见！明日是殿下的登极大殿，殿下焉能见这些乌漆麻糟的杂碎？！给咱家回了！滚！”

    来衮揉着发疼的耳朵悻悻的跑了，到正门外檐下见那个叫福禄的公公站在那儿，一声蓝领的太监袍子，洗的旧了，但并不肮脏，来衮心里嘀咕，同样都是太监，怎么他师父成天介驼着背，八着脚走路，活像一只田鸡，这位公公却是精气神十足，身姿挺拔，没有一点儿下人该有的谄媚讨好的模样，要不是这身太监袍，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太监。

    来衮向福禄报以一个充满歉意的笑，上前道：“回这位公公，殿下如今事忙不得空见您，要不然等过一会子小的再替您通传一声？”

    福禄淡然道：“不了，主子不见奴才是应当的，哪有一再叨扰的道理！”说完转身便要走了，但刚抬腿又停住，侧头道：“对了，我刚听见他们叫你来衮？”

    “是。”来衮不好意思的抓抓耳朵，他又红又肿的耳根子没能逃过福禄的眼睛：“回公公的话，小的是叫来衮。我师父说这样叫着顺口，让来就来，让滚就滚，可不就是做奴才的命嘛。”

    福禄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下人也是人，不带这么糟践。

    他向来衮道了声‘小兄弟，多谢你’，来衮客气道：“哪儿的话呀，也没能帮上您什么忙。”

    福禄又道：“说不定咱们还有机会见面呢，到时候，来衮可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来衮顺嘴一说，福禄听罢含着淡淡的笑意走了。

    来衮觉得这位福禄公公颇有种高深莫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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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排云殿

﻿熬到夜里用膳的时候，郑辉终于又找着机会开口了：“殿下，明日大典，有的您忙，您可千万得顾着身子，还是传膳吧。要不去主子娘娘那里一起用膳？毕竟主子娘娘身上有伤，顺便探望一下也是应当的。”

    “主子娘娘？”李永邦嘴角噙了一抹轻蔑的笑，“这话也说的太早了吧！谁让你们改的口？”言毕，气哼哼的一挥手，宣纸簌簌的落地，“以为赶绝了赵氏我就拿她没法子了？！”

    郑辉装模作样的自打了一个嘴巴子，惶恐道：“是奴才的错。奴才招主子生气了。”

    李永邦突然目光炯炯的望着他道：“说吧，先前谁来找过我了？你个刁奴，谁给了你狗胆知情不报。”

    郑辉摸透了主子的心思，知道他并没有真的责怪他的意思，要不然能等到现在才问？郑辉有些得意洋洋，他在新皇面前还是很说得上话的，任凭其他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及他一个近侍，回道：“主子明鉴，听说是一个太监，奴才想您正静思呢，又没有什么天大的事，便给回了。”

    “太监？”李永邦一愣。

    “自称福禄。”郑辉故意道，“说是从小服侍您的宫人。”

    郑辉拿眼角余光偷偷觑着嗣皇帝，他知道眼前这位最忌讳别人拿他四处招摇，就算说出来了，他也必然不会召见那位公公。

    可谁知道李永邦的确是没有召见那位公公，而是要亲自去了一趟那位公公的住所。

    郑辉默默的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炷香，随后拐弯抹角的劝谏道：“殿下，奴才虽是一路跟着您进宫的，宫里的一些地方没去过，但都听说过，那排云殿不是什么吉利处，您这是何苦？要是有什么差事，您尽管吩咐奴才，奴才替你走一趟便是。”

    “你？”李永邦重重咬牙，“你替我走一趟也要看你够不够这个资格。”见他还是要劝的样子，立刻伸手打住，“够了，不要惊动太多人，我自己走过去，你安排两个伶俐的跟在后头便是。”

    郑辉狐疑的道了声‘是’，出去点了一个太监和一个侍卫跟在他身后，统共四个人一起去往排云殿。

    排云殿在延禧宫的东北角，是专供卸了职的老太监和一些上了年纪的绣工住的地方。

    到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李永邦显然来过这里，轻车熟路的穿梭于廊庑之间，最后很笃定的停在一间屋子前，环顾四周，有花，有树，还有一口井，鸟儿在笼子里时不时清脆的鸣叫两声，日子看上去过的颇为惬意。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房中的一个老头儿眯着眼朝他们看过来，永邦才有礼貌的唤道：“海公公，是我来了。”

    那老头‘哈’的一笑，冲他招手道：“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包子嘛，快来，快来，海公公这里正烫火锅呢，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李永邦含笑步步踱近：“海公公还是那么喜欢火锅配烧酒。”

    听见来者的声音，福禄从旁边的次间赶出来，打了个稽首道：“奴才见过殿下，殿下您千金之躯，有什么事，可以召见奴才，殿下您亲自驾临奴才们的棚舍，实在是万万当不起。”一边看了一眼海公公道，“奴才的师父上了年纪，眼拙，记性也差，胡乱喊得什么，请殿下您恕罪。”

    “不当事的。”李永邦淡淡道，说完回头吩咐郑辉到外头等候。

    海公公却还是神神叨叨的样子，全然不顾福禄的这番大礼，自说自话道：“包子啊，你那个锤子弟弟呢？”

    永邦的眉间闪过一丝忧愁：“他出远门去了。”

    海公公突然紧张起来：“啊呀，出远门了呀，他年纪还小呢，怎么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出远门了呢，你是哥哥，你得带着他呀。”

    “是啊。”永邦边叹气边在圆桌边坐下。

    福禄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为嗣皇帝添酒，李永邦道：“你也坐吧。”

    福禄应了声‘是’，在嗣皇帝身旁坐下，一边忙着给主子布菜，一边还要照顾海公公，给他添酒。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谈，倒也其乐融融。

    “听说你白日里来找过我？”李永邦问。

    郑辉站在门外，竖起了耳朵听。

    “是。”福禄又站起来，“有样东西要交给殿下，交到殿下手里也算了了师父和奴才这么多年的一桩心事。”说完，一连串的脚步声，郑辉估计是去拿东西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郑辉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探脑的从门缝里张望。

    只见福禄递给李永邦的是一只盒子，李永邦一见到那只盒子就立刻愣住了，接下去就怔忡的望着那只盒子发呆，握在手里良久都没有打开。

    福禄道：“殿下，里面……”

    “我知道。”永邦赶忙一手紧紧地握住盒子，感慨道，“本以为父皇走的匆忙，什么都没留下。”

    福禄抿唇一笑：“先帝很早以前就有了决定，殿下是知道的。如今东西物归原主，奴才也就安心了。明日以后，请殿下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那是自然。”永邦朗声笑道，“所以今日怎么都要留下来蹭海公公一顿火锅。”因为下一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了。世事无常，海公公已经老迈到路都走不动了，李永邦不免有些心酸，人浮于世，再多的荣华富贵，到头来都是过眼云烟，一样会老，会死，会苟延残喘。

    海公公却依旧呵呵的眯眼笑，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先帝放在他和小福禄这里的鐍匣藏着一早写好的遗昭，虽然大家都知道太子肯定就是李永邦，但有没有这个盒子，终究有些差别。

    酒足饭饱之后，福禄送永邦出去，两人走在前面，郑辉领着其他人在后头跟着，李永邦问道：“丧仪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福禄摇头道未曾，“排云殿这里没什么人来，故耳目闭塞。”

    “那你白日里到前朝来，一路上肯定听到不少议论吧？别和我打哑谜。”李永邦并不打算放过他。

    福禄抿唇一笑：“此事奴才相信殿下自有定夺。再说事涉后宫，奴才能有什么看法。”

    李永邦双手负于身后，瓮声瓮气道：“禄子，我问你，如果我母亲还在世，她会怎么做？”

    福禄叹了口气，这话虽然变了个方式方法问，可答话的人还是自己，这是要他去揣摩以前主子的心思再来告诉现在的主子，难度不可谓不大，最重要的是，在主子跟前永远都不能太聪明，不过他斟酌再三，还是诚恳答道：“奴才觉得，若是老主子依然健在的话，宫内秩序井然，道理分明，断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就算真是发生了，定当不会允许此等不孝不悌的子孙存在。”

    这话分量很重，几乎是判了赵氏死刑。

    李永邦幽幽的‘哦’了一声，福禄已送到了正阳门，眼见再过去就是永寿宫，便道：“奴才就送殿下到这里，祝殿下明日顺风顺水，万事如意。”

    “借你吉言。”李永邦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旋即大步流星的走了。身后郑辉等若干人快步的跟上，郑辉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去猜测福禄和太子的关系了。横竖他知道福禄惹不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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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点迷津

﻿一路上李永邦都沉默的走着，无话。

    沿着永寿宫花园往前，必然会路过兰林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下意识就走到了这里？

    他想退回去，又显得太过做作，一时间有点踌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郑辉猜不透他究竟什么心思，唯有耐着性子陪在身后，直到他拿定主意为止，然而就在那个当口，前头竟无端端的出现两个人，他能瞧见，李永邦自然也不例外，郑辉明显的感觉到主子的背脊好像是僵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打量那一主一仆，是个年纪很小的宫女，提着一盏灯笼为身后的人领路。

    雪天路滑，她们走的很慢，女人的身姿袅娜，长长的黑发如瀑，只用简单的绿玉簪子固定，素净而淡雅。

    李永邦定定的望了一会儿，道：“走吧，咱们这一天听的壁角可真够多的。”

    郑辉谄笑道：“奴才可是什么都没听见。”

    李永邦拍了一把他的脑袋道：“就你会耍嘴皮子。”

    说完，一行人紧紧的跟上，为了不叫前面的人发觉，还把灯熄了，躲在阴影里。

    没想到，那一主一仆竟一路出了日精门直往天街上去，眼见着太子的眉头蹙起，郑辉的心里也跟着直打鼓。

    果然，那人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赵氏的跟前，是时天边昼夜交替完毕，落日连仅有的一点余晖也被昏暗给吞噬了。不远处钦安殿的宝顶在夜色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隆重的宿命感。

    从心里说，郑辉巴不得现在谁过去给赵氏一点脸色看，最好是大妃上官氏，这样一来，殿下就能出面英雄救美，根据殿下和大妃置气的频率来看，赵氏一定可以力挽狂澜，咸鱼翻身。

    他这么盼望着赵氏复宠，倒不见得他对赵氏有多忠心，而是赵氏平时手疏，从不吝啬打赏下人，最要紧是喜欢听好话，这样的人容易糊弄。

    他正自想的出神，就听到前头的人冷不丁来了一句：“天寒地冻的跪在这里，滴水未进又粒米未食，可怎么好？”

    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夜色浓浓的化开，像泼洒到宣纸上的墨汁，郑辉看不清李永邦的脸，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但是能令一个太监听了都觉得心动万分，想必主子应该也不例外吧？

    郑辉知趣的从太子身旁又退后半步，但还是能清楚的听见燕贵太妃吩咐身旁的侍女道，“彩娥，把我之前准备的糕点拿来。”

    彩娥把食盒放到赵氏跟前，打开盖子，赵氏畏畏缩缩的不敢接，嗫嚅道：“臣妾谢过太妃娘娘，可是殿下有吩咐，不让人送吃的。”

    燕贵太妃朝那监查的老嬷嬷点点头，老嬷嬷便立刻面朝另一边转过去，赵氏这才放心大胆的伸手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被饿了三年。

    “不用急，慢慢吃。”燕贵太妃柔声道，一边抽出了腰间的丝帕递给赵氏。

    赵氏颤畏着手接过，感激涕零道：“臣妾谢过贵太妃娘娘，臣妾先前莽撞无知，顶撞了贵太妃，还请太妃娘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臣妾不是有意的。现在臣妾才知道什么叫做雪中送炭。”

    燕贵太妃抿了抿唇：“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并不在乎。因为你顶撞的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我身后的天家体面，所以你该知道，你的生死不是我说了算的，也不是你跪在这里就能轻易抵消的。”

    赵氏一听立即哭道：“求太妃娘娘救我，如今就只有您能救我了，只要您一句话……”说着，猛的伏地磕头，脑袋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太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至死不忘。求太妃娘娘一定要施以援手。”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燕贵太妃哂笑了一下，“你太抬举我了。”

    赵氏垂首看着地面，那里已冻了一层冰，重重的寒气渗透过衣物侵入她的身体，令她止不住的发抖。她一个劲的磕头，由于用力过猛，又乏力失温，整个人倾向一边倒去。

    燕贵太妃命彩娥将她扶起来，赵氏的上下嘴唇冻得发紫，哆嗦道：“太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真的。臣妾愿意做猪做狗，来报答太妃娘娘的恩情。”

    燕贵太妃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吧，你的那套嘴脸还是留给殿下好了，我这里大可不必，你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之所以有今天，我也有推波助澜的份，你眼下只怕是恨我都恨出血来，还谈什么报答？！”

    “也确实是没齿难忘。”燕贵太妃语带讥讽道，“不过话说回来，设局引你入瓮的人可不是我，我只是不想你冻死在这儿，毕竟明日里就是登极大典，你若挺尸于此，他的面子上可怎么过的去？！我这才来给你送吃的，你不必感激我，但你的确应该恨一个人。冤有头债有主嘛。”

    赵氏听了这话，懵懵的望向燕贵太妃。

    如此蠢笨，燕贵太妃不禁当真有些怜悯她：“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吧？”

    旁的人是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这个赵氏倒好，话都敞开了说她还是云里雾里的，可见今天就算不死，将来也要死在深宫，真不知道上官氏怎么会容忍她活到今朝。燕贵太妃忽然觉得她无药可救，提起裙摆转身就要走，“话我可都给你撂这儿了，你要是还没想清楚就继续好好地想，你有一夜的时间思量，我只是好心提点你一句，你若是冻死了饿死了，伤的是你夫君的颜面，换言之，就是显得我天家法不容情，过于刚则，可你若是自戕，那就是株连三族的死罪，不但你有事，你的家族也跟着有事，所以怎么个死法，才能死的恰当，你自己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赵氏口中的糕点蓦地噎住，猛烈的咳嗽起来，半晌，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太妃娘娘的意思是，臣妾当真没救了？”

    燕贵太妃半侧过头，反问道：“你说呢？先帝大敛的丧仪闹出这样的事，莫非你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氏低声呜咽起来：“可臣妾也不想的，臣妾并没有要对先帝大不敬的意思，实在是……实在是……”她说到这里顿住。

    “实在是什么？”燕贵太妃笑问，“实在是你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把大妃比下去是吗？平日里你凡事压她一头也就罢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不懂得忍耐一下，非要在众人面前让殿下难堪？”

    “我——”赵氏似乎想通了什么，双眼圆睁着，空洞的吓人，“太妃娘娘的意思是，意思是……有人故意激将我？”

    “你说呢？”燕贵太妃让彩娥把东西收拾好，乜了一眼赵氏，随后在彩娥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俄顷，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李永邦等人还躲在不远处的暗影里，郑辉等燕贵太妃走了之后才终于敢吱声，喘了口气，打量着太子的脸色，缓缓道：“那个……殿下，您看，赵氏已经跪了一天了，也怪可怜的，要不……”

    “放肆！”李永邦低声喝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我的主？”

    李永邦很少在人跟前拿腔拿调，而今，是真生气了。

    郑辉‘噗通’一声跪下，连声道：“主子息怒，主子请息怒，千万要保重身体。”

    “郑辉啊。”李永邦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道：“你今天做错的事委实是太多了。”

    郑辉闻言即刻抖的如筛糠。

    试问李永邦对于他的那点伎俩心中又怎会没数？什么把他往钦安殿里领，又拦着福禄不让进，他只是不屑去拆穿而已，再者也的确想看看没有了赵氏做靠山的他，究竟会有怎样一副嘴脸。

    然而凡事都有一个度，当奴才的自己可以糊弄主子，摆布主子，那他就离死期不远了。更何况郑辉拦住了福禄，今天假如李永邦没有多此一问，并且去了排云殿的话，就和先帝留给他的鐍匣失之交臂了，那是怎样一种罪责，他郑辉担不担当的起？

    念在这两年郑辉伺候的还算尽心的份上，李永邦并没有从重开发他，只是道：“郑辉啊，要知道，咸鱼翻身，即便真的翻身了，也还是一条咸鱼。懂吗？”

    郑辉一愣，李永邦又道，“明日的大典过后你就回到原先的府邸替我看守宅子吧，亦或者你有别的打算也可以跟我提。”

    郑辉痛苦的把头埋在草堆里，颤声道：“奴才本想一辈子在主子跟前尽忠，如今是不能了，全怪奴才蠢钝，险些害了主子，奴才愿意去替主子看王府，主子让奴才干什么，奴才都愿意，那已经是主子给奴才最大的恩典了，奴才别无所求。”

    太子点点头道：“行吧，你不必跟着我了，回值房里歇着去吧，打点一下。其他两个，跟我去庆祥宫。”

    那一个太监和一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垂头闷声道：“是。”

    所谓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他们今日是真切的见识到了。

    两人再不敢像先前那般懈怠，神色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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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心上疤

﻿庆祥宫中，几个侍女刚把上官氏从床榻上扶起来，就看见李永邦气势汹汹的一路穿过合德殿冲进卧室来，底下的婢子们跪了一路，李永邦铁青着脸吼道：“出去。”

    侍女们担忧的看着上官氏，战战兢兢的不敢挪动步子，李永邦又道：“如今我说的话都不拐用了？全都给我出去！”

    上官氏扶着额角点了点头，侍女们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上官氏一脚趿进鞋里，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到桌边，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只提了五彩鸳莲纹瓷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把玩着手中的黄地珐琅彩桃杯，眸色淡淡道：“殿下来的正是时候，臣妾赶巧要用膳，不知殿下用过饭没有？哦，臣妾忘了，宫中是不作兴劝膳的，那就权当臣妾没说过吧。”言毕，自顾自的坐下吃起来。

    李永邦的怒气就如同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波澜不兴，于是大手往桌上重重一拍：“你满意了？把我身边的人都弄死，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上官氏手抵着额头，故作失落道，“现在受伤的可是臣妾！亏得臣妾还以为殿下是专程前来看望我的，没想到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这罪实在是莫名其妙，臣妾惶恐。”

    “你惶恐？你也会惶恐！”李永邦讥讽道。

    他比谁都知道，上官露要是和人装傻充愣，礼数比谁都周全，口才比谁都都好，不把对方逼到死胡同里不罢休，而对方越发急她越淡定，把自己摘得特别干净，可真要把她惹毛了，才不管什么安分守己，骂你就跟骂孙子一样。

    李永邦气道：“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在你想什么，我告诉你上官露，我既能立你，也能废了你。”

    然而他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上官露依旧好整以暇的坐着，宛如平静湖面上悠然凫水的天鹅，细长的脖颈白如凝脂，点头道：“没错，诚如殿下所言，您也知道是您立的我，那敢问殿下当初为何不直接立赵氏得了？反正您也喜欢她，她也喜欢您，你们两情相悦，把臣妾卡在中间算个什么事儿？！多此一举嚜！再说了，就算您不喜欢赵氏，那还有温氏，肖氏。王府里的一干妾侍，随便您喜欢谁，只要不是我上官露就行。也不会有今日的事了。所以说……”上官露缓缓地站起身，凑到太子的耳旁轻声道，“今日之事，说到底还不是殿下您咎由自取啊！”

    “上官露！”太子恼的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拉到自己眼前，“四年了，你有完没完！”

    “殿下又搞错了，不是臣妾爱闹，是殿下不肯放过臣妾。”上官露脸上淡淡的，但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与他呈对峙的姿态。

    李永邦无可避免的望进她的眼底，那里清澈的如一汪清泉，但水底深处浓浓的恨意一目了然，从瞳孔里放大，肆意蔓延开来，仿佛无形之中朝他的心上打了一拳。他瞬间被激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将上官露直接掀到了榻上，上官露白天伤了额头，眼下正犯晕，这一耳光下去，更觉耳朵嗡嗡作响，一时爬不起来了。

    难得她无法逞强，柔弱的趴在那里。

    李永邦趁势反击道：“我的大妃果然是不同寻常，不费一兵一卒，仅仅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惹得赵氏沉不住气，再加上另外几个也不安分，两厢里一凑手，赵氏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好厉害的手段。”

    上官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女儿家的争风吃醋也值得殿下您这般明察秋毫吗？殿下的一番算计难道不该用在江山社稷上？深夜到访，竟是为了赵氏的事迁怒与臣妾！殿下觉得是臣妾害了赵氏，臣妾却认为是殿下您害了她，是您让她胆大包天，不自量力的以为自己可以当皇后，您倒是说说，可能吗？”上官露唇角微勾，现出一个轻蔑的笑，“昔日殿下看的起我上官露，以我为正妃，那么现在的皇后之位，便不能随意落到不相干的人手上。否则，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殿下当年的那番心机？！”

    知道她口舌伶俐，数年来，他们交锋无数次，每次面对上官露，他都要做上一番心理建设。可无论怎么准备，最后他还是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她是在逼他：他要他打她，杀她，废了她，但他偏不如她的愿。

    他突然俯下身来将她捞进自己怀里，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刮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雪白剔透，一碰就是一个红印子，更何况适才他用尽力气的一个耳光，令她的半张脸霎那间都红了，他略带一丝诡异的温柔道：“我本以为你不甘心留在我身边，但我今日才发现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亲昵的动作和暧昧的口吻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嫌恶的把头撇向一边，李永邦见之，愈加伸手抚着她的脖子，逐渐向下：“原来你也会嫉妒？都怪我不好，光顾着赵氏，平时疏忽了大妃，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上官露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大，李永邦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随着布帛发出撕裂的声音，她的外衣被扯得七零八落。

    上官露周身无力，想用脚踹他，却被他一个泰山压顶，轻易制服了。

    她的头很疼，被他扣住的肩膀更疼。

    “上官露，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他一口咬住她的脖子，上面立刻浮起一圈牙印。又舌尖一转，轻轻的吮吸。

    屈辱感汹涌的奔腾上心头，但上官露仍是按捺住情绪，故作冷静道：“殿下，明日就是登极大典，殿下应当还有很多事要做吧？何况热孝在身，臣妾不得不提醒殿下，留宿在臣妾这里，似乎不大妥当。”

    “有何不妥？”李永邦反诘道，“大妃恐怕想岔了，我只是和大妃共处一室而已，并非你脑中说想的那样，还是说大妃你其实希望那样？也难怪！说好补偿你的，不过来日方长，大妃莫急。只要大妃愿意，将来我一定满足你，但在皇父新丧期间，还望大妃体谅。这几日便容我在这里有个安身之处，收留为夫吧。所以……有何不妥之处呢？”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伸手一扯帐幔，水墨色的月胧纱放了下来，远远望去，暧昧至极。

    上官露奋力反抗，李永邦搂她，她用嘴咬，李永邦亲她，她还是用嘴咬，他们两个实力悬殊，一个动手，一个只能动嘴，一番缠斗下来，可想而知，上官露气喘吁吁，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

    她忿忿的想：就当被狗咬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咬。

    她缓缓地阖上眼，脸上尽是认命的表情，只希望这一刻快点过去。李永邦却用手捏住她的下颚，逼她正视，同时恶狠狠道：“你总不甘心在我身边，难道我就很乐意与你为偶？！”他挑衅的望着她，“上官露，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崔庭筠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没错。”上官露忽然失控的大吼。泪意瞬时涌上喉头，她奋力的压制着蓬勃而来的情绪。

    李永邦等着她发作，他知道，崔庭筠是她的伤疤，她的旧患，只要一提起来她就会失控，哪怕事隔多年，事到如今。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上官露一把抓住他的前襟，他不是要她看着他嘛？那好，她就紧紧的盯着他，恨不得能用目光在脸上烧出一个窟窿。她的神情，愤怒之中带着无尽的鄙夷。

    李永邦仿佛骤然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脸上发烫，羞愤的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还记着我杀了崔庭筠，但你最好搞清楚，是你先杀了连翘。”

    “我的连翘。”他吼出这名字，本该快意如刀，但这刀没有刺进上官露的身体，反而把自己割的鲜血淋漓。

    他们两个人，都爱着不同的人，却被逼要在一起。人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凄恻的事，然而最无奈的是，哪怕他们的心隔得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他们的身体却始终很契合，非常契合。

    这是她始终无法面对的。每次一想到无可避免的要与他亲近，她就从心底里瞧不起自己。她背叛了崔先生，背叛了她自认为无坚不摧的爱情。至于李永邦，他口口声声的说爱着连翘，但他不是照样睡不同的女人？人活到这个地步，像畜生一样，这就是皇家。

    此刻李永邦紧紧地将她搂着，似乎是带着恨意的，想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下，但她说的不错，他身负血丧，自然不会逼她同房，但不代表他不可以玩弄她，不可以羞辱她。

    活在这世上，女人就要做好被男人玩弄的准备，尤其是嫁入皇家的，皇帝是天，是君，是主子，你在他跟前只是个奴才，就算是嫡妻也不能摆脱被玩弄的命运。

    上官露的身上几乎是没有不疼的地方，意识也跟着逐渐昏沉。

    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却咬牙闭眼死忍着，哼都不肯哼一声，李永邦终究是败下阵来，掀开帐子唤了一声‘来人’，外头等候的内侍进来伺候他穿衣，他看都没看上官露一眼，揣着一肚子怒气，离开了庆祥宫，回到长省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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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忆往昔

﻿一直以来贴身服侍上官露的凝香在太子走后第一时间进来探视上官露，当她看到大妃奄奄一息的样子，差点没哭出来，上官露喘着气道：“凝香，快，快去请太医，记得，还要再找一个女医。”

    凝香哽咽着道‘是’。

    宫中的妃嫔都是金枝玉叶，身体康健之事自然都归太医院管，但是身为女子，总会有一些小毛小病和尴尬的时候，因此内侍局特地分拨了一批宫女跟在太医后头学习，以供妃嫔们问诊方便。

    凝香打量大妃眼下这情形，光叫太医把脉恐怕是不够的。

    果然，太医在帐子外号了脉之后困惑的直摇头：“大妃身子骨本就虚弱，又逢新伤，需要疗养，长期调理应该就会无大碍。怎么此刻气息竟然羸弱至此？脉象时断时续，时缓时冲，宛若酣畅淋漓的大病了一场，比之白日里反而更严重了！”

    凝香悄无声息的退到女医身旁和人咬了一会儿耳朵，女医便上前对太医道：“董大人，不然由奴婢先为大妃查看一下是否有外伤？可能是白日里还伤了哪处，在身上没瞧出来。”

    董耀荣在女科上虽谈不上圣手，但身为一院之院判，心里多少有点谱，当即点头道：“这就有劳姑娘了。”

    女医于是进了帐子里头，乍一看见，即便是之前做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到了，只见上官露的嘴角有点点血迹，似乎是咬伤了舌头，脸色也白的吓人，大腿根部还有未干涸的新鲜血液。

    女医捂着心口道：“大妃，大妃，您可安好？请回奴婢一句话。”

    上官露的眼睛眯开一条缝，气若游丝道：“约摸还死不了罢。”

    同为女人，谁见了都有一分恻隐之心。

    女医红着眼睛出来了，把大致情况婉转的对太医说了一下，太医其实大致也猜到上官露的脉象为何会如此，叹息了一声，叩首道：“微臣这就开方子去，也烦请这位姑娘同去局子里拿些治外伤的膏药来。”

    上官露紧绷的精神在听到了这句话后，终于松懈了下来，然后便陷入了一片混沌。

    她好像是做梦了，又或者是要死了，因为听说人临终前往事会如走马灯般一一浮现于眼前，便是这般吗？——她想起了她的父亲，她的西席先生，但最先想起来的，还是那落拓风流的白衣少年，倚着乌溪的琉璃河栏杆一边饮酒，一边冲她笑道：“今日月朗清风，对岸有一树白琼枝，脚下有一汪星辰水，姑娘何故那么想不开要轻生啊？”

    她单脚跨出窗台，用手对他比了个‘嘘’道：“我不是轻生，我这是逃生。懂吗？”说着，一手拉住用丝帕，枕巾，还有堤岸边拾起的柳条结起来的弱不禁风的绳子往下攀爬，果不其然，还没爬到一半‘绳子’便杳无声息的断了，她只来得及‘啊呀’一声，眼瞅着身子直直往下坠，就要落地摔个残废或者毁容，她的腰却被人中途一勾，动作迅捷的她都没看清楚，再睁开眼人就已经趴在一匹马上了。

    马蹄声橐橐，四周的景致飞速的向后退去，她‘嘻’的一笑，拍了一下马屁股道：“好马，这位壮士，多谢你搭救。”

    那仗剑的白衣少年拉马停在一座酒肆前道，“路见不平，你也不必多谢我，不过你带银子了吧？你要逃跑肯定得带够银子上路，既然如此，就请我喝酒吧，咱们算扯平。”

    她傻兮兮的点头，一拍胸脯：“好啊，包在我身上。”

    两人遂进了酒肆，点了两坛酒，他喝他的西风烈，她饮她的观音露，酒量丝毫不输于他。

    他大感有趣：“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姑娘难道就不怕我是坏人？”

    上官露得意的一笑：“壮士骑好马，饮烈酒，照我看像是行伍之人，然而锦衣华美，普通的军士可穿不上这样的料子，所以我想应当是哪户人家的有钱公子哥，出来行走江湖了。我说的没错吧？”

    白衣少年抿唇浅笑：“倒也差不多。姑娘好眼力。”

    上官露坦然道：“主要是我见的人多了。偷偷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是乌溪大都护的女儿。”说完，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不知道我爹此刻发现我不见了没有，可能已经派人出来寻我了。等与壮士干了这坛酒，我就要开溜。”

    白衣少年一愣，怔怔的看着她道：“你……你是……上官家的女儿？”

    上官露‘嗯’了一声：“你听说过？”旋即深深叹了口气，：“唉，你听说过也不奇怪，我们上官氏太有名，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白衣少年垂眸道：“上官氏单在我朝出过两个太后，一个皇后，三个将军，两个宰相，可谓累世簪缨，功勋卓著，姑娘谈起身世难道不该与有荣焉？”

    上官露撅着嘴咕哝道：“有什么好的，官儿当的越大心里估计越瘆的慌，怕功高震主啊！更何况人们谈起上官氏，就要论太后，论已殁的淑妃，我的家又要被提出来鞭尸。”

    “坦白跟你说吧，淑妃娘娘我见都没见过，太后就更别提了，不过就是同一个姓而已。真论起关系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从前上官氏得意时，我们不够格去京里去拜会，京里的都是达官贵人，瞧我们这些穷亲戚不上。而今上官氏都被砍头砍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这偏远的一支，皇恩浩荡，总算没有连坐，陛下甚至提拔我父亲到这里当个地方官，虽然我爹对斡旋三十六国感到非常痛苦，一来语言不通，二来诸国风俗迥异，众口难调，但好歹是个官儿不是。”

    说到这儿，她红了眼眶：“大抵还是受了这姓氏的庇荫吧，才能让我们一家衣食无忧。所以我爹也说了，好也好，坏也好，我生来是上官家的人，很多事情便无可避免，就如同眼下……”

    白衣少年随着她哀怨的语调，神色也肃穆起来：“姑娘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上官露耷拉着眉眼，委屈道：“告诉你也无妨，就是京里来人通报说陛下瞧中我，要我当大殿下的正妃，我就纳了闷了，陛下都没见过我，他怎么就把我给瞧上了？论德言容工，京里的名门淑女多的是，怎么就落到我的头上来了？”

    “我从小跟随父亲驻扎乌溪，很多人说此地苦寒，来了之后才知道别有洞天，这里有高绥的狐裘，大夏的明珠，仙罗的美玉，更别提三十六族各式各样的美人。”上官露说到这些眼睛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这里各色人种汇集，彼此交换货物，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餐风露宿，茹毛饮血，而是民风淳朴，融杂贯通，倘若真的出了事，那也是出于交流不畅而产生的误会，说清楚就行了。”

    “姑娘此话有见地。在下敬你一杯。”白衣少年抬手，一盅酒一饮而尽。

    “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开心。”上官露托腮望着窗外的烟花，“跟各族的人混的久了，不敢说自己见多识广博，但好像你从哪儿来，大抵都能摸出个门路。唉，就说今天的上灯节吧，普天同庆，买卖人都出来摆摊，京里是天子脚下，繁华是应当的，但这繁华也是有限的，乌溪却不同了，什么都有呀，我们吃完了烤全羊，还可以试试珍珠南瓜粥，茄瓜闷煲饭那里肯定也是人满为患。江南的乌篷船里在琉璃河上卖生滚的鱼汤，逛灯会的男女若是买了一样的昆仑奴面具或许就此结缘……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不想离开这里。京师有京师的王气，睥睨九州，然天下之大，多彩多姿，我情愿自在遨游。”

    “特别是听人说大殿下脾气糟糕的很。”上官露把手凑在嘴边，神秘兮兮的对他说，“我又是闲不住的，嫁给他我肯定天天被家暴。”

    话音刚落，白衣少年一口酒就险些从喉咙里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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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难遂意

﻿上官露眨着圆滚滚的眼珠看他：“你怎么啦？”

    “没事。”他用拳头抵着下巴轻咳一声道，“呛着了。”

    上官露‘哦’了一声：“那个……冒昧的问一句，还未请教壮士的高姓大名。”

    白衣少年眼珠子一转：“我姓木，木头的木，字遂意。”

    “遂意？”上官露眉开眼笑，“真是好名字，木遂意。”

    白衣少年颔首：“这一点我和姑娘倒是志同道合，我此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自在随心，便已足矣。”

    上官露举杯道：“木公子，我叫上官露，譬如朝露的露。”

    她笑的心无城府，坦白说，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但平时身边总有几个随从跟着，好像如此这般放松的和陌生人推心置腹的交谈，还是人生中的头一遭。

    她自顾自的絮叨起来：“木大哥，我觉得我的名字不太好，譬如朝露，即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你看，我的好日子这不就到头了。”

    白衣少年打趣道：“你怎么就偏说譬如朝露的露，而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露呢？”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上官露的脸蓦地一红，然后望着木遂意，竟然‘噶’一声，打了个酒嗝，木遂意看着她憨憨的样子，情不自禁的爽朗大笑。

    上官露尴尬的指着白衣少年道，“那个，什么……我觉得你的名字也不太好，你不介意我直言吧？你看你姓木，求遂意，可问题是，木子若不出头就是‘不’，木遂意变成了不遂意，唉。”

    木遂意闻言轻声一叹：“确实，不瞒姑娘说，人生似乎还真的是越求遂意偏偏不能遂意。”

    “啊？真的呀？”上官露惊异，“木大哥何来的感慨？”

    “因为我与姑娘有差不多的际遇。”木遂意放下酒盅，低低道，“我也是家里头逼婚，可我已经有了中意的女子了。”说完，他直勾勾的盯着上官露，“便逃了出来。”

    “我想要的得不到，我不要的非得塞给我。”

    上官露揉着惺忪的眼睛，重重一叹道：“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乃剥夺人性之举，棒打了多少同命的鸳鸯。”

    木遂意好笑的看着他：“姑娘的言下之意是，你也有意中人了？”

    上官露双手捂住脸颊，赧然道：“有……有那么明显吗？”

    木遂意点头：“非常明显，说来听听，你的心上人是谁？”

    上官露无奈道：“我中意之人我打小起就认识。”

    “青梅竹马？”木遂意不怀好意的笑。

    “非也，非也。”上官露学着老夫子摇头晃脑的样子，“问题就出在这里，若是青梅竹马倒好办了，可就不是。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正经论起来，他是我的授业先生。唉，乌溪之地虽没有什么严谨的规矩，但女子读书的也不多，父亲请了西席先生教我，无非是要教我做人的道理，我实不应该肖想和觊觎先生，我自己也觉得惭愧，我已经自省很久很久了，想要把这个念头掐断。可是……”上官露扁起嘴来，“抽刀断水水更流啊！”

    木遂意了然的点头：“是啊，感情这种东西岂是能说收回就收回的。要是可以的话，天下间哪还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没错。”上官露忧愁道，“此番我离家出走，估摸着父亲必定会怪罪于先生。”

    木遂意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不知道你为了他逃婚？”

    上官露天真开朗的笑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伤怀的神情：“他不知道，我对先生的心意……唔，总的来说，是我单方面的。”

    木遂意无语。

    “你单方面的你就离家出走了？”

    上官露抱头痛苦道：“本来也不至于如此，谁让陛下指婚来着！陛下若不指婚，我还有时间好好地问清楚先生。”

    上官露扁着嘴：“崔先生是读书人，最迂腐不过，我之前明示暗示的他都装听不懂，后来我直接去找他，我问他‘先生到底喜不喜欢露儿？’，小的时候他总说‘露儿很乖，露儿很好，很喜欢露儿’，长大了就不再说了，于是我又换了个方法。”上官露双手扶正了木遂意的脸，面对自己道：“我就这么和他面对面，我强迫他看着我，我问他，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就说，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猜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木遂意好奇的问。

    上官露嘿嘿嘿的笑着卖关子。

    木遂意‘嗯哼’一声挺了挺背脊，一本正经道：“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说完，撇过头去，望沿街的景色，窗外游人如织，东风夜放花千树，琉璃河的水倒映着天上的星辰，璀璨无比。

    等了半晌都不见上官露继续说话，木遂意又道，“咳，那个我真的没那么想知道。姑娘你千万不要告诉我。”

    上官露咯咯的笑起来，木遂意回过头来望着她道：“好吧，他到底怎么说的。”

    上官露半是兴奋半是失落道：“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木遂意不可置信的问。

    “是啊，什么都没说。”上官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他要是不喜欢，大可以回绝我，但他没有，他紧紧的抿着嘴唇，一动不动的看我，像是我给他出了极大的难题，但我又不是让他选择生或死，至于那么纠结嘛！所以我只能判断他是喜欢的，虽然这个只是‘我想’。”

    木遂意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上官露道：“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该轮到你的。”

    “我？”木遂意指着自己的鼻子，想了想道，“我的心上人是个高绥女子。”

    “高绥？”上官露惊讶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汉民，中意上了高绥的女子。”

    “是啊。”木遂意苦笑道，“说高绥不妥当，高绥都已经灭国了。”

    上官露同意：“只是，国虽灭了人却还在，九龙座上的陛下也知道，对高绥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赶尽杀绝。其实只要她是高绥的平民，问题不大，你们可以在乌溪住下来。难就难在高绥确实还存在一支想要复国的人马，我也是听我爹说的。”

    木遂意道：“正是如此，家里人对高绥的印象不佳，总觉得是异族番邦，来历不明，想要给我找个高门大户的女儿。”顿了一顿，状似无意的瞄了一眼上官露，“听说最近连亲事都说好了，我只得逃出来，当然，也想顺便去瞧一瞧那女子，看看她是不是可以私下里通融一番。”

    上官露喝得醉醺醺的，人都坐不住了，摇摇晃晃的，大着舌头道：“我看难啊，木大哥，就算对方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你退人家的亲事，于姑娘的声名不好，哪怕无心，也伤害了人家。唉。难，真是难。咱们还当真‘同是天涯沦落人’，来，来！干一杯，再干一杯，不醉不归。”

    木遂意大笑：“好，好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言毕，举杯与她共饮，两盏酒杯相触，声音分外清脆伶俐。

    尔后上官露就醉了，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据说是木遂意送他回来的。

    她醒来后就吓得缩在床角里不肯出来，怕父亲呆会儿进来揍她，就算不揍，母亲也少不得要给她脸色看。但是听下人讲，父亲忙着接待贵人，压根没时间揍她。她好奇是谁，问了丫鬟好几次才知道父亲竟然奉木遂意如上宾，上官露在心里啧啧的称奇，觉得自己这回可能找着到了靠山，木遂意难道是江湖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知道了她的难处专程来和她父亲说情的？

    她的贴身心腹还告诉她，老爷专程向木遂意引荐了崔先生，彼此相谈甚欢。

    这愈加坚定了她的想法，木遂意绝对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的小天使，是踩着五彩祥云的大英雄。

    谁知世事难料，她从来没能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木遂意之间，还有崔庭筠到底交谈了什么，因为在那以后，她就被彻底关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做个门面功夫，而是动真格的，反锁不算，还有侍卫把门，每天除了专门给她送饭菜的人之外，鬼影都不见一个，更不许她离开闺阁半步。

    当然，她也再没有见过木遂意，她想了又想，想不透问题出在哪里，直到被绑上了花轿，一连数日郁郁寡欢的她终于想起木遂意的那句‘我也有喜欢的人，因此想找那家的姑娘看看能不能有商量的余地’，她顿时开窍了，木遂意该不会就是大殿下吧？玩微服私访来了？木遂意是他在外的化名？

    她越想越真，越想越是，打从心底里说，即便是到此时她都还是心怀侥幸的。她觉得大殿下人还不错，而且以大殿下的为人，应该会为了心爱的女人，抗旨不婚，若木遂意不是大殿下，那他一个仗剑闯天涯的侠士之后也一定会伺机助她脱困的，因为大侠不就是萍水相逢然后两肋插刀的嘛！

    可直到大婚那天，木遂意都没有出手，取而代之的是李永邦一身喜服，小心翼翼的挑起她的红盖头，满脸愧疚的对她道：“对不起，露儿。”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里渐渐融起一层雾：“木遂意？怎么是你？……真，真的是你？！你，你不是说你有心上人的嘛。你怎么能骗我呢！我们是朋友，你明明说过不会娶我的。你明明说过的！”

    但他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一句：“对不起，露儿，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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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大婚日

﻿“我有我的难处。”他在她身边坐下，“就像你爹对你说的，‘身为上官家的人，好也好，坏也好，都有无可避免的事’，我身为皇子，更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所以，请你原谅我的身不由己。”

    “我已经打听过你和崔先生的事了。”他偷偷觑她的神色，唯恐她接受不了，但她听到了崔庭筠的名字立刻停止了哭泣，李永邦总算稍微放下心来接着道，“这话我来说虽然不合适，但除我以外，又有谁能来说呢！”他长叹一口，“露儿，我能这么叫你吗？我是真的有尽力的帮你争取过。但是你们……你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上官露气哼哼的反手抹了把泪，抽抽搭搭的问，“崔先生不喜欢我吗？他亲口说的？”

    “这倒没有。”李永邦显得十分为难，不知怎么跟她说才能不伤害到她的感情，毕竟就像她说的，他们是朋友，这件事上终归是他对不起她，因此想尽量顾忌到她的感受。

    然而彼时的上官露不懂，那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年纪，是必须要闯个头破血流才知道痛，才知道怕，才知道以后做事要权衡利弊。

    她把气都撒到他的头上，愤然道：“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可能？难道就因为你是大覃的皇子，位高权重，我就非嫁给你不可？我若不嫁，你还能灭我满门？！”她倔强道。

    “不是的。”李永邦张口结舌，慌乱的组织语言，最后吞吞吐吐道，“其实是崔先生在朝廷供职，若是牵连到我与你的婚事中，只怕前途尽毁，最坏的情况，还有可能丢了性命。”李永邦对着她真可谓是苦口婆心，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尽可能的婉转了。

    上官露不傻，听完了李永邦的说辞后整个人僵立不动，石化了一般，呆呆地，没有一丝活气。适才的脾气也一下子都不见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崔先生是有公职在身的，这样一来，和朝廷对着干岂不是自毁前程？

    她懂得。

    女人和仕途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多少戏文和典故里都有，上京赴考的士子去之前与你山盟海誓，去之后一朝鲤鱼跃龙门，过往的情义全都烟消云散，食言悔之。

    她从前在闺阁里这些东西没少看少听，先生也教过她：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所以她一直恪守礼法，视先生为君子，没想到临了自身才彻骨感受到底什么是皇权！——皇在前，权在后，是个人都想要攀龙附凤，任凭谁都想要出人头地。

    更何况先生那样的人品，屈居在乌溪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哪里比的上在京里能够海阔天高的施展。

    只是数载情谊，难以割舍，她心中难免怆痛，低垂着头轻声啜泣着，过一会儿，还不甘心的负隅顽抗道：“崔先生不过是我的西席先生，何时在朝廷供职了？怎么可能！”

    李永邦怜悯的望着她道：“此事千真万确，我骗你做什么！他不单单是你的西席老师，他还是陛下派去乌溪的监察使，是你父亲的左膀右臂。他，与你……是决计、不可能的。”

    上官露颓然的坐在那里：“你说什么？他是陛下派去我们那里的监察使……难道这就是他不愿回答我的原因？这就是无论我怎么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不肯回答的真正原因？因为他供职于朝廷，听天子之号令。”

    “或许是吧。”李永邦垂眸，“我不能代替他回答。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再三还是道：“事实上，你就是崔先生亲自送上花轿的，他甚至一路护送你到京城。”

    话说完，他看到上官露满脸的泪，顺着她的下颚滴滴落下，李永邦实在心有不忍。

    他踌躇了很久，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劝慰道：“也许在你心里早不把我当朋友了，但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事实上那天去，我就是专程去找的你，本来还有些犹豫，觉得不妥，谁承想你会从楼上跳下来。”

    上官露‘嗯’了一声道：“我后来也猜到了——李字去子，便是木。”

    木遂意就是李遂意，李永邦，字遂意。

    李永邦道：“露儿，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骗你。”

    “我有告诉过你吗？我的母后当年也是我父皇的正妃。”李永邦慢悠悠的，自顾自的，娓娓道来，“我母后是个很可怜的人，穷极一生都想得到我父皇的爱，父皇却给不了，在他心里，只有我母亲，我的生身母亲，她是一个在我母后身边随侍了多年的宫娥。我的出生并不高贵。”

    上官露咋舌，此等宫闱□□外头绝对听不到，说书的想象力再丰富也只靠胡诌。

    “我母后死的很惨，虽然大家都说她是死有余辜，她生前害了不少人，将我父亲对她仅有的一点敬重和情义都消耗殆尽，但是我从小看着她在病痛中挣扎，看到她望眼欲穿的盯着宫门，期盼那里会出现我父皇的身影时，我就在想，天大的罪过也该抵消了吧？造成她那么多罪孽的难道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吗？然而皇权神圣不可侵，我不敢亦不能挑战我的父皇，便把气都撒到我的母亲头上，一次次的忤逆她，戏弄她，冷嘲热讽，而我母亲说穿了又做错什么呢？她不过就是单纯的被我父亲爱着而已。正因为他们相爱，才有了我。我若是否定母亲，等同于否定我自己。”

    “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告诉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要是娶妻，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不能耽误了别人，也让爱的人跟着受伤害。”李永邦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良久后才道，“可人生难遂意，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李永邦冲她苦笑，“也许我父皇未必对你有多满意，他应该只是想叫我分开心思，把对连翘的感情收回去。”

    “连翘？”上官露念叨着，“连翘就是她的名字吗，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李永邦欣然点头：“是！诚如我之前对你所言，她是一名高绥女子。”

    “父皇对高绥用兵时，我曾经中了敌军的埋伏受伤甚重，是她冒着性命的危险救了我。一连半月，悉心照料，我这才能够死里逃生。她是我此生见过最善良最纯洁的女子。你也知道，宫中尔虞我诈，步步为营，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女人。我要娶她，奈何皇父不允。”

    “那如今你怎么办？”上官露愁眉苦脸，“你娶了我，若被你心爱的连翘姑娘知道了，岂不是要责怪你负心！”

    李永邦悻悻道：“木已成舟，我也只好日后找机会再对她解释了，希望她不要怨恨我才好。当然还有你——”李永邦望着她，郑重道，“露儿，君无戏言，你我之事再我转圜的余地，希望你明白。当然，我在此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敬你，重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但是请你，可不可以请你不要为难连翘？她是无辜的，我，我过些时候便会将她接到我的身边来。”

    上官露面无表情，在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她为了过与世无争的生活，这一生求的就是一颗真心，结果到头来，她还是嫁了一个皇子，不单会三妻四妾，而且是一屋子，一院子，一宫的妻妾。光是想想就头疼。她烦躁的揉了揉额角。李永邦见状不安道，“露儿，你如果真的要恨，就恨我吧，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上官露看他那一脸惶恐的样子，摆手道：“放心吧，她又没害过我，我找她晦气干什么。我只是有一个问题……”

    “你说！”李永邦拍着胸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你去办。”

    “哦，也没什么。”上官露问，“我就是想问你啊，我是你的正妃，呵呵，那什么，月例银子是不是能分得最多？”

    李永邦的嘴角抽了一抽：“是。”

    “除了银子，日常的供奉也以你为尊。咱们如今还在宫里，比不上父皇后妃的规制，但你至少也有六个宫女，四个太监可以使唤。等回了王府，你爱置办多少全都由你说了算。”

    上官露心上的阴霾总算淡了一些，她固然是为自己目下的状况难过，但还不至于要寻死觅活，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有一家四口的人命要顾及，她爹，她娘，还有明楼哥哥。因此哪怕是多不愿意，她和李永邦业已拜过了天地，祭过宗庙。不认命也要认命。且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这一切都是需要成本的，就是银子。

    有了足够的银子，手上才能活动的开，要不然已经有遗憾的人生岂不是更加悲催吧？！

    她开始为将来的生活的打算，思忖了半晌都没有说话，李永邦问道：“你想什么呐？”

    上官露道：“哦，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照殿下您刚才说的，我这个王妃好像权利很大？可以对着别人指手画脚？”

    李永邦笑着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我都不会不答应。”

    上官露摸着额心‘哦’了一声，随后侧头问他：“那我可以安排人给你侍寝吗？”

    李永邦面上一滞，尴尬道：“你脑子里都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呐！”

    “不可以吗？”上官露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可以的。你府里应该有人了吧？”

    李永邦执了桌上的赤金镶玉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有！还有不少呢，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三个良娣，三个良媛，五个奉仪，七个孺人。其他的，记不住了。”

    上官露掰了掰手指头，乖乖，还真是一大帮子人……女人……

    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李永邦：“不可以吗？真的不可以吗？”

    给她们排班，当个总调度什么的，看起来才像个正妃的样子，才有威严啊。

    那些女人为了能接近皇子，到时候肯定拼了命的讨好她，塞银子给她是最基本的。

    李永邦扶额道：“可以，虽说安排妃妾侍寝之事在府中有专人记录管理，但是你要插手过问，没谁敢说个不字。你大可以尽忠职守。”

    上官露握拳，一脸凝重道，“不，我不单要尽忠职守，我还要滥用职权。”

    李永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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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合卺酒

﻿“合着你拿我当玩具了？”

    “我也仅有这点小小的乐趣了。”上官露捏着手指，小声道，“就连这您都要剥夺吗？”一双秋水盈盈的美目望着他眨呀眨，像只受惊的小鹿。

    李永邦长叹一声，心道，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前边伤心地要死，一听见了稀奇古怪的事，贪个新鲜，雷阵雨立马变成了多云转阴，相信时日长了总会放晴吧。

    上官露道：“我呢，白天起来找人弄弄园子，浇花锄草，摆放家具，收纳古玩，或者看会儿书籍，下午就出去听个戏，也可找几个女孩子一同绣花，然后到了晚膳的时候，我就安排姑娘们轮流为殿下您侍寝。这样一来，日子好像也不是很无聊。”说着，上官露饿了一天，感觉到饥肠辘辘了，自顾自的坐到桌边，吃起了喜宴：有燕窝双喜字八仙鸭，细猪肉丝汤，龙字拌熏鸡丝，凤字金银肘花，黄焖鱼翅，清蒸酱肉，福贵长寿喜花糕等等……好菜自然要好酒相佐，上官露抬手要倒酒，却因为喜服的袖摆太过宽阔幅长，不甚方便，李永邦提壶便亲自为她斟酒，斟满了她一饮而尽，一盅接着一盅，又是一盅，一连喝了三大杯才缓了口气，人才好像活过来了。

    李永邦乜了她一眼道：“你想的倒是周到，把自己安排的非常充实啊。”

    上官露无辜的看着他：“我会让您过的更充实。”话毕，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然而笑着笑着，菜含在嘴里味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眼泪再一次汩汩的往下流。虽是如此，她还在笑，笑的前俯后仰，结果后脑勺撞到了龙凤喜床的木柱子上，‘砰’的一声闷响。李永邦无奈的看着她，他知道她故意坐的那么远，戒备他，疏远他，他伸出手来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道：“我又不是属老虎的，还能吃了你不成！”

    然而她饿了一整天，早就手软脚软的，此刻又喝了酒，更是浑身轻飘飘的，只感觉四周天旋地转，她左摇右晃，东倒西歪的，无论李永邦怎么将她扶正都没用，最后一个不留神，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她闻出他身上熏的是翠云龙翔，用陈皮、丁香、龙涎香、白芨研磨制成，淡淡的，有温馨的味道，她像是找到了一个防空洞，用袖子掖着眼睛，窝在他怀里呜咽。

    李永邦拍了拍她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今天还担心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闹着要投缳自尽，那可怎么办好，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活该！”上官露含着浓重的鼻音，“谁让你骗我的来着，活该受点罪。”

    她掖干了眼角，再一次拿起酒壶，只是手还没抬到嘴边，就被李永邦拦下了，李永邦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合卺酒。此乃……合卺酒。”

    上官露‘哦’了一声，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味道甘甜如蜜，香如橙，口感丝滑，很是特别。

    她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却并不绕环，李永邦只得自己把手伸进她的臂弯里，两人僵硬的完成了仪式。

    屋外听差的宫女见状暗地里打了个手势，纷纷放下了纱帐退了出去。

    上官露向李永邦使了个眼色：监视我们的？

    李永邦无声的点头，同时拦住了她再次摸向酒壶的手，劝道：“别喝了，再喝真的要醉了。”

    “谁说我醉了！”上官露推开他，“老娘在乌溪号称千杯不醉，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这点酒算什么！”

    “还好意思说。”李永邦扣住她手腕，“背你回去很累的。又难缠，一会儿要唱歌，一会儿要下河，一会儿又跑到人家门口去跳舞，还要我为你吹笛伴奏。老脸都丢光了。”

    上官露很不高兴，扯开了嗓门道：“那你别理我丢下我啊！谁逼着你送我回家了，你不送我回家也就没今天的事了，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你心里不内疚吗？你夜里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李永邦道：“送你回家是怕你碰见了坏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有今日我也不想的，都和你道歉了。”

    “所以我才要问你要点实际的补偿啊。”上官露的身子扭啊扭，试图挣脱他的桎梏，“银子多不多，吃的好不好，出门能不能打着你的名号风光一下。”

    李永邦拉长了脸道：“可以是可以，但我怎么有种被人讹上的感觉……”

    上官露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解开了喜服的扣子，自言自语道：“好热，你觉不觉得，屋里的炭加的太多了？”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衬得她肤色如凝脂，眼睛如同镶在玉上的黑曜石，绛唇檀口鲜艳欲滴。

    李永邦痴痴地看着，一下子挪不开视线，半晌才‘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上官露浑身的力气仿似骤然被抽空了，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往后一歪倒了下去，一边捂住了心口，喘息道：“难受。”

    “你怎么了？”李永邦问她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异常，扯开了自己的领口后，心底起疑，拿起酒壶朝里看了一眼，又再凑近了仔细一闻。

    江湖上能喊得出名堂的那些药粉他大抵都知道，没那么容易中招，就算真的不小心沾上了，他一个练家子，可以靠内力逼出来，但眼下情况有点不同，他们更像是中毒了。

    他开始浑身发烫，大汗淋漓，心跳如擂鼓，特别是不能看上官露，一看就要命，一股热气自丹田直往脑门芯子冲，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她身上扑。

    他咬牙忍住，匍匐着趴到她身边去，关切的问：“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上官露已经昏了过去，只是心里难受的紧，眉头紧紧皱起来，痛苦的很。

    李永邦替她把外衣脱了，问她：“还热吗？”

    她立刻打了个喷嚏，人缩成一团。

    李永邦又替她盖上被子，自己脚步蹒跚的直到了窗边，支开一条缝，冷风灌入的霎那，他浑身一个激灵，好像醒悟过来半分。

    果然是迷药。

    他愤怒的抬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接着抄起黄花梨嵌螺钿架上的掐丝珐琅莲花寿字面盆，兜头朝自己浇了下去，霎那间，浑身湿透。

    但他并没有更好过，他闻到水中有依兰花的香气，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掀开床帐朝里看了一眼上官露，只见她痛苦的□□着，他不由自主的靠过去，上官露突然笔直挺起身，看到满身水珠的他，愣愣的如一只牵线木偶一般伸手在他头颈处刮了一下，继而放进了嘴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吃的，兀自吮吸起来。

    他脑子轰的一声，再也管不住自己了，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她的眼神没有焦距没有光彩，纯粹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以至于翌日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木讷了很久，不知道身在何处。浑身酸痛，好像被碾压过一般。她侧过头去，发现身旁的李永邦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她张口：“嗯？”了一声，满腹的疑惑。

    李永邦无言以对。

    上官露伸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刚想翻个身，却只发出‘嘶’的一声，然后她看见李永邦脸红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耳边响起临出门前教引嬷嬷的话，比如要如何伺候殿下等等，她当时没有留心听其中的细节，但还不至于蠢到搞不清现下的状况。

    她吃惊的张大了嘴，李永邦感到十分难堪，用手径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背过身去。

    半晌，上官露结巴道：“李，李那什么……”

    李永邦没待她说完就道：“嗯。”

    “你‘嗯’什么呀！”上官露急道，“到底怎么了？”

    “就是‘嗯’啊，你都看到了。”李永邦羞愧道，“你不会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吧？”

    “记得啊。”上官露认真道，“我记得你跟我道歉，你还陪我喝酒，我连我吃了几块肉都记得，然后就睡了啊，怎么会这样？是有人半夜潜进来……？”把他们的衣服脱光了然后摆放在一起好造成他们已经合房的假象？

    但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她身体的反应也太诡异了。

    她只有求助于李永邦，但李永邦无法面对她的神情说明了一切，他干涩着嗓子道：“没有，无人半夜潜入。”

    上官露心骤然跌入深渊，没等李永邦说话，便强自坐起来穿好衣服，期间有宫女要进来服侍他们洗漱也被她一声响亮的‘滚’给喝了出去。

    李永邦看着她正襟危坐于床沿，歉疚道：“露儿，我们……”

    “我什么都不记得。殿下不必介怀。”上官露寒着脸催促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时辰到了我们该去向陛下和太后请安。”

    李永邦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模糊的‘唔’一声之后，用飞快的速度把自己整理好，接着带她去未央宫谒见皇帝，皇帝赐了新妇一柄金如意，接着再到慈宁宫向太后行礼，太后又赐新人各一柄金如意。最后到奉先殿给列祖列宗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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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天机营

﻿礼毕，在庆祥宫呆足九日便可启程往宫外的王府居住。

    这九日之间，李永邦分别差人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珍珠，玛瑙，玉石，无一不是上品。

    上官露却全都正眼不瞧一眼，只吩咐陪嫁来的侍女把东西一一收好。改天送到市集上卖了换个好价钱。

    侍女叫巧玲，打小跟着她的，后来因为替她顶包被李永邦杖杀了，再派了凝香过来，殊不知，凝香反倒是崔庭筠的人。

    崔庭筠这个名字，上官露本以为此生此世她再也听不到了，然而崔庭筠先是托人带了口信给她，被她拒绝之后，又趁着她看戏的时候，到阁台里去找她。

    她带的零星几个侍卫全部被撤走，她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住，崔庭筠已然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一身天水青色长衫，对着她温文尔雅的拱手道：“许久不见大妃，大妃一向可好？”

    上官露强撑出一丝笑意道：“甚好。先生呢？可曾加官进爵，可有高官厚禄？”

    崔庭筠并不在意她的讥讽，坦然道：“加官进爵，高官厚禄并非崔某的志向，所作一切不过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罢了。大妃该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上官露哼笑一声，“我起先也以为先生呆在乌溪是闲云野鹤，却不想先生有鸿鹄之志，否则怎会在我乌溪一呆便是数十年，仅仅作为一个监察？说穿了恐怕还是陛下的耳目，看我父亲是否怀有不轨之心吧！”

    “是。”崔庭筠丝毫不加矫饰的点头，“的确如此，但又不止如此。不知大妃可曾听说过‘人刀’？”

    “人刀？”上官露觉得荒唐，从前在乌溪的时候，她偶尔在外面听见说书先生提起，一时好奇，也回来问过崔庭筠，当时崔庭筠正坐在窗边，外面绿意盎然，风吹动竹叶，传来轻柔又整齐的声音，伴随着清雅的香气，他手持一卷书籍一页一页的翻，目不斜视的答道，“无稽之谈。”

    现在又改口承认有人刀的存在了？

    上官露撇开头去，懒得理他。

    崔庭筠不屈不挠的接着道：“大妃幼时问过我关于人刀的事，由于事关朝廷机密，臣对您撒了谎，而今臣可以告诉您，人刀，确实是有的。”

    上官露恻了他一眼：“既然是朝廷机密，为何眼下又说得了？且崔先生告诉我做什么？凡事要瞒，就该瞒的彻底一点。”言毕，转头看向戏台，有意无意的说，“先生提到小时候，露儿还要感谢先生的教导之恩，先生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告诫我身为女儿家，矜持不是矫揉造作，而是本分。我今日看了这出戏，愈发觉得先生当年所言不虚。女子还是不要轻信了旁人的话为好，否则只怕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庭筠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继续理智的进行他们的谈话：“臣今日特来告诉大妃，是因为到了该大妃知道的时候。”

    “想必大妃对于大殿下府中的情形已经了然于心了吧？”崔庭筠不着痕迹的问。

    上官露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李永邦之前对她说过，三个良娣，三个良媛，还有几个奉仪和孺人，他们回王府的那天，一众妾侍便按礼数前来向她行礼，浩浩荡荡的人群，让她有了一种皇帝上朝群臣跪拜的错觉。别说，还真不错。

    三个良娣中，最早入府的是肖氏，肖如莹，弟弟肖恒在户部当一个小官；另外一个温若仪，父亲供职于刑部；赵芳彤的家里都是武人，三者相比之下，竟还是温家门第最好。

    接着是三个良媛，程茜红、蒋瑶和张绿水，除了张绿水是仙罗的宗室女之外，程茜红和蒋瑶只是区区知县的女儿。

    照理说大覃皇子的后妃，皇帝应该为他精心挑选才是，不说个个出生世家吧，怎么着都该报的上名号，但就从上官露的角度看，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婚姻，经营的好像非常漫不经心，亦或者是李永邦本人抗拒的缘故，才会导致府中的女人鲜少有特别高贵的出身？

    崔庭筠打量着她的神色，缓缓道：“陛下明面上虽然没说，但早已视大殿下为未来的储君，所以对于大殿下的后妃择选，向来以贤良为主，在意的是禀赋柔嘉。”

    上官露哼声一笑，轻摇团扇：“其实陛下是怕哪一天外戚成了气候，不好挟制吧？”

    崔庭筠默然不语，上官露不解道：“只是如今为何又要来与我说这些？”

    崔庭筠的眼里流露出转瞬即逝的痛苦，垂眸道：“大妃是臣精心教养，对于大妃的品性，臣是再清楚不过，大妃心地纯良，貌美端庄，最适宜主持中馈，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上官露错愕的望着他：“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你亲自举荐给陛下的？”

    崔庭筠的眼皮一跳，但面上仍故作漠然道：“是，是臣亲自向陛下举荐的。”

    上官露只觉得心如刀绞，疼痛之中又陡生出几分恨意，咬牙道：“那我是不是该要感激先生的提携之恩？使我今日锦衣玉食，珠环翠绕？”

    “臣，不敢居功。”崔庭筠费力的挺直了背脊，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道，“臣只是做了为人臣子应有的本分。确切的说，臣本身就是一柄人刀，传说中的人刀。陛下有需要的时候，臣万死不辞。”

    “你说什么？”上官露震惊的后退一步，“你是人刀？”

    崔庭筠颔首道：“是，臣蛰伏于乌溪，与其说是监察上官氏，不如说是兼顾，臣的主要职责是密切监视高绥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上官露下意识的对于崔庭筠接下去要揭露的内容有一些抵触，她不想听。

    “大殿下可曾向大妃提过一名叫连翘的女子？”崔庭筠的眉头微皱。

    上官露一怔，不待她回答，崔庭筠就道：“请大妃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殿下接这名女子回京。”

    “我？”上官露愕然，“我如何阻止？”

    “我本就与他是郎无心，妾无意，连翘是他心中所属，他一心要接连翘回京，甚至不惜冷落府中的一干女眷，你倒是教我，我该如何阻止！”上官露怫然。

    “大妃会有办法的。”崔庭筠对此似乎很有把握。

    “懒得听你胡说八道。”上官露转身要走，路过崔庭筠身边的一刹那，崔庭筠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情不自禁的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借此挽留她的体温，但很快就松开了。他还是之前那个淡泊超然的他。

    “请大妃听我一言，当以大局为重。”崔庭筠道，“连翘此女绝非善类，当日殿下中伏是个圈套，但圈套之中还有圈套，杀掉殿下固然是一个选择，但留着殿下的命更有意义，于是就有了连翘。假扮成无辜的民女接近殿下，骗取殿下的信任。试问还有什么比等到殿下登基，高绥不费一兵一卒吹灰之力就夺取天下更容易的事？到时候是留着殿下还是杀了殿下全由高绥人说了算，而照我看，他们是不会对殿下手下留情的。”

    上官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支竹筒里。”崔庭筠从袖子里取出东西双手奉到上官露的眼前道，“请大妃过目，此乃连翘写给殿下的血书。说腹中已有了殿下的骨肉，希望殿下念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对高绥用兵。”

    上官露果真从那绢帛上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她塞进竹筒里道，“殿下看过了？”

    “还没有。”崔庭筠摇头：“密信由我的人截取到手，呈交予陛下。”

    上官露直勾勾的盯着崔庭筠：“所以说先生今日来见我，是奉了陛下之命行事？”

    “是。”崔庭筠坦承道，“前些时日，高绥滋扰我大覃边境，于乌溪屠杀三千平民，陛下盛怒，已令大将军前去围剿，但是为了拖延住大军，高绥人故意用连翘做诱饵，使得大殿下投鼠忌器，而今殿下为了那个所谓的‘连翘’，更是一意孤行，打算亲自前去接回那女子。”

    上官露忧心忡忡道：“我父亲他们还在乌溪。”

    崔庭筠道：“大妃放心，都护骁勇，一切安好。”

    上官露的眉心攒起，久久的不能释怀，虽然她不爱李永邦，但他们目前至少相敬如宾，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她也不想背叛他，可崔庭筠为人向来谨小慎微，没有把握的事，他绝对不会做。更何况朝议军政，岂容他胡来？他今天敢单枪匹马的前来，只能说明此事的确是真的。

    斟酌了一番后，上官露开口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因为难以启齿，崔庭筠一时略有迟疑：“殿下而今还未知此消息，大妃只要……”

    上官露‘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怎么样？”

    崔庭筠不由的心上一颤，艰难道：“大妃只要拖住殿下就好。”

    “拖住？”上官露狐疑的看着他。

    “殿下其实是很喜欢大妃的。”崔庭筠的声音有些涩然。

    上官露蓦地噤声，望着崔庭筠与她退避三舍的模样，怆然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色】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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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倚斜阳

﻿崔庭筠默认了。

    上官露‘哈’的一声，明明是笑，眼底却泛有一丝泪光：“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皮相居然那么有用，可为何昔日崔先生对我，竟我一点反应呢？难道是先生不好此道？亦或者伪善的久了就真以为自己高风亮节，可以坐怀不乱？”

    “连先生都魅惑不了，还要我去□□殿下？”上官露道，“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我要是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也就不用劳动陛下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下药来完事了。”

    崔庭筠闻言，身形一晃。

    上官露惨然一笑：“我和殿下彼此相安无事，相信日后也可以敦睦互助，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也就过了，我不想惹事。崔先生今日对我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上官露翩然欲离开此地，孰料崔庭筠突然道：“有用。”

    上官露猛的顿住脚步，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崔庭筠望着她纤弱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有用。露儿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让我心动。”

    上官露的泪不争气的滑落，哽咽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她拿起茶盏愤怒的朝崔庭筠掷去，崔庭筠不闪不避，堪堪击中额角。“为什么把我推到殿下身边？”

    崔庭筠不顾自己额头上伸出的血渍，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中有无限的柔情：“露儿，你不明白，我是一柄人刀，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陛下尽忠。若高绥在我有生之年都不再起事，陛下从无问起过你是怎样的女子，那我可以一直当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向你父亲提出来，与你携手归隐。只是高绥一直蠢蠢欲动，我滞留在乌溪，是因为他们，我举步维艰，也是因为他们，我走投无路，也是因为他们。然，也正是因为他们，把我长留在了你身边，我一日日看着你长大，然后一日比一日痛苦。陛下不放心上官氏，你是个最好的质子，但我深知你秉性纯良，这些都是陛下要的。我亲手把你教的这样好，也是我亲手把你推向深渊。你总问我喜不喜欢你，我答不上来，也不能回答，我有我的职责啊，露儿。”崔庭筠连唇角仿佛都在诉说着沉重的痛苦，“区区一柄人刀，我连人都不是，我怎么带你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其实并无我容身之处。我不能喜欢你，若贪一时欢愉，便是害了你。”

    “但是露儿……”崔庭筠呢喃道，“我对你每时每刻，都是用了真心的。即便是送你上京，心如刀绞，也不曾怠慢过一分。”

    “要你做这样的事，要我亲自同你说这样的话，再没有人比我更难受。但你总归要嫁人，与其嫁给别人，我情愿把你送到大殿下身边，起码我能笃定他是喜欢你的。这样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崔庭筠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仅凭一眼便能判定他是我可以托付的良人？”上官露伤感道，“就是他送我回去那一天？”

    “是。”崔庭筠信誓旦旦道，“我看人从不会错。”

    “须知历代天机营的人刀只听命于大覃的君主，假若我们的陛下百年后，我有幸还活着，我就会听命于未来的陛下，也就是现在的大殿下，但是大殿下为人意气用事，常常明知是错的，也要一意孤行。”崔庭筠叹息，“凡事过刚易折，陛下便需要在殿下身边安排一个人时不时的给予他提点，以柔克刚。此番陛下命我迂回的来找你，也是知道你必不会有负所托。”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上官露再一次向他求证，“那个叫连翘的真的不是好人，是细作？”

    崔庭筠面色凝重的点头：“一个非常工于心计的女人，擅于伪装，大殿下被蒙在鼓里还不自知，最重要的是，无论谁和他说，把理据摆在他面前他都不信，别无他法，只能让他越晚知道战况越好。当然，连翘在等不到大殿下回信的情况下，一定还有找别的方法联络他，但当务之急，首要的是拖住殿下。我们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尽快能把这个女人解决掉。”

    上官露微微一咬唇：“我真是讨厌死你们这些人了！”说完，提着裙摆气哼哼的走了。

    崔庭筠松了口气，他知道，上官露如此便是答应了。

    回府之后，管家禀报说殿下还在宫里，议完军机便会回来同她一起用膳。

    上官露‘哦’了一声，管家早已经习惯她面无表情了，说完就自行退开了去忙事。

    李永邦进府的时候便看到她站在廊下倚着门框，一身烟霞色的镂花蜀锦立领小褂子，杏仁白的五彩花草纹襦裙，亭亭玉立的背映着晚霞，隔着小小的庭院，冲他微微笑，落花零星坠下，像下了一场雨。他的眼神略一停顿，回过神来以后，疾步匆匆向她走去，张口想问‘等我吗？’，又硬给憋了回去，道：“该用膳了，进去吧。”说着，伸手去牵她。

    她‘嗯’了一声，进殿后乖巧的坐到他身侧，丫鬟们布完菜后退到一角，她的嘴角还是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李永邦终究是没忍住，他们回府之后，她待他一直冷漠，彼此能不碰面就不碰面，想来是还在为洞房那一夜的事情在生气。李永邦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作为一个男人，这种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好多说的？但是怕她不自在，他还是很配合的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只是每天晚上一起用膳。

    像今天这样和颜悦色，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李永邦搁下银箸道：“说吧，干了什么事儿被人给揪住小辫子要我帮你善后？”

    上官露嘟着嘴道：“才没有。非得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能在门口等你吗？别的女子身为妻子不这样？”说着，单手托腮，似乎是置气了，“那我以后不等了。由得你去。”

    李永邦突然心情很好，拿起她的手放到碗边，叮嘱道：“说了多少次，用膳要双手捧着碗。”一边斜眼看她，“既没做坏事，那有什么可乐的，开心成这样？”

    上官露抿了抿唇道：“我今天出去看戏了，你猜我撞见谁了？”

    李永邦装作无意的问：“谁啊？”

    “我能问你，那你肯定认识啊。”上官露望着他，神秘兮兮的说，“崔先生！怎么样，没想到吧。”

    李永邦面色不善的‘哦’了一声。

    上官露一下便看出李永邦对于崔庭筠的身份只怕是早就清楚的，那她下午见了崔庭筠的事应该一样逃不了他的法眼……

    上官露捧着心道：“啊呀，我见到他呀，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她的扭捏作态的样子把李永邦给逗笑了，上官露道：“有你这么往我伤口上撒盐的嚒，还好我懂得自我调节。”

    “怎么个调节法？说来听听。”李永邦好笑的看着她。

    上官露搬起圆杌子朝他身旁挪了一挪，道：“他的确是在朝廷里供职，他向我承认了，我骂了他一顿，还打了他。”

    李永邦侧目：“你打他？”

    上官露点头：“我拿杯子泼了他一身水，额头也叫我打破了。”

    “这么泼辣？”李永邦笑着看她，不知道为什么，白日里军机处的那些烦心事起先还跟冤魂似的缠着他，这会子全都烟消云散了。

    “但这仅仅只是泄我心头之愤，要让我开心，还是只有殿下能帮我办到。”上官露直勾勾的盯着李永邦，两只手扒着他的手臂，一副宠物讨食的模样。“殿下可还记得承诺过我什么？”

    “什么？”李永邦绷着笑道，“你这不怀好意的眼神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是在想……”上官露绞着衣襟，又咬了咬下唇，抬眼看他看的他如坐针毡后才慢吞吞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可以让我安排人给你侍寝吗？”

    李永邦‘蹭’的一下站起来：“合着你是在算计这个啊。”

    上官露指着他：“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答应了我的。要不然府中那些个女眷我可怎么打发，她们三天两头的找上门来哭，也是，豆蔻年华就在殿下您这儿荒废了，您不懂得怜香惜玉。我又不能约她们一起上街看戏，阖府上下只有我能去，她们被关着，也怪可怜的。”

    李永邦扶额道：“可我很累，政务很忙。”

    上官露起身站到他身后，握起小拳头敲着他的肩膀卖乖道：“就是知道殿下政务繁忙，所以夜里安寝更应该要舒心缓解一下，不是吗？嗯？”上官露侧过脸来盯着他，她的鼻音很重，软软的独有的女人香气在他脖颈间围绕。

    李永邦唬着脸：“不要。”

    上官露气哼哼的坐下道：“食言小人。”

    李永邦道：“不是，是我正好有了连翘的消息，安排人前去接她，委实不想在她来的时候闹出太多的事。”

    “那她知道殿下你的身份吗？”上官露天真的问。

    “知道。”李永邦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样子，“此番去接她父皇还是不同意，我自作主张，眼下乌溪那里兵荒马乱的，我怕她会出事。”

    “乌溪怎么了？”她沉下声来，当做头一次听闻这个消息。

    李永邦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放心，你父母兄弟皆安好。”

    上官露沉默了一会道：“连翘姑娘知道殿下的身份，对于进府以后可能遇到的事心里多少应该有准备，殿下是在怕什么？”

    李永邦面露难色，上官露接着道，“你若不同意，那我就只有自剑了。”

    李永邦毫无准备之下听见了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乱，正想假意斥责她几句，怎么能当着下人的面说这些呢！然而一切却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只见上官露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剑，在自己眼前比划起来。

    李永邦的嘴角一抽：“自荐你提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威胁我？”

    “是啊。”上官露用剑抵着自己的脖子道，“你不肯，我就自剑。”

    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根本没有要自荐的意思，是要自刎，李永邦的耳根一下子都红透了。气闷道：“不要。”

    上官露跺着脚哭，“我真的自剑了，自剑了！”

    李永邦‘唉’的一声过去夺过她的短剑，道：“好了好了，你先说清楚，到底是要自荐还是自剑！”

    上官露装傻道：“看殿下你要我自荐还是自剑呀。”

    李永邦被问住了，尴尬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没长开呢，谁要你自荐。”

    上官露绽出一个大大的笑：“那就肖良娣吧！她是府里的年资最长的，今夜就由她为殿下侍寝！”

    李永邦无奈，甩了甩袖子道：“我不过去她那里，你安排人到这里来吧。”

    “好。”上官露掐着软绵绵的嗓子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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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浅情薄

﻿夜里，肖如莹便一身薄弱蝉翼的寝衣到上官露和李永邦居住的大殿西厢侍寝，听说后半夜李永邦以上早朝为名，令肖氏又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肖氏虽然心有缱绻，但也知道不可恋栈，毕竟才刚迈开了一大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关键的是，这个机会是上官露给的，她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翌日一早便赶忙向上官露叩头奉茶。紧接着，一群女眷闻风而动，表面上说是恭喜肖氏，实质上还是为了示好上官露，上官露只是淡淡一笑道：“时日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待人散去，上官露独自一个回到里屋，靠在窗前眺望，忙完了她交待的功夫，巧玲一进门来见到她那个落寞的样子就忍不住劝她道：“小姐，您不要嫌奴婢啰嗦，奴婢知道小姐您还念着崔……可照奴婢看，崔先生有什么好，大殿下他玉树临风，人品贵重，最重要的是，他对您的好，奴婢全看在眼里。就说大殿下这段日子送过来的这许多东西，我们从前在乌溪见也没见过，这缂丝锦缎，绣的西府海棠，美轮美奂，小姐穿上了一定很美。还有这金臂钏，富贵玉堂春的翡翠，七目天珠，等等……啊呀我的好小姐，你有时候也太视金钱如粪土了，适当的，要接点地气。或者咱们不提这些俗物，单说殿下对您的情意，你看王府里的一堆妾侍，都是陛下早先安排的，小姐未进门前，殿下未尝幸过其中任何一个，小姐您倒好，才当上大妃没几天就给殿下安排女人……小姐，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上官露淡淡道：“你今夜说了这许多话，我不知道你要我听哪句。”

    风将她的鬓发吹的有些乱，吹的她心上也是一阵空虚，觉得前所未有的乏力。

    巧玲吐了吐舌头道：“奴婢知道自己多话了，惹小姐生气，奴婢闭嘴就是。奴婢只是觉得您对大殿下一向都是寡言少语，殿下非但不怪罪，凡事还都顺着您，殿下他是个好人。您偶尔一次对他和颜悦色，居然还是为了给他塞女人，陛下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上官露垂头，眸色被掩在浓密纤长的睫毛里：“他也许是个好人不假，就像你说的。”

    “但那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于我，而不是因为他喜欢我。”上官露幽幽道，“我以为做人还是有自知之明一些为好，既然他不是因为喜欢我而对我好，无论他对我多好，我都不能接受，不能当真。明白吗？”

    巧玲歪着头冥思苦想，坦白说，她真的是不太懂啊……

    “你不必懂。”上官露说完便没再言语，她想起了那天李永邦对她说的：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我一定敬你，重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然而这怎么可能呢？这样的誓言是有前提和条件的，那就是没有连翘。

    一旦连翘来了，她和连翘之间若是起了什么冲突，李永邦还会一如既往的敬她，重她，保护她吗？还会不问理由毫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吗？

    恐怕不能够吧。

    一个人的心，决定了他要去的方向，决定了他会到谁的身边。

    因此他对她的承诺不会有实践的那一天，他也根本不必对她那么好，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之道就是彼此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各过各的。

    自那日有了肖氏首开侍寝的先河之后，温氏紧随而来，再接着是赵氏……王府里的女人们当真过上了一小段雨露均沾的日子。然而当李永邦得知这一夜上官露又替自己安排了张绿水之后，晚间郁闷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上官露谄笑道：“亏得有殿下，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李永邦嘀咕道：“的确是亏得我。”

    上官露闻言，不由自主的瞅了一眼老鳖汤，李永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登时五颜六色，上官露赶忙殷勤的舀了一碗汤端到他跟前道：“叫谁亏都不能叫殿下您亏，殿下您赶紧补一补，再接再厉。”

    李永邦把碗筷一推：“不干。你爱干你干去。”

    “殿下不要孩子气。”上官露拉着他的袖子，不停的摇晃道，“臣妾倒是想代劳，可惜臣妾不行啊。”

    李永邦：“……”

    “谁教的你这些？姑娘家不害臊吗！”

    上官露老脸一红，撇开头赧然道：“谁教的我，还不是你！我没出阁前，我能知道这些个？而今隔三差五的宫里头就有老嬷嬷来教规矩，殿下不妨去听听，教的都是些什么。”

    李永邦叹了口气：“那露儿能否容我歇两日？这一轮又一轮的，我一个人都没记住，还累的够呛，就算是老黄牛耕田，也有歇口气的时候吧！”

    上官露‘扑哧’一笑，转过头来道：“是，殿下您才不是老黄牛，您身娇肉贵着呢！就歇两日。可这两日你哪儿都不能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要去路边采一把呢。”

    李永邦前面刚松了口气，听到她后面的话，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出去喝花酒还要你的批准？”

    “不用。”上官露撅着嘴，“我回宫向父皇告状去。”

    李永邦‘嘁’了一声：“算了吧，你最好还是先弄清楚你的靠山到底是谁，是我还是父皇，要是让父皇知道你近日里老是鬼鬼祟祟的出去见崔庭筠，搞得我头顶有点绿，你猜父皇会不会为你做这个主！”

    上官露心中一紧，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望着他：“我没有去见崔先生，我听我的戏，我去我的书局，他自己要追来，与我有何相干。”顿了顿又问，“咦，为何崔先生对我的去向了如指掌？”

    李永邦寒着脸道：“做惯了鹰犬爪牙，这是他的强项。”

    上官露一脸费解，李永邦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崔庭筠这人甚是麻烦，不仅跟着你，也跟着我。近日我好不容易又有了连翘的消息，是她千辛万苦托京里贩卖皮毛的生意人带给我的，今夜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出去一趟。”

    上官露略一沉吟：“那你能带上我吗？”

    李永邦诧异：“带你？”

    “嗯！”上官露郑重的点头，“你不是说崔先生跟着你吗，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既然要跟，那就让他跟你跟我都一样。”

    李永邦有些糊涂，再一深想，立刻就明白了，点头道：“说下去。”

    “今日是上巳节，殿下你带着我出门，名正言顺。你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先去市集买兰草，趁着人多的时候，我们立刻分道走，能甩开跟的人最好，甩不开就再到环城河去祓禊，到时候殿下你见机行事，反正最后在玉佛寺碰头汇合便是了。”

    上官露也是霎那间想到的，既然她今夜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李永邦外出见连翘，那么，崔先生一样要跟着李永邦，且极有可能李永邦会想方设法甩掉他，那么就让崔先生跟着他们两个，她贴着李永邦，成算大一些，没那么容易跟丢。

    于李永邦而言，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出门去玉佛寺求子，有何不妥？在皇帝跟前也好交待。

    李永邦摸了摸她的脑袋，赞许道：“看不出来，你还颇有几分急智。”

    上官露耸了耸肩：“也是没办法的事，从小到大为了溜出去，没少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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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上巳节

﻿当夜，夫妻二人便轻车从简的上街去了。

    一如上官露所料，市集上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好几次，她和李永邦都要被人群给冲散了，眼看李永邦迅速的旋身没入一条黑巷，而崔庭筠的人手却被堵在老后头，上官露只有故意崴了脚，‘啊呀’一声，整个人朝前去扑倒在地，来不及停住的行人还踩到了她的手。

    李永邦走到一半听到她的呼声，心头一紧，犹豫再三，没能狠不下心肠又转回头，冲进人堆里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关切的问：“你怎么样？”

    上官露疼的眼里泛出泪花，道：“还好。”

    李永邦看着她断掉的指甲，从肉里渗出一丝血来，眉头紧紧地蹙起，对着侍从吼道：“我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属下知罪。”一干侍卫噤若寒蝉。

    上官露悄无声息的掐了一把他的手腕，低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永邦沉声道：“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说着，扶她到环城河边上坐下，身旁是祓禊的男女，用兰草沾了水敲打着彼此嬉戏，欢声笑语。还有人往河里一盏一盏的置入祈愿灯，随波逐流。

    李永邦用手捏了捏她的脚踝，她不由轻唤出声，李永邦道：“那么疼？”

    上官露不好意思道：“有一次逃婚，从楼上摔下来折过一次，大夫妙手回春硬是给接了回去，说绝对不会成瘸子。”

    李永邦气道：“你胆子也忒大了，就这样还没能打消你逃婚的念头，又有了第二次？”

    “嗯。”上官露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其实遇上你是第三次了，还好有你接着我，不然恐怕还得再折一次。”她轻描淡写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走吧，我疼啊疼的早习惯了，让侍卫们扶我回去就好。”

    “不行。”李永邦严肃道，“此事不可儿戏，你要走不得，就回府，不肯回府就我背着你走。”

    上官露望着他的眼神一滞，旋即垂下眼睑道：“你背着我怎么走。”她推开他的手，“快走吧，我没事的。”

    “已经走不了了。”李永邦的叹息中有明显的懊恼，“有了第一次，他们之后会加强戒备，紧盯着你我不放。”

    “如果我给他们制造一点混乱呢？”上官露突然改了主意，冲他狡黠一笑。

    李永邦愕然：“什么意思？”

    上官露紧紧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呆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我，你走你的，知道吗？”

    李永邦定定看着她，上官露莞尔一笑：“记住了，我用我自己给你制造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浪费。”说完，身体向后一仰，‘噗通’落进水里。

    李永邦整个人呆住，身旁的人立刻尖叫道：“不好啦，有人落水啦。”

    李永邦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他看见上官露在河里拼命的挣扎，她不会游水？他下意识就上前一步，但是耳边又想起上官露的叮嘱，明白此时再不走，上官露的河就白跳了。

    眼看着四周乱成一团，李永邦吩咐身边的人赶忙下去救人，同时眼光往人群里一扫，见到崔庭筠的人也慌了神，纷纷往河边涌去，意欲下水捞人。他赶忙低下头，一闪身缩进人群里，路过一家沽衣铺的时候，随手顺了一件长衫，把衣服套在头顶上，沿着暗影一路飞快的逃开了。

    待上官露被人捞起来的时候，浑身已然湿透，样子相当狼狈。

    王府里的侍卫不多，崔庭筠于是派出一队人马护送她进了附近的一座还算干净的庙宇，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去追赶李永邦。却不想寺庙里头早有几个人驻扎，像是过路的商队借宿一宿，崔庭筠向对方领头的打了招呼，表示他们坐坐就走，领头人表示无所谓，他身旁的一名妇女也温婉笑道：“来者即是有缘。这里有热姜汤，请夫人喝一碗祛祛寒。”

    上官露感激的接过，连声道谢。同时，侍卫们也在大殿的一角生起一堆篝火，供她取暖。崔庭筠打量了一眼那对走货的夫妇，对坐在蒲团上搓着手烤火的上官露道：“属下失职，把人给跟丢了。请主子责罚。”

    “跟丢了就丢了吧。”上官露不以为意道，“倒是我和你说起的西市那家卖皮毛的店，你查过没有？”

    崔庭筠惋惜道：“对方行事谨慎，属下到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

    “人去楼空？”月光下，上官露的容色透着冷意，“若不是作奸犯科，何至于藏头露尾，如此心虚。日后但凡抓住，不必来问我，格杀勿论。”

    “是。”崔庭筠拱手道。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瞥见对面商队里那妇人的手指微微一颤，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利剑出鞘，直逼上官露而来。

    上官露面无表情，仅仅是往后退了一步，侍卫们霎那呈包抄之势，将眼前的商队团团围住，崔庭筠则以一己之身护在上官露身前，那女子的剑堪堪击中在崔停运的扇柄上，崔庭筠大手一张，扇子豁一声打开，柄端夹住了女子的剑，一个眨眼，剑折成两截。

    上官露并不害怕，脸上淡淡的，好像一切尽在她意料之中，她望着眼前目眦欲裂的女子浅浅一笑道：“久仰大名啊，连翘姑娘。”

    连翘喘了口粗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上官露抚着裙边的褶皱：“你若不动，便不是你。”

    连翘怒极：“你早知我们有异？适才那番话是故意试探？”

    上官露淡然道：“我让崔先生一直盯着那皮货铺子，他没理由跟丢，他说的‘跟丢了’，丢的是殿下。”说着，上官露轻轻一哂，“但崔先生从来不做无用功的事，他既把我送到这破庙来，想必自有他的道理。你们又刚好出现在这里，行色张慌，急欲出城，我只能随口胡诌两句，是你们自己忙不迭的要往套里钻，怪谁？”

    连翘挺直了腰杆道：“果然是和传闻中的一样，花明雪艳的人物。只是忒心狠手辣了。殿下他素来对容色并不在意，只看重一个人的心眼。”

    “你说的对极了。”上官露点头，“世人常说，心眼好，心眼怀，可首先得有个心眼不是？要不然哪能分的出好坏，你能说的出心眼来，可见你也不是个没‘心眼’的。”

    “你——！”连翘气的又用剑指着她，“小女子逞口舌之快！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我们就无可奈何。大不了鱼死网破，拼个你死我活。”

    “可以啊。”上官露双手一张，“随便，我大覃幅员辽阔，有的是人才，而你高绥有多少人马？又经得起多少次铁骑践踏？”

    一句话，戳痛了连翘的心窝子。她死命咬住下唇，气的不发一语，上官露忍住脚上的疼痛缓缓走近道：“其实今天来之前我并不完全相信崔先生的话，我甚至一时心软放走了殿下让他去见你。可惜啊，等我见了你本尊，我终于确信崔先生说的都是事实，你的确是个祸害。单你会武艺这一点，便是寻常女子做不到的。殿下他压根不知道吧？如此，我便不能容你活在这世上了。”

    “我……我是江湖卖艺人不行吗？”连翘嘴硬道，“起码你们大覃的殿下就没有片刻疑过我。”

    “他会疑你的，迟早的事。”上官露笃定道，“你可以掩藏你的内息，但左不过一个时间问题罢了，日子一长自然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你连可以迷惑人的容色都没有，撒谎精，心眼又坏，你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你瞧不上我的容色，但我靠着容色起码还能求个饶，撒个娇，你可怎么办？”上官露冲连翘笑的温润无害，气的连翘恨不得立刻上前手撕了她。

    “你别以为你可以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我可是有了殿下的骨肉的，无论如何，看在孩子的份上，他都不会与我计较。”说到这个，连翘的嘴角慢慢溢出一个得意的笑来，神色有些有恃无恐。

    上官露的声音凉凉的：“是吗？你那么有信心，那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

    连翘疑惑的望着她：“怎么赌？”

    “赌殿下是跟我回去，还是会护着你和你的孩子，毫发无伤。”上官露故作赌气的样子，挡开了崔庭筠护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前，站在连翘的面前。

    连翘趁势一把反手勒住上官露的脖子，袖中匕首滑出来，抵在她的喉咙口，对着侍卫们嚷道：“让开，都让开，让我们出去。”

    上官露在敌方手里，崔庭筠只有让侍卫们让出一条道来：“不要轻举妄动，放他们走。”同时对连翘说，“让你们走可以，不许伤害她。”

    连翘劫持着上官露一直到了寺庙外，望着上官露吹弹可破的肌肤，她忍不住用手刮着上官露的脸颊，阴狠道，“看来那个领头的很在乎你，好一对有情人，真叫我感动。你知道吗，我现在真想就划破你的小脸蛋，看你还拿什么勾引殿下，还有什么本事在我跟前叫嚣。”

    “那你动手啊！”上官露不甘示弱道。

    连翘的中指上有一枚狼头戒指，此刻弹出一根细小的针，就在她想要动手之际，身后的同伙喊道，“别磨蹭了，赶紧走吧。趁着这小娘们还有点用处。”

    连翘只得恨恨的收手，上官露知放走她容易，再抓她拿，必须要做点什么，当下心头一动，用手肘狠狠击打了连翘的肚子，逼得她不得不倒退半步，上官露挣脱了她的桎梏后扬言道：“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好意思跟我说是殿下的骨肉。”

    连翘怒极攻心，临走之前也要冒险往上官露的后颈耳窝处上扎了一针，最后把她往赶来的崔庭筠身上一推。

    上官露身子一软，倒在了崔庭筠的怀里。

    上官露看着近在咫尺的焦急万分的崔庭筠的脸，竟顽皮的笑了：“先生，露儿做的还好吗？”

    “好。”崔庭筠心痛道，“露儿聪明极了。”

    上官露幽幽一叹：“先生，她的针上有毒，回去请太医来，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但不要说是我中毒，我若死了，你们再告诉殿下是连翘干的，我若没死，听我的吩咐。”

    “是。”崔庭筠屈膝道，“陛下有旨，今后人刀都由大妃驱使，大妃只管放心，崔庭筠不会乱来。”

    “那就好。”上官露说完，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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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针上毒

﻿天亮时分，李永邦疲惫的打道回府，才知道上官露居然惊动了宫里宫外那么多人，光是太医就在地上成群结队的跪了一排，问他们到底是什么病，怎会烧的如此厉害，一个个都三缄其口，说不上来，只是说大妃大概是落水寒气入体之故。

    李永邦急的拊掌乱转，把人都轰出了殿外，趴在床边不停的喊她的名字：“露儿，露儿。”

    上官露幽幽转醒，李永邦看她一夜之间就憔悴瘦削下去的脸颊，内疚不已，亲自送了一口水到她嘴边，她含在嘴里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李永邦赶忙扶起她，揽在怀里，焦急的问：“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上官露气若游丝道：“落水着凉了呗。”说完冲他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你不用着急，木大哥。”

    “怎么能不急！你是因为我……”李永邦彻夜未眠，一双眼又红又倦。

    上官露抿了抿唇：“没事，喝了姜汤，发一身汗就好了。”

    李永邦将信将疑：“只是这样？如果只是普通的伤寒，能惊动大半个太医院？”

    上官露扯了扯嘴角：“他们小题大做罢了。”

    李永邦张了张口，一个眨眼的功夫，刚待要问她自己离开之后她发生了什么，竟发现她又昏了过去，他轻轻摇醒她道：“露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上官露抿唇一笑，微微摇头。

    李永邦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将她放平了道：“那你好好歇着吧，我去看看你的汤药。”

    然而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等上官露阖眼之后，掀开了被子仔细检查她的身体。

    虽说有了夫妻之实，但明目张胆的扒她的衣服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李永邦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件一件的脱，竟发现她浑身都被汗湿透了，皮肤湿腻腻的。

    脚踝上敷了药膏，没什么大碍；断掉的指甲处也绑了起来，从表面上看当真没什么严重的患处，为此，李永邦纳闷不已，到底是伤了哪儿呢？

    他将她翻了个身，光洁的背登时映入眼帘，如月华下的一条白练，李永邦倒吸一口气，忙凝神屏息继续查看，依旧一无所获，就在差点要放弃的关头，他听见她喊热，便替她拨了拨头发，发现耳窝后颈处竟然有一个洞眼儿，针孔那样大小，几乎看不出来，他差点就错过了。

    她果然有事瞒着他。李永邦如是想。

    既然上官露不肯说，他就去找崔庭筠。

    崔府在京中的地理位置可谓闹中取静，小则小矣，关键是五脏俱全，离禁宫十分的近，离他的王府也很近。

    李永邦进门时，崔庭筠正在园中的六角亭里喝酒，见他来了也不起身招呼，只是道：“殿下初登寒舍，微臣门户简陋，招待不周，仅有温酒一杯，不知殿下介意否？”

    李永邦接过杯子，也不兜圈子，径直道：“上官露怎么了？”

    崔庭筠抬头反问他：“殿下这话难道不该问自己，您的大妃您跑来问微臣？”

    李永邦道：“是！我不厚道，丢下她一个人走掉，但当时你们一直跟着我，她掉进河里之后，你们一定会护着她，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何以病的如此凶险？”

    “臣不能说。”崔庭筠淡淡道。

    李永邦袖子一甩，扫掉桌上的酒壶：“你不过就是一个朝廷鹰犬，少在这里和我打什么哑谜，你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的很。收起你那套附庸风雅的伎俩，只有露儿这种小女孩才痴迷你这一套。”

    “朝廷？”崔庭筠不卑不亢道：“殿下说的不错，微臣确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朝臣，但是微臣效忠的朝廷难道不是殿下的朝廷？”崔庭筠反问道，“殿下口口声声朝廷如何，殿下莫不是希望您父皇和他祖祖辈辈建立的基业毁于一旦，您就高兴了？而且殿下委实误会大妃了，大妃品味高雅，与微臣话不投机，更谈不上痴迷。”

    李永邦挥手打断他：“不要和我兜圈子，直说吧，到底什么事！”

    “此事微臣答应过大妃，不说，便不能说。”崔庭筠坚决道。

    “如果我非要你说呢？”李永邦的手中蓦地出现一柄短剑，直指着崔庭筠道，“我已经受够你对高绥战事的诸多意见，指手画脚，不过是暗地里经营着不可告人的勾当以此换来的情报，是什么东西让你如此自命不凡？！我今日偏要你说，你不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横竖它留着也没什么用。”

    崔庭筠望着那柄短剑，是昔日他在市集上买来送给上官露的，剑柄雕着首尾相衔的五彩凤凰，李永邦此时拿出来，可见是从上官露那里获得的。

    ——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良久，崔庭筠才缓缓的开口道：“就算我说了，殿下你会信吗？关于高绥，臣说的那么多，您何时，信过其中一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信？”李永邦道，“再说高绥是高绥，露儿是露儿，两者岂可混为一谈。”

    崔庭筠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殿下此言差矣。此时此刻，因着殿下，大妃已经和高绥脱不了干系了。”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李永邦气的用小刀又逼近一寸，但崔庭筠丝毫不理会，站起身施施然的理了理衣袖，道，“大妃和高绥本是无关，但为着殿下，没错，就是殿下您，是您带着大妃出去，置大妃入险境，而今大妃便和高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要臣再说下去？”崔庭筠见李永邦怔在那里，刮了他一眼。

    李永邦示意他继续，崔庭筠道：“既然如此，那臣就只有违背大妃的嘱托了。大妃是被一名女子所伤，那名女子身手高强，武艺不凡，在那么多侍卫的环绕情况下，她也能轻易逃脱。当然了，也是微臣保护不力，让她劫持了大妃。”

    “谁？”李永邦一掌敲在石桌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是殿下您给了她胆子。”崔庭筠死死的盯住李永邦，“此女化名连翘，曾三次从臣手里逃脱，擅易容，擅蛊毒，手段毒辣。彼时大妃刚被侍卫们从河中救起，于寺庙中稍事歇息，以为对方不过是偶然借宿寺庙的过路人，与之攀谈，殊不知对方根本是有意尾随，在确定了大妃的真实身份后，立刻举剑行刺。臣等不力，由于她挟持了大妃做人质，只能任由她逃脱，但是临走前，她在大妃的风府穴和耳窝处施以毒针，如今毒液只怕已游走于大妃的四肢百骸，明日午时前没有解药，毒液便会渗入五脏六腑。”

    “不可能。”李永邦打断他，“连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崔庭筠望着手握匕首，指尖轻颤的李永邦道：“反正臣要说的都说完了，信不信都由殿下，臣无能，自会去向陛下请罪，大妃的命，就看大妃自己的造化吧。”说完，崔庭筠把李永邦一人留在亭子里，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才刚下了台阶，李永邦便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崔庭筠的领子，气愤的质问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露儿受苦？不管她的死活了？真是枉费她爱了你那么多年！”

    崔庭筠站的笔直，冷冷道：“殿下，请您搞清楚，她如今是你的人。照顾她，是殿下的责任。”

    “是。”李永邦气的浑身发抖，“你说的不错，我没有照顾好她，是我的错。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三番四次的去找她，我和你，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你把她扯进来干什么？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该离得她远远地，别再纠缠不休。你要是放不下她，当初就不该把她交到我手上。你也别跟我说她是‘误打误撞’走进那座破庙的，实情是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崔庭筠！”

    崔庭筠无言以对。

    李永邦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一个只会在背后使阴谋诡计的卑鄙小人。论谋算人心，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你若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但是崔庭筠，哪怕你立下赫赫战功，我也打从心底里讨厌你。永远不会改变。”

    说完这句，李永邦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崔府。

    回去之后，他召来了一个太医到室内密谈，问：“大妃不是得了风寒，对不对？”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老江湖，主子若想知道，就实话实话，若不想知道，就是风寒，眼下揣摩着是想知道，便吐露实情：“回殿下的话，大妃乃是邪毒入体，老臣已为大妃针灸过一次，但毒液流径速度实在太快，光是针灸只能治标，拖延一些时候罢了，若要治本，还须得有解药。”

    李永邦哑然道：“可知是哪里的毒？”

    太医叹了口气：“老臣愚钝，不是我中原常用的草药萃取的毒汁，怕是化外之地来的，老臣不知。惭愧。”

    李永邦的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屏退了众人，李永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丝绢，上面绣的莲绕鱼，鱼戏莲的图案栩栩如生，拿远了却能看出是一张地图。其中鱼儿的眼睛是一处隐秘的所在，为的就是怕连翘和李永邦没法接上头，因此退而求其次约见在那里。

    李永邦按照连翘留下来的暗号，策马疾驰，终于在天亮前抵达天翼关的驿馆，追到了连翘。

    连翘一见是他，大喜过望，立即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道：“我就知道殿下不会不管我的，一定会来找我。”

    李永邦也紧紧的抱着她：“我以为你一直在乌溪，怕战事波及到你有危险，还派人去接你。”

    连翘哭诉道：“那些人……那些人并没有要带奴上京的意思，他们一路追杀我。”

    “哦？”李永邦道，“是嚒？他们一路追杀你？你是怎么躲过来的，人可还好？”他心疼的抚摸她的脸颊，一边翻看她的手掌。

    连翘涕泪满面：“爹娘都被杀了，我得蒙一位老丈收留，进京赶货时一路捎上我，才得以躲过追兵。”

    说话间，李永邦早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连翘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想要挣脱，想压制住体内厚息，已经来不及了。

    李永邦一脸失望的松开手，导致她一时脱力，摔倒在地，哀声道：“殿下。”

    “你武功不差，难怪可以自保，我只是奇怪，为何之前没有察觉到你是个练家子，你也没有跟我说过？”李永邦冷冷道，“为什么骗我？”

    “殿下。”连翘啜泣道，“是不是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一定是她，我是被陷害的。她冤枉我，殿下。”

    “陷害？冤枉？”李永邦苦笑，“你的意思是说她自己给自己下毒，自己往自己身上扎了致命的毒针，就为了陷害素未谋面的你？”

    “我……”连翘百口莫辩，此时回想，方明白于寺庙之时，上官露为何百般激怒她，并且那么轻易的就被她抓了，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和她赌气，实际上呢？分道扬镳时明明受了伤，嘴角却流露出诡异的笑，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这是她和上官露的赌局——赌局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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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退为进

﻿连翘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告诉自己必须镇定下来，她一改往日的柔弱温存，不再哭泣，转而露出一种哀伤的表情：“殿下是相信她不相信我，对吗？”

    李永邦的心中感慨无比：“连翘，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你究竟是谁…….哪个样子，才是真的你？”

    驿馆后面的树林里人烟稀少，夜里乌鸦从头顶飞过，无端添上了几分阴森。

    人可以隐藏的无声无息，但动物的反应灵敏，当鸟轻轻的扑棱着翅膀的时候，便意味着四周的树上都有人躲藏。

    连翘突然后退一步，使自己的身影没在幽暗里，以防被人从背后突袭，李永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凄宛的声音：“殿下，你来见我竟是带了侍卫的？你是预备要杀我吗？我怀了您的骨肉，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来投奔您，吃尽了苦头，如今却要承受殿下无端的猜测和怀疑，早知这样，我情愿当日没有遇见过殿下。也就不必烦恼自己总是夹在国家与情爱之间，左右为难。”

    “那样说来……你是承认了？”李永邦看着她，“你是高绥派到我身边来的细作？”

    “可我对殿下的感情是真的。”连翘情绪激动，“我的身份是什么又有何要紧呢！我是谁对您来说就这么重要？”

    为了取信于李永邦，她大跨一步上前，任由自己暴露在侍卫们的射杀范围里，几近歇斯底里的喊道：“为什么你情愿相信那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我才是和你共患难的人！就因为我没有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是吗？”

    李永邦摇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连翘，把解药交出来。”

    “把解药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我若说不呢？”连翘恨声道，“我就是要她死。”

    李永邦长叹一声，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道：“翘儿，这多半不是你的真名，但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的连翘。你是救过我，照顾我的好姑娘。”

    “听我的话，把解药给我，她是无辜的，不要把她牵扯进来。等战事平息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一旦你的双手沾上了人命和血污，我和你，我们——就真的没可能了。”

    连翘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李永邦于是伸出手，温声道：“把解药给我吧，别做傻事。”

    连翘哭着捶打他胸口：“你骗我，你骗我，你就是喜欢她，你喜欢那个女人，你舍不得她死。我看的出来。”

    “我没有。”李永邦紧抿着唇道，“她是乌溪大都护的女儿，她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不待朝廷动手，她父亲兄长会先一步把高绥余孽铲平了，你信不信？”

    连翘忿忿的咬着下唇：“我不怕他们谁来打仗，我们高绥人不是那么轻易低头的，我只问您一句，你与她有没有感情？你喜不喜欢她？”

    李永邦望进了连翘的眼底，认真道：“我不喜欢她。我和她没有感情，我们的婚姻纯粹是一场交易。”

    “当真？”连翘半信半疑。

    “当真。”李永邦握紧了她的手。

    连翘垂下头来，没多久，可算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狠狠地朝李永邦身上砸去，气呼呼道：“给你，给你，给你去救你那个美人的性命。”

    “我们就此恩断义绝，你不要再来找我。我这就回高绥去。”

    李永邦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瓶子，塞进了胸口的夹袋里，嘴角情不自禁闪过一丝得意。

    踌躇了一下子，才又跟上连翘的步伐，拉住她的臂膀道：“连翘，你救过我一条命，你知道……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他神情严肃：“尽量不要涉入到高绥的战事中去，我会在朝堂上立主讲和，也会派人护送你回到乌溪，你等我的好消息。”李永邦承诺道，“我会去找你的，你不是说怀了我的骨肉吗？

    连翘点头，拿起李永邦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委屈道：“你要记得，记得除了我在等你，你的孩儿也在等着你，你可以不记得对我的诺言，但请你不要辜负孩子。”

    李永邦郑重的颔首，旋即让身边的人护送连翘一行回了乌溪，自己则马不停蹄的赶回王府。

    按理说，他带回了解药，上官露应该好起来，药到病除。

    但是等他休息了个把时辰，起来查看上官露的时候，她并没有转危为安。

    李永邦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高声喊道：“来人呐，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巧玲闻声打了帘子进来，双膝跪地颤声道：“殿下息怒，太医说了，人太多了反而不好，怕空气憋闷，奴婢们都在外间候着，听调差遣呢。”

    李永邦望着上官露越来越差的脸色，愧疚道：“我这不是送了药过来，你们可曾看着她吃？怎么都不见好？”

    “这……”巧玲欲言又止。

    “你支支吾吾个什么劲！有什么不能说的？”李永邦怒道，“都什么时刻了！”

    “殿下快别和她们置气。”上官露幽幽的睁开眼，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衣袖，“不关她们的事。”

    “把你吵醒了？”李永邦拂去她额头黏热的湿汗，“人怎么样？可有好一些？”

    上官露抿唇一笑：“好些了吧……”说完，目色柔柔的看着他，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像是诀别一般。

    李永邦觉得怪异：“你……她给的不是解药？为何脸色依旧如此苍白，通体的汗？不可能啊……”

    “不不。”上官露道，“不关任何人的事，是我……是我自己……”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李永邦仿佛明白过来一点，瞠目道：“你，你没吃解药？你这是做什么？”他生气道，“为什么不好好的吃药？”

    上官露仰天发了一会儿呆，转过头来，佯装轻松的说：“不吃了，不想吃。”语气里有点小任性。

    李永邦站起来翻箱倒柜：“药呢？我拿回来的药呢？”

    “木大哥。”上官露唤道，“别找了。”

    “我不想吃。”她哑然道，“我真的不想吃，我要是知道你去找了连翘姑娘，我一定不让你去。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误会了，以为我俩有什么，我没来得及和她解释，她才会这么做，想来也不是有心的，一时误入歧途......罢，你……不要怪她。”

    李永邦听了她的话，心头不由一紧，脱口道：“你和我没什么？你扪心自问你和我到底有没有什么！”

    上官露顿时噎住了，再加上高烧，满脸通红。

    “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上官露！”李永邦逼视她道，“你什么时候才肯面对现实。”

    上官露咬唇道：“那是不该发生的呀。你让我怎么办？我除了忘掉它，我难道还天天追着你不成？你不娶也娶了，这是你的责任，我明白。可我不能因为你和我那夜的事就要求你和我两情相悦吧，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她哽咽道，“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我是你和连翘姑娘之间的一颗小石子，没有我，你们就顺理成章了。陛下也许现在不会允许，但架不住时间长了……”

    “上官露！”李永邦疾步到她床沿，扶住她的双肩，认真道，“你不是什么小石子。”

    上官露怔怔的看着他，两行清泪沿着脸颊缓缓下滑。

    李永邦用手指轻轻的揩走，“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这是为了崔庭筠？”他别过头去，闷声道，“如果是为了他那一点都不值。”

    “嫁给我就那么委屈吗？之前是找不到机会，眼下正好可以一死了之了，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上官露一个劲的摇头，泪雨滂沱，伤心的不能自已，“连翘姑娘说她有了身孕，她说有了殿下的骨肉！”说着，伸手盖住眼睛，难过道，“我夹在你们中间算是个什么事呀。”

    “我是一个结，死死的梗在你们中间，让所有人为难了，我想的特别清楚，只要我这个结不存在了，所有的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她馕着鼻子，听起来楚楚可怜，像是被主人遗弃的猫崽子，流落街头，又碰上了倒霉的雨天。

    “你胡说什么，自作主张。”李永邦握住她的手臂，“我和她的事情我自会解决，要你瞎操什么心。再说了，就算没有你，我和她……怕也不能了。”

    上官露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李永邦似乎也不打算解释，说完就埋头去找解药，终于在一个橱子里的第二格找到一个紫檀镶嵌天竺水仙方匣，里面放着连翘给他的瓶子。

    他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送到上官露眼前，用命令的口吻道：“吃下去。”

    上官露赌气的撅着嘴，不动，李永邦起先还好言好语的劝道：“乖乖的，吃下去。”见她还是无动于衷，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就着一杯水给她灌了下去。

    上官露呛了一下，瞪他一眼，李永邦脱了外衣道：“进去。”

    “干嘛？”

    “我很累，从京城往天翼关一日内跑了个来回，才取来这药，你还差点儿给我浪费，趁着天还没亮，容我歇息一阵子。”李永邦将她往床榻里头推。

    “可我病着……”上官露捏着被角，小声道，“病气传染给殿下可怎么好！”

    李永邦‘嗤’的一声：“好好说话！”

    “我发现啊，你正常的时候就叫我木大哥，一发作起来就‘殿下…殿下…’，也不怕闪着舌头。”说着，躺好了以后，一把拉着上官露也躺下，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上官露道：“这样很热。”

    “发汗。”

    “我……殿下……”上官露叫他，李永邦却已经闭眼，沉沉的鼻息传来，像是乏困极了，已经睡着。

    上官露无奈，只有调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肩上没多久也跟着睡了。

    李永邦却陡然睁开眼，用巾帕沾湿了床边一早放置的冷水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上官露的额角，脸颊和头颈。

    平均每半个时辰一次，天亮的时候，太医来请脉，确定上官露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就是身子骨虚弱，还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李永邦终于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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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鸾凤翔

﻿另边厢，前线的战事却愈发胶着，呈现白热化的势态，据送连翘回乌溪的侍卫们禀报，连翘并没有像之前答应的那样，远离高绥的战局，反而在杀了他们之中的几人之后，孤身潜入了高绥腹地，与复国军的首领碰头，成为其麾下的一员主力。

    皇帝又去了行宫，耽溺于涉猎玩乐，不问朝政，崔庭筠只有请示李永邦。

    李永邦其实完全可以一意孤行的接连翘回来，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打开国门迎接高绥的军队，当然也可以任由战事继续下去，横竖高绥人稀地少，纠结起来的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自取灭亡是迟早的事，大覃耗得起，耗不起的是高绥，所以崔庭筠和内阁众臣等皆主战，并且不受降。李永邦犹豫再三之后，准了。

    一连数月的鏖战，高绥军果然熬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复国军承诺的锦衣玉食，而是选择离开，并且到乌溪都护府投降，复国军首领眼见形势不利，便嘱咐连翘开始源源不断的给李永邦写信。

    毫无疑问，信每次都叫崔庭筠给截住了，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希望李永邦能和高绥谈条件，简而言之，就是高绥明知战役会输，但在投降之前，要把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

    而照崔庭筠来看，连翘这枚棋子必须让她成为一步死棋，因为只要她说一句她的肚子里有李永邦的孩子，李永邦就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崔庭筠便把信全部交给了上官露，问她的意思：“陛下走之前交待过，人刀如今由大妃您掌控，信给是不给，都由您说了算，且微臣觉得由微臣来给不如大妃您给来的妥当。”

    上官露坐着，手上捧着暖炉，觑了对面站着的崔庭筠一眼道：“先生要是想给殿下可以有千百种方法，送到我这里来不就是特意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吗？”

    崔庭筠弯了弯嘴角：“不是臣让您做坏人，是陛下让您做坏人。”

    上官露将将病愈，声息还很微弱：“就是，他老人家倒好，跑到行宫去避世，避世就避世吧，偏还要千里之外长一双眼睛盯着这里，他这样做人不累嘛！”

    说完，吩咐府中的家丁送崔先生出去，一头又让巧玲拿了书信去烧个干净。

    李永邦回来的时候见她在园子里，说得好听叫赏花，说的难听就是吹风，脚边摆了一盆炭，烧的只剩一些余灰，他急急忙忙走到她跟前，替她系紧了披风的结，叮嘱道：“才刚好些就往外跑，回头受冻了又要病。”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上官露狡辩道，见李永邦瞄了一眼那炭盆，便道，“适才崔先生来过，你又和他吵了？”

    李永邦一提这个就来气：“我与他皆是男儿，公事上有分歧实属自然，他一不称心的就上你这里来告黑状有意思嘛。”

    上官露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我劝劝你，早些做决定，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他要你决定什么。”

    李永邦将她领回屋，道：“他要我将高绥一举歼灭，不留一个活口。”

    上官露一怔：“这不像是崔先生的风格，他……”上官露默然垂首，顿了很久才抬起头道，“他向来是个温和的人。”

    李永邦轻哼了一声：“看来你对他了解的还不够深。对了……”李永邦任由下人替他抹干净了手，斟了杯水喝完后，道，“我也有话对你说。”

    上官露‘嗯’了一声，狐疑的望着他。

    李永邦艰难的启齿道：“我，我知道崔庭筠想什么，他是怕高绥人死灰复燃，过几年再滋扰边境，又生出事端，所以才急着一网打尽。我可以理解，但是……”他深吸了口气，“作为天机营的尊主那么久，崔庭筠在朝中很有些威望，他起一个头，底下的朝臣附和的不少，我担心连翘，只要能保住连翘一个，其他的条件我都应允。”

    上官露好整以暇的听完后道：“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去和他谈？”

    李永邦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嗯，可以吗？他，应该会听你的。”

    上官露略一沉吟道：“好。”

    李永邦猛的抬头看着她，只见上官露笑颜如花，“可我不能给殿下什么保证，我可以去向崔先生讨价还价，但他答应不答应，我就不知道了。”

    李永邦高兴道：“不妨一试，只要你愿意帮我就好……”

    上官露笑笑，没等他把话说话，就嚷着腰酸，人乏了，李永邦立刻知情识趣的退到了偏殿去。

    再接着，李永邦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因狰狞而模糊。

    他举起大手朝她兜头一个耳光，将她掀翻在地，就像今天一样。

    是的，今天。

    上官露幽幽的睁开眼，看到凝香正半坐在她的床榻前，守着她，便问：“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娘娘。”凝香担忧的望着她。

    “子时……”上官露喃喃道，“竟然只有子时。”

    “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多到我以为我会长睡不醒，结果却只过去了两个时辰而已。”上官露望着顶上的龙凤合玺彩画唏嘘道。

    凝香红着眼：“娘娘福泽深厚，怎么能长睡不醒呢！切不可说气馁的话，瞧，陛下这不给您送凤冠袆衣来了嘛！娘娘，太皇太后和陛下已经下旨封您为皇后，晓谕六宫。呆会儿未央宫的登基大典，娘娘要陪伴君侧，还请娘娘受累撑着点儿。”凝香说到这里，轻声啜泣道，“婢子知道娘娘身子不适，但娘娘放心，女医官一直没离开过，时不时的来看娘娘，确定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上官露都没听进去，她的耳膜被李永邦的吼声震的嗡嗡嗡的，也可能是被他打得。反正她头脑一片混乱，只记得自己杀了连翘。在一个朗朗乾坤的大白天，她乘坐了王府的马车，带着李永邦满心的希望，抵达崔府，并没有像她对李永邦承诺的那样，去和崔庭筠说情，反而是让崔庭筠执行绝杀令。

    想到此，她突然心痛，泪水顺着眼角汩汩的滑落，呢喃道：“凝香，凝香，你再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这些年，我都没有梦见过他，一次都没有，是我害了他，你知道吗？如果当年不是我刚愎自用，非要他杀了连翘，也许他不会死。如今，我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见见他了。求求你，求你让我再歇一会儿……我想见见他。”她闭上眼，试图回到刚才的梦境，从崔庭筠开始，然而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的是金色的火苗，那是从李永邦双眼射出来的愤怒的火焰，也是她在园中赏花时脚边的一盆炭哔剥迸出的火星——就是这盆炭让李永邦洞察了先机。

    彼时已是秋天了，她自问生一盆炭不为过，谁知道巧玲在烧连翘的来信时做事不干净，没待全部烧完就跑去先干别的活计，结果被李永邦发现了未燃尽的断语残句，着急的甚至都来不及向她兴师问罪，就加派人马去营救连翘，路上几番和崔庭筠的杀手相逢，逼得李永邦只得亲自出马，去了一趟乌溪，然而还是晚了，到的时候连翘已经死了。

    死在了大战临时搭建的营帐里，身穿盔甲。

    简陋的帐篷里满地都是她写的书信，开始是用墨写的，后来是用血写的，不断向他求救，向他求情，代叛军投诚示降。

    她一直在等他的回音，他是连翘唯一的希望，不是复国的希望，而是保命的希望，李永邦却远在京畿被瞒的滴水不漏，全拜他那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大妃所赐。

    那时跟随李永邦的将士无一不见到了李永邦悔恨的泪水，他抱着连翘的尸首哭的伤心欲绝，久久不肯撒手，因为他看到了连翘临死之前，她居然只能靠吃树根草皮果腹来维持生命，但杀手们还不放过她，将她的肚子剖开一个大洞，满地鲜血，肠穿肚烂，胃部里残余的零星的野草清晰可见。

    李永邦悲愤至极，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剖肠挖肚？

    他赤红着双目，双手牢牢握拳：一定是为了孩子！一定！

    他们要斩草除根！

    于是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京畿，一冲进王府就举剑对着她。

    其实在行事以前，崔庭筠就问过她：“当真要杀？殿下对此女执念颇深，若是殿下不知道还好，怕只怕东窗事发之后，大妃会受到牵连，遭殿下弃爱。”

    上官露毫不犹豫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此女你我皆已见过，何以先生之前心智坚定，如今却又犹豫反复？连翘若只是普通的女子，进京就进京吧，我也并非不能容忍之人，然而她武功高强，心思叵测，只怕将来进了京以后兴风作浪。单看战事便可知一二。敢问先生，打下一个高绥要多少时间？高绥尚且是一国的时候，陛下就连同车师等国两面夹击，轻而易举的拿下，而今呢？殿下为了顾及连翘，战事居然拖延了七个月之久！七个月！劳民伤财不说，可知这七个月乌溪是怎样一副民不聊生的乱象？就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不顾无辜百姓的性命？岂是为君之道？”

    崔庭筠定定的望着她道：“大妃长大了。”

    上官露一怔，抬头望了他一眼，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崔庭筠接着道：“从前教大妃这些，大妃都不爱听，而今大妃可以说的头头是道，微臣倍感欣慰。也足见陛下观人于微，殿下的王妃也好，大覃未来的国母也好，只能有由您来做。初初将您送到他身边，臣不是不痛心，也曾想过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但是我总觉得殿下是喜欢大妃的。如今你问我为何犹豫，我担心的就是殿下知道了真相，不再喜欢露儿了怎么办？以后对露儿不好了怎么办？这些，都是我犹豫的原因，是先生对不起你，把你卷进了事端里来。万死莫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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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地上霜

﻿上官露想，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预料的，他当时说这番话，就是猜测到了自己的下场吧？

    李永邦满怀着怒气回来，当真是恨不得杀了她，可一剑指着她的时候，还是没能下的去手，于是大手一挥，浩然剑气割开了她的发髻，她霎那间披头散发，一阵穿堂风过，吹的她形同女鬼一般。

    侍女们吓得四散逃窜，只有她淡定的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处决。

    李永邦对她这种反应简直是恨极了的，他情愿她哭，她撒谎，她求他，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反应吗？就像连翘被识破了身份会求情一样。然而上官露只是一脸淡然，无悲无喜，面对杀机，从容就像立于树下赏花，他反而显得不可理喻。

    他是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了连翘被杀而愤怒，还是因为她的欺骗他愤怒，亦或兼而有之。反正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一股力量，凝结在拳头上，他上前一个大掌狠狠朝她扇过来，将她打得天昏地暗，直吐了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有千军万马的泪水想要涌出来，但她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收住了。

    不是不委屈的。

    他说过的会保护她，对她好，但在连翘的死面前，誓言被击的土崩瓦解，成了一句空话。她早就预料到，该来的始终要来。

    李永邦见状恨声道，“装！你继续装！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你的病早就好了！亏的我警醒，命人收拾了你的炭盆。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保住连翘的命，上官露，是我错看你了，时至今日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竟公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崔庭筠勾结。”

    上官露抹了把嘴边的血，道：“是啊，殿下说的一点也不错。”

    她死不悔改的样子气疯了李永邦，他一把握住她的脖子，手指下意识的收拢，越来越紧，咬牙道：“好！非常好！没想到你能冷血至此，真令我刮目相看！人死了不算，还要偷走她的孩子，我问你，孩子呢？孩子呢？”李永邦发了疯的逼问，见上官露的呼吸越来越弱，生死就在一线之间，他终是不忍，败下阵来，痛心疾首道：“上官露，你真让我恶心，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

    蛇蝎心肠？！

    上官露缓缓的支起身子，苦笑一声道：“殿下恨我，大可以杀了我，不过杀了我以后，孩子的下落，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了。”

    “你——！”考虑到孩子的生死，李永邦不得不松了手，但龇着牙道：“好样的，上官露！既然如此，那也不要怪我让你同样尝尝失去最爱的滋味。咱们走着瞧。”

    没多久，即传来了崔庭筠的死讯。

    适时她被囚禁在王府里不得外出，一日三餐均由巧玲送给她，巧玲哭着告诉她：“小姐，崔先生被殿下绞杀了。”

    她手里的碗‘砰’的落地，粉碎。

    “你说什么？”她一把抓住巧玲的肩膀，“你再说一遍，崔先生怎么了？不可能！”上官露不可置信的摇头，“崔先生手下死士三千，他肯定有办法逃出去的，怎么会被抓住？他是天机营的尊主啊！”

    巧玲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晓得殿下去了崔府一趟，第二日朝堂便发了公文，列了崔先生三十二道大罪，条条皆是死罪。奴婢怕小姐伤心不敢告诉您，但是崔先生被绞杀之后，殿下竟叫人挂上了西市口的牌楼，让走过路过的人围观。奴婢……奴婢！”巧玲哭的泣不成声。

    上官露整个人如坠入了冰窖，绞杀！暴尸！

    李永邦当真像他说的那样，为了报复她，可以把事情做绝。

    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生生掐出血来。

    她令巧玲穿上她的衣服顶替，自己端着餐盘低眉顺目的从屋里出来。

    李永邦早前给过她的令牌此时又派上了用场，不过她没从正门走，而是从角门，每日有送菜的商贩为王府供应，那里的看守没见过她。

    只是后来她想，李永邦怎么可能没想到收回自己的令牌呢？

    他根本就什么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他要她亲自去看，去看崔庭筠死的有多惨，死了还被绳子勒住脖子挂在牌楼上。

    上官露出了王府就一路往牌楼冲，老远就见到那里乌泱泱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崔庭筠的尸首被高高的悬挂在上方，时不时的摇晃一下，她的眼泪霎那汹涌而出，崩溃大哭。心中的痛岂能用言语形容。

    这就是人刀的一生啊！

    难怪崔庭筠说，他连一个人都不算，又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无论他做的多好，为朝廷拔去多少眼中钉，一旦有违上位者的心意，下场只有一个死。

    上官露‘噗通’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先生为朝政殚精竭虑，最后却换的如此下场，究竟为的是什么？值不值得！”同时行最大的礼数，三跪九叩的向牌楼过去。

    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前方的人群也自发让开一条道，有人说：“看，是王妃。”

    “听说崔先生是王妃的授业老师……”

    “是吗？”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大殿下心中嫉恨，才杀了崔先生泄愤。可怜崔先生一届文人无辜。”

    上官露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继续跪拜叩首，一直到牌楼下才顿住，笔直的挺起了腰杆跪好。

    “先生，露儿自幼承您教诲，不承想您竟为奸人所构陷，上意不察，露儿也束手无策，白受您这些年的恩惠，死后无颜面见先生，请先生受露儿一拜。”言毕，又一拜，再一拜，众人观之，无不动容。

    朝中亦有不少人不满李永邦的做法，多数都是文官，全聚集在牌楼下。当见到上官露额头都磕出血的时候，好心上前去扶她道，“逝者已矣，大妃且勿伤心，节哀吧。”

    上官露道了声谢，轻轻推开那人的手，继续磕头。

    文人士子纷纷摇头，嘴上不说，心里却默默地谴责李永邦的做法。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李永邦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身旁的侍卫提醒道：“殿下，还是由属下去把大妃带走吧，这样下去，于殿下的声名不利。”

    “不必。”李永邦咬牙道，“就由得她去跪，不必理她。”说完，手中的玉杯被捏得粉碎，白瓷嵌入了他的掌心，满手的血，却仍是不解恨。

    就这样，上官露一连跪了三日，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有一些文人士子跟着他一起跪，第三天，越来越多的人蜂拥过来，什么人都有，贩夫走卒，老人，女人……他们当中，上官露不知道有多少是崔庭筠手下的人刀，但李永邦把崔庭筠挂在这里震慑人刀的用意显然因为上官露的出现而被破坏了。须知李永邦此生最痛恨的就是这些背地里阴险的勾当，崔庭筠的死是有泄愤报复的成分在内，更多的是为了敲山震虎。他希望天机营能够在崔庭筠死后就此解散。然而上官露放下王妃的身份，屈尊降贵，不顾一切的来为崔庭筠鸣冤，使得在远处蛰伏的人刀，和甘愿冒着暴露危险的人刀都前所未有的齐心一致，他们自被训练起就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最后都是以死亡为收梢，也许是死在荒山野岭，被狼狗叼走；也许是死在政敌手里，五马分尸。但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世上还会有人为了一个人刀去吊唁，去收尸，去争一口气，那么哪怕他们死的是那样没有尊严，也不会觉得自己是毫无价值的了……

    他们看到了上官露的悲恸和哀伤，她的行为把远的，近的，明的，暗的，潜伏的，观望的人刀全都收拢到麾下。诚如崔庭筠之前说的那样，皇帝有旨，天机营自崔庭筠死后就归上官露调遣，天机营的人刀本或不以为然，而今随着崔庭筠的逝去，是实打实的对上官露心悦诚服，甘心听其调配。

    到了第三天，下起了一场大雨，上官露不吃不喝的跪着眼看快要挺不住了，崔庭筠的尸首也已面目全非，上官露心中的悲愤到达顶点，用尽全身的力气仰天哭道：“先生此生鞠躬尽瘁，身后竟遭如此对待，所谓天理何在？天道不公！”

    尽管暴雨如注，雷电交加，她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就发生了一件很奇异的事，一道闪电突然劈到了牌楼的木头上，崔庭筠的尸首直直的从上面掉下来。

    绝不能让先生的身体再受到一丁点儿破坏了！——上官露这样想着便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接，结果崔庭筠竟也天意般的砸到了上官露的身上，导致上官露当场就昏了过去，但昏迷的上官露都死死的抱着崔庭筠的尸身，满面泪痕的歪倒在地上。

    最后，崔庭筠被当地的文人士子们一起筹款下葬了，坟地选在京郊的一处荒凉之所。

    至此，事情貌似告了一个段落，但李永邦的行径着实寒了很多人的心，那一年，是进京赶考人数最少的一年，考场空空，人头伶仃可数，殿试的时候矮子里拔长子都没挑到有用的人才。

    紧接着上官露也病了，延医问药许久都不见起色，缠绵病榻。太医说是心内郁结，开的都是安神舒怀的药，李永邦对此不闻不问，每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在外也有风流浪荡的行径。久而久之，那些侍妾们揣摩出他对上官露冷淡的心意，便一个都不敢去探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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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登基礼

﻿虽然参考了一些皇帝的登基过程和皇后的册封礼，比如《御茶膳房》，但历朝历代都不一样，本文又是架空文，所以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打乱了在写，没有依据可言，请大家千万不要太考据，(*^__^*) ……么么哒有一次午歇之后，赵芳彤意外的发现李永邦醒来后独自起身作画，旁若无人。她便在一旁暗中偷窥，发现画中女人的眉眼粗瞧着怎么和她的堂姐妹赵颂瑜有几分相似呢？

    她当下心念一动，便找了个借口请自家的姐妹上门来，于是就有了之后横行霸道的侧妃赵氏。

    上官露为了给予他方便，主动要求让贤，搬出了王府，一人在外别居，王府自此由赵氏一力主持。

    连翘，再加上赵氏，算起来，她上官露前前后后已害了李永邦两个心爱的女人。

    想到濒死的赵氏，上官露缓缓地睁开眼，凝香跪在床边落泪道：“谢天谢地，娘娘您可算是醒了，长省宫和未央宫那边已是准备的是八九不离十了。”

    上官露动了动手脚，感觉比方才好多了，又问：“眼下什么时候了？”

    凝香道：“快到寅时了。”

    上官露撇了撇嘴：“不公平，之前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却只过去两个时辰，可我一梦见先生，一眨眼的功夫就寅时了。”

    凝香扶了她起来，吩咐侍女们一一入内，替她挽髻，上妆，面上贴花钿，跟着玉圭谷，玉革带，属于皇后的规仪，一样都不能少，最后只差戴上凤冠，披上织金云龙纹的袆衣就完事了，孰料之前一直沉默着任由她们摆弄的上官露忽然开口，先是屏退了众人，跟着让凝香把那个女医官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医官徐徐拜倒在地：“回娘娘的话，奴婢灵枢。”

    “灵枢。”上官露念道，“是个好名字，就是……你们那儿该不会还有个素问吧？”

    灵枢笑道：“确实是有的，娘娘所料不差。”

    上官露疲惫的略一展颐道：“宫里的人取名字也太马虎了，《灵枢》《素问》都齐了，那肯定也少不了《九墟》，要是还有《内经》，那才滑稽呢。”

    “娘娘。”凝香在一旁低声提醒她，“正经。”

    上官露撇了撇嘴：“我…..”蓦地改口道，“本宫也没有不正经啊，本宫只是觉得动不动就感伤泣泪，自怨自艾，就算身体没病，时间长了也抑郁，不信你问她，是不是？”上官露抬了抬下巴指向灵枢。

    灵枢打从心底里同情她，怪道说宫里的女人都死的早呢，有几个过的是好日子？表面上风光罢了，暗地里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只有自己知道。

    好在这位新任的皇后似乎不是难缠的主，见她与人说话没有架子，灵枢对上官露又多了几分亲近，柔声道：“这位姑姑的确不必太过担忧，娘娘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凡事心胸豁达尤其重要，心经通了，身体慢慢锻炼总能好起来。同样，身体再好的人，长期精神压抑，思虑过甚，最后也可能积劳成疾。”

    “听到没有？”上官露嘴角一勾，得意的朝凝香飞了一眼。

    凝香无语。

    上官露又道：“那灵枢姑娘进宫有年头了吧？瞧着不是生手。”

    “是。”灵枢道：“奴婢十六岁那年家乡瘟疫，爹娘都在逃荒途中死了，奴婢只身一人进宫，算一算，也有三个年头了，一直在医馆那里听差。”

    上官露点点头：“嗯，那照你之言，你应当是个孤儿，无牵无挂，可本宫猜，素问难道不是你的妹妹吗？”

    灵枢猛的一惊：“娘娘怎么……？”

    她们姐妹进宫是为了一时温饱，她这个姐姐当时年龄够了，妹妹却还太小，所幸瘟疫，饥荒，闹得一团乱，一齐上京的另一个女孩儿饿死了，妹妹便冒名顶替，这事宫里没人知道，只不过有时见她们生的相似，又同在医馆，便老拿她们开玩笑，干脆也照着医书起了名字。

    上官露继续道：“你别怕，本宫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本宫只是想你替我办一件事，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累及到你的身家性命，我知道你有所保留怕的就是这个，可是在宫里行走，就像日升月落，你不是跟着本宫，就是跟着别人，别人那里本宫不敢说。本宫这里，必不会亏待了你，最重要的是，本宫有信心可以一直不落下去，保你们大家伙的平安，就那么简单。你可愿意帮我？”

    灵枢咽了咽口水道：“娘娘见微知著，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也没什么。”上官露淡淡道，“就是想问你太医院哪个大夫最贪财。”

    “贪财？”灵枢歪着脑袋想了想。

    凝香提醒她道：“据我所知，太医院的一个院使每月才三两银，左右院判均二两二钱，吏目，医士就更少了，大约只有一两五钱，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太监，太医院的大夫们肯定盼着主子们的赏赐，但再多的赏赐能多的过近身的丫鬟和太监？想必不甘心的大有人在吧？可有这样的人选吗，灵枢姑娘。你仔细想想。”

    灵枢脑中顿时跳出一个人选来，道：“哦！有的。太医院有个叫刘琨的，为人十分斤斤计较。”

    “那就好。”上官露满意的笑道，“灵枢姑娘，本宫问诊用药的事到时候就拜托你了，你什么都不用做，要是有人问起，你只须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就行了，决计不会有什么事落到你头上。”

    “那……敢问娘娘，奴婢到底要为您做什么事？”灵枢忧心忡忡的问。

    上官露半真半假的道：“好好照顾我。”

    灵枢一头雾水，照顾中宫是分内的事，不需要皇后特地吩咐，只怕这当中还有隐情，皇后是话里有话。但她一时半刻也弄不清楚，唯有轻轻的的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

    寅时正，卤簿陈列在未央宫前，五辂、训象、仪马、黄伞盖、云盘、龙亭、香亭等法驾卤簿也依次摆放在午门外。

    未央宫内正中御座前置有嗣皇帝拜褥，东边的诏案上放着鐍匣里拿出的传位诏书，西边的表案上摆着群臣贺表，御座左右各设一个香几，左边香几上一早准备好了‘皇帝之宝’，右边香几上有一只金瓯永固杯，倒入了屠苏酒，只待皇帝登基，亲自点燃蜡烛，再写下祈求社稷平安的话语即可。

    两位大学士，王翰和苏昀分别站立于未央宫的檐下，身着朝服的内外王公及文武百官依序站在殿外广场上，乌溪，车师，仙罗，大夏等各国使臣列于其后。

    卯时，钦天监官报上良辰吉时，嗣皇帝于长省宫穿戴好皇帝冠服，亲自去慈宁宫迎接太皇太后，再一同乘坐轿辇来到未央宫宫门前，正是午门外隐隐传来内导乐，皇后携众妃嫔于未央宫前侍立好了。

    李永邦玄衣纁裳，搀扶着太皇太后下轿，状似无意的望了一眼上官露。

    她一身赤质深青的袆衣，雍容华贵之余，又有她独特的清丽，撇开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谈，后宫之中，确实唯有她当得上一国之母的风度。

    三声鸣鞭，太皇太后率先踏上了八米高台，丹陛大乐随之奏响。

    李永邦紧随着太皇太后，再之，皇后缓缓出列，仪态优雅的列于嗣皇帝身边。

    李永邦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手道：“皇后。”

    上官露袖中的手分明的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异想天开的不想做这个皇后了。皇后是什么？一个名分而已！

    一个天下间最尊崇的名分。可除了这之外，还有什么？一生的荣华？

    这也许这是许多人的追求，却从来都不是她上官露想要的。

    她凭什么要被圈在这金瓦红墙中成日里谋算人心，她凭什么要为他人的人生殉葬？她凭什么要守着这虚有其表的荣誉天天被所有人记恨？

    一想到以后短短的数十年里都必须如此，她就觉得要窒息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步。

    李永邦见她神色有异，恻了她一眼，竟察觉她眼底有泪光。

    她素来是个坚强的女子，鲜少于人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心中顿感不安，再度唤了一声：“皇后。”

    这一回，口吻比上回要温和了许多，却发现她的身体摇摇欲坠的好似站不稳，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把她给卷走了。

    他赶忙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你千方百计，机关算尽的到了这一步，别和我说，你临阵退缩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上官露紧抿着唇，没有答话。

    李永邦握着她柔若无骨的手，能察觉到她正试图从自己的掌中抽去，那股退却和抗拒显而易见。他瞪着她，沉声道：“皇后！”

    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丢下自己跑掉！

    他当着群臣的面微笑转过头去看着上官露，假意摆弄她的鬓发，抚摸她的脸庞，故作恩爱的样子，口中却冷冷道：“上官露，你到底要怎么样？”

    “恭喜你，今日登基。”上官露垂眸温柔道。

    李永邦料不到她有此一说，他们之间，争吵、冷战多过任何的好言好语，她突然这样，他很不习惯，呐呐道：“我是你夫君，我登基，也是你的喜。”

    “不。”上官露哀伤道，“是我的痛。”

    她抬头茫然的看着他：“陛下不是恨我吗？为什么又要我做皇后？不做不行吗？”

    “这个时候矫情起来了？”李永邦不屑的乜了她一眼，“难不成还要我跪着求你做皇后？”他轻哼一声，“来不及了。自你嫁给我的那天起就该你知道你早已没有回头路，难道你有吗？”

    “你问我为什么要你作我的皇后，因为你心够狠，手段毒辣，这宫和天下有太多犄角旮旯生存着肮脏的东西，我需要你替我一一清理他们。就这么简单。”李永邦死命的捏住她的手，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工具，所以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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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六宫妃

﻿上官露的眼神失焦，晕乎乎的，正在她最茫然的时候，平空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哭喊，撕心裂肺道：“上官露，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害我！你害的我好惨，我就算化作厉鬼，也要永生永世的纠缠你。上官露，我要你到九渊黄泉下与我作伴，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懵然的上官露好像蓦然被惊醒，她倏地甩掉李永邦的手。

    李永邦的眉尖不悦的攒起，向身侧的人道：“谁在那里喧哗！”

    郑辉已被调走了，此刻跟在李永邦身边的是福禄。

    福禄上前毕恭毕敬的回道：“陛下，是赵庶人。”

    “天街那里的人传话过来，说是赵庶人一听见奏乐声，知道是皇后要伴随陛下御极了，便……大约是失心疯了吧！”福禄的话说的委婉，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赵氏是知道自己当不了皇后，心中恨毒了上官氏。

    燕贵太妃朝天街的方向斜了一眼，心中冷笑：哼，总算还不至于太笨，知道该怎么找死，当下冷冷出言道：“当众辱骂皇后，还搅扰了登基大典，该当何罪？趁着尚未没有惊扰太皇太后……”

    “是。”李永邦点头，“传朕的口谕……”话还没说完，却被上官露打断，“算了吧，都说了是失心疯，便送她去冷宫里呆着便是，陛下登基的大好日子，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她低眉顺目的，他一时也瞧不清她的神情，但他知道她肯定不快活，她的脾气就是一旦不快活到了一个顶点，就表现的全然无所谓了。

    他很怕她这个样子：“皇后都说了是朕的大日子，没理由叫一个庶人平白搅和了，更何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赵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有辱皇家体面的事，传朕的口谕，让她走的痛快些。这已是朕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是。”福禄赶紧回头去叮嘱宝琛。

    宝琛就是来衮，郑辉走后本以为只能当个打杂的小太监了，谁知道福禄公公来了，福禄公公简直就是他的贵人，不但给提到了未央宫当差，还给他改了名字，叫宝琛，说太监也是人，得有个像样的名字，不能随便叫人给糟蹋了。

    宝琛很感激福禄公公，福禄让他干什么，他绝不含糊，立刻沿着角落飞奔到天街那里去传话。

    “好了，我们走吧。”李永邦紧紧抓住上官露，谁知她的双脚却像是粘在地上了，居然没拉动，就被带得一个踉跄，他赶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际，趁机耳语道，“上官露，你究竟要怎么样！”

    靠的太近，他注意到向来不施粉黛的她今日敷了浓厚的一层□□来掩盖脸上的红印子，是他昨日扇她的。

    他闷声道：“别指望我会道歉。”

    上官露目光怔忡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看的是哪里，喃喃道：“我从不希冀你能向我道歉。”

    她知道自己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恐怕连他口中的工具都不如。所以他怎么会在意她的感受？

    正因为此，她不明白她的牺牲究竟意义何在？

    她的锥心之痛与日俱增，还有她的羁绊……是的，若不是他们之间还有切割不断地羁绊，她早就逃得远远的，与他此生不复再见。

    如果说之前李永邦仅仅是有不好的预感，那么此刻李永邦是确信上官露真的不想做皇后了，按着她的脾气，他还真怕她在登极大典上闹起来。

    趁着上官露还在犹豫的当口，他赶忙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须臾，一声稚嫩的孩儿音脆生生的自身后响起：“母后。”

    上官露心上某个柔软的部分仿佛被掐了一下，她回过头，就见到一个四岁左右的孩童在乳母和太监们的重重环卫下，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温柔，蹲身道：“明宣。”

    小孩子咧嘴一笑，迈着小碎步朝她跑过去，兴高采烈的喊道：“母后，母后。”张开双臂就要抱。

    “好孩子。”她一把将明宣揽在怀里，“谁教你喊得？”

    “乳娘和折柳姑姑她们都说母亲您做了皇后，以后孩儿要叫您做母后。”小小的明宣，说话不利索，讲的慢悠悠，上官露和李永邦却特别耐心的听他一字一字的把话说完。

    明宣道：“母后，孩儿给你提着裙纸吧，母后的裙纸真漂酿！”

    上官露忍俊不禁，学着他奶声奶气的声口道：“嗯，漂酿。明宣喜欢吗？”

    “喜欢。”明宣点头道，看向李永邦，“父皇也觉得漂酿吗？”

    李永邦看了看她，别扭道：“嗯，漂亮。”

    说完，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催促道：“走吧，皇祖母在前面等着我们。别误了吉时。”

    “可是……”她还想多看明宣一会儿，明宣自生下来就和她呆在一块儿，当时李永邦几乎派了所有的人马去寻找连翘的孩子，将可能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直到最后，踏破铁鞋无觅处，发现连翘的孩子一直都在上官露手里。

    李永邦到她的别苑去讨要孩子的时候，她正竖着小樽给明宣喂奶。

    李永邦找她吵架的威风霎时间灭了一大半，站在那里如一座雕像，盯着襁褓中小小的孩子良久后才艰涩的开口道：“上官露，算我求你了，孩子的是无辜的，放过他吧。”

    “我有什么能力不放过谁？”上官露优雅的转过头来对他一笑，“我不过一介妇人。殿下，您太抬举我了，咱们还是来商量一下给他取名什么好吧？”

    李永邦唯恐上官露当着他的面掐死孩子似的，紧张的过分，呐呐道：“先……先禀报了父皇，再看礼部怎么说。”

    上官露‘哦’了一声，李永邦道：“孩子……把孩子让我抱抱可以吗？”

    上官露冷睇着他：“那你还会把孩子还给我吗？”

    李永邦沉吟半晌道：“他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留着他做什么？要挟我吗？”

    “是啊。”上官露直白道，“我怕殿下随时随地会杀了我，我得找个可靠的东西傍身，再没有比连翘的孩子更稳妥的东西了。”

    “他不是东西！”李永邦隐忍着怒火，“他是一个孩子，一个鲜活的小生命，你已经杀死了他的母亲，就不要再造杀孽了。”

    “殿下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上官露曼声道，“如果您对父皇，也就是咱们的陛下说这是您和连翘的孩子，你说父皇还会容许他活着吗？一个有高绥血统的孩子，哪怕是皇孙，他的存在于大覃而言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我这么说，殿下您可同意？更何况要是走漏了风声，要挟殿下的就不是我上官露，只怕是高绥了。”

    李永邦不置可否，上官露接着道：“可您若说他是我和您的孩子事情就截然不同了，一来我可安身立命，不用担心夜里殿下派刺客杀了我，二来这孩子也有个名正言顺的依靠，两全其美岂不都好？”

    上官露说的很有道理，一个有高绥血统的孩子别说成为皇孙，他甚至没有可能活下来。

    李永邦只有答应了上官露的要求，然而自那以后，上官露的府中多了许多李永邦的人，一年之后，孩子就被李永邦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接进了宫，住到了他昔日住过的庆祥宫。打那时起，除非过年过节，或受召见，上官露几乎见不到明宣。

    其实在上官露的心底，不管孩子是谁生的，他打小起就是她一手一脚带的，她很喜欢明宣，发自内心的喜欢。

    只这么惊鸿一瞥显然是不够的，她依依不舍的回头。就看到明宣的一双小手当真仔仔细细的捏着她裙子的后摆，她走上一步台阶，他便跟着上一步。

    按照礼制，明宣虽然贵为长子，但并不是太子，是没有资格紧随帝后登上丹陛的，王翰刚要开口制止，就被李永邦以眼神制止了，苏昀扯了扯王翰的袖子，示意他今日大典，还是收一收耿直的性子吧。既然太皇太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言官们也都歇一歇。

    上官露于是立刻吩咐内侍们道，“你们护着大公子，他还小，别让他跌着了。”

    太监们齐声应是。

    待时辰到，登基大典开始，嗣皇帝站在殿中拜褥，率领文武百官同外国使臣向太皇太后叩行大礼。

    两名大学士捧表文慢慢展开宣读，然后放回案上。

    接着，太皇太后递‘皇帝之宝’予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皇帝接过之后小心翼翼交付给大学士，大学士又重新放回御座的香几上。

    最后，皇帝在乐声中坐上由七级台阶高高托起的雕龙髹金大椅，礼部堂官宣布登基大典完成，在又一次的鸣鞭声中，太皇太后回到慈宁宫接受太妃们和皇帝的妃嫔们行礼，皇帝则携文武百官去往社稷坛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再于午时前回来，抵达慈宁宫，与太皇太后一同授予皇后金册金印，赐永乐宫，并举行家宴。

    膳毕，帝后共赴永乐宫，皇后率众妃嫔向皇帝行礼，皇帝赐皇后金如意。皇后奉旨主持中馈，领众妃嫔至钟粹宫，升前殿宝座，册封原潜邸良娣赵氏赵芳彤为谦妃，居翊坤宫；肖氏肖胜莹为莹嫔，居重华宫；温氏温若仪为仪嫔，居长春宫。良媛程茜红为静贵人，居毓秀宫（原储秀宫）；蒋瑶为昭贵人，居由绘意堂改建的昭仁宫，因绘意堂时常有画师出入，乃为外男，于内廷实为不便，绘意堂为此被挪去了南三所的东边；张绿水为丽贵人，居披香殿。奉仪段玉枝为段婕妤，居玉芙宫；金无甄为金美人，关琳为关才人，同居灵釉宫；孺人裴令婉为裴娘子，和其他一些被封为依人，选侍，采芳和更衣的侍妾住在钟粹宫里。

    众妃嫔叩首谢恩，由各宫的侍从们带了出去，依旨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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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永乐宫

﻿    凤舆缓缓地向永乐宫去，轿夫们抬得稳，上官露愈发的有些昏昏欲睡，几度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登基的人虽不是她，但过程冗长，礼数繁多，她几乎要寸步不离的陪着圣驾，当一个合格的花瓶，之后内廷事务又诸多繁杂，桩桩件件，没有一样能出错，可把她累的够呛。特别是众妃嫔的册封，她要是一早知道肖氏和温氏只能得一个嫔位，也不至于如现下这般头疼。

    但上官露暂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身心俱疲，得先缓一缓，便歪着脑袋在那里闭目养神，只是心里记挂着明宣，一路被抬回去，总不住的睁开眼追问道：“凝香，明宣呢？明宣在哪儿？”

    凝香耐着性子答道：“娘娘，大公子好着呢，还在您宫里和陛下一起。”

    上官露鼻子一皱，嫌弃道：“他怎么还没走！”

    凝香一副‘娘娘您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望着她：“娘娘且做好心理准备吧，陛下始登基，所谓阴阳调和，天地交泰，怕是这几日都不会走的。”

    上官露气道：“先帝的孝期还没过呢，他交什么泰！”

    然而不幸的是，凝香的话成真了。

    李永邦几乎是一连半个多月都宿在永乐宫，以至于妃嫔们循例来向她请安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很有些复杂，艳羡有之，揣摩、探究亦有之。

    仪嫔和莹嫔分别住在永乐宫的左右两边，两人从永乐宫里出来，并排走了一段就要分开，仪嫔望着正前方不远处的永寿宫道：“莹嫔姐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为她人做嫁衣啊？她倒好，凤鸣九霄了，金莲凤尾宝座之上仪态万千，咱们这就白白给人打了一回下手？”

    “仪嫔妹妹，如今到了宫里，四下里满是宫人，一言一行还当谨慎的好。”莹嫔提醒她道，“更何况，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难不成当日有人逼咱们？赵庶人的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须知当日送给赵庶人的那些珠宝本就是她自己非要从我们那里抢过去的，和皇后主子没半点儿关系，和你我也没有半点儿关系。最要紧的是，皇后娘娘之所以是皇后娘娘，乃是陛下的意思，不是咱们可以左右的。因此，何来嫁衣一说？”

    “姐姐可真想的开。”仪嫔不满的撅了噘嘴，“大家同是良娣出身，凭什么只有她赵芳彤得了妃位，哼，说起来肖姐姐是最早进府的，又最早承宠，妹妹也是替你不值呢。”

    莹嫔拍了拍仪嫔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陛下有陛下的打算，妹妹就不要心太急了，而且我当年承宠正是多亏了皇后主子的举荐，现如今，我想皇后主子也是断不会忘了咱们的。”

    “就她……”仪嫔啧啧嘴，“她哪里还能想的到我们，陛下老呆在她的永乐宫里不出来，她怕是巴不得把这三年被赵氏坑的雨露一次性都给榨干了。”说道这里，仪嫔捏着手帕咯咯咯的笑起来，听得莹嫔脸上一红：“没羞没臊的丫头。”

    “都是自家姐妹，怕什么。”仪嫔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不过此时此刻，先帝的孝期里，干什么都白搭，要是让陛下落得个不孝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侍寝谁倒霉。想她上官露还不至于那样蠢钝。所以陛下呆在永乐宫里未见得就是她承宠了。”

    莹嫔怕她继续口没遮拦的说下去，赶忙转了话题道：“刚好我弟兄年前被陛下外放到江南去历练，给我捎来了一些新茶，可要去姐姐那里品一品？”

    仪嫔恭喜道：“江南鱼米之乡，富庶的很，陛下派的这可是一份好差事。可见陛下是看重姐姐的。”

    莹嫔亲热的挽起她的手，谦虚道：“哪里是看重我，说到底也要他自己争气。”

    之后，仪嫔果真就在重华宫呆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凝香向上官露回话的时候，上官露忍不住笑出声来：“温若仪可真是沉不住气啊。”

    “但她也没说错。这时候的确是谁侍寝谁白搭。”

    凝香觑了她一眼：“那她们怎么一个个都盼着陛下过去她们那里，哪怕结果是白搭？”

    上官露朝天翻白眼，凝香‘哼’的一扭腰道：“娘娘您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净会装傻。”

    上官露掀开自己的领子，暴露一头颈的红痕，道：“我都这样了，凄惨如我，还得了便宜？”

    凝香红着脸道：“娘娘您看，您这就是□□裸的炫耀。”

    上官露无语了。

    她觉得挺冤枉，她都快被李永邦给弄死了。

    起初那几天，李永邦和她还算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过的挺安生。她明白李永邦在，明宣就会在，李永邦要是走了，明宣也要回到庆祥宫去。因此她对李永安的态度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奉若上宾。其余时候，她都和明宣在一起，早上陪着他逗鸟，翻花绳，午后揽着他歇个中觉，直到夜里哄他睡了才回房就寝。

    有了明宣，上官露失眠的毛病也跟着好了许多，再不用在香薰笼里添什么料了，灵枢来看过之后道，娘娘的外伤基本已痊愈，只要不再发生如之前那般剧烈的房。事就好。说完，灵枢的脸不自觉的红了。

    孰料第五日李永邦就前来要与她一起同榻而眠了，上官露装着昏沉沉的样子，捂着胸口虚弱的喘着细气道：“臣妾的身子不利索，怕是不能伺候陛下了。”

    李永邦乜了她一眼：“朕瞧你白日里和明宣一起很利索。”

    上官露道：“那是因为臣妾只陪他睡个觉，不费力。”

    李永邦‘嗤’的一笑：“那朕也只是和你睡个觉，你都不用动，更不费力。”

    无耻如斯，不要脸如斯，上官露也只有仰天长叹的份了，认命的在榻上摆出一个大字型的睡姿，李永邦见状后点评道：“嗯，皇后的姿态曼妙。”

    上官露闭上眼，受刑一般的任由他摆弄，也不知李永邦是吃错什么药了，一连几日，夜夜都索求无度，到后来上官露都觉得自己挺尸挺的越来越艰难了。不过每次完事后李永邦都不忘提醒内官们‘不留’。

    一般只有不受宠的妃子才有此待遇，证明皇帝幸后不喜，后悔了，不想让人怀上龙种。同样的事情，放到上官露头上，她是皇后，就有存心羞辱的成分了，所以上官露往后都特别自觉的先他一步起身，不待他开口，便拖着沉重疲乏的身体嘱咐凝香预备热水浴桶，洗净身子的时候，让女侍用玉杵在她腰股之间的穴位轻轻捣揉，其过程酸疼无比，凝香心疼她，不忍道：“娘娘，您的腰都红了。可要唤灵枢姑姑过来看看？”

    上官露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轻轻摇了摇。

    最后灵枢还是来了，原因是她居然在水里睡着了，据凝香事后形容，当时的情况不可谓不惨烈：李永邦见她久久不回便出来寻她，谁知正好听见凝香问她伤好了没有，她长时间不作答，凝香便朝内看了一眼，于是看到水中竟氤氲出鲜血，还以为她是旧患复发了，立刻惊叫了一声。

    上官露醒来一睁开眼就见到凝香跪在那里对着李永邦哭哭啼啼的，嘴巴一张一合，她也没听清凝香在回禀什么，只见李永邦面色十分不自然的掀开帘子，坐在床沿问她：“你醒了？上次的伤还没好吗？”

    上官露愣愣的：“啊……唔……”

    李永邦道，“适才那个叫灵枢的女医官来过，说是嘱咐过你不可……”

    他没再说下去。

    上官露突然就乐了，嘿的一声坏笑道：“谁让陛下您喜欢浴血奋战呢，我有什么法子。”

    李永邦的脸上阵红阵白，险些就结巴了，赧然道：“你，你要是哪天嘴上不逞能了，也就不用吃那些不必要的苦头了。”

    说完，一甩袖子，气哼哼走了。

    上官露看着仍在抹泪的凝香道：“好了，别哭了，我又没死，你哭的跟什么似的作甚，说吧，太医和灵枢都说我什么了，放心，我承受的住。头磕掉也就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凝香抹了把泪道：“娘娘，您月事来了。”

    “什么？”上官露双眼圆瞪，“你再说一遍？”

    凝香真诚道：“娘娘，您当真月事来了，先前奴婢还以为您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才会对着陛下哭诉，陛下终于知道上回那样对娘娘，娘娘您伤的有多重。而后太医也说了，娘娘您气血亏损，虚，忒虚，不能过分操劳。”

    上官露以手盖着脸，凝香道：“娘娘，您怎么了？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上官露恹恹道，“我只是没脸而已。”

    凝香道：“奴婢觉得娘娘您就是太要脸了，之前才会让赵氏那个贱。人趁虚而入，现在赵氏死了，陛下的心悬空着，娘娘何不趁这个机会努力一把，将陛下牢牢的收在手里。”

    上官露哀叹一声：“我不要他的心，也不要他的人，我得赶紧想法子把他给弄走。要不然我不被他弄死，也会被别人给弄死。”

    凝香嗫嚅道：“娘娘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成日里前怕狼后怕虎的，试问有了陛下的宠爱，谁还敢弄死您呢。”

    “唉，你不懂。”上官露欷歔道，“我就是想的太开了。”

    “所谓的帝王情爱，不过是水中捞月，你见过谁从水里捞出月亮了？所以我们何苦去自寻烦恼来哉！”

    “横竖都是您有理。”凝香哀怨极了。多好的机会啊，其他宫里的妃嫔盼都盼不来，她主子倒好，从不一味去讨陛下的欢心，只顾着和他抬杠，就算被误会了也从来不解释。

    就说赵庶人的事吧，皇后娘娘只需要对陛下解释一句‘不干我的事’，再撒个娇什么的，陛下那里肯定就翻篇了，要知道，陛下是极其容易哄得，吃软不吃硬，又对皇后有那么一点儿不愿意被人堪破的小心思，皇后只要稍稍顺一下爷们儿的意，那就是鸾凤和鸣，那就是宠冠六宫。偏生她主子成天介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还要独上高楼，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陛下的龙脸是那么容易想打就打的吗？

    唉，他们当奴才的在一旁看着，也真是操碎了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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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内侍局

﻿    之后凝香去内侍局上报了上官露的信期，虽说太医和女官都来过，这事大家伙全知道了，太医院那边肯定也有记录，但为了显示出皇后娘娘御下谦和，同时也是给管内务的大臣一个面子，她无论如何是要去走个过场的。更何况新任的内务大臣是燕贵太妃的父亲陆耀陆大人，也就是陛下养母的哥哥，陛下私底里没人在的时候，都管他叫‘舅舅’，那就愈发没有不去的道理了。

    是人都知道，内务大臣虽是臣子，却是皇帝的家臣，是皇帝最信得过的人，内务大臣由谁来担任直接影响了谁能在后廷呼风唤雨，因为内务大臣直辖广储司，广储司又设七库（金、银、皮、瓷、缎、衣、茶），七匠（铜、银、染、衣、绣、花、皮），两织造衙门（江宁织造、苏杭织造），尚仪局，都制所，慎刑司，司务所等等……是离皇上最近的人，也就意味着最接近权力。所以历任的内务大臣无一不是朝中官员讨好巴结的对象。

    皇后一切照着规矩走，李永邦自然就碰她的理由，一连数日，上官露都乐得在自己宫里休养生息。等到李永邦再想碰她的时候，先帝的孝期刚好结束了，凡事都走上了正轨。李永邦居然破天荒的头一次征求起了她的意见，为此，还特特的把灵枢叫进了永乐宫，灵枢臊的头都不敢抬起来，上官露赶忙把人轰走道：“行了行了，我都好了，你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再闹下去，阖宫都知道了。”

    李永邦一本正经的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皇帝登基伊始，一言一行都会有专人记录，皇后也是，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害臊？须知身为皇后，要懂得乾坤交而天地泰，帝后交而夫妻泰……”

    正口若悬河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明宣的声音。

    上官露不禁松了口气。

    这是白日里她教明宣的，说是他父皇最是宠爱他，但凡是他要的，父皇一定满足，让他大半夜的吵吵着要母后，不然不睡觉，乳娘劝不住，只得冒死前来搅扰。

    上官露正义凛然的对着李永邦道：“你看，孩子还那么小，最是要哄得，今夜就留他在这里睡吧。”

    李永邦看着可怜的小人儿，只有同意了。

    黑着脸让明宣睡在了自己和上官露的中间，而后他意外的发现，明宣和上官露没过多久即双双进入梦乡。他记得他在上官露身边时，她从来都睡不好，每夜辗转反侧，唉声叹气，有时以为他睡着了，会悄无声息的爬起来，然后走到窗前支开棂格独自看外面的月亮。

    这是他们躺在一起有史以来她第一次毫无戒心的酣睡。

    看着她长而翘的睫毛，他的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曾经也以为上官露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为了让他和连翘见上一面，她摔伤了腿，跳下了河，重情重义。因此当他得知连翘弄伤她，以至她生命垂危的时候，心中是既愧疚又心疼，然而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苦肉计，目的是为了取信于他，同时让连翘失信与他的时候，他感到深深的可怕，为这个女人的心计，为她能算计到自己的感情。

    这样的女人，会真心待一个人好吗？

    他的脑中蓦然浮起她抱着崔庭筠的尸首痛苦流涕的场面。

    也许只有崔庭筠，她才会付以真心。那么明宣呢，她对明宣那么好图的是什么？他不敢深想。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李永邦自言自语道。

    下一刻，上官露嘟了嘟嘴，李永邦知道她是容易惊醒的人，怕吵到她便不再言语，替一大一小掖了掖被子，同时看见她的眼角湿湿的，她是做了什么梦那么伤心？他的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

    很快，帝后敦睦的消息传遍后宫，经由太医院，内侍局以及各宫各院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的口耳相传被渲染的香艳无比，上官露看着诸妃嫔来给她请安的时候，一个个都面带幽怨，凄风苦雨的样子，就赶紧命凝香给在座的都上了茶，安抚道：“都是原先潜邸过来的自家姐妹，本宫也就不客套了。之前是特殊时期，要妹妹们忍耐几日，等过了冬，眼看着春天即将到了，一个个的都这么年轻，该装扮的都装扮起来。总该百花争艳才能叫陛下赏这一园子的景致，是不是？你们中的大部分目下位份虽然都不高，但念着个个都是服侍陛下的老人儿，相信明年选完了秀，陛下会一并提一提你们的位份。而今宫里的人是少了些，显得有些冷清，可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你们各处都住的宽泛，若是有新人进来了，你们各宫各院的就不嫌寂寞了。”

    阖宫的女人们听了个个都喜上眉梢。唯独三个人，谦妃是得意洋洋，她已经是妃位了，除非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怀上孩子，有可能成为贵妃，否则晋不晋位份都无所谓。莹嫔则是心事重重，仪嫔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还带了几分委屈。

    上官露心里知道，整个封妃的过程，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都是和这些妃嫔在潜邸时的品阶相对等的，但只有肖氏和温氏两个不对等。

    李永邦为了显示出大公无私来，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找了一个彤史过来，给出一个尤为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是按照宫里的规矩，依着承宠的次数来。

    不说还好，一说就更打脸了。

    等于摆明了在说，同样是良娣，赵氏姐妹受宠的多，她们两个只是陪跑而已。

    事后，各路妃嫔都一一的散了，上官露特地将莹嫔和仪嫔留下来，开门见山道：“赵氏姐妹死了一个还剩一个，算是给赵家一个交代吧，陛下如今摆明了有意抬举赵氏，让两位姐姐两个受委屈了。”

    “受委屈是一时的。”仪嫔骄矜作态道，“就怕陛下错怪了臣妾，记恨一世。”

    莹嫔安慰她道：“仪嫔妹妹多虑了，皇后娘娘向来提携你，怎会让你明珠蒙尘……”

    仪嫔望了莹嫔一眼，心里骂她马屁精，便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出了永乐宫，等莹嫔到了身边，仪嫔才曼声曼气道：“刚才莹嫔姐姐怎么不帮着一起说道说道，你瞧皇后娘娘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观世音菩萨转世，普度众生来了！说得好像陛下要雨露均沾，个个都能在后宫出人头地，其实不过是给我们画张饼，好让我们有个盼头，暗地里呢，恨不得天天霸着皇不肯放，这事闹得大了去了，阖宫谁不知道。”

    莹嫔低声制止她道，“妹妹，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后主子岂是你我背后可以妄议的。”

    仪嫔张嘴还待分辨，就见到赵芳彤竟在不远处等着，还没有走。

    赵芳彤眼下是皇后底下位份最高的，众姐妹中独她一个是有步撵坐的，几个小太监将她抬起来刚要起行，忽然被她喝住，她仪态翩翩的下来道：“瞧我这脑子，怎么尽顾着自己，忘记了两位姐姐。”她上前来一把拉住莹嫔和仪嫔的手道，“两位姐姐比我早进王府，如今却只有我一个人能独享此殊荣，说来真是过意不去。姐姐们没得坐，我又怎么好意思呢？干脆也不坐了吧。”一边吩咐丫鬟道，“如秀，咱们走回去。”

    丫鬟显然是事先和谦妃演练好的，立即配合的阻拦道：“娘娘，使不得呀！您身子矜贵，万万使不得！”

    仪嫔僵着脸，没好气道：“谦妃娘娘善忘，阖宫不是只有您有此殊荣，您怎么能漏了皇后娘娘呢。”

    谦妃一怔，正欲反驳，却被莹嫔一把反握住手，莹嫔满脸堆着笑，道：“看妹妹说哪里的话，妹妹得陛下宠爱，大家为你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倒生分起来了！快，赶紧回去歇着吧，这天寒地冻的，你这样的玉人可怎么禁得住。”

    谦妃这才得意的一笑，对着仪嫔的脸一甩帕子，气的仪嫔直翻白眼，谦妃终于上了步撵走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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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黄雀后

﻿    长春宫和翊坤宫是一个方向的，谦妃遥遥领先，仪嫔却望尘莫及，心里自然不忿，闷声道：“之前还以为皇后得了天大的好处，而今瞧她那个得意劲儿，姐姐死了，她似乎比谁都还高兴呢，她怎么不上天呀！存心来膈应咱们……”

    仪嫔的丫鬟环珠上前对仪嫔悄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前几日谦妃娘娘派她的丫头去神武门见赵家的人了，结果闹得乱哄哄的。”

    “怎么？”仪嫔大感意外。

    环珠压低声音和仪嫔耳语道：“娘娘您也知道，福寿平时经常出入神武门……”

    仪嫔点头，福寿是她长春宫的首领太监，老资格了。

    刚开始得知福寿被派到自己的宫里时候，仪嫔还有点不乐意，怕这样的人她压不住，所幸的是，太监贪财的多，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给他们，他们便乐意为你奔走，倒也好使的很。

    仪嫔知道福寿的那点恶习，仗着和宫里的人都相熟，宫女们要是想赚点外快，就会拿些绣活给他，托他出宫办事的时候到沽衣铺里换了现银，回来五五分账；也有他们这帮老太监自己从宫里外往顺东西的。总之，这一切都和神武门的护军脱不了干系，护军不让出城，或者没有打点好，点名道姓的要搜你的身，又刚好搜出个什么东西是你不该有的，分分钟都是要掉脑袋的事。

    可福寿就是有本事叫神武门的护军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低阶的禁军里，福寿公公很吃的开。

    因此当环珠一提到神武门的事，仪嫔就知道十之八。九是福寿的贡献，且消息的可信度很高。

    环珠接着道：“赵家同时来了两拨人，谦妃的娘家人，和赵庶人的娘家人，照理说其实是一家人，但是赵庶人在世时，赵庶人的爷娘没少拿鼻孔看人，说谦妃娘娘脑子愚笨，没有继承赵家人的一丁点儿灵光，所以才会不得宠，这下子可好了，风水轮流转……”

    仪嫔嗤笑道：“是啊，转眼间就轮到谦妃坐庄了。”

    环珠微微颔首，“说是谦妃的大伯父、大伯母求着谦妃，让她务必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看能不能把赵庶人葬入妃陵，生生叫谦妃的丫头给顶了回去，说赵庶人犯得可是大不敬之罪，居然痴心妄想入妃陵，简直是自不量力。”

    “是自不量力。”仪嫔漠然道，“龙生龙，凤生凤，真是什么样的爷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难怪赵庶人她心比天高，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就做皇后的美梦！合着问题出在她爷娘身上，都到了这个节骨眼，陛下肯恩准她家人让领回她的尸骨，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还妄想入妃陵？！”

    仪嫔转过头来和莹嫔嘀咕道：“陛下初登基，哪里来的陵？再说下去，我看他赵家大房得抄家！”

    “可不是！”莹嫔也摇头，“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仪嫔示意环珠继续，环珠开口道：“于是赵庶人的爷娘就退而求其次，问谦妃能不能想办法领回赵庶人的尸首。”

    “这也算合情合理啊。”莹嫔道，“估摸着人现下在净乐堂里躺着，里面全是犯了错被处罚的宫女，宫女子们尚且允许家人领回去，何况赵庶人。陛下好歹宠过她一阵，无论怎么着，人都去了，什么罪孽都消了，总这么放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环珠叹了口气道：“可谦妃娘娘许是怕惹祸上身，一口给回绝了。”

    仪嫔嫌恶道：“亏得我先前还当她是个什么心善的，有好处不忘了自家姐妹，连爷们儿也舍得拱手相让，谁知到头来，冷血至斯！还真没看出来。骨子里和她那个作死的堂姐一个德性。没甚区别。”

    莹嫔相对比较冷静，淡淡道：“可赵庶人不是还有一个兄弟在禁军里头当值吗？”

    环珠轻声答道，“莹嫔娘娘说的是，就是那样才闹起来的，说是赵庶人的爷娘在神武门前干嚎，数落谦妃娘娘的不是，赵庶人的哥子恰好不管神武门，神武门的禁军都是大统领冯玉熙的手下，就把赵庶人的爷娘给赶走了，待赵家的哥子赶到时，两拨人马几乎打了起来。不过鉴于赵家的那位只是副统领，如今后宫又没人给他撑腰，最后便败了。这两天当得都是闲差。”

    仪嫔冷哼一声道：“只怕过两天连这份闲差都没了。”

    这回，莹嫔不再搭话，她对谦妃的事不怎么感兴趣，谦妃上位已经是事实，不可更改，与其想着怎么拉她下马，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眼下这濒临失宠的境地更好，而且她最关心的是另一位。

    望着刚刚离开慈宁宫，回兰林殿的路上途径永乐宫，正从她们跟前经过的燕贵太妃，好似一株兰花般清雅忘俗。肖如莹就觉得讽刺极了。

    她们几个凑手把赵氏往绝路上逼，燕贵太妃顺水推舟的也没少掺和，可见其‘蕙质兰心’。

    莹嫔颇有几分自嘲的笑道：“有的人背靠着太皇太后，又刚从慈宁宫出来，不用猜也知道，准是去告了皇后的状。所以谁得了好处还真说准呢！”

    仪嫔的目光在莹嫔和燕贵太妃之间一换，心里琢磨着还是皇后更牢靠一些，当即婉言巧笑道：“臣妾想起宫里还有些事要等皇后的示下，适才竟忘记和皇后娘娘说了，此番只怕还要回头去叨扰她，还望皇后娘娘不要见怪才好，这厢里，就先和姐姐作别了。”

    “哪里的话。”莹嫔娴静的笑着，“明日也来我宫里叨扰。多多的叨扰，咱们姐妹一向热络，常来常往的，以后只盼也是如此。”

    两人笑着互相蹲福，各自错身，仪嫔又往永乐宫里回去，莹嫔住在重华宫，兰林殿的后头，便跟在燕贵太妃的后头。

    莹嫔的侍女绿珠提议道：“娘娘，仪嫔肯定是去找皇后娘娘讨主意去了，咱们何不同去？”

    莹嫔看着远处屋檐上逐渐融化的细雪，目色闪烁着别样的光芒道：“人人都道赵氏一死，是给皇后娘娘挪了地儿，可赵芳彤从前不见得多么入陛下的眼，而今都成了妃位，你说到底便宜了谁？”说着，又瞥了一眼前面莲步轻移的燕贵太妃道，“再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喏，就那一位，还住在兰林殿里，眼下阖宫都是陛下的女人，她还不肯搬到太妃该住的地方去，她钻营的什么心思！”

    绿珠听了心惊：“娘娘的意思是？”

    莹嫔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之前的赵庶人和谁的眉目之间有几分相似吗？”

    经此一提，绿珠反应过来，讶异的张大了嘴。

    莹嫔又换上那一副老好人的嘴脸，加快了步伐，赶到燕贵太妃身边，行礼道：“臣妾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千岁无忧。”

    燕贵太妃慢慢的回转过身，彼此微微一笑。

    仪嫔从皇后宫里再一次出来遥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好不容易下定主意的心又动摇了。

    蹙起眉头来问身旁的侍女道：“环珠，你说我该听谁的？”

    环珠为难道：“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仪嫔叹了口气：“当务之急，为了解困，皇后的法子倒是可行，问题是可不可信？再者，她多年不得宠，未必就能揣摩得了圣心。这莹嫔……”她复又朝那里望了一眼，只见燕贵太妃和莹嫔聊得愈发热火朝天了，“那女人行事向来圆滑，无宝不落，哼，她该不会以为我没能看出来赵庶人很有几分像燕贵太妃吧？只是她主动接近燕贵太妃，就如此胸有成竹，确定燕贵太妃是她救命翻身的和氏璧？”顿了顿，仪嫔问环珠：“绿珠可曾与你透露过什么？”

    环珠无奈的摇头：“她和她家主子一样，一肚子的鬼主意，你一开口她就和你东拉西扯的，吐不出半句正儿八经的话来。”

    “既如此……”仪嫔决意道，“我们可就要抢在她前头把话给说出来。这种事，就看谁捷足先登了。”

    “可是……”环珠不无担忧，“主子您怎么就能保证陛下一定会到咱们长春宫来呢？”

    仪嫔笑道：“你就放一个万个心吧，燕贵太妃搅的皇后这里鸡犬不宁，皇后为了以示公允，拿出个大度的表率来，一定会让陛下到各宫各个角落里逛一圈，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环珠点头：“那奴婢一定帮娘娘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试问这后宫，还有谁能比娘娘您更标志呢？”

    仪嫔抚了抚发髻，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别说，论相貌，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不和上官氏比就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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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戏中语

﻿    那厢里，慈宁宫的太皇太后确实如众人猜测的那样，对皇帝和皇后近期的所作所为不太称意。

    因为燕贵太妃一早便去给太皇太后道喜，祝她老人家早日抱的玄孙。只是人走后，太皇太后望着芬箬半信半疑道：“她说的可都是真的？不是说那个上官氏并不受宠嚒？怎么赵氏一死，倒像是专门为她腾的地方？本来皇帝歇在皇后宫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闹得这么满城风雨，委实难看了些。”

    芬箬轻轻的敲着太皇太后的腿道：“既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却成了大事，可见有人别有用心。”

    太后紧抿着唇‘嗯’了一声，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端正的人，上了年纪嘴角的法令纹勾勒出深深地沟壑，愈加显得严肃。

    芬箬道：“老祖宗，奴婢愚见，那女人来，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太皇太后看着手边燕贵太妃送来的一摞说是为她祈福而誊抄的经文，慢条斯理道：“确实是有心，无心的人，哪里沉的下心抄这样长又艰涩的经文。太用心了！”

    有了这句话，芬箬放心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太皇太后的法眼。”

    太皇太后摸着指头上的金护甲，眼底流露出一丝轻蔑道，“你的意思我懂，她姓陆的今日特特跑来告诉哀家，就是知道上官氏始终是哀家心头上的一根刺，提醒我无论如何都得提防着皇后，最好能为此去给她个下马威是不是？”

    “可哀家偏不称她的意。”太皇太后坐在摇椅上，晃啊晃的，略有几分顽劣道，“之前哀家是不想赵氏那样的狐狸精得逞，才乐得装糊涂，眼下哀家可不会去给她当这个靠山。”

    “一次又一次的想借哀家的东风，还真把哀家当二傻子了。”

    芬箬叹了口气：“但是关于皇后，传言也不见得都是假的，应当说事情是真有，只不过不是大家伙想的那样。”

    “怎么？”太皇太后追问道，“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说头？”

    芬箬于是附耳过去把从太医院收到的消息，从庆祥宫李永邦为赵氏大发雷霆开始，一直到近期上官露在水桶中险些溺毙，还有登极大殿上险些晕厥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大为震惊：“竟有这样的事？！这哪里是帝后敦睦，那小子根本就是在虐待她！皇后的身子可还好？太医那边怎么回的话？”

    “说是外伤见好，就是身子骨弱的不像话。”芬箬的脸上愁云满布。

    太皇太后也阴沉着脸：“陆燕这个时候来恭贺哀家，她存的什么心！”

    “老祖宗息怒。”芬箬轻声道，“奴婢知道您定是觉得皇后可怜，私心里想要帮她一把，但是依奴婢之见，孩子们的事老祖宗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

    太皇太后也有些犹豫：“是这个理！陆家教出来的女人，果然打得一手刁钻的牌！弄得哀家这会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说哀家要是顺了她的意，去责怪皇后，无异于伤了中宫的威严，皇后才刚刚执掌后宫，往后的路还长，众人怎么肯服她？！可哀家要是在此事上偏袒了皇后，怕更激起了那些邪魅的歪心，叫皇后成为众矢之的，欲除之而后快。”

    “是，老祖宗思虑周全。”芬箬道，“帮了等于害，害了等于帮，怎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唉。”

    太皇太后沉吟半晌后冷笑道：“既然陆燕来都来了总不能叫她白跑一趟，哀家就再遂一次她的心意，将计就计，让她以为她当真摆布得了哀家，再者，哀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少能耐，毕竟她是姓上官的。”

    “说实话，哀家这辈子就没见过一个姓上官的是好人，但是这孩子模样、举止瞧着也都端方得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规矩的人。若是被哀家说了几句，就没本事、管不住偌大的后宫了，那她还是早些退下来换人当吧。省的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若是她扛得起这副重担的，那倒有意思。哀家要看看陆燕这回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芬箬点头：“老祖宗的话在理，总归路遥知马力，就像这个陆燕，当初不也是被先帝爷一试就露了马脚，她如今赖在兰林殿不肯走，指不定打得什么鬼主意。”

    “她的主意大着呢。”太皇太后眯晞着眼道，“一个永寿宫还填不满她的胃口，你说她要的是什么？嗬！”

    闻言，芬箬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不会吧？：“凭她也想当太后？”

    太皇太后像是睡着了，没有说话。

    再醒来之后，正是帝后一同来请安，太皇太后当着皇帝的面故意冷落皇后，就让她那么干杵着，也不赐座，之后又不冷不热的讽刺几句，皇后心里很委屈，但不敢辩解，只喏喏的认着错，末了跪着给老祖宗敬茶。

    出了慈宁宫，就红了眼眶。

    李永邦本来大步流星的在前头开路，走着走着，回头望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子，道：“皇祖母刀子嘴豆腐心，说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没有真怪你的意思。”

    上官露幽怨的瞥了他一眼：“横竖骂的不是你。”

    李永邦心虚，事情是他闹出来的，当下讪讪道：“那什么……朕今夜就不回永乐宫了，你……你替朕好生看管明宣两天。”

    一听到明宣，上官露的一双眼睛都亮了。

    李永邦眼底含着笑：“那就这样。”说完，和上官露分道扬镳，领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回未央宫去了。

    上官露一个人逛着慈宁宫花园。

    虽然御花园就在永乐宫边上，但是各宫的妃嫔常在那里聊天、品茗和嬉戏，上官露便只去过一次，费事她们见了她不自在。

    慈宁宫花园更大更好，是先帝专门为敦肃太后建的，供她老人家颐养天年。

    论起先帝，上官露认为那完全就是一个奇葩。他为了敦敬太后建了永寿宫，精美奢华的无与伦比，可谓至敬。又为敦肃太后建了慈宁宫和慈宁宫花园，规模比之永寿宫更为辉煌，可谓至尊。然而这两个太后没有一个是她的亲妈，所以先帝要么是一个至善至孝的傻子，要么就是一个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人。而上官露显然更偏向于后者。

    慈宁宫花园的主殿是仙若馆，前出抱厦，东西两侧有宝相楼和吉云楼，馆后正北为慈荫楼。三座楼皆为两层，覆绿琉璃瓦，黄剪边卷棚歇山顶，成“凵”形环抱仙若馆。

    花园南部有一深水湖泊，当中横跨汉白玉石桥，有九道迂回，故名‘九曲绿波廊’，每一个迂回弯道处，都有一块石板，上面均雕刻着季节性花朵，如正月水仙、二月杏花、三月桃花，直至十二月腊梅，并在头尾的两块石板上各雕刻着一朵荷花。

    桥上建亭一座，名曰临溪亭，北与仙若馆相对，南边建花坛，依着老祖宗的喜好，密植牡丹、芍药、玉兰、丁香，西府海棠……树木则以松柏为主，间有梧桐、银杏，背靠太湖石叠山，穿过去，即为花园的南出入口衍祺门。

    上官露沿着九曲绿波廊行行停停，待到了临溪亭里便小坐片刻，时近春分，花儿打出了苞，风的气息里带着点温暖的湿意，深吸一口，花香仿佛就顺着呼吸沁入心脾。

    突然一阵喧闹声自后方响起，熙熙攘攘的，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上官露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凝香要去查看，却被她伸手给拦住了，示意她静观其变。

    果然，渐至后来，喝骂愈加厉害，伴随着拳脚的声音：“赵青雷，让你再嘴硬，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区区一个副统领，上头还有统领大人呢，你居然敢不放在眼里，揸着鸡毛当令箭！”

    “就是！你就吹吧！之前说你妹子会当主子娘娘，结果呢？赵庶人！哈哈哈哈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惹怒了陛下，被罚在天街上跪着呢，尸首现下都成一缕青烟了吧？！”

    上官露嘴角一弯，含着玩味的笑。

    凝香再也忍不住了，跳出去道：“胡闹！是谁在那里？”

    几个小太监立即凑近了张望，随后回禀道：“皇后娘娘，是数名侍卫不知什么缘由在那里闹了口角，围住一个人拳打脚踢。”说着，一并将人带了过来。

    只见三四个侍卫脸上、手上都有伤，但都属轻伤，只其中一人伤的尤其重，是叫两个太监掖着咯吱窝拖过来的，道：“回娘娘的话，他们就是在打这个人。”

    “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在此，也敢惊了凤驾。”凝香训话道，“说，为什么要打人？”

    没待侍卫们开口，上官露抢先道：“这还用问吗？”

    凝香不解的回头看她，上官露慢悠悠的对着侍卫们道：“好歹也是你们的副统领，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还伤的这么重。”

    凝香回过神来，嗤笑一声道，“就是！我听说禁军统领冯大人力大无比，以一挡十，怎么到了堂堂副统领身上，竟如此羸弱不堪？叫几人就伤成这样！究竟是怎么坐上副统领这个位置的……”

    被拖过来的那个人本来低垂的头猛的抬起，死死盯住凝香。

    凝香一搣嘴：“哎哟，娘娘，他瞪我呢，奴婢好害怕呀。”

    上官露看着凝香做作的表演，一手撑着额头，身体斜靠在栏杆上，云淡风轻的笑道：“怕什么，副统领不过是同本宫开个玩笑，知道本宫的日子过的无聊，专程演一出好戏给本宫看，当真是费心了。只是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三岔口》呀，还是《捉放曹》？本宫怕理解不了大人的深意，有负副统领的期望。”

    赵青雷蓦地挣脱太监们的桎梏，跪着膝行到上官露跟前道：“卑职惊动皇后娘娘，卑职罪该万死，不敢在娘娘面前再扮丑卖乖。但是卑职有求于娘娘，只有娘娘可以成全。”

    “我？”上官露讶异道，“阖宫的人都说是本宫害死了你妹妹，你却求到本宫的头上来，这话可怎么说？而且，就本宫看来，你与谦妃到底是一家人，你若真有什么苦处，一家人坐下来有商有量的，想必她会帮你。”

    赵青雷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卑职的妹妹不识大体，才会惹怒了陛下，冤枉了娘娘，卑职今日未见娘娘之前还未敢断定……”

    “怎么？见了之后就豁然开朗了？”上官露戏谑道，“还是你实在是走投无路，不惜来求我这个仇人？”

    上官露一双美目盈盈望着他：“有时候情愿让敌人看到你落魄的一面也好过让自家人看笑话对吧？尤其是赵副统领的心气儿那么高，从你妹妹身上本宫就能看够看出一二来，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赵青雷抬头直视进她的眼底，诚恳道：“娘娘说的不错，却也并不尽然。一则，卑职来求娘娘，既是不想让人来雪上加霜，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二则，昔日未曾见过娘娘，以为……以为主子娘娘就像卑职妹妹口中形容的那样，卑职才会真的相信她可以坐上娘娘的位置。现在想来实在可笑，她居然有那样的想法，她应该感恩，谢娘娘您一直以来都放她一条生路，至于她的肖想，卑职如今觉得当真自不量力。”

    赵青雷说的句句是实话，他从没见过上官露，以前王府饮宴，上官露多和皇室宗亲贵胄在一块儿，他什么身份！配见大妃？所以见妹妹受宠，里里外外的张罗着王府，越俎代庖，便真的以为大妃就像妹妹说的那样粗蠢愚钝，凡俗不堪。而今乍见，惊为天人，说是洛神再世亦不为过。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美艳如斯却依旧可以坐上皇后之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这等的绝色，皇上偏就不喜欢呢？

    “今日见了娘娘，卑职愈加确信，娘娘并非卑职的敌人，因为卑职的妹妹根本无法与娘娘匹敌。她辱骂娘娘的确是死有余辜，但卑职相信她必定是受了别人的唆摆和蛊惑，她虽无状，但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犯糊涂，还请娘娘明鉴。”赵青雷说完，扑通一声以头贴地。

    上官露以手托腮，看着湖面，平静道：“赵副统领，这件事本宫只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以后都不想再提了。”

    赵青雷战战兢兢的道了身上‘是’，上官露望着天幕尽头月白色中愈渐浓厚的青黛，一点一点向近处蔓延，缓缓覆盖到禁宫的金黄琉璃瓦上，幽幽道：“赵副统领进宫多久了？要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进了宫，芝麻绿豆大的事里都能扯出长篇累牍的学问，一弄不好，身家性命不保还要连累阖族的人。赵庶人犯了事，真要桩桩件件的罗列出来，一一计较，你们赵家都要被牵扯进去。陛下罚她跪在天街上，看似扫了她的颜面，实际上是在为她拖延时间，好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让她死的痛快，又不牵连家里头的人，是为她好，已经法外开恩了。赵庶人临了怕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揪细，知道不能自戕，自戕要连累父母兄弟，可她又得死，才能让事情告一段落。既然不能辱骂陛下，便只有辱骂本宫了，这样一来，她就能用自己的死，保全了你一家子的性命。可省得了？”

    赵青雷的头重重的叩在地上，像是与谁赌气似的，几度哽咽后道：“卑职都明白了。”

    上官露长出一口气，在凝香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天色已不早了，本宫与你说的太多，是时候回宫了。”

    言毕，上官露在众人的拥簇下踏出临溪亭。

    赵青雷眼看着皇后的凤袍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急的不行，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机会，正自懊恼着，上官露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问他道：“赵副统领，不知你可曾有幸见过燕贵太妃没有？”

    突然被问，赵青雷一下子有点懵然，摇头道：“如此贵人，卑职不曾见过。”

    “那你应该见见。”上官露侧过脸来对他一笑，“还记得陛下登基之前，你曾在兰林殿帮过燕贵太妃身边的一个宫女。”

    赵青雷霎时想起：“娘娘如此一说，卑职略有印象。”

    上官露望着他，笑中含着怜悯：“赵副统领，有时候做好事未必有好报的，当时你的一个轻擅之举，与你今日之境遇有分不开的关联。所以本宫建议你，应当抽空见一见燕贵太妃，看看当日自己帮的到底是怎样的人。不过这一次，可不要太过轻率了。哦，还有，诚如赵副统领所言，本宫确实不是你的敌人，你要我帮你，我也确实可以帮你，只是……你既有求于本宫，是不是该拿出一点点诚意来？而不是靠唱一出小戏，演个苦肉计来骗，你说呢？毕竟，信任，从来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娘娘教训的是。”赵青雷沉声道，额角隐隐渗出汗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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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长春宫

﻿    待人走远了，几个侍卫上前一同扶起赵青雷道：“赵大哥，怎么样，还行吗？需不需要哥几个下次在路上再拦截娘娘一次，演的再凄惨一点儿？”

    赵青雷重重喘了几口，道：“不必了。皇后娘娘洞若观火，早就看破了咱们的诡计，没用的。”

    “那可怎么好？”几个侍卫急的拊掌乱转。

    彼此对看一眼，有些想法，心照不宣。

    赵青雷轻笑一声道：“你们这时候就是想去投靠冯玉熙都没用，你们都是跟过我的人，姓冯的家伙不会相信你们也不会重用你们，只会让你们干最累最低等的活儿，所以你们还是盼着我能成功来的更实际一些。”

    “不是弟兄几个不愿跟着赵大哥。”其中一个侍卫叹了口气，道，“赵大哥，您千万别和弟兄几个计较，弟兄们都携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等着养呢，从前跟着赵大哥，大哥不曾亏待过我们，我们也不想就这样贸贸然弃大哥于不顾，只是这皇后娘娘，她真的靠得住吗？”

    赵青雷望着上官露渐行渐远的身影，坚定道：“阖宫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我们如今只有投靠她，才能保住在禁卫军里的一席之地。否则不但我一人仕途尽毁，你们一辈子也别想有出头之日。”

    另一个侍卫低头咕哝道，“我已经不去奢望什么出头不出头了。赵大哥，不是兄弟们有心要挫您的锐气，适才我瞧着主子娘娘她好像并没有要相帮的意思。”

    赵青雷道：“她愿不愿意帮，得看我能不能够找到机会证明我自己。”

    怎么证明？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赵青雷笑笑，不再多言了，他得先想法子去会会皇后娘娘口中的燕贵太妃再做打算。

    至于上官露，她其实对于这从天而降的好事是喜闻乐见的。

    凝香却不喜赵青雷：“娘娘，这个愣头青做事太冲动，上次要不是他惊动了燕贵太妃，也不至于让那个心机叵测的女人有机会去太皇太后那里，平白无故的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结果成了助陛下登基的有功之人。”

    上官露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淡然道：“凡事都有利有弊，没有绝对的赢家。”

    “燕贵太妃为了让自己脱困，也是为了替自己挣一个荣宠，代价就是消耗了赵庶人的性命，恐怕连赵青雷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一个无心之举，会白白断送了自己亲妹子的性命和前途。”

    凝香长长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难怪您暗示他得去见一见燕贵太妃。”

    上官露促狭的笑了起来：“得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仇人以后才好心甘情愿的为我卖命啊！须知禁卫军的头目早已经不是顾逢恩顾大人了，而是冯玉熙，陆家的家生奴才。”

    凝香肃穆道：“燕贵太妃确实好手段，借着陛下登基的东风，摇身一变，成了宫里除太皇太后以外，权势最大的人。”

    “所以咯。”上官露不无警惕道，“放眼阖宫，还有哪个角落里没有她陆家安插的人？咱们不能再继续这么被动下去，坐以待毙。否则他日这后宫不是我这个皇后在管，而是她这个太后在管。”

    凝香噘嘴道：“娘娘，您真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她还没当上太后呢。”

    “她会当上的。”上官露笃定道，“不单单是她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当上，本宫也会助她一臂之力。”

    “娘娘——”凝香诧异道。

    上官露道：“怎么？想不通？燕贵太妃这种人别看只是一个妇道人家，真要作起梗来，比朝中那些个言官和军机大臣都麻烦，她不就是怕我进了宫当上皇后从此不再拿她当回事，不听她的号令吗？便给我来这么一出下马威，还借太皇太后的手。那我就向她好好表一表我的忠心。”

    凝香苦着脸道：“可就是为难了娘娘您，到时候太皇太后那里可怎么交代？这会让太皇太后觉得您和燕贵太妃私底里坑壑一气。”

    上官露无奈道：“既然她要当太后是势不可挡，而我又无可回避，那么与其被认为是对岸的，倒不如干脆明面上和她站在一起，至于太皇太后那里，再说吧。眼下咱们得先看看仪嫔和莹嫔到底谁争气先上位。”说着，趁没人在，她们也不分什么主仆，上官露用肩膀推搡了一下凝香道：“怎么样，赌一把，猜猜是仪嫔还是莹嫔？”

    凝香思索道：“瞧着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是蜥蜴，一个是笑面虎。娘娘您押谁？”

    上官露道：“押注不带打探的，你押谁，我跟你反着来就是了。赌你一个月的例银。”

    凝香捂住荷包：“娘娘，您那么有钱，你好意思坑奴婢的血汗钱吗？”

    “好意思，特别好意思。”上官露开心的大笑，“你不选我可选了啊。”

    “嗳嗳！”凝香赶忙道，“那奴婢就选仪嫔吧，横竖她来问娘娘您讨过几次主意，这要还办不成，也太缺根筋了。”

    “她怎么会缺根筋！”上官露横了凝香一眼，“她就是脑筋太好，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反倒不如莹嫔来的胆大心细。”说着，上官露仰天一躺，“对了，陛下今天宣谁侍寝？”

    凝香取笑她道：“奴婢还以为娘娘您压根不关心呢。”

    “眼下用膳时分，怕是不久，未央宫就有消息过来了吧。”

    上官露‘哦’了一声，想着怎么都轮不到自己了吧，当下转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了，凝香唤了几声没动静，凑过去一看，可把凝香气的……

    同一时间，李永邦对着福禄呈上来的盘子发愁，里面一溜的女人名字，唯独没有上官露的，他的手在她们的名字上滑过，许久没有落下。

    福禄在一旁提醒道：“内侍局传过话，皇后娘娘之前是信期，不宜侍驾，而今太医叮嘱过，要好生将养几日，便不挂牌子了。”

    李永邦拳头抵着下巴轻咳一声道：“朕又没说要去皇后那里，先头为着皇考的孝期一直被关在那里，已经够闷的了。”

    福禄淡淡一笑，也不揭穿他。

    李永邦的手最后停在了谦妃的名字上，道：“就她吧，往后也不用呈上给朕看了，就依次往下。”

    宝琛在帘子外听了捂嘴笑，依次往下？陛下可真是雨露均沾呐。

    永乐宫的小太监宝檀和宝琛要好，打探到了第一时间传话给凝香姑姑。

    正是上官露喝药的时辰，凝香便唤醒了上官露，道：“娘娘现在睡得太多，当心夜里又睡不着。”

    上官露一气喝光了太医给她开的汤药，本来已经够苦，皱着一张脸，听完了凝香的回禀后，摇头道：“他还真是一本正经，打算全部轮一遍啊？就不会挑个中意、顺眼的！唉……”

    凝香话里有话道：“中意的、顺眼的那个不在名列中啊……”

    “谁啊？”上官露不假思索的问。

    凝香笑嘻嘻的盯着她：“娘娘您以后再装傻，每次喝完汤药，奴婢就不给您蜜饯吃。”

    上官露：“…….”

    是夜，皇帝果然宣了谦妃侍寝，不过好像并没什么兴致，很快人就出来了，用小轿送回了翊坤宫。

    紧接着在仪嫔和莹嫔之间，有一场先后之争。

    因为论资历，莹嫔入府更早一些，按说该她侍寝。然而论家世，仪嫔的根基又更稳固一些。

    放着平时，谁先谁后都不要紧，但在这个节骨眼，争分夺秒的，人人都抢着拔尖儿。

    莹嫔摸不准皇帝的心思，怕他顾着前朝便跑到仪嫔的长春宫去，于是出了一道昏招，冒冒失失的派人到内侍局去使银子，试图买通彤史把她的名字搁在前头，偏生这一任的彤史姑姑是李永邦亲自任用的，油盐不进。仪嫔知道了，愈加确认莹嫔是要往燕贵太妃那里靠拢了，心里固然急，但环珠问要不要也去内侍局疏通疏通时，仪嫔挥手道：“别白费力气了，人家都碰了一鼻子灰，我们何必再去沾那晦气，要知道陛下最恨人在他背后捣鼓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本来我还担心着呢，眼下倒好，她自己把路给堵死了，倒给我铺好了现成的路，这条路，陛下只会来我长春宫了。”

    李永邦本来的确是想先点的莹嫔，但考虑到不能助长后宫这样的风气，便负气去了长春宫。

    仪嫔得了消息，一早出来接驾，穿着得体，妆容得体，言语也得体，显然是准备了许久。

    李永邦颇为受用，喝酒的时候想，要是哪一天上官露也懂得这套以柔克刚的招数，估摸着自己要死在她的温柔乡里，连连翘怎么死的也会一无所觉，委实是个祸国殃民的好苗子。但她偏偏不是，如此一来，他恨她的一个缺点竟瞬间变成了优点。李永邦纳闷了……

    仪嫔弹着琴助兴，柔柔道：“陛下在想什么呐，臣妾的琴都弹完了，您还迷迷瞪瞪的……..”说着，往他怀里一靠，娇嗔道，“臣妾的琴弹得不好吗？”

    李永邦张开半个膀子，让她靠着，勉强笑道：“没什么，白日里政务繁忙，你的琴又弹得那么好，余音绕梁，竟把朕给绕进去了。”

    仪嫔受了鼓舞，又给李永邦倒酒：“陛下谬赞了，臣妾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都能琢磨的那么好，比皇后强。”李永邦暗自想，皇后只会看《西门庆情&*挑武大郎》这样的话本子，还看得津津有味，据宫人回禀，皇后看完还不满足，接着让人去市井里淘罗，最喜欢什么《雷峰塔的秘密——法海和许仙不得不说的故事》，情真意切时，能掉一筐的眼泪。

    低俗，委实低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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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断笛缘

﻿    仪嫔莞尔道：“陛下对皇后娘娘太过苛刻了，其实皇后主子为人谦厚，什么都好，就是……就是有时候有点犯迷糊，好像眼下，臣妾与她提了几回的事都没个着落，臣妾又不知当不当与陛下说。若是让皇后晓得了，显得臣妾僭越。”

    李永邦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什么事，说来听听。”

    仪嫔面上矜着笑，暗地里正襟危坐：“是为着燕贵太妃娘娘的事。”

    李永邦执酒盅的手一顿，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森然，但脸上笑意浓浓的，似醉的厉害：“怎么？你有什么看法？”

    成败在此一举，仪嫔吞了吞口水，眼角眉梢染上了几许风情，娓娓道来：“臣妾是觉得，如今阖宫都是陛下的妃嫔，其他的太妃都已搬去碧霄宫和景祺宫，燕贵太妃娘娘却依旧住在兰林殿里，不知是何故给耽搁了，滞留至今……怕是别有什么……心结才好。”

    “心结？”李永邦不明所以的问她，“母妃不肯挪宫竟是有心结？”

    仪嫔道：“瞧，陛下忙得都是军国大事，此等后宫妇人的事也就是我们当晚辈的一点心意。臣妾想着，当时陛下尚未御极，宫里已经流言四起，都怪那些个兀那小人乱嚼舌根……”说着，小心翼翼的觑了李永邦一眼，见李永邦面上并无反感之意才接着道，“亏得燕贵太妃娘娘力挽狂澜，去太皇太后那里保举陛下，禁宫才不至于被某些人闹得人心惶惶。燕贵太妃娘娘助陛下登基有功，陛下赐永寿宫是天大的恩典，万万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是……”她越说越小声，李永邦催促她说下去，仪嫔壮着胆道，“只是永寿宫是太后的寝宫，还从没有过寻常太妃入住的先例，陛下这样安排，燕贵太妃娘娘嘴上不说，却怎么敢去住呢？可要是随着其他太妃们一起去了碧霄宫和景祺宫，又显得不把陛下的恩赐放在眼里，扫了陛下的颜面，想必燕贵太妃娘娘心里也为难呐。”

    “原来如此。”李永邦低声道，“那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办好？”李永邦望着仪嫔，愈发深情款款的样子。

    仪嫔心中一喜：“臣妾不敢妄议，臣妾就是觉得燕贵太妃娘娘一来有功，二来皇后娘娘身子骨也不好，太皇太后又年事已高，宫里得有个镇得住的人，不如……”

    李永邦大手一按桌子，沉声道：“你说的有理，朕明白了，朕也正有此意，不如干脆就请太皇太后的旨，奉燕贵太妃娘娘为太后吧，如此，燕贵太妃娘娘入主永寿宫，名正言顺，是不是？”

    仪嫔的手心里全是汗，待李永邦终于把话都说完了，才彻底松了口气，虚虚一笑道：“陛下圣明，臣妾词不达意，但就是这个意思。”

    李永邦笑着将桌案上的酒一饮而尽，道：“好，很好。仪嫔你心思机敏，望以后多多的替皇后分忧。”

    仪嫔笑着谢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仪嫔见李永邦一个劲的喝酒，便道：“陛下既说了臣妾的琴音好，臣妾尝听闻陛下会吹笛子，不知陛下肯否赏光和臣妾合奏一曲？”

    “琴瑟和鸣，确是雅事。”李永邦喃喃道，说起笛子，蓦然间就记起数年前乌溪的那一夜，有个姑娘非要他吹笛子给她伴奏，他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微微向上一勾。

    须臾，回过神来，道：“爱妃有所不知，朕素来只擅长吹&*箫，笛箫有异曲同工之处，有的人学了笛子，再一经师父点拨，就能把箫也给吹起来，可见两者互通，朕也曾把玩过一阵笛子，可惜那笛子莫名摔坏了，大抵是朕与它无缘吧。所以便再未吹奏过。”

    “仪嫔你的筝音如此曼妙，朕若以箫声代替，敷衍着与你合奏，委实是糟蹋了你的琴音，还是免了吧。”

    仪嫔惋惜一叹：“陛下爱惜臣妾，臣妾心中欢喜。”

    李永邦意味深长的斜了她一眼，面貌姣好的人，只要不是凶神恶煞，表情看着怎么都是温润的，带着一丝暧昧，仪嫔微微抬起头，两相对视，很有些情意缱绻的火花，仪嫔忖着火候差不多了，微微阖上眼，正要凑上唇去，突然‘砰’一声，李永邦竟从旁倒了下去。

    福禄低呼一声‘万岁’，赶紧上前来救驾，一边唤太医，一边安排李永邦回未央宫去。

    皇帝醉酒至斯，显然是不能留宿在长春宫了，结局出乎仪嫔的想象，不过好在乱中有序，御前伺候的人果真都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

    仪嫔唯有请圣躬安，直送到了宫门口，以为皇帝当真回去了，谁知道李永邦转头就上永乐宫去找上官露了。

    还好孩子已经叫乳母们抱去睡觉了，否则看见李永邦一进门就踹了守宫门的太监一脚，拿人撒气怕是要吓着。

    殿中有通明的烛火不算，东西两边还贡着夜明珠，上官露坐在正殿中翻着《吕氏春秋》，见他气冲冲的进来，也只略一抬眸，神色不变。

    李永邦站定了人还有些摇晃，上官露见了，淡淡道：“陛下喝多了？饮酒切忌过量，伤身。”说着吩咐凝香，“给陛下准备醒酒汤来。”

    凝香道了声‘是’，霎那间人都走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

    李永邦慢慢的朝她迈了一步，脸上露出近乎痛心疾首的神色来，“本以为你我就算不睦，好歹你也该知我的心意……嗬！没想到……皇后竟很是懂得宫中权术。”

    “皇后好手段，叫朕再一次刮目相看了。”

    上官露放下手中的书籍，嘴角勉强抿出一个弧度来：“陛下近来说话总是有了上半句没下半句的，要臣妾猜不透。”

    “皇后怎么会猜不透。”李永邦讥诮的哼了一声，“皇后是猜谜的高手，凭他是谁，皇后一猜一个准。”

    “陛下抬举我了。”上官露起身道，“陛下驾临，臣妾没有不恭迎的道理，只是陛下今夜当在长春宫，怎会贸贸然跑到臣妾这里？”

    李永邦不打算再和她绕弯子：“因仪嫔提出要朕奉燕贵太妃为太后，朕思量着，仪嫔之前和燕贵太妃都不曾见过几面，更谈不上交情，何以突然有此一说，故而来与皇后相商。”

    “原来如此。”上官露浅浅笑了起来。

    “皇后怎么看？”李永邦问。

    “臣妾若说此举不妥，陛下会听吗？”上官露的一双眸子直视着他，带着惊人的审视。

    李永邦一怔，慌忙的挪开视线。

    上官露像一个早就挖好了陷阱，终于成功守株待兔的猎人，笑眯眯道：“臣妾以为，燕贵太妃一来助陛下登基有功，二来，与臣妾有恩，当年是燕贵太妃力排众议，要陛下迎娶的臣妾，臣妾心里实在是感念万分，所以说要奉燕贵太妃为太后，臣妾是绝对没有异议的，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李永邦重重喘了两口，随后气的一拳打在身侧的花架子上，夜明珠囫囵滚落在地，在地上晕开一团光圈，映出他脸上的阴影。

    “好，很好。”

    他拂袖而去，黯淡的光照出他离别时破碎凌乱的脚步。

    凝香从隔间里探出一个头来，愤懑道：“都怪那个仪嫔坏事。”

    上官露优雅的以手按了按脖子，转动两下，疲惫道：“怎么能说是她坏了事呢！应该说，‘都是她干的好事’！”

    同一句话，一个意思，但不同的口气，便有了双重含义。

    凝香郁闷道：“奴婢一个月的俸银啊…….”

    上官露笑着挥挥手道：“罢了，不问你收账便是。你呀，去盯牢了，照今夜的情形看，往后得势的该是莹嫔了。”

    “你说那个仪嫔瞧着一副聪明相，怎么就揣摩错了圣意呢！”凝香还在为她一个月的俸银纠结。她很看好仪嫔的啊，从前赵侧妃在的时候，她没少在姓赵的两姐妹之接挑拨离间，是个借刀杀人，敲沿缸的好手。战斗力多强啊，怎么一进宫就傻了？

    上官露抿唇笑道：“她生性多疑，从来只信自己不信别人，莹嫔就是瞧中了她这一点，蛇打七寸，立时令她栽了个跟头。她这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凝香嘟嘴：“主子您观人于微，奴婢输的心服口服，这一个月的俸禄不能免，奴婢给您买话本子消遣。”

    上官露知道她是有意宽慰她，拍了拍她的手道：“我没事，他一年里少不得要跟我置气上百次，今次算好的了。”

    凝香真替她叫屈，不过上官露还真是跟活神仙似的，李永邦的一言一行，她瞄上一眼就知道后续，跟老太医们给各宫各院的小主们搭脉似的，一搭一个准。李永邦果然连着数日都歇息在了重华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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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计中计

﻿    论相貌，莹嫔远远比不上上官露；论媚态，或许也比不上温若仪，但胜在知情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收放自如，不该说的时候，哪怕是气氛再尴尬，她也会封住自己的嘴，滴水不漏。

    有时候男人心烦的时候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女人不过是个摆设，若是个自说自话的摆设，难免叫人嫌弃。莹嫔就不是这一种了。她安静的时候就像一株花，静静的绽放，让人可以完全忽视她的存在，自得的放松下来，但是又端茶递水，伺候的十分周到，这便是她花开的芬芳了，不知不觉的深入骨髓。

    坦白说，不管是从前在王府，还是到了宫里，皇帝对她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唯一的印象就是白。

    赐她莹嫔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的皮肤很白，和上官露那种白的近乎薄弱蝉翼的剔透不同，莹嫔的白像玉石，甚至偏于苍白。

    皇帝有时候问她：“朕到你这里，光顾着喝闷酒，喝完了倒头就睡，可曾怨怼朕？”

    莹嫔恭顺的垂头道：“臣妾不敢。臣妾不求陛下多么宠爱，只是偶尔抽空了能来看看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不求阖家荣宠吗？”李永邦试探的问，“你弟弟在江南的差事办的不错。”

    莹嫔喜笑颜开，倒也不掩饰她的自豪，坦白道：“臣妾没有多余的奢望。从前父亲在家里就常教我们，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陛下您别嫌弃臣妾说话鄙陋。”

    李永邦摇了摇头：“没有。”

    莹嫔腼腆的一笑：“臣妾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但是觉得父亲教训的是，每个人的福气都是有限的，臣妾眼下过的很好，皇后娘娘御下和善，陛下待我又不薄，甚至还提携了臣妾那不懂事的弟弟，臣妾已经觉得很好了，什么阖家荣宠，臣妾想也不敢想。人要懂得惜福，不然连那微末的福气都降临不到你头上来。”

    她的话听起来略显得有些卑微，李永邦以为那是他从前太忽略她的缘故，一时心底有些不忍，女人就是这样，你宠她，她才有傲的资本，你不宠她，她就龟缩起来。可他想不明白，上官露这种他该怎么处置。似乎他对她好与不好，宠与不宠她完全不在乎。也许是她还爱着崔庭筠的缘故——想到此，他心底涌起一丝怆然，似乎找到了和莹嫔同病相怜的地方，他们都有不受人重视的悲哀，他拢着她的双肩安慰道：“你很好，真的。朕一直以来疏忽你，是朕的双眼蒙蔽。”

    莹嫔闻言，像是触动了什么伤心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但并没有哭出来，强自按捺愈加叫人心疼。

    李永邦蓦然想起什么，蹙眉道：“朕之前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你特地去内侍局想要买通彤史姑姑，朕觉得你不似那样的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莹嫔无辜道：“臣妾也不知道怎会有这样的传言。”

    她难过的嗫嚅：“臣妾只不过让身边的丫头绿珠去内侍局报个信，说臣妾身子不适，让内侍们记下，省的牌子呈上去耽误了其他姐妹们进幸，哪里料到绿珠被人瞧见了和内侍们讲话，竟做出了这样的文章。”说着，再也忍不住了，滚了一滴泪下来，抽抽搭搭道，“臣妾想着皇后娘娘明事理，必不会轻易听信他人的。”

    李永邦道没事，朕知道了就好，一边拿了一方帕子替她掖了掖眼泪，动作温柔轻和。

    莹嫔心头狂喜，但她没有得寸进尺，投怀送抱，相反，不好意思的接过，害羞道：“叫陛下见笑了。”自己用手捂住眼睛，道，“陛下不要看。”

    李永邦觉得她天性淳朴质真，此事必定和仪嫔脱不了关系，顿时觉得她厌恶至极。当即便把仪嫔提议的事情告知莹嫔：“皇后也赞同仪嫔的话，你怎么看？”

    莹嫔紧紧拽着帕子，绞的厉害，良久才道：“臣妾……臣妾不敢妄议。”

    皇帝一把握住她的手，拉她到身边坐下，温和道：“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朕就是看你性子不遮不掩的才问。”

    不像仪嫔藏头露尾的计算着，诬陷了莹嫔，背后还论皇后的是非。

    莹嫔顿时泪盈于睫，但只抽泣并不说话。

    李永邦耐心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别哭，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你哭成这样。”

    莹嫔抿唇道：“臣妾还没有哭呢，只是心里难受，不忍，臣妾不敢说，怕拂了皇上的兴致。”说着，从李永邦的掌中抽出手来，到他跟前徐徐拜倒，伏地涩然道：“陛下，臣妾是个无知的妇人，若是说错了，请陛下千万不要见怪。”

    “臣妾……臣妾未进宫前没见过燕贵太妃，对于宫中的事情知晓的不甚详细，直到前两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回来的路上撞见了贵太妃娘娘，才算是正式问了安。”顿了顿，不安道，“在臣妾心里……臣妾心里……”莹嫔咬唇，“臣妾心里只有一个母后，臣妾彼时在王府，虽只有逢年过节的才见过先皇贵妃，但是先皇贵妃贵为陛下您的生母，生前并未封后，实乃一大憾事。臣妾知道母妃她并不在意这些虚名……”说到这里，哽咽着抹了把泪，“可是陛下，您登基了，追封生母实属平常。母妃对臣妾很好，臣妾也希望她能进太庙，进奉先殿，享后人香火，令后世子孙景仰。”

    李永邦默默地看着她，看了她足有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走过去，亲自将她搀扶起来，喉头哽了一哽，道：“你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你如此体贴朕，是朕之幸。”

    “你很好，真的。”

    莹嫔怔怔的看着皇帝道：“陛下您一晚上说了两次我很好。”

    “那是因为你真的很好。”李永邦捧起她的脸，认真道。

    “朕自会追封生母，同时也会请贵太妃入永寿宫，还有……要册封你……”

    莹嫔故作惊讶状，李永邦道：“本来妃位就少，朕和皇后打算要从你们几个里头挑拣，眼下朕心里头有谱了，只是长辈们的事情得排在前头，少不得委屈你一阵子。”

    莹嫔赶忙道：“臣妾不委屈，臣妾的事都是小事，请陛下劳烦内侍局和礼部好好地督办母后入太庙的事宜。不能委屈了母后。”

    李永邦欣慰的一笑。

    仪嫔对这一切还尚不自知，她正做着陛下给她晋位份的春秋大梦呢，直到阖宫都在说莹嫔娘娘甚得陛下欢心，仪嫔才咂摸出一些不对劲来，悄悄的托福寿去跑一趟，到福禄那里打听。福禄道：“陛下喝酒，咱们当奴才的没人在的时候可以拦着点，可与娘娘在一块儿，喝酒是助兴的，奴才们怎么敢拦？但娘娘心里得有个数，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再让陛下喝了，仪嫔娘娘太好说话，竟由着陛下的性子来，结果陛下头疼传了太医不算，那晚还到永乐宫朝皇后娘娘发了一顿酒疯……唉，不过自从去了莹嫔娘娘那里，莹嫔娘娘调制的一手好香，陛下睡得安稳，身子骨也比以往健朗了。咱们当奴才的看在眼里也高兴，活计也轻省。”

    一番话，轻轻巧巧的把自己给摘了个干净，倒成了仪嫔的不是。

    仪嫔心里惶惶的，她押了这么重的注，不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但听闻内侍局偕同礼部已经在奉旨督办燕贵太妃晋升太后，挪居永寿宫的事宜，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只是眼巴巴的看着皇帝去过静贵人的毓秀宫、昭贵人的昭仁宫和丽贵人的披香殿后又回到了莹嫔的重华宫，一呆又是三日，连灵釉宫的金美人和关才人都有宠，却还是没有半点召见她的意思，仪嫔当真是慌神了，又不能找皇后娘娘去哭诉，谁让她自作主张，导致皇后娘娘为了这件事一早便被太皇太后叫进了慈宁宫申斥了。

    皇后虽然向太皇太后辩称燕贵太妃晋升为太后的事，她事前毫不知情。而实际上却是，她一踏进慈宁宫，没待太皇太后开口就跪下告罪道：“臣妾无能，求老祖宗责罚。”

    太皇太后气的不轻，指着她的手略微颤抖：“你说的倒容易！一句‘无能’就推卸的一干二净，责罚？你让哀家怎么责罚？陛下拟旨的时候你在哪儿？他有这主意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法儿把它掐喽！如今箭在弦上，再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你罪过大了去了！”

    “哀家本以为你能在后宫有一番作为，而今看来，哀家是瞎了眼了，你同姓陆的根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皇后俯首，以头贴地：“臣妾有罪，不敢奢求太皇太后的宽宥。但是恳求老祖宗，可否听臣妾一言？之后老祖宗怎么开发臣妾，臣妾都无有怨言。”

    太皇太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说着，瞥了一眼手边内侍局张德全送来的图纸，那都是特地请如意馆的画师为新晋的太后所绘制的朝服和常服的花样，粗略一看少说百八十件，件件巧夺天工，精致奢华。说是说等老祖宗示下，内侍局才开始动工。但她陆家早不把她这个太皇太后放在眼里，此时此刻，送这些东西到慈宁宫无非是有心来膈应她！

    太皇太后震怒，一掌拍在手边的紫檀小桌上，打翻了上面的白玉镂雕牡丹三耳花薰，道：“说！哀家倒要看看你这张利嘴怎样巧舌如簧，颠倒是非，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皇后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眼里含了一汪泪，但倔强的没有落下。

    太皇太后不由一怔，依稀间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蕊乔。

    皇后开口道：“老祖宗可能忘了数年前的事，但臣妾每日每夜、一时一刻都不敢忘。”说着，半抬起下巴，头朝上微微仰起，把眼泪逼回去后深吸一口气道：“仪嫔是不好，为了和莹嫔争一日之长短，讨陛下的欢心就出了这样的馊主意，臣妾知道了以后，心里不是不着急，可是转念一想，她当上了太后总比以一个太妃的身份继续留在陛下的后宫强，太皇太后可能觉得臣妾没见识，但哪朝哪代都出过这样的荒唐事？难不成真的任由她在眼皮子底下当一个活生生的武曌？和陛下珠胎暗结了，让她改头换面再充一次后宫？最后眼看着大覃由姓李的变成姓陆的？此乃其一。其二，仪嫔提了，陛下若以为不妥，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陛下准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仪嫔的提议再荒谬，都是顺了陛下的意的。太皇太后也知道，陛下要做的事情，谁人拦的住？就说当年那个连翘，说白了不过是那人的一个替身，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眼下这位可是正主儿，陛下心尖上的珍珠，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臣妾要是还贸贸然对着干，逆了龙鳞，岂非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并不是说臣妾怕死，相反，臣妾这几年……”上官露哽咽道，“臣妾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臣妾自己知道。”

    上官露言辞恳切，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太皇太后闻言略有松动，禁不住轻轻一叹：“那难道咱们以后就任由这个女人在后宫横行无忌嚒？”

    上官露捏着袖口掖了一把眼泪道：“臣妾就是要她放肆，要她横行无忌。”

    太皇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上官露继续道：“臣妾在连翘这件事上吃了亏，知道硬碰硬这个方法行不通，既如此，咱们就换个方法来。皇上不是要供奉她为太后吗？不是要抬举陆家所有人吗？那咱们一意都顺着他。要知道，人一旦沾了权力就放不下了，胃口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好像燕贵太妃，本来只是先帝的昭容，先帝去了，她这一生眼看着要与光阴为伴，岁月蹉跎，偏生让她一朝得势，翻身成了燕贵太妃，而今燕贵太妃已不能满足她，接着是太后，终有一日，连当太后也会感到不满足。那时候，陛下还会放任她吗？”

    “你的意思是？”太皇太后眯细着打量皇后。

    上官露抿了抿唇，如澜湖一般静深的美眸掀起一股巨浪，语气中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老祖宗，咱们*凡胎，要是一不小心被刺蛰了手，让人来拔，哪怕是提前打招呼了，还是会觉得疼。可自己拔就不一样了，心理有个准备，蚊子叮一口似的，压根不觉得什么。”

    “你的意思是，陆燕这个人要皇帝自己亲手去铲除？”太皇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还有几分赞许和激赏。

    “老祖宗圣明。”上官露的目光透着沉着和冷静，以及孤注一掷，“眼下看起来她的确是占了上风。但起码有个太后的头衔挂在那儿，人要脸，树要皮，臣妾不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能自恃着长辈的身份把陛下往她的宫里引？！”

    “再者，也是最关键的，治病要从根本上起，不能治标不治本。连翘就是那表症，看着是压下去了，其实病症还在那儿。所以咱们要治本就要连根拔起，可动手的是咱们，味道就不一样了。陛下会怨恨咱们，臣妾倒是不忌讳他怨恨了，可是老祖宗想一下，陛下此生都会怀念她，沉湎在对她的思念里不可自拔，哪怕是天大的缺点也给磨成了优点，光记得她的好了。那时候，就会有第二个连翘，第三个连翘，没完没了。但倘若是陛下亲自处置的，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痛定思痛的，拔了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没人逼他，往后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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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雾里花

﻿    上官露话毕，室内良久的沉寂，无人说话，只有袅袅的焚香，从地上碎了得的炉子里飘出来。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拨弄着手上的佳楠佛珠。外间的内侍匆匆进来禀报说皇帝在外求见，太皇太后眯起的眼睛漏开一条缝，人已经一个闪身进来了。太皇太后抄起桌边的一只茄皮紫釉暗划云龙纹的茶盏就朝皇后砸了过去：“瞧你做的好事！”皇帝二话没说，一个箭步挡在皇后跟前，跪下道：“皇祖母！”可还是来不及，皇后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最要命的是，茶盏击中了上官露的心口，她闷哼一声，但脊梁骨依旧挺直，跪的一丝不苟。

    “皇祖母。”李永邦慌道，“皇祖母身子要紧，不作兴生这样大的气，再说皇后也没做错什么事，何以劳动皇祖母大动肝火？”

    “她没有做错事？”太皇太后直指着皇后的脑门，“她身为中宫，不单单要令后宫风平浪静，为陛下开枝散叶，更要时不时的劝诫陛下，可她哪一样做到了？她最大的错就是什么都没做！这样的皇后还要来干什么！”

    上官露垂下脑袋，几不可闻的啜泣了一声。

    李永邦自责道：“不关皇后的事，所有事情都因孙儿而起，皇后该说的该劝的都做了，是孙儿一意孤行。皇祖母要怪，就怪孙儿吧。”

    上官露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这回他倒还算仗义，知道把事儿往自己身上兜，否则她今天出不出得了慈宁宫难说！

    李永邦沉声道：“皇祖母，孙儿有些话想说。”

    太皇太后挥手令一干人等退下，只留下芬箬。

    李永邦开口道：“皇祖母，孙儿知道您生什么气，孙儿在拟旨的时候就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可是孙儿还是这样做了，不为别的，就是想替父皇做点儿什么。”

    太皇太后张了张口，李永邦自顾自的继续道：“芬箬姑姑，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事您最是清楚不过了。父皇与母亲恩爱，简直成了千古佳话了，因为恩爱，阖宫的其他人都成了摆设，就说庄贵太妃娘娘，从小待孙儿极好，孙儿想为她做点儿什么，但能做什么呢？总不能叫她去分薄了母亲的宠爱，孙儿也有私心，故此心里一直很内疚，知道她无儿无女，得空了就去陪陪她，有好的东西先敬着她。如果可以，孙儿也愿意奉她为太后，可她什么都不要，父皇临终前她一直侍奉在侧，乃至父皇归天了，她还要去替父皇守陵，孙儿真的想不出能为她做什么！还有瑜太妃……她一生见过父皇几回？父皇与母亲是恩爱，可父皇是个平常人也就罢了，偏生他是个帝王，他这样间接误了多少人？！更别提孙儿的母后了。我知道，在皇祖母眼里，母后她害人不浅，孙儿从小听你们说她和端敬太后的事说了无数遍，但最终她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死的时候如何落魄与凄凉，只有孙儿亲眼见到了。这不是一国之皇后应有的待遇啊。”李永邦说到动情处，略有些哽咽，“她死之前，瘦骨嶙峋，一双眼睛整个凹陷进去，病的不成人形。她的要求不高，只想有人能陪她说说话。孙儿有时候偷溜过去，哪怕只和她说一句，她也能高兴上一天。后来父皇知道了，下令孙儿不许接近她，她为此哭瞎了眼睛。那时候，乳母管着孙儿，宫女们也管着孙儿，她病的昏沉沉的，只念叨着孙儿的名字。孙儿心里难受的紧，偷偷的溜过去，送了她一支梅花，她到死的时候都拽在手里贴在胸口。她固然是可恨，却也很是可怜的…….父皇用的着人的时候，把人顶在天上，大肆封赏，用不着了就幽禁起来，母后临终时疯疯癫癫的，孙儿见了心底里其实很怕，但又同情她。”

    “可即便如此，舅舅进宫来也从不曾亏待过孙儿，只为着我名义上还是孝慎皇后的儿子，他是我舅舅。我不像父皇，见了人再没有利用价值，就立刻划清界限，舅舅对孙儿的好，不是一朝一夕的，是经年累月的。也许在京中许多达官贵人的眼里，舅舅就是一个招摇撞骗混日子的纨绔，只会买些花鸟来逗逗孙儿开心，但其他人呢？前倨后恭！孙儿未替父皇打理朝政之前，一个个的骑墙看风景，等父皇把许多事交到孙儿手上，每天多少精品的字画和古玩不往孙儿的府邸里送？！所以孙儿才会如此肯定，就算今日登基的不是我，舅舅依旧会待我如往昔。至于燕姐姐……燕贵太妃也从没在孙儿面前说过母亲的半句不是，孙儿不能为陆家做什么，无非是在有生之年，让他们风光一些，体面一些。特别是这些年舅舅他受尽了世人白眼，燕贵太妃更是活的像个宫女似的，跟前只有一个人服侍，大冬天的，问内侍们要个炭还要看人脸色。现如今一个太后的头衔……又怎么样呢，父皇不会活过来了，燕姐姐从今往后不过是后宫这个精致的笼子里被圈养的一只鸟罢了，孙儿能做的就是好衣好食的供着，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了。”

    “皇祖母。”李永邦难过的唤了一声，“让皇祖母不好受，孙儿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你也不是照样做了！”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事先明明知道我不会称意，这会子又在这里过意不去什么？”

    李永邦张了张口，无言以对，太皇太后不屑道：“你口口声声说陆家可怜，你母后可怜，舅舅可怜，那么谁来可怜你母亲？”

    李永邦闻言，双手情不自禁的握拳：“皇祖母……”

    “怎么，提到你母亲，你又伤心了？又觉着对不起你母亲了？”太皇太后看着李永邦无可奈何的摇头，“你这个孩子呀，做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没有你父皇的半点风范，凡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要知道，你嘴里的母后，差点把你母亲烧死在延禧宫里，连同哀家一块儿，你母亲大着肚子，在延禧宫临盆，当日要是让你母后得手了，要不是你父皇来的及时，哪儿有现在的你？你倒好，不顾念你母亲的生养之恩，活活将她给气死了，而今还觉着愧对陆家？哀家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的！”说完，不耐的挥手道，“走吧走吧，你在这里，哀家看着就头疼。芬箬啊，过来给哀家揉揉。”

    芬箬屈膝道是，一边向李永邦使了个眼色。

    李永邦是专程来捞皇后的，他在未央宫里一收到消息就赶忙过来了，怕皇后要受太皇太后的责难，眼下一听，简直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道：“谢皇祖母。孙儿谢皇祖母成全。”说着，扶了上官露一把，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太皇太后闭着眼假寐，当没听见，等人走了以后，叫下人进来收拾了香炉，太皇太后向着芬箬感触道：“这个孩子呀，性情这般优柔寡断，可怎么是好。”

    “他只看到了成王败寇，觉得他们输了，便同情弱者。”

    芬箬喟叹道：“其实也难怪孩子，孝慎皇后死的那年，他才四岁，孝慎皇后死状多恐怖呀，一个劲的拉着他同他诉苦，孩子的心地单纯，自然就偏向她了，再说宫里的人爱嚼舌根，孩子耳濡目染的，听到的都是些不尽不实的话，这不，害的蕊乔吃了多少的哑巴亏，又不能跟自己的儿子计较。”

    太皇太后点头，“是啊，所以哀家才说陆家的女人可恶，阴毒，她到临死了还不肯罢休，要蕊乔母子俩生出嫌隙来。他父皇委实比他刚武的多，便希冀他也能这样，逼得急了，孩子心里有负担没处说，身边又有一个名义上的‘姐姐’陆燕，走的近了，女孩子大三岁，生的成熟，心思重，这孩子哪里经得起她撩拨？三两下的就陷进去了。他父皇当年为了斩断他这段孽缘，没少动棍子，结果他自己把自己放逐到乌溪去，以为隔得远能解相思苦，谁知又跑出一个长得相似的连翘来，唉…….”

    说到连翘，芬箬问：“老祖宗，您以为皇后说的话可信吗？”

    太皇太后哼笑了一声：“她呀，这妮子，张口就来，七情上面，掰扯的跟真的一样……”

    芬箬诧异：“这么说，老祖宗认为皇后骗了咱们？”

    太皇太后摇头：“哀家的意思是——她拱姓陆的那女人当太后未必就像她说的那样，是要彻底铲除陆燕，但是也不见得她和姓陆的就是一路人，哀家估摸着她是有她自己的打算，所以皇后的话有真有假，不可尽信。”

    “不过亏得她临时想出这一套歪理，倒是有几分急智，很有意思……”说着，太皇太后抬眉看着芬箬，“她适才那股子神气，有没有叫你想起什么人来？”

    芬箬的眉目一下子柔和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儿……不是五官生的像，是神态，眉目像是会说话，老祖宗也是想起蕊乔了？”

    “是啊。”太皇太后长叹了一声，“她走了也有经年了，但哀家总觉得是昨天发生的事，就在眼前。”太皇太后的眼眶有点湿，半晌回神道：“罢了，不提这些伤心事。话说回来，当时怎么就让他们找着皇后这孩子了？哀家瞧着这几年来她和永邦斗得乌眼鸡似的，哀家还以为他们真不和，但今日一看，你可瞧真切了没有？”太皇太后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急不可耐的和芬箬分享，“他还算是护着她的。可见不是没有感情。”

    芬箬道：“奴婢也意外。陛下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知道皇后被您召来了慈宁宫，大抵是怕您怪罪，心急火燎的就过来了，都不待人通传直挺挺的往里冲，想是心里着急。否则鲜少这般没有分寸。”

    “是呢。”太皇太后笑道，“这傻孩子就是这副要命的脾气，她母亲在的时候，一个劲的和她母亲作反，但谁要真说她母亲的不是，他第一个跟谁急。他该不会跟皇后也是这么着吧？自己可以可劲的欺负，旁的人不许碰。这算什么？”

    芬箬窃窃笑道：“男女之情，奴婢就不懂了。不过奴婢觉得呀，有的男人呀，在喜欢的姑娘跟前拉不下脸来，就老和她对着干，想要姑娘反过头来顺着他，也是，我们这位爷从小被惯大的，哪里受的了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主仆二人说帝后的闲话说了一下午，越说越带劲，还商量着是不是哪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福禄叫过来问个明白。毕竟御前当差的，不知道十分，也猜透了八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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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伤情怀

﻿    那一头，皇帝带着皇后出了慈宁宫可算是松了口气，上官露本打算径直回长乐宫的，但李永邦一言不发，拉着她就走，一直沿着御道到了小琅嬛，那是御花园中的一处绝景。上官露嘀咕道：“你这是把我往哪儿带啊？”

    李永邦理所当然道：“回未央宫啊。”

    上官露龇了龇牙，低声道：“那是您回，我又不回，我回永乐宫去了。陛下好走。”说完要转身，发现手还被他拽着，李永邦昂着下巴，“我救了你，你送送我也该吧？”

    上官露心想，要送也该你送我啊，还得我送你？她故作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臣妾……臣妾至今惊魂未定，怕是会御前无状，冲撞了陛下。”说着，双腿还配合的有节奏的打摆子。

    李永邦嘴角一抽，干笑道：“没事，朕有龙气护体，皇后既然受惊了，那就赶紧到朕的怀里来，朕给你镇一镇魂就没事了。”

    周围的宫人退了两步，给他们留了一些空间，他们的声音不响也不轻，该听到的差不多都听到了，一个个的全忍着笑。

    上官露一脸遭雷劈的僵直在原地，道：“谢陛下的好意，臣妾还是……还是恭送陛下吧。”说完赶紧蹲下身去，却被他挽住了手臂，继续拉着走，道：“皇后的心意朕明白，皇后那么体恤朕，那就有劳皇后亲自送朕回宫好了。”

    如此无耻，如此不要脸，上官露很想振臂一甩，大喝一声凭什么呀，但见其身后一群的内侍跟着，天威浩荡，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只有耐着性子陪他游花园。

    小琅嬛花木葱茏，前有两宜轩临水而建，面对着太液池，后有鱼乐榭，圈了一个池子专门养锦鲤，条条生龙活虎，手臂那样粗。两人踏上临波的双廊，就见到鱼乐榭的近处有一道曼妙的身影坐在那里，手里放了一团鱼食，正往池子里丢。

    身旁跟了一个小宫婢，替她拿着风兜，弯着腰关切道：“娘娘，再晚就要起风了，咱们不妨先行回去吧，等明日晴好了再来。”

    那人回眸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彩娥，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彩娥笑道：“娘娘，二月初八了。”

    那人长长的‘哦’了一声道：“还有四天。”

    四天？彩娥心里疑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藏不住心事。

    那人千娇百媚的望着自己的丫鬟，含笑道：“还有四天就是春分了。”说着，仰头望天空，“春分，万物复苏，一侯玄鸟至。”

    “玄鸟？”彩娥思索了一下，她没读过什么书，只认识百家姓里的几个字，当下憨憨一笑道：“奴婢愚钝，玄鸟可是大雁嚒？”

    那人笑着解释：“春分切为三侯，一侯玄鸟至，就是说燕子都要从南方飞回来了。”

    ‘燕’字是燕贵太妃的名讳，谁人不知？燕子飞回来，即好事将近了。彩娥立刻明白过来，蹲福道：“是呢，的确是还有四天呢，奴婢在此先恭喜太后了。”

    “叫的太早了，还不是时候。”话虽如此说，眼角眉梢却已流露出一丝得意。

    再一错眼，正好看见不远处一起并肩走过来的皇帝和皇后。

    皇帝拉着皇后的手，见到她也是微微一怔，皇后趁机从他的掌中抽开了自己的手，皇帝侧头气闷道：“你这是干什么？”

    上官露咕哝道：“费事叫她见着了误会。”一边说，一边笑着迎上去，给燕贵太妃请安，“臣妾见过母妃，母妃千岁无忧。”

    燕贵太妃明知故问道：“你们这是打哪儿来？”

    皇后娴静的笑道：“回母妃的话，是太皇太后叫陛下和臣妾过慈宁宫，问母妃您的朝服可有什么意见没有，臣妾以为那绣工真是百里挑一，好的没话说，臣妾至今还没有向母妃正式道喜呢。”话毕，向燕贵太妃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燕贵太妃淡淡一笑：“有劳皇后费心了。”

    打铁趁热。皇后赶忙侧过身子对着李永邦道：“母妃一个人，陛下不妨陪母妃一同逛逛园子，顺道送母妃回宫，臣妾宫中还有琐事，先行告退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一行礼，不给李永邦说个‘不’字的借口，就翩跹而去了。从李永邦身旁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上官露幻听了，总觉得李永邦似乎在磨牙……她心里一个劲的坏笑。

    凝香随她出了小琅嬛才恹恹的开口道：“娘娘，你倒是放心让他俩一块儿啊？这么个年纪的女人，如狼似虎的。您倒是舍得把陛下送入虎口呀，您忒狠心。”

    上官露‘嘁’的一声：“没听说过牛不饮水，按不低头嘛，他要是不想喝那柔情似水，他的头能被我按的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嘛。”凝香嘀咕，“您都把他撂在那儿，不要他了，陛下多可怜啊。”说完，状似无意的回头，就见到李永邦和燕贵太妃还面对面站着，不知在说什么。

    她撇撇嘴道：“陛下原本大抵是想带您回未央宫一同用膳，再一起…唔……”

    上官露白了她一眼道：“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成天介脑子想些什么呐，你要是那么求上进，不如我替你举荐一下，让你也分一分宠？”

    凝香睁大眼：“别，奴婢谢娘娘的好意，奴婢一心一意的就盼着娘娘您宠冠六宫，奴婢能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再生个儿子当太子，往后奴婢出宫就能横着走了，说是给皇后主子当过差的，多大的荣耀，最好主子您给我指个王公贵族，奴婢这厢里就更感激不尽了。”

    上官露取笑她道：“无胆匪类……这头要我冲锋陷阵当投名状，自己却不肯献身，你不是忠仆，我才不把你指给王公贵族。”一边摸下巴，“我瞧着那赵青雷性子是急躁了一些，但胜在一表人才，要不然我做主，把你指给他？”

    凝香快哭了，上官露得意洋洋道：“怎么着？以后还乱点鸳鸯谱吗？”

    凝香苦哈哈道：“奴婢不敢了，娘娘您让我往东奴婢绝对不敢往西。就是这怎么能叫乱点鸳鸯谱呢，您和陛下本来就是一对鸳鸯。您现在才是乱点，还是一对野*&鸳鸯。”

    凝香不是一般的宫女，所以和上官露说话向来没什么忌讳，潜邸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龇打来龇打去的打发时间，上官露听了实在是忍不住乐了：“野鸳鸯……”她用帕子掩住嘴暗笑个不停，笑够了才道：“这就对了，这么瞧着你还是我的好姑娘，回头等本宫叱咤风云了，就下一道懿旨封你做内侍局的大总管，咱们大覃也不是没出过二品的女官，连女皇帝都有过，就让你干！到时候王公大臣们排着队在你家门口求着你嫁给他。”

    凝香配合道：“是是是，奴婢以后夜夜都求神告佛，求他们让您一统江湖，千秋万载。”

    两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到了永乐宫，至于被上官露半道上撇下的李永邦其实也没耽搁多久，很快就回了未央宫，因为她走后，李永邦便拉长了脸，僵硬道：“儿臣参见母妃。”

    燕贵太妃向彩娥使了个眼色，彩娥忙带着众人退开一段距离，替她主子把风。

    燕贵太妃提着裙摆施施然上前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还不肯原谅我吗？人前人后的一口一个‘母妃’，你可知你每喊一声都如同一把刀似的扎在我心上。”

    李永邦冷笑一声：“您是长辈，儿臣当着众人的面，不唤您母妃该唤什么？儿臣不明，请母妃示下。”顿了顿，又道，“当然了，假若母妃希望儿臣改口唤‘母后’，那么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儿臣才请了太皇太后的旨，以后都改口叫您‘母后’，再也不让‘母后’受委屈，不过没有行礼之前，依着祖宗规矩还是得叫您母妃，请您见谅。”

    燕贵太妃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自你登基后，你就没来看过我，视我如无物，眼下更没有你所说的‘众人’，你为何还要这样拒人于千里？这些年，我为了你吃尽了苦头，你竟丝毫不知吗？”

    李永邦讶异道：“母妃您吃尽了苦头竟是为了儿臣吗？儿臣懵懂无知，当真不孝。”

    燕贵太妃垂头用袖子掖着眼角：“你是恨我呢，我知道，可你又怎么能恨我呢，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身不由己。”

    “是身不由己吗？”李永邦冷睇着她，“当年你明明有机会不选秀女，只要我与父皇禀明一声，父皇没有不成全的道理，可你却选择入宫。”

    “我有什么办法！”陆燕哽咽道，“陆家满门因为孝慎皇后而受到重创，我若不进宫，连最后的一点的爵位都保不住。”

    “难道你想要的我不能给吗？”李永邦直视着她的双眼，“你们只不过看着我父皇正当盛年，而我登基尚须时日，或者说能不能登基都是一个谜，相较之下，去父皇身边赢面更大，我说的是不是？”

    “所以哪儿来的什么身不由己。”李永邦自嘲的笑道，“只有我傻，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知悉了父皇宣你侍寝，还偷偷地给你送了禁&*药，事发后，父皇盛怒之下，你可曾为我求过一句半句情？我若没有记错的话，太妃娘娘您那时候怕受到连累，尽躲在自己的宫里和我划清界限，难道又不是？”

    燕贵太妃揪住自己的领子，痛陈道：“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当日的情形那样险恶，先帝爷将你绑在那里一棍子一棍子的打，你打量着我不心疼？可我能多说一句吗？！我只要多说一句，你就会被打得更厉害！如今我能保住一条命，你能坐上殿中的龙椅，多亏了当日的隐忍，你可以将我的一番情义扔入沟渠，可你不能将我的苦心想的那样险恶。我若自私自利，今次就不会趟你的浑水，到慈宁宫去为你说项，我也知道太皇太后不待见我，可我还是去了，怕的就是你这张椅子做的不安稳，你知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条件来换太皇太后的信任？我答应她，在没有先帝遗诏的情况下，只要她认定你是太子，是大覃正统的龙脉继承，我就甘愿蹈义，为先帝殉葬去。我苦心孤诣，都是为了谁，你怎么能……”她到伤心处泪如雨下，捏住袖子不断掖着眼睛。

    李永邦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旋即苦笑了一下道：“如此说来，母妃你的确是忍辱负重，对我又恩重如山，今日的一切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看来儿臣不曾做错。只是母妃若真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对我情深意重，那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母妃你放弃太后的头衔，母妃你一样可以再次到我的身边……”李永邦饶有兴致的望着她，“怎么样，母妃你可要来我的身边吗？”

    燕贵太妃顿时噎住，愣愣的看着李永邦。

    “你……你……”她略有结巴，“此事怎可如此儿戏。”

    “怎么了，母妃？”李永邦一步一步逼近她，“母妃不是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朕嘛，难道都是假的？母妃念叨的情义呢？儿臣绝不将它扔入沟渠，儿臣会放在心上，妥帖收藏，那么，母妃，你要来朕的身边吗？”

    燕贵太妃吞了吞口水，尴尬的无地自容。

    李永邦向天朗笑一声道：“母妃啊，还是放不下你的太后之位吧！儿臣可有说错？”

    “其实当日假如你当真拼死来护着我，保不齐父皇真的会成全你我，就算不成全，你在后宫也不会没有一席之地，我父皇和母亲是怎样的人，我心中还是有数的。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怕只怕有些人心思叵测，想要一个人吃两家，永不落空，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父皇固然是打了我，我也总是不羁难驯，天生反骨，却也打醒了我，我起码还识好歹，从中看清楚一些人和一些事。至于母妃你说的跑去太皇太后那里，无非是没想到父皇会突然那么早驾崩，你之前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了，眼下是个像我倒戈的大好机会，母妃，你放心，我不会不念昔日的旧情，我若是冷血的人，舅舅也不会有他的内务大臣之职，母妃也不会轻而易举从那么多太妃中脱身，跻身至贵太妃之列，过几日还能当上太后。但是儿臣敬告母妃一句，也请母妃代为转告舅舅，这世上从来只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道理，母妃的胃口这样大，小心贪多嚼不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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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猜心计

﻿    燕贵太妃被说的满脸通红，李永邦道了一声‘儿臣告退’便要走，燕贵太妃依旧不死心，一个步子拦在他身前，直直的望着他道：“是因为皇后吗？”

    “皇后？”李永邦不解的侧头，“关皇后什么事？”

    燕贵太妃咬着下唇：“适才我都看见了，你握着她的手，你可是因为皇后才这般对我？”

    皇帝心底蓦地一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玩世不恭道：“没错，就是皇后，怎么？母后您不服，要去找皇后算账？那敢情好！”说完，皇帝敛了敛袖子，大喇喇的绕过她，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燕贵太妃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淡出葳蕤的花木，良久都没有动，手上的帕子几乎绞成了麻花，脸上的表情亦很复杂。

    彩娥不知该不该上前替她把风兜披上，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她们在兰林殿的时候，门庭冷落，有几次受了同宫妃子的挤兑，陆燕也好像眼下这般气的浑身发抖，那时她会忍，彩娥也会想法开解主子，为主子鞍前马后，可近来主子的行情水涨船高，脾气便开始有些难以捉摸了，她不知道她的贴心之举会不会显得多此一举，这风兜捧在手里便跟烫手山芋似的，令她踌躇不前。但彩娥到底是个忠心耿直的孩子，还是上前关切道：“娘娘，咱们回宫吧，奴婢替您把外衣披上，小心着了凉。天色不早了呢！”

    燕贵太妃轻轻‘嗯’了一声，木偶般站着不动，任由彩娥替她把风兜披上，挂牢了领口的铜镀金点翠纽扣才缓缓开口道：“彩娥，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彩娥的手一顿，燕贵太妃淡淡道：“我的事从不瞒你，你在我跟前那么久了，我向你许诺过，未来若有好日子，有我的一份，便也有你的一份，你告诉我，你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彩娥为难道：“娘娘，坦白说，奴婢也想为您分忧，可在这种事上头，奴婢真的不太懂。”

    “没什么不懂得。”燕贵太妃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你就告诉我，你觉得陛下喜不喜欢皇后？”

    彩娥‘啊’了一声，瞪大双眼道：“皇后？”

    她吃惊的表情毫无意外的落入燕贵太妃的眼底，燕贵太妃问道：“怎么，陛下中意皇后很奇怪吗？有什么不对的？”

    “没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对。”彩娥慌忙的摆手，“只是……这个……奴婢听人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一直不大好，这事儿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陛下自没了潜邸的那位赵姓侧妃之后就偏宠莹嫔，至于皇后娘娘嚒……”彩娥认真道，“皇后娘娘和陛下似乎总差那么一口气。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大约也做不得准。”

    燕贵太妃闻言双眼登时放出晶彩的光来：“是了！赵氏……还有那个连翘，他们都不过是□□，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他这是故意激怒我。”燕贵太妃松了口气，笑的胸有成竹：“一定是这样，皇后杀了连翘，他故意那么说，是要借刀杀人，要我出手去除皇后。到时候他再想扶谁做皇后，莹嫔也好，谁也好，就但凭自己的心意了。”说着说着，燕贵太妃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她还偏不能让他如意了。

    要知道，当日端敬太后失势，她的姑母孝慎皇后被幽静，上官家和陆家元气大伤，陆家的爵位被一削再削，上官家更是险些被连根拔起，但是好在上官家经历大覃数代，势力盘根错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为了帮助自己苟延残喘的姑母，孝慎皇后，陆燕眼见先帝爷和懿如皇贵妃在那么多送进宫来的女孩子的画像中挑拣许久都没有着落，便暗地里劝李永邦娶了上官露，算是向上官氏抛去的一根橄榄枝，暗示两家人以后还是同坐一条船。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上官露能有今天，还得多谢她当日的提携。

    上官露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岂能说废就废？

    此刻她庆幸不已，自己险些就着了李永邦的道儿。

    彩娥懵懂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阴雨连绵的，下一刻就晴光灿烂了，但只要主子高兴，她就高兴，跟着乐呵呵的傻笑。

    而另一边朝未央宫去的李永邦则一路上忧心忡忡。

    燕贵太妃冷不丁的问他那么一句，他没有一丝防备，着实是有一点无措。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喜不喜欢皇后，帝后之间的婚配，向来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皇后的职责在于主持中馈，要说多得圣心，历朝历代，没有几个皇后是皇帝真心喜爱的，都是出于政治上的需求。李永邦自然也不曾扪心自问过是否喜欢上官露，但是他的皇后，只有他可以废，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置喙？没想到燕贵太妃居然问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得审慎的回答，一弄不好，皇后指不定就被陆燕给弄死了，可他要说不是，凭陆燕对他的了解，皇后不死也残废。当然也正是陆燕太了解他，他便赌了一把，故意说是皇后，那么这样一来，陆燕或许会反过来猜，兴许暂时能保住皇后。

    可谁又能保证陆燕百分之一百绝对会中计呢？

    要是她把他的话当真，没有反过来猜，认定了皇后是她的敌人可怎么办？

    李永邦真是辗转反侧，到了未央宫，用完晚膳，连福禄递上得盘子也叫走，他实在没这个心思，连敷衍都不想敷衍。

    当皇帝其实很可怜，他的父皇生活在大覃动荡飘摇的时代，内忧外患，内有诸王夺嫡之乱，外有列国强敌环伺，大覃的江山是他父皇一只手给压下来的，弄文的是他父皇的心腹，时代大儒，武将也是当世枭雄，就连天机营，安插于举国上下各地的密探，都被他父皇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父皇铁血手腕，说一不二，他父皇有强硬的资本，可以充分的放肆。但他就不行。

    他生在太平盛世，他的目标是巩固祖宗基业，能更上一层楼最好，不能的话起码也要守成，无论他对国政有怎样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心，比如说想取消天机营，总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掣肘，结果弄到伤筋动骨。

    在感情上亦是一样寸步难行，他身为皇帝，繁衍皇嗣是根本，他没有资格去爱，事实上他连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摸不太清楚。要说他从前有多爱陆燕，还真的谈不上，顶多只能算是年少时的一些爱慕，心动的成分居多——当是时他被父皇从头到脚的管束，母后的事令他苦闷，他没处诉说，自己的母亲越是纵容他，包庇他，他和父皇的关系就越是紧张。陆燕是唯一能和他说的上话的，他身处禁庭，无时无刻不想着要逃离这座巨大的樊笼，而陆燕就像是盖住笼子的布上破了的一个洞，使得他终于能够透一口气了。

    但许是怕他和陆燕走的太近了，父皇竟心急火燎的往他身边送了几个稍稍年长略有姿色的宫女，专门教他男女之事。他毕竟是个少年人，起初的确有一些新鲜感，后来和陆燕聊得多了，诗词歌赋里能酝酿出浪漫的情怀，便觉得和不认识的、没有感情的女人一起躺到榻上，简直跟畜*&生没什么分别。

    那时候，心动的成分加上对父母的反抗差点就将他往爱上陆燕这条路上逼了，直到陆燕进宫，一切有了改变。

    陆燕不再是他名义上的小姐姐，而得唤‘母妃’，他接受不了，企图帮助陆燕摆脱父皇的召幸，然而他父皇不过是当着他的面小小的试探了一下陆燕，就令他就知道他于陆燕而言，不过是政治上的砝码，他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昔日情分支离破碎。但一切还没有结束，最可笑的是，也是促使他离开京师直奔乌溪战场的，是陆燕竟然要他娶上官家的女儿。

    他伤情之下，以参政为名，逃到了乌溪，以为遇到了连翘这个生于山野的姑娘一定会有所不同，谁知道连翘又是个蛰伏的杀手。

    之后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了断和连翘的事，就见到了他传说中的未婚妻，乌溪大都护的女儿，一个没事喜欢跳楼的姑娘，一个和他一样恨不得挣脱束缚远远逃走的姑娘。而这个时候，疲惫如他，已经分不清喜欢不喜欢，也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了，他终致明白，只要他一天还是大覃的皇子，未来的储君，他就没有可能逃脱属于他的命运，既然如此，他和上官露就各司其职吧。

    但他心目中的皇后应该是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人，这样他怒火中烧的时候，她便能将一切矛盾都化作掌心绕指柔，他向往这样的生活。偏偏上官露的脾气和他差不多，他看到上官露在反抗就好像看到自己在反抗一样，即便是恨得，也言不由衷，也不是发自肺腑。没有恨到要她去死。否则在她杀死连翘的时候，他就可以一剑杀了她，不会留她到今天。

    很多人以为他偏宠赵氏，登基之后赵氏就有机会入主中宫，没有人知道，在皇后的人选上，除了上官露，他从不做他人想。他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西洋人进贡的自鸣钟在一旁角落里滴答滴答的走着，他正在临贴，却被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搅的心烦意乱，不能平静，一晚上写了多少张就废了多少张，最后不得不搁下笔来，把四周的小太监都遣到了门外，问福禄道：“禄子，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你认为她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福禄自然懂他的意思，斟酌再三道：“此事，还真不好说。”

    皇帝着急道：“她若真信可怎么办。”

    福禄劝慰说：“奴才以为方才的情形，陛下的语气之中置气的成分较多，燕贵太妃娘娘素来又是蕙质兰心，头脑机敏，说不定燕贵太妃娘娘对陛下的话另有他解。”

    “真的？”他半信半疑的看着福禄，福禄是他父皇和母亲留给他的近侍，对他的事全都一清二楚，他完全可以推心置腹。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他坐了下来，总算松了口气，问道，“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福禄答道：“宝琛回禀说永乐宫里娘娘和大公子一切都好。”

    皇帝颔首，不再多言，闷头又临了几章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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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奉先殿

﻿    接着几日，内侍局的人全都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春分那一天，陆燕在兰林殿里等着，等各宫各院的妃嫔们来给她道贺，然而等来等去，毋宁说皇帝和皇后，就连妃嫔的人影都不见一个。

    陆燕的心里猫挠似的坐不住，让彩娥出去打探。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到了凝香，回头亟亟忙忙进里屋回禀道：“主子，亏得皇后那边的人来通报咱们一声，说是陛下如今正偕同礼部、文渊阁，文华阁还有武英殿的大学士们在太庙呢…….”话还没说完，彩娥不过走的急了换了口气，陆燕的脸上便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太庙？我毕竟不是她的生母，如此大费周章的，只怕来日要被言官们的唾沫给淹死。”

    太庙里供奉的向来都是大覃的君主，后来渐渐地皇后也能升入其中。当后妃的起初是盼进幸，盼得宠，但说到底最后谁不盼着能入太庙！生前不是皇后，死后哀荣，母凭子贵也是好的。

    彩娥知道主子想岔了，她当真不想坏了主子的兴致，但总要实话实说，当即垂着头低声道：“不是的，主子，陛下和那么多位大人在太庙是为了给先皇贵妃上徽号，听说还请了一堆的和尚做法事，孝慎皇后为孝淑慎皇后，再追封先皇贵妃为孝淑睿皇后，接着升祔孝淑睿皇后的神主牌去奉先殿，道士们在那里等着。一应全部完事了，才轮到咱们。”

    陆燕的笑凝固在脸上，彩娥怯怯的望着她，只见下一秒，陆燕便大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咬牙切齿道：“难怪御膳上的人说他连着三日都斋戒茹素，既不饮酒，也没叫太医循例记录脉案，竟是为了她亲娘，我呸！”陆燕冷笑道，“她一个死人，我一个大活人，这种事能放在一起办吗？他这是生生的往我脸上招呼呢！哪里是奉我为太后，根本是巴不得我快点死才好。”

    “主子您可千万别恼。”彩娥上前替她斟了一碗茶，“气多了伤身。主子，今天是您敕封太后的大好日子，您绝对不能往心里去。奴婢愚见，不会说话，但奴婢知道陛下肯定是在乎主子您的，单瞧着适才皇后跟前的凝香姑姑送来的礼单，就看得出，竟赛过了之前太皇太后的寿辰呢。太后您的敕封被延后了固然可惜，但陛下想必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事关礼法孝义，陛下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孝淑睿皇后是陛下的生母，陛下御极的头两件大事，自然是改元和追封生母。否则即便是主子您当了太后，只怕前朝的人也不服，陛下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主子您啊。”

    “真的？”陆燕扬了扬眉，“可皇后那边怎么这么晚才得到消息？皇帝要做什么，她不是该第一个知道吗？”

    “话是这么说不错。”彩娥叹了口气，“可是主子您有所不知啊，据说陛下之所以先赶着去给先皇贵妃上徽号是因为受了莹嫔的挑唆，莹嫔趁着陛下情致好的时候，声泪俱下的把礼义廉耻忠孝敬恩全都说了一遍，陛下被她感动的不行。这件事便交由莹嫔和她那个在朝里当官的弟弟，偕同礼部的人一起来办，皇后那边被瞒的严严实实，一直到今早才得了消息，往太庙赶的时候险些来不及，极其狼狈，永乐宫上下自然也跟着鸡飞狗跳，不过皇后还是差了跟前的大姑姑来传话，想是怕您等着急了。”

    陆燕愤懑道：“那莹嫔和仪嫔二人为了争宠，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个仪嫔显然是没有莹嫔有手段，皇后又是个面疙瘩，真是……当初要是知道她这么没用，我怎么着也不会选她！”说着看了一眼彩娥，又道，“罢了，要是她太有用，像莹嫔这般聪明，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彩娥忙不迭的点头道：“是，主子您自此和皇后就是婆媳的关系了，皇后要是个忒厉害的，没得您生受。再说了，主子您之前也道，您一个大活人，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和一个往生的人计较什么！您大度些，一来在太皇太后跟前好看，二来在陛下跟前也抬得起头，至于前朝的言官们，看您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您也说的响嘴。”

    陆燕瞥了彩娥一眼道：“你个妮子从前跟着我不见你口舌这样伶俐，而今士别三日要刮目想看了。”

    “奴婢也是没得法子。”彩娥耷拉着肩膀，道，“主子您过往只有我一个，奴婢知道自己蠢笨，不能为主子您分忧，主子是没法子凑合着用，奴婢蒙您不弃，只有愈加勤快的干活，报答主子您。现下却不一样了，主子您当了太后，搬到永寿宫去光是伺候的中人就有二十个，宫女十五个，个个都能顶半边天，比我能干事，奴婢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想着临时抱佛脚，狠狠地拍一拍马屁。”说着，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主子您别嫌弃我。”

    陆燕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你好好的把心安回肚子里去吧，咱们从前那般苦那样难熬都熬过来了，往后有你的好日子过。那些大宫女办事是比你麻利，但在宫里行走的时间久了，个个都是老油子，我信不过她们，我只信得过你。”

    彩娥闻言，开心的咧嘴一笑，忙端着茶盏又递到陆燕跟前：“那主子您不气了，咱喝口水，奴婢给你剥栗子。”

    陆燕笑了笑道：“不必了，把皇帝的礼单拿过来我瞧瞧。”

    彩娥恭恭敬敬的递上，陆燕翻开一看，有：《白猿献桃》的围屏一架，御制万寿如意太平花一枝，龟鹤遐龄花一对，珊瑚一千四百四十分，自鸣钟一架，寿山石群仙拱寿一堂，银累丝海阁双龙纹珠宝盆景一尊，紫檀木边座嵌木灵芝插屏一副，千秋洋镜和百花洋镜各一架，东珠、金珀等念珠一九，皮裘一九，雨缎一九，哆罗呢一九，璧机缎一九，沉香一九，白檀一九，绛香一九，通天犀、珍珠、玛瑙、雕漆等古玩九九，宋元明画册卷九九，攒香九九，御膳房数米一万粒做‘万国玉粒饭’，及其他一些罕见异宝等等。

    想必是皇帝吩咐内侍局从库房你取的。

    很多连太皇太后和皇后的宫里都没有，特别是其中的一副《快雪时晴帖》，是真迹。

    她知道这必然是他亲自挑的，因为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可见礼物并非随意经他人的手敷衍她的，她胸中这口气总算顺了一些。

    之后，内侍局的大总管张德全，钟粹宫的大姑姑锦葵一起来请她，由于皇帝已经派官员告祭过天、地、宗社，陆燕只须领金册、金印，接着到奉先殿拜谒和敬谢祖宗即可。

    她在彩娥的搀扶下上了软轿，随着浩浩荡荡的卤簿依仗，到了奉先殿，抬头看檐下彩绘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一种前所未有的胜利感油然而生。

    她捻了一炷香朝列祖列宗，包括先帝，她的亲姑母孝淑慎皇后，还有孝淑睿皇后，一一行礼。

    心理依然不忿，想着傅蕊乔不过比她早几个时辰追封，所以现在才能在这里要她这个大活人来参拜这个害死她姑母的女人，但凭她傅蕊乔生前怎样的光辉都好，终归短命，就算她上再多的香又怎么样，死后哀荣，不过是她头顶上的一块牌子罢了，不值一提。

    最后是挪宫，她径直回到永寿宫，接受皇子皇孙，后妃公主，还有文武百官的祝贺。

    她准备了一些赏赐，例如皇后，她给的是金镶玉四龙戏珠手镯，仪嫔，一支点翠水仙蝶纹头钗，就连位份较低的住在钟粹宫的裴娘子都拿了一对镶料米珠石松鼠葡萄双喜头花，而莹嫔却只得了一副黄罗素圆扇。

    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女眷们虽然也有在冬天还带着一柄扇子不离身的，但那都是装点，并不会真的用，这大冬天的，刚刚步入春分，寒气还没散尽就送人夏天用的扇子，不待见的非常明显了。

    然而莹嫔似乎并不在意，相反还举起扇子，手指在薄弱蝉翼的扇面上划过，柔声道：“母后这里的东西就是巧夺天工，相较之下，臣妾那里的东西就是粗陋不堪，根本不值一提，臣妾谢母后赏赐。”施施然一福，表现的大方得体大方。

    皇帝朝她赞许的一笑。

    莹嫔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太后见着了，一手抓住宝屏座上的扶臂，险些磕碎了金护甲。

    众人心照不宣，太后不喜莹嫔又有什么用，无非是日后打压打压她，没事给她穿几次小鞋，关键是皇帝喜欢，只要皇帝皇帝看重莹嫔，今次就是莹嫔赢了。旁的人拿再好的赏赐也是白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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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两难圆

﻿    这一天，众人都是千头万绪。

    身在漩涡里的，命运沉浮；身处漩涡之外的，静静的围观着一切的发生。而风暴眼正中，平静的恍如连时间都静止了。

    浓浓的夜色中，奉先殿一改白日里的喧嚣和热闹，沉寂下来，三交六椀菱花隔扇门里透出的荧荧火光当是蜡烛的焰苗，燃烧殆尽的红泪流进银盘里，瞬间又凝固了。

    皇帝遣散了随从，一个人呆在奉先殿里，木木的看着神龛上的孝淑睿皇后的神主牌，前程往事一一浮上心头，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阵阵酸楚，半晌之后，一只手撑在那里，似站不稳一般，小声的压抑的低咽道：“母亲……”

    皇后提着裙摆慢慢的步上月台，外面风声呼啸，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她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门扉半开，李永邦赶忙用手掖了掖眼头，半侧脸不悦道：“谁？朕不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来！”

    上官露吓了一跳，不由的退出去半步，道：“是。”

    声音入耳，李永邦知是她，忙倏地转过身：“你别走。”

    上官露顿住步子站在那里，见他一双眼睛如同被浸润过，湿漉漉的，便道：“陛下深夜一人在此，还是唤几个内侍到门外守着吧，臣妾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李永邦依旧不依不饶：“你过来。”

    上官露只得缓缓上前，李永邦道：“你怎么来了？”

    “白日里人多喧哗。”上官露容色淡淡的，“都没法好好给母后上一支香。”说着，捻了三根清香，在神位前拜了拜，“陛下也是的，既然事已毕，就早些回去吧。”

    言毕，转身要走，李永邦伸出手去挽留，却只摸到了她细腻纤长的手指，微凉，从他掌中划过了。他再一拉，又扯到了她外面罩着的云白青枝纹雁翎氅，微微露出里面的衣裳，是一件如意纹滚边，香色的绣蝴蝶玉兰花织锦大袄，玉兰花是正当时令的花，也不过就这几天的光景，开到了极处，就是她身上的那种，一朵朵饱满的绽放，清雅、光明，像是会溢出香气来。她白日里为着孝淑睿皇后的事，不能穿的太艳，偏生太后挪宫又是喜事，太素不像话，她只有折中。

    有时候连李永邦都不得不佩服她的面面俱到，哪怕是一点细节上的事，都抓不到她的错处。特别是给生母上徽号以及奉太后的这一连串峰回路转里头有许多牵扯，她但凡是深明大义的，就该知道孰轻孰重，孰先孰后。谁知道那日仪嫔忽然提议要奉燕贵太妃为太后，他一下子就疯了，揣测她定是为了谄媚陆燕，而忘了正事儿，毕竟宫里的事，宫里的女人，哪样不经过她的手？当下便不管不顾的冲到永乐宫里朝她一顿乱吼。事后想想，冲动是魔鬼。现在事情办的这样妥帖，太后那边得了便宜，而他母亲的事，也给实打实的办了，这一切都归功于她，他要为自己一时情急出口伤人而道歉，又委实拉不下脸来。

    过了好久，才艰难的开口道：“谢谢你。”

    上官露吃惊的看着他，没听错吧？

    李永邦也会向人道谢的吗？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呀！看来西门大官人真的是为了得到武大郎的心才故意勾*&引的潘金莲！

    “真的，多谢你。”李永邦垂眸。

    接着伸出手，拿了一块布认真的擦拭着孝淑睿皇后的神位，一边道：“我只告诉过你故事的前半段，可未曾告诉过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上官露静默不语，李永邦继续道：“我小时候不懂事，听人故意传话到我跟前来嚼舌根，便信以为真，常常忤逆我母亲，指责她是杀人凶手。其实这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心里难受，谁不喜欢自己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一直都认定她最好的，直到人家告诉我，我的母亲害死了母后，我怨愤之极，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轴的要命。有一次和母亲吵了起来，在御花园里，更是失手把母亲推下了湖，当时母亲的肚子里怀着弟弟，就是永定，险些酿出祸事来。”

    上官露柳眉一拧，揶揄道：“真是三岁看到老，原来您小时候就这样不讲理呀，我本以为我是史上最悲催的皇后了，如此一比较，您对我倒还算是宽容的。”

    “还有永定……”上官露啧啧道，“能在你这样的兄长手底下活下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李永邦被她说的面上讪讪的，上官露忖着他要是不想自讨没趣的话，就赶紧放她走，故而存心做作的打了个哈欠，岂料又被李永邦给拦下道：“我还没说完呢。”

    上官露撅着嘴道，“有什么可说的。你要说的无非就是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情债，我没兴趣听。”

    谁要听他和太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被棒打鸳鸯的故事啊……

    李永邦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怎么叫陈芝麻烂谷子的情债……我就是想告诉你，那日并非有意想向你发火，只是为了幼时顶撞母亲的事，心里内疚不已，登基之后便始终记挂着要追封她，一时心急才出口伤人，并不是真的要与你怄气。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多少次梦见她，梦见她冲我笑，朝我招手，喂我吃桂花糕，可等我走到她跟前，她就跟清晨的薄雾一样……散了。”李永邦过说着，头垂下来，“她不肯原谅我，我知道。”

    “她病重的时候，都没叫人去乌溪通知我，等我知道的时候拼了命的往京里赶，她已经病的不行了。”李永邦仰天深吸一口气，“我跪在她的宫门前求她，求父皇，求太皇太后，求芬箬姑姑，求所有人，求他们让我进去，可母亲有旨，她不想见我。”

    上官露的心没来由的一揪，李永邦趁势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她生前我没能为她做什么，要是往生后，我这个当儿子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我欠母亲的实在良多。如今母亲能升入太庙和奉先殿，我便了了一桩心头大事。”他直视她的眼睛，“真的，多亏有你。”

    上官露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别处道：“我分内的事，我必然会做好，陛下不必道谢。倒是今次，陛下拿定主意了没有？是给莹嫔晋位份吗？选在什么日子？”

    李永邦‘嗯’了一声：“日子还没定，再说吧。”

    上官露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陛下总是同情弱者，这次怎么不体恤一下仪嫔？她也不过是想讨您的欢心，结果说错了话，不至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望陛下以后不要顾此失彼。”

    李永邦眉头一蹙：“你想说什么？”

    “我？”上官露甩开他的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道，“我只是想提醒陛下，您当年同情您母后不就是因为得宠的是你母亲吗？而今同样的情况，放到陛下自己身上，怎么你就看不明白了？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李永邦一怔。

    是的，父皇恨先皇后弄权，心狠手辣，爱母亲至深。他为母后感到不平，今时今日，他认为莹嫔为人忠厚，便看得上她多一些，厌恶仪嫔，其实与他父皇的当年的选择如出一辙，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的父皇不对，他的母亲不好呢？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好恶。

    上官露接着道：“今次替母后办事，是我心甘情愿，至于太后，我也知道你想尽可能的补偿他们，但是陛下，月有阴晴圆缺，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往往不是往左，就是往右，选了一个就要辜负另一个，没有谁总能两全其美，真的做到左右逢源。”

    李永邦闷声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的一团和气。”

    “是。”上官露点头表示理解，“所以我才说，陛下也不要太亏待了仪嫔，她没有功劳有苦劳，这次的恶人由她做了，让旁人捡了个胜利的果实，但陛下心中要清楚，宫中妃位不多，找个合适的时机，也要将她提一提。”说完，上官露的脸朝向门，李永邦像是怕她又要赶着走似的，赶忙扑了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上官露侧目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李永邦慌忙的找着借口道：“上，上回太皇太后不是拿茶盏砸你来着？伤可好了吗？”

    上官露斜了他一眼：“早好透了，谢您老关心。”

    “那给朕瞧瞧。”李永邦上前去扒拉她的领口，上官露一把拍开他的手，义正言辞道：“陛下，咱们这是在奉先殿。头顶上老祖宗瞧着呢！您自重！”

    李永邦回过神来后重重点头道：“朕明白，朕跟你回宫。”

    上官露惊悚的看着他：“我何时邀请过您去永乐宫了？”

    李永邦两手一摊：“那去哪里看？就像你说的，总不见得在老祖宗的眼皮子底下？反正朕一定得看，确定你是真好了才行。”

    上官露坚持道：“我真的好了。”

    李永邦也执拗道：“朕看过了才算数。”

    无奈，最后只有被他拉着走，回到了永乐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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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多情怨

﻿    大殿正中央摆了一个大炭火盆，落地的铜丝罩子，怕炭崩出火星来。

    几个上夜的宫女都被遣到外间去了，明宣也让乳母给抱走，四下里空落落的，上官露难为情道：“陛下今夜还是回未央宫吧，留在臣妾这里怕是不妥。”

    李永邦含笑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真的，只，是，看，看，你，的，伤。”

    上官露只得放下金钩，月胧纱飘似的落下，她不好意思的解开鸳鸯金丝盘扣，露出里头的蔷薇色绣蝴蝶缠枝肚兜，贴身的穿着，尽勒着曲线，唯独一根细绳在颈脖子处饶了个来回，打个结，李永邦的喉头滚了一下，探手去要拉绳子，却被上官露阻止了，她指着胸口以上的部位道：“就是这儿，好了。”

    伤在左胸以上，靠近心脏，是个敏*&感又很重要的部位。

    李永邦问：“传过御医没有？别砸出个什么好歹来。本就是个豆腐捏的人儿，一碰就碎。”

    上官露不服气，为了证明自己多壮似的，扯了把头颈的绳子，松开一段，肚兜一点点往下挪，刚好露出两座高耸的山峰，由于受到挤压，逼出一条狭长的沟壑。

    李永邦顿时觉得自己一脑门子的血。但他一本正经的伸出手来摸了摸那地方，软绵绵的，道：“还说好透了呢，这不还淤着一块，让太医尽心着点。”

    上官露‘哦’了一声，把外衣又套好。

    霎那间，什么风景都看不到了。

    李永邦：“……”

    他盘起双腿坐着，闷闷道：“你考虑过爷的感受没有？”

    上官露无辜的看他：“您怎么？是想早些安置吗？嗯，臣妾也正有此意，陛下您忙了一整个白天，明天还要早朝，太医千叮万嘱的，要陛下您养精蓄锐。”说着，亲自替他宽衣解带，伺候他跟伺候一个孩子似的，没错，她给明宣脱衣服就是这么个架势，李永邦拉长了脸，敢情是把他当一个来奶娃娃？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寻思了很久，觉得她绝对是装不懂。他只有无可奈何的在榻上滚来滚去，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到这头，反倒把上官露越推越往外，直睡在沿边儿上了。他叹了口气，道：“你离得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知道，我在这里你睡不好，你就当我不在好了。成吗？”

    上官露没说话，背着他装死。

    过了一会儿，李永邦慢慢靠过去，伸手拢着她，将她拢到自己怀里，尽管动作很轻，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一僵。

    李永邦把脸埋在她的乌发里，瓮声瓮气道：“你说，我们之间如果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上官露的心像被谁拧了一把似的，她没有回答。

    李永邦却心情很好，自说自话的演起来：“这玉坠子可是姑娘掉的？可巧叫在下捡着了，敢问姑娘芳名？”

    上官露的嘴角渐渐泛起笑意：“小女子上官露，多谢这位官人。”

    “客气，原来是上官姑娘啊。”李永邦道，“在下木遂意，木头的木，字遂意。”

    “木遂意……”她轻轻念叨，闭上了眼。

    木遂意是个仗剑江湖的梦，似幻似真，虽然很美好，但是天一亮，终究是要醒的。

    到了上朝的时间，福禄示意宝琛去叫窗。

    一般情况下，皇帝鲜少在后妃的寝宫过夜，当然如果皇帝执意要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祖宗规矩，为免皇帝沉湎于美色，到了固定的时辰，就由近身的太监前去叫窗。

    坦白说，这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平时这个活儿都由福禄来干，一者李永邦基本上不需要他叫窗，还没到时候就已经起来了，二者，他在各宫各院那里，单纯睡觉的时间比睡女人的时间多的多，所以叫起对于福禄来说根本毫无压力。既不必担心坏了皇帝的兴致，也不怕得罪娘娘。

    然而眼下问题来了，宝琛没干过这活计，他不明白师父这回怎么让他顶上，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外间隔着一道帘子掐着嗓子喊：“陛下，该起了……”

    谁知换来李永邦一句：“滚——！”

    宝琛满心的委屈。

    眼梢余光瞥见彤史姑姑在对头一个角落里也是踮着脚探头探脑的，然后奋笔疾书，宝琛纳了闷了，一个大晚上的时间不努力，非得临上朝了这么争分夺秒的？

    他心里嘀咕归嘀咕，到底是不敢看。

    里头，李永邦和上官露正在进行拉锯战，李永邦拉着她的大腿道：“你这是干什么？哪有妃嫔不愿意侍寝的，闹出去好听是嘛！亏得你还是皇后呢，更应该以身作则。没见过哪个皇后像你这样……”

    上官露的脚被他握在手里，蹬也瞪不开，只得仰天，喘着气道：“臣妾……臣妾初一，十五，恭迎陛下。”

    李永邦不耐道：“初一，十五那是定例，我爱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你还管我这个。我就是天天来，谁敢说一句！”

    上官露哀求道：“别！您上回不过就是呆了几日，臣妾就被人戳了脊梁骨，一状告到慈宁宫去，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老那陈年的旧桃花是扎根在一坛大醋缸里的，臣妾惹不起，躲还不行吗？求您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李永邦肩膀一耷拉，悻悻道：“你老提这个做什么。我和她从前没来得及有什么事，往后也不会有。”

    上官露支起半个身子，对他道：“陛下，是时候上朝了，不然该晚了，至于它——”上官露垂眸看着他那不听话的那地方，伸手朝他的裤裆用力一按，道：“行，就这么着。他过会子就安生了。”

    李永邦张大了嘴看着她：“你——就你这样，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乌溪的女孩子外放，李永邦知道，她外表装的再贤良淑德，里子还是那个活泼好动的上官露，只不过被她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他有时候恨她，有时候又觉得对不起她，总之情绪相当复杂，但不管怎么样，私底下没人在的时候，她对他没大没小，他从不跟她计较，但从今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得让她提防着点了，省的被人捉去了话柄。

    上官露打了个手势叫膳，李永邦知道今天事儿是肯定不成了，只得面对现实，在桌子前坐下。

    太监和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托着盘子，一样一样的上齐。

    早膳的花样很多，但普遍比较清淡，有薏米仁粥，吃在嘴里发黏的蚌珠米粥，两头尖细长条的蚊子心米粥，温泉水养出来的红稻米粥，细玉米面粥，等等……配上香油酥圈，马蹄烧饼，炸三角，春卷……素菜有香菇面筋，腌萝卜，打过霜以后的小棠菜尤其可口，还有扬州干丝，酸辣苔菜；海鲜有银鱼羹汤，河鲜有豆腐蚌肉，荤的仅限于狮子头，烧排骨，溜鸡脯等，很少在大早的上羊肉和牛肉。

    李永邦看着一桌子粥米面饭，心里想着，仪嫔呀，很像这黏糊嗒嗒的蚌珠米粥，莹嫔呢，像蚊子心米粥，至于皇后，他觑了她一眼，似极了红稻米粥。

    他朝福禄递了个眼色，很快一碗红稻米粥盛到他跟前，他抿了一口，温温热热的，细滑暖胃。

    当皇帝的除了要和不同的女人同房是一苦，畜生配&*种似的，还有一苦，就是无论你喜欢吃什么，都不能说出来，且最多只能吃几口，不喜欢的也要每样都要尝一点，这样别人就猜不出你的口味，没法专门朝膳食里下毒，皇后本不该劝膳，但见他一个劲的盯着红稻米粥，只得道：“陛下也该用些别的，这薏米仁粥冬天吃了强身健体，等再过几天，估计御厨就要往下撤了。”

    李永邦让福禄照做，但嘴里却嘀咕道：“你让它听话，听话！这玩意能随随便便的听话？他憋屈了一晚上，早上更加精神抖擞。”

    所幸声音低，只有他们两个听见，但上官露还是臊的不行，连脖子都红了，气急之下，指着宫女手里布菜的公筷道：“陛下，你说这公筷要是给人用过了，您还吃不吃？不嫌恶心啊？！”

    李永邦‘砰’的一声，把碗搁在桌上，倏地起身道：“朕饱了，上朝！”说完，气哼哼的一撩袍子，跨步向外走。

    福禄、宝琛忙跟在后头，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凝香也是一头雾水，待皇帝去远了，才道：“娘娘，您又说什么了，惹得陛下这样恼怒。”

    上官露朝筷子努了努嘴道：“我实话实说啊……”

    凝香张大了嘴，继而哭道：“奴婢的祖宗，奴婢的老姑奶奶……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皇帝在长乐宫大发雷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六宫，在各妃嫔来请安之前，已经全部知道了。

    众人估摸着莹嫔这回肯定有得升发，很多人都来和她套近乎，想搬进她的重华宫去，因为照这个趋势，陛下之后去重华宫的几率骤然加大很多，要是能住进重华宫，指不定也能遇见陛下，分一点雨露恩泽。

    仪嫔还和从前一样，遇着谁都阴阳怪气的，只是今次谦妃言辞上挤兑她，照理说她当仁不让，但她偏偏全部照单全收，叫谦妃很是无趣，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没劲！莹嫔和她打招呼也只是淡淡一笑，没了从前的热乎劲儿，大伙儿都说仪嫔这回大约是痴傻了。

    上官露应付这群女人，实话交待并不费力，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帝在前朝理政，却是十分的心不在焉，一个早上唬着一张脸，弄得许多官员有本不敢奏，下了朝以后，回到勤政殿，赶忙关起门来，向福禄吐苦水道：“气死朕了，禄子，你说句公道话，她怎么能这么说朕呢？”

    福禄小心翼翼的问：“奴才愚钝，都说您什么了？”

    李永邦双手叉腰，道：“她说朕是公用的筷子。”

    福禄愣了一下，心底是哈哈大笑，但脸上硬是绷着，耿直道：“陛下您怎么能是筷子呢？！怎么说也都该是根黄瓜！奴才虽不济，进宫净了身，父母精血早已舍弃，但是奴才肯定陛下您绝对不是筷子，必须是黄瓜这么粗的。”

    李永邦苦着一张脸道：“禄子公公…….”

    他是福禄抱大的，亲厚自不必说，但是很明显，福禄到底是一个太监，不是全乎人，和他关注的不在一个点上。

    李永邦郁闷的简直要捶胸顿足：“朕是公用的黄瓜？朕还不是为了她，知道她被人戳了脊梁骨，怕太皇太后恼她善妒，不识大体，她让朕到阖宫逛一圈，朕就逛一圈，她当朕是狗吗？没事牵着朕遛一遛！还有当年，她不愿意嫁给朕，非往朕的跟前送女人，朕知道她难过，想给她一点时间适应，朕都答应了！这些都是她干的！她干的！而今倒好，推得一干二净，全忘在脑后了，还嫌弃朕是公用的黄瓜，说朕恶心，真是气死朕了，气死了！”李永邦不停的拍着心口，“朕决定了，以后再不理她了，她哭着喊着求朕过去，朕也不去，哼。”

    福禄忖着这回真是气的不轻，正愁着怎么劝解，外头宝琛传话说莹嫔娘娘到了，专程来给陛下送糕点的。

    李永邦对福禄道：“看见没有？瞧瞧人莹嫔多可心。”一边道，“宣。”

    莹嫔袅袅的进来了，提了一个描油锦纹方盒道：“臣妾知道陛下忙于政务，本不当打扰，但是皇后主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赏了各宫许多糕点，臣妾估摸着陛下还没用膳，便给陛下专程送一些过来。”

    李永邦撇撇嘴，道：“有劳你了，是什么好吃的？”

    “枣泥山药糕。”莹嫔巴巴的奉上，但李永邦只看了一眼，莹嫔又道：“听说是皇后特地吩咐御厨房准备的，用的淮山药，有健脾益胃的功效。陛下政务忙，得仔细着身子。”

    李永邦嘴角抽了抽，健脾益胃是假，山药还有一个功效，莹嫔不说，李永邦也知道：滋肾益精。

    但是看莹嫔一脸殷殷切切的模样，李永邦还是不忍拂她的好意，伸手拿了一块。

    心里愤懑着，皇后这不是存心膈应他吗？以为莹嫔不知他们之间的纠葛，便派她来送山药糕，让他滋肾益精，他越想越气，暗暗发誓这回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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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东西风

﻿    正好礼部的人过来与他商量莹嫔册封的事，莹嫔为了避嫌先行告退了，礼部尚书邱正道，春分后最近的好日子是花朝节，只是略赶了一些，怕委屈了娘娘，可接着便是清明节，更不妥当了。只有三月三上巳节，时间上充裕，钦天监也说是个好日子。李永邦默了默，回绝道：“上巳节不行，再挑个日子出来。”

    邱正狐疑的望了福禄一样，福禄点点头，邱正再三寻思，只有四月四，牡丹花盛开过后，宫里即设宴赏芍药。芍药并非花中之王，冲不了皇后。又是春光明媚的时节，皆大欢喜。

    皇帝以为然，遂定了四月四，命礼部尚书邱正为正使，内阁学士毛盐亭为副使。持节、册封莹嫔华氏。

    册文曰：朕惟赞化宫闱。必赖柔嘉之质。服勤内殿宜邀锡命之荣。爰沛纶音。式加象服。今莹嫔华氏，夙娴内则。淑慎居心。柔嘉著范。雅协珩璜之度恪勤效职。克襄苹藻之荣。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为华妃。钦哉。

    华妃叩首，领旨谢恩。

    各宫各院的妃嫔们都来道贺，仪嫔推说头疼，人不到，却派了贴身的宫女环珠递了一尊整玉雕的送子观音像，谦妃送的是一条祖母绿玛瑙饰白玉鱼。静贵人和昭贵人是合作绣了一架屏风，左边绣的瑶池欢宴，右边看却是飞天仙女，美轮美奂。钟粹宫的滕御们位份低，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便凑份子送了一个景泰款掐丝珐琅缠枝莲纹孩童嬉戏螭耳熏炉。唯独皇后的出手最阔绰，不但有象牙雕插屏《寒夜寻梅》，更有鲁绣芙蓉鸳鸯图轴，雕龙凤双喜纹琉璃灯，玛瑙卧莲鸳鸯一台，还有一柄贵重的翡翠灵芝绿玉如意，更罕见的是，特地请西洋人做的铜镀金仙鹤驮亭式表。

    华妃千恩万谢的，吩咐身旁的绿珠打赏凝香一些金叶子，劳烦她回去向皇后主子问安，凝香愧不敢受，华妃热络道：“怎么不敢收？你若不收，皇后娘娘的这番大礼本宫却更不敢收了。”

    凝香唯有放在袖子里，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以后，紫鹃望着凝香的背影道：“宫里谁人不知，除了老佛爷、太后、还有陛下，只有皇后那里有西洋人的玩意，她这是什么意思？打量着咱们宫里没有，特地来显摆的吗？！”

    华妃的眉头不悦的蹙起，刚想开口喝止她，紫鹃斜了一眼站在华妃身旁的绿珠。绿珠是他们进宫后，内侍局分拨过来的，而她却是打小伺候华妃的，不知道为什么华妃近来总是特别倚仗绿珠，进进出出的都带在身边，让紫鹃心里不大受用，抢白道：“咱们娘娘得皇上的宠爱，以后什么赏赐没有，犯得上用别人剩下的！”

    华妃再也忍不住，低声叱道：“紫鹃！”

    紫鹃忙喏喏的低头，蚊子般的嘤咛道：“娘娘……”

    华妃一脸肃容的环顾宫里的一众丫鬟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过来。”

    众人一齐到华妃跟前跪下，包括绿珠。

    “你们跟在本宫的身边日子也不算短了。”华妃的手一一从她们头顶上划过，特别点向紫鹃道，“你更是本宫从潜邸带过来的，怎么会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是别人宫里的，本宫犯不着管你，但在我重华宫里，就不许有任何一个人背后妄议主子。要知道，本宫能有今日，全赖皇后主子的庇佑。你们且都给我记下了，要是再让本宫听见一句……”华妃的眼神陡的锐利起来，“打死不论！”

    “娘娘饶命啊……”紫鹃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筛糠，“奴婢知道错了。”

    华妃道：“念在你是初犯，从今往后你便到膳食上去吧，那里缺人手，至于本宫跟前的上夜，轮值自有别的人顶替。”

    紫鹃啜泣道：“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是一时糊涂，说话不经过脑子，才会这么着胡言乱语，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打小跟着您…..”紫鹃哭的泣不成声，“离了主子，奴婢的心和魂都不知道该怎么着落，求主子恩恤。”

    “本宫就是想着昔日的情分才这般纵容你，但只怕越纵容将来要惹出更大的祸事，而今只是把你调去膳食上，否则就你刚才的话，本宫就该禀明了皇后，找执法的太监让你长长记性，到时候裤子一扒，一点不留情面，拖到廊庑的滴水檐下头，大伙儿围观着看你光屁股挨板子，疼是小事，丢人是大事，你不要脸，本宫还要脸呢！”

    紫鹃早吓得魂飞魄散了，一个劲的抽抽搭搭，绿珠瞧着她可怜，道：“娘娘，紫鹃还小，刚入宫没多久，不熟悉宫里的规矩，咱们都是尚仪局姑姑手里熬出来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绝不叫娘娘操心。娘娘只管高枕无忧便是。”

    一群人跟着绿珠附和道：“是，是。”

    绿珠又替紫鹃求情：“从前膳食上的确是缺人手，不过娘娘而今升了妃位，足有十个太监，八个宫女，奴婢斗胆，觉着紫鹃姑娘是一直跟在娘娘身边的，最知道娘娘您的起居，还是留着她继续服侍您吧。”

    “那照你的意思，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华妃声音凉凉的，“如此一来，以后本宫的话可还有人听？这重华宫的规矩还有人守？岂不都乱了套！”

    “娘娘息怒。”绿珠为难道：“要不然……”

    她侧头看了一眼紫鹃：“按着尚仪局的规矩，犯了错的宫女自有一套惩罚的定例，紫鹃言辞欠妥，不如就罚她到壁角去跪着。”

    “只是跪着这么简单？”华妃‘嗤’的一笑，“本宫听说的可不是这样？你对她倒是袒护。”

    “不不。”绿珠怕惹火上身，赶忙撇清道，“怪奴婢的话没说全，是跪在瓷片上。”

    华妃哼声一笑，望着紫鹃道：“怎么？你意下如何？是挨罚呀还是从此滚到炉灶边上去？”

    紫鹃哽咽道：“奴婢只要能继续留在娘娘身边，奴婢什么都不怕，奴婢听候娘娘发落，谢娘娘开恩。”说着，咬牙切齿的鼓着腮帮子对绿珠道，“也谢绿珠姐姐求情。”

    绿珠勉为其难的扯了扯嘴角。

    此事至此便罢了。

    夜深时，本以为皇帝会到重华宫来，谁知御前传来消息说是圣上今夜哪儿都不去，华妃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道：“真是一时半刻都不让本宫省心。”

    绿珠往华妃的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道：“夜里风大，娘娘仔细着身体。”

    “还是你懂我的心。”华妃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绿珠坐下，“你虽不是跟在我身边大的，但是你入了我重华宫，就是我的人，从此我的荣辱便是你的荣辱。紫鹃这丫头仗着和我的情分，倚老卖老，是要吃点教训，要不然哪天害了她自己也害了我。”

    绿珠垂头道：“奴婢明白，娘娘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再者今日是娘娘的好日子，该喜气洋洋的，谁也不想闹的这样，但要是一不小心传到皇后或者上头的耳朵里，就算陛下不怪罪，终归有伤娘娘的声誉。咱们宫里现在不比从前了，人多口杂，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新来的都晓晓事，省的来日惹得一身腥，凭白带累了娘娘。”

    “是啊。”华妃长叹道，“本宫这妃位来之不易，往后更要步步当心。你多费心些，管着她们几个，女孩子家家的，最爱贪口舌之快，像今天这种事，以后只怕免不了。仪嫔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一张利嘴有什么用？还敢和谦妃叫板！就冲谦妃现在的位份比她高，要是有意对付她，她能讨得了好？抬头挺胸朝前看固然是高瞻远瞩，但一不留神近处的脚下反而容易跌个大跟头，有时候低下头来，才看得清脚下的路。”

    “娘娘说的是。”绿珠轻轻垂着她的肩膀，“别说仪嫔了，就是谦妃娘娘，都没有主子您得宠。奴婢听说娘娘您册封她之所以不来是因为一大早就去皇后主子跟前哭诉去了！”

    “哦？”华妃听着新鲜，玩味道，“都说些什么了？消息可靠吗？”

    绿珠附耳过去悄声道：“是皇后身边的如琢说的，皇后惯来只信得过她自己的人，就好比那个什么凝香啊，逢春，还有折柳。对内侍局拨过去的人投闲置散。这不，底下的人对她都怨声载道的。如琢不止一次的跟奴婢提起，要过来跟着娘娘您，她为了立功，想来说的不会错。”

    华妃摇头道：“皇后的御下之术呀，委实是有待提高。”

    关于仪嫔，华妃一早就料到她会有所动作，不过就仪嫔那个性子，能一直忍到今天，算是超乎了她的想象了。

    事实上仪嫔在春分那天看到孝睿皇后升入太庙的排场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在永寿宫里更是强自按捺，太后的和颜悦色和刻意打压莹嫔好不容易让她好受些，结果皇帝对莹嫔偏袒的那么明显，让她再也忍不住，回到了长春宫，一个反身扑到榻上痛哭道：“中计了！咱们中计了！这个贱人她从一开始盘算的就是在陛下的生母身上做文章。”

    环珠安慰她道：“娘娘，您快别哭了，当心伤眼睛，这不事情还没到绝处上嘛，咱们去和皇后主子说说，指不定还有机会？”

    “哪儿来的机会！”仪嫔愤愤的看着环珠，“都怪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说什么绿珠和内侍局的人勾结，要不是你谎报的消息，本宫能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进一个死胡同嘛！这个妃位本该是我的，是我的呀！都怪你！”说着，对准环珠的手臂狠狠的拧下去，直拧的环珠泪花闪闪的，委屈道，“娘娘，是您让奴婢去打探的，奴婢只是把收到的消息回来告诉您，奴婢并没有一口咬定说……”

    “你还敢狡辩！”仪嫔跳起来，让另外一个叫如霞的宫女拿来藤条死命的抽打环珠，“我让你还嘴！让你还嘴！”

    “无法无天了，这宫里谁是主子！”仪嫔龇着牙，恨声道，“做错了就是错了，居然还敢砌词狡辩。”

    尽管长春宫里被仪嫔整饬的哀嚎遍野，但仪嫔到底没有把事情闹大，因为敕封燕贵太妃为皇考皇太后之后，便没有了动静，皇帝绝口不提要晋位莹嫔的事，仪嫔的火总算稍稍熄灭了一点，但火种依旧还在，等到了正式册封莹嫔为华妃的这天，她终于忍不住跑到了永乐宫找皇后哭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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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同路人

﻿    适时上官露正逗弄明宣，见她来了只得吩咐乳母把孩子抱到内室去。

    仪嫔哭哭啼啼道：“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替嫔妾做主啊！”

    皇后静静的看着她，道：“怎么做主？你来教教本宫，怎么为你做主！”

    仪嫔顿时语塞。

    皇后缓缓道：“你之前来问本宫讨主意，本宫一五一十的对你说了，懿如皇贵妃是陛下的生母，当务之急，再没有比追封她更要紧的事了。你倒好，本末倒置，现在弄成这样子，你怪得了谁啊？”

    仪嫔嗫嚅道：“嫔妾怎么能猜到陛下的心思呢，再说了，嫔妾原本也打算照着娘娘的交待去做，可那莹嫔……那莹嫔竟找人来骗我，让她的丫鬟做了场戏，嫔妾便以为…..便以为…..”

    “便以为什么？”皇后反问，“以为陛下心中最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实际上是封燕贵太妃为太后是吗？”

    皇后笑了起来：“温若仪呀温若仪，你这个人就是疑神疑鬼，你和莹嫔都来问本宫讨主意，本宫对你们俩的说辞是一样的，本宫问你，放眼阖宫，各处都住了人，还有哪儿是空关着的？”

    仪嫔想了一下，结巴道：“合……合欢殿。”

    “是了。”皇后垂眸抚摸着金护甲上的米珠，幽幽道，“其实陛下目前的滕御当真不多，和历代的君王比起来，简直少的可怜。若较真论，一宫之主位必须在贵人以上，也就是说，段婕妤一个人住玉芙宫，以及金美人和关才人共住灵釉宫根本不合规矩，那么为什么又要把金美人和关才人放在一起，而不分开来，送其中一个到合欢殿去呢？”

    说到这里，仪嫔的脸色煞白。

    皇后继续道：“原因和简单，那就是合欢殿是陛下的生母，孝淑睿皇后曾经的寝宫，至今，合欢殿都由专人打理，务必保持孝淑睿皇后在时的模样，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许有所更改。你觉得，在陛下心目中，是追封自己的生母重要啊？还是……呵，燕贵太妃重要啊？”

    仪嫔咬唇不语，面上的神色看得出心底懊悔不已。

    “本宫对你说的那样清楚，你只要听进去了照做便不会错，就算你和莹嫔说了同一件事，那么现在封妃的也可以有两位，而不是只有她一个！然而你是怎么做的？”皇后从宝座上慢慢踱下来，长裙逶迤在身后，如湖面上的莲瓣。她俯视着仪嫔道，“你说她骗你，她怎么能骗得了你？她就是深知你的性格，知道你终日里疑神疑鬼才会把你引到岔路上去。你要本宫为你做主？怎么做？去和陛下说，‘哦，陛下，莹嫔找了个侍女去内侍局逛了一圈，然后到处散播谣言说自己买通了彤史，好引仪嫔上当，以为向您建议封燕贵太妃为皇考皇太后就能获得晋位，结果仪嫔当真中计了’，你说，陛下听了会作何感想？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仪嫔哭丧着脸道：“可这是事实啊……嫔妾也知道可笑，才一直没来叨扰皇后主子您，但嫔妾今后该如何是好呢？”

    “嫔妾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莹嫔当上华妃，还要去给她道喜吗？”仪嫔拿帕子掖着眼角，“嫔妾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用。”皇后道，“如果说当日你们三个同为良娣，你是家世最好的一个，那么今日，谦妃和华妃，都与你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说，华妃的弟弟华恒更受陛下的器重。所以你要是真的还在意本宫给你的一点建议的话，那就好好的在宫里呆着，给我安分点儿，等时机成熟了，跑不了你的妃位。”

    “至于道不道喜……”皇后抿了口茶，“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多大的人了，从前在潜邸你和她好的什么似的，这会子也该拿出个高一点的姿态来。胜负输赢不在乎争一日之长短。”

    仪嫔郁闷道：“嫔妾知道了，嫔妾一切都听娘娘您的吩咐。”转头乖乖的给华妃送去了一尊送子观音。

    华妃听绿珠说完，好笑道：“皇后要温若仪安分？温若仪是那么容易安分的人吗？！”

    绿珠道：“娘娘无须把她放在心上，她而今不过是阖宫的一个笑话罢了。”

    “话虽如此，也仍是不得不防。”华妃曼声道，“宫里人人都说本宫盛宠，但本宫却总觉得虚虚的，像一脚踩在棉花上，说的好听是众人艳羡的对象，说的难听点就是众矢之的。皇后那里暂且看不出什么动静，今日还送了这番厚礼。谦妃倒是有趣，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和仪嫔一个调调了！”

    绿珠回忆了一下道：“还真是……她们送的——都是上好的白玉，像商量好了似的。”

    “可不是嚒。”华妃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

    绿珠沉吟道：“还有静贵人和昭贵人，她俩的双面绣屏风，不单要针线功夫了得，更要有默契，不然绣错了一处就白瞎了之前的活计。这样上好的绣品，专门的绣娘也需耗时小半年，何况她们只有两个人。就算倾两宫之力，召集来所有的女眷……也太赶了些。”

    华妃点头道：“你的确心细如尘，说实在的，就连本宫都没有发现，静贵人和昭贵人竟这般要好了，能合起来绣一副屏风，须知本宫册封在永寿宫那位之后，前后筹备的时间短，她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工，这副屏风还精美至此，没有一丝错漏，可见关系不一般呐。”

    绿珠递了一盘红枣到华妃跟前道：“娘娘还是莫要想太多了。您才晋了位份，就如此消耗心神，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怎么得了？这宫里呀，从来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娘娘您哪能一个个的头疼的过来！奴婢愚见，这些小鱼小虾，娘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养好自个儿的身子骨是头等大事。瞧，这是肖大人从晏州托人送进宫的红枣，娘娘您多吃一些，身体好了，才能更好的伺候皇上，届时生下一儿半女的，娘娘您的后半生就不愁没有依靠！再说了，肖大人办完江南的差事就被陛下外放到了晏州当了总兵，这是陛下在给娘娘您撑腰呢。谦妃娘娘哪能和您比。相信娘娘只要早日怀上龙裔，那贵妃之位也就唾手可得了。”

    华妃浅浅一笑，不置可否，只道：“这红枣进宫陛下必然知道，藏着掖着反倒不好，还以为我和宫外有什么串通呢，明天也给陛下送一些过去。”

    “是。”绿珠应道。

    接着几天，华妃风雨无阻的在皇帝散朝后去勤政殿，有一回甚至还碰到了皇后，只是陛下只宣了华妃进去，留下皇后在外头干站着，连宝琛都替她觉得尴尬，后来皇后留下一个食盒便回宫了。

    宝琛虽然豆大的字儿不识几个，不懂陛下给华妃的册文写的什么，但估摸着总离不开洋洋洒洒的溢美之词，且皇帝没事就喜欢往重华宫跑，本来初一、十五到皇后宫里的定例都撂下了。他回想了一下，他之前怎么就没在华妃跟前干过几件露脸的事呢！眼下抱大腿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主要是他们干御前的，职业上升空间本来就不大，他之前叫窗触了陛下的霉头，只怕以后更没什么奔头了，陛下以后要是看见他就来气，那他分分钟在御前都呆不了，就说这几天吧，简直是如芒在背。

    正颓丧着，福禄出来了，见着他那个样子，当头就给他一个暴栗道：“你小子蔫头巴脑的干什么，谁瞧了都晦气。”

    福禄不比郑辉，待宝琛一向很好，宝琛实话实说道：“师父，您那天干啥让我去叫窗呀？这活儿不一向都是您大包大揽的嚒！我揣摩不了圣心，估计是把陛下给惹恼了。这两天见着我就黑一脸。”

    福禄睨了他一眼道：“陛下恼的不是你，跟你没关系。我这是让你去见识见识，摸准了宫里的风向，省的你一天到晚跟一只无头苍蝇似的，见着什么都黏上去，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这样的奴才。你说你要是没瞧准，黏上的不是蜂蜜而是一坨屎，可怎么好？”

    宝琛苦恼道：“可怎么才能知道谁是蜂蜜谁是屎呢？”

    福禄真是服了他，‘啧’了一声道：“我说你怎么就那么二呢！”

    宝琛委屈的努着嘴：“师父您大人有大量，我脑袋一向不大灵光，师父您有什么话还是跟我直说吧。我怕以后一不小心触怒了龙颜，连小命都没有了。”

    福禄叹了口气：“宫里人人都道华妃得宠，可我问你，陛下在重华宫，几时轮到要咱们替他叫窗了？”

    宝琛睁大了眼向天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师父您别说，还真没有！”

    “那就是！”福禄低声道，“其他宫里有没有？除了重华宫，长春宫有没有，翊坤宫有没有？昭仁宫？毓秀宫？”

    宝琛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都没有，师父！您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真的都没有。”

    “明白了吧？”福禄觉得自己已经点的很透了，“你以后得记着，宫里的话，往往是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走样，咱们当奴才的，千万不能听风就是雨，见风使舵，御前的人更是要格外当心，一个弄不好，就栽到阴沟里头去了。我跟你说，你要是盯着一坨屎惹一身臭就够你受的了，要再倒霉催的不小心盯上了□□，那才是真的小命不保。所以别以为咱们御前的活计很轻省，各宫各院的人都要来讨好咱们，就得意洋洋。其实咱们比他们要劳累的多，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心里头敞亮，得分清楚谁是陛下的心头好，那就要看咱们这位爷在哪位的榻上赖着不肯起就成了。”

    宝琛恍然大悟，可还是非常不解的凑近福禄纳闷道：“师父，我再说一句蠢话，您别骂我笨，您说的是在理，可我瞧着陛下和皇后主子总是掐的厉害，哪回不是闹得惊天动地，鸡飞狗跳的！宫里的私下里都说，皇后主子迟早被——”他用手比了把刀的形状在脖子上一拉，“师父您确定？更何况眼下还有谦妃和华妃呢，谁要是先一步怀上了龙种，分分钟当上贵妃，离皇后只差半步了。”

    福禄不屑的‘嘁’的一声：“打是亲骂是爱，你懂不懂？！女人爱折腾那是吃醋，男人爱折腾那是好面子，咱们这两位都是争强好胜的，你说能不掐吗？但不管怎么掐，那位都是陛下放在心里的，你要是不小心站错了边儿，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宝琛吓得一缩脖子，福禄道：“唉，也难怪你闹糊涂，就连咱们这位爷他自己估计也糊涂。”

    “那师父您怎么就不糊涂？”宝琛伸着脑袋看他，“师父您怎么就知道陛下心里想什么呢？”

    “我能不知道嘛！”福禄实话实说，“咱们这位爷刚生下来就是我抱的，还在我胳膊上撒了一泡尿。你说我知不知道？”

    宝琛咋舌，福禄从不在人前贩卖老资格，这是他头一回听师父说起。

    福禄道：“咱们这位爷呀打小起要什么都有人自动送到他手里，所以就喜欢人在屁股后头追着他一个劲的哄他，他就高兴。现在当了皇帝知道喜怒形于色是大忌，已经开始学习收敛，然而一味的想要效仿先帝爷，过犹不及，反而叫人更容易猜出他在想什么。”福禄轻轻一叹，“师父今日跟你说这些话，是为了跟你交个底，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求能保你平安。你听过以后记在心里，烂在肚子里。看好咯，咱们后宫里有那么多位娘娘，而且将来肯定会有更多，但说白了，她们哪个不是为了权？一个个的千方百计的钻营到陛下跟前为的是什么？都有自己的私心！唯独皇后主子能陪着陛下，皇后主子是个有主意的，别看是上官家出身，但是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含糊，这几年来，表面上瞧着和陛下分府而居，可咱们陛下在外头干的荒唐事，哪一件最后不是叫皇后娘娘替他兜着，从中斡旋？到了陛下这个位置，更是高处不胜寒，瞧着权倾天下，实际上处处受人掣肘。这时候女人的手腕很重要，家有贤妻，能给男人省多少事？！这一路，陛下比从前成熟了不少，懂事了不少，皇后主子可谓功不可没。咱们当下人的唯有盼着皇后主子千万别半道上撂挑子不干了，否则以后的日子必定水深火热。”

    宝琛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师父说的特别有道理，自己怎么看问题就没那么透彻呢？

    福禄唠叨完了问他：“皇后娘娘送什么来了？”

    宝琛道：“冰糖川贝炖雪梨。”

    福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看着吧’，旋身便回了勤政殿内。

    皇帝正在案前批着奏疏，强忍住抬头的*，故作无意的问：“皇后来过了？朕一忙起来竟把她给疏忽了，她可有交待什么？”

    福禄笑着递上食盒道：“皇后主子惦记陛下的身体，听御医说陛下您近几日有几声咳，便特地准备了冰糖川贝炖雪梨，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吩咐……”福禄仰天翻着白眼，好像记不起来的样子，把李永邦给急的……福禄忍住笑道：“真的没留什么话，只叮嘱陛下您千万留意身体。”

    李永邦得意的扬了扬眉，把奏疏往角落里推了一推道：“拿过来。”

    福禄却道：“陛下，这儿还有华妃娘娘送来的梅花糕呢。说是怕陛下您光顾着理政，忘了时辰饿肚子，陛下您看，您是先吃哪个？”

    李永邦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继而用手捂住喉咙干咳了两声道：“朕现下觉得有些干，怕是吃不下糕点，不如就把皇后准备的拿过来吧。”

    “那……华妃娘娘的糕点……”福禄一脸的为难，“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李永邦埋头掀开梨盖儿，顿时一股子香甜之气扑面而来，他哪里还记得什么华妃，当即大手一挥，脱口道：“赏了你们，到外头去分给大伙儿，都站了一天，该累坏了。”

    福禄嘴角含着笑道了声‘喏’，“谢主子赏赐。”

    走到外头，宝琛还在廊下站着，福禄拿着华妃的糕点塞到他手里道：“瞧我怎么说来着？去吧，分给大家伙。”

    宝琛张了张嘴，看福禄：“师父，这不是华妃娘娘……”

    福禄两手交握于身前，阖眼点了点头。

    宝琛到底不是傻得，一本正经的朝福禄鞠了个躬道：“徒儿谢师父提点。徒儿会谨记师父您今天说过的话，但绝不对外人提起。”跟着打了个千儿，高高兴兴的和小伙伴们分糕点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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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困兽斗

﻿    清明时节雨纷纷，宫里也不例外，走到哪里都是湿漉漉的。

    但清明前的雨阴湿刺骨，犹如冬日，寒冷一丝不减，清明后的雨却大有不同，空气里总透着一股子暖意，是春天的脚步近了。

    顺利的过了清明，华妃在四月四又获得了册封，上官露的心情似乎很好，除了偶尔装模作样的给皇帝送些吃食，以显得自己贤惠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在永乐宫里自得其乐。闲来无事，还摆开了棋盘，因为凝香的棋艺着实差强人意，算不上一个好的对手，上官露只有自己和自己对弈。

    内侍局张德全来送‘明前茶’，见着皇后谄媚的笑道：“明前龙井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产量十分稀少。市井里常有‘明前茶，贵如金’一说。因此奴才特地给娘娘送一些过来，希望还和娘娘的心意。”

    上官露淡淡的‘哦’了一声：“有劳张公公了，既这么矜贵，也请张公公多跑一趟，送一些过去给谦妃和华妃吧。”

    张德全一早就往重华宫送了，这会子才从那里过来，被上官露说的面上一哂：“奴才已经着几个小的送过去了，这会子怕是到了吧。娘娘的还是自己留着，一年也就上贡那么一回，费事凭白糟蹋了。”

    上官露把玩着手中的棋子，不经意的问：“那钟粹宫那里有吗？”

    张德全正儿八经的答道：“娘娘您真是福泽遍及六宫，但是奴才无能，奴才出门前，大总管交代了，这明前茶抢手的紧，只有妃位以上的主子才有资格享用，钟粹宫的小主们怕是没口福了。”

    上官露即刻转头吩咐凝香：“既然钟粹宫没有，那你替我把裴娘子请来，她是这茶道上的高手，本宫要与她一同鉴茶，否则一个人喝未免太浪费了，也忒无趣。”

    张德全眼珠子一转，赶忙道：“奴才正要回内侍局，愿意替娘娘您去钟粹宫跑一趟，如此便可不必劳动凝香姑姑了，主子放心，消不得多久。凝香姑姑且安心陪在主子身边吧。”

    上官露总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和煦的笑道：“那就麻烦张公公了。”

    “哪儿的话。奴才应分的。”张德全袖子一甩，弓着背出去了。

    凝香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道：“呸！势利眼的东西。当谁不知道他两头讨好呢！”

    上官露面无表情道：“你和他置气做什么，他不过是当差，从前大家都说，流水的皇后，铁打的大总管，而今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大总管了，他的顶头上司换成了太后的父亲，他当然要在后宫里找一根最粗最壮的柱子傍身，咱们能行个方便就不要为难他，指不定将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凝香‘嗯’了一声，觑她的脸色道：“娘娘是担心裴娘子吗？所以才当着他的面故意那么说？”

    “是啊。”上官露叹道，“入宫才不过几个月光景，就又是丧仪，又是登基，接着册封这个，册封那个，千头万绪的，忙中不出错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有时间能关顾的她周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欺负她，你知道她那个性子，就算是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出声。”

    “娘娘您不必自责。”凝香道，“奴婢知道，您是不能大鸣大放的照拂她。”

    上官露沉吟道：“她本就性子和善，眼下又住在钟粹宫，那里临近内侍局，住了那么多的宫女，来来往往的，只怕吵得夜里根本没法入睡。本宫只盼今日自己的面子还顶用，给张德全提个醒，以后见着她记得客气三分，礼让三分。”

    凝香颔首，裴娘子她很熟，心地善良，温柔和蔼，从来不是一个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从前在王府，上官露和李永邦为着连翘的事闹崩了，那么多的女眷，哪怕是受过恩惠的华妃都不敢去看上官露一眼，其他人就更别提了，裴娘子却是不管是什么时候，不顾任何人的眼光，总是隔三差五的去探望一下上官露，乃至他们搬出王府了，也会抽空前来陪她说说话。

    没有裴令婉，那段时间上官露大抵熬不过来，裴令婉是唯一一个知道上官露秘密的人，却始终守口如瓶。

    所以凝香禁不住问：“娘娘，奴婢真是不明白，当着外人的面，皇后要淑娴懿德，为陛下开枝散叶，为陛下张罗宫中事务，那都属自然。可咱们关起门来，您怎么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无忧无愁的样子。”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上官露落下一颗白子，又开始考虑黑子的战场。

    “奴婢不懂。华妃娘娘都杀到眼前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眼下翊坤宫和重华宫把咱们围在中间呈夹击之势，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凝香的想法非常简单粗暴，照她的看法，这些个狐*&媚，就该全部流放的远远的，让陛下以后再也看不见碰不着，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们娘娘了。

    上官露被她天真的想法给逗笑了：“你呀！到底是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我跟你说，这男女情爱，女人走心，男人走肾，你把他搁心里，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为了他可以性命都不要，他呢？或许没睡你之前看你是花好月好，哪怕你是一坨大粪他都能看出一朵牡丹来，就跟那戏文里唱的一样，觉得你就是南海水月观音现。可等他发泄完了，看谁，谁都比你强。比如那个皮肤白啦，那个水蛇腰啦，还有一个桃花眼，看一眼就魂飞魄散，恨不得死在人家身上。这就是男人！贪心忘旧的臭东西，你要跟他在感情上较真最后伤心的只有你自己。”

    “你问我怎么想？”上官露不以为然道，“不就一个华妃嘛！这妃位本就是她的，不过是陛下知道她和仪嫔联手设局赵氏才暂时把她放在嫔位上，叫她长长记性，也顺便将功补过，她很聪明的把握住了机会，现在身居妃位，很应该啊。”

    凝香撇了撇嘴：“娘娘您的心可真大，奴婢不比您，奴婢担心着呢，您想呀，她和谦妃要是谁能怀上孩子，那不就是贵妃了吗？一个贵妃形同副后，地位虽不如您尊崇，但您说话她可以名正言顺的问一个为什么？哪儿比的上现在您一言九鼎啊！”

    上官露捏了一把白子放在手中道：“看见没有？这么多呢！宫里的女人就和这棋子一样，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更何况，再过几日，内侍局就该为陛下张罗选秀了，看太皇太后那个架势，是恨不得一下子弄几千几百个进宫，当然了，太后一定会从中作梗，即便是这样，到时候也是人满为患。”

    “我就算今日打压了华妃，明日也会出来一个宓妃、信妃、惇妃什么的，我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对眼睛，我哪儿忙得过来呀我！但把这些女人搁在棋盘上看，那就截然不同了，那彻头彻尾的成了一盘棋，谁该在什么位子上，都有个明确的说法，哪颗棋子被牺牲，哪颗棋子值得被保住，都要看形势。与其让那些来历不明的人乱了我的棋局，倒不如提拔华妃和仪嫔，他俩的确不是省油的灯，但起码她们能使出什么手段，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我能做到心中有数。而且她们上位的好处还不止一个。要知道，她们比我急，光争一个妃位就争成这样，将来争夺贵妃之位，她们三个还不得斗得你死我活？等来了新人之后，要是有一两个藏着猫腻的，不待本宫亲自出手，她们一定先一步替我把人给灭了，一举数得，岂不是很好？至于本宫嚒，我只要稳坐钓鱼台，舒舒服服的看戏就好。”

    “您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下棋有输赢，娘娘您还是有风险。”凝香垮着脸。

    “干什么事没风险？”上官露道，“下棋固然有输赢，但有棋子让你摆布比没的摆布强。你是想做下棋的人还是要当被人摆布的棋子儿？”

    “那您下……横竖您艺高人胆大，就冲您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人家气势上就先输给您了。”凝香低着头叽里咕噜，“真是……还看戏，看什么戏……”

    “看……”上官露捂着嘴笑道，“看风华正茂的小妈和少壮健硕的儿子如何藕断丝连，如何欲拒还迎，如何败坏伦常，如何……”

    凝香被她说的脑中浮想联翩，也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主仆二人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逢春打了帘子进来通传道：“娘娘，裴娘子到了。”

    “快请。”上官露激动的几乎要站起来。

    凝香的手在她肩头上压了一压：“娘娘，知道您和裴娘子要好，但现在她只是一个从五品的滕御，您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说话间，裴令婉进来了，一身烟霞色的彩绣蜀锦上衣，下着葱绿底三镶盘金团云纹湘裙，发髻上只有一支简单的紫云英珠花，整个人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贞静。

    见到上官露，一双杏眼盈盈含了几分泪光，施施然拜倒：“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上官露步下宝座，亲热的将她扶了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起到旁边的白玉璧镶玛瑙交椅上坐上，上官露道：“令婉，你可是来了！让你一个在钟粹宫那样久，我心里过意不去，又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裴令婉人如其名，生的一副温婉模样，讲话也是慢条斯理的：“托娘娘的福，给嫔妾送来了上好的炭，还有一应冬日里的御寒衣物，嫔妾在钟粹宫过的很好，和其他的选侍还有更衣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娘娘怎么倒自责起来了？”

    上官露一听，娥眉微蹙：“怎么？内侍局当真克扣你们的用度吗？”

    裴令婉叹了口气：“这种事，娘娘就不要管了。管也管不好，历朝历代都有，何必揽事上身！再说现在内侍局的倚仗是陆家的威风，您可千万别插手。”

    上官露心中感慨，她向来看不上李永邦的那点优柔寡断的性格，最好能谁都不辜负，谁都不会受到伤害。但自打上官露进宫以来，她断断续续的感受到宫中生活的残酷。每个人都被标签，被划分出严格的等级，想要活着，活的好，就要力争上游，要不顾一切的向上爬。只有不择手段，才能不被别人踩在脚下。

    如此一来，赢家和输家泾渭分明，深宫之中总有看不见的寂寞可怜人，所以李永邦想要把每个人都照顾的好好的心，她开始有一点理解了。只是出发点是好的，想法却过于理想化，基本不能够实现。

    上官露颇为感慨的握住裴令婉的手道：“令婉，虽然你说你一切都好，你很知足，可我知道，你还是受委屈了。你应该得到更好的。我既能举荐肖如莹，我一样可以让你获得和她同等的荣宠，甚至更好。但是目下这么快就把你摆上台，还不是时候。”她恻了一眼她养宠物的笼子，领着裴令婉过去，“你不比她们心机深沉，容易叫人给盯上。蚂蚁成群尚且能吞噬一头大象，何况她们扎堆来对付你，只怕到最后你连骨头都不剩。”

    两人走到笼子前，裴令婉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养的是：蝎子、蜈蚣、蟾蜍，毒蛇、老鼠、蜥蜴，乌龟和兔子等。

    平时没人敢碰，只有凝香和上官露敢走近。

    凝香起初以为最先死的会是兔子，谁知道居然是老鼠。

    蟾蜍吃了老鼠，接着蝎子又毒死了蟾蜍。

    蜈蚣在那里爬来爬去，恶心的要命；蜥蜴为了自保，变成和笼子一样的铁锈绿色，只剩下兔子是最好的攻击目标。

    于是毒蛇跃跃欲试，谁知出人意料的是，它刚刚靠近兔子一点儿，兔子便一个猛的跃起，爪子狠狠拍向毒蛇，甚至试图用嘴去咬毒蛇的尾巴。

    滑腻腻的毒蛇挂在笼子璧上，暂时按兵不动了，只咝咝的吐着信子……兔子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毒蛇，足有好一会儿工夫，才缓缓地看向别处，因为怕身后还有其他毒物偷袭。

    就是那么一个眨眼的瞬间，毒蛇拉长了身体，竟然如箭一样飞扑过去，尽管兔子用尽全力往后跳开，腿上还是被咬到了，没多久便卧倒在里面，直挺挺的。

    裴令婉捂着砰砰跳的心口，上官露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令婉，你别怕，我不会让这些畜生伤害你的。”

    裴令婉知道上官露口中的畜生另有所指，她点点头。

    上官露指着笼子问：“令婉，你说，谁是这笼子里最凶猛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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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扇上语

﻿    裴令婉摇了摇头，上官露又走近一步，凝香忙拦住她道：“娘娘，到底是脏东西。”

    上官露道：“不妨事的，本宫不怕。”

    她伸手指向那兔子：“她可算是兔子里的勇士了吧，竟敢于和蛇殊死搏斗，但即便是这样……”也难逃弱肉强食的噩运。

    上官露长叹一口，微垂着头：“令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但是令婉，我们现今就好比身处这笼子，你过早的暴露，无异于让你变成这只兔子。”

    裴令婉后怕道：“娘娘的苦心令婉全都明白，当日若不是娘娘收留……”

    上官露的眼神一黯：“说实话，我挺后悔当日收留了你。若不是我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将你带走，以为这是救了你，现在也许你在外面天高海阔，不至于被这四面红墙困住，在如此复杂和恶劣的环境之中，终日里谋算人心，做困兽之斗。想要出去，真是插翅都难飞。”

    裴令婉急忙道：“不是的，娘娘。嫔妾一点都不后悔跟着娘娘。”

    裴令婉的脸上闪过一丝戚色：“嫔妾家道中落，若非娘娘仗义施以援手，嫔妾就要被卖去妓寨，只怕从此一双玉臂千人枕，再也洗不干净了。就算是命好的，被人带回去，也不过是当个小妾或通房，娘娘说这宫里每天都是人心角斗，不错，可去哪儿不是斗？豪门大宅妻妾争宠不斗吗？普通百姓儿女争产不斗吗？哪哪儿其实都一样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娘娘已经给了嫔妾最好的归宿，嫔妾在王府的这几年里，锦衣玉食，与外间繁杂隔绝，过了好一段安生日子，嫔妾感激不尽。至于未来的日子，就听天由命吧。”

    上官露内疚道：“可还有另一种可能——你要是没碰到猪油满肠的员外，碰到的是一个劫富济贫，拔刀相助的侠客呢？他把你救走了，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

    裴令婉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道今天的上官露不管变得多么面目全非都好，她曾经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有过不少不可思议的美梦。例如什么侠客，义盗……但现实是哪儿那么容易遇上，不碰见采花大盗就算不错了。

    她清楚的记得，上官露拉着李永邦在紫藤花架下奔跑，就为了带他去看她种的葡萄！彼时她兴奋的手舞足蹈，说：“我种出了葡萄！我居然种出了葡萄！”她笑的那样恣意飞扬，一身广绣的雪萝纱的长裙被风吹起，像下了漫天的雪，迷蒙人的眼。李永邦含笑任妻子拉着，脸上有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她其时很羡慕上官露。她固然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却从来没有上官露身上的那种张力，她自幼被教育要循规蹈矩，要三从四德，她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要求太多，不敢直视李永邦，更遑论献媚邀宠。所以即便是进了王府，李永邦也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就当是上官露从外边捡回来的流浪狗，从此多养一个闲人罢了。

    她活的没有存在感，有时候也觉得憋屈，但是在看到上官露那样痛彻心扉的恨过之后，终于一点一点熬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她庆幸，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

    裴令婉为上官露烹茶，笼子自然被撤了下去，殿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子香气，清雅袭人。

    上官露于茶道一事上所知有限，都是从前崔庭筠教的，认识了裴令婉，才知道原来明前茶虽然好，但最好的是在清明的前一日，也就是寒食节这一天采摘的，有诗句云“火前嫩、火后老，惟有骑火品最好”，意思就是过早采制太嫩，过迟采制太老。寒食节这天下手刚刚好。

    裴令婉洗好茶具，往杯中倒入茶汤，门外的逢春道，翊坤宫的如秀求见，上官露不喜有人打扰她和裴令婉饮茶，如秀于是请逢春通传，说是近日谦妃总是嚷着腰酸背疼，食欲又不振，便请太医来搭了平安脉，太医说谦妃娘娘有孕，故而特意来向皇后娘娘禀报。

    裴令婉落下一粒黑子，上官露开心的双手一拍，利落的吃掉裴氏的黑子，战事一面倒，裴氏输了一大片，十分惨烈，叫凝香也觉得不忍赌视。

    皇后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金镶翠嵌玉戒指，道：“这可是件大喜事！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的后宫愣是无一人所出，眼下可好，谦妃是大功臣。”说着，褪下手上的戒指交给凝香道，“传本宫的旨意，让内侍局好生伺候着，太医院也当尽心，每日的平安脉都要去请，一天不许落下。翊坤宫要的东西也尽量满足，绝对不可怠慢。最重要的是乳母和保姆都可以张罗起来了，省的临盆的时候手忙脚乱，孩子呱呱坠地了也要人跟前不离的伺候。去吧，这是本宫赏给她的，让她安心养胎，一切都以她肚子里那个为重。”

    凝香蹲福道了声‘是’，转身立刻去办。

    跑了翊坤宫又跑了内侍局，没多久，消息便传遍了阖宫。

    华妃半倚在重华宫的罗汉榻上，身旁的绿珠正给她捏腿，获悉之后冷笑一声，环视自己刚布置完的重华宫，到处都是各宫送来的奇珍异宝，关键是，重华宫是陛下亲自画的图纸，设计的格局，她升了妃位之后，陛下更是特命内侍局开了库房，送来各式精巧的赏赐，重华宫上下也跟着她鸡犬升天，绫罗绸缎给每个宫女做了一身衣裳之后还嫌多，堆在隔间里只怕到了黄梅季会发霉。谦妃选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有了肚子，哪儿有那么巧的？骗鬼呢！

    华妃腾地坐起来，咬牙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本宫呢！本宫才册封没几天，她这是看到本宫独占鳌头气不过，非要来来插一脚平分颜色呢！哼！好让阖宫知道还有她那么一号人物。”说着转头问绿珠，“太医院那里打探出来没有？多久的身孕了？”

    “说之前一直都是隔一段时间去请脉便没发觉，最近一直胃口不大好，今儿晨起干脆连早膳都不想用了，于是传了太医，眼下还不够三个月，不显怀。”绿珠喏喏的答道。

    华妃道：“就赵芳彤那点儿心眼，她不把孩子藏到三个月安稳了不会那么大方的说出来，眼下摆明了是存心要和本宫争！本宫倒要看看陛下会不会那么在意她，她也不想想，怀了龙裔固然是件好事，可生不生得下来是一说，她这一年半载的耽搁下来不能侍寝是实打实的，谁知道她怀了孩子的时候会便宜了谁？！真是个大傻帽！许是和温若仪走的近了，被她那不好使的脑子给传染了。”

    绿珠道：“娘娘的话不错，可咱们还是得早些谋划起来。谦妃有孕只要不是假的，就一定不会是坏事。”

    华妃的蓝珐琅护甲轻轻划过手背，凉凉道：“你说这宫里谁最不想她有孩子？”

    绿珠试探的问：“皇后？”

    华妃哼声一笑：“皇后？！”

    “皇后才无所谓呢！她有大公子了，就算人人都心知肚明大公子不是她生的，是外面那个野女人生的，她还是孩子名义上的母后。她才不介意谦妃有没有呢。”

    “恕奴婢愚钝。”绿珠小声道，“奴婢觉得这事上仪嫔肯定不乐意，她和谦妃向来不和，但是自从娘娘您升了妃位，仪嫔显然是站到谦妃那儿去了，眼下要说谁看不得谦妃有孩子，奴婢是真的想不出来。”

    华妃的嘴角勾起一抹骇人的笑，拿起太后那日赏她的那面黄罗素圆扇道：“这扇面上空空的，看着未免单调了一些，得添些颜色才好看。”说着，从喉咙里发出一记志在必得的笑，“走吧，跟本宫去未央宫走一趟，给陛下道喜去。”

    那头，消息到了未央宫，李永邦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懵了一下子，问：“怀孕了？”然后皱了皱眉又道：“皇后知道了？什么反应？怎么说？”

    福禄道：“依着规矩，得先对册子，皇后娘娘已经召了彤史姑姑，想必过会子内侍局便会来禀报。”

    李永邦坐在那里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忐忑，不知道心虚什么，怔怔的‘哦’了一声后，道：“去告诉太皇太后吧，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也好好赏赐一番谦妃，东西你去挑，朕全权交给你了。”

    “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你可以尽管拣好的来。”

    福禄道：“是。”

    出门的时候，正巧看见华妃，忙含笑向华妃行礼：“娘娘又过来给陛下送吃的？……论照顾陛下的起居，娘娘是顶用心的，阖宫谁都比不上。”

    华妃从前看福禄还觉得顺眼，认为他和一般的太监不一样，不是那种满脸的褶子或者涂脂抹粉的娘娘腔，掐着喉咙说话，尽恶心人。福禄要不是穿着太监袍子，乍一看就和一个正常男人没有区别，身材颀长，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有一股子憨厚的书生气。可惜天意弄人，竟让他残缺。

    然而之后有几次，福禄有意无意的向她低头哈腰，华妃就懒得和他兜搭了，阉人到底是阉人，难不成以为靠近了皇上就高人一等？她听人提过宫闱秘事，常有耐不住寂寞的妃子同阉人走影，那多不要脸呀，跟谁都不能跟一个太监啊，简直是侮辱。更何况她什么身份！因此今次看见他预备做出个样子来，只抿唇一笑，恻了他一眼，便居高临下的和他擦身而过了。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

    福禄弯着腰静候她过去，等人进了殿内，宝琛不满道：“前些日子来看见师父您还堆着满脸的笑，一眨眼翻脸不认人了！”被福禄低声喝止了。

    华妃见着了皇帝，忙敛衽行礼，皇帝搁下了手中的狼毫道：“怎么？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华妃巧笑倩兮的上前，打趣道：“陛下这可不公平，平日里臣妾为您忙里忙外的还不够，眼下还非得带着好吃的，您才肯拨冗见一见臣妾，臣妾心里委屈。”说着，一打扇子掩在心口，落进了皇帝的眼。“臣妾可不似谦妃，有了龙裔，往后陛下宠爱她都来不及，臣妾无依无靠，看来只有靠一技之长才能傍住陛下的心了。”

    李永邦想起那日太后对她的羞辱，指着她的扇子道：“京城里的春日短，往后的天气会越来越热，太后送你的这把扇子固然好，就是太素净了些。不太衬你。”

    华妃莞尔道：“那不如请陛下为臣妾提两句诗？必定增色不少。”

    这倒是一件风雅之事。

    李永邦乐意之至，当即挥毫，脑中莫名其妙的浮现出那人的脸，笔下便游走龙舞：雪洗芙蓉面，烟描柳叶眉。

    写完，自己看了都得意，唇角不自禁不的噙了一抹笑，然而抬起头见到了华妃，才猛的醒悟过来这是为华妃所作，怎么胡乱写了这句？

    华妃却是完全没察觉出异常来，因为是人都喜欢听赞美，当即欣喜的手持扇子，道：“臣妾谢陛下。”

    李永邦尴尬一笑，摸不准自己最近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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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眉间雪

﻿    他等着皇后来跟她禀报，结果皇后没等到，倒等来了彤史。

    据彤史支支吾吾的交待，皇后娘娘看见册子差点没疯了……

    本来嘛，上官露这个皇后当得就不怎么尽心，除了每天跟大老爷升堂似的等众妃嫔来给她请安摆出一副贤德大度的样子，基本上其他的事都交给底下的人做。

    要像其他的皇后，勤劳的，少不得三五天就要查一次彤史，看看皇帝最近到底临幸了谁？但她对此一直不怎么感兴趣。

    照她的说法，妃嫔们来给她请安开口闭口就是：“昨夜陛下又在重华过夜了呢，想必华妃姐姐一定很得陛下的欢心！”又或者，“陛下一连两宿都在谦妃姐姐那儿，谦妃姐姐快说说，是给了陛下什么甜头……”

    上官露哪里还用上去看彤史？

    她也真是服了这帮子女人，整日里尽聊这些，她自认为在乌溪长大的，算的上是个挺奔放的女子，但她们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呀，咱们的夫君昨夜睡得是你，你感觉怎么样啊？开心不开心啊？爽不爽啊？！”上官露不懂，都是大家闺秀，怎么好意思把这种都话成天挂在嘴边！

    但谦妃有孕了，和彤史对册子是流程，她只有把彤史找来，册子才拿到手一翻，登时就瞪大了眼，暗道一声：乖乖…….

    因为咱们这位由李永邦亲自提携的彤史姑姑不是寻常人，不爱走寻常路，把皇帝临幸的每一次过程都记录的详细无比，并且还发挥了充分的想象力，好像：温若仪明明只是借机靠在李永邦手臂上替他斟酒，到了彤史的笔下就成了‘仪嫔柔躯尽靠陛下，陛下的大掌在她腰肢间来回上下的摩挲’；华妃那里，李永邦不过扶了华妃起来，说了一句‘你很好’，彤史笔下就是‘陛下扶起华妃，顺带着一拥入怀，柔软的胸*&脯撞上坚*&硬的胸膛，两颗跳动的心，呼吸越来越急促……

    描写的十分到位，有对话，有内容，有情节，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上官露看的津津有味，这可比她市井里淘来的话本子强多了，她直夸彤史是个人才，要凝香赏了人家一捧的金叶子。又无意间透漏出自己最近看的一本，令她感到尤为遗憾，那就是西门大官人为了拆散了武大郎的家庭，故意引诱金莲，但笔者临末尾竟没有交代西门大和阿大好了以后，金莲去了哪里？

    彤史向她介绍说，市面上有一本专门讲金莲的，金莲不幸，西门大官人利用完她之后想在一个雷雨夜将她杀人灭口，谁知道一个闪电打下来，金莲居然不见了人影，原来是被雷劈到了杨素的府前，正好撞见红拂女要夜奔。

    上官露打断她道：“不对啊，红拂和金莲不是一个朝代的事。”

    彤史说：“既是传奇话本就要足够的传奇，那道雷，就是专门把金莲给劈到红拂的朝代去了。是老天开眼，救了她的命。”

    上官露恍然大悟，托着腮一本正经的听彤史跟她说红拂女救了金莲之后，就带着她上路，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上官露欷歔不已，命凝香又赏了彤史一方歙石六龙纹铜盒暖砚，要她以后笔耕不辍，然而那是她还没有在册子上看到她自己，等她看到了属于她的那一页，上官露就不那么淡定了。

    没错，她和李永邦冷战开始的那天，李永邦早上起来是有要‘那个’的意思，但她近期身体强健了许多，便和他斗了起来，没叫他得逞。

    这一幕在彤史的眼睛里有另外一个版本，因为皇上抱着皇后又细又长的大白腿不放这一幕实在是太香艳，错过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彤史洋洋洒洒的编排了一通。

    从前听人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实际上是某个大文豪为描写帝妃之间缠*&绵的交./合而写，并非旨在抒发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向往时，她就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受到了沉重的一击。现在看到彤史把她和李永邦写的活像大战三百回合还挑战各种高难度动作时，她真是羞愤交加。

    送出去的金叶子收不回来，她只有气哼哼的把那一页给直接撕了。

    李永邦听了彤史的回禀，不自禁朗声笑了起来，彤史苦着一张脸道：“陛下，那可都是奴婢的心血啊，奴婢兢兢业业，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写完，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奴婢要这么多金叶子做什么，奴婢是个有节气的奴才，奴婢只要奴婢那几个不值钱的破字儿。”

    李永邦笑的咳了几声，停下后才道：“皇后还说什么了？”

    彤史耷拉着脑袋：“皇后主子还说了，往后其他的妃嫔还照这么写，而且写完了要定期送给她看，她闷得慌，以后就指望着奴婢解决她的精神食粮了。但是写她就不行。她是皇后，得严肃和严谨，让奴婢以后就写‘某年某月某日，帝幸否’，即可。”

    李永邦道：“嗯，皇后说的不错，你以后就照皇后娘娘的意思办，但是你送给她看的可以这么写，另外再写一个，只有朕和皇后的，单独集结成册，送到朕这里来。”

    彤史一听双眼放光，叩首道：“奴婢领旨。”然后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李永邦站起来，背着手在勤政殿里踱了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格外的想念那张芙蓉面和那两弯柳叶眉。

    没入宫以前，他们分府而居，他眼不见心不烦，有时候偶尔不经意的想起她来，会故意在心底里丑化她，把她想象的跟齐宣王的那个无盐皇后一样难看。他还不断的告诫自己，这个女人那么坏，一定要恨她，可越是恨她越是忘不了她，她的面目在她的心底反而变得愈加清晰，跟烙铁烫上去了似的。

    他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他其实有偷偷地去看过她。不过她府邸的大门紧闭，里面仿佛无人居住，丝毫不见该有的烟火气。

    外面只有一个门房，管家在里面抱臂打瞌睡。

    他无功而返，心底隐隐感到失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直到他知道裴令婉定期的会去看她，有一次，便跟在裴令婉身后，终于让他看到她亲自送裴令婉出来，两人依依惜别，她竟比原来清减那么许多，像是生了什么重病。他急忙找凝香来询问，凝香说上官露睡不好，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他口是心非道：“活该，她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是怕有人来找她。”转头，却心急火燎的给她找了好几个大夫送过去。

    听说调理了一段时间，身体渐渐好些了，凝香偷跑出来谢他，他手持一卷书冷笑道：“谢我干什么？是父皇要留着她，当然了，我也要她好好地活着，她死了，我恨谁去？”

    如此理直气壮，径直连自己都骗过了。

    然而一恨就是几年，再入宫，他和她都没法再回避对方了，她像是一件他曾经拥有过的古董，后来不小心摔碎了，伤痕累累，丢掉心疼，留着又触目惊心。可即便裂痕依旧清晰可见，他还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很想走过去跟她说一句话，想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让她的眉和她的眼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溜进了他的脑子，然后在里面落地生根，安营扎寨。

    他开始经常想起她，她不理他，他烦躁；

    她理他，他更烦躁。

    他整天都在为她的一举一动烦躁，烦透了，好像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候。此刻尤甚，他想知道她在干什么，于是理完了手头上的东西便摆驾去了永乐宫。

    上官露见到他挺诧异的，眨着眼，呆呆的问：“你去看过谦妃了？”

    李永邦不爽道：“找人送了东西过去，人不去也罢，改天你再代我过去瞧瞧便是。”

    她正坐在杌子前，对着黑漆描金的妆奁盒一样一样的拿掉头上的发饰。

    李永邦就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略有些怔忡的看着铜镜中的她，然后亲自替她取下一支点翠镶珍珠铜镀金凤钗。

    青丝霎那泻了下来，李永邦一言不发，只用捻了一绺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把玩。

    上官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僵在那里。

    说实话，要睡她就直接点，别跟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狗熊撒欢他也跟着一块儿魔怔，活脱脱一个怀春的少年似的。

    俗话说得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要来就痛快点，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睡，不就是装死鱼嘛！

    但是李永邦那一晚真的什么都没干，只在她身旁躺下，拉着她的手休息了一夜。他睡得可心，却害她失眠，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他突然冷不丁扑上来，被害妄想的厉害。结果翌日起来就哈欠连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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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去匆匆

﻿    来请安的妃嫔们坐定了，彼此一个个的互相对视，眼风飘来递去，都在想：谦妃有孕，本以为会被宠上天去，谁知道只溅起了一点儿水花，陛下竟睡到皇后宫里去了。不是说连初一和十五交公粮都免了吗？

    许是这个缘由，众人对谦妃比以往好了许多，纷纷张罗着要去看她，上官露道：“陛下近日公务缠身，特别交代了让本宫替他走一趟去看看谦妃，既这么着，大伙儿便一块儿去吧。也不用传轿撵了，外头春光这样好，不走一走，岂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美景？”

    众人齐声道‘是’，尾随着皇后浩浩荡荡的出了永乐宫。

    往翊坤宫去，得须穿过御花园，此时正是奇花异卉绽放到极致的时候，玉兰虽谢了，海棠和牡丹紧随其后，杜鹃花一丛丛的扎在假山前的草堆里，清晨阳光的普照之下，格外艳丽。

    至翊坤宫，时间恰到好处，走的算不上累，又起了兴致。一个个的都热络起来，开了话匣子。

    昭贵人、静贵人和仪嫔都向谦妃道了喜，昭、静二位贵人甚至提前为孩子做好了一些小衣裳，很是玲珑可爱。仪嫔也送了一双虎头鞋，还有拨浪鼓等一些小玩意。她们都刻意避开送吃食，唯独华妃让人递了一堆又一堆的补品进来，特别是那一株灵芝，比巴掌还要大，很是罕见。指明了说是给谦妃补身子的，只有母亲结实了，孩子才能长得壮硕。

    华妃既不怕摊上什么事，谦妃便笑着一一收下了。

    孕妇忌着风，为此，翊坤宫里的门窗都关的严实，只外面开了几扇小窗透透气。

    华妃呆久了心里闷得慌，便拿出扇子来轻轻挥了几下，道：“这天气越来越热，妹妹防风是对的，但也不能被热着，否则生了褥子，回头一样是一桩麻烦。”

    谦妃觉得有理，心中惕惕然，抬头瞥见了她的扇面，狠狠地愣了一下，华妃预备好了要把谦妃气一通，谁知道并没有，谦笑呵呵的望着她，眼底有藏不住的讥诮。

    众人也是呆了一阵，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低下头，或者顾左右而言他。

    因为她们都看到了扇面上的题字：雪洗芙蓉面，烟描柳叶眉。

    丽贵人是仙罗宗室的女儿，平时在宫里没什么朋友，静贵人和昭贵人抱团使得她看起来像多余的，此刻许是为了讨好华妃，故意小题大做的说：“啊呀，华妃姐姐扇面上的字真不错，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华妃得意的笑道：“是陛下闲来无事，信手之作。说不然这扇子太乏味了一些。”

    众人的脸上均闪过一丝不自然，看了看华妃，再看了看皇后，心照不宣，这宫里谁当得起真正的芙蓉面？谁又是两道弯弯的柳叶眉？

    华妃吗？

    华妃白是白，可惜白的过分，一张脸银盆般大小，得用螺子黛画出两条悠远的长眉才能衬得她脸小一些。

    再看皇后，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及膝单衫，下头是雪缎如意纹百褶裙，披帛覆肩，清丽的如荷花仙子，临波而立，简简单单一个回心髻用一对白玉金凤翘头衔珠钗固定住，两绺鬓发从耳边垂下来，一张小脸因为沿路走过来透出类似于菡萏心的粉红，可口的想叫人咬一嘴。

    至此，华妃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了。

    回了宫后对着扇子横看竖看，气的往地上一丢，对绿珠嚷道：“事先怎么竟没有发觉，害本宫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丑！”

    绿珠拾起扇子来道：“娘娘，陛下御赐之物，万万不可损毁了。”

    华妃抚着心口道：“气死本宫了，原意是想煞一煞那谦妃的威风，可你看到她望向本宫的眼神没有？竟反过头来被她给奚落了。”

    “娘娘息怒。”绿珠一个劲的安抚，“谦妃娘娘什么都没说，何谈奚落呢！”

    “这还用说出口吗！”华妃杏眼圆瞪，“一个眼神就够了。她们一个个的在背地里笑话我呢。笑我被人当傻子耍了。”

    但是不多时，华妃脑筋一转，又道：“也好，这样也好！哈哈哈哈！”她仰天笑了起来，“老天有眼，不枉我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我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绿珠惶惑不解。

    华妃道：“去皇后和谦妃那里之前，本宫昨日可是特地往太后那里跑了一趟，本是想给她一点暗示，别以为一把扇子就能来打我的脸，现在看来，当时太后脸色难看并非是针对本宫的，倒是本宫自作多情了。嗬！”

    “从今天开始，咱们按兵不动，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管她是谦妃还是皇后，自有人替本宫去料理。”说着，华妃捏住那柄扇子，“咱们只管站干岸，不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来就成。”

    绿珠垂头道是。

    其实华妃说什么，绿珠并不太懂，但宫里呆的久了就知道，凡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果不其然，没出一个月，翊坤宫就传来谦妃小产的消息。

    皇后赶到的时候，谦妃正窝在一被子的鲜血里，哭的眼睛似核桃，见了她，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拉住她不放，一个劲的干嚎：“娘娘——您要替嫔妾做主啊，嫔妾的孩子没了，嫔妾的孩子没了，这里头有人捣鬼。有人要害嫔妾。这孩子可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请娘娘替我做主。”

    凝香在她身后吩咐一群丫鬟婆子替谦妃收拾干净，皇后拍了拍谦妃的手道：“先别忙着哭，本宫知道你伤心，本宫已回禀了陛下，这会子正往这里赶，你有什么委屈别憋着，到时候都说出来。”然后转过头去，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谦妃跟前的丫鬟如秀，厉声道，“说！昨儿个还好好地，怎么一大早的孩子就没了？”

    如秀跪下来哭道：“皇后主子明鉴，奴婢是当真不知道，咱们娘娘夜里还好好的，吃了一碗羹汤才睡下，一觉到天亮都太太平平的，这些，上夜的宫女都可以作证。就是晨起洗漱的时候，突然开始喊肚子疼，吓得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好，赶忙传了太医和女医，但人来了都说孩子保不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奴婢无能，请皇后娘娘责罚。”

    “责罚？”上官露哼声一笑，“责罚你孩子就能活过来吗？既然你主子都不急着责罚你，本宫暂且也放你一马，本宫问你，昨夜你们娘娘吃的东西可还有剩下？”

    如秀点头：“还剩几碟小菜。”

    上官露吩咐凝香：“去小厨房把人都给控制住了，一个别放走，一样东西不许撤下，这孩子没了，只要不是磕着碰着撞到哪里了，不会无缘无故的没有，最大可能就是吃食上出了问题。”

    再传来太医，回话的是董耀荣，上官露记得他，是个很厉害，也很好的大夫，她在庆祥宫的时候，就是他给治的。此人不大可能被收买，上官露当即蔼声道：“董太医，你可否向本宫说说，这谦妃的孩子怎么就莫名奇妙的没了？”

    董太医皱着眉头道：“回禀娘娘，微臣昨日请脉，谦妃娘娘的脉象还是很好，甚至已经可以听到孩子的胎心。这是一个好征兆，证明孩子逐渐成长，但是今早来的时候，胎脉已经断了，也就是说孩子一下子没了心跳。”说到这里，谦妃又开始嚎啕大哭。

    上官露的手一直被谦妃拉着，她能感到对方手心里都是汗，她叹了口气又叫来女医，女医说检查过谦妃娘娘的身子，并无外伤，也就是说谦妃绝非因自己不小心碰撞到哪里而造成孩子的突发性死亡。

    上官露把董耀荣请到外面继续说话，董耀荣接着道：“从脉象上推断，谦妃娘娘肚子疼的时候，大抵就是孩子没气的时候，然而谦妃娘娘身体一直很好，孩子没理由蓦地没了声息。微臣也是不解。”

    上官露沉吟道：“滑胎的药草就那么几种，不可能做的悄无声息，就算是把麝香放到谦妃的鼻子底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孩子就没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董耀荣答道：“回娘娘的话，若是中毒，微臣定能从脉象上看出细微得分别来，可谦妃娘娘没有中毒，只是失胎。”说着，恳求再度请谦妃的脉，上官露向谦妃点点头，谦妃把手伸出来，董耀荣在谦妃的手腕上铺了一块黄丝绢，半晌道：“娘娘此刻的脉象正是滑胎后常见的气虚不足，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绝非中毒。”

    李永邦这个时候到了，风风火火的，谦妃见了他恨不得扑上去哭诉，一个踉跄，从榻上滚了下来，跪倒在地上。

    李永邦上前扶住她道：“你身体不好，且好好歇着，其他的事，朕会和皇后处理。”

    上官露把适才从太医和女医那里得来的消息回了一遍，李永邦沉着脸听完，吩咐福禄带人过来，从现在开始封宫，细细的查。

    华妃和仪嫔还有三个贵人都闻讯赶来，当仪嫔刚刚踏进翊坤宫的时候，里头登时传来谦妃撕心裂肺的哭声：“是你！一定是你！”

    仪嫔只感到脚下莫名的一软，还没来得及对李永邦说什么，谦妃就在如秀的搀扶下，蓬头垢面，跌跌撞撞的走出来，一手指着仪嫔道：“本宫知道，一定是你！”

    仪嫔吓得一张脸毫无血色，战战兢兢的对李永邦道：“陛下，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圣明。”

    谦妃恶狠狠盯着她，从手里扔出一样东西丢到地上：“你还要狡辩！就是这个！这是你送给本宫的。想必皇后主子和各位姐姐妹妹都还记得，本宫的姐姐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玛瑙珠串。然而这东西本来的主子，却是仪嫔，是她的陪嫁之物，一共两条。一条送给了姐姐，一条借着今次本宫有孕的借口到了本宫手里，本宫瞧着颜色喜庆，暗地里很是欢喜，现在一想，难怪本宫的姐姐承宠三年多来竟膝下无子。”说着，跪了下来，抱住李永邦的大腿，涕泪涟涟道，“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上官露觉得天底下没有拿自己孩儿的性命开玩笑的娘亲，她相信谦妃是真的满怀失子之痛，但是刚才她询问太医的时候，她为何没把东西拿出来？非要等皇帝到了，所有人都齐了，她才好像猛的福至心灵，醒悟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仪嫔，这就有些诡异了。

    上官露一双眼环顾翊坤宫，试图不放过任何细节。

    李永邦本就不喜仪嫔，在他心里，仪嫔是整蛊作怪的小人，听了谦妃的话，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她道：“贱*&人，还不跪下！”

    仪嫔‘噗通’一声跪在李永邦跟前，含着泪道：“臣妾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谦妃娘娘的事，这玛瑙珠串是臣妾送的，臣妾不否认，但珠串无毒，臣妾也没有害过人，请陛下明察。”

    李永邦心中一团乱麻，适才谦妃的那句‘姐姐承宠三年却于子嗣一事上凋零’也正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他瞥了一眼上官露，就见到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谦妃的梳妆台。

    他轻咳了一声，上官露回过神来，李永邦道：“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上官露淡淡道：“本来口说无凭，不过谦妃一口咬定，那么想必这珠串确实有值得人玩味的地方。”说着，向李永邦请旨道，“陛下不介意臣妾把东西和人一并都带回去吧？臣妾想细细的勘察。龙裔这种事是顶天的大事，关系国祚。不查个明白，臣妾心里不踏实。”

    李永邦‘嗯’了一声：“就照皇后说的办。本来内宫之事就由皇后全权负责。”说完，侧过脸去吩咐福禄把那玛瑙珠串用东西包起来，不管有没有毒，防着总是没错。

    上官露也让人把仪嫔给带走了，暂时关押在长春宫，不许任何人探视。

    李永邦本来想和她一起回永乐宫，但是半道上让人给叫走了，好像是前朝哪里出了岔子。

    上官露望着李永邦匆匆离去的背影，问凝香道：“怎么，他那头最近很不太平吗？”

    凝香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要不回去后，奴婢找人去查个明白？”

    “再说吧。”上官露把玩着那条被包住的珠串，“先把手头上的事解决了。”

    凝香点头，凑近上官露的耳边，低语道：“娘娘，东西到手了。”

    上官露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笑容，她们主仆呆的久了，上官露一个眼神，凝香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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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血金砖

﻿    只是才踏进永乐宫，逢春便忙不迭的迎上来，焦急道：“娘娘，家里出事了。”

    “家里？”上官露凝眉，“家里能出什么事？”

    她缓缓走进大殿，逢春和凝香跟在她身后，殿中央的鹿鹤龙凤大鼎里正燃着驱虫的沉瑜香，上官露往金屏地宝座上一座，裙子撒曳开来，她悠然的举了一尊清茶，润喉道：“华妃的确手巧，一般的驱虫香加了艾草都不太好闻，只有她，特意往里头加了七里香，报春花还有我喜欢的茉莉，味道立时就不一样了。”

    凝香撇了撇嘴：“您倒不怕她下毒害您。”

    “她不敢，也不会。”上官露笃定道，“她最喜欢借刀杀人，她给本宫制的任何一款香一旦出了问题，最后都能查到她头上，她又不是傻子，就像她送给谦妃的东西，当着咱们的面。本宫不用查也知道必定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凝香，走个过场还是很有必要的。”

    凝香道了声‘是’，“但娘娘，谦妃滑胎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上官露道：“不急。”转头向逢春，“先说说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咱们家一向太平，该杀的都差不多杀光了，还能撩起什么风波来？”上官露自嘲道。

    逢春不安的上前：“娘娘，建章宫里近日发生了些怪事，每到深更半夜，地上就无端端出现一个血字。”

    “血字？”上官露问，“什么字？”

    逢春道：“一个‘冤’字。”

    “‘冤’字？”上官露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嘴角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冤屈的‘冤’？有意思，这可是冲着本宫来的呀。”

    “是人都知道本宫的表兄管着宫里的金砖，怎么，这样一个小小的闲差，现在也有人看不过眼，要来参合一脚了？”

    凝香的神色却严肃起来，道：“娘娘，建章宫在陛下临朝的未央宫和长省宫后头，里面放着大覃开国至今的十五方宝玺，乃前朝三大殿之一，是顶贵重的地方，那地方出了乱子，怪道陛下半路上给人叫走了。”

    上官露‘嗯’了一声，问逢春：“事情发生几天了？”

    逢春道：“奴婢听说有三天了，陛下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正压着，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

    上官露道：“难怪方才他并没有同我提起。”

    “不过有些事不是他想压着就压的住的。”上官露深深吸了一口香气，闭着眼似沉浸在其中，道：“我敢保证，他无论怎么下令封口，传言还是会沸沸扬扬。”

    “那娘娘，咱们该怎么办？”凝香犯愁，“奴婢可不信什么冤鬼索命或者冤鬼缠身之说，这建章宫的地上出现血字，多不吉利呀，陛下一定会查，首当其冲的便是负责守夜的太监，那几个太监要是信誓旦旦的一口咬定说血字凭空出现，那家里上官大人就有可能被问责。要是查出个一二三四来，娘娘也要跟着受牵连。”凝香不忿道，“宫里的人就是恶心，犄角旮旯里藏着猫腻，躲在暗处放冷箭，都不是好人。这头谦妃的孩子不知给谁算计了，那一头又往娘娘您的祖宅里放把火。这很明显，不单单是针对上官大人的，最主要的还是您，有人想隔山打牛，在上面做文章，说您凤格不当，不配入主东宫，才引得血溅玉玺。就算伤不到您，把上官大人拉下马也好。”

    上官露无奈的按着额角道：“眼下咱们上官氏在朝里当官的不过两个人，我父亲，还有明楼哥哥，父亲他人在乌溪，天高皇帝远的，想害他还真的不是那么轻易。倒是明楼哥哥，在太后的父亲手底下当差，虽说是个小官，却负责宫里所有的铺地金砖。而这金砖一般地方没有，只有前朝三大殿。其中任何一处出了问题，都跑不了他的责任。”

    “可这是谁干的呢？”逢春急的两手绞在一块儿，“娘娘，上官大人是您的表兄，一荣具荣，一损具损，进宫之前，家里夫人千叮万嘱，要您无论如何给上官氏保着最后一点血脉。上官大人一定不能有事啊，否则娘娘怎么和夫人交待！”

    “交待？”上官露‘嗤’的一声，罕见的厉声道，“本宫是皇后，这世上能问我要一个交待的人还真不多。”

    凝香向逢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用‘夫人’的名义给上官露施加压力，她们母女不和，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凝香于是道：“那娘娘的意思是说，此事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还能有谁？”上官露不以为然的耸肩，“太后的父亲陆耀眼下既是内务大臣又兼工部尚书，是哥哥的顶头上级，你觉得他要是买通一个人到哥哥那里去捣乱会有多难？更何况，金砖制作，工序复杂。先要从把土从江南运过来，江南的土，粘而不散，粉而不沙，经过掘、运、晒、推、舂、磨、筛七道工序，再露天放置等去掉土性，经过三级水池的澄清，还要沉淀，过滤，晾干，踏踩，捶打六道工序，炼成稠密的泥用木板，放入模具，工匠踩实之后，开始去掉多余的泥，用木棍磨平整，阴凉处荫干，糠草烧一个月，去除水分，片柴烧一个月，稞柴烧一个月，松枝柴烧四十天，共计一百三十天。然后工匠爬上窑顶，向滚烫的窑内浇水降温，冷却四、五日之后，到了出窑的时候，还只是半成品。又要再浸桐油，完成上述全部，才勉强算的上是备选的金砖。接着，三块金砖里挑一块最好的送进宫，另外两块销毁，你们说，如此万中取一的金砖要是还有问题，是哪里出了问题？”

    凝香忿忿道：“照奴婢说，根本不可能有问题，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且咱们上官大人又不是一早上任的，以前的金砖出了问题，总不能拿现任的顶缸吧？”

    上官露没那么乐观：“人家能走这一步棋，就吃准了一定能和明楼哥哥搭上关系。”说着，斜了逢春和凝香两人一眼，“怎么，你们两个竟忘了？陛下登基之前，建章宫的金砖换过一批，是明楼哥哥经的手，但我以为，金砖没有问题，这血字是后来人为的。至于是何人所为，不要紧，都是一些小喽啰，关键是他们为谁卖命。”

    这么一说，凝香和逢春都知道是谁人在背后指使了。

    上官露走到她养宠物的笼子前，盯着里面苟延残喘的几只毒物道：“你们说，咱们的太后从前是多么缜密的一个人呀，从陛下登基她去慈宁宫，到帮着处决赵氏，再耐着性子和陛下耗着不肯挪宫，桩桩件件都干的挺漂亮，怎么一转眼，就因为看见了华妃手上的一把扇子，就慌了神自乱阵脚，使出这样的昏招？！”

    凝香不悦道：“都怪这个华妃，她就是存心的，成天拿着那柄扇子招摇过市，好像谁看不见似的。”

    上官露无所谓的耸耸肩：“她就是要别人看见呀。看见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是太后看见，而且她一点都不怕别人笑她，别人越笑她，太后越觉得她傻，站在她那边，倒是本宫，一下子成了太后的眼中钉。”

    “那娘娘，咱们什么打算？”凝香嘟着嘴道，“总不能由着她们打不还手吧。”

    “怎么可能！”上官露侧过脸来乜了她一眼，“我在你眼里是那样没用的龟*&蛋吗？”

    凝香嘴上不说，心里道是，您就是最好风平浪静，您老能混吃等死。

    上官露看到她养宠物的笼子里头只剩下毒蛇、乌龟还算活着，蜈蚣和蝎子绞在一起杀的难分难解，已经奄奄一息，蜥蜴被肢解的四分五裂，躺在底部。

    上官露道：“人真有意思，特别是底层的人，有朝一日一步登天，从前伪装的再好，也会瞬间土崩瓦解。太后是，华妃亦然，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太后苦心钻营这么多年，在慈宁宫里哭的那么动人，这才过了多久？就亟不可待的伸出爪子了。她有今天的日子不容易，若是愿意安分一点，享享清福该多好，她偏要来争不属于她的东西，那么虚无的东西，争来何用？华妃，嗬，无论在潜邸还是后廷，都是一枚老好人，回想一下，仪嫔和赵氏姐妹在潜邸打嘴仗的时候，哪一次出来劝和的不是她？一旦升了妃位，立刻就露出了狐狸尾巴，现今阖宫谁人不忌她三分？”上官露欷歔道，“好歹再装个两三年啊。本宫瞧着也替她们着急。”

    “那么快撕开这层遮羞布，快没劲的。”

    说着，她突然伸手进笼子去拿那只乌龟，凝香阻拦不及，乌龟到了上官露的掌心，上官露盯着乌龟左看右看，自言自语道：“你这可怜的小东西，一天到晚的把脑袋缩起来，命是保住了，可不难受呀？”随后把乌龟交到凝香手里道，“另外换个水缸养着它。”

    凝香喏喏的称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官露虽然在笑，但眼底有锐利的冷意，凝香不由的起了一声鸡皮疙瘩。颤着手接过乌龟。

    上官露盯着那条毒舌，如今它正称王称霸，上官露笑嘻嘻的看着它：“你们都以为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这笼子里的一个，可惜……你们都搞错了。”她轻叹一声，“我从来都不是笼子里的那一个，我是把你们放进笼子里的那个。”说完，她眯起眼来，一伸手，金护甲扑哧一声嵌入到毒蛇的身躯，那毒蛇的头高高扬起，试图反击，凝香和逢春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直呼‘娘娘，不可’，但来不及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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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晚薄雾

﻿    所幸的是，毒蛇还是死了。

    竖起的身子‘啪嗒’软下来，横在那里，一动不动。随之，几绺鲜血从伤口处缓缓的溢出来。

    凝香和逢春低呼着上前：“娘娘，您的手。”

    上官露曼声道‘没事’，悠悠的把手从毒蛇的身躯里拔了出来，一边轻笑了一声，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抓到了蚯蚓一样，又惊奇又欣喜又有一种恶作剧的冲动。

    凝香扶着她的臂弯引她坐好，接着小心翼翼的摘掉她的金护甲，只见她细软剔透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开，可见是真动气了。凝香惋惜道：“娘娘，您这是何必呢，和这种畜生较真，疼吗？”

    上官露摇头，任由逢春蹲下来替她修剪断裂的指甲，慢条斯理道：“一管指甲，弄死一只畜生，还是很值得的。”

    凝香和逢春对视一眼，知道上官露此刻只怕有主意了，她们只管执行就好。

    果然，上官露沉吟半晌道：“一个冤字也想拉本宫下马？”

    “她想过没有，本宫与陛下是一体的，她在建章宫捣鬼，害的固然是我，也会牵连到陛下，届时说的不单是本宫不配当皇后，只怕还有人说陛下不配当皇帝，所以才会引得历朝历代的祖宗显灵。最关键的是，一国之玉玺岂容他人随意玷污？”上官露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一个妇道人家的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

    她吩咐逢春和凝香，“前朝的事你们可以打听，但切忌不要掺和。陛下自会处理的。咱们只管灭后宫这头的火。”

    凝香看了看逢春，逢春和她不一样，她一心只为上官露，逢春却是上官氏的家生丫头，不单为上官露，更为了上官氏的阖族荣宠，上官明楼眼下的困局于她而言可比调查谦妃滑胎什么来的重要的多，然而上官露显然另有打算，怕逢春惹的上官露不快，凝香于是替她问道：“娘娘，咱们灭了后宫的火，谁又来替咱们灭前朝的那团火？恕奴婢愚昧，娘娘怎么就肯定陛下一定会站在咱们这边儿呢？”

    上官露了然的望了凝香一眼，继而把视线转向逢春道：“因为那个蠢货固然往我身边纵了一把火，却恰好害了不该害的人，她以为可以叫我自顾不暇，实际上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你们说我有什么可愁的？”她让凝香替她沏了一杯醒神的茶道，“本宫预备今夜不睡了，等你们的消息。”

    凝香和逢春一同道‘是’，各自去忙她们的事了。

    凝香领了皇后的令牌，带着胭脂盒和红玛瑙珠串上太医院的孙兆临孙大人府邸去了。

    孙兆临是孝睿皇后的生前的亲信，也算是董耀荣的半个伯乐，上官露打听过，董耀荣为人刚正不阿，做事不偏不倚，找他调查，结果不论怎样最后都一定会被记录在案，而事关皇家秘辛，大都上不了台面，这时候，圆滑一点的人更合适。

    听了凝香的诉求后，孙兆临道：“承蒙皇后娘娘信赖，微臣必定竭尽所能，知无不言。”

    至于逢春，则和福禄一起去查膳食上的，和谦妃收过的各种礼物。事后证明，膳食上没有一点儿问题。礼物方面，如上官露所料，太医院没在任何一位娘娘送的衣物上找到痕迹，华妃的补品谦妃压根没碰过，这个时候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华妃摆脱嫌疑的最好证明。

    调查陷入僵局，丝毫没有头绪，使得本就愁云惨雾的翊坤宫，愈加平添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华妃和众妃嫔见谦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便围住她不住的开解，昭贵人叹了口气道：“谦妃娘娘也别太过伤心了，得留意自个儿的身子，往后不愁没有为陛下开枝散叶的机会。”

    “是啊。”静贵人信佛，安慰道，“嫔妾还记得，这孩子得信的日子，是四月初八，佛诞日，那时候嫔妾就想，这孩子是个与佛有缘的，此刻想必去的是好地方，娘娘过分伤怀倒叫他走的不踏实。”

    谦妃一边哭一边捶着心口道：“可这到底是我怀了几个月的孩子啊——！”

    静贵人手指不停的捻着佛珠道：“娘娘若实在心里头难受的紧，不如请宝华殿的大师傅为他诵经礼佛，也不枉今生你与他的一场母子情分。娘娘看意下如何？”

    谦妃失魂落魄的点头，等人都散了之后，才长出一口气，仰天倒在榻上，脱力一般，哪知道如秀慌张的跪到她跟前说：“不好了，娘娘，您桌上的那盒胭脂不见了。”

    “什么？”谦妃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

    如秀哭丧着脸：“奴婢也是刚发觉，连同娘娘您用的娥黄、花钿，一并都不见了。”

    谦妃浑身颤抖：“你怎么没叫人看住呢！”

    如秀道：“人太多，场面又乱，之前皇后在的时候，奴婢一直叫皇后主子跟前的几个丫头盘问，不得抽身盯着，也不知是谁趁乱拿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谦妃惨白着脸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不就一盒胭脂嘛，本宫不信真能查出什么来。再说了，谁会往那上头去想？”

    “是吗？你说是吗？”谦妃盯着如秀问，想得到一点肯定的答案。但如秀尴尬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终于等到暮色四合，宫灯一盏一盏的点亮，各处的人该散的都散了。

    凝香回到宫中向上官露复命，上官露听完后只淡淡一笑，低着头抚摸了一会儿她那只伤了指甲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大抵一炷香以后，李永邦风尘仆仆的回到永乐宫，一脸的疲倦，显然是手上的事陷入了胶着，上官露递了一杯热茶给他道：“出什么事了吗？”

    李永邦‘唔’了一声，上官露道：“那明日还是让福禄回你身边去伺候着吧，我这里不缺人手。”

    李永邦轻轻抿了口茶便搁下道：“还是禄子最知我的心意，其他人都不顶用。”

    他静静的坐在她的榻上，天气热了已经换上月胧纱，他的脸陷在一团阴影里，如同被雾化了一般。

    “事情有眉目了吗？”他问。

    上官露垂眸：“你是希望有眉目还是没有眉目？”

    李永邦无语，他双肩垮了下来，旋即一把圈住她的腰，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像个孩子似的，瓮声瓮气道：“你知道吗？起初得知有这个孩子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上官露下意识的抬手，刚举到他的头顶又顿在那里，慢慢的收回来，李永邦却不肯放过这难得一见的温柔，赶忙一把抓住了，握在掌心里，分筋错骨似的揉着。

    他道：“和连翘那时候一样，她跟我说她有了我的骨肉，我……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一下子就当上父亲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可是现在孩子死了，我心里很难过，到底是一条生命，无端端的就这么没了。”

    上官露轻叹一声，摸了摸他的鬓角，又把手绕到他后脑勺去，托着他的脑袋，她其实是想把他的脑袋给扒开，奈何他的脑袋像糊住了她，没用。而且他似乎很享受，脑袋一个劲的在她身上蹭，蹭啊蹭。

    后来干脆抱着她一个仰天，两人一同倒在了榻上。

    上官露被他抱的难受，她觉得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他要是还有心思‘那个’，那也太没心没肺了，眉目间不由的便流露出几分鄙夷的神气。

    李永邦的嘴角一垂，知道她是怎么想他的，觉得有点受伤，箍住她的手便松开了，问道：“是仪嫔做的吗？”

    她趁势往他身边一滚，喘了口气道：“你要我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乱猜，我能给出你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哪两种？”李永邦道，“你说给我听，乱猜的也行。”

    上官露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两个可能，一个是她做的，一个不是她做的，叫人给害了。”

    李永邦又问：“是她做的为什么，不是她做的又是谁害的？”

    上官露望着天顶的龙凤彩玺道：“假如是她做的，那么理由很简单，她嫉妒。潜邸的时候，赵氏，肖氏和她同为良娣，她的家世最好，入了宫，另外两个却后来居上都封了妃，赵氏更是怀了身孕，她眼红，便急着下手。”

    李永邦的脸上闪过一丝戾色，上官露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急着生气，这个人就是容易冲动！李永邦耐着性子道：“那另一种可能呢？”

    上官露道：“仪嫔又不是傻子，谋害龙裔是什么样的罪过？她不要命了吗？她在后宫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来日方长，她如果真的像之前说的那样要为自己挣个前程，不甘心居于嫔位的，更应该想办法拢住你的心，而不是没事去找谦妃的麻烦。再退一万步说，就当她脑子被驴踢了，真的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挑那条红玛瑙串儿吧，阖宫谁不知道那是她的东西，简直就是恨不得在自己额头上写几个大字：求赐死。”

    李永邦听完，沉吟一阵才道：“那这样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上官露‘嗯’了一声：“你怪我无能我也没办法，横竖这件事最后一定会成为一桩无头公案，因为太医说的很明白，谦妃没有中毒，只是滑胎，那么能下手的只有她身边的人，偏偏她身边的人查不出半点线索，或者说是谦妃自然小产，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就捕风捉影，见谁逮谁了。”

    “唯今之计，想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只有一个办法。”

    李永邦纳闷的看着她，上官露朝他眨了眨眼：“把仪嫔给放了。”

    “谁先跳出来，这事就是谁做的。”

    李永邦默了一阵，旋即闭上眼点了点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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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夹竹桃

﻿    翌日，长春宫在晨曦的微光中渐渐的打开了紧闭的大门。

    拖曳的吱呀声像撕扯着一个人煎熬的内心，被束缚在黑暗里的又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但这希望的火星荧荧微弱，可能随时熄灭，也可能转瞬就成为一场无可挽回的扑天大火。

    仪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卑微过，从前在潜邸的时候，她虽然只是一个妾，但上官露不怎么摆架子，摆架子的赵氏她又不放在眼里。所以没有体会过这种命运被别人握在手里，分分钟被捏碎的感觉。

    而今面对上官露，她却怀揣着一颗朝圣的祈求的心。

    她空洞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外头，良久，眼珠子才转了一下，是害怕，还有一丝期盼，因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刑罚，还是一线生机，一切都看上官露的旨意，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清晨的太阳温暖和煦，伴随着上官露的身影，缓缓地移动过来，照的她白皙的肌肤，愈加粉嫩剔透。

    仪嫔不由的在心中暗叹：皇后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环珠也望见了，惊喜道：“娘娘，是皇后主子来了，您快起来，皇后主子一定会为您陈冤昭雪的。”

    仪嫔呐呐道：“昭雪？焉知不是来催命的？”

    她跪了一夜，下肢早没了知觉，在丫鬟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起来，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她向上官露行礼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上官露坐上殿中的宝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已经两次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次又一次的栽在别人手里？”

    上官露的声音冷的如同冬日的湖水，仪嫔不由自主的感到发憷，她从不知道，上官露还有这样的一面。仅仅一个眼神，就叫她如坠冰窖。

    眼下她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面前这人的手里，她想要跪地求饶，可她发现她竟然毫无资本，她可怜就可怜在，不管她多清楚自己是无辜的，事关龙嗣，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谦妃的一句指控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岂料上官露竟命身旁的宫女将那串证物红玛瑙珠链还给了她，她不置信的看着宝座上美艳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后者向她微微一笑：“你老老实实的跟本宫说，这珠串送到谦妃那里去是无毒的吧？”

    仪嫔喉头一哽，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嫔妾向天发誓，嫔妾绝对没有过一分一毫想要动龙嗣的念头，这珠子是无毒的。嫔妾对娘娘若有一句假话，叫嫔妾不得好死。”

    “本宫相信你。”上官露淡淡道，“所以才把东西又还给了你。但你要知道，这东西到了谦妃那里，就变成就有毒的了。本宫让太医查验过，是夹竹桃，别说是孩子了，大人都能被害了性命。”

    “夹竹桃？”仪嫔瞪大了双眼，“可董太医不是说谦妃并没有中毒吗？”

    “是。”上官露定定的望着她，“董太医其实并没有说错，谦妃不算是中毒，只是滑胎。因为把夹竹桃和□□放在一起，夹竹桃不过是一株植物，危险的植物。甚至有药用。可若将其与花草混为一谈，夹竹桃立刻又成了有毒的。闻者，可晕眩，呕吐，恶心，乃至心跳迟缓。谦妃想必就是碰到了夹竹桃，自己不知道，还以为打恶心是害喜，实际上她大人是挺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却脆弱的很，被带累的没了心跳，这就是为什么，太医查来查去，症状都是胎死腹中。于是大伙儿又往宫中妇人下胎这头去想，那么最具有直接滑胎的效用的，咱们第一个会想到的是什么？红花？麝香？还是五行草？横竖不会有人想到夹竹桃！这就是行凶之人的高明之处，她利用了所有人的盲点。”

    “不过你放心吧。”上官露道，“我既然把东西交还给你，这条珠子就叫人给你彻底洗干净了，但染了这珠子的水，本宫命人洒在永乐宫的园子里，居然还能毒死本宫的两只宠物。”

    蜈蚣和蝎子。它们终于不用再死死地纠缠不分胜负了。

    “可这珠子怎么会染上夹竹桃的毒呢？”仪嫔狐疑的问。

    “是啊。”上官露道：“夹竹桃的叶子上满是毒素，汁液更是轻轻碰上皮肤就能致使人手脚麻痹，昏厥过去。也正是这个缘由，本宫才确定与你无关。试想一下，假如你送珠子给谦妃的时候，珠子上已经淬好了毒，你要怎么当着谦妃的面顺理成章的送给她，而自己又不中毒？你总不能把它包起来让她等你走了再打开？弄得这么鬼祟，谁不知道这玩意有问题！本宫料想你也不至于这么蠢。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东西到了她手上有一段时间了，之前都好好地，现在才毒发，她宫里那么多人，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经手，没见谁送了命啊，可见这珠子是近期才叫人给上了毒，然后送到她手里。”

    “既然是在谦妃宫里才染上的毒，难道是谦妃要害我？”仪嫔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上官露摇了摇头：“你现在最不着急恨的人就是谦妃了。要知道，她没了孩子，是实打实的孩子，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在后宫站稳脚跟的筹码，她不会专程为了害你而害了自己。”

    话音一落，仪嫔就明白过来了。

    如果说之前仪嫔这一晚上都处于万念俱灰的状态，那么现在，上官露已经成功的点燃了她复仇的*。

    她并非不喜欢陛下，只是那一句‘贱人’，比当着众人的面扇她一耳光还叫她灰心，一场建基于欲*&望和权力的爱情本就很脆弱，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痛定思痛，足以消耗她对李永邦所有的幻想了。

    “嫔妾知道宫中向来不许人种植夹竹桃，所以这东西必定是有人从宫外弄进来的。”仪嫔咬牙切齿道。

    上官露走到她跟前：“很显然，你们俩最近走的太近已入了别人的眼了，一串珠子，能让谦妃滑胎，再嫁祸到你身上，让你们俩彼此仇恨，顺便再一次性的将你打到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何乐而不为呢？”

    仪嫔被这一套连环计震的半晌没有出声，她一直自以为算是很狡诈得了，而今却猛地发现原来比她狠，比她毒的人大有人在。她心中固然恨，但更害怕。她想，上官露能看穿这一切，她的心计必在那施毒的人之上。那么上官露此番施恩于她，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她怯怯的问：“娘娘，恕嫔妾目光短浅，后宫中的女人能少一个是一个，更何况嫔妾从来不是忠心那一类的，如今有人将嫔妾逼到此种地步，娘娘何不顺水推舟？”

    上官露笑道：“你当然不是，本宫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本宫也是有私心的，只是暂时还不想让别人那么快就杀到我跟前来罢了。再者，你虽然不见得忠心，却是个领情的。”

    仪嫔发自肺腑道：“娘娘给予嫔妾的再生之恩，嫔妾没齿难忘。”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狐疑，旋即突然想起什么来，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勾，“娘娘的人情，嫔妾一定会还的。”

    上官露莞尔道：“很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说着，扶住凝香的手臂，侧过脸来对她道：“事成之后，跑不了你的妃位。”

    仪嫔跪下来恭送皇后：“嫔妾定不辱使命。”

    上官露冲她一笑，缓缓地踱出了长春宫。

    人影渐远，仪嫔终于脱力，身子向下滑，被环珠和如霞给接住了，跟着架到了罗汉床上躺好。

    仪嫔出了一身的冷汗，欷歔道：“总算捡回来一条命。”然后一把拉住环珠的手道，“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信给父亲，想法子连夜送出宫去。”

    环珠懵懂的点头。

    其时很多双眼睛都盯着永乐宫，看皇后到底怎么处置，没想到手段如此中庸，竟径直把仪嫔给放了，一时间阖宫都摸不清方向，只得一个个的闷头躲在自己的地盘上不出去。

    华妃得了消息后一直紧蹙着眉头。

    紫鹃站在一旁替她打扇，她受罚的这段日子，都是绿珠在华妃身旁伺候，如今很得宠，俨然一副重华宫大总管，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姿态。

    紫鹃急不可耐的要找回自己在华妃身旁的位置，开口道：“娘娘，皇后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仪嫔给放了？”华妃正纳闷，就听到紫鹃又接着道，“她该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华妃的脸色骤变，对着紫鹃厉声道：“看来是还没跪够呢？那些瓷片还不够叫你长记性？”

    紫鹃‘噗通’一声跪下：“娘娘，奴婢又说错话了。”

    华妃眯起眼来看她：“你知道你自己说错了什么？”

    绿珠偷偷的朝紫鹃使眼色，暗示她什么都别说，紫鹃看看她，再看看华妃，还是道：“奴婢不该说皇后娘娘知道——！”

    “混账！”华妃勃然大怒，“绿珠，宝柱，替本宫把人拖到后头拔了她的舌头。看她以后还敢胡说八道！”

    紫鹃吓懵了，哭道：“娘娘——娘娘，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滚！”华妃按住发胀的额头，留着这个口没遮拦的在身边迟早害了自己。

    绿珠这次没再求情，眼看着宝柱把人给拖走了。

    紫鹃的哭闹声凄厉至极，后来渐至呜咽，估计是宝柱用破布把她的嘴给堵上了，宝柱朝紫鹃道：“主子的旨意，我一个太监没得法子，姑娘您且受着吧，命大的，疼一场，回头除了不能说话旁的和正常人都一样，总比我们太监强，我劝你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千万别寻短见。”而后，和另外一个叫多令的小太监一起，一个按着她的肩膀，一个拿着剪子把她的舌头给绞了。

    绿珠在前殿听着心惊，险些没吓哭出来，她是内侍局调理出来的，行走坐卧样样都是规矩，不像紫鹃嘴上不把门，可以说紫鹃有这一遭也是她活该，一个劲的想在丫头里面冒尖儿，失了分寸。但是华妃的手段也忒狠了，绿珠在宫里听老宫人说过主子们整治奴才的方法，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估计夜里要做噩梦。

    不知过去了多久，华妃问她：“皇后那边放了仪嫔的消息，谦妃知道了吗？”

    绿珠小心翼翼的回答：“想是知悉了，听人说不顾病体也要去皇后跟前向她讨个说法呢。”

    华妃哼声一笑：“那就由得她去吧，倒不用我再使劲儿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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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胭脂血

﻿    是时谦妃一身素衣，披头散发的出现在永乐宫里，哭丧着脸。

    宫女搀扶着她纤弱的身体。

    上官露一晚上没怎么好睡，正闹脾气，见了她这副鬼模样，立时不悦道：“谦妃，你刚刚小产，此刻该是好好在宫里养身子的时候，跑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

    谦妃紧咬着唇道：“嫔妾来问娘娘究竟为何把杀人凶手给放了！嫔妾心底里一直以为娘娘您是最为公正的，您怎能纵容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逍遥法外？”上官露‘哼’的一声，“好一个逍遥法外，本宫倒要问问你，你自己怀着龙裔，本该千当心万当心的，要知道，宫里的女人，都是为陛下开枝散叶的，怎么，你以为你爬上了妃位，就与别不同了？本宫告诉你，你还是只是一个替陛下生孩子的女人罢了。包括本宫在内，都不例外。你倒好，把孩子弄没了，转头怕宫里问责，速速的嫁祸给他人，你当本宫不知道？龙裔没了是一桩，诬告又是一桩，你有几条命，你当得起几次罪责？”

    上官露疾言厉色，谦妃见状，不由的颤声道：“臣妾……臣妾并没有诬告，就是仪嫔，是她害的臣妾没了孩子。”

    “是吗？”上官露冷睇着她，“你敢对天发誓吗？真的是她弄走了你的孩子，倘若你敢在本宫这里起誓，要是诬告了仪嫔，你从今往后就再也生不出孩子，本宫现在就去把仪嫔扣起来，你敢吗？”

    谦妃被上官露铿锵的口吻吓得倒退一步，她吃惊的看着上官露，这还是从前的大妃吗？大妃一向与世无争，一团面疙瘩一样的人物，怎么转眼间好像地狱化身的来者一般，披着一张美人皮，她吓坏了。

    但依旧壮着胆子道：“娘娘眼下这样说摆明了就是偏帮仪嫔了？臣妾是相信娘娘您的为人才同意把证据交给娘娘的，但娘娘您呢？证据到您手里转眼就没有了，您让臣妾怎么指控仪嫔？就是想诬告都诬告不起来。娘娘居然还让臣妾起誓？”

    “放肆！”上官露‘砰’的一声，大掌一拍髹金雕凤扶臂，连带着一旁的紫檀木灵芝插屏也抖了三抖，随即兜头拿起一样东西朝谦妃的头上丢过去，“你自己干的好事，你当本宫不知道？蠢货！”

    还好只是一个粉彩八瓣绣芍药香粉盒，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什，否则谦妃必破相不可。

    谦妃扶着发疼的额头，垂眸一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跌坐在那里道：“娘娘，娘娘您听我说——”

    “还说什么？”上官露道，“你当本宫和你一样蠢，那么好糊弄？”

    上官露不喜欢涂脂抹粉，是因为她天赋异禀，可别人就没有那么好命了。大多数的妃嫔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除了漱口之外，就是熥脸，说是为了减少皱纹，使脸色红润。接着挑个时候，把宫中有专门手艺的嬷嬷请来，老嬷嬷会在妃嫔的脸上涂上嫩肤的细粉，再把丝线咬在嘴里替她们切掉脸上多余的绒毛，完事之后，皮肤光滑的宛如剥了壳的鸡蛋。

    这个过程大概几个月一次。据说做的太勤也不好，伤底子，反而容易老的快。

    总之宫里美颜的秘术多了去了。

    上官露不讲究，不代表她不知道。

    熥完脸之后就由上夜的宫女为妃嫔点粉，抹胭脂了。

    胭脂从哪儿来？

    一应的都有内侍局供应。

    但用的东西有好有差，好的当然敬着位份高的，底下的，便分派挑剩下的。

    谦妃的肤质不差，就是略有些暗沉和发黄，因此她指明了要永州出产的玫瑰花制成的胭脂。

    由于选花特别考验功夫，标准是统一砂红色的，这就要求有经验的老太监把花瓣放到一起，花和花是有色差的，得一瓣一瓣的比较，最后百来斤的玫瑰花只能挑出十几斤来用。

    挑好以后，用石臼捣。杵不能用金属质地的，必须用汉白玉。

    石杵捣成原浆，经由细纱布过滤，就有了干净纯正的花汁。

    把花汁注入备好的胭脂缸里，这时候花香四溢，往里头加点明矾能抓住颜色，与此同时，要是再加点麝香、红花亦或者其他滑胎的草药什么的，气味都叫玫瑰花的香给盖住了，哪里还闻得出什么异样？

    谦妃知道再也瞒不过去了，颓丧的问：“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上官露换了新的护甲，银鎏金嵌宝石的，不太习惯，两手交叠的时候，前头尖细的部分划到了手背，她自讽的一笑，原意是为了保护指甲，结果倒叫护具伤了手背，得不偿失。她幽幽道：“你有了身孕以后，还是很爱美。”

    谦妃一愣，上官露继续道：“宫里的女人有了孩子都特别当心，一大群人围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睡也睡腻了，确实熬人。但也就这十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所以本宫特地遣了老嬷嬷去教你，老嬷嬷回禀说，一切都好，就是你怀着身子还爱用胭脂，贴花钿。本宫知道，陛下的生母孝睿皇后是出了名的花黄美人，宫里甚至有不实的传言，说孝睿皇后之所以爱花钿妆是因为曾经是孝慎皇后的侍女，被陛下收为后妃惹的孝慎皇后大为不快，一怒之下拿东西砸了她，她破了相才在额间贴花黄，是吗？”

    谦妃怔怔的点头，上官露嗤的一笑：“你们只看过孝睿皇后的画像，本宫不怪你们，但是本宫亲眼见过母后，她喜爱花黄是为着先帝爷中意，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趣。再者孝睿皇后天庭饱满，贴花黄更好看，就这么简单。你怕有孕的时候，陛下被旁的人分了去，为了固宠，便作此妆容好吸引陛下的注意，本宫都知道。体谅着你怀孩子的辛苦，全都由着你去，可到了该要洗尽铅华的时候，你也当知道收敛，结果呢？胭脂里被人掺了东西出事了，第一时间不是来请罪，把事情说清楚，反而怕陛下怪罪你行为不当，失宠，正好有人教你嫁祸给仪嫔，你便抱着侥幸的心态试一试，本宫说的对吗？”

    谦妃咬唇不语，皇后乜了她一眼：“你也不想想，教你的那个人她图什么？目下仪嫔的位份低于你，都没什么可以跟你争的了，且有意向你靠拢，你还一味的压着她做什么？你就是弄死了她又怎么样，凶手也抓不到，你更会成为别人新一轮的猎物。”

    谦妃闻言惊悚的望着上官露：“娘娘，嫔妾愚钝，请娘娘赐教。”

    “现在知道愚钝了？”上官露讥讽她，“这件事你就不曾反过来想一想，你若和仪嫔联手了，谁会第一个害怕？”

    上官露说着，拿出三支簪子来，一支点翠镶米珠水仙蝶纹头花，一支用玛瑙垒成石榴花的步摇，一支孔雀各色宝石堆葡萄纹的金钗，一一在谦妃面前摆好，然后一支戳着另一支，组成了一个三角形道：“看见没有？三角的关系是最牢固的。”

    “若是少了一个……”上官露拿掉一支，立刻只剩下两支，她把其中一支插到另一支上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懂了吗？”

    谦妃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牙齿都在打架。

    上官露把被戳坏了的簪子丢到她跟前，‘哐当’一声，清清脆脆的，簪子上的珠花也都碎了、坏了，宝石散落了一地。

    上官露道：“以前看野史上说，王皇后见萧淑妃得宠，便请了武氏来压一压她，谁知道武氏风头渐盛，灭了萧淑妃以后，你以为她还会惦念着王皇后的好处？相信这些个不靠谱的野史你也听过吧？你可知道王皇后最终是什么下场？”

    谦妃直愣着眼珠，惊恐道：“王皇后也叫武氏给弄死了。之后，武氏便成了皇后。”

    “是了。”上官露道，“所以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你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吧？仪嫔的嘴巴是坏了些，但起码对你不构成致命的威胁，和你捆绑在一块儿，暂时可以互相保住对方的性命，否则你以为，单单以你的心智，你有本事赢得了另外一个？”

    谦妃伏地叩首：“臣妾——谢皇后娘娘指点。若非娘娘指点迷津，臣妾至今还愚昧蒙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臣妾这就去向仪嫔妹妹道歉，之后也会想陛下澄清一切，还仪嫔妹妹一个清白的。”

    “很好。”上官露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笑容，接着吩咐凝香，好生送谦妃回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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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望明月

﻿    皇帝隔天临朝，听说后宫的事情都解决了，讶异于皇后处理的速度，他这厢里却是焦头烂额，之前他虽下令不许散布流言，但闲言碎语就跟被大风吹开了一样，不过一夜的时间，满朝文武全知道了。

    监察御史们上奏不必有真凭实据，哪怕只是市井谣传，只要他们认定可疑，都可以立案弹劾，至于结果，由刑部和大理寺负责调查。

    监察御史言之凿凿的说此事必定和上官家脱不了干系，御用的金砖出现血字若不是列祖列宗显灵，就是在制窑的时候出了岔子，极有可能是人命官司。也许是制窑的工人受了压迫，又苦于没有告状的途径，便在金砖上做了文章。

    皇帝气的笑了：“费爱卿提出的第一种可能，得找钦天监，钦天监的人可有什么说法吗？”

    钦天监的人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知道这当中的厉害关系，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得罪皇后娘娘的家兄为好，因此斟酌了一下，站出来道：“回禀陛下，旧岁乃荧惑守心，主天子之礼，主死丧，主忧患。看起来是大凶之兆，但‘心宿’象征君主和皇子，正应了先帝驾鹤，龙归天庭，陛下登极，乾御紫薇。目前看来，并无任何妖异之象。”

    皇帝点了点头：“那第二种可能，费大人说的这样生动，好像本人亲临事发现场似的。要是朕只听你一人之言，还要刑部和大理寺干什么？”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被点名，立刻打起精神来。

    大理寺不打算接这个烂摊子，倒是刑部的温同知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彻查此事。此事发生在陛下的禁廷之中，建章宫更是前朝三大殿，主国运，国脉，绝不可儿戏。要是有人在此事上做手脚，那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皇帝龙颜大悦，道了声‘好’，“还是温卿有担当。”便急急忙忙的退朝了，怕再讨论下去，监察御史就该指名道姓的说上官明楼现在的这份官职是裙带关系，要牵扯到皇后头上了。

    下了朝，李永邦问福禄：“皇后那边知道了吗？”

    福禄沉吟道：“消息传得那样快，想是知道了。”

    皇帝又问：“皇后可有派人来打探过？”

    “这却是没有。”福禄摇头，“祖宗规矩，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哪怕是皇后娘娘，亦不能除外。就算今次的事情，上官大人可能要受点委屈，奴才以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皇后娘娘还是知道其中利害的。”说着，福禄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只怕娘娘也不会说什么。”

    皇帝‘嗯’了一声，沉着脸去了永乐宫。

    上官露正在喂明宣吃饭，明宣见着了父皇，咧嘴直笑，朝他扑过去，两颗小小的门牙，挡不住满嘴的口水，蹭到了李永邦的龙袍上。

    李永邦抱起他坐在腿上，接过上官露手上的东西，要亲自给他喂饭。

    然而手势不熟练，明宣没吃完就把东西塞进他嘴里，弄得孩子咬到了舌头，明宣哇哇大哭。

    上官露赶紧把孩子抢过来，哄道：“乖~咱们明宣不哭不哭，张开嘴，给母后瞧瞧。”

    明宣听话的把嘴张大，瞪了父皇一眼之后特别委屈的望着母后，眼里含了一包泪。上官露心疼的什么似的，口里直道：“你父皇这上头笨，学也学不来，你以后可不能随他，必须随我。也是，你瞧你多坚强，咱们明宣疼了都不哭，不像你父皇，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背地里偷偷的哭鼻子，不让人瞧见呢。”

    李永邦看着周围一圈的保姆和乳母，都垂着脑袋装没听见，估计她们都在心底里笑他吧？他满脸的尴尬。

    明宣是个孩子，看见母后为了自己埋汰父皇特别的高兴，指着李永邦哈哈大笑起来：“父皇、笨瓜。”

    “父皇，哭包。”

    李永邦用拳头抵在下巴这里轻咳一声道：“谁教你的这些粗鄙言语。”

    明宣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瞄了一样上官露，上官露若无其事的替明宣理好衣裳，转头对保姆道：“小殿下舌头咬破皮了，今晚上就先这样吧。等晚些时候，要是能吃东西了，再喂一些米粥就好了。”

    保姆连声道‘是’，牵着明宣的手，呵着腰出去了。

    李永邦问：“事情都办好了？”

    上官露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黄花梨木嵌螺钿盆架前，把手放进盛满热水的掐丝珐琅面盆里，焐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接过凝香递来的巾栉，把手擦干道：“不关仪嫔的事，是胭脂里叫人动了手脚。谦妃知道自己错怪了好人，已经特地去给仪嫔赔过不是了，可仪嫔也不能真和她计较，是不是？她没了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李永邦蹙眉道：“那一日我也不好，差点信了谦妃的片面之词，冤枉了仪嫔，怪我先入为主。”李永邦有些自责，当时他不够冷静，愤怒之下，差点叫人直接把仪嫔送去慎行司，亏得皇后要求把人留下。

    上官露斜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伤人心了？”

    李永邦低声道：“朕回头好好补偿她就是了。”接着又道：“而且仪嫔的父亲看起来也是个讲道理的。”

    上官露装作听不懂：“她父亲？”

    李永邦道：“嗯，前朝的事你可听说了？”

    上官露长长的‘哦’了一声：“金砖的事呀，听起来还挺恐怖的，是真的吗？”

    李永邦一手撑着额角道：“确实如宫人们所说的那样，好好的金砖，莫名其妙的就现出一个血字，指不定什么时候发作，跟人的脾气一样。我为了搞明白整件事，昨夜里一晚上便呆在建章宫了。”

    “今天监察御史就参了你堂兄一本。”

    “明楼哥哥？”上官露诧异道，跟着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既然是明楼哥哥办的事，那肯定没问题。”

    “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李永邦狐疑的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担心的痕迹来。

    上官露淡然道：“明楼哥哥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得了乡试的第一名，那时候在乌溪，不知道多少姑娘想嫁给他。”

    “是吗？”李永邦笑问。

    “我没告诉过你吧？”上官露凑近他朝他眨巴着眼睛，“我第一次跳楼是为的什么？”

    李永邦不解道：“难道不是为了逃婚吗？”

    “是啊。”上官露点头，“但还不关你的事，你是后来的，我第一次逃婚，逃的是别人的婚。”

    “还有别人？”李永邦‘蹭’的一下站起来，旋即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镇定下来，想了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该不会和上官明楼有什么干系吧？”

    上官露抿唇一笑，手里捻了一支新鲜的木槿，是白日里到御花园里摘得，她低垂着头，眸子落在花瓣上，纤长的脖子微弯，是花衬她还是她衬着花，难以分辨。她的声音里含着戏谑：“其实最早我是被许配给明楼哥哥的呢！”

    李永邦的背瞬间绷直了，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这层故事，此刻醍醐灌顶一般：“说起来意柳兄也是一表人才，怎么至今还没有成亲？”他盯着她，“该不会……他还在等你吧？”

    “胡说什么呢。”上官露嗔了他一眼，“我都嫁人了。”

    李永邦突然紧张起来，大手撑着双腿，正襟危坐，上官明楼比他还年长，曾经提出过要娶上官露，结果上官露以性命威胁，没娶成功。这么多年来，上官明楼一直孑然一身，别告诉他这和上官露没有关系。而且若上官明楼真的要强娶她，并非办不到，但上官明楼显然没有这样做。大家同为男人，李永邦很清楚，当一个男人舍不得强迫一个女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之时，这个男人是有多么珍爱这个女人，把她放在心里多么重要的位置。

    他抬头看上官露，她还在那里侍弄花草，手持一把剪子，轻轻的刮掉野玫瑰的刺。他怔怔的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上官明楼外放出去当官，不能留在京城了。

    今次金砖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他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刑部一有结果，他立马下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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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织成裙

﻿    刑部很快接手了建章宫金砖渗血的案子，然而才刚刚开始，还没怎么调查和盘问，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两个小太监，还恰好是建章宫夜里轮值的。

    尸首被发现，是缘于天气渐渐的热了，钟粹宫的宫女们把水果放进篮子里吊下了水井，结果捞上来一看，全不能吃了，闻着还有一股子怪味，于是探头一看，白花花的尸体在井里都发泡了。

    刑部的人跟着在两个小太监的值房里找到了认罪书，对建章宫金砖渗血一案供认不讳。

    里头明确的写道：要让金砖渗血很容易，所谓金砖墁地，砖固然是好砖，质细密而坚*&硬，但铺完之后，还是要用蜡烫几遍。烫蜡的人并非制作金砖的人，而是宫中的中人，只有用蜡在金砖上烫过几遍，才能使金砖看起来真正的严丝合缝，建章宫的地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铜镜，甚至能映出人的影子来，谁也看不出这原本是由一块一块金砖堆砌起来的。

    据两个小太监说，建章宫里除了有历朝历代的宝玺之外，还有两口西洋人特地为大覃皇帝定制的钟，归他们看管。

    其中一口钟在小太监擦拭的过程中不小心翻倒在地上，把砖面给划了个口子。

    小太监怕被追究责任，便心生一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小刀在金砖上刻字，刻完后用红漆描了几遍，再在平时看守的时候，定期为金砖打蜡。

    这样等到天气热了以后，蜡便会逐渐的化开，里面的字慢慢显山露水，现出一个鲜红的‘冤’。

    人们的想象力能编出很多可怖的故事，会联想到天灾*，鬼神灵魂，会去追究制造金砖的人，但绝对想不到去查看金砖表面的刮痕。

    如此，他们便顺利达到了转移视线的目的。

    谁知道刑部会接手。

    鉴于接二连三的事情都发生在禁宫，不管是小内侍死了，还是金砖上出了问题，都在内务大臣陆耀的管辖范围，因此，陆耀一大早在刑部还没去复命前，便先一步去向皇帝请罪。

    陆耀跪在地上道：“臣有负皇上所托，竟然让两个小贼在建章宫犯下此等大罪，常言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皇上担负偌大的江山，臣食君之禄，就有义务替皇上看顾好禁廷，除去隐忧，不能有一丝错漏。何曾想到偌大的禁宫，就由于这两个小贼不小心弄花了金砖，便自编自导自演了那么一出戏，弄得宫中人心惶惶，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要不是刑部的人找上门来，他们不知道还要藏匿多久，推诿多久。此事，全赖臣办事不力，臣无能，臣有罪。”

    李永邦沉吟道：“舅舅起来说话吧。”

    陆耀还是跪着：“不，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永邦不动声色，面上依旧和和气气的：“要说朕日理万机，舅舅实则也忙得□□乏术。这些，朕都知道。内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桩桩件件垒在一起，都搁在舅舅的肩头上。朕也想过，舅舅一个人，既要当工部尚书，还要兼任内务大臣，是否太过劳累了？可朕思来想去，身边信得过的人只有舅舅。所以还请舅舅不要自责，往后朕还要多多仰仗舅舅呢。”说着，疏朗一笑，云淡风轻似的，“今次的事，反正也查出了源头，便到此为止吧。舅舅若还是过分的苛责自己，那么朕也觉得该要自省了。”

    陆耀生来一副憨厚的面孔，胖胖的脸，笑起来分外亲切，开口不是斗鸡，就是遛鸟，没几句正儿八经的话。眼下伏地做感激涕零状，看起来真有些滑稽。果然，在勤政殿里又呆了一会儿，便开始和李永邦扯一些有的没得废话，大都是关于市井里现今最流行什么鸟，什么样的鼻烟壶款式最好，足有半个时辰，才摇晃着肥肥的身子离开。

    接着，刑部的人求见。

    温同知由宝琛领着入了勤政殿，尚未开口，李永邦便问：“死掉的那两个，仵作可曾查验过尸首？”

    温同知道：“查过。”

    他没答怎么死的。

    温同知混迹官场十几载，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只要李永邦不问，他便不答，这说明李永邦不想再知道的更具体细节了。他要是冒冒失失的说出来，皇帝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可要是李永邦主动开口问了，那说明李永邦就算心里明白，他也想彻底搞清楚，做到心中有数，不过上述两种，不管任何哪一种，此案最终还是会由那两个倒霉的小太监顶缸而告终。

    温同知印象中的李永邦，过分优柔，处事不够决断，事关他那个名义上的舅舅，他多半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孰料李永邦竟沉声问道：“淹死的吗？”

    温同知抿了抿唇道：“虽然是在井里发现的，但是却是叫人勒死后丢下水井的。”

    “何以见得？”李永邦抬头盯着温同知。

    温同知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声，坦白说，这种事谁愿意和皇亲国戚对着干？他要不是收到了自己女儿连夜叫人送出宫的书信，他也不愿淌这趟浑水。他身在前朝，不能够掌握女儿在后宫的实时动向，只能定期派人打探一点温若仪的处境，不出差错就好。哪里想到今次差点就死在谦妃的手里！

    事情闹得这样大，却没有半点消息漏出来。

    奇就奇在这里。

    龙裔莫名没了可比建章宫的事要大的多，结果前朝听到的只有关于建章宫的只字片语，谦妃滑胎的事，大家都是后知后觉。

    而能够在第一时间传播消息，又封锁消息的，除了内侍局还有谁呢？

    内侍局在陆耀的手里，他要谁生，谁就生；他要谁死，谁就能死的不明不白。好像今次两个小太监，值房里的认罪书一笔一划，字迹清晰，试问有多少太监能写那样一笔好字？最搞笑的是，末尾还摁了手印，真是……好像就等着他们刑部上门来，把东西一收，然后向皇帝禀报，结案。

    糊弄谁呢？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替死鬼。

    温同知以为李永邦不会刨根究底，毕竟太后是一层，陆耀更是一层，不单是皇亲国戚，而且都是些成了精的皇亲国戚。

    但是转念一想，今次若非皇后娘娘出手，只怕自己的女儿眼下已经成了一抹游魂。而他这个身在刑部的父亲估计等收到消息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了。

    所以温若仪要还皇后一个人情，解开上官明楼的困局，他思索再三，明知其中利害纠缠，还是决定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但祸水东引，致使陛下对陆耀的信任降低，便意味着他们父女从此以后站在了太后的对立面，只能和皇后娘娘身处一个战壕了，而且是坚定不移的站在皇后娘娘这边。

    温同知清了清喉咙道：“回禀陛下，死者头颈处有勒痕，肺部里也没有浸水。显然是断气之后被人扔下了水的。”

    李永邦‘嗯’了一声，其实他早也猜到，小太监的供词漏洞百出，但继续追查下去还是只能揪出更多的替死鬼，想到这些，他烦闷的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就由你刑部出具一份公文，此事到此便作罢吧。”

    温同知低声道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之后，李永邦立刻下了一道旨，鉴于上官明楼于金砖一事上并无过错，但没有及时发现亦算失职，即日起，上官明楼立刻赶赴江南总理盐政。

    旨意一发出去，举众哗然。

    这哪里是不满上官明楼的失职？

    失职就该革职，然而上官明楼非但没有被革职，还被派去江南理两淮盐务。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肥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压根就是明降暗升。

    一时间，上官明楼在京城的府邸门槛都险些给送礼的人踏破了。

    上官明楼不胜其扰，但问题是来者皆是客，没有将人家拒之门外的道理，他只能耐着性子吩咐管家上茶，上茶，再上茶，直到家里的茶叶被喝得精光，管家问：“大人，外头礼部员外郎求见，说是来给您送行的，还有监察御史费大人……”

    上官明楼气的笑了：“礼部的人也就罢了，好歹算个点头之交，他姓费的就是陆家的一条走狗，巴巴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言毕，心生一计，记得以前在乌溪时，总有人慕名上门来求亲，上官露会躲在帘子后头看，看到她特别讨厌的，就不许管家上好茶，连个普通的茶都不给上，直接让人喝茶沫子，赶走一个算一个，眼下他如法炮制，热情的把费大人迎进来，热情的请他喝茶沫子，喝得费大人嘴都歪了，上官明楼还要留他，吓得费大人落荒而逃，回家后直接奔茅房。

    上官明楼看着费珣的背影发笑，笑着笑着，眼底涌出一丝黯然，然后背着手，独自上了阁楼。

    那里是他藏书的地方，管家知道他又要钻进去，估计没有几个时辰出不来，便备了吃食送进去，留他一个人在里面。

    铺天盖地的书卷中，有一方半人高的紫檀木柜子，他走过去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条裙子。

    他用手轻轻的拂过，仿佛轻抚过她的身体一般，他浑身一震，为自己有这样的心思感到羞耻，他是一个君子，和上官露一同长大的这些年，也就只有很小的时候，牵过她的手带她去山谷里看花，漫山遍野的小雏菊，她在花丛里兴奋的奔跑，像匹小野马，跑的大汗淋漓。

    他拿出帕子来替她轻轻的擦汗，他甚至还记得她的汗在自己指尖的感觉。

    再后来，她稍微长大一些，就不黏自己了，她觉得崔先生什么都是好的，成天跟在崔先生屁股后头。

    没有人知道，他这个解元是怎么来的，无非就是想要和崔先生在文章上一决高下，他需要上官露用同样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结果却是无人可以预料的，上官露宁可跳楼都不肯嫁给他，他这样惹她讨厌？他不明白，明明小时候他背着她上山，她还是很喜欢跟着他的，一口一个明楼哥哥，从糯米银牙里蹦出来。听的他心里欢喜。

    后来崔先生死了，她嫁给了大殿下，大殿下登基，她就成了皇后，他再没有见过她。

    从他府邸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皇宫，他只有去上朝，在未央宫里，才能感觉到和她靠的是那么近，不过是被几道红墙隔住了。

    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腾地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那条裙子，随后便驱车进了宫。

    李永邦对他的来访甚是意外，他正改写大学士们上交的关于封仪嫔为妃的册文。

    上官明楼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道：“微臣过几日便要启程，离开京师去江南，怕是有一段日子不会回京。”

    李永邦搁下笔，定定的望着上官明楼，‘嗯’了一声道：“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意柳兄保重。”

    上官明楼仿佛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像打了一场胜仗。

    他终于明白李永邦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急着把他调走，因为他没有得到上官露的心，李永邦也没有。

    他开怀的笑，对李永邦道：“陛下也请保重，臣碍于礼法，不能亲自看望露儿，与她话别。但微臣牵挂的她心，还请陛下代为转告一二，微臣知道，以她的性情，有时候可能难以捉摸了一些，还请陛下多多担待，无论何时何地，请陛下照顾好她。如此，臣走的也就安心了。”

    李永邦咬牙切齿道：“意柳兄放心，朕的妻子，朕一定会照顾好她。倒是意柳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终身大事了，若是看中哪家姑娘，不妨和朕说说，咱们除去君臣的外袍，里子是一家人，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一定会为你风光大办的。”

    两军对垒，攻心为上。

    李永邦一生气，显然就落了下乘。

    上官明楼道：“是这个话，但目下微臣一心一意只想为陛下分忧，单是一份金砖的差事都办不好，微臣甚是自责，承蒙陛下抬爱，又要微臣‘千里迢迢’的去督办盐务，心底更是惶惶惴惴，得须时刻留意，因为要是办不好，伤的就是露儿的面子，我这个当兄长的心里过意不去。因此还是待微臣把差事办利落了，陛下再为臣张罗也不迟，再说微臣也相信露儿的眼光，陛下不妨和露儿商量一下，看露儿有没有相中的姑娘，露儿喜欢的，臣也喜欢。到时候露儿要是愿意亲自为微臣操办，更是微臣无上的荣光。”说着，微微一叹，“露儿嫁进的是天家，这一生，微臣只怕也见不了她几次，若是微臣大婚能见到她，也算是一解微臣的念想。”

    一口一个露儿，李永邦快被逼疯了，恨不得上去直接手撕了上官明楼。

    他强自按捺着脾气，沉声道：“说起来，有一件事朕始终觉得困惑，意柳兄和皇后到底是堂兄妹，还是……？”

    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和自家人通婚呢？

    虽然他听说有的大家族，为了巩固血缘的纯正性，亲兄妹之间也有这样的联姻，但上官家门第很高，向来看不上这种做法。

    上官明楼笑了一下后，意有所指道：“算得上是一个哥哥，不过却是出了五服的。从小一起长大，也就和亲哥哥没什么区别了。”

    上官明楼知道皇帝对他心存芥蒂，坦白说，心存芥蒂是好事。

    他对于上官露嫁给李永邦一直无法释怀，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给不了露儿想要的幸福，但是不管是占有欲也好，亦或者是和他一样喜欢露儿也好，至少从李永邦现在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样子来看，李永邦是很在乎上官露的。

    这样，他就放心了。

    他拿出裙子递上去，无限伤感道：“陛下，此乃露儿昔日于乌溪高台上跳舞所穿的织成裙，天下只此一件，请陛下代为转交，微臣这就走了。”

    李永邦一怔：“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织成裙？”

    据说旁看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起舞者身着此裙，百鸟之状皆可见。

    上官明楼得意一笑道：“是。”

    他看过露儿跳百鸟朝凤，李永邦看过吗？

    没有。

    所以就算他得到了上官露又怎么样，就算皇帝可以把他从露儿身边支开，弄到远远的江南去，皇帝还是没办法删除他的记忆，那里有他和露儿共同的过去，想到此，他向皇帝毕恭毕敬的行礼，他越是谦卑，就越是昭示着自己是胜利者的姿态，不屑和李永邦一般见识。跟着施施然一撩袍子，潇洒的走了。

    李永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气的一张脸都发青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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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满庭芳

﻿    日照正午，皇帝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鱼翅羹汤，就决定去永乐宫，把裙子转交给上官露。

    他觉得自己像替一对情侣传信的小厮，明明没什么事，可指尖一触碰到织成裙上细软的鸟羽，就好像被人戴了绿帽子似的。很有些愤愤然。

    上官露喂明宣吃了一些奶酪，就把他放倒在榻上，看着他午睡，一边给他打着扇子。

    保姆们还有一群丫鬟都在外头候着，几个保姆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道：“皇后娘娘真是没得话说，小殿下的事，什么都亲力亲为。”

    珊瑚昂着下巴道：“那是，我们娘娘手可巧了，看小殿下冬天手上套的锦毛兜，脖子上绕的狐裘，都是我们娘娘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上官露怕她们嘴碎个没完，吵了明宣午睡，又把她们往外头撵，干脆让凝香到慈宁宫和永寿宫送粽子去，叮嘱道：“这不正好端阳节吗，太皇太后喜欢蛋黄馅儿的，太后喜欢红豆馅儿的，蘸着糖吃。可千万别搞错了。”

    “错不了。”凝香窃窃笑道，“一定让她吃的满嘴都是糖，可是娘娘，这个时候，估计您给她吃什么，她都能吃出一嘴的黄连味来。”

    上官露抿唇一笑，凝香道：“不过话说回来，娘娘，这事咱们就算完了？她可是阴谋算计了咱们一回，虽说上官大人官是保住了，但咱们不能白白的让人欺负了呀。回头各个都觉得咱们好欺负。”

    上官露道：“急什么，钝刀子切肉才有意思，否则她压根不觉得疼，再说了，阖宫就她事儿最多，慢慢玩。有的是时间。”说完，催促她去办事。

    李永邦到的时候就看到众女眷都在永乐宫的滴水檐下坐着，有的嗑瓜子，有的靠着柱子打瞌睡，还有的做针线，折柳把西瓜和葡萄都放到水井里去，等小殿下醒了就剥两颗给他吃，珊瑚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钻研着该酿梅子了，酷暑的时候，就可以有的酸梅汤饮。

    一众人见着李永邦要下跪，李永邦赶紧免了，道：“别吵醒了皇后和小殿下，朕自己进去就是，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朕的叫唤，一个都不许进来。”

    福禄垂头道了声‘是’，宝琛瞥了师父一眼，附耳过去道：“师父，不是说没胃口吗？”

    福禄拉着宝琛在门槛上坐下，道：“这会子有了不行啊？我瞧着还饿得狠咧，一时半会儿恐怕还出不来。”

    宝琛捂着嘴偷笑。

    众门神把门，上官露犹不知情，独自一人在殿内有一下没一下的替明宣挥着扇子，为了透气，四道花梨木雕葫芦藤蔓的槅扇，都敞开来。殿外种了成排的竹子，凉风习习吹入。

    明宣睡得香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上官露手挥的酸了又换另外一只手，没多久，身上就渗出汗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团云纹月华裙，淡绾色的披帛，趁着殿中无人，便干脆褪去了外衣，只一件裹胸，把披帛盖在肩上，轻手轻脚的关起两道槅扇来，到了偏间，那是她平常洗漱和沐浴的地方。用巾帕沾了凉水，擦拭自己的头颈和肩膀，微微敞开着的窗上挂着半幅湘妃竹帘，一丝凉风钻进来，顺道带来外面的花香，是她喜欢的茉莉和栀子，她舒服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间，一只大手横出来，冷不丁一把揽住她的腰，她吓得‘啊’了一声，睁开眼，人已经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同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她低头看见玄色的皂靴上绣着云雷纹，再傻也明白过来了，她掰开他一根手指，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吓死我嚒，好端端的，非弄的我以为贼人进来了。”

    他埋头在她脖子间蹭了几下，朝着她耳根子吐气：“若是贼人进来了怎么办？从还是不从？”

    上官露龇着牙道：“宰了他。”

    他的大手停在她的腹部，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手指不小心触及她胸口浑圆的边际，使得他有些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之际，她对准他的手指就是一口，他‘嘶’的一声，“你还真下得去嘴啊。”

    “谁叫你弄疼我了。”她揉着被他捏过后发红的肩膀，声音婉转，像在蜜里涤过一样，有甜腻的尾音。

    披帛滑下来，雪白的肩膀就像冰镇的奶酪，李永邦情不自禁的欺身靠近她，把她逼到角落里，那里只有一道十二折黑漆点翠万花献瑞围屏，他大手撑在屏风上，将她圈起来，眼里散出一种切金碎玉的光芒，哑着嗓子道：“这裙子是你的？”不待她接过，倏地抖落开来，外头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织成裙顿时流光溢彩。

    她惊喜道：“怎么在你这里？”

    伸手就要拿，李永邦却反手藏到身后，引得她一下撞进她怀里，两副身躯贴的更紧，他得逞的一笑：“我竟从不知道，你穿过这条裙子，还在乌溪的高台上跳过舞，看的人多吗？”

    上官露下意识向后缩，结果只听见屏风‘吱呀’，像是要倒了，她惊慌失措道：“别闹了，吵醒了孩子。”

    李永邦点点头，说好，把屏风扶正了，但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而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很多人看过你跳舞吗？”

    上官露随口道：“也没几个。”

    “没几个是几个？”他追问。

    上官露蹙眉道：“你怎么了？”

    李永邦把裙子给她：“意柳兄临走之前托我交给你，说是物归原主，我就是好奇，你穿上会是个什么样子。”

    上官露扭捏道：“天那么热……”

    李永邦拉住她及胸的纱裳，用力一扯：“这样就不热了。”

    上官露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你疯啦！”音量也不由自主提高。

    李永邦用手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道：“是你说的，别吵醒了孩子。”

    “只是想看看你穿上是什么样子吗，有什么要紧？”李永邦不悦的皱眉，“别人看得，就我看不得？”

    “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上官露对他这蛮横的要求无可奈何，接过裙子说：“知道了，你转过身去。”

    李永邦好笑道：“你哪儿我没看过？至于嘛！”

    “至于！”上官露气道，“你的我也都看过，不止我，阖宫的妃嫔都看过呢，我比你值钱。”

    一句话，噎的李永邦只得背过身去。

    上官露看着破破烂烂的被撕得的一塌糊涂的胸衣，想着过一会儿凝香她们见了肯定又得笑话她，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李永邦每次见着她都要撕衣服，不撕不行吗？

    她嘴里叽里咕噜的，李永邦听见了，反诘道：“我不撕，你会听话吗？”

    上官露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大家背对着背，她才慢慢的穿上织成裙。

    传说中千种鸟羽做的裙子，颜色瑰丽华美，是前朝安乐公主命尚方监特制的，本来有两条，一条安乐公主穿着死了，另外一条公主既然死了当然就没来得及穿。

    当年上官明楼知道了她要献舞，特地用一卷自己珍藏的古轴才换来的。

    织成裙的工艺繁琐，因为鸟羽不是丝绢，用线类可以穿插、缝补，鸟羽之间的牵引要做的不露痕迹，除了要求制作者心细之外，穿的人也要格外当心。

    彼时上官露献舞，舞蹈难度固然大，但再大的难度她都可以克服，唯独尺度很难掌握，怕一不小心弄坏了价值连城的织成裙。

    她今日重新穿上，只觉得鸟羽如贴着皮肤生长一般，羽毛和丝绢之间的缝隙，斑斑驳驳，露出她莹白剔透的皮肤，她刚拉到胸口，就感到逼人的威慑力从身后传来，果然，李永邦一把压住她，将她抵在窗户上，她试图反抗，拉扯之间，湘妃竹帘‘哗啦’一声滚落，室内的光线陡的黯淡下来，李永邦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不悦道：“昔年你穿这条裙子的时候也是这般？”

    “肌肤也是如此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内里亦不着寸缕？”

    她低声咒骂了他一声：“是你要看我才穿的，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李永邦欺身贴近他，上官露浑身一抖，险些站不稳，只好双手撑在窗台上，李永邦轻笑道，“你抖什么？”

    “冷。”上官露咬牙道。

    “刚才不是还喊热？”李永邦含着她的耳珠，呓语道。

    “就是…….一冷一热才抖啊……”上官露的嗓子已经开始发颤。

    “满口的谎话。”李永邦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你对我，永远都是满口的谎话。”

    他一把捉住她手掌压在她头顶上，把她压的死死地，上官露还在不住的抵抗，身体越是摇摆，越是有一种难言的挑逗。

    馥郁的花香透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她仿佛看见满园的花，都一齐盛开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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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临波仙

﻿    李永邦捏着她的下巴半转向自己，逼问道：“为什么不出声？”

    上官露的眼神怔忡，脸上的表情迷醉而妩媚，李永邦不悦的情绪终于得到一点缓解，但依旧坚持不懈的问：“我是谁，你知道吗？”

    上官露的眼皮微微一颤，不答。

    李永邦便发狠了，上官露的脸上开始显现出痛苦的神情。

    谁知，一声童稚的声音平地而起：“母后——母后，你在哪儿呀？明宣肚肚好饿。”说着，揉了揉眼睛，跌跌撞撞的从榻上爬起来，一边寻找她，一边喊道：“母后，你在哪儿呀……明宣热……”

    上官露的瞳孔猛的一缩，身体一紧张，李永邦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道：“你要我的命啊！”

    上官露着急的命令李永邦：“你出来！”

    李永邦也是一脑门子的汗：“我出不来。”

    两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瞅着明宣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见他踏出槅扇，一步步朝这里走来，上官露吞了吞口水道：“那个……母后，母后在沐浴，你乖啊，你先回去，母后马上就过来。”

    明宣吮着手指，站在屏风外，低头看着脚尖，‘哦’了一声道：“可是明宣也想沐浴，母后，你怎么没声音呀？”

    上官露快哭出来了，觉得李永邦这人臭不要脸，自己也被他弄得臭不要脸，两个臭不要脸的大人要是做这种事被孩子撞见可怎么好，最可怕的是童言无忌，要是一不留神傻呵呵的说出去，她就再也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永邦灵机一动，双手夹住她的腰把她一抱，这一动，两个人都备受酷刑，最煎熬的是又不能出声，李永邦抱着她来到浴桶旁边，每一步，上官露都好像是在人间和地狱之间来回，她两条腿发软，站定了用手拨了一下水道：“听见没？母后在沐浴呢，你乖啊，先回去，母后马上就来。”

    明宣听见水声，点头道：“好吧，明宣等母后回来。母后快一点哦！”

    然后踩着小脚丫又回到屋子里头。

    上官露松了口气，人往地上一滑，他们总算分开了。

    李永邦望着她狼狈的样子哑然失笑。

    上官露气急了，抓住他的手狠咬了一口，李永邦吃痛，上官露反将他一军：“疼啊？疼你怎么不出声呢！”

    李永邦笑笑，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她的身子又软又滑，像水一样。放在房内的一张弦丝雕花榻上，那是她平日里沐浴后累了歇息的地方。

    李永邦一双眼睛贪婪的看着，织成裙被撩至腰间，一双纤细的长腿勾勒出一条通往山间的秘径，她知道他直勾勾的盯着，赶忙双腿交叠起来，扯了扯裙子，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永邦看她脱力的样子，戏谑道：“一点用都没有。你躺一会儿，我去找他。”

    上官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翻身朝里，背对着他。

    于是李永邦临走前在她腰上又狠狠捏了一把，不过她已经脸皮厚了，懒得再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只觉得浑身发酸，腿跟没了骨头支撑似的。

    这个时候，只有靠李永邦去安抚孩子了。

    他走到明宣那边，明宣果然乖乖的正自己给自己打扇呢！

    见着父皇很高兴，明宣跑过去抱着他的腿。

    他把小人儿抱在手上，说：“让保姆带你去沐浴好不好？还有新鲜的果子吃。就不热了。”

    明宣睡醒了，浑身是劲头，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李永邦把他抱到门外，交给保姆们，吩咐她们带他去沐浴，顺便再吃东西，福禄很有眼色的没让几个丫头提及皇后，利落的把她们分派去做各种琐碎的杂事了。

    李永邦又回到殿中。

    上官露在弦丝雕花榻上竟累的睡着了，李永邦坐在床沿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从她的眉毛，眼睛，到鼻子，一直移到她的唇上。一点一点描摹。最后凑近了，亲亲的一吻，蜻蜓点水般。

    舌尖微微一舔，和记忆中的一样，有清甜的感觉。

    他心中忽然泛起无限柔情，想要再吻她，她却醒了，猛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脸挪开，避开他的眼神，他气道：“你干什么？”

    先是不肯同房，现在连碰都不让他碰了，搞得他跟做贼似的搞偷袭，有意思嘛！她是他的皇后，他愠怒道：“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她紧抿着唇，回头直视他的眼睛道：“没忘，不是给你了吗？皇后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侍寝又没规定我一定要让你吻我，横竖只是给你生孩子。”她双腿一伸，两手一摊，“我没不同意啊。”

    “许碰不许亲，是吗？”李永邦气闷道，“这是什么道理？你给我解释清楚。”

    上官露垂眸小声嘀咕道：“那其他妃嫔侍寝，你都亲过她们吗？”说着，气哼哼的转过头去不看他，“谁知道你这张嘴吻过多少人！”

    李永邦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勾了勾她的手指：“我没亲过她们。”

    上官露没反应，显然是不信。

    他突然有些得意，好像咂摸出她这么计较背后的用心，他握住她的手道：“我真没有亲过她们。你要是不想让她们侍寝，你拦住她们就是了。”

    “可我是皇后。”上官露恹恹道。

    “是啊。”李永邦把她的脸掰正了面对自己道，“你看，你真矛盾，一边要我去别人那里，一边又嫌弃我去过别人那里，你要真这么揪细我在别人那里都干过些什么，你自己也不自在，何必呢。”

    “所以我没说你不能去，也从不拦着你。”她轻声道，“再说我拦得住一个，我拦得住一群嘛？！你是皇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腿长在你身上，我只是不想让你吻我而已，这都不行吗？”

    她想表达的很简单，身体你拿去，心不能给你。

    这是她最后的堡垒，必须坚守住。

    李永邦气结，合着他和她说了那么久，她还在这里和他绕圈子？心房不能攻陷，他光要她的身子干什么，阖宫那么多女人，一副副身躯，他难道还不够用吗？他深深地望着她：“上官露，你心里到底都有谁？”说着，大手一把抓住她心口，用力一捏，上官露疼的闷哼了一声，李永邦趁势咬住她的唇，细细的研磨，反反复复的肆虐，像凶狠的野兽抓到了猎物，他沉声道：“崔庭筠？还是再加上一个上官明楼？”

    上官露幽怨的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永邦道：“是你不愿意跟我好好说，你藏着掖着，比泥鳅还滑。你说我亲过别人？是，我算不上特别清白。但是你呢？你是我的妻子，心里却揣着别人，比我又好得了多少。”

    他最气的是，她竟然把他给忘了……

    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当年是谁吵着嚷着要跳舞给他看……喝醉了就，一个劲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自吹自擂道：“哥哥，木大哥，我跳舞可好看了。我跳给你看啊……”

    还拉着他耍酒疯，两个人跌跌撞撞的上了石拱桥，桥下是琉璃河，琉璃河上漂浮着一蓬一蓬的大王莲，有的比水缸的口子还要大。

    他站在桥心，上官露拖着裙摆，缓缓地上桥，仰头对他笑道：“我能在大王莲上跳舞，你信不信？”

    他伸手去拉她：“尽胡诌，当心跌下河。别闹了，我送你回去。”

    她甩开他的手说不要，一边就横跨到桥栏杆上，坐定了道：“真的，大王莲可厉害了，有一回，我拿了几块砖头丢下去，都浮在水面上，没沉下去呢，我那么轻，不会掉下去的。你拉着我——”

    他也是少年脾性，被她说的玩心大起，纵容着她说好吧好吧，而后趴在拉杆上，把手递给她，她抱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下，终于站到了大王莲上。

    诚如她所言，大王莲承载住了她所有的重量，她当真没有掉下去。

    他惊讶的张大了嘴，上官露得意的朝他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她说：“木大哥，你给我吹笛子，我跳舞给你看啊。”

    声音脆脆的，像稚嫩的鹂鸟，语气里一点点撒娇，一点点依赖，还掺杂了一些暧昧。

    李永邦嘴上说我的笛音千金难换，你跳舞肯定不好看，我岂不是亏了？手却摸出腰间的玉笛，横到嘴边。

    悠扬的乐声传来，上官露的手抬在半空，宛如折了一支花，脚尖踮了起来，在大王莲上轻轻旋转，好像水中升起的临波仙子。

    李永邦从前偷偷背着上书房的大师傅们看过前人写的洛神赋，他念完之后觉得不过是写作之人的夸大其词，世上绝无这样清丽脱俗的佳人，但是那一刻，他信了，洛神写的什么他全忘的一干二净，因为他觉得任何言语都不足以描绘这一瞬间的美好。

    这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他痴痴的望着。

    他真不应该来。

    不找她的话，他就可以理直气壮拒婚，不会弄得像现在这样……三心二意，停留驻足，进退失据。

    他的笛音停了下来，目光变冷，告诉自己做男人要有责任心，不能见异思迁。他要送她回去，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上官露却冲他招手道：“木大哥，你也下来玩啊！”

    李永邦婉拒道：“不了，我不像你，我身子沉，会掉下去的。”

    上官露失望的一垂头：“那么好玩，你不玩……以后你找你的心上人去，我独自一人去江湖流浪，我们可能这辈子都碰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扫她的兴。

    他安慰自己，算了，就当是看她可怜……他一个翻身从桥上跃了下来，上官露张大眼睛，‘哇’的一声，而后看他把身上的佩剑插/(进了桥身之中，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搭着她的肩，人站在大王莲上道：“这样，或许还行。”

    上官露开心的呵呵直笑，她有一双很美的眼睛，看他的时候，眼底好像只有他一个人，那么专注，仰头的瞬间，天上的星星都倒映在她眼底。

    他心道，这下完了，彻底的完了，他移情别恋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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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两不负

﻿    怎么会呢？——他扪心自问。

    连翘对他这么好，他答应过要照顾连翘的，可是就在这一晚，他来向他的未婚妻提出不联姻的这一晚，天上的明月为证，星辰作伴，脚下的琉璃河缓缓流淌，他情不自禁的用手捧着她的脸，凑近她的鼻尖，轻轻含住她的嘴唇。

    她的身上还有酒香，他的心跳的像打雷一样。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亲一个女孩儿。

    来乌溪之前，陆燕曾经勾引过他，冒失的凑到他跟前，但是他心底一慌，人往后退去，陆燕便只碰到他的鼻尖。

    接着是连翘，他受伤的时候，陷入深度昏迷，醒来一度眼睛看不见，只有一个山野姑娘在身旁照料他，他知道说出去肯定没人信，而且有点傻，但他和连翘，真的是有点他‘以身相许’报恩的意思在里头。

    只这一回，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他的唇被迫不得不离开她，因为大王莲再也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开始往水里陷，拖曳着佩剑也一点一点的从桥身里往外挪。

    他揽着她的腰，干脆把剑往上一勾，借力抱着她飞身又回到桥上。

    上官露愣愣的看着他，而后身子一晃，眼珠子一翻，昏过去了。

    李永邦无语的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脸，怎么也叫不醒她，最后只好负责把她驮在身后，送她回家去。

    一路上，她语无伦次的问着：“露儿跳舞好看吗？”

    “好看。”

    “谁最好看？”

    “露儿。”

    “最喜欢谁？”

    他顿了顿，上官露便在她背上发脾气，不住的扭动身子，李永邦只得道：“好好，最喜欢露儿。”

    她嘿嘿一笑，终于满意了，趴在他背上呼呼大睡。

    他送她到了乌溪都护府的门前，管事的进去通报，他心里一团乱麻：走还是不走？把心留在这里，等同于背叛了连翘。他是个很无耻的男人，有全天下男人的通病，他这个舍不得，那个又喜欢，他一直在想，世上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让他谁都不辜负。

    后来他决定，把心留给上官露，心是他不能控制的，不由自主的，但是情和义，他可以主宰，就留给连翘吧。

    此时此刻，他恍然大悟，她当年问的也许并不是自己，那么她问的是谁？

    她问谁最喜欢露儿？

    是崔庭筠？还是上官明楼？

    他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往上提，裙子顺势褪到大腿根，李永邦伸手去拉湘妃竹帘，上官露难得的软弱了一回，哀声道：“求你了。不要。”

    李永邦摇头：“没用。”

    室内陡的大放光明，绚烂的阳光射进来，照的她如玉的皮肤像镀上了一层金，他发现了世外桃源，里面有红的花，清泉与瀑布，流淌着晶莹玉滴。

    他对她的身体很熟悉，如果说大婚当夜上官露什么都不记得的话，他怎么会不记得？区区一些助兴的药而已，不过想让他情动，又不是让他失去知觉。

    他本来想等到她愿意，等她对崔庭筠失去信心了，她甘心嫁给他了，他们可以有一个好的开始，但他又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断了她的后路，这样她就只能留在他身边了。

    那一夜，唯一的缺陷就是上官露不省人事。

    他事后深刻的检讨过，这绝非君子所为，因此第二天羞于面对她，哪怕比她先醒来很久，都没有酝酿好足够有说服力的说辞。

    但最叫他难堪和颓废的是，上官露知道后，沉默了许久，接着缓慢的把衣裳穿好，冷淡道：“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现在要补回来。

    他疯狂的亲吻她，上官露却紧紧咬着上下颚，李永邦的眼底闪着孤注一掷的光，反正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会喜欢。那么她情愿不情愿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他俯身低下头去，上官露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慌得要命，出言制止道：“不要——”结果没有用，温。热。湿。濡的感觉袭来，犹如热浪滚滚浇遍她全身，一种灭顶的快。感让她透不过气来，她张嘴微微喘着细气，本该铿锵的拒绝听上去像欲拒还迎。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双眼睛无助的看着上方。

    李永邦沉声道：“出声！”

    “你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她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残留着一丝意志，她死命的咬紧牙关。

    李永邦怒道：“出声，我让你出声听见没有！”

    她只是喘着气，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哑巴。

    她意识上是想将他踹出去的，结果反而死命的绞着他的头。

    感觉到自己被她需要着，李永邦心里涌起澎湃的喜悦，他奋力的冲了进去，于是她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击中了心脏，快要哭了，不住求饶道：“你放了我吧。”

    李永邦更是加快了速度，他要掏空她的身体，也掏空自己，这种自毁的情绪通过身体感染到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越堕落就越快乐，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攻陷城池，她像是坠入了阿鼻地狱，她投降了，低低的吟哦，满屋子的旖旎风光，他得意的笑了。

    同一时可，她也反击了，气得拿手指甲戳他，他越用力，她就狠狠地掐他，指甲在他的背上拉住一道血痕，他低声道：“你伤了龙体。”

    上官露气若游丝道：“那你去告诉满朝文武呀，告诉他们我是如何伤了你的龙体的。”说完，卯足了全力泄愤似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而后疲惫的躺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嗤’的一笑，替她抚掉额前汗湿黏住的碎发，温柔的看着她，道：“不管你信不信，也不管你是不是真不记得，我很认真的告诉你，女人我有过不少，却只吻过你一个。”说完，埋头轻轻的打开她的唇，结果猝不及防的，被上官露咬了一嘴的血，上官露气喘吁吁道：“力气我不够你大，这上头还可以。”

    李永邦抹了一把嘴角，在拇指上拉出一条血痕。

    他气的笑了，越挫越勇，又发了疯的亲吻她，她撕咬也没有用，逃避也没有用，弄到最后她都不敢再咬他了。

    牙齿上有毒，她咬破了他的舌头，估计他得痛好几天，再持续下去皇帝要是死在她身上那就难看了。所以她还是只有任他予取予求。

    他饕足之后终于松开她，望着她的眼睛，略带警告的对她说：“我不管你心里有谁，上官明楼也好，姓崔的也好，总之你给我记住，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也是你最后一个男人，更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你没得选择，也没有退路。”

    上官露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足足有半晌，而后眼底隐隐泛出泪光，哑着喉咙道：“你今天过来发一通脾气就是为了这个？明楼哥哥说什么了？”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还不如你和太后呢，你倒追究起我来了！”她很委屈，“说我对你满口的谎话？我说真话你信吗？”

    他不怕她发脾气，不怕她冷战，就怕她示弱，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又或者其实根本就是自己想跟她亲近，苦于没有借口，今次刚好让他捡了个现成。他心虚道：“那你不喜欢他吗？”

    “废话！”她吼道，“我喜欢他我早就嫁给他了。轮的到你嘛！”

    “你这只猪脑子。”她有些哽咽。

    李永邦嘀咕道：“可他对你很好啊。”

    上官露不想理他了，这人脑子不好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一定要喜欢对方了？当然，按照李永邦的逻辑可能真的是这样，谁用尽心思的对他好，他就要以同等的感情回报，否则他会发自心底的内疚。这就是他优柔的根源。但上官露不是！

    感情这种事，不是你付出就会有结果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于不喜欢的人，哪怕对方对她再好，她也只能说句抱歉。

    李永邦见上官露负气，想要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开口道：“你别气了，你看你，气哼哼的鼓着腮帮子活像只癞□□，一点也不好看。”

    上官露更生气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永邦挠了挠头颈，他怎么越说越错呢，忙改口道：“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女人和男人，总归要阴阳调和。你看，你现在好看多了。”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看向竹簟上那一滩类似水渍的污迹，再环顾四周，隔间里乱的不像话，任谁一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别说上官露了，连他都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拿了一块布蘸湿了水去擦，结果越擦面积越大，上官露看了简直要气出内伤。

    她见他压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怕他还要做什么，不动声色的下逐客令：“陛下不会忘了明日是仪嫔的封妃典礼吧？今夜不过去贺一贺她吗？”

    李永邦脸色一沉，讪讪道：“既然是明日的事，那就等明日皇后陪朕一起去好了，相信仪嫔会更高兴的。”

    上官露道：“那陛下早些回宫安置吧，养精蓄锐。”

    李永邦龇牙，乜了她一眼：“你是在替朕担心吗？怕朕明天不能‘身体力行’？你放心，朕的龙体，朕心里有数。”

    上官露面上一哂：“作为中宫，臣妾有义务要提醒陛下。”

    “那你不用担心。”李永邦对着她笑的意味深长，“皇后若是还信不过朕，朕可以现在就证明给皇后看。”

    上官露缩了一缩，惊恐万状的看着他。

    李永邦蓦地笑了出来，果然她装的再老沉，还是露馅了。

    上官露郁闷的抬起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瓮声瓮气道：“陛下这是准备要置我于死地吗？没来由的突击这么一回，过会子让我喝汤好还是唤人来摁？干什么都没有绝对保险的时候，要是不小心有了，算谁的？宫里可不比外头，浸个猪笼就完事了，臣妾只怕会死的很难看，五马分尸不算，还得遗臭万年。”

    李永邦听她这样说，知道上回对她不好，放软口气道：“喝什么汤药，摁什么穴，回头记个档就是了。朕与你是夫妻，这上面有什么说不清的。”

    他见她脸色不豫，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讨好的说：“我叫凝香进来服侍你沐浴？”

    上官露哭丧着脸‘唔’一声，李永邦便换了一件燕居的常服，迈着大步出去找儿子。

    凝香回来的时候看到这场景，险些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忍住了，赶紧安排几个宫女替她换了热水沐浴，理由是天气太热，皇后身子不舒服。

    李永邦在厅堂里握着明宣的小手教他写字，直到临近用膳的时间，上官露才姗姗来迟，懒洋洋的样子，一身的媚态。

    明宣很高兴，吵着要坐在父皇和母后中间，上官露便由着他，吩咐保姆把他放在一座朱漆矮凳上，她亲自来喂饭。

    四周的宫人替帝后布菜，皇帝吃了几口，舌尖疼的厉害，便停下筷箸，转头看他们两个，福禄忙上前，蔼声道：“陛下，可是今天的菜式不和口味吗？”

    李永邦摸了摸鼻子道：“不是，烫着了。”

    上官露得意的扬了扬眉，嘴角含着笑，对他道：“那陛下不如试试这佛手瓜炒酱牛肉粒？”说着，挑了盘中的几片佛手在热水里汆了几下，去掉油腻的重味，再用勺子压碎了，才递到明宣嘴边，明宣吃的津津有味。

    李永邦便示意内官盛一些到自己跟前，然而才咬了一口就疼的嘟起嘴来，那牛肉粒是辣的。一烫一辣，他舌尖跟烧起来似的，疼的他用手捂住嘴巴。

    福禄关切道：“陛下，您这是怎么啦？”

    李永邦无奈道：“不碍事的，许是上火了吧。”

    ‘上火’两个字特地加重了口音，专门对着上官露说的。

    上官露装作没听见，只顾着和明宣嬉闹，明宣一边吃，一边小爪子拉住上官露的手凑到鼻子底下闻闻，没心没肺的说道：“母后身上香香的呢。”

    上官露眼睛一弯，温声道：“明宣也是香香的。”谁知下一刻，明宣抬起头望着上官露，迷惑道：“母后，可您身上怎么有父皇的味道。”上官露的笑顿时凝结在嘴角，李永邦也尴尬的不能自已，明宣什么都不知道，转过身去又嗅了嗅李永邦：“父皇身上也香香的，有母后身上的味道。”说完，咧嘴一笑，全不顾周围的人脑袋恨不得垂到地上去。

    一时间，席间静默了，大家一齐装做没听见。凝香侧脸看屋内的壁瓶，数着瓶子上的梅花，一支，两支，三支……

    饭后，保姆们知趣的把小明宣给抱走了。

    上官露的嘴角抽了抽，只有装贤惠的服侍他睡下。

    值夜的宫女在殿外，守着一盏红烛，殿内的榻上，李永邦揽着上官露，只觉得她浑身都在发抖，他哑然失笑：“你抖什么呀，这回是冷还是热？”

    “我不冷也不热。”上官露牙齿打架，“真的，不骗你。”

    殿内的鎏金龙凤大鼎里燃着华帏凤翥，由郁金香、沉香、加了茱萸子和干姜研制而成，再调以蜂蜜，加入苏合香，在暮春初夏时节，显得甜蜜而温馨。

    李永邦抱着她，轻笑了一声，良久后，吻了吻她的额心道：“早些睡吧，别想太多了。我也乏了。”

    他听到上官露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他睡着以后，上官露还是睁开了眼睛，慢慢的挣脱出了他的怀抱。她始终觉得空气里还有欢。好过后留下的味道，让她浑身的不自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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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玉芙宫

﻿    仪嫔的封妃仪式声势浩大，比华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礼部尚书邱正，大学士方孟亭为正使，内阁学士戴奇为副使。持节。册封仪嫔温氏为仪妃。

    帝后更亲临长春宫道贺，除了还在养身体的谦妃之外，华妃、丽贵人、静贵人、昭贵人、段婕妤、金美人和关才人皆悉数到场。

    位份最低的更衣没有资格列席，因此钟粹宫只来了裴娘子一个。

    这回，轮到华妃赠了一个送子观音给仪妃，不过是紫玉的，谦妃毫无新意，送的是一支镂空雕花绿玉翠耳簪，仪妃一边拿在手里把玩，一边吩咐环珠把送子观音给供起来，笑道：“嫔妾谢过华妃姐姐了，也不知华妃姐姐是不是有心和谦妃姐姐说好的，一同送嫔妾玉来着。”

    华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自如：“姐妹们心有灵犀，巧合也是难免的，虽说都是玉，可大家伙全是从自己宫里千挑万选出来最好的送给你。仪妃妹妹可千万别嫌弃。”

    “华妃姐姐说的哪里的话。”仪妃含笑望着她，“是人都知道陛下爱惜姐姐，姐姐那里的东西必是好东西，怎么会嫌弃。”

    正座上的李永邦眼角余光扫了一样上官露，只见她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抿了口茶，继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李永邦看着坐在离自己最远的裴娘子道：“朕记得裴氏茶艺上的功夫是一绝，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妨为大家露一手？”

    裴娘子施施然出列，从容道：“臣妾笨拙，若陛下和各位娘娘不弃，便请各位陛下和娘娘们试试嫔妾的手艺。”

    仪妃却蓦地一叹：“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华妃姐姐擅香，裴娘子精于茶道，这些事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臣妾也想附庸风雅，故而长春宫里一应茶具倒也不缺，只是没有好茶，再好的茶具和手艺都是白费。明前是早就没有得了，内侍局只有送来了雨前，让各位姐妹们扫兴，是我的不是。”

    仪妃从前不在妃位，明前茶没有供着她，如今是秋后算账来了。

    张德全捏着袖子悻悻道：“回主子们的话，哪儿能是仪妃娘娘的不是呢，全怪内侍局的疏忽不周。不过今年的茶收成确实不好，连咱们陆大人自己都喝不上，尽孝敬宫里头了。还望陛下和诸位娘娘们见谅。”

    张德全虽朝自己身上揽了，却把话说得剔透，怠慢仪妃的是陆耀，他们当下人的全是照旨办事，皇帝老子也怪不着。

    皇后道：“也是，今年的明前茶就连本宫那里也只收到了二两，诸位姐妹们想必更是受委屈了。”

    仪妃便不再多言。

    正当口，外头传来消息，说是永寿宫的太后派人送来贺礼，除了金银玉器之外，还有一盒雪山银芽。

    雪山银芽乃是茶中极品，长在雪山之巅，冬天冒尖，春天便似有灵性一般，立即蛰伏于地下，得靠专业的采茶人凭借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去挖，再经大太阳晒过之后，方可饮用。

    味道香醇甘悠，有延年益寿，养颜美容之功效。

    装在银云龙镶象牙嵌螺钿双龙耳盖罐里，一并送了过来。

    永寿宫的大姑姑淑兰亲自递上礼单，上官露望着那一堆金银玉器，看多了说实话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有一只象牙雕榴开百戏，倒是十分稀有。

    她朝凝香使了个眼色，凝香随即点了点头。

    仪妃乐道：“太后可真是急人所急，知道咱们今日要品茗，连雪山银芽也舍得，既如此，就劳烦裴娘子了。”

    裴娘子柔柔一笑，坐在大殿中央，开始洗茶具，每一个动作都温文细致，十分无趣冗长的过程，愣是叫大家看的活像欣赏了一场表演。

    丽贵人坐在华妃下手，对华妃低声道：“太后对仪妃如此青眼有加，对娘娘您却是视而不见，嫔妾看了也替您抱不平呢。”

    华妃似笑非笑道：“太后是用来尊敬的，只有我们把她放在眼里的道理，至于她眼里有谁，几时轮的到我们置喙。”说着，示意丽贵人看皇帝，丽贵人用帕子掩嘴偷笑着点头，幸灾乐祸道：“看来太后真是怕陛下忘了她，什么时候都记得要给陛下助兴，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要亲自出手了。”

    华妃可没有那么好兴致，她略有点烦躁，仪妃上位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至于到烦恼的地步，真正让她不安的是，仪妃仗的是谁的势？

    陛下？

    皇后？

    还是太后？

    裴娘子泡好了茶，宫女们一一送到各位妃嫔面前，人人都道是好茶。

    皇后莞尔道：“太后对仪妃如此恩恤，仪妃对太后也当更加尊敬才是。还有半个多月便是太后的生辰，既这么，当日的宴会就交由仪妃一力操办吧。本宫也可以忙里偷个闲。”

    李永邦听到‘忙里偷闲’几个字，耳朵都竖起来了，忙里偷闲干什么？可以干很多事啊……所以当仪妃佯装推辞道‘嫔妾哪里有这样的能耐，皇后娘娘太过抬举了’的时候，李永邦赶忙帮腔道：“皇后都开了口，岂有收回去的道理，太后的寿辰就由仪妃你操办吧。”

    仪妃笑的一脸灿烂，蹲福道：“臣妾领旨，必不负陛下和娘娘所托，一定办的有声有色的。”

    皇后才又看向裴娘子，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道：“裴娘子的茶艺又精进了，说到烹茶的手艺，阖宫当真没有谁比的过你。本宫真想每天清晨一睁开眼就能喝到你泡的茶。”

    裴娘子一脸的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永邦纳闷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华妃嘴角一勾，笑答：“陛下您有所不知，历来给皇后请安，只有贵人以上的位份才可以。臣妾以为裴娘子固然想为皇后效力，却苦于不能破例。”

    这话立时把矛头都集中到了裴娘子身上。

    丽贵人、静贵人和昭贵人都面面相觑，心里想着：陛下该不会就在此时此刻给裴娘子晋位份吧？

    一句话的事，确实像是李永邦干的出来的。

    然而李永邦仅仅‘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转而对裴娘子道，“既然皇后喜欢你，朕便特许你以后和其他妃嫔们一道去永乐宫请安。得空了陪皇后说说话吧。”

    裴娘子跪谢道：“谢陛下隆恩。”

    李永邦侧脸看皇后，满脸殷勤的笑，有邀功的意味。

    皇后冲他抿了抿唇，李永邦便开心的什么似的。

    静贵人和昭贵人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色。

    待宴会结束后，两人一道回宫。段婕妤远远地跟在她们后面，段氏的丫鬟如烟委屈道：“娘娘，您看她们，除了巴结上头的，谁也不放在眼里。”

    “算了。”段玉枝拍了拍如烟的手，“在潜邸时就这样，何况进了宫呢！要不是她们抱起团来排挤丽贵人，丽贵人也不会巴巴的去谄媚华妃。”

    “可丽贵人与华妃同住东六宫，咱们却住在昭仁宫的旁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碰着面了也不打声招呼。这一路上回去，把您甩在后头，咱们当下人的没什么，见惯了脸色，您凭什么要受这份闲气呀！”如烟郁卒道。

    “你呀。”段玉枝淡淡道，“我只是一个婕妤，她们是贵人，哪怕只是低一等，在她们跟前，我也是奴才，和你们没有分别。”

    如烟忿忿道：“那裴娘子可真聪明，不过就是给大伙儿泡了个茶，就把自己弄进了永乐宫，照奴婢看，裴娘子晋位份是迟早的事。”

    段婕妤摇头叹道：“裴娘子其实是个好人，性格单纯商量，她这厢里看着只是泡个茶，却把自己泡进了滚烫的开水里，只怕出来的时候，给烫的体无完肤。”

    如烟嘀咕道：“娘娘您看，咱们要不要……也……”

    “怎么？”段婕妤道，“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你跟了我这些时日该知道的。”

    “奴婢自然明白……”如烟吞吞吐吐道，“只是奴婢怕说出来惹的娘娘您厌弃。娘娘您最不喜把自己牵扯进她们的斗争中，但目下咱们玉芙宫真的就和冷宫没差别了。单说陛下召寝的事吧，从前除了谦妃和华妃，就数金美人和关才人了，娘娘您一个月里能见陛下一次就不错了。本来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现在加上仪嫔成了仪妃，裴娘子又蠢蠢欲动的，娘娘，您简直就是四面楚歌，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奴婢以为，咱们不妨和长春宫多走动走动。”

    “我四面楚歌？”段婕妤冷冷道，“我要是四面楚歌，皇后可该怎么办！你是只瞧见了仪妃要料理太后的寿辰，华妃那头又是人才济济的，就撺掇我到仪妃那里去拾人牙慧，对吗？”

    如烟耷拉着肩膀，不置可否。

    段婕妤道，“不是不可以。但我不喜欢。”

    如烟哀声叹了口气。

    “二来……”段婕妤睨了她一眼道，“你呀，到底是年纪还小不经事。我问你，仪妃料理太后的寿辰是谁指名要她办的？”

    如烟愣了愣，段婕妤又问：“那裴娘子献茶，又是谁让她献的？”

    “你以为是陛下？”段婕妤哼笑一声，“是皇后。皇后不愿办的事就让仪妃去办，陛下在一旁煽风点火。皇后觉得今天的茶味道难喝，陛下就让裴娘子出来伺候，就这么简单，都是为了哄皇后开心，博佳人一笑，懂了吗？”

    “如果你真要让我去谁的跟前溜须拍马，那也不该是仪妃，而是皇后。”段婕妤道，“咱们陛下的喜怒哀乐可都和皇后息息相关着呢。就你们这些人看不透。以为华妃是花团锦簇，实际上是烈火烹油。我瞧着，她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还是未知之数呢。而咱们的皇后呢，最不喜欢别人在她跟前整什么幺蛾子，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是时主仆二人已走到了玉芙宫前，段婕妤望着比邻的合欢殿，悠悠道：“在宫里，出人头地是要紧，但忠心更要紧。”

    她吩咐如烟：“你有时间想着怎么和昭仁宫还有长春宫的下人们套近乎，打交道，倒不如去合欢殿，看看那里可有没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得。”

    如烟霎时明白了什么，点头道：“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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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巧相逢

﻿    出了长春宫，帝后本来携手一同去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的，然而才踏进衍祺门，就在九曲绿波廊上撞见了太后。

    太后正倚在栏杆边上看荷塘里的花，见了上官露，两人相视一笑，李永邦略有些尴尬，想绕道过去，但从桥上退出去再往外走，未免也避的太明显，唯有硬着头皮上。

    上官露走到太后跟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臣妾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李永邦干脆一道凑趣：“‘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好雅兴啊。”

    太后望着李永邦柔柔一笑，才又转向皇后，不冷不热道：“你们这是要去慈宁宫？”

    摆明了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上官露心底好笑：太后这是要玩高傲？那她就低到尘埃里去好了。当即垂下头：“是，臣妾听闻太皇太后近几日总是嗜睡，所以和陛下一道过来看看。”

    “你们有心了。”太后道，“哀家也刚从那里过来，确实是比从前贪睡了许多，也不知是为什么，大约是上了年纪吧。”

    上官露殷勤的笑道：“论孝心臣妾还是比不过太后您，被您给抢先了一步呢。”

    “好在臣妾和陛下适才还说起太后您的寿辰，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后您的寿辰了，陛下已着了仪妃为太后您张罗。”

    李永邦斜了她一眼：皇后信口雌黄，撒谎连眼睛都不带一眨的。到底是谁要给太后贺寿来着？

    太后却面色戚戚，抬起手来按了按太阳穴道：“哀家的寿辰过不过有什么所谓？反正年年岁岁如是，形单影只。再说太皇太后正是身子疲弊的时候，寿辰不过也罢。”

    上官露嘴角抽了抽，愣愣的看着太后眨眼。太后的胆子真大，这话说得……就差没直接对李永邦喊她空虚寂寞冷啊，需要他温暖需要他安慰了。还提太皇太后，可是一等太皇太后死了，她就可以开开心心大鸣大放的庆祝了？

    上官露觉得太后这人太不讲究语言艺术了。

    再看她那弱柳扶风，作状随时要昏倒的身躯，上官露只得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道：“太后可是哪里有什么不适吗？脸色瞧着让人担心。”

    太后勉力一笑道：“不妨事的，就是有些头疼。”

    上官露长长‘哦’了一声：“头疼这事吧，可大可小，太后万不能光顾着孝顺太皇太后而苦了自己。太后先前还夸臣妾和陛下有心，这会子就不让臣妾和陛下为您尽心了，照臣妾说，太后您两头跑未免太过操劳，侍奉太皇太后的事打从今日起就交由臣妾吧，太后您大可放心。至于太后您的寿辰，也没有从简的必要，您喜欢什么，想干什么，只管交待仪妃，她可是当着陛下的面夸下了海口说一定替您办的热热闹闹，有声有色的。陛下也说了，全为着您开心。”说着，转头向李永邦，道：“是吧，陛下？”

    李永邦无奈的敷衍了一声‘唔’，太后的脸上立刻绽出笑意。

    上官露道：“臣妾这厢里就去太皇太后那里守着，太后便由陛下送回宫吧，也顺道请太医来为太后瞧瞧，正所谓病向浅中医，别回头太皇太后那里没什么，太后自己倒闹起病痛来，错过了寿辰可怎么好。这可全都是陛下的一片心意啊。”

    太后冲着李永邦甜甜一笑，李永邦无语的别过头去，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母后，这边。”

    上官露瞧见太后居然一脸娇羞，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人走远了，一个劲的用手肘推搡凝香道：“你看见了没？小妈和儿子的戏码终于来了！”

    凝香唬着脸道：“娘娘您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陛下这头才与您和好，你转头就把他给卖了，还是卖到那老妖妇手里，陛下一准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您怎么舍得呀！”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上官露得意洋洋道，“还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福在哪儿呢？”凝香郁闷道，“陛下走了，您又该独守空房了。”

    “哪儿是空房？”上官露不服的挺了挺胸，“我有明宣呢。陪着明宣我没压力。”

    凝香唉声叹气的跟在她后头。

    进了慈宁宫，等芬箬姑姑的通传，被引进了东边的一个明间，那是太皇太后接见皇帝和后妃们的地方。

    东一间朝南有一道临窗的大玻璃，往外一看，整个慈宁宫一目了然，光线也充足，射进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太皇太后靠在一个金丝攒牡丹厚锦靠枕上正等着宫女们为她泡脚。

    上官露见宫女们的倒进去的水不够热，没忍住道：“老祖宗，还是臣妾来吧。”

    太皇太后眯起双眼来看她，像是能把人含在里头：“你会？”没待她回话，又道：“皇后矜贵，这等粗活还是由着下人们来吧。”

    上官露道：“其实臣妾没出阁的时候，在家里，都是臣妾服侍的阿奶泡脚。”

    “你？”太皇太后讶异，“你家中没有仆人？”

    “有是有。”上官露垂眸道，“就是臣妾打小是跟在阿奶身边长大的，阿奶到了晚年，腿上有湿气，单是双腿肿。身体还好好的。单靠仆人们，不行。他们嫌弃阿奶上了年纪，行动不便，于是心生怠慢。有一回，把阿奶的脚放在热水里就跑开了去做别的差事，等臣妾再看的时候，阿奶膝盖上的皮都烫破了。”说着，上官露的眼底微微有些湿润，吸了口气道，“臣妾不当和老祖宗说这个，老祖宗恕罪。”

    太皇太后身边蹲了个敬烟的宫女，太皇太后吸了口水烟道：“不打紧，你继续说下去，哀家都是黄土埋到脖子根儿的人了，没那么多忌讳。你阿奶后来怎么了？”

    上官露轻声道：“阿奶人去了。腿里的湿气顺着经脉入了心，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之前请过郎中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无非是让阿奶泡脚，好把身体里的湿气蒸发出去。”

    太皇太后重重的‘唔’了一声道：“难怪你年纪轻轻的竟省得这些。”

    上官露道：“坦白说臣妾也不懂的什么医理，但阿奶常把‘冬病夏治’挂在嘴边。一到夏天就召集郎中到府里来埋针，熬一个三伏天下来，身子骨能健朗三年。臣妾的阿奶这辈子几乎没感染过风寒。最后亏就是亏在这双腿上。所以，太皇太后的身子若是一有哪里不豫的，这时候合该让太医院给您调理了。”上官露一边说，一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让几个侍女送更热的水进来，等几桶水混在一块儿差不多了，上官露才请太皇太后的双腿入桶，而后拿着布巾一下一下的为太皇太后擦拭。

    用的力气要不大不小。太过了，舒服归舒服，但是伤皮肤，没力气也不行，湿气淤积在皮下，散发不了。

    “从前郎中给过我阿奶一道方子，不知得不得用？等老祖宗问过太医们，若是得用的，不妨试一试。”上官露断断续续道，“三伏天用杭白菊，三九天用温木瓜汤，这时节顶适合用艾草，入了秋就可以往里头加老姜。”

    “臣妾还听说太皇太后近日睡得多，老祖宗该让身边的人叫起。太医说过，人一天歇四个时辰最好，睡多了就容易染湿。”

    “染湿？”太皇太后问。

    “嗯。就是身体里生出湿气，太皇太后您这边除湿，那边生湿。白做了这些功夫。”

    “那依你之见……”太皇太后慢吞吞道，“你可有熟悉的用的上的太医？”

    上官露脱口道：“有个姓董的太医就不错，老祖宗召见过他吗？臣妾初进宫就是他给瞧得，对症下药，很厉害。”

    太皇太后转头对芬箬道：“那现下就赶紧把他给哀家找来。”

    上官露怔了一下，太皇太后还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

    很快，董耀荣就上慈宁宫来应诊了。

    把脉之后笑道：“老祖宗万安，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就是人上了年纪，容易血脉不畅，老祖宗近来可是觉得渴睡？似乎怎么都睡不饱似的？”

    太皇太后在董耀荣把脉之前故意没说症状，此番听见从他嘴里说出来，对他自是愈加满意了三分，点头道：“正是。董太医医术高明。”

    董耀荣谦虚道：“哪里。太医院多的是比微臣能干的。微臣以为，老祖宗并不是生的什么大病，无须鹿茸、灵芝什么的进补，一味的进补反而不妙。微臣这里有一道简单的方子，太后可以试着喝几天，叫做‘三参汤’，症状一有改善，坚持下去，绝对可以延年益寿。”说着，腼腆一笑，“老祖宗见谅，微臣不懂得唱赞什么与天同寿的美言，只敢向老祖宗保证延年益寿不会是问题。”

    董耀荣的性格很和太皇太后的口味，太皇太后向来不喜欢夸夸其谈的人。那个周定陶每次一来就一通天花乱坠的吹嘘，结果什么用也顶不上。

    上官露问道：“董太医，何为三参汤？”

    董耀荣答道：“回娘娘的话，三参汤说穿了十分简单，就是‘丹参、玄参、太子参’。丹参安神宁心，玄参降火解毒，肠胃不好的人要适量，太子参是补气的参类里力道最小的一种，相对比较安全，因为有的人体质并不适宜人参。太皇太后上了年纪，用太子参最好。”

    上官露点头，董耀荣向芬箬道：“微臣这就回太医院为太皇太后准备药材，回头微臣派人给慈宁宫送来。”

    上官露谢过董耀荣之后，芬箬便亲自送董耀荣出去。

    太皇太后道：“时候也不早了，皇后今儿个就在哀家这里用膳吧。”

    上官露受宠若惊，太皇太后扫了她一眼：“怎么？皇后不乐意？”

    上官露道：“岂会不乐意，老祖宗留饭，那是臣妾无上的荣宠。就是臣妾担心宫里的孩子……没个人照应。”

    太皇太后淡淡‘哦’了一声：“那个啊……他身边一堆的保姆丫鬟伺候着，一时半刻的离了你，不会怎么样。让你身边得力的去通传一声便是了，顺便也把皇帝找来。”

    上官露唯有道‘是’，不多时，慈宁宫派出去请皇帝的人说皇帝并不在未央宫，上官露暗暗吐了吐舌头，太皇太后问：“皇后可知道皇帝去了哪里？”上官露赶忙摇头，太皇太后低低的自言自语道：“什么军机要务这样繁忙？”又问小太监，“勤政殿里都找遍了？文华文渊阁呢？”

    小太监均摇头：“奴才军机值房都去了，没见着陛下。”

    太皇太后气哼哼的冷着一张脸，上官露便只能于一旁干站着，谁料太皇太后突然道：“哀家还没夸你呢，上回先皇贵妃入主奉先殿和太庙的事办的很漂亮，谦妃滑胎一事和仪嫔晋位份也处理的很好。尤其是建章宫血金砖一事上的立场，最叫哀家刮目相看。”

    上官露蹲福道：“太皇太后谬赞了，这些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你倒是安分，只怕有些人要开始不安分了。”太皇太后咬牙切齿，道：“皇后你倒是给哀家一句准话，这个妖孽你准备拿她怎么办？她眼下可是大喇喇的径直踩到你头上，你就这么算了？”

    上官露冷静道：“老祖宗别动气，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划算。关于这件事，她要对付臣妾，冲臣妾一人来便罢了，臣妾不过一个后宫妇人，受点长辈的气算什么？！但她在建章宫里胡作非为，委实有违祖宗例法。要知道，这一盆脏水泼过来，分分钟波及到陛下身上。事关国祚，臣妾就是受了委屈，也不能躲，只能硬生生的扛下来。所幸的是，陛下英明，并没有任人摆布，听信谗言，那么人敬我一尺，也到了我还她一丈的时候——陛下近几日正在盘查库房，适才太后送到仪妃那里去的东西，又夹杂了不该有的，想必陛下心底是很清楚的，是到了该给他们紧一紧弦的时候。所以还请老祖宗放心，先养好您的身子为上，其他的事情便交由臣妾操心吧。”

    太皇太后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道：“好，哀家就等着看你在这后宫里有一番建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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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酸辣汤

﻿    话音刚落，外头的太监便通传皇帝到了。

    李永邦风风火火的进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一边道：“皇祖母怎么每次都要孙儿亲自来找皇后？”

    太皇太后之前还满肚子的气，一见他，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什么气都消了，眉开眼笑道：“怎么了？哀家留皇后在慈宁宫用膳，这也不可以吗？才离了一时半会儿的就着急了？”

    李永邦赧然一笑道：“还真是着急了，让皇祖母见笑。”

    芬箬忖着时候差不多了，不用太皇太后使眼色，便朝外间打了个手势传膳。

    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手里一一托着餐盘，一样一样的摆上桌。

    太皇太后还没起筷，李永邦和上官露也只得坐着不动，太皇太后看着李永邦的侧脸，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寒声道：“还着急？哀家看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只怕是混进什么红粉骷髅的罗帐里，高兴的忘记出来了吧。”

    “这顿饭也别吃了，哀家看你都吃饱了，怕再吃要撑着。”

    李永邦听的一头雾水，诚惶诚恐道：“皇祖母，孙儿究竟做错什么事了，惹得皇祖母不高兴？皇祖母有话不妨直说。”

    上官露叹了口气，其实李永邦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李永邦的脖子上有个红唇印子，想来是太后许久没有见到他，情难自禁，一下子太热情，李永邦招架不住了。

    李永邦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看皇后，上官露唯有捏着她杏色的丝绵帕子，装腔作势的在他身上掸了几下，曼声道：“陛下一路过来想是走的太急，身上沾了灰也不察觉。”而后才在他的脖子上抹了一下，凑近耳语道：“吃完东西不擦嘴，可不是个好习惯。”

    李永邦顿时满脸通红，张口结舌的好一会儿，才向太皇太后解释道：“皇祖母，天太热，孙儿途径御花园的时候，碰见了一只吸血的大蛾子。”

    上官露抿唇一笑，太皇太后也给逗乐了，问道：“那蛾子得有多大啊！打死了没有？”

    “可不是嘛。”李永邦道，“正巧飞到脖子里，非要往朕的衣裳里钻，朕怎么肯呀，一掌给拍死了。”说着，转头向皇后，涎笑道，“亏得皇后提醒，否则污了皇祖母的眼睛。”

    之后，席间再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尽管如此，一顿饭，李永邦还是吃的如坐针毡，倒是上官露胃口大开，连喝了几碗羹汤。

    正要喝第三盅的时候，凝香提醒道：“娘娘，适可而止。这道菜，您已经吃过了。”

    太皇太后的赞许的看了凝香一眼，心想，皇后身边的人调*&教得当，不是一味的谄媚之流。可见皇后本身也并非平庸俗姿之辈。太皇太后蔼声道：“哀家本来还担心依着自己的口味来，你们两个孩子不喜欢，特别是这道酸辣汤呀，又酸又辣，一般人吃不惯。”说着，拿手指向李永邦，“喏，皇帝就没喝几口，但似乎相当合皇后的口味。老人家都说，酸儿辣女，女人一旦怀了身子，吃酸的吃辣的都有讲究。皇后和皇帝也结缡了这么些年，哀家什么时候能听到皇后的好消息呀？”

    上官露一怔，脸色陡的白了一圈，太皇太后没留意到，自顾自继续道：“哀家知道谦妃的事在宫里掀起的波澜不小，但谦妃毕竟不是中宫，皇后的嫡子才是最要紧，皇帝和皇后得多加把劲儿才是。哀家年纪大了，就盼望着宫里的孩子们越多越好，热闹。”

    李永邦拉着上官露的手，道：“多谢皇祖母关怀。孙儿心中有数。前几年皇后的身子不大好，朕忙于国事，无暇关顾，以后……”他朝上官露笑笑，眉头挑起来，上官露紧声道：“是，臣妾知道了。”说着，流露出娇羞的神色，“这样的事情，竟劳动太皇太后来过问，是臣妾的失职。”

    太皇太后又关切的问李永邦：“之前听你身边的人说你上火，是怎么回事？难怪这汤你没碰几下，又酸又辣的，是不合你的口味，对了，今儿个太医院有个姓董的太医来过，哀家瞧着他不错，要不要安排他给你请个脉？”

    李永邦含笑乜了上官露一眼，上官露难得心虚，赶忙道：“谢太皇太后，董太医已经嘱咐过臣妾了，陛下身上担着江山社稷，眼看目下天气越来越热，心烦气躁是难免的，董太医教了臣妾一道食疗的方子，回头臣妾会为陛下煮一些莲心芡实丹参汤给陛下送去。既下火安神。又可养心血。”

    太皇太后满意的点头道：“嗯，如此好的很。”

    膳后，皇帝劝着太皇太后在慈宁宫花园逛一会儿，以免积食，太皇太后平时没人来看她，一个人无趣，花园里的景致再好，天天看也看不出外面的大千世界来，因此常常窝在宫里，不爱走动。今天由他们小夫妻陪着，兴致很高，直走到天黑才回去歇息。

    李永邦终于得以携上官露打道回府，上官露累的恨不得当街就拿手捶一捶自己的肩膀，这一天下来呀。真是累的够呛。

    李永邦却仍精神奕奕的，上官露睨了他一眼道：“看来之前陛下说的不错，陛下的龙体果然半点儿都用不着我操心，就是可惜了仪妃，大好的日子，皇上的力气没使在她那里，倒浪费在别处了。”

    李永邦拽着她的手低声道：“胡说什么呢，我清白的很。”

    上官露甩开他的手：“清白？您在我跟前谈清白您说的响嘴吗？那大喇喇的红唇印就在您脖子上，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见。”上官露啧啧称奇，“我在慈宁宫那么久，你和她就独处那么久，这战况得有多激烈啊…….还要我给你打掩护。”

    李永邦气的笑了，横竖天色晚了，除了他们身边的近侍长随，道上没有旁的人，便一手圈着她的脖子，揽进自己怀里说起悄悄话，明明说的是自己，却像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兴奋的很：“我真没有。我就送她到永寿宫门口，她说要请我进去喝口茶，我借口前朝有公务，不答应，她就昏倒在宫门外了……”

    上官露扑哧一笑，接口道：“不用问，你一定喊着‘来人呐，怎么能让太后睡地上，快点抱进去呀’，但是一个太监不动，太后凤体尊贵，不敢有半分玷污。是不是？撺掇着你抱进去！”

    李永邦愕了一下子，拊掌赞她怎么如此料事如神：“就是这么回事！那个叫福贵的太监，一个劲的搓着手跟我说，‘哎哟哟，太后的凤体尊贵，咱们阉人可不敢有半分不敬，而且争分夺秒的关头，太后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李永邦气馁道，“最后我只有把她抱进去了。”

    “然后就……”上官露哼哼两声，笑的很有内涵，跟着不由的感慨道：“陛下总是好艳。福，佩服佩服。”

    李永邦道：“真没有。”说着竖起三根手指，“我向天发誓。我就算再荒唐还不至于沦落到伦常不分。”

    “你也忒小看我，我在你眼里这么下。作不要脸嚒！”他嘀咕道。

    上官露兴致勃勃的：“好了好了，你还没说后面怎么样，重点！”

    李永邦龇牙：“敢情你当我天桥底下说书的？你听到精彩的部分，还高兴的鼓掌是不是？”

    上官露嘿然一笑：“这不是宫中的日子枯燥乏味，陛下的□□又跌宕起伏，曲折离奇，以至于我……”她揪紧了了心口的衣裳，“我不听则罢，听了就止不住的内心澎湃。”

    她越说李永邦脸色越黑，松开她背着手一个人在前面开路，像个落寞的老头儿，低声道：“皇后的心是铁打的，不担心我险些遭人蹂。躏，还要我回忆整个过程……”

    上官露快步追上去，擎着他的袖摆晃了晃道：“嗳，好了，我是吃味儿了行吗？求你快告诉我，急死我了。”

    明知她说的话是假话，李永邦心情还是明显的愉悦起来，连同脚步也轻快了，与她低声道：“我一抱她进去往榻上一丢，她整个人就缠上来，跟海藻似的，你见过海藻吗？就是水里的那种，你人跌进去，它就缠住你的脚。当是时她就是这般的揽着我的脖子使劲哭，我险些被勒得断气。我说这样不好，你先松手，她死活不放，说我怎能这样待她！说我薄情寡义，是个负心汉！把她丢进永寿宫这个活死人墓里就不管她了……我说你们女人怎么能这样呢，上下嘴唇两层皮，正面也是你，反面也是你，要知道当初欺骗我的可是她！而今倒成了我的不是。我气急之下没注意，着急着脱身，便用力扯了她的臂膀，把她给弄疼了，她于是哭的更凶，我想找个宫人过来看看，结果四下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要真想干点什么……”李永邦摸着下巴，“还真可以为所欲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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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旧桃花

﻿    他其实真不介意把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上官露，但是说个大概的轮廓可以，细节上却可免则免。因为上官露是个有洁癖的，要是让她知道陆燕抱着他哭个不停，说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求他的原谅，说只要他肯没事来看看她，她就心满意足了。千万别不理她。她一个人在永寿宫里寂寞极了，悲伤喜悦都是一个人的。她哭着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滚烫的热泪。呵呵。只怕以后连他的手上官露都嫌弃。

    再者陆燕毕竟也是他少年时心动过的，不是随便那么一个路人，他总觉得要是把陆燕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上官露，难免会让上官露认为他和陆燕是一样的人，连带着他在她心里也一起跟着降了好几级，不知道被崔庭筠和上官明楼比到哪里去了。想到这些，他就无比的惆怅——敌人们太强大，全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又是一个死了，一个守身如玉，他拿什么比？

    上官露看他发呆的样子，问他道：“陛下你不心软吗？”

    “她可是你喜欢过的女子啊……”上官露欷歔道，“你为了她还远走乌溪，她既然求了你原谅，你一点都没想过要原谅她吗？事情总归过去那么多年，她干的也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事。”

    ‘杀人放火’这四个字她特地加重了口音，明显带了几分自嘲。

    李永邦牵着她的手进了永乐宫，入了正殿看她在榻上坐下，仆从们为他们夜里就寝的事忙开了，除了凝香和逢春在外间的帘子外候着，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天气热了，每一隔间都挂上了金丝藤竹帘，篾子削得细细的，一道一道交织起来，挡住了汩汩的热气。

    李永邦在她跟前蹲下，双手搭在她膝盖上，面色有些戚戚然。

    沉吟了半晌问道：“露儿，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觉得我跟父皇比起来，我连他的一根指头都及不上？”

    上官露默了默，点头道：“是。”

    “论为君之道，论治下之术，你与先帝确实不可相提并论。”

    李永邦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他神情委顿，耷拉着肩膀：“但起码你不会骗我，你对我说实话。”

    因为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陆燕。

    当陆燕缠着他不放的时候，她涕泪横流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上官露杀了你喜欢的女子，你依旧可以接纳她？甚至把孩子交给她抚养！而我呢？我不过是没有在适当的时候承认对你的感情，就让你如此耿耿于怀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你最爱的人还是我，你对我们的感情吹毛求疵，你连我的一点小过错都不可以容忍。”

    他惊讶于她的这种想法，正词不达意的时候，陆燕又抢先道：“你心里明明有我，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为什么不能原谅你？”李永邦直视她的眼睛，漠然道，“不是我不原谅你，我给你过机会，你自己不要罢了。还记得敕封太后前，我怎么问你的吗？我问你，假设再给你一次机会，到我的身边来，放弃太后之位，你怎样选择？”

    李永邦吊了吊嘴角：“你选择当太后，你选择无边的权势，你自己选择了走进这奢华又寂寞的樊笼，母后，你当上太后才没多久，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吧？”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原谅你……”李永邦低头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眉目疏淡道，“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我和你之间早就结束了。我在这些年里很清醒的认识到，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也没有过感情，从头至尾你都在利用我，当时年少时是，今时今日依旧是。可我想，即便是利用我，也有三分情意在里头吧，但现在却觉得我们之间尤为陌生，陌生到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我问你，在我和父皇之间，你一直爱慕的都是父皇吧？”

    陆燕狠狠地怔住，李永邦继续道：“其实把我和父皇放在一起，任谁都会选择父皇。你满心的希冀，却落了空，于是我成了你的备选。我不说出来，是看在你姑母、我母后的面子上，给大家留一线余地。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陆燕哭的哽住，瘫坐在床上傻愣愣的看着他，半晌，呐呐道：“是，我承认也许我对你的感情不那么纯粹，可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的看你被上官露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被上官露玩弄？”李永邦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那就请太后说说，皇后是如何将朕玩弄于鼓掌之中的。”

    陆燕印象中的李永邦，冲动、任性、优柔，禁不得激，没想到现下会变得如此强硬和绝情，她知道怀柔无用，美人计无用，不得不集中精神，斟酌了半天才道：“她坐镇中宫，使后宫看起来一片风平浪静，这么做一定是别有居心，她是为了暂时稳住你，她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永邦‘嗤’的一笑：“皇后当得好，替朕解决了不少后顾之忧，换来后宫的和谐安宁，便是太后口中的‘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李永邦气的胸膛起伏，“那么历史上多少贤后都是太后口中的奸人啊！你当朕是傻子吗？”

    “咱们先说谦妃滑胎一事，是被人下了药，问题出在那盒胭脂上，朕明面上不再追查，但朕岂会不知，不管是在胭脂盒下手，还是她身边的人下手，都要经过内侍局，人都是内侍局拨出去的，皇后的手伸不进内侍局，甚至连她自己宫里的人都是内侍局送过去的，太后别跟朕说，这事是皇后安排的？”

    “还有建章宫的金砖渗血，装神弄鬼的……”李永邦眄视着陆燕，“太后的意思是皇后找人做的，然后栽赃在自己阿兄身上？”

    太后强词夺理道：“可是你不是反而升了她兄长的官嘛！”

    “那皇后又怎能率先得知朕不会罢免上官明楼而是重用他呢？”李永邦的声量不自禁提高，“皇后有未卜先知之异能，朕竟然不知？！还是皇后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太后尖声道：“这些鬼蜮伎俩，只要是擅于人心的都能算到。”

    “是你自己这样吧。”李永邦失望的看着她，“你自己是这样的人，便看全天下的人都是这样的。”

    “谦妃一事，关于龙裔，已是罪大恶极。但朕没凭没据，便网开一面，盼你能及时收手，皇后也是点到为止，装聋作哑。但建章宫未免就做的太过了，前朝的事，哪里轮的到你一个妇人插手？以为枉死了两个小太监便不会有人知道内情了？死人是最不会说假话的，那两个小太监是叫人杀死的，不是畏罪自尽。”

    “当然了，太后肯定要说此事与你无关，舅舅也不知其中内情，定有人在暗中搞鬼，朕也懒得和你掰扯这些，朕只知道这几天，朕着人盘点库房，库房里明明白白少了黄金四百两，白银一千三百九十六两，除此之外，不计玛瑙玉石，一些珍稀古玩也不翼而飞了。朕乍听之下简直不可思议。天子脚下，朕的眼皮子底下，国库里的东西居然自己长脚了？所以这才是太后为什么那么煞费苦心的特地跑到慈宁宫去制造‘偶遇’的原因吧？应该是舅舅在朕开库的第一时间，就亟亟的知会了太后，朕说的对不对？”李永邦戏谑道，“朕的库房交由舅舅当家，是信得过他，不是教他往自己的府里搬。”

    陆燕吞了吞口水：“我……”

    她不知作何辩解。

    “太后又要说此事你毫不知情？”李永邦轻叹一声，“你可知今日你送给仪妃的象牙雕榴开百戏是何来历？”

    “父亲送过来的，我也不尽然晓得。但遂意……”她试图伸手去拉他，李永邦却后退了一步，陆燕仍垂死挣扎道，“父亲肯定不是有意的，你也知道他就好一个新鲜，以前一掷千金就为了买几个前朝的珐琅绘彩鼻烟壶，眼下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又或者这当中有什么误会？我会找人去问他，让父亲给你一个交待的。”

    李永邦摆手道：“罢了，朕和内大臣的事，咱们君臣自有计较，就不劳太后您插手了。但是朕今天可以明白无误的告诉你，那盏‘榴开百戏’是父皇从前秋狝的时候，由属国进贡，父皇见母亲欢喜的很，就送给了她，乃至母亲仙逝，都应该在母亲的陵寝里放着，而不是被顺了出来，又辗转到了太后的手里，被太后拿去送给仪妃做人情。”

    太后闻言，脸色霎时惨白。

    李永邦道：“太后放心吧，朕都下令彻查了，就不会有所偏颇，不会包庇谁，也不冤枉谁。”

    陆燕大受打击，知道一旦李永邦有了真凭实据，就意味着陆耀的内务大臣之职被罢黜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她很清楚李永邦的死穴在那里，决定以退为进，当即掩面啜泣道：“父亲若当真做出这样的事，陛下就按着国法办吧，也当给他一个教训。我在后宫，不能总护着他，没得将来给陛下惹出更大的祸事。”说着，抬起头楚楚可怜的望着李永邦，“陛下不如趁这次机会干脆罢了他的职吧？也好让我在宫里省心。但……我，我还是相信父亲的所作所为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我陆家奄奄一息多年，是最落魄的皇亲，谁知道他是不是一时虚荣心作祟，拿出去现个眼，回头还给陛下还回来？不过算了，当我没说吧，给陛下造成困扰就是不该，且我们陆家折戟多年，也不在乎雪上加霜了。”

    李永邦看着她表演，心底感慨，自己要还是幼时那个无知的少年，一定会上她的当，但现在只觉得好笑，她唱做俱佳，七情上面，他就像在看戏里的丑角。

    他无奈的扶着额角道，“朕在你们心里看来就是个昏君啊，一个个的都以为朕会和你旧情复燃，然后就忘了江山社稷，把祖宗的嘱托抛在脑后。”

    陆燕再一次愕然。

    李永邦道：“说到底，咱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你竟还没有上官露了解我。”

    他长叹一声：“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咱们的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他甩了甩袖子，往殿外走去，江水海牙的袍子一翩一荡，像巨浪打在陆燕的身上，她突然歇斯底里道：“陛下，我句句肺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好啊。”李永邦烦躁的顿下步子，半侧头道，“那朕答应太后，舅舅的内务大臣之职朕会另觅贤能，舅舅从今往后就呆在家里颐养天年好了。”

    陆燕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度扭曲。

    李永邦冷冷道：“真是……何必非要做到让朕厌恶的地步。”

    “你现在厌恶我了？”陆燕难过的看着李永邦，“你不是最厌恶上官露吗？”

    “你看都不想看到她，现在轮到我了？”她‘呵’的一声苦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敛了敛妆容，再不复之前的失态，神色肃穆得对李永邦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你真的不能相信上官露，此女心机极深，你不是她的对手！”

    “够了！”李永邦气急败坏的喝道。

    陆燕还是不甘心，一把抓住李永邦的袖子，李永邦懒得理她，仍大步往前走，结果拽的太后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他也懒得扶一把，陆燕伤心欲绝的看着李永邦离去的身影，声嘶力竭道：“我知道她要什么了，我知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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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安胎方

﻿    “你不是说到龙裔吗？”她的神色近乎癫狂，“我告诉你，上官露的目标就是龙裔，她为什么一直霸着明宣那孩子不放？她就是要手里有一个筹码！”

    “不要再说了！”李永邦盯着她，“原来太后今日的目的除了要朕宽限盘查广储司的事，还打着明宣的主意！你要干什么？把孩子弄到你这边来养，然后等朕死了，你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太皇太后了？那可了不得，从此拿捏着小皇帝，你垂帘听政，权倾天下，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不是这样的！”陆燕不住的摆手，“是上官露，上官露打得这个主意，我告诉你，你再把孩子放在她那里，孩子迟早会出事。”

    “你前言不对后语。”李永邦怒道，“先头说她要利用孩子，现在又说她要害死孩子，这两种可能性互相矛盾，她要利用孩子，孩子就不能死，孩子死了，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陆燕顿时噎住。

    李永邦气的拂袖而去，陆燕终于功败垂成。

    他没和上官露说这些，他知道上官露刀子嘴豆腐心，从前说过拿明宣和他交易，多半是气话，她待明宣犹如亲生儿子众人有目共睹，她若是要对明宣动手，明宣绝对活不到今天。

    那又何必说出来让他们夫妻两个为这事添堵？

    他已经够烦得了。

    一想到广储司盘查的事，他不由的把整张脸窝在掌心里。

    陆耀贪污的事难办，为了这点钱直接斩了他有点说不过去，可要是继续纵容他，以后就是个无底洞，他钱银上一短缺就往库房里摸，到时候雪球越滚越大，就不是贪污案那么简单了，世人会说他这个皇帝是个白痴。

    令他意外的是，上官露竟然伸出手来溺爱般的摸了摸他的后脑。

    皇帝的脑袋轻易不让人碰，但他没有动，像个温驯的小动物，是她饲养的。

    上官露柔声道：“论当皇帝，你和父皇或许真的有天渊之别。但你是你，先帝是先帝，先帝铁腕强势，你未必就要像他那样。他那样难道就是好？”她说着，乐呵呵的笑起来，“我以为父皇的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你要如他那般，我便不能轻易糊弄你了。”

    李永邦抬起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一个个的都想着糊弄我！看我好欺负吗？”

    上官露摇头：“不是好欺负。”

    李永邦双目憧憬的望着她，想从她嘴里套出醉人的话，哪怕是假的，就跟刚才说的她吃味了一样，他也会很高兴的。

    上官露却坏笑道：“是非常好欺负！”

    李永邦失望至极，但是上官露静静的望着他笑，眼底有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他只看到她一双静深幽瀚的美眸如宁静宽广的湖泊一般，望一眼，仿佛就要溺毙其中了。

    他情不自禁的将她搂了一搂，深情道：“卿卿。”

    她‘嗯’了一声，有些软绵绵的意态：“其实是我好欺负，对吧？”

    “要不然就你这样的，谁给你当皇后？谁乐意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残局？疯了嚜！”

    李永邦憨然一笑。

    上官露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今生招惹了他这个冤家。她拉着他的手，抚摸着指节上的薄茧，轻柔道：“浸淫在权势中太久的人，只会看到你身上的光环，你是一个帝王，若褪去这层龙袍，他们又认识你多少？”她含笑轻轻揉着他的耳廓，“她们都不知道你有多讨人欢喜。木遂意。”

    李永邦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竟生出一丝难过。

    人们常说喜极而泣，大抵就是他现在的心情——欢喜到极致。他因为在遇见她之前已经见识过别人，尝到了被人欺骗的滋味，所以他一直暗藏着对她的心思，不肯表露出来，除非她愿意给予同等的爱，否则他可以一直龟缩下去，他是个男人没错，但一样害怕感情没有着落。

    他喉头哽了一哽，真真不想在此刻就离去，他想和她朝夕相对，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下令彻查，就不能不管广储司，如今里面的笔帖式被关起来算账，他要是不去坐镇，没人敢得罪陆耀，给他看实际的账目。所以最终他还是放开她，瓮声道：“前朝还有事，我今夜得过去，怕是要捱通宵。”

    她点了点头，温顺道：“捱通宵不好，但我知道你这样的懒龙都伸腰了，该是出了急事，去吧。夜里记得用些点心，没得上了脾胃。”

    李永邦觉得很窝心，听话的点点头，随后依依不舍的走了。

    凝香窃笑着走进来道：“娘娘，咱们陛下现在说话太肉麻了，那一句‘卿卿’喊得……哎呦，奴婢隔那么老远听了骨头都要酥。娘娘您也是，终于开窍了，这谈吐……估计陛下现在心都化了。”

    她有意要和上官露打趣，却见她坐在那里，保持方才一样的姿势，如同石雕，脸上的表情也是霜雪寒冰。凝香肃了一肃道：“娘娘，出什么事了吗？”

    上官露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前方，声音凉凉的，像游荡在人间的鬼魅：“我上回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你还记得吗？”

    凝香心头一震，这事她打算蒙混过去的，只要上官露不记起来，她就不提，但主子开口了，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大抵，大抵过了有十来天了吧……”

    上官露罕见的疾言厉色：“你怎么不早说！”

    凝香小声嗫嚅道：“是……是奴婢的疏忽，奴婢是想着，娘娘您这上头向来不准，便没怎么记挂在心上。奴婢甘愿领罚。”

    “罚你顶什么用！”上官露闷声道，“要真出了事，罚你也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她的神色没有之前对太皇太后的恭敬，也没有对皇帝的百般耐心和柔情，更没有独处时的寂静，她显得十分疲惫，满脸的倦容，一边用手抵着后腰道：“今天在慈宁宫替太皇太后泡完脚就觉得腰酸的不行，当时没放在心上，一直到太皇太后满口的酸儿辣女…….”

    上官露忧心忡忡的绞着衣带子：“原本在太医院安插灵枢和刘琨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派上用场。”

    “你替我去跑一趟。”上官露吩咐道，“悄悄地，董太医白日里忙完了，夜里必定不当值，像刘琨这样的小角色多数在，你把人给我找来。若真是有了，得速战速决。”

    “娘娘——！”凝香哭丧着脸，跪下来哀求道，“娘娘使不得！好歹是娘娘您的亲骨肉，咱们多添一位小殿下不好吗？”

    “不好。”上官露冷冷道，“我就是不想给他生孩子。谁爱生谁生去。”说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凝香，“太医院你去还是不去？”

    凝香含着泪最后一次劝谏道：“娘娘，您身子骨弱，再经不起什么大动静了，就当是奴婢求您，放过陛下，也放过您自己，好吗？”

    “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放过我自己。”上官露坚定道，“我不想和他有没完没了的牵扯。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羁绊，我受够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见凝香长跪在那里，上官露狠心道：“好，你若不去，我就找别人去。”

    凝香抹了把眼睛，站起来道：“娘娘的吩咐，奴婢一定照办。奴婢只是心疼娘娘。奴婢这就去，娘娘您别生气。”

    一路上凝香都在念着阿弥陀佛，祈求上苍怜悯，上官露的直觉是错的，这样她就不必亲自落胎了。

    但是刘琨不明所以，进宫号了脉之后，谄媚的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微臣有幸探得小殿下的动静，盼娘娘母子平安。”

    上官露收回手，在凝香的搀扶下支起身子，曼声道：“确实是喜事，那看来本宫的胎以后就要仰仗刘太医了。”

    “本宫这里有一张从高人处求来的保胎良方，还请您过目，望您替本宫打点着。”

    刘琨心里那叫一万个高兴，皇后娘娘是金枝玉叶，是九天凤凰，向来轮不到他来问诊，此次若是有幸能帮着娘娘安胎，一定是头功一件。他开心的从凝香手里接过方子，然后展开一看，笑容滞留在嘴角，而后噗通一声伏地磕头道：“娘娘——”

    上官露伸手打断他道：“刘太医，本宫不喜没用的废物，替本宫办事，就要拿出点看家的本领来。本宫现在就问你，替本宫安胎，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之前凝香已经断断续续的想法子塞了不少钱银给刘琨，得知刘琨有赌博的恶习，于京中欠下一笔不菲的资债后，更是出手阔绰，有求必应。

    今日就到了他回报的时候。

    刘琨伏地抖得如筛糠：“娘娘，这方子……凶猛，怕用了出人命，臣下不敢。陛下会要了臣的脑袋。”

    “哦？”上官露眯眼看他，“那你就不怕本宫要了你的脑袋？”

    她沉声一哼：“你拿钱的时候痛快，办事的时候倒怕掉脑袋，福贵险中求，不是冒着掉脑袋的差事，你值那么多银两吗？”

    刘琨涕泪道：“求娘娘放了微臣吧。微臣没本事替娘娘安胎。”

    “好。”上官露利落道，“你快人快语，我也给你个痛快，你一家老小，我让你们死在一块儿，合葬。”

    刘琨膝行到上官露跟前，不住的磕头求饶：“娘娘，贱臣一人的过错，与家人无尤，求娘娘开恩。放过微臣的一家老小吧。”

    上官露寒声道：“要我开恩你只有一个选择。替本宫好好的用这个方子，本宫便保证届时不单你家里人没事，你也会没事，你敢不敢赌一把？”

    刘琨望着手中的白纸黑字，上面的字写得极好，是上官露的真迹。

    刘琨颤声道：“微臣……尽力。”

    灵枢在一旁看着，小脸早已吓得雪白，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她没有想到，皇后当初进宫的时候就有了今天的打算。

    她虽然不是什么太医，但那方子一看就知道是下胎的药，每一味药都性烈刚猛，一碗下去，顶多一个时辰，必然见红。

    上官露打发走了刘琨，便看向灵枢：“你怕什么？你不过是替本宫从御药房端一碗‘安胎药’过来，要是有人查问，你实话实说就好了。”

    灵枢不解，实话实说？

    上官露道：“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看到什么说什么，不要多添一个字，也不要少一个字，就能保你安然无恙。”

    灵枢把心一横，颔首道：“灵枢早就是娘娘的人，但凭娘娘差遣。”

    上官露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赞许道：“你很聪明。”便放她回了药局。

    就寝前，上官露向凝香求证道：“今天一个白天，福禄都不在陛下的身边。”

    “是。”凝香回道，“按照娘娘的计划，陛下于数日前开始盘库，金银财宝缺失不少，陛下抽空来贺仪妃，但手头上的活计没撂下，派了福禄过去当督查，现下这么夜估计也是为了这档子事。”

    上官露的嘴角噙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这盘棋终于开始有点意思了。”她拉着凝香的手，叮嘱道：“你明天得空了去长春宫和仪妃通个气，她到时该说什么话该怎么做，好让她心里有数。”

    “奴婢省得的。”凝香低声道。

    上官露见她鲜少那么安静，不聒噪，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在怪我。”

    凝香垂头道：“奴婢不敢，崔先生把奴婢送到娘娘身边，就是任由娘娘差遣的，奴婢适才逾矩了，娘娘定有娘娘的打算。”

    上官露躺平了拉好薄毯道：“哪有什么打算，你这样说就是还怪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我……”

    她累极了，话说到一半，就沉沉的入睡，凝香在榻边难过的红了眼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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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欺风露

﻿    小暑过后，日长夜短。

    各宫各院檐下的宫灯才吊上去没一会儿，天边就隐隐泛出了蟹壳青，等到宫女和太监们渐渐都有了动静，忙碌了一夜的内侍局也终于盖棺定论。

    张德全自然是很乐意在陆耀的棺材上多浇一抔土的，但他不知道浇了这层土，陆耀是不是能死透，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是没一下子绊倒这个大胖子，只怕将来被他拿捏住了，不停的给他小鞋穿，他一把年纪了，死了还想进恩济庄，不想晚节不保。

    所以皇帝知道的账目，他都一五一十的报了，皇帝不知道的，数额也不大，他偷偷的给掩了下来，就当是卖陆耀一个人情。

    皇帝翻了翻张德全递上来的账本，原本紧抿的唇愈加严丝合缝，上朝的时候唬着一张脸，外加一双黑眼圈，朝臣们看了心里都抖三抖，没什么大事启奏。于是很快就散朝，散了之后，皇帝独留陆耀一人下来问话，一本账册甩到他跟前，直问道那么大一笔开销是用到何处去了？

    陆耀几日前就在家里砌词，内务大臣看着是高官，但管的都是鸡零狗碎的事，只是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偏又不是小事，因为事关皇帝的生活起居，又涉及皇亲宗室和后宫……

    陆耀是个混迹市井长久的人，从家长里短到狎*&妓心得，你只要给他时间，他能跟你扯上几个时辰不带歇的，油嘴滑舌。但这次不同了，太后从宫里托人传出消息，让他务必谨慎以待。他思来想去，决定先不跟皇帝打亲情牌，上来把该说的话交待清楚，好像各宫的例银都要按月发放啦，宫殿的维修，从下水道到金砖再到斗拱、彩画……直听的皇帝头晕，但李永邦居然罕见的很有耐心的听完了。陆耀只得接着说洒扫庭院，莳花弄草，养鸟养鱼，夏天用冰，秋天用水，冬天用炭，一年四季宫里从主子到奴才所有人都要置衣，再到两广进宫的丝绸，湖广的扇子……李永邦还是坐的笔直听他回禀，陆耀的舌头终于开始打结了，吞吞吐吐的陈述自己的难处：“回陛下……不当家真不知这其中的繁琐，每一道开支和进项账册上虽然都记的清清楚楚，但是有时候几桶水，几袋鱼食……总不能连用根线头都记在账上吧？”陆耀两手一摊，“是臣的疏忽，没想到积少成多，会空出那么大一个缺。”

    李永邦气的眼冒金星，末了竟笑了：“好一个积少成多！照舅舅的说法，几袋鱼食，几桶水没记上，就能令库房平白损失几千俩的白银和几百俩的黄金，朕还是头一次听说，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闻所未闻。朕看来是要自省，朕登基不过半年多，就做到了父皇在这张髹金龙椅上那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委实令祖宗蒙羞。”

    此话一出，陆耀吓得双腿一软，跪下了颤声道：“陛下，臣不敢胡说，库房少了东西，臣比陛下您还着急，臣这些天一直在家中闭门思过，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后来一想，这些东西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会不会放赏的时候没记上？”

    陆耀早就想好了，真到万不得已皇帝要追究的时候，就把整个后宫都拖下水。

    “没记上？”李永邦冷笑一声，“你想说哪处放赏没记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那里连一只掐丝珐琅兽耳炉朕都去看过了，还是皇后？她的十二折屏风是关雎宫原先就有的。至于谦妃有孕，她的赏赐是朕命福禄亲自去开的库房，精挑细选，开库房进出都要搜身，从大总管处请钥匙也不是一个能打开，谁敢多往外顺一俩样东西？连昨天仪妃的赏赉都有一清二楚的礼单，不信舅舅可以去看一看太后给仪妃的赏赐，非常值得人玩味。居然有朕的母亲应该带进皇陵的陪葬品，敢问舅舅，陆大人！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永邦说着，气的大掌一拍桌子，这件事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贪婪是人的天性，一个国家建了几百年了，水至清则无鱼，他清楚的很，朝堂上下，从宰相到县官，没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但凡事得有个度，把她母亲的陪葬品从皇陵里摸踅摸出来实在是本事！

    陆耀没想到是在这上头露了马脚，这是杀头的大罪，忙解释道：“陛下，关于这件事，臣当真是冤枉，臣不敢有偏私，供应给太后的东西从来都没有逾制的。陛下说的那方古董，臣知道，是臣从京郊的古玩店里淘来的，臣瞧着巧夺天工，便花了大价钱买下来送进宫给太后解闷子，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让刑部的人去查。”

    李永邦冷笑一声，古玩店？哪儿来的古玩店？

    他既然张口就来，可见古玩店不是卖家已经易主，就是他一早买通好了别人。到时候店家推脱说个不知道，从哪个路过的商队手里购来的，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他难道还派人追到天涯海角去？

    说滑头，陆耀是真滑头，李永邦明知道他手脚不干净，偏没有真凭实据，不能把他给怎么样了。

    李永邦心里有气，但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当下顺了顺气，坐定道：“好。这件事就当你说的通，那那么多真金白银去了哪里？”

    陆耀厚着脸皮在地上爬了两下，直到了李永邦龙座之前才抬起头来苦笑道：“陛下您也知道……唉，有些事……您这不是叫臣难做嘛！”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李永邦好奇道，“放眼满朝文武，有谁是值得舅舅如此忌惮的？”

    “不是，不是。”陆耀结巴道，“是……陛下您也晓得，太后在宫里孤身一人，正所谓独木难支，当父亲的不能时时进宫，便希望有人能在后宫多多帮衬着她。刚好那人愿意收现银，这样不显山露水，不留痕迹，是再好不过的。臣为人糊涂，但绝不是贼，原本想着等臣手上宽裕了，便把银子还回去。谁想到陛下会盘库呢！”

    言下之意是他们父女被人勒索了，勒索他们的人还在宫里。

    李永邦眯起眼来蹙着眉道：“谁？”

    “这……”陆耀重重叹了一口，“事到如今，臣也只有和盘托出了，否则微臣真是含冤莫白。”

    李永邦狐疑的看着他，不知他话里的真假，要说到有人在后宫总帮着陆燕，那提议她敕封太后的是仪妃，提议帮太后贺寿的又是皇后。

    陆耀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李永邦的神色道：“臣当真不敢说。”

    “你直说无妨。”李永邦道。

    陆耀深吸一口气道：“那臣……是永乐宫那位。”

    李永邦抬了抬眉：“皇后？”

    复又询问了一遍：“舅舅你是说皇后向你索贿？”

    陆耀头压的低低的，支吾的‘唔’了一声。

    李永邦的食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说好：“舅舅你给了朕那么一个线头，朕自会循着线索搞清楚的。”

    “但即日起，舅舅还是先回府里呆着吧，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内侍局就不劳舅舅你操心了，横竖之前本来就是张德全在管的，之后一段时间也还是由他暂理吧。”

    陆耀感激的猛磕一个头道：“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而后，弓着腰战战兢兢的退出了未央宫。

    李永邦背着手在殿内踱来踱去，不多时，停下来问福禄道：“这事你怎么看？”

    福禄抱着拂尘为难道：“陛下，奴才只是一枚宦官，国事上一窍不通，岂能乱出主意？”

    李永邦点点头道‘也是’，旋即宣摆驾永乐宫，同时让张德全带着人从内侍局出发到永乐宫与他汇合后一同进去。

    宝琛去传旨意了，福禄斟酌道：“陛下这是要搜宫？”纠结着一张脸道，“毕竟是皇后主子，陛下您弄出那样大的动静，只怕娘娘面上不好看，生气了可怎么办？”

    李永邦坦然一笑道：“不会的，皇后不是一般人，这事儿要碰着谦妃、仪妃，大抵还要闹一场，哭一哭，问朕为什么不相信他！但是皇后——”李永邦自信道：“她才不会为了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朕起干戈，留着把柄给人说她不懂事。或者咱们再退一万步，就算皇后真生气了，你也晓得皇后的性子，明面上一定是贤德大度，暗地里嚒……”他想到她使性子的样子嘴角不由微微向上一勾，“甩脸子给朕看倒是有可能的。”说着，幽幽一叹，“朕可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古以来帝后鹣鲽情深的少，因为这样的交锋太多，久而久之，嫌隙纵深，感情很难融洽的起来。”

    福禄也感慨的点头，跟着随李永邦到永乐宫去。

    上官露昨夜睡得晚，但睡得不错，起来后与明宣比赛谁吃的多，之后在园子里玩了一会儿，李永邦就到了，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上官露眨眨眼：“怎么了？”

    李永邦上前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由得他们去，他们做他们的事，你与朕一起，静观其变就好。”

    上官露颔首，张德全向她深深一揖道：“皇后娘娘，奴才多有得罪了。”言毕，张罗人里里外外的开始查点。

    李永邦这才借机与她耳语道：“朝中有人检。举你索贿，朕便叫张德全过来盘点清楚，只有先洗清了你身上的淤泥，有些人朕才能治他。”

    上官露沉吟了片刻，‘哦’了一声，转过头去把明宣交给凝香，又吩咐逢春道：“让丫头们和各位内侍都到廊下去站着吧，别给张公公添乱。”说着，朝张德全一笑，“也请张公公和手下们小心些，本宫不打紧，打碎了一两个花瓶，本宫就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是丫鬟们和内侍们的物品虽然不如主子们的东西值钱，却都是从家里带来，贴身放着做念想的。请张公公看仔细了。”

    张德全喜欢伺候明白的主子，更喜欢体恤下人的主子，他们一辈子被人当猪狗使唤，能遇到个心思敞亮又肯体恤他们的主子委实不易，当即一口应承道：“娘娘放心，奴才只是奉旨清点，并非拿人捉赃，奴才向陛下和娘娘保证，一定拿捏好这当中的分寸，请娘娘信奴才，届时永乐宫里一只鸟的羽毛都不会少一根。”

    上官露朝他酣然一笑，跟着在皇帝身边落座。

    张德全盘点他的，他们两人有些百无聊赖，凝香沏好了茶送到帝后跟前，李永邦抿了一口道：“闲来无事，咱们不妨下一局？”

    上官露笑吟吟道：“好啊。可陛下拿什么下注？总不能输了没交待吧？”

    李永邦佯装痛心疾首道：“输了啊……输了朕就留在这里过夜吧。皇后放心，朕一言九鼎，是个有口齿的人，一旦输了，就把自己送给皇后，绝不带半分犹豫的。”

    上官露嘴角抽了抽，呵呵干笑一声道：“若是臣妾棋艺不精，陛下赢了呢？”

    李永邦得意洋洋道：“那就由不得皇后了，朕想去哪里过夜就去哪里过夜。”

    上官露无语，这说了等于没说，不管输了赢了，李永邦都是要留下来过夜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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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除害虫

﻿    上官露只得藏起一粒棋子在袖子里，李永邦找不着，棋便下不成，上官露摸了摸鼻子道：“天地良心，说我索贿，我犯得着吗，我那么有钱——”说着，把手指向凝香这个活生生的例子道，“她都输了十年的俸银给我了。”

    李永邦看着凝香笑出来道：“棋艺就这般差吗？”

    凝香苦着脸道：“奴婢劝皇上，千万别和娘娘赌银子，输了别的什么都好商量，输了银子可要不回来，娘娘属貔貅的。”

    李永邦朗声大笑起来，刮了一下上官露的鼻子道：“你这么坑底下的人的银子吗？只进不出的，以后谁给你卖命？”

    上官露不以为忤，晃了晃脑袋抱了明宣放在自己腿上，一众人围在一起，加上明宣咿咿呀呀的，倒也其乐融融，毫无芥蒂的样子。

    张德全在宫里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看到眼前这只碧玉镂雕牡丹纹花熏就知道是陛下原来放在未央宫的，心里立刻明镜儿似的，但还是故作不知的向李永邦道：“陛下，搅了陛下和娘娘饮茶的雅兴，但是请陛下看看，这只花熏和铜镀金转花自鸣过枝雀笼钟，似乎……并不在永乐宫应有的物件之列。”

    李永邦挥了挥手，不耐道：“那是朕鸾仪殿的摆设，朕亲自拿过来送给皇后使的。”

    张德全道了声‘是’，转身又进去忙，从厅堂到内殿、隔间乃至大殿两旁下人们住的庑房也没有放过。

    末了，带了两个小太监到皇帝跟前，把手里的册子呈上御览，一边道：“回禀陛下，按陛下您的吩咐，奴才已经彻底清点过永乐宫的一应所有物品，并无不该有的东西。”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册子交还给张德全，正要开口让他走人，上官露却开口道：“张公公没查出来，可能是因为张公公是内侍局的人，日理万机，疏忽也是难免的，但本宫却不敢买这个万一，而今有人检举本宫索贿，正好陛下在此处，当可做个见证，本宫不把这里掀个底朝天查清楚，本宫心里总是不踏实，还有劳张公公再帮忙一道看看。”说着，站起身来，广袖一拂，吩咐凝香和逢春：“你们两个是本宫身边最信得过的人，本宫现在就把差事交给你们。”

    “有人说本宫索贿，人是张嘴一说，本宫却要担天大的风险和不明不白的怀疑，所以你们两个今天务必要替本宫把永乐宫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搜一遍，特别是自己人。”上官露眼风往宫女们站的方向一扫，凝香立刻明白了，上官露道：“不要以为家里有耶娘和兄弟姐妹的就嫌疑最大，家里有人的固然容易遭人拿捏，但换个角度看，有家人等同于有倚仗。咱们大覃的宫女向来都是良家出身，经过一层一层的筛选，这个过程张公公最清楚不过。”

    张德全侍立在一旁答‘是’，上官露又道：“可见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一个人就能把自己卖身混进宫来的！姑娘们进宫为了什么？耶娘送你们进宫图什么？不就是盼将来有一个好名声，出嫁的时候底气不一样。”

    逢春道：“娘娘说的是。”

    上官露点点头：“这就好。本宫记得你和凝香一力负责安排她们所有人的分工活计，你们好好思量思量有什么可疑人物没有？——那种单枪匹马的一样可疑，正因为茕茕孑立，身无长物，更可能为了一些金银财宝铤而走险。总之，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凝香垂下眼睑，肃然道‘是’，逢春更是拉长了脸，两人麻利的把一众宫女拉到檐下，由凝香负责搜身，逢春去她们的值房，张德全检查宫里的小太监，不多时，张德全最快来回来道：“娘娘管理得当，小太监们并无不妥之处。”

    紧接着是逢春，值房是张德全之前就搜过的，她再去看了一次之后得出和张德全一样的答案。

    倒是凝香那边有意外的收获，凝香让福全和宝檀两人一块儿把一个宫女反剪着双手背在身后送到了帝后的跟前，再从后面一推，那人噗通一声跪倒，披头散发的，形容无状。

    凝香道：“叫主子们受惊了，这人是膳食上的丫头，叫如琢，奴婢在她的发髻里发现了两千俩的银票。”

    “两千俩？”李永邦咋舌，“一个丫头哪里来那么多的银子。”

    如琢居然还哭丧着脸对李永邦道：“陛下明鉴，这些银子都是娘娘赏的。奴婢冤枉。”

    上官露哼笑一声：“娘娘赏的？哪个娘娘啊？”她俯身用手抬起那宫女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啊，如琢……本宫记得，和谦妃宫里的如秀，仪妃宫里的如霞一样，如字头的，是内侍局送过来的。张公公，你可认得？”

    “奴才记得。”张德全回道，“是内侍局出来的，特别是分拨到各宫各院的时候，都是奴才签地字盖地章，奴才多少有印象。但调&*教她们的人是钟粹宫的锦葵姑姑，锦葵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行事稳重，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本宫也觉得问题不可能出在锦葵和张公公的身上。”上官露望着如琢眯眼笑，“你还没回答本宫的话呢？你说是娘娘赏的，哪个娘娘啊？好大的手笔，你说的不会是本宫吧？”

    如琢咽了咽口水，眼珠子不住的转悠，上官露轻笑一声，道：“看来咱们的这位如琢姑娘还需要时间思考一下本宫的问题才能回答。”一边侧头问凝香，“你是怎么发现她有异常的？”

    凝香道：“丫头们有丫头们统一的着装，娘娘跟前再得宠的也不能打个那么花俏的髻吧？更何况还是在伙房里当值！其他几个都一根麻花辫，了不得尾巴上再结一根穗。她整的那么隆重给谁看啊？这不是心中有鬼是什么。”

    凝香这话激到了如琢，如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梗着脖子道：“可不就是娘娘您嘛。”

    上官露‘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本宫给了你两千俩？那既然是本宫赏你的，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你何必把银票藏在发髻里？难道本宫早就知道陛下要来查？”上官露停了一下，一改和颜悦色的态度，一字一顿道，“亦或者你从开始就知道这两千俩有问题，不能让人知道。”

    如琢噎了一下，旋即道：“娘娘您贵人事忙，可能忘记了，您之前夸奴婢的手艺好，陛下每次来用的膳食都是奴婢打理的，您特地赏了奴婢两千俩，要奴婢依着陛下的喜好。”

    上官露听了一愣，旋即用袖子掩着嘴，风情万种的望了李永邦一眼，嘻嘻笑了起来。

    李永邦一脸的无奈，天晓得他有多苦啊，这种话说出来旁的人听着不觉得有什么，他怎么会谁信啊？上官露会像其他妃嫔那样在意他的喜好？还让底下的宫女安排他的膳食？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他哪回过来不是上官露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一来，他是皇帝，有御膳供应，二来，皇后的小厨房再精致，皇后也不可能拨两千俩给一个宫女让她好好做菜吧？这谎撒的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李永邦盛怒之下，一个茶盏砸下去道：“荒唐！蝼蚁贱婢竟敢诬陷皇后！来人呐，拉到天街上去打到屁股开花再丢出去，生死由命！”

    如琢抬起头，慌张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匍匐在地，啜泣道：“娘娘，娘娘开恩，奴婢为您尽忠，您可要救救奴婢。”

    上官露看着自己刚用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曼声道：“你为本宫尽忠？笑话！你不知道为谁尽忠呢，你既对你主子那么忠心，那就让你的主子来救你啊，这时候倒想起本宫来了？本宫难道还嫌被狗咬的不够多吗？如琢啊如琢，你太高估本宫了，本宫气量小，心胸狭窄，眼底揉不进沙子，更何况你这种借着我永乐宫的名义藏污纳垢的，本宫一律不会放过，当然了，若是你愿意给本宫交待出这两千俩银子到底是从何而来，本宫或许还可以考虑给你一线生机，你觉得怎么样？”

    如琢伏地思考了那么一会儿，半晌抬起头道：“奴婢愿意交待，请娘娘留奴婢一条贱命。”

    “好。”上官露拊掌道，“本宫一言九鼎，陛下在这儿，张公公也在这儿，你若肯吐露实情，本宫保你一条命。”

    如琢点头如捣蒜一般不停的唠叨着‘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不杀之恩…..’，随后颤着嗓子道：“这两千俩……是……是华妃娘娘给奴婢的。”说完，以头顿地，再不敢抬起来。

    “华妃？”上官露蹙眉道，“你说谁？华妃？”

    “是。”如琢小声嗫嚅道，“是华妃娘娘命她宫里的绿珠姑娘亲手交由奴婢的，奴婢向天发誓，绝无半句假话。”

    “她给你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上官露不解道。

    如琢深吸了一口气道：“华妃娘娘要奴婢留意皇后娘娘您的一举一动，然后寻机会向她通风报信。奴婢按着她的旨意做，华妃娘娘打赏奴婢的。”

    李永邦傻了。

    华妃？

    华妃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陆耀贪污指控皇后索贿，皇后宫里搜到的赃款竟是从华妃宫里流出来的，李永邦不禁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华妃和太后勾结了吗？因为华妃的银子只可能有两个来历，一，太后与华妃沆瀣一气；二，银子从她的兄弟肖恒处得来。

    上官露莫名道：“华妃要打探本宫的起居作甚？”说着，怫然道，“如琢，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莫要再血口喷人。”

    “奴婢没有血口喷人。”如琢不住的磕头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奴婢在皇后跟前找不到站的位置，娘娘喜爱凝香姑娘和逢春姑娘伺候，把奴婢打发到了膳食上，奴婢没有什么领赏的机会，想着将来出宫，两手空空未免吃亏，华妃娘娘这个时候着绿珠来和奴婢商量，说是只要奴婢做的好，不单会有赏赐，将来还把奴婢要到重华宫去，在跟前伺候她，奴婢……”如琢哭道，“奴婢一失足成千古恨，请娘娘恕罪。”

    上官露深深叹了口气，为难的按住额角。

    李永邦替她道：“你觉得皇后打发你到膳食上去是冷落了你？”

    “你有没有想过，皇后要不是信得过你，就不会把你放到膳食上！谁知道哪一天好像你这样贪婪的奴才会不会受人唆摆往她的膳食里下毒？”李永邦冷着一张脸，“你说皇后冷待了你，其实皇后是信得过你，可惜了，你不是个经得住使唤的奴才。皇后信错了你，宫里也没有你要寻的前程。”

    “张德全。”李永邦吩咐道，“今儿你就把她带回慎行司去。死罪固可免，活罪却难逃。若是熬得过慎行司的刑罚，脱了一层皮，你便出宫去，好自为之。若是熬不住死在里头了，你也没什么好怨的，要怨就怨你自己眼皮子浅。”

    如琢愣了一下子，旋即哭天抢地的喊道‘娘娘救我’。

    上官露吃惊的看了一眼李永邦，李永邦站起来不耐烦的朝宝琛挥了挥手，示意侍卫赶紧拿人。

    几个太监于是上前一起用破布塞住了如琢的嘴巴，跟着把她给拖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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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夜私语

﻿    人虽然处置完了，李永邦的心情却还是不太好。反倒是上官露这个当事人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用膳时分，胃口一如既往的好，李永邦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撇了撇嘴角道：“你还真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操心的样子啊……就不怕膳食上的人不尽心？真要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可怎么办？”

    上官露朝他眨眨眼：“你在……不会的吧……”说着，放下筷子，歪着头道：“那可是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的。”然后嘻嘻一笑，又持箸大快朵颐。

    李永邦哭笑不得，但转头还是不忘吩咐福禄再调几个得力的人过来膳食上。

    上官露听见‘哦’了一声，算是答应。

    膳毕，李永邦亲自去书房教了明宣写他的名字，然而被抱在怀里的明宣看着黑黑的墨汁撇出的一横一捺，丁点儿的兴趣都提不起来，直打瞌睡，脑袋一颠一颠的往下，字没写成，结果磕了一脸的墨水，李永邦又好气又好笑，揉着他的小脸道：“果然是亥猪，好吃懒做兼嘴馋。”

    明宣还应景的抽了抽鼻子，把李永邦逗得前俯后仰。

    “你说你也到了该启蒙的时候了，都对什么感兴趣？”

    明宣睡眼惺忪的望着老子，半晌迸出一句：“母后。”

    李永邦道：“色胚。”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吩咐乳母们把孩子抱走，自己人回到卧房。

    上官露已经就寝了，他在榉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边坐了一会儿，看她困觉的样子，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想起老古话说得不错，谁带的像谁，明宣睡眼惺忪的样子与她还真有几分肖像。懒洋洋的神态也是如出一辙。

    她睡得人事不知，照理说，换着平时，他身上熏的沉水香，一走近便知晓了，今天格外的出奇，他坐了这许久，她愣是没醒，只是眼珠子偶尔动一下，显然睡得不深。

    他掀开月胧纱，轻手轻脚的抱起她往里挪了挪，一边小声嘀咕道：“你什么时候能顾一下朕的感受啊。”

    上官露‘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我以为你回去了。”

    李永邦除服上榻，将她往怀里一勾，道：“我一个人在未央宫也是用冰，来你这里是两个人共用，想一想发现可以省去不少开支，按舅舅的说法，积少成多，真是个节流的好法子。”

    上官露‘嗤’的一笑：“一点点冰，抠成这样……”旋即状似无意的明知故问，“库房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又是要节流又道我索贿的，不能告诉我知晓吗？”

    李永邦脱口道：“屁大的事！不就是少了几千俩白银和一点金子嘛，这点儿动静还不至于让我紧张成这样，我就是看不惯舅舅那么大鸣大放的中饱私囊，被捉住了还见谁咬谁，长此以往还了得？把我放在哪儿呢！”他顽劣的一笑，“我借题发挥罢了。”

    “到你这里来搜宫我不愿意，只是舅舅这人难缠，上回你家兄的事情他就张罗了好几个附庸他的御史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道奏疏，让人不胜其烦。朝中的大学士们都是酸儒，最不乐意管后宫的事，一定充耳不闻，剩下的便是一些骑墙派，风往哪儿吹便往哪儿倒，我要是什么都不做，他为了洗白自己还不得四处喊冤，届时一顶大帽子往你头上一扣，传到慈宁宫去，还要让太皇太后说话，上回是泼你一脸的茶，回头又留你用膳了，咱们这位老祖宗，我也摸不透他的脾气。那时候张德全领了懿旨再到你宫里来，你就被动了，只怕非掘地三尺不可，那可不是打烂几个花瓶的事了。所以不如干脆率先行动。”

    “你别说，来这一趟吧，还挺有收获的，人拿住了，又和你没关系，话说回来，华妃该怎么处置？你有想头没有？”

    上官露似醒非醒的，朦胧着眼呓语道：“怎么处置啊，她又没把我怎么样，不就是收买了我一个宫女嚒。算了。”她打了个哈欠。

    “算了？”李永邦双眼圆瞪，“你说的倒轻巧！性命攸关的事就这么算了？”

    一想到可能有人在她的饮食上动手脚，李永邦心底就窜起一股子邪火，莫名的连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上官露的脑袋枕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他的胸口道：“不算了还能怎么办？你上个月才封的她，这才过了多久就要废吗？且不说宫里的妃位本来就少，你废了她打算提谁上来？算了！就这么将就着吧，你心里有数就得了。”

    “说起来今次也是我运气好，居然让我歪打正着，虽然叫人给检举了，却也无意间帮了我，就当是替我端午节除虫咯。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不打算计较了。”

    李永邦叹道：“只是可惜，我原当华妃是个好的。”

    上官露戏谑道：“你原来也当我是个好的。”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李永邦气结：“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嘛！”

    上官露道：“我是实话实说嘛……人呢，是很复杂的。”她说着，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宝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陛下，把华妃提上来吧。”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种话？”李永邦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为什么？”

    上官露没有回答，只往他怀里一钻，闷闷道：“别问为什么，你只说答不答应。”

    李永邦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上官露懒得理他，装睡着了，李永邦大手在她咯吱窝里挠了几下，她‘扑哧’一声破了功，李永邦笑道：“屡试不爽。你哪回不怕痒了便可在我跟前装太岁了。”

    上官露抿了抿唇，一只手覆在自己肚皮上，淡淡道：“仪妃为人太冲动了些，嘴巴也刻薄，真要来事的话，她振臂一喝没那个人缘一呼百应，谦妃嚒，目光短浅，只顾眼前的利益，当不了大任。只有华妃，依我看，在她们几个之中算是厉害的，没办法，蜀中无大将，大抵她还能和太后对上几个回合。”说完，对着李永邦似笑非笑道：“你适才说了那么多，是在向我解释吗？”

    李永邦尴尬着脸，‘唔’了一声。

    上官露长长的‘哦’了一声，斜眼看见李永邦忐忑的望着她，像是很紧张的样子，她深深一叹道：“唉，可见你也不是真生华妃的气，尽是做给我看罢了，好让我对你搜宫这件事不那么介意。”

    “这你可是冤枉我了。”李永邦单手一撑，支起半个身子来，急切的解释道：“怕你不高兴，会生我的气是真的。我承认。但我不妥华妃也是真的，并不是为了叫你顺气故意做给你看的。我就是想，她在你宫里摆那么一个棋子，她想做什么？咱们拔萝卜似的把人给拔了出来，没有东窗事发，是她运气好，没来得及惹出什么祸事。要是你还蒙在鼓里，她哪一天真想干什么了还了得？她一声令下，如琢照她的意思去做，你还要命不要？”

    上官露也侧过身来用手撑着额角，与他对视道：“怎么，你不是很想我死的吗？想杀我也不是一两年了，这会儿到在意起我的生死来了，叫我受宠若惊啊！我倒觉得，若是华妃要真弄死了我，与你又不相干，你坐收渔翁之利，其实是称了你的心意啊！”

    “到时候，在文武大臣跟前装模作样的洒两滴泪，每年祭日的时候记得给我写两篇悼文，要感人肺腑的，你要没那个文采，就让文渊阁的大学士们代笔，流传到后世，一定都说你是个痴情深情的好皇帝，你流芳百世了！”

    她语调平平，但句句含沙射影，骨中带刺。

    李永邦心里很不好受，他知道自己待她不够好，他想改过自新，毕竟以后的路还长，他打算要和她举案齐眉，就要主动投降。但他每次一摇白旗，她就能把他气得打道回府，说来也怪，旁的人要这么阴阳怪气的怄他，他才懒得理会呢，偏她有本事叫他生气。真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收拾他的魔星。他闷闷道：“你这样说，我不要和你讲话了。”

    说完仰天一躺，容色甚是哀怨，似极了深宫怨妇。

    上官露‘嘁’的一声：“你连搜宫我都不和你计较，我随口一说打个比方，你一个大男人竟和我计较。那我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两个人跟孩子赌气似的背靠背，谁也不理谁。

    李永邦苦恼的翻来覆去，大约一炷香后终于是没忍住，从后面摸了摸她的肩头，上官露装模作样的捂着心口道：“干嘛……你搜宫，委实伤害了我的感情。”

    李永邦知道那不是真的，从后面抱着她的腰，温声道：“好嘛，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你说我搜宫伤害了你的感情，你看，你总当着下人的面不给我面子，胡说八道我也从来不计较，我就是觉得你老贬低我对你的……”他差点说‘心’，赶忙换了个措辞，道：“感情！你老是贬低我对你的感情，于我也是一种伤害，咱们扯平了。行吗？”说着亲了亲她的鬓发，“横竖你要怎么我都依你，我心里就算不舒服，但你说不处置，那就不处置吧。”

    上官露‘蹭’的坐起身来，嘿的一笑：“不处置归不处置，但你都说了你心里不舒服，那我倒有个法子，说给你听听看怎么样？”

    李永邦表示洗耳恭听。

    上官露贼兮兮的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太后的寿辰不是到了嚒，你看，我们宫里闹了那么一出，隔天整个禁宫一定都知道了，我也不打算瞒上瞒下，咱们就把库银失窃的风声和如琢被揪出来的事情放出去，华妃听到了一定着急啊……但咱们按兵不动，我只道太后寿辰来了，库银里的数目不允许咱们有太大的花销，寿辰可能要从简。可太后的第一个寿辰就过的如此惨淡未免太难堪了，不如大家凑份子吧？总之一句话，华妃不是很有钱嘛，就让她再吐一点出来，估计能在宫里安生一阵子。”

    李永邦听完发觉这个主意还真不错，他说不如叫舅舅也把银子吐出来吧？

    上官露打量了他一眼道：“陛下，那可是您的舅舅，您这么做不会心里不安乐吗？”

    李永邦理直气壮道：“他都把我母亲的陪葬品给顺出来了，我还有什么不安乐的。”

    上官露总算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横竖我宫里没搜出半点油水来，如琢是他内侍局的，他是如琢正儿八经的主子，如今库银少了，也是他的失职，陆大人那么胖，一看就知道平时吃的太好，不妨就趁此机会熬他个三两油出来？至于名义上嚒，陛下也不要做得太绝，打了自家人的脸，总归不好看。”

    夫妻两个在榻上盘起腿来合伙聊着怎么算计别人，居然破天荒聊的非常投机。李永邦说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

    跟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上官露道：“干嘛？”

    李永邦摇摇头，总觉得她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说不上来，似乎是性子比从前好了，人也养的白白胖胖的，本来就是个水磨豆腐似的人儿，而今隐隐的像是润了一圈，皮肤散发着珍珠的光泽。

    和他说话虽然老是龇打他，但是人家不是都说嘛，打是亲骂是爱，她没事刺他几句说明他有存在感，入了她老人家的法眼了，不会看不见，比不搭理他强。

    这样一想，他们的关系好像是向前迈了很大的一步呢。

    他望着她开心的一笑。

    一夜到天亮，心情都是愉悦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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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锁清秋

﻿    翌日，一道旨意悄无声息的下来了。

    陆耀照旧当他的内务大臣，但耐人寻味的是，这个内务大臣只负责向皇帝写报告，也就是说，内侍局和皇室宗亲一应相关的，都由原来的张德全料理，从宫里的用度和进项，各类物品的采买，都由张德全说了算。甚至不需要内务大臣的批准和印鉴。张德全只需要知会他一声，再由他这个内务大臣禀报陛下就完事了，说到底，就是彻底架空了他，让他挂个虚衔，领一份俸禄。

    陆耀心中不服也没计奈何。

    最气人的是，想要进宫问太后讨个主意，谁知道出入宫禁的符牌都换了。

    由于内廷都住着皇帝的后妃，一般的情况是，臣子们不得传召不可入宫。

    太监们手里持有阴阳符，把守宫门的侍卫拿的是阳符，太监们揣的是阴符，一凹一凸，合得起来的，且符牌上写清楚来者的身份，隶属于什么宫室才准进出。

    陆耀身为内务大臣，也有一方符牌，往日里为了避嫌，不怎么使用，这时候亟不可待的进宫，掏出来一示，和侍卫的竟然对不上，也就是说他这个‘内务大臣’和被罢免了差不多。因为他没有符牌，连内侍局都去不了。

    心里一气，回到家就病倒了。

    消息传到了永寿宫，太后摆下茶盏，揉了揉眼头，道：“病的好，他身子骨健朗，此番真是老天爷相帮，病的正是时候。”说着，吩咐彩娥去和家里安插在宫里的人接头，“和父亲说，让他干脆一病到底，多请几天假，饮食上吃的清淡些，大鱼大肉的一律都免了，甜瓜配上白粥即可，他要是不管饱，多喝几碗白粥便是，直喝到他舒坦为止。”

    陆耀一直知道自家女儿是个极有主意的，对她言听计从，反正目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唯有在家喝了十来天的粥，喝得胃里泛酸，下人们再上粥，他远远的看到就开始干呕。原本以为会等到皇帝亲自来慰问的，然而以往百试不灵的苦肉计今次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皇帝压根没有打算要追究他称病不上朝的事情，相反，朝里对于他这个人是否存在好像也无太大的所谓，陆耀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先帝死了，陆家一家鸡犬升天，孰料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又被投闲置散，心底一郁结，连粥也不想喝了，一下子瘦了十来斤。皇帝听闻后，据说急的‘五内具焚’，赶忙派了御医上门替他把脉，当日出诊的恰是董耀荣，诊治后回宫复命，李永邦问：“陆大人的身体怎么样？”御医道：“回陛下，陆大人以往多食的荤腥，一下子斋戒，肠胃似有些受不住，身子也跟着虚浮，微臣已在陆大人的方子里加了山楂开胃，相信多休息几日便可痊愈。”李永邦闻言挑了挑眉，这是玩绝食要挟他？他偏不吃这套，当即对董耀荣道：“朕听太皇太后提起董卿，总是赞不绝口，不知董卿可会针灸？朕那天和陆大人聊起养生，怕是陆大人听了朕的一席话一时急于求成，这可怎么好，倒是朕害了陆大人，朕心里过意不去。不知董卿能否助陆大人一臂之力？干脆把油腻排干净了，从此身轻如燕，精神头肯定也跟着变好。”

    话说得这么明白，傻子都懂了。

    皇帝是摆明了要整陆耀。

    董耀荣于是每天乐呵呵的上陆府去给陆耀扎针，陆耀一身的肥油，宫里也有娘娘总嫌弃自己胖减餐想讨陛下的欢心结果昏倒了，董耀荣于医术上不敢自称巅峰造极，但向来是个喜欢参悟的，今次就拿陆耀做实验，看看对准经络穴位针灸，能否有助于体态轻盈，排除体内毒素。

    果然，实验很成功，针灸加上汤药，汤药里都是解毒的材料，陆耀一天至少拉三次，双管齐下，陆耀又瘦了一轮。只是整个过程痛苦万分，满背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针，扎的跟头刺猬似的，偏这个大夫满脸堆着笑，讲话又客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耀一没法对太医不敬，二不能也不敢，他要是把太医赶走了，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没病。

    终于等到某一天，陆耀再也憋不住了，把家里的金银珠宝都掏了出来，堆在厅堂里。让夫人备了一碗人参茶，猛灌了下去，再喝了一碗鱼翅羹，吃掉两斤海参，一只烧鹅，一条鳜鱼，三只猪蹄，末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可算是活过来了。最后擦干净了满嘴的油，穿上朝服进宫面圣去了。

    一入勤政殿就跪地哭诉：“陛下，老臣糊涂，病了那么些日拖到现在才来向陛下复命，老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李永邦笑道：“舅舅请起，舅舅为我分忧，谈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这样说，就见外了。再说舅舅身体不豫，更应好好休养才是，瞧舅舅现在这个模样，都瘦脱形了。怎么样，董大人的医术在宫中享誉盛名，连太皇太后都是他亲手料理的，近日来可有帮到舅舅？”

    不提董耀荣还好，一提这位董太医，陆耀是发自肺腑的老泪纵横，跪着道：“谢陛下垂爱。老臣疏于职守，令陛下蒙羞，陛下竟敢不单不怪罪，还拨下御医来照顾老臣，老臣实在是羞愧的无地自容，老臣想过了，都是老臣的错，不能叫陛下不明不白的损失了几千俩，既然是在臣手里出现的过失，老臣愿一力承担。”

    “哦？”李永邦纳闷，顿了顿，谦虚道：“其实此事已过去了，舅舅无须太过自责，看舅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朕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陆耀连连摆手：“哪能是陛下的过失，是臣，臣的错，臣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把库银里所缺给补齐的，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说完，以头点地。

    李永邦嘴角一勾，也不推让：“既如此，就按舅舅说的办吧，一来朕可以向天下臣民交待，二来舅舅在朝中为官以后也可以将脊梁骨挺得笔直，三，也是最重要的，太后的寿辰迫在眉睫，皇后为了太后的寿辰四处凑份子，境遇难堪，库银若充裕的话，朕就不必担心了。”

    陆耀呐呐的道了声‘是’，退出去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银子如数交上去了，张德全带着一干笔帖式在广储司的库房门口一一清点，然后入库，记录在案。

    见陆耀耷拉着脑袋，张德全有礼的请他到一边叙话：“陆大人当真清减了，老奴听闻大人近来身子抱恙，给您送过去的鹿茸和灵芝可还使得？”

    陆耀朝他翻了翻眼皮，不温不火道：“这鹿茸和灵芝可不是库房里掏出来的吧？”

    张德全‘咳’了一声道：“这哪儿能啊！这可都是底下的人和老奴一块儿孝敬您的！您也知道陛下把咱们关起门来盘点，奴才们一个个的都吓得魂不附体，可还是冒着杀头的罪过，忠肝义胆的没把您给抖出来。大的账目上陛下都一板一眼的看着，做不的手脚，但一些小事上，咱家就帮大人您给抹了，陛下也不能查到那么细，是不是？”

    “嗯。”陆耀叹了口气道，“算你们几个有我的心。以后本官不会亏待了你们。”

    “是，是。”张德全弓着腰笑道，同时心中暗道一声好险，还好当初留了一手，就是防着今天他死不成还有半口气。当下涎着脸凑上去道：“请陆大人以后依旧多照应着小的们，小的们跟着您也就安心了。”

    陆耀伸出手来冲他抖了抖，张德全忙‘哦’了一声，道：“小的早给您备好了呢。”转头递给陆耀一块新的符牌。

    陆耀在手里掂了两下，‘哼’了一声，昂首阔步的出宫去了。

    他要去给当日拦着他不给进的几个侍卫好好掌掌眼，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挡他的道。

    太后知道了，叹了口气，中午连点心也没用，和彩娥两个人密语道：“吃了那么些苦就是想要熬着等陛下先低头，他倒好，自己憋不住了认了输，眼看着把之前吞进去的都吐了出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着，觉得嗓子眼发干，让彩娥往茶盏里又添了几朵菊花下火，幽幽道：“当初指着他当内务大臣为的什么？不就是因为这是一个肥差嘛！他要剥一层油我没意见，历来内务大臣哪个不是府里挖了几十米深的地窖藏的都是黄金，咱们就说张德全吧，太监当到他那个份上，宫里八面玲珑，宫外置了个大宅子，养了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做挂名的夫妻，多少达官贵人都比不过他显赫！而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奴才，冬天腿上包的竟然还是金丝猴皮的护膝！”陆燕心有不甘，又恨陆耀办事不够谨慎，被人捉住痛脚，“家里老头子实在是太心急，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活活烫着嘴了！最要命的是还带累了我！真是……”说着，眼睛阖起来，拘着手指按压太阳穴，外间淑兰道长春宫的仪妃求见，关于太后的寿辰，有请太后示下。

    陆燕恹恹道：“寿辰？示下？这个时候别说吃什么寿包，就是吃‘龙凤斗’都不是个滋味。”

    说起‘龙凤斗’的时候，陆燕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狠辣的目光：“是我小看了上官露，祸国的妖姬，总有一日叫她栽在我手上。”一边收拾了神情让淑兰宣仪妃进殿。

    仪妃见人下菜碟，对着陆燕就爱拍马屁，舌灿莲花的把陆燕哄得竟比之前高兴起来。

    陆燕道：“之前听人说你能说会道的，哀家还不信，今日可算是见着了，当真是锦心绣口。哀家这里平日没什么人，得了空，常过来坐坐，陪哀家一道看看戏。”

    仪妃吐了吐舌头：“论锦心绣口阖宫谁人比得上华妃姐姐呀！臣妾其实愚笨的很，肚子里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常得罪人，不似华妃姐姐那样一团和气，每回臣妾和人斗嘴了，都是她替臣妾兜着的，想来真要谢谢她。”

    太后岂会不知这当中纠葛，但看仪妃居然大喇喇的把什么都挂在嘴上，觉得她多半是个只图嘴上痛快的傻帽儿，心里对她的防备不免又减少了几分。

    仪妃道：“太后说到看戏，臣妾是这么想的，不妨寿辰当日，一样要在小琅嬛设宴，就请升平署的戏班好好排几出戏，给太后您热闹热闹。”

    太后道：“这样也好，就是劳你费心了。”

    仪妃说：“哪能呢，为母后奔走，再辛苦也是应当的。”

    又顾左右而言他的聊了几句，太后状甚无意的问道：“你提到华妃，宫里最近都传，说陛下从皇后宫里抓出来一个丫头，是受了华妃的指使安插在皇后身边的，皇后于此没什么看法吗？哀家这里似乎并没听到什么动静。”

    “可不嘛！”仪妃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皇后娘娘呀，她除了在宫里嗑瓜子看话本子真不知道还懂什么？！太后，臣妾当您是自己人，同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唉，算了，臣妾怎么就忘了，千万不能在人后编排皇后，真是，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太后蔼声道：“在哀家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仪妃于是道：“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说着，凑近了太后神秘兮兮道，“太后，不是臣妾瞎说，据臣妾的观察，皇后多半是有了。”

    “什么？”太后一个诧异，不留神把手边的饿青釉茶盏挥了下去，碎了个痛快。

    彩娥忙俯身去收拾。

    仪妃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转瞬消失不见。

    陆燕又问：“此话当真？”

    仪妃重重点了几下头道：“估计是皇后娘娘怕动气，暂时先不和她计较，等皇后主子这胎生下来可就难说了。”

    太后怔怔的，仪妃偷偷打量她一眼，站起来挥了一下帕子道‘哎呀’：“时候不早了，母后既已有示下，臣妾这就去吧。”

    太后失魂落魄的哦哦两声，连仪妃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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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鸿门宴

﻿    仪妃的心情好极了。

    先是皇后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能把之前在华妃那里受的气全都还回去——不是要凑份子嘛……各宫各院的都掏了一点私己出来，连钟粹宫的都合计了三百俩，静贵人和昭贵人共五百俩，她长春宫一千俩势在必行，谦妃与她一样，唯有华妃，在重华宫战战兢兢了几日，帝后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好歹给个说法不是！偏生皇帝决口不提如琢的事，宫里都说陛下果然偏爱华妃，简直是偏心的没边了。华妃如芒在背。皇后那边总该有动静吧？居然也没有！华妃忐忑不已，想找个借口不去请安，又觉得宫里流言四起，此刻若是不去，反显得她做贼心虚，唯有硬着头皮上。

    皇后一如既往的和气，和众妃嫔商量着怎么给太后祝寿，华妃为了洗脱嫌疑，只拿了五百俩，仪妃‘嗤’的一笑，讥讽道：“华妃姐姐有那么多好东西，随随便便拿一样出来都是稀世珍宝，两千俩那是用来打发下人的，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怎么一到了给太后敬孝心的时候，竟掉链子，不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华妃被她说的面上讪讪的，谦妃也附和道：“就是呀。”顺便故作关切的问华妃，“姐姐可是近日手头上不方便吗？”一边蹙眉自言自语道，“照理说不会啊，姐姐的兄弟不是被提了总兵？”

    华妃干笑两声道：“两位妹妹说到哪里去了……”她偷摸的觑了一眼皇后，发现上官露静坐在宝座上眯眼笑，一言不发，她装作若无其事道，“还不是你们两个滑头，来之前也不与我商量，这不是叫我在皇后主子跟前出丑嘛。”

    皇后浅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多少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心意。这样吧，横竖本宫这里莫名多了两千俩，陛下说由得本宫处置，那本宫便自作主张，三一添作五，总要起个表率的作用吧，那本宫就作五千俩。至于华妃…….”上官露看向她，“你且随意吧，谦妃和仪妃那是与你开玩笑的。”

    华妃尴尬道：“嫔妾怎能落在两位妹妹后头呢，嫔妾便作两千俩吧。”

    谦妃与仪妃互换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默默一笑，夜里像是专门为了庆功似的，邀了皇后去翊坤宫烫火锅，知道皇后不喜吃羊肉，嫌弃有腥味，便杀了一头牛，烫的牛肉片，就着酸菜吃完了，又请御厨在一旁为她们削鱼片，要剔掉骨头，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共计吃掉三条。

    谦妃向仪妃道：“要不是你提议，这大夏天的，我还真不乐意吃那么烫的。不过也亏得你提议，才知道可以这样吃。”

    仪妃道：“你不懂，烫和涮的锅子，不是仅供着冬天吃的，天越是热，吃起来越带劲儿。”

    皇后笑道：“是不错，以后可以常这么着，我喜欢。”

    她很喜欢这种市井的氛围，吃完了还想用一碗绿豆沙降火，被谦妃支支吾吾的给止住了，谦妃吞吐道：“娘娘还是罢了吧，绿豆凉性的。”

    上官露一脸的不解，仪妃凑过去用手挡着嘴道：“娘娘，阖宫现在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这绿豆吃了对肚子不好，您还是别吃了吧。回头问问太医再说。”

    上官露怔了一下，‘哦’了声道：“原来是这样，本宫倒是从不忌口。”

    见谦妃脸色郁郁的，便道：“你们两个也放心吧，你们身居妃位，要是实在喜欢孩子，等将来哪个宫里先有了，本宫下旨让你们抱去养，也未尝不可。”

    谦妃听了两眼放光，仪妃也蠢蠢欲动的，上官露笑道：“但是前提是你们两个要争气，哪有自己不努力，光指着别人的肚子伸长了脖子盼的？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本宫的意思是，要是短时间内读迟迟不见信儿，再给你们想办法。”

    仪妃和谦妃忙一同行礼道：“嫔妾先谢过娘娘了。”

    上官露挥手道：“用膳的时候不必这么多规矩。”

    一边把华妃的两千俩拿出来道：“这点儿钱你们两个分了，回头爱打赏下人也好，爱置办些头面也好，你们自己看着办。”

    谦妃和仪妃面面相觑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给皇后娘娘办事还有酬劳的？

    上官露笑道：“陛下已解决了库银上的问题，如此一来，太后的寿宴也不用愁了，其他几个宫里的我也会悄悄把银子还回去，但这并不是说你们就此乐得清闲了，起码太后的寿礼，你们还是得多费些心思。”

    仪妃也不做作，让环珠接过银子，乐呵呵道：“这敢情好！一来一去，嫔妾竟还从华妃那里净赚了一千俩。”

    谦妃也道：“就是，那嫔妾可得好好感谢太后，希望她老人家长命百岁，她每年做寿，咱们都能捞上一笔。”

    说着，和仪妃呵呵笑了起来。

    皇后看她们融洽的样子，心里颇为感慨，这宫里的女人呀，前一刻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吞活剐了你，后一刻就像亲姐妹一样坐在一起吃肉片，谈笑风生。可见宫里的女人个个都顶半边天，不但散打使得，还可以组团。

    膳后各自回宫，谦妃在如秀的服侍下净了手脸，坐在床边兀自唏嘘。

    如秀安慰道：“娘娘可别伤神了，您才养好的身子……”

    谦妃长叹一声道：“我这是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孩子……”

    如秀道：“皇后娘娘不是答应了替娘娘做主嘛，仪妃是最早向皇后主子投诚的，便得了最大的好处。娘娘以后也要警醒着点。”

    “是。”谦妃无奈道，“当初是我眼皮子浅，现在想想，仪妃可比华妃好对付多了。”

    “皇后当时说的不错，心底里万事也计较的周全，所幸听了她的话，否则岂不是中了华妃的离间计？而今陛下嘴上不提，大部分时间除了在皇后宫里外，也就去仪妃那里坐坐，旁的人是一面也不见的。我心里清楚，他终归是对我当初指认仪妃的事心存芥蒂，以为我有意要搅得后宫不安宁。殊不知我也是中了别人的奸计。”

    如秀道：“所以咱们更要靠拢皇后娘娘了，别提她肚子里目下还揣了一个。”

    “是啊。”谦妃下定决心，跟着皇后显然走的是康庄大道。

    转眼到了太后的寿辰，小琅嬛本是个风景绝佳又雅致怡然的地方，但是一入了夏，四周的花木葱茏，蠓虫便多了起来，槐花开了，还会引来白色的蛾子，要是被叮上一口，奇痒无比。

    由于复廊连接着小琅嬛，小琅嬛又背靠两宜轩，寿宴在小琅嬛举行，仪妃便授意张德全为太后搭一个天棚，即一个硕大的蚊帐，将小琅嬛给罩住，连接着两宜轩，挡得住风沙，接的住雨水，最要紧是虫子进不来，再设宝座和八字屏风，面对着戏台，看的一清二楚。

    帝后于太后两手边列座，其他各妃嫔按帝后的方向一字排开。

    至于大臣们，太后特意叮嘱除了自家人一个不请，所以只来了内务大臣陆耀和太后的一个哥哥。

    众妃嫔见过陆耀，这位承袭的侯爷是第一次见，倒是不似陆耀一般大腹便便，生的十分苍白瘦削。

    两人给太后请了安送过礼便早早离席，并没有一同留下来欣赏戏曲。

    倒是永定带着瑰阳赶回来了。

    永定已叫皇帝封了淳亲王，小小的年纪，举手投足间有板有眼。

    和皇兄寒暄了一句，见了上官露便热情的迎上前道：“臣弟见过皇嫂。”

    瑰阳从永定背后钻出脑袋来对着上官露嘻嘻笑，扑上去搂住她道：“皇嫂皇嫂，瑰阳不在这么久，你可有想念瑰阳吗？”说着，又攀住上官露的脖子，“皇嫂，皇嫂，你额头上的伤好了吗？还有人欺负你吗？”

    “皇嫂，皇嫂……你给瑰阳做好吃的了吗？”

    瑰阳一开口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两个孩子心地单纯，富有正义感。上官露很喜欢他们，两只手一边揽一个，瑰阳习惯性的靠在上官露身上。上官露的另一只手正要牵永定，永定却叫李永邦狠狠瞪了一眼，无奈的把手缩回去。

    上官露不解的看了永定一眼，只见永定和永邦两兄弟互相瞪的跟乌眼鸡似的，李永邦发现了上官露投来的目光，拳头抵着下巴轻咳一声道：“永定都那么大了，该娶媳妇了。说，这段时间在外头，惹下什么风流债没有？！”

    李永定的一张小脸涨的通红，上官露惊诧的看着李永邦：“你浑说什么呢，他还那么小！”

    在上官露心里，永定只比明宣大不了多少，瑰阳更是只高一个辈分，和明宣根本就是一样的孩子。

    说着，便牵起永定的手，永定得意朝李永邦投去胜利的眼神。

    李永邦暗暗磨牙，其时宫里上下几乎都知道了上官露有孕的消息，未央宫多多少少也有些风闻，李永邦最初还不知道，只是每次在永乐宫留宿的时候，她都以‘你搜宫伤害了我的感情’为由拒绝了他，弄得他很失落，直到有一天，福禄揣着一脸古怪的神情跑来跟他说，御膳上有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说是皇后主子近来胃口好的出奇，一顿饭能吃掉平日里三顿的剂量，莫不是有了吧？

    李永邦狠狠一怔，揸着狼毫正朱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福禄道：“消息可靠吗？御医那边怎么说？”

    福禄答道：“皇后主子不让请御医，一般来说头三个月也查不出什么来。谦妃上回也是将近三个月了才肯定，皇后主子只怕是心里有数，先不说出来省的落个空欢喜。再说有些事陛下您不知道，奴才也是听接生的婆子们说的，宫里和民间都有这种说法，说小孩子都十分小气，头三个月不能说破，说破就不灵了，女人家怕孩子出事，非要等三个月整才肯承认。那时候孩子坐胎也坐住了，相比之前，安稳很多，要忌讳的也就不多了。陛下您说很久都没有……唔，奴才瞧着八成是有了，又不能跟您说。”

    李永邦开心的什么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招来了御膳上的厨子问皇后爱吃什么，厨子一五一十的答了，李永邦愈加喜不自胜，拊掌道：“难怪那天太皇太后说什么酸儿辣女，皇后这胎看来多半是个小子。”说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十分得意忘形，也不及召礼部和钦天监了，皇后都不能把这事公开他当然也要当一级机密处理。

    拿了一张纸看了一会儿后神来之笔似的写下‘明翔’两个字，举起来问福禄道：“禄子公公你觉得怎么样？朕的嫡子就叫明翔。皇后是中宫，执掌凤印，她和朕的儿子叫明翔，凤翔九天的意思实在是再好不过。”

    要是位公主呢？福禄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奴才这厢里先恭喜陛下了。”

    李永邦拍了拍他的肩，得瑟的好像双脚踩在棉花上，马上就要飞升了。

    眼下见她肆无忌惮的拉着两个孩子，李永邦的一颗心简直是吊在悬崖边上。

    再度跟上他们的步伐后，拉了永定到自己身边说悄悄话：“别说皇兄不和你交心，交待个任务给你，照顾着你皇嫂，别让瑰阳拉着她到处跑，你皇嫂而今跑不得，跌不得，碰不得，知道吗？”

    永定狐疑的看着永邦：“为什么呀——？”

    李永邦一脸‘你这个蠢货’的表情，李永定终于恍然大悟，长长的‘哦’了一声，刚要张口说什么就被李永邦一把捂住了嘴，“你皇嫂不叫人知道，你就当不知道。”

    永定点了点头，他才松开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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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戏语关

﻿    等人齐全了，一一落座，寿宴正式开始，妃嫔们逐次献上贺礼。

    太皇太后借口身子不适缺席，但送来了一卷经书，据说是请宝华殿的大师傅们开过光的，不但可以降妖除魔，没事请出来念一念，更可去除心魔。潜台词简单粗暴地指明了陆燕心术不正。

    太后冷笑着向芬箬道：“老祖宗真是有心，还劳烦姑姑替我谢过太皇太后的心意。”

    芬箬面无表情的道了声‘是’，便欠身告退。

    皇后送的是红白玛瑙巧作双鱼龙纹花插，做工十分精美，世间罕见，太后见了爱不释手，赞赏道：“皇后果真品味不凡，送出来的东西总是叫人眼前一亮。”

    上官露眉眼一弯：“太后过誉了。”跟着带永定和瑰阳过来给太后贺寿，这一双儿女皆是孝睿皇后亲生，即李永邦嫡亲的胞弟和胞妹。太后见了他们就如同见着傅蕊乔本人，一想到自家的嬢嬢一无所出，她傅蕊乔却儿女双全，心中自是不豫。

    两个小的也不喜欢她，奈何太后是长辈，礼数总归要周全，所以永定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只是没有磕头。瑰阳也仅仅屈身一福，之后异口同声道：“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亲疏的态度一目了然，再在太后的称谓后头加了个娘娘，太后只能哼哼两声，皮笑肉不笑道：“淳亲王几个月不见，人越发机灵了。”

    永定命下人提了竹骨带对节缝的京笼上来，接到手里后，向太后道：“太后先别急着夸儿臣，待儿臣送上这份礼，太后若是喜欢的，再夸也不迟，不过这小玩意难登大雅之堂，不能和皇嫂的心意相比，儿臣为的就是哄太后一个高兴，太后不嫌弃就好。”说着，揭开淡黄色的帘布，里面有一只鸟，有神的一双小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扑腾了几下翅膀叫起来：“太后万事如意，太后容颜永驻。”

    “太后万事如意，太后容颜永驻…….”

    是女人就爱听好话，陆燕还那么年轻，比起什么万寿无疆的空话，当然是‘容颜永驻’更合她的心意，当即开怀道：“这小东西可真得意。”

    瑰阳也绕着永定高兴拍手道：“二哥哥的鸟真好，二哥哥的鸟真好。”

    李永邦听了这话，一口酒含在嘴里险些喷出来。

    李永定难堪的纠正瑰阳，小声道：“你姑娘家害臊不害臊，什么二哥哥的鸟儿，好好说话，是二哥哥养的鸟。”

    瑰阳一脸莫名的看着李永定，她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二哥哥养的鸟和二哥哥的鸟有什么区别？分明就是二哥哥的鸟啊！二哥哥的鸟会说话呢！实在是稀奇！她扯着李永定的膀子撅着嘴不满道：“怪道二哥哥一路上藏着掖着不给看，原是在太后跟前卖乖，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给我弄一个。”

    福贵从淳亲王手里接过笼子，递到太后跟前，陆燕看着只觉得有趣，拿手拨弄了几下，那鸟叽叽喳喳的跳，又叫：“太后容颜永驻，太后容颜永驻。”

    席间的妃嫔们都稀罕死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昭贵人见缝插针道：“太后福气无双，连鸟儿都晓得给您贺寿呢。”

    福贵道：“是呀，太后，您瞧这鸟儿喙为红色，前胸为粉红色，故坊间有名，叫‘粉红佳人’。翅膀上的膀花看的出是刚出窝的新鸟。”

    新鸟爱叫，不像老鸟那么作。

    陆燕十分欢喜，总算给了永定一个笑脸。

    之后，仪妃又送了翠太平有象磬，谦妃送了一卷图轴，一只猴子伸长了胳膊在挑树上的马蜂，寓意‘马上封侯’；静贵人和昭贵人绘了一副白猿献桃：说的是牛头山法融禅师初到幽栖寺北面的山洞修行时，由于他具有超凡入圣的德行，以致百鸟衔鲜花来供奉他、群鹿卧石门听他诵经、虎狼等猛兽自动远离回避，猿猴主动奉上仙桃为他祝寿的情景。

    静贵人道：“太后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妾身等不敢在太后跟前班门弄斧，若拿不出顶好的东西来未免教太后失望，太后也不稀得这些凡品，更何况祝寿讲究心意，臣妾便和昭贵人合作了这幅画，望太后别介意妾身们粗鄙。”

    太后扬了扬眉，笑道：“哪里，静贵人和昭贵人当真是心灵手巧，倒叫哀家刮目相看了。哀家听闻静贵人好佛，这幅画佛性十足，又包罗世间万象，实乃难得一见的佳作。”

    上官露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白猿献桃？

    白猿是假，里面的鹿是真，鹿通‘露’，说的是她上官露也要对太后俯首称臣。至于百鸟，说的不就是永定和瑰阳？那些虎狼猛兽，可不就是宫中众生像嘛。

    上官露对静贵人和昭贵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道：“宫里仪妃擅琴，华妃擅香，裴娘子精于茶道，各有各的长出。但是论到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大概只有两位贵人能够做到。”

    静贵人和昭贵人被说的面上一哂。

    华妃看准了形势出列。

    她是故意押在静贵人和昭贵人后面的，为的就是那句‘东西不在贵重，祝寿讲求心意’，华妃开口道：“母后收了一箩筐的好东西，叫臣妾看的眼馋，臣妾其实才是那个最拿不出手的，远比不上静贵人和昭贵人。”

    福贵来接华妃的礼，才看了一眼嘴角就往下一耷拉，瞅了一眼华妃，心道这个娘娘还真是一毛不拔。

    仪妃肆无忌惮的笑道：“华妃姐姐真是好有心呢，写了那么一堆墨宝送给太后，嫔妾也是今天才知道，华妃姐姐的墨宝价值千金。”

    华妃抽了抽嘴角，向绿珠使了个眼色，绿珠于是忙道：“太后千岁，咱们娘娘可是一连半个多月不眠不休，四处翻查典籍，就为了搜罗历朝历代‘寿’字不同的写法，直搜罗到了九十九种才算完事。娘娘呕心沥血，一片丹心，都为了太后您。”

    谦妃抿了口茶，凉凉道：“什么场合？你主子不开口，你一个下人反过来替她说项？”说着，抬头乜一眼华妃：“是吧，华妃姐姐？礼轻情意重嘛，太后怎么可能会见怪于你呢。不过你宫里的下人嘴这么快，太后的寿宴上不好好的去主子背后站着却出来多话，华妃姐姐就这么管教宫人的？”

    绿珠缩了缩脖子，太后对谦妃道：“算了。”然后展开一张张宣纸，道：“哀家就觉得写得还不错，华妃有心了。”

    华妃委屈的一福身，故做了那么一副哀怨的形容想要给李永邦看，她思量李永邦冷落她这么久，这是唯一能夺回圣心的方法，谁知道向李永邦投去一个眼神，李永邦正抬着酒盅掩住半张脸，一双眼侧过去看上官露，上官露目不斜视，装作不知道，李永邦便时不时的瞄她一眼，华妃只得气馁的又坐回去。

    仪妃此时真想拊掌击节，高歌一曲大块人心。

    太后夸奖仪妃寿宴办的好，仪妃道：“这才是打头阵，戏班子还没上呢。”话毕，吩咐人让升平署的准备了。

    宫里有承应戏，即就那么一本戏谱，里面的戏码都是宫里老早排好的，主子们等节庆日按着戏谱点就是了。

    不用说，今天这样的日子《麻姑献寿》跑不了。

    太后笑道：“大伙儿也不用拘泥，年年都作寿，年年都听麻姑，实在是腻的很，你们大伙儿只按着自己的喜好点，也让哀家瞧个新鲜。”

    瑰阳第一个举手：“太后，太后，瑰阳想听《双包案》，听说里面有黑鼠精呢！”

    太后说好，戏提调在一旁记着，永定也跃跃欲试，问可不可看《三岔口》？

    太后瞥了一眼跟在李永邦身边的福禄道：“你们这么热闹，哀家也点一个《宇宙锋》。”

    宇宙锋说的是赵高从匡家处偷得宝剑‘宇宙锋’去行刺秦二世，二世震怒，抄斩了匡家，匡洪的儿媳妇艳（燕）容被秦二世看中，秦二世欲立为妃嫔。艳容在哑巴丫鬟的帮助下，假装疯癫，以抗强。（暴。

    福禄摸了摸鼻子，心想：我哪里像赵高？再说了就算我是赵高，太后您也不能是艳（燕）容啊，您有艳容那么高尚的情操吗？您满脑子想着父子通吃！我虽然是个宦官，却是个干净廉洁，忠心的不能再忠心的宦官。不像太后，当了女表子还顾着立牌坊。

    上官露见太后借机侮辱福禄，便道：“那臣妾也来参合一脚，臣妾想看《醉写》。”

    李永邦道：“不看《贵妃醉酒》倒看《醉写》？”

    上官露有意无意的说道：“都是和杨妃有关的，两出戏却说的是两个不同的故事。《贵妃醉酒》翻来覆去不过是男女情爱，《醉写》就不同了，那是杨妃得宠，她一家子跟着鸡犬升天，偏偏唐王看不懂渤海国王派使节递上的本邦文字，得知李白博学，遂求助于李白，又命李白代写草诏，以服渤海国王。李白狂放不羁，佯借醉酒，奏请唐王让国舅杨国忠为他磨墨，以辱权奸之臣。这出戏之所以能流传至今，为得便是警示世人。”

    太后脸色大变，怒极反笑道：“皇后说的不错，戏固然是戏，做不的真，但戏出自史，大覃史上也不是没有过累世簪缨的华族犯上作乱结果被夷族的，你说是吗？皇后！”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对着皇后一字一顿的咬出来。

    皇后知道陆燕含沙射影的说的是上官氏，不过大家彼此彼此，当年和上官太后联手的不就是陆燕的嬢嬢孝慎皇后嘛，所以谁比谁好啊，轮的到她来笑？

    皇后点头道：“太后所言极是！不过华族功高震主和外戚掌权到底还是两码事，他们一个是靠实力，一个靠裙带关系，还是很有区别的。”

    太后再也笑不出来了，轻哼一声道：“皇后贤德，这样的日子里还不忘警醒后妃们，真不愧为后宫表率。不过你们一个个的都抢着点了，哀家却还没点呢。”太后的话里依旧藏着机锋，“瑰阳既然要看《双包案》，哀家就点一出《狸猫换太子》，那可是包公最出名的案子，就接在瑰阳的戏后头吧。”

    上官露早就料准了她肯定要拿明宣说事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太后今天做东，是寿星，谁都不能和您抢，太后都说了是包公最出名的案子，那就把《狸猫换太子》放在《双包案》前头好了。一切全就着您。”

    仪妃道：“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臣妾也想看一出《二进宫》。”

    李永邦察觉出不对劲来，怎么又是《醉写》，又是《二进宫》的，弄得气氛剑拔弩张，他试图缓和一下，便道：“瑰阳他们都在，小孩子家家的，看个三岔口已经是打打杀杀得了，再说今天这样的好日子，看《二进宫》太严肃了吧？”

    李永定巴巴的望着李永邦道：“皇兄，臣弟也想看呢。”

    “臣弟回来的路上沿途听说书的几次讲过《二进宫》，就是没听过戏。”

    瑰阳扯了扯李永定的袖子道：“二哥哥，《二进宫》说的什么？好看不好看？”

    李永定望了一眼太后，道：“说的是明穆宗死后，太子年幼，李艳妃垂帘听政，其父李良意图篡夺皇位。定国公和兵部侍郎在龙凤阁向李艳妃严词谏阻，君臣激烈争辩，不欢而散，直到李良封锁昭阳院，篡位之迹昭然若揭，两位忠臣再次进宫谏言。想来，这一幕幕应当是很精彩的。”

    话是对着瑰阳说的，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顿时宴席上默不作声。

    仪妃最先打破沉默，‘哈’了一声道：“陛下，您想看什么？”

    李永邦沉吟了一下道：“朕想看《拾玉镯》。”

    仪妃道：“那臣妾再点一出《醉打金枝》。这可是专门为了咱们瑰阳公主点的。”

    瑰阳眨巴着眼睛看她：“为什么呀？”

    仪妃打趣道：“因为咱们瑰阳长大了要找驸马呀，怕公主太骄纵任性，吓到了驸马，惹得驸马动手，到时候哭着进宫找陛下给你做主……这可怎么好！咱们得提前给公主提个醒。”

    仪妃的这个提议属于幼教范围，很得李永邦的心。

    瑰阳却不受用了，扁着嘴，对着仪妃叉腰道：“仪妃娘娘消遣我，那瑰阳今夜就缠着皇帝哥哥，不让他到仪妃娘娘那里去。”说完，双手捂住眼睛趴在李永定肩膀上嘿嘿嘿的笑。

    李永定‘扑哧’一声，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永邦看着瑰阳无奈道：“你个鬼灵精，谁教你的这些呀。”

    瑰阳躲在李永定身后嘻嘻笑道：“大家都知道嚒，说皇后嫂嫂怀了小娃娃，皇帝哥哥睡到仪妃娘娘那里去了。”

    天地良心！！！

    李永邦转头看上官露——冤枉啊！

    继而狠狠盯着李永定。

    李永定一脸无辜，举起三根手指头道：“皇兄！臣弟一个字都没说，臣弟冤枉！冤死了！”

    “你自罚三杯。”李永邦愤懑道。

    仪妃更冤枉，她环视四周，看着众妃嫔望向她的里包含了各种羡慕嫉妒恨，仪妃只想说一句，她真的是请皇后来吃酸辣鱼砂锅，陛下非要跟过来蹭吃的！他们什么都没干啊！

    什么都没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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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如珠算

﻿    酒至酣时，编钟、琴筝一律退下，换上了铜钹、大鼓和竹笛、唢呐，升平署的太监上来禀命，说戏提调都准备好了，太后点头表示可以上戏。

    第一出《狸猫换太子》于是在万众期待中隆重登场。

    演包公的戏子把脸涂得漆黑，去陈州放粮的路上在天齐庙遇到一个老妇人告状，回朝后包拯便指仁宗不孝，仁宗大怒，欲斩包拯，亏得老太监陈琳将当年狸猫换太子之事和盘托出，包拯终翻此案，仁宗接亲生母亲李定妃回宫。

    剧情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最后峰回路转，看的众人如痴如醉。

    临近尾声的时候，太后不无感慨的说道：“还好有忠臣如包拯，否则仁宗一直被蒙在鼓里。恶人抢了别人的孩子还享受着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实在叫人咬牙切齿，苍天有眼啊！李定妃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不是嘛。”皇后接口道，“母后说的在理。这要是个有福气的人，那福气就跟长在骨头缝里似的，跌也跌不走。要是个没福的，做再多的事也不过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痴心妄想罢了。”

    太后道：“皇后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哀家敬你一杯，你素日里要带着孩子，辛苦了。”

    早知道点这一出《狸猫换太子》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皇后也不恼，施施然站起来举杯：“是臣妾当敬太后。得空了让明宣也去永寿宫走走，同太后亲近亲近。”

    陆燕狐疑的看着上官露：她会不生气？又不是真的菩萨，半点儿气性都没有？！

    再一转头看见李永邦，果然，皇帝的脸色不豫，显然是不喜欢有人拿明宣说事。太后心底愈见恨了，不过一个野种，值得这样宝贝吗？眼下明宣和上官露，俨然已成为一体，到底是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当真说不清楚了。

    两人唇枪舌剑，旁的人都没有插嘴的份儿，恨不能赶紧离了这硝烟弥漫的战场，唯恐被误伤，只有华妃淡定的挥着扇子作壁上观。

    李永邦其实很头疼，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但她俩算不上真的婆媳，太后总是话里有话，夹枪带棒的，难怪皇后不服。

    李永邦想了想，斟酌道：“为人处世，讲求公道是为‘正’，包公便是那正义之身，讲求机缘是为不争，李定妃隐于市井蛰伏多年，算准了时间找对了人，自然可以翻身，所以不争即是争。”

    太后幽幽道：“只怕有的人没那个命等到正义之师去救她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此话一出，李永邦拉长了脸。

    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他对着太后似笑非笑道：“母后对这出戏感慨似乎颇多，可是母后已贵为太后，是天底下最有福气之人，不知母后，您还有哪里觉得不如意的？”

    陆燕尴尬道：“并无。只是一时入戏，多哆嗦几句。皇后和仪妃安排的很好。”

    李永邦肃然道：“母后果然是个懂得惜福的人。儿臣的生母，孝睿皇后在世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做人要懂得感恩、惜福，若总是怨天尤人或好高骛远的话，只怕最后连微末的福气都消耗殆尽。毕竟福气是要靠老天眷顾才来的，老天老天，高高在上，是要我们去求他的，心若太大，欲与天比高……”李永邦‘呵’的干笑一声，侧脸望着陆燕，一字一顿道：“从九天浮屠到十八层地狱往往都在一念之间，你说是不是啊，母后？”

    陆燕绷着脸不说话，李永邦在这个节骨眼上谈到她的生母，无疑是对她的当口棒喝。

    但最气人的还在后头，皇后闻言美目一转，深情望了皇帝一眼，淡淡的笑道：“是啊，这一出戏委实是精彩绝伦，太后点的可真好，教人知道一个道理，不是自己亲生的，就不是自己亲生的。”

    一句话把太后气的七窍生烟。

    因为归根结底，亲生不亲生的，是她用来恶心上官露的，结果上官露本尊不以为意，倒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以至于她之后看什么都索然无味，再吃什么都如同嚼蜡，特别是《双包案》里黑鼠精化作人形，与包公对簿公堂，加上王朝、马汉等人，一时间真假难辨。瑰阳一口一个‘哇——！’‘好可怕’‘翻跟斗呢！’‘谁是真的包黑炭呀，二哥哥？’……叽叽喳喳吵的太后脑仁疼，一想到紧随其后的还有《三岔口》《二进宫》和《拾玉镯》等等，不知道会受多少腹诽，陆燕当下只想赶紧退席。

    上官露摆下酒盅，摇了摇头，心中喟叹，太后说话不但没有语言艺术，连心理素质都不太好。这么一点小小的讽刺就玻璃心，抗压能力比她想的要差的多啊。

    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指，对手那么废柴，她压根体会不到游戏的快感怎么办？

    好在有一个喜欢蹚浑水的华妃，一个劲的挽留陆燕道：“太后的生辰，怎倒比我们先走？定是大伙儿吵着了太后，叫我们给喧宾夺主了！既如此，就由臣妾送您回宫吧！”

    “不必了。”太后摆手，“哪里关你们的事，多年的老毛病了，天一热就有些犯晕。”

    皇后起身道：“大热天的，此处离永寿宫颇有些距离，费事太后您跑来跑去，不如就在两宜轩稍事歇息，臣妾宣个太医过来，看母后是否需要进些消暑的汤药。”

    太后若是身体不豫，依着祖宗规矩，后宫的妃嫔们是要轮流侍疾的，这时候大家看戏看的热火朝天，谁都不想去做下人的活计，且陆燕也没到那份上，不过是去避个风头，偏生皇后和华妃不依不饶的追着要伺候她，陆燕只得耐着性子堆着笑一再的推辞，皇后眉毛一抬，长长‘哦’了一声，像是终于了悟了一般，看了一眼正埋头嗑瓜子的皇帝道：“太后凤体，不可有半点差池和懈怠，陛下想必也很担心呢。”

    李永邦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瓜子，道：“是，那就由儿臣送母后进去吧。”

    太后抿唇一笑，眼底似漾起春风。

    众人突突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都心领神会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光天化日的就这般眉来眼去真的好吗？

    连丽贵人都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奇，皇后真是好修养，太后都已经一个大脚丫子踩到她脸上了，她居然还能心甘情愿的把陛下双手奉上，实在是女人中的楷模，女人中的典范，同理，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这么想，皇后既然不介意把陛下进贡给太后，那么应该也不介意大家伙一起分吃唐僧肉吧？从前就听人说皇后总给陛下安排侍寝，她还有点半信半疑，而今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皇帝扶着太后的手臂进了两宜轩，走之前侧头望了皇后一眼，她也回看了他一眼，他嘴角微微向上一提，像是安抚她一样。

    李永邦想，人这一辈子呀，可能会遇到不止一次的心动或者喜欢，但是爱，很难。理解，更难。能做到一个眼神就彼此心领神会的，是难上加难。

    他觉得他和皇后正一步步的在精神上达成一致这条道路渐渐并驾齐驱，这是个很好的苗头。

    想到这些，扶太后进去似乎也没那么棘手了。

    望着他离去背影的凝香，却在心里默默的为李永邦点了一支蜡，说实话，皇帝傻，已经傻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能傻到什么程度凝香不知道，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出卖，皇后笑一笑，就三魂不见了七魄，乃至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看来是傻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她前几日还犹有些不甘的问上官露：“娘娘您为什么总把陛下往外推？”

    上官露斜靠在迎枕上，悠悠道：“他成天介的宿在我永乐宫不好，我有个孩子在手上已经树大招风。”

    凝香担心道：“娘娘莫不是要把小殿下送走吧？您舍得？”

    上官露淡然道：“舍不得又怎么样！他一个男孩子总有要长大的一天，现在就黏我黏的这样，我别提多担心这孩子将来会变得跟他父皇一样傻，总围着女人裙边儿转可怎么办！改天得把孩子弄出去放养几天再寻个合适的由头让那个傻子把孩子给我带回来。”

    凝香道：“娘娘您是神机妙算，可阖宫都是人精，谁愿揽下这个黑锅呀！”

    上官露怡然泰若的翻过一页画纸，道：“这黑锅他不背难道我背啊？反正不是他背就是我背，横竖我不背，那就只有他背。”

    凝香虽然是上官露的心腹，但上官露的计划从来是说一半留一半，坦白讲，即便是上官露把计划全部披露，她也未必能全听的明白，所幸就跟着主子的步子走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今日一看这排场，凝香差不多就心理有数了。

    上官露果然又要皇帝背这个黑锅，还给他找了个大家都认可的姘头，这样一来，树大招风的就不是她了。

    简直是撇的一干二净的。

    接下去是第二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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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锦鲤鱼

﻿    本来安排好看两出戏就带太后去游湖的，龙舟已经在外面侯好，奈何太后目下忙着勾。引皇帝，估计没有兴趣，所以阖宫的妃嫔都在皇后的带领下兴高采烈的上了龙舟，泛湖净初池。

    龙舟的舱盖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的，雕成琉璃瓦的样式，再用黄油漆绘，弄得和宫里的真琉璃瓦一样，璀璨夺目。船舱的两边有玳瑁，珍珠，玉石等镶嵌的垂花扇，挂着缠枝牡丹纹的拢月纱，朱红的两根抱柱作为船舱的玄关界限，若非船头还竖了一根桅杆，玄底绣金的龙旗挂在顶端，随风飘扬，乍一看会以为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

    龙舟上的陈设一应俱全，不单有宝座，香炉，还有卧房，书房，以及膳房，和更衣的地方。

    陪着龙舟的是两艘规格稍小一些的副船，一艘在前面开路，一艘在后面防着主子们有什么需索。

    太监们为了讨好主子，心知湖上时有水鸟飞过，便在副船上准备好吃食，那些鸟为了一口吃的便追着龙舟的尾巴，一边飞一边叫。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其实没有哪个正儿八经的主子是上了年纪的，故而上了龙舟的女眷，特别是位份高的便都集中在船头，这样一来，段婕妤、金才人还有关美人，裴娘子等，便不约而同的一齐退到了船尾。

    他们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儿，不曾这般声势浩荡的游过湖，因此没有机会见识鸟儿追着船尾跑的情境，此番都觉十分神奇。有趣的很。再说，就算见识过了，宫里规矩繁苛，等级森严，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何必还要去船头凑热闹？

    鸟儿啾鸣，昭贵人闻声，便有意把静贵人一道拉过去瞧，一壁走，一壁道：“姐姐适才也看见了，陛下似乎十分在意皇后主子，妹妹心中到底有些忧虑，咱们今日的举止，怕不是有些莽撞了吧。”

    静贵人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从前只听说陛下和皇后的事，未曾亲眼见过真章，像今日这样，陛下护的那么厉害，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是博一把罢了。”

    昭贵人轻轻点头。

    她们这厢里已到了船尾，昭贵人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丽贵人，丽贵人今天并没有疾步跟上来，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丽贵人忙着巴结华妃，在船头站着。

    龙舟一路乘风破浪，划过荷叶田田的绿色碧莲，水下有硕大的锦鲤穿来游去。

    瑰阳高兴的直拍手，道：“好大好肥的鱼啊！”

    上官露摸着她的脑袋道：“你当着它们的面这么说，它们会以为你要把它们钓起来炸了吃，可都得吓跑了。”

    说话间，宫人们递来鱼食，都是搓揉好的面团，御膳特地在上面浇了香油，一拿出来，隔着不远的距离，鱼儿就能闻见，再加上天气炎热，纷纷扑腾出水面。看的瑰阳惊呼连连。

    上官露一粒一粒的往下丢，那些鱼儿闻风而动，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到船头，把船头包围的严严实实的，为了争夺吃食，一个蹦的比一个高，掀起的水花简直能打到人脸上来。

    这时候，粗壮的大鱼很占优势，他们嘴巴一张，就能塞下一个肉包都不止，在水里凫着，尽霸占地方，还把那些细小的鱼挤到底下和旁边去，哪怕小鱼来的再早也没用。

    瑰阳郁闷道：“唉，这样下去可怎么好，这些可都是鱼阿奶，鱼阿爷和鱼祖宗了，他们都那么肥了还抢什么吃的？不把吃的留给小鱼，小鱼可不都得饿死？猴年马月才能长大呀。”

    上官露招呼谦妃、仪妃和华妃过来一道试试，说：“本宫从前还纳闷，怎么话本子里的那些小姐没事就爱聚在一起倚着栏杆投喂这些鱼，本宫还当她们是大发善心呢，今日一试才知道其中意趣实在是妙不可言。”

    仪妃也玩的乐不思蜀，谦妃没留神，居然还叫一条鱼的尾巴掀起的水沾到了手上，腥味的很，丫鬟们忙端着水盆和布巾上来为她擦洗。

    华妃凑在上官露手边看她喂食，上官露笑道：“这喂鱼呀，大抵是世界上最难的事了，本宫也是今时今日才知道，要雨露均沾是何等的不易，愁死人了。”说着，指向湖里一条又粗又壮的金色锦鲤道，“喏喏，这条可不像极了华妃，嘴巴张的那么老大，肯定是饿极了。”

    此话一出，仪妃第一个扑哧一声笑起来，跟着谦妃也忍俊不禁。

    华妃道：“臣妾哪有那么贪吃？照臣妾说，那条红的肚子上有花斑的是仪妃，黑白相间的是谦妃。”

    谦妃和仪妃都不服，道：“咱们胃口再大能有那条青的大？你们看——！”

    放眼望过去，就见到一条青色的大鱼，几乎赛过一个男人的胳膊那样粗和长，从水底浮起来，一路向这里游来，就把其他的鱼都甩开了。谦妃怪声怪气道：“瞧这抢食的架势，一个顶百，真真像极了正歪在榻上嚷嚷不舒服的那位。”

    上官露故作不知道的问：“你说太后啊？”

    然后四个人一齐心照不宣的咯咯笑了起来。

    仪妃喟叹道：“哎哟，这么大一条，陛下可别被榨干了才好。”

    “你这张嘴啊……”华妃嗔了她一眼，没憋住，转过头去笑的捂住肚子。

    谦妃探头探脑道：“快来瞧瞧，哪条鱼像咱们主子娘娘！她尽拿咱们打趣，咱们也得把她逼出原形来。”

    仪妃指着一条通体白色的鱼，鱼腹部微微隆起，道：“那条！那条！”

    上官露道：“哪有？本宫明明是那条小红鱼，瞧见没有！你们都拼命扑过来抢食，本宫在角落里拿屁股对着你们，高冷的很。”

    “是，是，娘娘您高冷。”仪妃又拿了一坨食物搁在手心里朝小红鱼丢去道：“臣妾还就不信了，这世上会有不爱吃的鱼。”

    上官露乐呵呵道：“她就不爱，不信你拿好吃的丢她，她高风亮节，保证不吃嗟来之食。”

    仪妃和谦妃还有仪妃这时候跟打了鸡血一样拼命拿面疙瘩和粉屑丢它，可那条鱼竟然真的如上官露所说，丝毫不为所动。

    这么多鱼眼见食物落在小红鱼周围都扑过去抢，那条小红鱼就沉入水底，等鱼儿们都散开了，它又再浮上来透气。可它偏就是不抢食。

    谦妃纳闷道：“真有这样的怪鱼？不怕饿死呀？”

    “就是。”仪妃泄气的把食物交给旁边的丫鬟，“不丢了，她宁吃海底的水草，不吃咱们的香饽饽，气煞我也。”

    瑰阳也急，摇着上官露的胳膊道：“皇嫂，你让它吃呗，它为什么不吃？都饿的这么瘦了。”

    上官露两手一摊：“这……你皇嫂也没得法子呀。”

    瑰阳不信邪，待龙舟一靠了岸，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上官露在后面快步追着她喊：“瑰阳——瑰阳，你慢点走，当心摔着。”说话间，腹部一股绞痛，上官露蓦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凝香赶忙扶住她手臂，低声道：“娘娘。”

    上官露喉头一紧，宴会开始前她服了那贴滑胎的汤剂，按说最多一个时辰，必定发作。

    也就是说船靠岸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谁知道在船上的时候，她已经隐隐觉得小腹传来针刺的痛感，只是强自按捺着。此刻下了船，她是准备要动手的，偏偏瑰阳这节骨眼上跑出去，又到了她发作的口子上。瑰阳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上官露不想把她扯进来，愣是挺直了站好，使自己看起来无恙。

    仪妃紧随而来，道：“瑰阳公主是真淘，臣妾替娘娘去叫她。”

    上官露勉强笑道：“好。”说着，和仪妃一前一后的上了复廊，但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一样，钻心的疼。

    下了廊桥，就见到瑰阳趴在湖边，折了柳条伸长手臂去逗那条小红鱼。

    仪妃上前道：“我的祖宗嗳！你这是刻舟求剑。这条鱼哪能是咱们看到的那条鱼，它又不会跟着咱们的船跑。”

    瑰阳固执道：“就是这条，我认得它！”

    仪妃无奈的把瑰阳抱了起来，替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道：“你堂堂大覃的公主，为了一条鱼竟趴地上去，要是被你皇兄知道该挨罚了。”

    上官露赶到她们身边，刚要开口，才张了嘴，然而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眼前一黑，脚下一歪，就朝旁边的一块太湖石上倒去，尽管事前用手捂着了肚子，但众人还是看见皇后娘娘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猛的扑到了一块石头上。继而摔倒在地，身后是湖泊池子，眼见要滚落到水里，仪妃赶忙伸手去拉，但是一眨眼发生的事，来不及了。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一个健硕的身影自人群中跃起，踏在复廊的围栏上，从天而降般轻巧落地，将皇后拦腰一抱，托在怀里。

    上官露微睁着眼，望向救起她的人道：“万金宝剑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喘了口细气，虚弱道：“赵统领这回，再也不用担心前程了。”

    赵青雷脸色难看的吓人，他是要力争上游不错，他设苦肉计去求她，可他并没有打算就此踩着皇后主子的肉身往上爬。

    他抱着上官露的手轻轻颤抖，只念叨了一声：“娘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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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林花谢

﻿    李永邦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吓得魂都丢了，大夏天的坐在椅子上，愣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时太后正歪在榻上，大覃民风开放，一入夏，女子便明目张胆的争奇斗艳，衣裳轻薄，款式张放，好像陆燕今日特地穿了一件胭脂红的雪纱萝，衬的底下的玉肤透出来。

    彩娥知趣的替她打了几下扇子，道：“太后可能是些微有些中暑了，还是待奴婢替您去了外头这一件。”跟着，把放下来的月胧纱勾了起来，美其名曰透气，实际上春光大泄。从李永邦坐的地方刚好能看到陆燕清凉的只剩一件抹胸，双。/峰高高的隆起，中间挤出一条沟来，李永邦却始终目不斜视，一门心思的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陆燕气闷道：“敢情今年的瓜子是格外的好，陛下一整个下午尽为这小玩意魂牵梦萦，爱不释‘嘴’。”

    皇帝‘嗯’了一声道：“是啊，见识过好的东西，一些粗制劣造的便入不了眼，哪怕是仿得再好也没用。”

    陆燕的指尖扣在床沿，这话是说上官露太好，她们谁也比不上吗？

    皇帝不关心她的反应，继续道：“人，也好像这瓜子，有的奸商为了贩卖的好，刻意把瓜子泡在加了料的白泥水里，使每一颗瓜子看起来晶莹饱满，殊不知，一打开就见真章，不是烂了就是齁了。瓜子好不好，一看天生的材料，二看加工师傅的手艺，有没有炒好。人亦如是，要是天生是好的，不加雕饰也是好的，能知书达理，明晓是非，更是锦上添花了。但这些，绝不是装就能装的出来的，和瓜子一样，迟早一天要露馅。”

    他喋喋不休，陆燕被他莫名的歪理念叨的胸口像积了一团棉絮，哼声道：“陛下懂事了，吃瓜子都能吃出一堆的道理。”

    但她还没有放弃，李永邦当年能为了她能活活挨了他老子几十棍，她就不信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能卷土重来，不过缺一个契机罢了，眼下他一定还恼着她。如是想着，得须找个由头支开彩娥。

    彩娥今日罕见的伶俐，主动道：“奴婢去给太后倒写西瓜水来，下暑是顶好的。”

    李永邦眉头也不抬一下，淡淡道：“哦，那你也替朕带一碗酸梅汤进来，要冰镇的。”

    彩娥屈膝答‘是’，只是才踏出门槛，就见到宝琛跌跌撞撞的朝这里扑过来，口中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出大事了。”

    福贵在两宜轩的廊下守着，吼他道：“不好什么不好，今儿个是太后的寿辰，你个奴才会不会说话！不许进去扰了太后的清净。”

    宝琛一把拂开福贵的手，昂首道：“你们谁敢碰御前的人，我是来找向陛下禀报要务的，耽搁了一时半会的，你们担待的起码？”

    福贵撇了撇嘴，没敢真的拦。

    于是轮到彩娥出场，拿手推搡着宝琛往外道：“好大的胆子，冲撞了太后，你该当死罪。”

    谁过寿诞不图一个吉利？结果倒好，下人们一口一个‘要死了’‘不好了’……陆燕直想发作，奈何不能拿御前的人开刀，只得对着彩娥指桑骂槐道：“叽叽喳喳的吵什么！内侍局没教过你们怎么当奴才吗？一个个的把死啊死的挂在嘴上，好听嚒。”

    宝琛压根没把这些魑魅魍魉放在眼里，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进去，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永邦正了脸色道：“你别急，慢慢说。你素来是个有分寸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把你急的这样？你师父呢？”

    宝琛不知从何说起，结结巴巴道：“师父正在那头料理呢！皇后主子跌了个大跟头，要不是赵副统领身手了得，把娘娘及时给救下，娘娘此刻已经掉水里了。目下皇后主子不知为何，半身的血，这不……奴才也不想惊了圣驾，扰了太后的歇息，实在是事情紧急，奴才该死。”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看李永邦愣成一根冰棍似的，问道：“陛下，皇后主子出事了，可怎么好？”

    李永邦起先听到皇后两个字心头就是一揪，愈听下去，心愈往下沉，到后来整个人都傻了，足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惊得跳起来，斥道：“怎么会呢，好端端的怎么摔倒了，你们一群人都是吃干饭的，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宝琛哭丧着脸：“奴才该死，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当时奴才在副船上，一上岸就见到一群人围着皇后，师父让奴才来通知陛下赶紧过去。”

    皇帝的脸煞白，手抖得厉害，上一回这般六神无主是母亲去世的时候，好像天下间所有人都抛下他了，他疾步冲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在这儿靠的岸，去永乐宫怕来不及，让皇后移驾到这里来。”

    淑兰‘嗳’了一声，宫里的老人儿，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偏陆燕非要在这时候较劲，她今日受了这诸多闲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呢，她最好上官露死在外头，她便轻省了。于是眼风一瞥，一个叫铃铛的侍女立即站出来，铿锵道：“回禀陛下，这儿可是太后办喜事的地方，皇后移驾到这里，岂不是冲撞了太后？老祖宗规矩，哪里有长辈要给晚辈让路的道理？”

    李永邦顿时怒发冲冠，对宝琛道：“掌嘴。”

    宝琛立刻冲上去对准铃铛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卯足了力气下的死手，以至于铃铛儿没准备之下被打得满嘴的血。

    宫里向来有‘打人不打脸’的规矩，但他李永邦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是皇帝，看谁不顺眼，特别是永寿宫的奴才个个鼻孔翻天，一副主子的的德行，他还教训不得了？

    李永邦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水来，半侧头对陆燕道：“寿是皇后立主要为太后办的，临了两宜轩连她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太叫人心寒了吧！看来宫里的人还没搞清楚这禁宫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朕今天就替她管一管，费事一个个的都以为皇后太善性好说话，便忘了身份，狐假虎威的作伥。”说完立刻疾步冲了出去，一刻也不想耽搁了，但却撂下了话，“太后那么喜欢这里，就让太后在这里好好歇着，不歇够了三天不算完事。”

    两宜轩终归不是正儿八经的寝宫，虽说东西置办的样样齐全，但哪能和永寿宫比？

    别说是三晚，就是一晚，她就得闷死，要不也得被这一屋子熏虫子的香给熏死。

    陆燕气的翻身用手在锦榻重重捶了一下，恨声道：“上官露，我跟你没完，这宫里，有你便没我！”

    *

    那一头，李永邦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匆匆的跑到事发地点。

    果然如宝琛说的那样，是赵青雷抱着上官露一脸焦急的在那里等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只有福禄淡定的指挥着：“婆子呢？让婆子赶紧过来候着……”李永邦一步步走进，眼睁睁的看着上官露鹅黄色裙上的红色血迹一点点变大，却束手无策。

    见到赵青雷，他多少有点意外，但还是说：“此番多亏了赵统领，这份情，朕记下了。”说着，上去拉上官露的手道，“露儿，你怎么样？”

    上官露在赵青雷的怀里哆嗦了一下，道：“冷。”

    李永邦欲从赵青雷手里将她接过来，哪知道赵青雷却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要您替娘娘拿主意，这等粗事，还是由卑职代劳吧。”

    李永邦转过头去问福禄太医请了没有，福禄道：“已经十几个人过去了，从御药房到这儿得跨一个大园子，奴才斗胆，动用了陛下的御轿，毕竟几个武夫抬着董太医过来，可比大人自己的脚程要快的多。”

    李永邦沉着脸‘嗯’了一声，静贵人提议道：“陛下，总这么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也不是个事儿。臣妾的毓秀宫离这儿不远，不妨请娘娘移驾过去，省的娘娘回长乐宫那样奔波。”

    “是啊。”昭贵人附和道。

    皇帝正要开口，仪妃抢先道：“陛下，臣妾已命人回长春宫收拾停当了，娘娘即刻就可以过去。”

    “好。”李永邦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你有心。”

    随后大队人马一齐奔赴长春宫，赵青雷几乎是用跑的，直把上官露送进了长春宫的内室，轻柔的安放在榻上，才被撵了出去像跟木头一样杵在那儿。

    上官露前一刻还在温热的胸膛里，下一刻离开了赵青雷，愈发感觉冷的厉害，不自禁用手抱着双臂，连嘴唇都在发颤。

    中间架起了一道屏风，除了太医和帮得上手的女眷，其他都在外面候着，丫鬟婆子们经验比较丰富，手脚麻利的忙着烧热水和准备布巾，进进出出，人头攒动。

    静贵人示意昭贵人看仪妃，只见仪妃跟个盲头苍蝇似的，急的乱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妈或者亲姐妹生孩子呢，昭贵人眉头皱了一下，仪妃莫不是心里有事吧？

    正自打量着，逢春过来道：“仪妃娘娘，主子唤您呢。”

    仪妃垂头道‘是’，忙敛了裙子跟她进去屏风里头。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隐隐约约的，听到上官露虚弱的声音，道：“这是你的寝宫……这种不吉利的事……”

    仪妃跪在上官露跟前，哽咽道：“我的娘娘嗳，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计较这些。”说着，压低嗓门凑近了上官露耳语道，“娘娘，臣妾跟您说过，臣妾不是一个忠心的人，但我这个人，自己欠下的人情就一定会还。我说到做到。上回我欠您的情，已经彻底还清了。今天，轮到您还我一个人情了。”

    上官露抿唇一笑道：“好。”

    仪妃终于松了口气，坦白说，摊上这种事，谁心里都害怕。尤其是事发的当场，只有她和皇后还有一个孩子瑰阳在。

    要是有心人想在这上头做点什么文章，不怕没有可以捏造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心虚——她清楚的记得，皇后跌下来之前的确是被绊了一跤，但究竟是谁绊的，真说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看个真切。只是皇后在摔下去之前，她多少是有点感觉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她的脚背。倘若真是她，那她也不是有意的，可皇帝没了嫡子或嫡女，肯定是要追究的，盛怒之下，听风便是雨。冷宫还算好的，就怕她死无全尸。她这才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真是……释迦摩尼，观音菩萨，元始天尊…….希望皇后千万别殃及她这条池鱼才好。

    所以说把自己的寝宫让出来给皇后睡一下绝对不是她大方，如果只是歇一下那是小事一桩，但是皇后在妃嫔的榻上流产，那就不是一点点晦气了。然而此刻她管不了这么多了，皇后叫她进去说这番话，自然是暗示她，她不会说出去的。

    仪妃和众人一样，不见得有多喜欢上官露，上官露太美了，是个女人见了都要嫉妒，天性使然。她们渴望看到她不被宠爱，不被重视，不被喜欢，就像史书上历朝历代的皇后一样，只是一个空架子。皇帝的爱就由她们这些做妾的来继承吧。

    她对上官露也并谈不上忠心，只是一时为利益驱使，走到一起。但有时候，她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上官露，这个女人就是有本事叫身边的人对她感恩戴德，并且仰视她，自愧不如。好像她是天生的凤凰。她们就是洗脚婢。这样的自惭形秽，让她无奈至极，她明白，皇后会是皇帝和她们这些后妃之间一道永远越不过去的天嵌。既如此，心里反而踏实了，不会存着不该有的念想，也好。

    她亲自绞了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上官露额头的汗，道：“娘娘且放宽心，不要多想，您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臣妾这就出去了。”

    上官露点点头，眼睛阖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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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阴阳错

﻿    凝香和逢春见状，立刻跪下来哭道：“娘娘——娘娘——您听到奴婢说话吗？”

    “您且再忍忍，太医就快到了。”

    李永邦心急如焚，听见了婢女们此起彼落的哭声，更是心如刀割，一个劲的催促着：“太医怎么还没来？不是说派了十几个人去抬了吗？他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福禄也急的不知怎么好，只能又到门口去催人。

    李永邦心里想着，上官露不像谦妃、华妃她们，手上破个油皮能哀嚎上半天，变着花样暗示他去安慰，上官露是个死撑的高手，再疼也咬着牙，但她心里其实是怕极的吧？

    他这么一想，抬腿就要冲进去安慰她，虽然明知道于她的情况并没有多少帮助，但他就是想呆在那儿，安慰她一下也是好的。结果却被一群人拦住了，华妃首当其冲，劝谏道：“陛下，臣妾知道陛下您着急，陛下对皇后主子的这份情谊，大家都看在眼里，相信等皇后主子醒来也必会感激涕零。可是陛下您是九五至尊，没得让血光之事冲撞了您呀。”

    李永邦怒道：“朕是天子，这世上还有谁能冲撞得了朕？荒谬！”说着，甩开华妃的手，转进了屏风。

    华妃落得个没脸，静贵人不冷不热的慢悠悠道：“华妃娘娘一片好意，陛下会明白的。”

    华妃苦笑了一声，瞥了一眼谦妃道：“到底是嫡庶有别，皇后生产和咱们生产，待遇自是大不同的。陛下上心也是应该。”

    一句话，深深的戳痛了谦妃的心。

    她也小产，可不见皇帝这般着急上火，她产后悲恸，皇帝甚至不曾怜惜安慰过她。说到底，她们不过都是为皇家生孩子的女人，谁和谁都没多少区别。皇后就不同了，都不用她勾勾手指，陛下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难怪皇后自比那条清高的小红鱼，她们却是那群趋之若鹜的庸脂俗粉。

    谦妃的头垂的低低的，眼眶有些见红。

    仪妃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捏了一把她的手道：“谦妃姐姐，人家那就是说给你听的。别又钻进套里。”

    仪妃一提醒，谦妃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自怨自艾，发现自己险些又被别人带到沟里去了。

    仪妃道：“皇后与咱们本来就有别，她是妻，咱们是妾，进宫的第一天咱们心里就该有数，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我从前就是被人撺掇的太多，才会吃了那些暗亏。你可别步我的后尘。”

    谦妃拿帕子掖了掖眼睛，点了点头。

    仪妃回头吩咐几个丫鬟拿了圆凳给诸位妃嫔，又吩咐上茶，不过没人敢碰就是了，都正襟危坐着，使得屏风外的场景看起来像一副优雅的仕女图。

    屏风内却是另一番情景。

    李永邦一踏进去，便看到上官露睡在那里，显然已经人事不知了。

    李永邦蹲下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声喊道：“露儿……露儿，是我，露儿？”

    上官露没反应，脑袋左摇右摆的，似乎很痛苦。

    终于在李永邦不懈的喊了数声之后，眼睛缓缓地睁开一条缝，无意识的唤道：“木大哥……”

    李永邦闻言，心像沉进了冰水里一般。

    上官露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唤过他了？可见是糊涂的厉害。

    李永邦用拇指轻轻按着她的手道：“我在。我在这儿。”

    上官露没再说话，眼睛是睁着，但无神的看着一处，没有焦距。

    说话间，太医姗姗来迟。因为一路上赶，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看见皇帝在这儿，略怔了一怔，旋即正色道：“陛下，请让微臣为娘娘把脉，陛下您稍事片刻。”

    李永邦回过神来，忙道：“快。”

    董耀荣手指在上官露的沉、关、尺一按，沉吟半晌道：“来的路上微臣听说娘娘有孕，微臣十分意外，娘娘有了喜事，太医院为何并无建档？”

    凝香道：“那一日娘娘觉得心口不适，传了太医过来，是一位叫刘琨的太医当值，说娘娘是喜脉，娘娘心中欢喜，但隔了几日，另外一个太医来请平安脉却说是什么脾胃不健……娘娘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只是那姓刘的太医一口咬定了娘娘有喜，同时一直来进安胎药，娘娘眼见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才信他说的，是真有了。至于留没留脉案，奴婢还真不清楚。”

    董耀荣道：“怀孕的女子，丰肩，晃腰，外八字……是基本的外相。”

    “是，是！”凝香和逢春忙不迭的点头，“咱们娘娘以前走路从来不晃。”

    董耀荣示意灵枢检查皇后的身体，灵枢轻轻按了皇后的腹部，随后对太医摇了摇头。

    董耀荣道：“从脉象上看，娘娘确实是有孕了，没错。只是……”董耀荣深深一叹，向李永邦道：“微臣无能，娘娘腹部受到重击，小产了。”

    李永邦难过的问：“董卿，当真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董耀荣道：“女子有了身孕之后腹部厚实，血海充盈，是为孕相。而今女医官已确定娘娘腹部平软，微臣又从娘娘脉象里探得娘娘丹田中空，血海受损，足见孩子已经没了……”

    李永邦喉间一苦：“那皇后如何？”

    董耀荣蹙眉道：“皇后娘娘本就体弱，当要紧的静养着，不宜有一点风吹草动，否则母体便驼不住孩子。”

    说着，众人听见上官露重重喘气的声音，越喘越急，凝香哭着跪求董耀荣道：“董大人，请您救救我们娘娘。娘娘有心悸病的，这会子又一口气缓不过来呢，您快给瞧瞧！”

    董耀荣想起来道：“是了，记得陛下御极时，娘娘住在庆祥宫，是微臣去给娘娘诊治的。适时娘娘便有轻微的心悸症状，你似乎提过……”董耀荣狐疑道，“是陈年旧患？”

    凝香眼皮朝李永邦的方向抬了一下才道：“是。数年前在别苑的时候，娘娘偶感风寒，毒气攻心，请了大夫来看，足足养了一年多才好。进宫的时候，想是教繁文缛节给累着了，便旧病复发。”

    董耀荣无奈道：“所以此时也并非是娘娘受孕的最佳时机，最重要的是，等娘娘醒来，怎么跟她说才能令她情绪平稳不受刺激尤为重要。娘娘这病，得来容易，根治却难，一旦动气，亦或者伤心，特别是大悲至哀，最动摇身体根本。”说到这儿，董耀荣之前吩咐丫鬟煎煮的汤药送来了，董耀容道，“微臣要为娘娘清楚体内的积淤，若不清干净，娘娘将来就艰难了。微臣还请陛下在外头耐心候着。”

    李永邦只得背着手走到外头，沉着脸在罗汉床上一座。

    山雨欲来。众人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良久，李永邦才开口道：“你们谁来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人应答。

    倒是瑰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跟着捏住自己的耳垂对李永邦跪了下来，求饶道：“都是瑰阳不好，都是瑰阳的错，才害得皇嫂没了小娃娃……”

    李永邦气的大手一拍桌案：“你是皮疯了你！”

    仪妃想想心里不落忍，出列道：“陛下明鉴，此事说起来……也不能全怪瑰阳公主。”

    “是啊。”静贵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道：“臣妾记得当时在公主身边的除了皇后就是仪妃娘娘了。”

    仪妃脸色一白，立刻跪下道：“陛下，臣妾是奉了皇后之命前去找瑰阳公主的，臣妾刚到公主的身边，把公主拉了起来，说了几句话，皇后主子也到了，但不知怎么的，皇后主子突然脚下一拐，就跌到了，臣妾那时候伸出手去已经够不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那也就是说……”静贵人狐疑的看着她，“当时仪妃姐姐是有机会能够着皇后主子的？”

    这话有陷阱，仪妃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瑰阳是个分得清楚好歹的，当下不忿的看着静贵人，大声道：“够不着！”

    “仪妃娘娘是来找我的，又不会分。身术。”

    “你还有理了！”李永邦怒视着瑰阳，“要不是你多事，到处乱跑，你皇嫂至于着急的去寻你吗？”

    瑰阳又哭了起来：“我也知道是我的错。”

    外头正审着案，凝香却急匆匆的从内室走了出来，向皇帝道：“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李永邦抬了抬手，凝香于是呈上一只鞋子道：“这是刚才女医官灵枢姑姑为娘娘检查的时候发现的。”

    “娘娘的下半身几乎都没了知觉，一双脚也浸泡在血水里，奴婢看着实在是……”凝香哽咽了一下，继续道，“险些就错过这个了。”

    福禄从凝香手里把东西接过来，低头一看，不由的‘呀’了一声，回禀道：“陛下，娘娘的鞋子里头都是血。”

    一股难以言语的情感在他胸口激荡。

    适才董太医说到上官露在庆祥宫的病情，他便十分的内疚。

    那一次，是他害的她旧病复发。养了那么许久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而今为了孩子又流那么多的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这时候他已经不去想什么孩子不孩子了，他只想她能好好的。

    在没理清楚自身的感情之前，他就算多心疼她，都会理智的拦住自己去关心她，去打听她的近况，就像三年前，他只会在她的府前徘徊。假如那时候上官露死了，他与她便会缘悭一面，不知道到了今时今日他会不会有这般清晰的锥心之痛？

    在他弄明白对她的感情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不希望她有一点点痛苦，恨不得能代她承受所有苦难。

    感情就是这么微妙的东西，而他又是个情感激烈的人，所以进一步和退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凝香道：“娘娘方才醒了一下子，直道脚疼的厉害，奴婢们觉得有些奇怪，后来还是女医官细心，褪下了娘娘的鞋子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根针。”

    “针？”李永邦气的脸色铁青，“鞋子里有针你们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皇后身边的宫女都是死的不成！传朕的旨意，长乐宫的所有下人都发配到浣衣库去。”

    “陛下。”仪妃道，“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那么轻易的发落……”

    “臣妾知道，您是为了皇后主子心痛、着急。”仪妃认真道，“可是陛下想过没有，这行凶的人在长乐宫也就罢了，若不在，错怪了好人不算，那凶手还逍遥法外，一想到这么阴险歹毒的人还呆在宫里，臣妾心里就不踏实，相信诸位姐妹们想的也是一样的。”

    凝香道：“仪妃娘娘说的有理。陛下，不是奴才要狡辩，娘娘的鞋是内侍局特制的，娘娘很喜欢这双莲花底蜀锦镶珍珠的凤履。平时都有宫女们看着，今天也一样，并无何不妥之处。要不是出了这样的事，还真发现不了……想想就毛骨悚然！这根针，手指那么长，头发丝那么细，是斜□□足底的，一时半会的走几步路根本不会显山露水，只有等时间长了，那根针被踩的越来越往里，才能刺中娘娘的玉足。娘娘想必就是那时候脚上一疼才身子一拐，歪了出去。”

    “娘娘疼爱公主，在里面听见陛下为了此事责罚公主，可心疼了……奴婢于是赶忙出来把东西呈交给陛下。”凝香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永邦的脸色后道，“娘娘的意思是，此事当与瑰阳公主和仪妃娘娘无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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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乌夜啼

﻿    瑰阳闻言，顿时放声大哭起来：“都是我害了皇后嫂嫂——皇后嫂嫂心疼我，我知道。可终究还是我的过失，我若是不去湖边就没事了。皇帝哥哥罚我是对的。”

    李永邦捏了捏额角道：“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不枉你皇嫂白疼你一场。但你平时实在是太过顽劣，今次就当是收收性子，到奉先殿去跪着吧，好好的静思己过。”

    李永定由始至终一直没吭声，此刻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不乐意的把头往别处一撇。

    同一时间，里间蓦地传来了上官露痛苦的□□声，屏风外的人听的简直肝胆俱裂。

    关才人年纪最小，躲在金美人身后瑟缩道：“我以后才不要生孩子，根本是从鬼门关里过，太可怕了。”

    金美人竖起手指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胡说。

    李永邦担心的坐不住了，喉咙都要烧起来，直问：“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董耀荣出来回话道：“陛下，唉，刺中娘娘脚心的这根针当真非同凡响，一记切中了娘娘的经脉，眼下微臣必须令女医官将娘娘的抻直了，否则……”

    李永邦忙道：“她幼时受过腿伤，折过一次。”

    董耀荣道：“原来如此。娘娘的筋脉紧实，怎么都打不开，想来是前有旧伤，眼下又是新伤叠加，只是若不把腿抻直了，将来只怕不良于行。”

    愣生生把腿掰直了，岂不是很疼？

    李永邦急的又转进屏风里，握住上官露的手道：“露儿。”

    上官露醒过来了，是活活被疼醒的，居然还朝他笑了一下，自嘲道：“我可能要做自古以来第一个跛子皇后了。”

    “胡说什么呢。”

    “陛下……”上官露正色道。

    “嗯？”

    “我要是真的瘸了，你就废了我吧。”

    李永邦用手捋了把她额头的湿汗，颤声道：“祸害遗千年，你以前跛不了，进了宫，董大人妙手仁心，更跛不了。”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的样子，董耀荣终于出来了，向皇帝道：“娘娘已无大碍，不过眼下昏睡了过去，要静养，臣的意思是，这几日都不宜挪动。”

    李永邦‘嗯’了一声，道：“那这几日就有劳仪妃照看皇后了。”

    仪妃道：“是，只要是为皇后主子好，臣妾自当义不容辞。”

    皇帝郁郁的点头，发现还在一旁杵着的赵青雷：“赵统领这次护驾有功，鉴于目前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朕实在是不放心皇后，就由赵统领随侍在皇后娘娘身边吧，不知赵统领可愿意？”

    赵青雷拱手道：“蒙皇上器重，卑职万死不辞。”

    李永邦交待完便挥了挥手，疲惫道：“都散了吧。”

    众妃于是各自回宫，在御花园分道扬镳的时候，丽贵人对静贵人道：“以后姐姐做好事记得要抢在别人前头，否则好处可都被别人给捞走了。”

    昭贵人垂着头，也小声嘀咕道：“就是。那个仪妃从前不觉得她有那么乖觉，而今皇后歇在她那里，陛下自然也在她那里。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静贵人瞪了她一眼，昭贵人立刻噤声，又对丽贵人道：“妹妹有心了，正所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因由果报，自有定数。姐姐做事向来不求回报，谈什么好处不好处的？”

    丽贵人斜睨了她们一眼，‘嗤’的一声，跟着华妃走了。

    静贵人埋怨的望了昭贵人一眼道：“你也是的，在长春宫外面浑说什么，被人听见怎么想？皇后主子小产，陛下还能召仪妃侍寝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谁的是非？”

    昭贵人郁闷道：“是，我说的都是错的，您说的都是对的。”

    言毕，怏怏不乐的在侍女的搀扶下先走了一步。

    上官露在长春宫歇了三日，李永邦便同样呆了三日，她在里间睡着，他便在外间处理政务。仪妃则搬到了偏殿去住。

    看着李永邦日渐消瘦的脸庞，仪妃忍不住劝慰道：“陛下，您好歹进些东西吧，不然等娘娘醒了，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李永邦不答反问：“太皇太后那头瞒的住吗？”

    仪妃点头道：“已教了下人们绝口不提，暂时是没什么风声漏过去，就是有些流言蜚语，太医院无档，太皇太后也不会信。怕只怕那位董太医……他常出入慈宁宫，太后若是问起他来……”

    李永邦道：“这你不用担心，朕已叮嘱过他。太皇太后年事高了，好不容易身子较之前有了起色，他自有分寸的。”说着，望了一眼内室，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道：“朕去看看皇后。”

    仪妃起身恭送，这几日，她看的很清楚，帝后之间的谈话从来不像他们那样拘谨，他们夫妻从来都是你啊我啊的……毫不忌讳。

    仪妃觉得，自己从前还是低估了帝后的感情，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真相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

    上官露幽幽转醒的时候，就见到李永邦忐忑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开口道：“露儿，咱们还年轻，以后会有的。”

    上官露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李永邦看的心都揪起来，信誓旦旦道：“你信我！我一定会查出究竟是谁在你的鞋子里放了那根针的……”

    上官露在凝香的搀扶下支起半个身子，靠在那儿，恹恹道：“查了也白查，没用的。宫里那么多人，难不成一个个的严刑拷打？下人们也是人，伤及无辜以后就再难找到忠心的了。这鞋又是内侍局供的，从制底到绣工，再经由零零杂杂的宫人们转手，就像谦妃的那盒胭脂一样，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李永邦现在听到‘内侍局’三个字就烦，一肚子的火，偏偏内侍局又交待不出个所以然来，按照张德全的记录，鞋子至少从内侍局出来之前，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张德全都拿项上人头担保了。

    皇后宫里的宫女也调查过，威逼利诱的恐吓过一番，一个个的都声称与己无关。

    总不能因为一双鞋子，就把所有人都下了大狱吧？！

    李永邦头疼的很。

    但他突然想到，滑胎这件事，还有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便是刘琨，他为什么没有建档？

    不过怕上官露再度失望，李永邦这次没声张，打算查出事情的始末来再告诉她，岂料，抓了刘琨过来没多久就全招了。

    刘琨哆哆嗦嗦的伏在地上，求饶道：“陛下，陛下饶命！微臣不敢欺君，不建档那是娘娘的意思，微臣都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办，否则即便是给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啊……至于那安胎的药方，也是娘娘给的。”

    “胡言乱语！”李永邦愤而一拍桌案，“照你的意思，皇后是算计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的目的是什么？”

    “微臣也不知道啊……”刘琨哭的涕泪横流，“微臣一家子的性命都在娘娘手上，微臣不敢有所违抗。”说着，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胸口掏出来道，“陛下，证据！臣有证据！臣有证据！”

    李永邦狐疑：“你有证据？”

    福禄去接那张纸的时候，手不由的发抖。只见上面写的安胎方里居然有大黄。

    就算是个不通医理的人也知道大黄具有清热解毒，泻火凉血的功效。

    孕妇用及，十之有八滑胎。

    除此之外，更别提还有其他几味重药。

    李永邦看到了险些昏过去，因为字迹确实是上官露的无疑。

    刘琨不住的磕头道：“陛下明鉴，微臣有罪，微臣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但是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恳请陛下念在微臣坦白的份上，放过微臣的一家老小吧。”

    李永邦道：“你再想想，皇后还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那么做？想清楚了，朕考虑可以饶过你一家的性命。”

    刘琨点头道：“是，是，谢陛下开恩。”说着冥思苦想起来，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啊’了一声道，“臣想起来了，彼时臣恳请娘娘收回成命，臣是个大夫，是救人性命的，不是害人性命的，更何况是娘娘的亲生骨肉啊！微臣于心不忍。可是娘娘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微臣只得坦言怕陛下会查出来，不肯就范，娘娘道，只要微臣届时向陛下说是内侍局的缘故就成了。”

    “内侍局？”李永邦纳闷，旋即脑中电光火石。

    刘琨接着道：“是，娘娘说，陛下若问起为什么不建档，微臣就说‘其实是建了档的，但交由内侍局保管之后便不翼而飞了’。”

    李永邦气的将手中的纸张捏成一团，道：“刘琨即日起革职查办。滚！”说着，让太医院和内侍局的人把他带走，投入大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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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痴心苦

﻿    接着，李永邦便摆驾去了皇后那里。

    上官露已回到永乐宫，正卧床休息，知道李永邦来了，从他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气声就料到该是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她的嘴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望着挡在窗前的李永邦，抬了抬眼皮道：“陛下不在前朝忙，又来看我？”语气里还有嗔意，“你挡着我的太阳光了。”

    李永邦挥了挥手，所有人立时退下，上官露不解的看着他，他的面目从阳光的背影里一点一点展露出来，满是痛心的神色，继而把那张药方丢在她跟前道：“为什么？”

    上官露诧异的拿起那张被捏成一团又揉平的纸，‘咦’了一声道：“这是我写的？”

    “你自己认得是自己的字就好。”李永邦仿佛被判了死刑，“这是从刘琨身上搜出来的，你给他的方子。”

    “我？”上官露蹙眉，“他说是我给他的？”

    “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李永邦颓然道，“她们说你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我始终不信，而今看来，你没有一天不是在骗我。”

    “她们？”上官露哂笑，“确切的说是她才对吧？！”

    李永邦气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朕现在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孩子？为什么？是为了崔庭筠吗？”

    上官露怔了一下，顿了顿，道：“是。”

    “是？”李永邦握住她的双肩，逼她直视自己的双眼，“当真是为了崔庭筠？他在你心里就这样重要？你喜欢他喜欢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要让他横梗在我们中间，甚至不惜牺牲我们孩子的性命？”

    上官露看了他一会儿，哽咽道：“是，就是他！都为了他，你满意了？”

    李永邦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不可能，我不相信。”

    “他崔庭筠究竟什么能耐？活着的时候霸占了你的心，死了还要来作梗？”李永邦沉痛道，“那是我们的孩子，你就算再讨厌我，关孩子什么事！”

    上官露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轻松，那你呢？”

    她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忘记连翘了？你忘记她怎么死得了？她死的时候，你抱她在怀里痛哭流涕你就这么抛之脑后了？那么被你爱上的女人还真可悲，因为你转过身去就会和杀害她的女人生孩子，你觉得她地下有知该有多死不瞑目啊！”

    李永邦气的胸膛起伏，上官露就是有本事激的他风度全无，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但看她眼里噙着泪花的样子，又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上一回她也是这么激他，结果他一时失控，将她伤的很重，想来总是后悔。

    “我没有忘记她。”李永邦轻声道。

    “那就是了。”上官露道，“所以在我们之间的不止有崔庭筠，还有连翘，还有太后。”上官露睨了他一眼，揶揄道，“陛下，您可真多情啊！”

    “这个也喜欢，那个也爱，还能与我这样的人共育一个孩子，说到底不是你想不通，是我想不通，陛下，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李永邦无言以对。

    “那就由我来说给你听。”上官露道，“你知道了连翘的真实身份之后，固然是顾念她的，将战局拖延了很久，可你也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还是会动手的。毕竟事关国之根本，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介女色就昏了头，当李家的不肖子孙的，受后世唾骂？我说的对不对？”

    “可你一直犹豫，你下不了手。”上官露冷冷道，“于是，我替你下了手。”

    “我帮把连翘杀了，免去后顾之忧，谁知你又心疼了，反过头来怪我。因为假如动手的是你，你会内疚一辈子。是我做的，你就能把所有的账都算在我头上，然后麻痹你自己，告诉你自己，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杀连翘，这样你就良心过意的去了，你就心安理得了。”

    李永邦的手指微微颤抖，上官露无视他，继续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就像那个吕后一样，替他丈夫铲除一个又一个眼中钉，到头来丈夫还嫌她心狠手辣，最爱的是戚夫人。你说，我是一个多么可悲的角色。”

    “你说要我与你生一个孩子，真是天大的笑话！生下来有何用？我不是吕雉，不愿步她的后尘。试问，我的孩子，你会待他好吗？你每次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他有一个怎样的母亲，他的母亲怎样谋害过你喜欢的女子，而那个女子还留下一个孩子。我来问你，陛下，假如孩子们都长大了，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陛下你深受先皇宠爱，和淳亲王又是同胞的兄弟，你们之间相差八岁，自没有过什么过不去的龃龉。可把明宣和我的孩子放在一起呢？他们一块儿玩的时候若有个计较，明宣和他都想要同样的东西，又或者我的孩子不小心碰伤了明宣，你会怎么样？那时候你一想到明宣的母亲为我所刃，必会处处袒护明宣，那我的孩子呢？你考虑过没有，他该怎么办？他的父皇不爱他，他受了委屈无处哭诉，他又何其无辜！”

    上官露的一字一句组成了一条坚韧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李永邦的心上。

    “你可以说我残忍，但你不可否认我说的话句句都在理。”上官露凑近他问，“我说到你的心里去了吧？这些问题你从来不去深想，但是我，每时每刻都在饱受着煎熬。我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的孩子将要受到的委屈，我就不得安宁。既然如此，干脆就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好了。”

    “反正杀连翘的是我，是我欠了她的，就由我来还。”上官露的目色坚定，“起码我还能照顾好她的孩子，明宣。这样也不错。”

    李永邦的声音发颤：“你真的只是想要照顾好明宣这么简单？”

    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为了照顾好明宣你不惜杀了我们的孩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样拙劣的谎言？”

    “其实是明宣比较有利用价值吧。”李永邦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打他的主意。要不是太后对明宣总是虎视眈眈的，我也想不通为何你会对他这么好。太后也许是有私心，但上官露，你也不见得是个干净的。”

    他一边摇头一边倒退两步：“上官露，我承认我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我不比崔庭筠博学，不比上官明楼对你专情，可我一直努力地在改，我不知道怎么爱人，我就想学着好好爱你。”

    “可我每向你进一步，你就退一步。我进三步，你就倒退两步。有时候我想，哪怕你只是站着不动，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我也能走到你身边去的，可你现在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单是她私自落胎一事，证据确凿，就足够叫她这个皇后进冷宫再不见天日了，但他终究舍不得，关键是不能死心，非要问上一句：“上官露，你心里头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上官露垂着头，有气无力道：“我喜欢的人，早在我出嫁的那天就死了。”

    他道是崔庭筠，果然是崔庭筠！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不会叫那个男人死的，这样他们才可以较量，不像现在，他注定输给一个死人。

    李永邦痛苦的长叹：“皇后真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啊，朕自愧不如。先是嘱咐太医院不建档，没有记录，连个可以追索的凭据都没有，孩子没了，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又教人赖到内侍局头上。朕就奇怪，为何近来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围绕着内侍局的？现在想来，原来都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跟着在寿宴上把我支开，我还暗地里高兴，你愿意谅解我，事后想想可真是傻，我又自作多情了，我这样的举动在你眼里很可笑吧？最后再在自己的鞋子里放一根针又有多难？内侍局查不到，长乐宫查不到，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贼喊抓贼，谁会想到是皇后自己动的手呢？！”

    “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我？折磨我也就算了，伤的是你自己的身体，有意思吗？”

    上官露无所谓道：“我伤的是身，你伤的是心。身子养养总会好的，心却未必了。”

    “原来如此。”李永邦脸色灰败，“朕就知道。”

    他们前程往事像一条枷锁，将他的心层层捆住，但转瞬又松开，被风一吹，竟如齑粉般四散，了无踪影。

    他知道，自己不是常鳞凡芥，而是一个帝王，很多事情即使他不想，也容不得他不放手。

    他终于心灰意冷，长出一口气道：“如你所愿，朕不会再来烦你了。”

    “但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瑰阳因为你，被罚在奉先殿跪着已经数日，她这般信任你，却叫你平白利用了一道，瑰阳应该也很伤心吧。”

    说完这话，李永邦扬长而去。

    炎炎夏日，清风微拂，最是暖和湿润的时节，然而他一走，檀香燃尽，空气凉凛，竟一如数前他们冷战时细雪无终的冬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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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纱半遮

﻿    一并带走的，还有明宣。

    小家伙看到李永邦气势汹汹的过来，还不让见上官露，止不住的哭闹，一边挥舞着两只小拳头，一边啜泣道：“我要母后，母后债哪里？”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李永邦心烦意乱，终于明白过来上官露一直以来的用心——孩子是最单纯的，谁给他糖吃他跟谁走！本来一直是由他安排一班人手轮流照顾明宣的，奶娘和傅姆隔几年换一次，这样孩子以后对谁都不会产生过分的依赖。谁知道自他登基后，竟和上官露融洽了起来，明宣就经常放在她身边，后来干脆留在了她身边，而今就是留的太久了，到了非她不可，轻易不能分开的地步。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这孩子长大以后对她的话岂不是唯命是从？——就像太后口中所说的那种情形，并非不会成真。

    如此一想，李永邦便硬起心肠把孩子一扛，径直带回了庆祥宫，他幼时住过的地方。

    凝香打了帘子进来，悄声道：“娘娘，陛下把小殿下给带走了。”

    上官露‘嗯’了一声：“意料中事。”

    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她岂会不知？

    “这时候满宫的妃嫔他一个都信不过，生怕别人拿孩子做筹码，太皇太后又年事高了，自顾不暇，相信不出一段时日，孩子应该会被讨到太后的宫里去。”

    “太后？”凝香吃惊道，“陛下怎么能把小殿下交给太后呢？那还了得！”说完，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不敢置信的看着上官露，半晌道：“娘娘，您……您该不会一早就知道吧？或者说，是您安排的？”没待上官露回答，就自顾自道，“难怪！难怪那个刘琨会半道上把您给供出来，您当日故意把证据留给他，好让他来指证您。可您这都是为什么呀？哪儿有人自己害自己的！”

    上官露哼声一笑：“证据？他若懂得忠心二字，不把那张方子拿出来当护身符，我一定会想法把他捞出来保住他的命。可惜啊——”上官露不屑道，“还证据？屁的证据！他若信我，这份证据就是太后找人仿冒我的笔迹而做的，他若不信我，那就是我阴毒狠辣，谋杀了自己腹中的胎儿。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是……”凝香纠结道，“奴婢觉得娘娘您对陛下的要求真的太高了，这不能怪陛下，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刘琨有证有据的指证您，陛下就算心里一万个愿意相信您，也说服不了旁人，顶多只能把这件事压下来，不叫大家察觉罢了。再说，没了孩子，除了您之外，陛下最伤心。人在伤心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判断是非的能力？”

    上官露沉默了很久才道：“大概是吧。”她垂眸苦笑，“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办？我改不了，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他说他爱我，那就得接受我的全部，包括我的缺点，哪怕这些缺点他深恶痛绝，其中甚至有违背他原则的地方，否则——那就不是爱。他又凭什么在我跟前谈一个‘爱’字，他也配？”

    “凝香。”上官露唤道，“我问你，你若心仪于一个男子，你会因为他性格冲动就不爱他了吗？你会因为他并非出生世家豪门或者富贾，只是一介平庸布衣就不爱了吗？”

    凝香苦哈哈道：“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婢是‘人刀’，不能谈什么儿女私情。除非是主上的命令。但是……”凝香顿了顿，“奴婢觉得娘娘说的对，先前是奴婢把问题想的简单了——假如是我爱上一个人，那他不必是王孙公子，他若是的话也没法子，唉，他姬妾成群也好，生性风流也好，我要是不能全盘接受，就只有放弃走人。可他若是平庸之辈也无妨，我并不介意与他住茅草屋，吃粗糠饭，反正只要我自己喜欢就好了。”

    “这不就结了。”上官露道，“可见一段感情里，终究是女人付出的比较多，愿意接纳和包容。男人却总是要求你合他的心意，你必须这样，必须那样，你一旦不是他们理想中的，就得接受他们的切割或改造，不肯妥协的下场只有一个，被抛弃。可这种‘有条件的爱’，怎么能叫爱呢？”

    上官露叹了口气，“大抵真如你所说，是我要求太高了吧。别说他是皇帝，就是普通人，也未必能做到。”她恹恹的斜靠在紫金八宝绣龙凤的迎枕上，嘟哝道：“凝香，你觉不觉得是我太任性了？以前每次我这么说起的时候，崔先生就罚我抄《女诫》，说我不安分。我这么不安分，他为何还把我送进宫？这不是和他的说辞自相矛盾嘛……”上官露的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一个个都口口声声的说爱我，结果一个利用我，一个从来不信我。我是孤星入命啊，这辈子守着一堆腐朽的荣华富贵，在锦绣地狱里过活。”

    凝香听了心底酸酸的，世人都恨不能生在皇家，憧憬宫中生活，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红墙里的痛苦和寥落？她‘嗯’了一声：“王孙公子倒还没那么打眼，顶多就是女人多了一些，要是有手段的，叫他一辈子只你一个，也不是不可以。他又不用担负江山社稷。可娘娘的处境就不一同了，陛下身居九重，您是他的身边人，您没法要求他眼珠子只盯着你，也没法要求他为了你赴汤蹈火，更不能你要江山，他就给你江山。真要这样的，就是一个昏君了。唉，当陛下的女人，那就是他肯为你摘一朵花，你就要感恩戴德了。”

    上官露扁着嘴道：“我不会要他的江山的，但要是有这么一个人，肯拿江山来换我，我倒是觉得他挺可爱的，昏君我也愿意跟他。”说着眼眶红起来，“怎么没让我碰着昏君，倒碰上一个浑球！”

    凝香道：“娘娘，您有没有想过，不如干脆实话对陛下说了算了。”

    上官露像看个傻子一样看她：“他会信吗？”

    凝香郁闷道：“不试过咱们怎么知道不会呢？”

    “总要试过才知道呀，您和陛下有什么话，通通摆上台面上说清楚不好嘛！”

    上官露摇头道：“自古伴君如伴虎，你以为你和盘托出他就会照单全收？算了吧。如果你不信，非要去撞南墙的，你大可以去试，你去告诉他明宣的事，你看他会不会信？！”她无奈一笑，“我敢打赌，他一定反过头来愈加坚定的认为是我要抓着孩子不放，以期有一天好把持朝政。”

    “凝香啊…….”上官露苦口婆心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明宣名义上是我的孩子，可在所有人的心里，他并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有想办法先把他先送走，让那个傻子看清楚了，在他的身边，到底是谁要利用明宣，谁要把持朝政，他才会知道我这里是安全的，乖乖的把孩子给我送回来。他就是这么一个傻子。他脑子进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你好好的跟他说他就能听？”

    “也许这两年我们会艰难一些，但在不久的将来，孩子会回到我身边，我们能获得主动权，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因此今次这件事，是不得不让步的。”上官露眼眶湿湿的，“更何况，你也知道那孩子留不下来……”

    凝香担忧道：“可为什么非得是太后呢？奴婢怕太后对小殿下不利呀。”

    “不会的。”上官露对此倒是很笃定，“太后为了证明我是大奸大恶之徒，一定会变着法子的讨好明宣，将他的的生活起居照顾的井井有条。而且有他在，陛下就会定期去太后宫里探视孩子，于太后而言，明宣不是烫手山芋，而是求之不得的金笸箩。至于为什么是太后……呵！阖宫还有谁比她更符合上述的条件呢——既不惜一切的想要扳倒我，又有能力真的左右后宫和前朝的局势。华妃固然是野心勃勃，但她很会察言观色，不会兵行险招，兄弟也不在京里；仪妃好大喜功，说些好听的话，给她面子就够了。谦妃性格摇摆不定，易受别人唆摆；除此之外，位份低更不可能了，皇帝就是把孩子交给她们，她们也不敢要。只有太后，年轻寡居，成天介没什么事做。皇帝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能一手拿捏的住内侍局和陆家，他没有想过，同样的，陆家也是最能搅动风云的。我在慈宁宫里对太皇太后说的并非假话，想要彻底铲除陆家，把这根刺拔得干干净净的，绝对不能是我亲自动手，必须是陛下。”

    上官露说的多了，不由轻轻咳了一声，凝香赶紧上前替她抚了抚背脊道：“娘娘总是这样，要赢的时候，就会先让几步棋，好蒙蔽对方，让人觉得胜利在望了，然后您在一口鲸吞。可娘娘总是用这般厉害的招数，奴婢怕有一天您真的会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上官露喘过一口气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就不愁没有翻身的日子。但眼下有个当务之急，你得赶紧送刘琨去见阎王，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便会认定太后才是导致我滑胎的幕后真凶，不但如此，更阴毒的让整件事看起来是我自己做的，以夺走明宣去抚养。还有——”上官露看着她，戏谑道，“你是他送到我身边来的，他还当自己是你正儿八经的主子呢，估计过一会儿就要来找你秋后算账。你先打点好自己要说什么吧。”

    不得不说，上官露当真料事如神。

    李永邦前脚才走，凝香忙完手头上的活计，后脚就有人来传话了，说是陛下召见，在未央宫等着她。

    凝香抱着破釜沉舟，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情跟在宫人们的身后一路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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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求不得

﻿    未央宫分勤政殿和鸾仪殿，勤政殿是皇帝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鸾仪殿是就寝的地方。不过自先皇起，勤政殿里便设有卧间，李永邦不在后宫的日子，通常都歇在勤政殿。

    “姑姑，到了。”宝琛提着云纹宫灯，一路送凝香到门口。

    凝香吸了口气，推开门，垂着头不吭声往里走，地上的金砖打磨的光可鉴人，她如同行走在湖面上一般，能见到自己的倒影。

    直走到屏风宝座上端坐的那人身前不远处才敛神站定，跪下行拜礼道：“奴婢参见陛下。”

    勤政殿里，除了皇帝之外，李永定也在。

    两兄弟似乎刚发生过争执，正僵持着，谁也不理谁。

    桌案前的大缸里摆了一摞的冰，为了美观，冰被雕成一座宝船，船上有伶人吹拉弹唱，侍女翩翩起舞，群臣举杯饮宴，仿佛在庆贺太平盛世。只是融化了之后仅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气氛尴尬，凝香只得又道了一句：“参见淳亲王。”

    李永邦气哼哼的指着凝香道：“朕的话你不信，这可是皇后身边的人，不信你可以问她。”

    李永定把头撇向一边：“她一定专门拣你爱听的说，反正你罚瑰阳就是你不对。”

    李永邦扶额道：“朕也不想罚瑰阳，你以为罚她去那里跪着朕就不心疼吗？她又不是什么无干紧要的人，她是朕的嫡亲妹子，就是想着她平日里太淘了，性子没个收敛，大大咧咧的以后不知要闯多少祸，今次是被卷进皇后的事里头，以后要是还有人打她的主意，把她拉到什么漩涡里，那可怎么办？总不能老仗着公主的派头糊弄过去，最后落得个坏名声。朕想着让她去奉先殿静一静也是为了她好。眼下水落石出，不是已经将她出来了吗？”

    “你说的好听。”李永邦气道，“瑰阳才多大的孩子啊？皇嫂小产大家都不想的，你生气、伤心我们都可以理解，可你非说是瑰阳闹得，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你以为你罚完她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种事有心理阴影的！你罚了她几天，她就哭了那么些天。现在人虽然是出来了，却还认定了是自己的错呢！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在这个岁数那样顶撞母亲，父皇和母亲都没让你去跪奉先殿呢！她一个小女娃哪里受的了？孩子爱玩爱闹是常性，她跑去湖边怎么了，怎么了！你不说一班下人没看好公主反倒说是因为她害的皇嫂小产了，我说你这个当哥子的你心里过意的去吗？难道她不去湖边皇嫂就安然无恙了？照我说，那鞋子的针摆明了就是有人要害皇嫂，和瑰阳去不去湖边没有半拉关系。你当大哥的就该保护好瑰阳，作为丈夫，就该保护好皇嫂，结果你既没有尽到大哥的责任，也保护不了皇嫂，你最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我检讨。这宫里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于你的眼皮子底下对皇后动手，你居然还好意思赖瑰阳……”

    “说到底……你就是偏心那些狐媚子。”李永定小声嘀咕道。

    “放肆！”李永邦大手一拍桌子。

    李永定昂着脖子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个赵氏，在父皇大礼的那天，要不是仗着你的威风，她能蹬鼻子上脸？还敢动手动脚的欺负公主！亏得皇嫂及时挺身而出护住了妹妹，否则瑰阳现在可不是脑袋开花那么简单了，指不定摔出什么好歹来！你跟我说这样疼惜瑰阳的皇嫂是个心机叵测的人，没事往自己鞋子里放针刺自己，你觉得我会信吗？那天你也听到了，太医帮皇嫂把腿抻直了，皇嫂叫的多凄惨，这该有多疼啊！谁吃饱了饭没事做让自己遭这种罪。至于你说的皇嫂设局弄掉腹中的孩子我更是不信了，毋宁说皇嫂对明宣，皇嫂待我和瑰阳都是极好的，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倒痛下毒手？好吧，咱们退一万步，就算真如你所说，皇嫂为了栽赃太后专门害了她自己，那也没那么容易让你发现吧？我相信凭皇嫂的智慧，她能有一百种方法不让你知道是她干的…….真是的，皇嫂那么好，你却不懂得欣赏。”

    李永邦讥诮的睨了他一眼：“所以啊，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我还是带瑰阳走吧。咱们兄妹两个上封地去，从此天高海阔，管你宫里什么人什么鬼，都扯不到咱们头上。”

    “胡闹。”李永邦道，“封地里是有宝藏啊还是有美人呐，你老那么念念不忘的。自己跑去躲懒不算，还非要把瑰阳带走，她堂堂公主，身份尊贵，就是一天到晚在外头野才会那么没规矩，当留在京里好生教养着才是。”

    “我不管。”李永定蛮横道，“我就是要带瑰阳走。”

    李永邦气的怒视着永定，真想打他一顿板子，他终于体会到他当年用这种态度更父皇说话，父皇该有多气恼了。可是父皇能打他板子，他却不能打弟弟，只有忍气吞声的让着永定，谁叫他是老大？

    长兄如父，一直以来，他都没能做一个好的表率，再对弟弟妹妹太狠就太不应该了。

    无奈之下，他只有转过头来看着凝香：“朕问你，皇后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回了朕？平时隔三岔五的让你回话，尽是些不着调的，什么皇后种的花哪几盆开了，哪几盆蔫了，反倒是关于皇后的胎，风声远远落在外人之后。”

    凝香委屈道：“陛下，奴婢是陛下您送到皇后主子那儿去的，真有什么，皇后主子也不会让我去办，让我知道。逢春才是他们上官氏的家生丫头。更何况奴婢觉得皇后小产绝非娘娘她自己所为。”

    “你还要为她打掩护？”李永邦厉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你的主子？”

    “奴婢当然知道。”凝香跪着，竭力陈情道，“可是奴婢当真以为事情不是陛下看到的那样。先不说奴婢觉得淳亲王殿下说的有道理，单是从奴婢知道娘娘有孕那天起，娘娘就一直很高兴，红光满面的，陛下不妨自己回想一下，这段时日，娘娘与您可曾发生过口角？”

    见李永邦答不上来，凝香接着道：“娘娘与陛下的感情，陛下心里应当最清楚。”

    李永邦失落道：“可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让朕怎么相信她？”

    凝香急切道：“陛下，娘娘失子，最伤心的人就是她了。不单是您一个。您这样跑去见她，连个分辨的机会也不留给她，直接就给她定了罪，谁不觉得心寒？何况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娘娘最需要的就是安慰，您不由分说的上门兴师问罪，娘娘只怕心灰意冷。”凝香叹了口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奴婢伺候了她这么多年，才勉勉强强的能听到她说两句真话，她要是和谁较起劲来，就是明知道要受委屈，也会卯足了劲儿当个锯嘴葫芦。”

    李永邦摇头：“你说的都是你的推测，刘琨拿出的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这个奴婢解释不了。”凝香诚恳道，“奴婢能告诉陛下的就是，陛下您有时间不妨可以到永乐宫后殿的一间小屋里去瞧瞧，那是娘娘准备给未来的小殿下住的。因着还不知道男女，各色的小衣裳都准备了，男娃的袜子，女娃的肚兜，一应俱全，都是咱们娘娘亲手一针一线缝的。而今孩子没了，娘娘睹物思人，全叫人收了起来，怕看了伤心。最重要的是……”

    凝香欲言又止。

    李永邦问：“怎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陛下说的不错。”凝香道，“奴婢确实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但谁会料到自己会小产呀？然后事先准备好了证据以表明‘我没有害自己’？这也太可笑了吧！奴婢只能把所见所闻都据实禀告陛下，其他的就由陛下定夺了。”

    凝香郑重其事道：“奴婢之所以认定娘娘绝对没有谋害腹中龙裔是因为娘娘有心悸病，那天董太医也提到了，目下并非娘娘怀孕的最好时机。”

    李永邦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愕然，很快又恢复平静。

    凝香继续道：“刘琨当日是这么跟娘娘说的，娘娘的心悸病，病根未出，孩子到三个月的时候会略微显得吃力，五个月的时候显怀，娘娘的身体会一落千丈，七个月是极限，以娘娘目前的状况，若要保着孩子，大人就肯定性命不保。而且就算大人铤而走险，把孩子强行留到了八个月，母体不健，孩子也还是有可能胎死腹中。娘娘这一胎，难产的可能性极大，届时一大一小都保不住，一尸两命。然而即便是这样，娘娘还是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赏了刘琨不少金银财帛，不惜一切代价。这样的娘娘，如此珍视腹中的胎儿，您要奴婢相信是她不要这个孩子，奴婢没法相信。当然了……”凝香偷偷打量了李永邦一眼，明面上他还是她的主子，得让他看到自己的忠心，凝香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娘娘为求保命，壮士断腕。”

    话说完，勤政殿里好一阵子的冗长的寂静。

    李永邦似乎很疲惫，肩膀垮下来，道：“孰是孰非，朕已经不想去猜了。朕曾经希望能与皇后敦睦和美，举案齐眉，然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太累，太熬人了。朕的母亲在世时，常说一句话，人要想得到别人的真心，必先交出自己的心，将心比心。朕想走到皇后的心里，但皇后屡屡将朕拒之门外，朕已不敢再轻易尝试。和皇后的种种，便譬如昨日死吧。”

    凝香闻言，不由觉得扼腕。

    皇上不是一个一往无前的人，甚至在感情上拖泥带水，畏畏缩缩的，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皇后行事大开大合，干净利落，可惜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宁为玉碎的性子。两个人碰到一块儿可以是天作之合，也可以是怨偶天成。但他们似乎两者都是，又都不是，刚好处于界线。感情或好或坏，全看心情，因此一旦一言不合就是擦身而过。其实并非无情。可皇后有她放不下的执念，估计不把陛下折腾的透透的不能解气。皇帝又是个闻风而动的鼠胆，被欺骗的多了，成了惊弓之鸟。要让他们两个不计前嫌的付出，不顾一切的走到一块儿，从前她以为是缺个时机，或者差点火候，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只怕这一次的冷战会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和持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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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乞巧节

﻿    殿中的大鼎燃着藏香，淡淡的，疏离的，有一种高洁的况味。

    “皇后该有的尊荣，会一如既往。”李永定于宝座之上，沉声道。

    凝香松了口气——这说明陛下无论如何不忍心追究上官露落胎的事情，只是到底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上官露从心里剔除了。

    又对永定道：“你坚持要带瑰阳走，那就走吧。带她去见见外面的风土人情，民间疾苦也是好的。就是一路上务必保护好她，你说的对，朕做的不好，你替朕向她赔个不是。”顿了顿，“皇后喜爱瑰阳，走之前，让瑰阳去永乐宫见见皇后，道个别吧，也让皇后开解开解她。”

    李永定‘嗯’了一声，同凝香一起退了出去，心事重重的接了瑰阳一道去看皇后。

    上官露期间歇了个中觉，醒来时已经是日暮西山，得知瑰阳和淳亲王等着，赶忙道：“快请他们进来，怎么不叫醒我呢？”

    逢春卷起了海棠竹帘，又架起了夜明珠，宫里透亮，一如白昼。

    “皇嫂。”伴随着一声稚嫩的声音，瑰阳像个皮球似的冲了进来，扑到皇后的床边。

    上官露摸着她的脸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都是皇嫂的不是，早不摔，晚不摔，那个节骨眼上出事，皇嫂应该要忍住的，是皇嫂连累了你。”上官露愧疚的要命，她是真不想把瑰阳扯进来，瑰阳那时候在身边，她一直咬牙忍着，直到瑰阳跑了出去，她才算准了要扑在太湖石上，可谁知道脚下一颗圆的小石子戳中了脚底的针，锥心的疼迫使她提前发作了。她弯下腰去摸瑰阳的膝盖，“跪疼了吧？”

    “不疼。”瑰阳摇头，“嬷嬷给我做了护膝！皇嫂你身子好些了吗？皇嫂你快别这么说，你这样——瑰阳心里更难受了。”

    “不关你的事。”上官露道，“是皇嫂的身子不争气，不关任何人的事。”

    “真的不关我的事吗？”瑰阳对着手指，“皇帝哥哥说都是我的错。”

    “他那是给气糊涂了，你别理他。皇嫂说不关你的事，就不关你的事。”

    瑰阳松了口气：“可皇嫂，你现在人还难受吗？你那时候可吓人啦，瑰阳以为你要死了，都吓哭了。”

    上官露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死怕什么，活着才难。做女人都要过这关，别担心皇嫂，过两个月皇嫂又是一条好汉。”

    瑰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上官露问：“听说你又要跟着永定走了？宫里呆的不高兴吗？”

    皇后做小月子，永定不方便进来，便在门外候着，此时出声道：“是的，皇嫂。”

    瑰阳撅着嘴道：“宫里规矩太多，不好玩。但在在二哥哥的封地，他最大，我老二，谁也不敢管我们。自由自在。”

    上官露被她逗乐了，揉着她的小圆脸道：“好吧！那就玩的高兴些，皇嫂希望咱们瑰阳永远都要那么高兴。”说着，低下头来默默垂泪。

    凝香见状忙上前劝慰，道：“娘娘您别难受，小月子里掉眼泪以后眼睛可要出问题，公主您也帮着说说，公主您只是出去玩一阵子，还会回来的，对吧？娘娘她喜欢您，好不容易见着您，您才呆了没几天就要走，她心里怪惦记的。”

    瑰阳拉着皇后的袖子晃啊晃的撒娇道：“皇嫂——好皇嫂，我还会回来的。你等着我。”活像只要人爱抚的小猫。

    上官露破涕为笑：“你呀你！记得到了封地之后，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着人捎一些过来给皇嫂，皇嫂不能出宫，可就指望着你了。千万别一出宫就乐的什么都忘了。”

    瑰阳笑眯眯的应了。

    外面的李永定脸上阴晴不定。

    说实话，他在勤政殿和李永邦对峙时虽然信誓旦旦，但他并非没有一丝疑虑的。皇后究竟是被人给害了，还是自作自受，两者的可能性说白了是对半开。因此他一直在听瑰阳和皇后的对话。上官露若是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要瑰阳去皇帝跟前说情，那毫无疑问的是十分可疑。然而上官露只顾着安慰瑰阳，李永定为自己揣测皇嫂而感到心里过意不去，皇嫂已经很可怜了。果然是宫里呆的太久，人心果然也变得诡谲起来。

    李永定最后带了瑰阳，三日后，启程去了封地。

    皇城的军队开道，两人坐在一顶小软轿里，瑰阳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二哥哥，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呀？出来玩就出来玩，还非要弄个借口，大哥哥现在心里一定很内疚，觉得是自己逼走了咱们！”

    李永定双手抱胸，懒洋洋道：“那也没法子。他是老大嘛，天塌下来也由他顶着先。你不知道，我再不走不行，否则他今儿个想起来要躲懒了，就要我替他看奏折，明儿个有什么难办的事，又要我去扛锄头，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给他做臣工的，小爷才不干呢！不用你这个借口，哪能那么顺利的出宫？要知道，堂堂公主没事就去封地不合理，就算呆在京城里，没到年纪也不能建公主府。咱们只有这样才能去找爹娘！上回打马吊，小爷我赢了三千俩，这回为了给宫里那个老妖妇做寿都用的差不多了，我得找爹娘讨回来。”

    瑰阳认真的点头：“这么说的确很有道理。可爹娘都出宫了，银子会不会用完呀？”

    李永定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望着瑰阳，妹妹年纪固然小，但是懂得未雨绸缪，将来一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

    他翘起二郎腿，抖了抖，自信道：“不可能！咱爹那都精的成怪了！他老人家一到淮扬就盯上盐务了，相信再过几年就能赚的盘满钵满，富可敌国。”

    瑰阳急道：“那可不得让皇帝哥哥发现爹娘没死嘛！该找上门来了！”

    “他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李永定无所谓的耸耸肩，“到那时候再说呗，咱们得过且过，能混一天好日子是一天。咱俩充其量只是个知情不报罪，爹娘是主谋，皇帝哥哥真要恼，一股脑的都推到爹娘头上去，他能把我们怎么的啊？更何况爹娘出走时，你还那么小，你推说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瑰阳到底是个孩子，很容易被说服，一出了城，见到运河蜿蜒，飞鸟凌空，再到下一个镇子，集市上有人表演吞剑，有人喷火，立马什么都忘了。

    瑰阳走了不到一个月，宫里便迎来了乞巧节。

    一年里除了春节，下人们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天了。

    但因着皇后的事，没谁敢把这份喜悦放在脸上，宫里的大丫头都有几个当碎催的小太监，心甘情愿的为她们奔走。是以各宫各院的宫女们暗地里都和小太监说定了，要他们帮着准备一些茶碗，准备初六的时候晒水用。

    皇后既然出了月子，自然不愿旁的人为她连个乐子也没有，宫里奴才们服务了一整年，就今天能放松一下，要是这点乐趣也剥夺了，未免太可悲。

    于是永乐宫里不紧不慢地放出消息，说是主子娘娘在初六前就让小太监宝檀和多闻准备了青花瓷盖碗，盛了水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呢。

    有永乐宫带头，其他各宫自然忙活起来，主仆同乐。

    阖宫顿时喜气洋洋的，连太后的永寿宫都不例外。

    钟粹宫的姑娘最多，分到的东西却是最少，所以宝琛一下了值就有人来找他帮忙，弄的他屁颠屁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成亲呢。结果被福禄给叫进了值房里说了几句，宝琛坦白道：“师父，您也没多大年纪，怎么成天介那么严肃，跟个老头儿似的，其实钟粹宫的姑娘们顶看的上您，说您一点都不像太监，乐意于你打交道，偏你端得清高，好嘛，这下好事全落在徒弟我一个人头上了。”

    福禄淡淡道：“那又怎么样！什么样的算好事？姑娘们愿意与你兜搭几句就算好事了？那是她们有求于你，你是御前当差的。假如你此刻在排云殿等死，看她们还会不会惦记着来看你。”

    宝琛耷拉着肩膀道：“师父，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人在宫里也就只有这点乐子了。我不是一个齐整的男人，但一颗心和男人没差了分毫，我是不由自主的想和她们亲近，也不求有什么好处，就是说说话，便觉得不寂寞了，便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没进宫前没净身的那个我。”说着，往福禄身旁一座，关切道，“师父，您又为什么事犯愁呐？唉，照我说，咱们干御前的，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师父您愁也没用，长命功夫长命做。”

    福禄叹息了一声，瞧着宝琛没长开的那副愣头青模样，想想还是罢了，不与他说皇帝这一个月来压根没有踏足后宫半步的事。照理说皇后失子，怎么都该去看看的，可万岁一头扎进公务堆里，半句也不提。有时候忙到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不知犯了什么癔症，委实有些瘆人。做奴才的本不当胡乱揣测圣意，但今天用膳的时候，福禄还是壮着胆子把盘子递了上去，里头一溜娘娘和小主的名字，皇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叫走了——这难道是要吃斋的节奏？

    福禄的眉心攒的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福禄宣武帝‘临死前’留给皇帝的人，要他毕生服侍主上，皇后是好，皇帝为了皇后不去后宫可以理解，谁心里没有个偏好呢，但人都出了月子，皇帝还是不闻不问，福禄觉着，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而是皇帝和皇后的缘分这一次差不多是走到尽头了。既如此，就该广撒鱼网，深入百花丛中，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从此一蹶不振，打算在她那棵树上吊死吧？那他这个当奴才的罪过可大了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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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中元节

﻿    乞巧节晒水的规矩，是从初六中午开始一直到初七，把茶碗放在大太阳底下连续晒十几个小时，这样下来，水面必定起皮。

    找来的茶碗有配套的小碟，里面摆放了绣花针，都是特别经过挑选的，孔眼儿大的针，玩丢针看影。

    这是最常见的。

    因为传说织女的手最巧，天边的朝霞，彩虹，流云和瑞雪，都是她织出来的，而且她又是个十分善良和大度的人，愿意把自己的‘巧’分给别人一点。

    丢针丢的好，细长的针浮在水皮上，针影看起来像个梭，便是织女肯把梭借给你；有的针影一头粗一头细，便像是杵，说是洗衣服干净。

    重华宫里的瑞秋自被华妃从赵庶人身边召回来后便投闲置散，做些粗活，丢针的结果像个杵，便站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可不就是洗衣服的命嘛……”说完，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然而宫女从全国四面八方来，各地的习俗也不尽相同。

    永乐宫的下人怕皇后看见针心底不痛快，便做了各种乞巧果子，有笑厌儿、花瓜等等……这是御厨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做果子容易，只要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再折为梭形巧果胚，入油炸至金黄即可；花瓜则必须靠疱长们专心致志的雕刻，做成各种花鸟异虫的样子，特别考验刀工。

    仪妃的宫里也玩的热火朝天，宫女们手执彩线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

    谦妃闻讯也赶过来凑趣儿，正碰上皇后主子派了人过来赏赐花瓜和果子，待人走了后，谦妃不免有些欷歔道：“我原还有些眼热皇后主子，想着陛下厚此薄彼，待皇后比待我好的多了。可眼下瞧着她的境遇竟不比我好多少。”

    “谁说不是呢。”仪妃轻声一叹，“可我踅摸着也不一定，总觉得这件事陛下像是比皇后更伤心似的。你只瞧见陛下没去永乐宫，其实陛下压根就没到后宫来转过，怕是没这方面的心思。听未央宫那里的口气，似乎也不怎么用饭。”

    “按我说，这样也好，没得一个两个总变着花样的想法子争宠。”言毕，拍了拍谦妃的手，打起精神道，“今儿个是七巧，牛郎织女会面的大好日子，咱们就甭尽说一些伤感的话了。”

    谦妃望着年轻活泼的宫女道：“就是这样的日子才会想起，她们还有机会，盼着等出宫了以后看谁有福气找个好人家，满心的希望，像是都要从心底里溢出来。可咱们呢？咱们是没有出头之日了。求织女什么？求不来欢喜与宠爱。”

    话虽这么说，但宫里的女人从来没有主动打退堂鼓的，两人心里同时都悄悄打定了主意，陛下这里没突破口不打紧，也没必要去碰钉子，不如走迂回路线，从明宣那边下手？

    最后长春宫与翊坤宫便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气氛中度了七夕节，尚算过的去吧。

    太后那头可不一样，热闹极了。

    太后不喜玩针弄线，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福贵便提议起卦，他别的本事没有，唯独文王六十四卦掐的很准。

    宫女们都围着他起哄，想算一卦姻缘，福贵趁机谄媚道：“你们的姻缘是太后主子赏的，老天爷说了都不顶事，我又怎么能算到天爷的心意？”跟着把签筒递给太后，道，“奴才求主子赏个脸吧，让奴才们都沾一沾您的贵气和喜气。”

    太后知道福贵爱吹捧人，但她也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当即接过福贵递过来的签筒摇了摇，须臾，一支竹签掉出来，是卓文君当垆沽酒。

    彩娥欢喜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奴婢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凤求凰》的故事呢。”

    太后愣了一下，缓缓道：“原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佳话’啊……嗬！”语气里满是嘲弄的意味。

    福贵有些尴尬，这签乃是中平，卓文君下嫁司马相如，相濡以沫，然而司马相如一获得帝王赏识后便开始流连都城，想要废妻纳妾，甚至给卓文君寄去了一封十三字的信：壹贰叁肆伍陆柒扒玖拾百千万。

    偏偏无亿。

    即，连回忆都一并舍弃了，怎能算是好签？

    福贵诚惶诚恐的堆着笑道：“彩娥姑娘说的对，太后您手风极顺，这签乃是上上签，寓意‘先苦后甜，万事如意’。”

    太后的脸上方才有了一点笑意。

    彩娥也跃跃欲试的，她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特许她不但可以玩，而且若是求到不大顺意的签，可以一直摇下去，直到她心满意足为止。

    这是天大的的恩典。

    彩娥赶紧谢恩，她虽然贪玩，也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主子给她脸，她就得见好就收，玩一次便罢了吧，谁知道就是这一次也够够的了！因为签文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彩娥自己都傻了。

    她不过一介寻常宫女。

    丫鬟们都一起鼓掌，淑兰按着她的肩头道：“还不赶紧谢过太后，太后将来怕是要给你指一个万中无一的夫家呢！”

    彩娥咧嘴一笑，乐呵呵的磕头。

    铃铛上回为了太后挨了陛下的打，回头太后着实赏赐了她一番，但终究比不过彩娥在太后跟前的分量，此刻抢着露脸道：“太后，彩娥丫头今儿个运气可实在是太好啦！适才赛巧，她糖人直捏出一个‘嫦娥奔月’来，看来咱们今年的福气都被她一个人分走了呢。”

    太后让淑兰捧了一抔金叶子让大家伙分了，道：“在哀家跟前办事，只要尽心，人人都是有福的。”

    众人一齐跪谢，福贵在人群中低着头，他是很喜欢彩娥这个丫头片子的，年纪小，人单纯，所以有些愚忠。他不免有些担心，要知道这支签表面是上上签，实际上是下下签，签文里说的那位绝代佳人结尾是命丧马嵬坡。可见不是金枝玉叶的命，却要叫六宫无色，岂不是为自己招来杀生之祸嚒！

    同样不是滋味的还有太后，她面上端得波澜不惊，心里却始终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捉摸不着，夜里就寝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也许是中元节要到了吧……

    说来也怪，乞巧节和中元节挨得极近，前者是一个近乎普天同庆的日子，后者却阴气森森，叫人闻风丧胆。

    特别是宫里，乞巧节一结束，没过几天，七月十三傍晚就要开始张罗做法事。

    法事由三棚经组成。

    一是僧，二是道，三是喇嘛。

    每棚一次，领头的都是僧、道、番之中的高人，各自祭出自家的镇山法器，自薄暮时分起，围绕着法坛行走。

    其中僧和喇嘛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超度先人和亡魂为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孱弱，不宜出现在这种场合。因此太后领头，跟着是帝、后，再是华妃、仪妃、谦妃，其余按品阶排列。

    皇帝一个多月没见着皇后，见了面，两人各自站定，皇帝面无表情道：“皇后身子可好些了吗？不再多歇一阵子就出来走动？”

    上官露淡淡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妾一切安好。”

    “说起来，这一个月里可真是多亏了华妃和仪妃的帮忙。”

    皇后做小月子，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除了免去妃嫔们的请安之外，自己作为一个‘不祥人’，也不敢踏足慈宁宫和永寿宫半步，一切皆有华妃和仪妃代劳。

    仪妃负责来往奔走于慈宁宫和永寿宫之间，皇后小产的事瞒的再严实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太皇太后自然还是知道了，不过凭着仪妃的一张嘴皮子，翻来覆去的愣是把老人家给绕晕了。再到太后那头和稀泥，混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华妃干的却是力气活。

    因老祖宗规矩，除了过年大祭、四季祭、日月祭之外，还有常祭，即一年里天天都有祭祀。

    交泰殿的左边是御茶膳房，右边是御药房，祭神的地点便选在永乐宫前的交泰殿。供奉的释迦摩尼，观世音菩萨以及关帝等等。

    从早上寅正开始，卯正又一次，中间只隔了一个时辰，整个过程华妃必须一直看着，便不能休息，只有等上午的祭祀结束了，回重华宫用个小膳，榻上睡个回笼觉，还不够一个时辰的，又要再起来，匆匆忙忙的赶赴交泰殿，监督未时和申时的祭祀。

    连续一个月下来，华妃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此刻皇后起了头，华妃自然不能错过表现的机会，总得让陛下知道她这一个月的辛苦才好，结果仪妃又来抢阳斗胜，先一步道：“能为主子娘娘分忧，是臣妾等的本分，不敢居功。”

    华妃只有垂着头，恹恹道：“妾身等不敢居功。”

    皇帝敷衍的‘嗯’了一声，说好，显然没有深究下去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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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心有愧

﻿    宫里只有七月十五这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的焚化一些东西，但也仅限于主子。

    万佛寺的高僧念完一轮经之后，皇后便让逢春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到火炉前去烧了。

    皇帝的手指一动，望了凝香一眼，凝香朝他点了点头，皇帝心中立即泛起隐隐的痛，知道那是后殿里原先做给小孩子的。他状似无意的侧过脸来打量上官露，火光熏染，太亮了反而让她的脸在一片金黄中氲出一层阴影，笼罩在眼里眉间，他看不真切。却听见太后阴阳怪气的声音蓦地响起：“皇后还年轻，这些给小家伙的东西以后总是用的上的，何必急于烧了，莫不是心中有愧吧？”

    ‘愧’与‘鬼’字，只差一点点，当着众人的面说皇后心中有愧等于直接说她心里有鬼。

    然而让太后没辙的是，上官露竟还是不恼，反而接着她的话，道：“是有愧，身为母亲，没能保护好他便是一愧，有负于他托生一次来我腹中更是一愧，此番他重回底下，我也没什么可做的，无非是送他一程，将我待他的心意告于他知，不枉我与他数月的相伴相处。希望他来生能托个好去处。”

    说的好像是她害的一样！太后气急败坏的瞪着皇后，但皇后丝毫不为所动。

    太后冷笑道：“皇后说的也对，皇后一向身子不大好，要当母亲，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明宣留给皇后照看，岂不是加重了皇后的负担？正如皇后之前所说，改天也请皇后把明宣带来哀家的永寿宫，让哀家与他好好亲近亲近。”

    皇后嘴角往下一垂，默了一默道：“明宣那孩子懂事，如今在陛下那里，由陛下亲自教导，太后要看是理所当然的，与陛下说一声便是。”

    太后得意的笑，占尽上风。

    皇后只怔忡的看着金光冲天的焚烧炉。

    跟着是道家，放焰口施食。

    焰口是传说中的地狱恶鬼，会喷火，永远吃不饱。

    道士们要做的是用法事把大鬼拘起来，宫里有专门用面做的一个小圆脱落形状的的斛食，整整齐齐的码字在盘子上，念经念到一个间歇，就洒一会儿斛食。

    等饿鬼被喂饱了，便会喷出火来。而后开始烧库楼，纸糊的库楼共五个楼，中间是主楼，旁边四个小楼连在一起，里面塞得全是用黄纸和锡箔做的金银财宝。

    当得道士的面化了，就是给鬼放赈，有足够的盘川，让他们安心上路。

    火光冲天，是一个信号，接着锣鼓喧腾，经声大作，纸钱漫天飞舞，乌压压的人群却是无半点声响。

    皇帝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放了一盏莲花灯，太后为嬢嬢孝慎皇后放了一盏，皇后也放了一盏，但没有名字，不知为谁，只任它随波逐流去了……

    法事结束后，众人皆疲惫不堪，各自回宫。

    太后前脚一走，后脚所有人都作鸟兽散了。华妃一路上回去都用扇子遮着面孔，仿佛是怕被鬼给瞧见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她来。回宫后勒令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照水盆子，一个不放过，末了把水往外一浇，从此干净利落。

    帝后是留到最后的，皇后在河边默默的站一会儿，像是在凭吊，继而向皇帝敛衽行礼道：“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沉沉的‘唔’了一声，负手站在那里没有动，眼见她施施然的远去，竟是一路沿着莲花灯游走的河流，他低声吩咐宝琛，道：“你去跟在后头。”

    宝琛得令，立刻脚底抹油。

    夜深了，夏日里本没有风，不知是不是七月半的缘故，无端端的卷起几缕清风，空气里隐隐有烧化的焦作气味，风吹不散。上官露立于永乐宫的门口，望着狭长的甬道，一时间，风吹满她的袖口，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随时要飞走了似的。

    凝香一路陪着她回来，此刻忍不住道：“娘娘，您别哭了。太医说过，您不能伤心。”

    上官露回过神来，反问道：“我怎么了？”

    凝香拿出一块帕子，唉声叹气的替她掖眼睛。

    上官露道：“哦，刚才的火太大，熏眼睛。”

    凝香张了张口，想想算了，不拆穿她。

    宝琛躲在一壁黑暗的角落里，闻言，踅身蹑手蹑脚的回未央宫去。

    接下去的两个月，皇帝还是没有进后宫。

    福禄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不是决定和皇后一刀两断了嚒？既如此，从此就作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人前过的去就行了，没必要把心也一起葬送。须知历代帝王，有几个是真的情种？要想铁血的第一步就是要守住心，心硬了，便没有软肋，所向披靡。心要是装着人也没关系，人是吃五谷杂粮的，自然有七情六欲，身子还不是照样活泛？所以说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多少人毕生追求的梦想啊！陛下居然不知道珍惜？！放着偌大的后宫就那么空搁着，他不想法子重新栽种，她们难道能自己结出果子来呀？

    于是傍晚用膳的时候，福禄又递了一回盘子，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撤了吧。”

    福禄道：“陛下，您别怪奴才多嘴，您已经三个月没临幸过任何一位主子了，后宫的女子一生盼的无非是帝宠，这一年里，您除去封印的日子，和各种节庆，大小祭祀，去太皇太后处尽孝以及到皇后那里的日子，她们能分到的光景统共没多少，再加上还有三个妃位，也请您顾念一下底下人的感受吧，总不能叫她们这么白白一直等到老。”

    李永邦睨了他一眼：“禄子啊，你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

    福禄轻咳了一声道：“是，奴才僭越了，奴才就是不忍心主子您这么继续消沉下去。”

    皇帝冷冷道：“朕消沉？朕没那个闲功夫瞎消沉，朕正忙着看内侍局指办选秀的事。”

    李永邦那是随嘴一说，内侍局忙选秀，一时半会的忙不完，他完全是为了堵住福禄的口，谁知道福禄一个激灵，道：“这可恰好！皇后主子今儿还提起呢，说是眼看着内侍局选送秀女的日子快到了，新人进宫，后宫原先的老人可不能薄待了，皇后主子让奴才在陛下您跟前提一提，看能否请陛下赏个恩典，大封一回，给在潜邸时伺候如今到宫里来的各位小主们提一提位份，不至于在新人跟前失了脸面。”

    李永邦‘嗯’了一声：“难为她想的周到。她还说什么没有？”

    福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摇头道：“没了。”

    “近日可有叫丫头们送吃的过来？”

    福禄为难道：“也……没有。”

    李永邦的脸色于是越来越阴沉。

    福禄忙补救道：“倒是太后娘娘知道陛下您喜欢吃桂花糕，这不是九月里刚过了一半嘛，之前太后特地命人摘了桂花，碾了桂子，为陛下您做了桂花糕，命丫头们送来了。”

    李永邦撇了撇嘴，福禄知他不喜，这世上李永邦只吃亲娘做的桂花糕，据说皇后的桂花糕有孝睿皇后的真传，皇帝赏脸会吃两口，其他人的桂花糕，他不是嫌口味不好，就是太甜，一律转赠下人。

    福禄眼珠子一转，心想，得须把皇帝的注意力从皇后身上移开，当即道：“还有华妃，谦妃和仪妃娘娘，她们知道陛下要照顾小殿下，十分辛苦，总时不时的往庆祥宫捎吃的，小殿下似乎就很是喜欢吃华妃娘娘的茯苓糕和仪妃娘娘的枣泥糕呢！”

    皇帝哼笑了一声，她们一个个的，平日里不见他们对明宣这么上心，这时候都想着奇货可居。那便更不能把孩子给她们了！

    皇帝有意无意的问：“那皇后呢？小殿下一向都是她管的，这会子倒好，朕带回来和朕亲近一下，她就干脆撂手了？”

    “这……”福禄无话可说，因为皇后真的一次都没有派人去过庆祥宫，哪怕明宣哭着喊着要母后也无济于事。

    心太狠了！终究不是亲生的缘故吧……福禄心里犯嘀咕。

    皇帝觉得这几个人的反应都很有意思，谦妃、仪妃和华妃她们想要孩子，走的是迂回政策，想讨了明宣的欢心，让孩子跟他提。太后也想要，却是直接的多。

    李永邦放下手中的政务道：“今日便这样吧，明日你陪朕带着明宣一道去一趟永寿宫，太后念叨着要见孩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是时候让明宣与她亲近亲近。”

    福禄道了声‘喏’，吃不太准皇帝到底什么心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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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合欢殿

﻿    明宣在庆祥宫呆了这些许日子，已经不闹了。

    刚到的那会儿，确实还发过一阵子小孩子脾气。

    不过李永邦会来陪他，有了父皇，荡秋千的时候不怕摔下来，以前母后可是压根就不许他靠近……且父皇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会托着他的咯吱窝，让他张着小手去够树上的果子，一摘一个准，特别好玩。

    夜里睡觉的时候，明宣吮着手指想，父皇和母后的长处那是各有千秋，要是能合二为一就好了，唉……

    翌日起床，傅姆给他穿衣裳，说是今日要见太后，还哄他道，太后的宫里有许多好吃的，明宣眨着眼问：“啊？可皇姑姑不是说太后的宫里有个会吃人的老妖妇吗？”

    几个嬷嬷赶紧上前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太后跟前提。一句都不能提。要不然老奴们的脑袋就要搬家啦。”

    明宣哈哈大笑，拍着手说：“我就要看你们脑袋搬家，要看脑袋搬家。”然而等真的进了永寿宫，这小家伙却突然转了性似的，趴在太后的膝盖上，亲亲热热道：“太后！太后！这是明宣最喜欢吃的糖，可好吃了，太后您尝尝，明宣请你吃糖。”

    傅姆们和一众伺候他的丫鬟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孩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小小的年纪，照理说屁都不懂一个，但常常语出惊人，也不知道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陆燕对这孩子是天然的排斥，不过是想拽在手里好叫李永邦以后多往这里走走，眼下却觉得难怪上官露不肯把孩子交出来！太后笑着摸明宣的小脸蛋，蔼声道：“这孩子确实怪可人疼的。”

    “是啊。”皇帝道，“皇后教的好。又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十分讨人喜欢。”说着，一把将明宣揽到自己怀里道，捏着他的小鼻子道：“就是嘴刁，还好色，瞧，这眼珠子在姑娘们身上打转，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还打算用好吃的收买太后！”

    明宣在父亲的怀里咯咯咯的直笑，奶声奶气的问：“父皇，何为好。色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燕就更不能亏待孩子了，要是没养好，等于说太后不如皇后，陆燕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份战书。

    彩娥给皇帝上茶，皇帝终于放下明宣，让他自己到一边玩儿去。

    茶盏递到皇帝手边的时候，皇帝有意无意的瞥了她一眼，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而过，彩娥一下子脸红了，李永邦轻笑道：“真是个丫头片子！你叫什么名字？”

    彩娥捏住衣襟的下摆，颤颤巍巍道：“奴婢彩娥。”

    皇帝长长的‘唔’了一声，“彩娥……”似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反复地吞吐了一遍，才抿了一口茶道，“露蕊纤纤才吐碧，是‘六安瓜片’，母后这里……真是茶好，人也好……”一边说，一边对彩娥笑，“从前看这丫头在母后跟前还是个孩子模样，没承想一转眼就是个大姑娘了。”

    话里调。/戏的意味，比诸之前引诱的动作愈加明显，太后全都看在眼里，气的刚吃下去的东西都要反流了，含糊道：“到底是个不经事的丫头，叫皇帝见笑了。”一边对彩娥叱道，“看你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滚过来！”

    彩娥已经很久不见太后发那么大的火了，忙喏喏的过去，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侍立在太后身侧。

    一抬头，发现皇帝还在盯着自己，顿时双颊绯红。

    皇帝抿唇一笑，太后要孩子，反正孩子有那么多嬷嬷和傅姆围着他基本不可能出事，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不曾假手他人，所以只效忠于他。太后打得什么主意，只要不是脑残，是个人都心知肚明。其实在今天来之前，他还打算和太后谈判来着，她要是想要明宣，以后就不要再继续缠着自己了，要不然的话就放弃明宣，他甚至已经预见到太后纠结的脸，但是最终一定会选择明宣，接着再一次食言，不断地骚扰他。

    有些人，他们永远不懂得满足。

    想通了这一点，李永邦踏进永寿宫大门的时候，便放弃了和谈的打算，觉得还不如用她自己的人恶心她来的痛快。

    皇帝笑眯眯道：“母后您太谦虚了。这丫头若是不好，母后这么几年又怎么会留她在身边。朕刚好司帐上缺个人手，内侍局迟迟没送人过来，这丫头看着很是伶俐，只是儿臣不好意思向母后您开口。”

    彩娥傻了。

    皇帝这话里话外的，是看上她了，在向太后要人？

    她下意识的看向福贵，莫不是那支签显灵了吧？！

    天爷！

    太后心中愤懑至极，一整个后宫的女人还不够吗、？现在连她身边的丫头也要！是不是男人都这么无耻，贪得无厌？！

    偏偏当着众人的面，她发作不得，一来她是皇帝的长辈，阖宫的女人都是皇帝的，皇帝爱谁谁，唯独长辈不能。

    二来，永寿宫的下人们都巴巴的望着她，这时候要是连对她最忠心的彩娥的前程，她都要拼命拦着，以后传出去，这宫里人心相悖，再不会有人愿意为她卖命了。

    她再恼，也只有咽下去，虚笑着道：“皇帝能看得上这丫头是她的福气。”侧脸对彩娥，道，“还不赶紧谢恩。”

    所有的宫女一齐向她投去艳羡的目光，彩娥自己也涨红了脸。

    司帐司衾是干什么的？就是陛下不去后宫的时候，以图方便，放在身边伺候的人。

    她怯怯的看了一眼李永邦，陛下其实生的极好，她没能见过孝睿皇后，但从画像上看，陛下应当是更像孝睿皇后，眉目温润。心情好的时候，嘴角时常噙着笑，看人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当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家都领教过。

    当天，彩娥便被皇帝领会了未央宫，由福禄安排她到内侍局登记，之后住进了毗邻未央宫的值房里，与陛下的勤政殿近的不过几步路，空气里好像都是陛下身上熏得沉水香的气息，害的她当夜失眠了。

    第二天，一下了早朝，李永邦又去永寿宫看明宣，顺道和太后一起用了早膳。

    出永寿宫的时候，看见对面的永乐宫，但永乐宫大门紧闭，听福禄说，皇后主子把差事一分为二，交待给了仪妃和华妃，至于谦妃，这回也不落空，主要负责后宫其他妃嫔的需索，皇后除了请安时能见到之外，基本上很少出宫。

    李永邦望着那朱红的大门，苦笑道：“她倒是很会躲懒嘛，把活计分派的干净，自己乐得轻省。”

    福禄知道，皇帝特地从永乐宫前走，一天两天的，持续如此，无非就是想撞撞运气，看能不能见到皇后，结果全是白搭。今天又说天渐转凉了，百花都是盛开在春夏之际，就连冬天都有几株腊梅可供赏玩，唯有秋天，四处一片凋零的惨景，要趁着秋风尚未扫落叶，还可以赏花的时节，去御花园逛逛，这一绕，全是围着永乐宫的宫殿在走，说白了，还是想见一见宫墙里的人。

    没见着，情绪自然十分的低落，在心里恨恨的怨她是个狠心的女人。

    结果心事重重的，只顾着埋头走路，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孝睿皇后生前住过的合欢殿。

    ‘合欢’寓意‘言归于好，合家欢乐’。

    合欢花更是夫妻好和的象征。

    父皇让母亲住在这里，又亲手为前殿的匾额题词，命名为‘晴好轩’，意思很明显，他每次踏足这里，都能感受到父皇对母亲的爱。只是此时此刻，于他而言当真是个巨大的讽刺啊。

    他穿过前殿，慢慢踱进内室，掀开天鹅绒的幔子，在乌木的鎏金宝象床坐下，手边有一个紫檀底座，上面摆着一尊大荷叶的粉彩牡丹瓶，他望着花瓶兀自出神，想到那里头原本插了一支鸡毛掸子，父皇在世的时候常说母亲，没有情操，不懂风雅，是个煮鹤焚琴的家伙，但还是一样样的好东西送到母亲手里任她糟蹋。只是——这关键的鸡毛掸子去了哪里？

    突然间，‘砰’的一声轻响，从多宝槅后头传来，不注意听的话几乎不会发觉。但是偌大的宫室只有他一个人，自然无法忽略。

    李永邦立刻扬声道：“谁在哪儿？”

    “出来！”

    多宝槅后影影绰绰，须臾，一个脑袋先半探出来，见是他之后，脸上闪过惊讶，畏惧又喜出望外等交织的复杂表情，接着手持一根鸡毛掸子瑟瑟缩缩的站出来，朝他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

    李永邦一张脸冰冻：“你在这里干什么？段氏。”

    段玉枝抿了抿唇，颤声道：“臣妾……臣妾看这里四下无人……”

    李永邦讥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太勤快了，看这里常年都没人住，积了太多陈灰，便跑来抢下人的活干？”

    段玉枝被窒的语塞，但又不得不回答，只得点头道：“是。臣妾闲来无事……”

    李永邦无言的扶额，这宫里的女人呐，为了争宠，为了在他跟前露个脸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永邦一步步逼近段玉枝，眯着眼，阴鸷道：“朕只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了！——此处乃是朕母亲的故居，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准踏足这里半步。也别跟朕说各种各样的理由。你，现在，赶紧从朕的眼前消失，朕不想看见你！”

    段玉枝受了一番屈辱，眼底生出泪来，把鸡毛掸子放回原处，哭着跑了出去。

    李永邦背着她骂道：“有病！”

    外面听到动静的福禄摇头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多半是黄了，果然，段玉枝跑出来，捂着脸，朝他摇了摇头。

    福禄也料到事情不会如想象中顺利，道了一声：“段婕妤走好。”算是安抚。

    看来把皇后从皇帝心里逼走的计划任重而道远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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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却撵德

﻿    谁知等李永邦出了合欢殿之后，事情竟然出现了转机。

    皆因莳花的老匠人上来求情：“陛下，老奴有罪。老奴见这位娘娘心善，看合欢殿上下有时候忙起来人手不够指派的，便差人过来帮咱们一把，心里头想着，既然不是外人，里屋老主子的东西都是金贵的，手底下的奴才们不小心糟蹋了可怎么好，就请这位娘娘为奴才们进去看一看。说来都是老奴的过错，还请陛下勿要责怪娘娘。否则老奴心里过意不去。”

    李永邦一听，顿住了步子：“什么意思？你说她经常来这儿吗？不是只有今天吗？”

    莳花匠一脸的为难，李永邦道：“你放心吧，实话实话，朕不会责怪于你。”

    莳花匠道：“回陛下的话，是这样的，玉芙宫离咱们合欢殿最近，下人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有往来，娘娘知道了以后偶尔也会过来坐坐，娘娘是个没架子的，体恤咱们下人辛苦，又知晓此处是老主子的屋子，便乐意搭把手。”

    李永邦‘哦’了一声道：“好了，没你的事了，忙去吧。但要记住，以后不要再让什么人都随意进出朕母亲的屋子，若你忙不过来，或真怕打烂了什么古董担心朕怪罪，就找人到御前来通报一声，御前有的是人来做，即便是朕亲自来为母亲打扫，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懂了吗？”

    莳花匠不住的道‘是’，事情到这儿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

    回到勤政殿，李永邦便吩咐福禄道：“你去传朕的旨意，让段氏过来见朕。”

    福禄含笑道：“是。”

    本以为今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莳花匠，把事情给圆满了。

    福禄忙传令下去，不多时，段玉枝由一顶小轿给抬了过来，她起先也怯怯的推辞：“此等殊荣，妾身区区一个婕妤，不敢领受。”

    宝琛笑道：“古有班婕妤辞辇之德，今有段婕妤。娘娘，您的好日子就要到了，赶紧请上轿吧，费事陛下久等了。”

    段婕妤只有半推半就的上轿，一路被抬到了未央宫门前，福禄正在滴水檐下面等着，两人交换一个眼色，段玉枝心中便踏实了。

    推开门朝里走，见到皇帝背对着她，不由的仍有些望而却步，刚跪下行礼时，皇帝却转过身来，道：“免礼吧。”

    “朕有话要问你。”

    “是。”段婕妤谨慎道。

    李永邦一改先前的态度，温声道：“你别怕，朕听合欢殿那莳花的老伯说你常去合欢殿，先前是朕错怪你了，对不住。”

    李永邦这一点比别人好，论皇帝架子，发起脾气来他简直是六亲不认，但是不发脾气的时候，很好说话，比一般的贵公子都要和气一些。

    段玉枝抬头觑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好端端的，才柔声道：“也怪臣妾鲁莽，任谁冷不丁的听到响声，大概都以为闹了贼偷，会吓一大跳的。”

    李永邦笑道：“你不记恨朕就好。对了，你老去合欢殿干什么？”

    段玉枝尴尬的看着他：“臣妾……真是闲的。”

    李永邦忍俊不禁：“不会找些事情来打发吗？绣花，或者养鱼？”

    段玉枝苦恼道：“臣妾也想啊，但这上头的素养大抵全靠天分，臣妾反正是不行——花养了几天就枯，鱼养了几天就浮上来，还是不要折腾它们了吧。好歹也是一条命啊，栽在我手里头也太倒霉了。倒不是臣妾真的要和下人抢活干，主要是合欢殿里母后的东西不一般，下人们捯饬坏了就糟糕了。臣妾想着自己还不至于粗手笨脚吧，所以母后里屋的摆设都是由臣妾去看的。但是未得陛下的允许擅自入内，确实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冒失了。”

    李永邦闻言若有所思：“玉芙宫和昭仁宫离得那么近，你怎么不去串门子？”复又道，“哦，静贵人和昭贵人她们爱团在一块儿，常常冷落你，对吧？也是，她们的位份高于你，你也犯不着上赶着去谄媚她们，嗯，是个有骨气的，比丽贵人强。”

    段玉枝心里十分惊讶，没想到李永邦对后宫的格局那么清楚，她一直以为皇帝是个糊涂蛋，恐怕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李永邦打趣她道：“还有，你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出来做什么？不会是反过头来也把朕当贼偷了吧？”

    段玉枝赧然的轻轻‘嗯’了一声，像蚊子叮咛一般：“臣妾想，合欢殿外面那么多人看着，这个贼偷还能悄无声息的跑进来，那得是飞天大盗了吧？要不就是监守自盗。臣妾手里也没旁的东西，就一根鸡毛掸子，暂且拿着用呗，吓唬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被朕给吓唬了！”李永邦忍不住开怀大笑，“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以后也不必老往合欢殿跑，毕竟是个婕妤，不是下人，身份有别。你要是实在闷得慌，可以学皇后，看看传奇话本，朕会派人去宫外淘来，一并送予你。顺道再给你安排一个同屋住怎么样？你觉得裴令婉如何？与她合得来吗？”

    “裴娘子？”段玉枝欣喜道，“裴娘子是个温婉的人，臣妾很喜欢她。”

    “那就好。”李永邦说完便落座，埋头在一堆政务里，没再抬头看她一眼。

    段玉枝有些讪讪的，福身道：“臣妾告退。”却身出了大殿。

    在外头又遇上福禄，段玉枝向对方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今日多亏了福禄公公。”

    若不是福禄提前通知她到合欢殿去候着，也不会有今朝这番奇遇。

    福禄摆手道：“娘娘您言重了，要不然怎么说娘娘您是有福气的人呢，平时好事做的多了，老天爷自然不会亏待的。奴才无功不受禄。”

    段玉枝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回头好好地打赏了那个莳花匠，但心里还是没底，她坐上皇帝的小轿的事不日便传遍后宫，要是皇帝还不宣她侍寝，继续这么不着调的把她晾着，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好在不出几日，旨意就下来了。

    虽说是皇后去问众人讨来的恩典，但主要还是要看皇帝的心意和喜好。

    华妃、仪妃、和谦妃早就知道自己没得升了，也懒得去筹谋，只等着看好戏。

    大热门是几位贵人，不出意料，静贵人、昭贵人和丽贵人各升了半级，皆为嫔。出人意料的是，一道册封为嫔的还有段婕妤，她跳过了贵人，直接升了一级，赐封号为‘纯’，从此和她们平起平坐了。

    四人互相道了喜，丽嫔第一个开口道：“恭喜纯嫔妹妹了。”

    段氏含蓄一笑：“也恭喜丽嫔姐姐。”这才转过头来对静嫔和昭嫔道：“也恭喜两位姐姐了。”

    丽嫔在一旁瞧着，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静嫔和昭嫔谈不上是自己的敌人，但多一个朋友就肯定没有坏处。看来以后少不得和纯嫔多走动走动了。

    至于金美人和关才人，她们的品级固然有高下之分，但住在一起久了，不分彼此。金美人被封为裕贵人，关才人被封为关婕妤，各有所斩获。

    裴娘子在她们两人之下，本以为今次大封会是纯嫔一枝独秀，结果竟然是她和裴娘子平分秋色，裴娘子一气越过众人，封了令贵人，并搬出钟粹宫，迁入玉芙宫与纯嫔同住。

    宫里的人闹不明白，裴氏无宠，缘何得天子青眼？搬到玉芙宫去到底是给段玉枝打掩护，还是段玉枝给她打掩护，谁也吃不准。

    只知道今次是新人入宫前的最后一次大封，要是没轮上，也没什么希望了，自此呆在钟粹宫里和其他宫女没什么两样了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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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宫阙深

﻿    礼毕纯嫔回到玉芙宫，听内侍局的安排，裴氏应当是今天搬过来，作为一宫之主位，她本人必是要在场的。只是人才踏进大门，便见到紫竹慌慌张张过来到她耳旁低语，纯嫔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旋即故作镇定的往里走，是时凝香已经在里头了。

    凝香坐在堂首，见到纯嫔丝毫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如烟是纯嫔的人，主子韬光养晦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一星要升发的苗头，皇后跟前的大丫头居然还敢怠慢，顿时就令她有些搓火。

    纯嫔却笑着上前热络道：“凝香姑姑来了。”

    凝香‘唔’了一声，拉长了脸，缓缓起身道：“还没有恭喜纯嫔娘娘呢，得、偿、所、愿。”

    纯嫔谦逊道：“那也全靠了皇后主子的提携和指点，请凝香姑姑一定要代臣妾谢过皇后娘娘，谢皇后为臣妾所作的一切，臣妾自当铭感五内，感激肺腑。”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凝香不冷不热道，“纯嫔娘娘要真有心，自己去和皇后娘娘道谢岂不显得更有诚意？还要记得跪着敬茶，不过纯嫔娘娘今时不同往日了，晋升为嫔，气派自然也跟着上去了！”

    “臣妾岂敢！”纯嫔忙道，“臣妾自当选个吉时到皇后主子跟前谢恩。”

    凝香装作没听见，继续打量四周，道：“娘娘有喜，连宫里的布置都变得，嗬，变得有品味了，娘娘果然是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妙人。不枉皇后娘娘的一番悉心栽培。”

    纯嫔惶恐道：“的确是多亏了皇后娘娘的教导，臣妾不过是参悟出其中一二，便有了今日，还请凝香姑姑帮手看看，现下这样布置可否妥当？”

    “无甚不妥。”凝香答得爽快，“纯嫔娘娘您多虑了，估计陛下会喜欢的。”

    “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娘娘您蕙质兰心，天赋异禀，皇后主子仅仅稍加点拨，您便可以举一反三，相信他日必定前途无量。”

    “凝香姑姑抬举了。”纯嫔暗暗舒了口气，估摸着凝香今日多半不是来给她下马威的，而是来给她紧一紧弦，接着道，“嫔妾一言一行皆是按照皇后的吩咐，不敢有半点差池。他日也得仰仗着皇后。”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凝香道，“依我看皇后主子也就只是给您指了一条明路，您照着这条路走下去，他日别说是纯妃，就是纯贵妃都有的你做。但关键还得纯嫔娘娘您剔透，一点就通。”

    言毕，朝她恭敬一礼，改口道：“奴婢是下人，娘娘总是一口一个姑姑着实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宫里还有事忙，令贵人迁居的事还有劳纯嫔娘娘操心了，奴婢先行告退。”

    纯嫔忙打点秀竹送她出去。

    等人没影儿了，如烟才忿忿道：“一个与我一样的奴才，眼睛竟像生在头顶上！胆敢不把娘娘您放在眼里？！”

    纯嫔无奈道：“那能有什么法子！奴才也有别。陛下跟前的奴才和皇后跟前的奴才总是高人一等。更何况，她既是皇后的奴才，亦是陛下的奴才，身兼两职，谁敢得罪她？就连华妃见了都要让她三分。”

    “可皇后都失宠了。”如烟小声嘀咕道，“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陛下不宣人侍寝也就罢了，连她的面也不见，孩子都给抱走了，可见是对她心存不满。娘娘，依奴婢看，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纯嫔按着太阳穴：“饭要一口口的吃！你心急什么？皇后又不是第一次被传失宠，之前几年都传过多少回了？那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好好的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你见过谁有本事把她拉下来没有？昔日赵氏那样风光，不也一样被她整治的服服帖帖，临了把命都送了。”

    如烟道：“娘娘说的有道理，谨慎一点是没错。但奴婢始终觉得，皇后固然是知道陛下的喜好，并且指点了娘娘，可合欢殿是咱们自己发掘的宝贝，皇后只是稍加利用，教娘娘您怎么接近陛下罢了。其实娘娘您去合欢殿不可谓不险，因为陛下也有可能一怒之下怪罪于娘娘，从此娘娘便葬送了前程。眼下娘娘您搏赢了，凭的全是您自己的努力和运气，凭什么皇后要以此居功？她也太自以为是了！”

    “真的是这样吗？”纯嫔怔忡的盯着一处发呆，心里隐隐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皇后知道自己出现在合欢殿，必然会引起皇帝的不悦，又叫了莳花匠替她解围，接着她得以在皇帝跟前露脸，这里面一环套一环，从她说什么到皇帝要问什么，皇后都了如指掌并事先做好了安排。裴令婉又是皇后的人，皇帝果然安排了裴氏迁居到玉芙宫。这一切恰恰说明皇后不单是了解陛下的喜恶这么简单，皇后根本是算无遗策。同时，陛下对后宫的格局也叫她疑惑，陛下当真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不知道的话，她还有机会。

    如果知道……她无法想象。

    如果陛下明明知道后宫发生了些什么，那皇后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是在变相的毫无底线的纵容皇后，如此一来，她和陛下在合欢殿的偶遇，与其说是她的偶遇，倒不如说是一场戏，一场由皇后主导的，帝后之间的拉锯。她的职责不过是当个传声筒而已。

    纯嫔不想那么快认输，她的直觉告诉她，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打起精神来，不一定非得是为了那些妃位或贵妃之尊，她只想风风光光，体面地活一回。

    转眼到了选秀的日子。

    宫里选秀有一套严密的章程。最先是是交由户部办的，那些官员家适龄的女儿，没有婚配的都必须上报，一一记录在案。本来按照先祖定例，新帝这般年轻，应当把范围扩大到民间，只要是良家子，非属贱籍都可以参与。但自宣武皇帝起，大覃便没有民女入宫的例子，皇帝以谨遵皇考教诲，广充后宫实为劳民伤财之举把这个提议给毙了。之后，户部把全国各地送过来的女孩儿核定完毕之后，人尽数呈报给内侍局，内侍局会择日安排这些女孩子进宫，由年长的有经验的嬷嬷验身，称重，相面，嗅体味，测量脚掌大小，连脚趾甲形状长得好不好都有规定…….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剩下的秀女算是合格的预备役，一一进宫候着，等如意馆的画师们发挥才干了，太监会安排她们在选好的日子，到画师跟前摆起各种撩人的姿势由得画师作画，所有作品完成方交由陛下呈阅，这是合一个眼缘。陛下看着不讨厌的，就在名字上打勾，不合意的便止步于此了。

    完成这所有步骤，人数骤然从几千跌到几百。

    殿选是入宫为妃的最后一关。

    跟进士们选三甲一样，预备役的秀女一早在交泰殿等着，太皇太后、太后，以及帝后皆会亲临，秀女们一次上五个，站成一排。不管皇家相看的满意和不满意，人人都会有一个锦囊，出去后再打开。

    锦囊里装着花的代表雀屏中选，由锦葵带回钟粹宫分派宫室住下。锦囊里是金子的代表落选了，是夜张德全会安排人悄悄的送她们出宫。整个殿选差不多用了一天，从百来个又对减半，仅余五十个左右了。

    全部一律先封为七品的更衣，没过几天，其中几个世家的女儿，被擢升为采芳和选侍，最突出的要数内务大臣陆耀家的姑娘，也就是太后哥哥的女儿，陆碧君。被封为依人。

    忙完这全部，已是十月里了。

    关婕妤和裕贵人在御花园里赏菊，关婕妤道：“咱们从东宫跟进了宫，这么些年也不过如此，她一进来就是依人，有个当太后的嬢嬢确实不同凡响。得少走多少弯路。”

    “岂止是少走弯路！简直是平步青云。”裕贵人道，“但听人说，这位陆小姐自己也是个争气的，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擅骑术，就是长相，也是娇柔与英气并重，在京城里被封为才貌兼具的美人。至关重要的是，身为工部尚书的长房孙女，受关照是自然的。”

    关婕妤‘嘁’的一声：“美人？再美能有皇后美吗？姐姐别说我没见识，我自小到大，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就是皇后了。陛下吃惯了山珍海味，一般凡品能入的了他的眼？”

    “谁知道呢，也许陛下想换换口味试下清粥小菜也不一定。”裕贵人说着，叹了口气，“其实权力什么……我都不感兴趣。毕竟皇后只有一个，贵妃也只有一个，我身无长技，争不过别人也不想争，省的掉进漩涡里不能抽身，我只盼赶紧生个孩子，能有个依靠——你想啊，咱们从潜邸到宫里，多少年了，才伺候过几回？唉，之前不知怎么的，前朝明明无战事，酷暑的天，陛下偏跟入了冬似的，拒人于千里，眼下新人入宫了，陛下肯定得忙着尝鲜去，怎么也轮不到咱们，再接下去就要封印了。这下可好，一年眼睁睁就这么过去了。毫无建树。不知得蹉跎上多少年，才能有幸怀上龙种。”

    “姐姐说的是。”关婕妤上次看皇后小产吓的要死，嘴上说不要生孩子，但宫里日新月异，长江后浪推前浪，谁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还能想起她们这些旧人来？形势逼得她不得不每天动脑子想出路。

    大覃出过女帝，不像其他小国闭塞，重男轻女，大覃的男孩女孩一样金贵，单从瑰阳公主的排场就可以看出，不管生男生女，只要开枝散叶，都是大覃的功臣。

    关婕妤道：“有了孩子是好，等孩子大了，开衙建府，把咱们接到宫外去住，肯定比呆在这里自在。只是没有圣宠，又哪儿来的孩子呢？”

    裕贵人一样担忧：“是啊，你看宫里谁人眼下能怀上龙胎？即便是皇后都不例外。咱们的想法是好的，但还是先看着吧。谁有本事能第一个把孩子安然的带到这世上来，咱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关婕妤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是。想太多也未必有用，机会是老天爷给的。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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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同敌忾

﻿    但叫所有人看不懂的是，皇帝依旧寂寞的住在未央宫，没有召任何人侍寝。

    之前也不是没人揣测这一切也许和皇后失子有关，但距离皇后小产已经过去四个多月，皇帝等于当了四个多月的和尚，阖宫都以为这实在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私下里怀疑皇帝是不是偷偷藏了一个狐狸精，一个两个都想方设法的到御前去刺探。谦妃和华妃就趁着送点心的机会来过两次，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最后还是仪妃机灵，另辟蹊径，总算略有所获，碰头的时候对她俩道：“既然说了是狐狸精，大白天的怎么可能出来让你们抓个现形？”

    华妃笑道：“妹妹这话有意思，可是有什么眉目了？好歹姐妹一场，快说出来叫大家知晓。”

    “就是。”谦妃附和道，“别卖关子了。”

    仪妃清了清喉咙道：“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是太后宫里的人基本上都晓得！单是瞒着咱们罢了。当然，真相是不是如此，我也并不敢打包票，全是我猜的，猜错了两位姐姐可不能怪我。”说着，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太后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小宫女？”轻笑了一声，“我去太后的宫里几次都没见着她，我心里正纳闷呢，她平时和太后可是形影不离的呀，你们猜猜，她这会子是上哪儿去了？”

    华妃和谦妃登时脸色一变，谦妃磕磕巴巴道：“莫，莫不是叫陛下给看上了吧？”

    仪妃哼笑道：“看没看上我不知道，但太后宫里的下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常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交头接耳，等我一走近，又立马住嘴，装做若无其事的散开。你们说，这不是为了瞒我们是瞒谁？”仪妃不满的‘啧’的一声，“小殿下在太后的宫里，陛下去的已经比平日里勤，一个太后我们已经疲于奔命，谁知道另外还有小撮先锋部队！后来我去了一趟内侍局，张德全对着我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但临了还是交代了，说是福禄亲自带着那丫头过去的，指明了是给陛下做司帐的，司帐——你们想想！天天杵在陛下床榻前头，那陛下还能用的上咱们吗？”

    谦妃闻言，不安的绞起手帕，华妃同样娥眉紧蹙：“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啊……太后的丫头挡在前面把陛下关在未央宫里不出来，回头要是再加上陆家那个小姐陆碧君，左右开弓，那后宫的女人都活不活了？难道以后咱们要依附着太后生活？”

    “就是！”谦妃叹息道，“太后可不像皇后那么好说话，照现在这个趋势看，有朝一日若太后掌权，岂不是要效仿那万贞儿？后宫成了她的一言堂不算，朝野上下也得仰陆家的鼻息。”

    华妃手掌一按道：“不行，这事儿咱们得和皇后通个气，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仪妃道：“行！那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太皇太后那里吹吹风，你们去找皇后。”

    有了共同的奋斗目标，三人难得的一拍即合。

    然而太皇太后知道了不过是眯着眼，慢悠悠道：“皇后这个中宫是干什么吃的，镇日里不作为！”

    华妃和谦妃找到皇后，上官露听了也是打太极：“这种事情全凭陛下的喜好，咱们做妻妾的，全为了他高兴，不便过多插手，万一弄巧成拙了可怎么办？何况现在也没怎么着，就是看上了一个宫女，又不是大节上出了问题，陛下要是喜欢，阖宫的女人都是她的，咱们能说什么？真要说，也只有太皇太后有资格去说。”

    三个人眼看着太皇太后和皇后踢皮球，谁也不肯干实事，夹在中间十分的煎熬。

    只是慈宁宫和永乐宫表面上波澜不惊，暗地里，太皇太后还是请皇帝到慈宁宫来用膳，席间问他可有此事，李永邦笑着不置可否，眼见着太皇太后要动气，忙敛住恶作剧的坏笑道：“皇祖母先别恼，孙儿自有分寸，孙儿知道您担心什么，皇后似乎和您有一样的忧虑，总是怕孙儿重蹈覆辙，但孙儿可以向您保证，孙儿对陆家那两个也好，三个也好，他就是往宫里送一打，孙儿都不感兴趣。孙儿当日就是想恶心一下她，现在陆碧君进宫了，可见舅舅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朕身边的一丁点机会，哪怕只是一道缝隙，也要不遗余力，既这么着，那就来吧。他们不是要荣宠吗？朕给他们。朕还打算给他们空前绝后的风光，就怕到时候他们没那个胆子要。而且想后悔也来不及，朕不会给他们后悔的机会，只有跪下谢恩的份儿，所以皇祖母您就把一颗心安回肚子里吧。”

    太皇太后觉察出皇帝与往日颇有些不同之处，似乎是不如以往那样莽撞了。虽然从他恶作剧的行径中还是可以看出昔日的影子，那是他固有的行为模式，可整个人居然开始有脱胎换骨的迹象，懂得凡事往深处里想一想，太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单单是冲皇帝，更是皇后。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宣武皇帝非要给永邦这小子选上官露当媳妇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行事在向皇后一点点靠拢，甚至下意识的模仿。

    永乐宫里，皇后也并非像嘴上说的那样，毫不设防。

    凝香急的什么似的，不住的絮叨：“娘娘，您说陛下是不是已经给那小蹄子开脸了？”

    上官露好笑的看着她：“你不是老撮合我和那傻子嘛，成天介的要我同他好，怎么现在反倒对他没信心了？”

    “这不……”凝香郁闷道，“这不男人嘛……哪个男人不是贪新忘旧的！娘娘您几个月不见他了，陛下耳根子又软，长此以往，再深的感情也转淡。那小蹄子是太后的人，到时候不停给陛下吹枕头风那怎么了得！”

    上官露‘嘁’的一声：“才四个月而已，又不是四年！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值得你急成这样，那接下去的几年你打算怎么熬？”

    凝香纠结的快哭了，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啊！

    上官露总算不拿她打趣了，缓缓道：“那小丫头怕是没动，李永邦还不至于那么没品，我倒是觉得那陆碧君确有可以好好调试一番的必要，不能叫永寿宫如虎添翼了，届时破坏了我的大局。”

    凝香闻言立刻踌躇满志：“好，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帮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什么吩咐？”上官露白了她一眼，“由得她们窝里斗就好了。”

    凝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娘娘！我的好娘娘！算奴婢求您了成吗？凡事上点心！眼看着敌人都杀到城门前了，您还打算效仿诸葛孔明优哉悠哉的抚琴啊？咱们的对手可不是司马懿，靠虚张声势没法逼人退兵。”

    上官露淡淡一笑道：“本宫可不敢自比孔明，但对付她们此等宵小，抚个琴绰绰有余了。”

    凝香露出狐疑的神色，旋即一想，明白了，数日后，下了帖子邀请各宫的娘娘在御花园的六角亭叙话品茗。

    陆碧君除了待选的时候住过钟粹宫，自封为依人起，便被陆燕接进了永寿宫，由于近日来皇帝没有去永寿宫请安，陆碧君无缘得见，便有些迫不及待，向太后主动请缨，承担起每日送小明宣去尚书房的职责。从永寿宫出来，穿过甬巷，再转入御花园，便无可避免的看到六角亭里一众的如花美眷——裴氏负责烹茶，纯嫔临摹花鸟，仪妃弹琴，华妃与谦妃对弈，远远望去，真是一副风雅到极致的画面。

    陆碧君面上装作无恙，心头不由的一虑，进宫前家里再三叮嘱，宫里明枪暗箭，人人要防，奈何她直面而去，根本躲不过，总不能半道上掉头走吧？尤其是明宣打老远见到上官露就已经欢呼雀跃的喊着‘母后——’，继而挣脱傅姆们的重重包围飞奔到上官露身边。陆碧君只得硬着头皮跟在明宣身后，走到皇后跟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嫔妾见过皇后主子，见过仪妃娘娘，华妃娘娘，谦妃娘娘，还有各位小主。”

    谦妃面露不悦道：“陆依人好大的架子！这是纯嫔，丽嫔和令贵人，位份皆高于你，只因不是妃位，你便不放在眼里吗？”

    陆碧君张口要辩驳，仪妃忙抢在前面道：“怎么会呢！谦妃姐姐，你错怪陆依人了，她除了见过皇后之外，自入宫起就被太后接进了永寿宫，没见过外人不稀奇。但是本宫很好奇，你怎么就认得出我们三个呢？”

    陆碧君抿唇一笑，颇有几分自得：“不瞒诸位娘娘，诚如仪妃娘娘所说，嫔妾一直住在永寿宫，除了先前见过皇后之外，并不认得各位，全凭娘娘们的装束，比如胸前的彩帨，便可知谦妃、华妃和仪妃娘娘皆在此处。又听闻仪妃娘娘擅琴……”说着，朝坐在古筝前的仪妃微微一笑，继而面向华妃道：“华妃娘娘擅香，周身自然异香扑鼻。如此一来，只剩下一位，便十分好认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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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窝里斗

﻿    华妃啧啧称奇，手持编嵌染牙玉兰牡丹团扇，绕着陆碧君转了一圈，道：“本宫之前听人说陆依人才貌兼备，今日一见，果真是心思细密，观微知著。”

    “娘娘谬赞了。嫔妾愧不敢当。”陆碧君嘴上如是说，脸上的得意之色不减。“至于纯嫔娘娘，丽嫔娘娘和令贵人，嫔妾之前未能得见，多有冒犯，还望娘娘们念碧君年幼无知，不与我一般见识。”

    华妃扑哧一声笑出来，纯嫔和令贵人也对她和善一笑，华妃道：“谦妃那是与你闹着玩呢，你成日里不出门，没见过大家，怎么会认得？都是与你开玩笑的！自家姐妹，没那么多规矩。”说着，亲亲热热的拉起她的手，道，“来来，今日正好赶趟，本宫便带你一道认一认。”

    陆碧君客气道：“有劳华妃娘娘了，碧君何德何能！”顺道望了一眼明宣，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架不住华妃发挥到极致的自来熟，被拉得四处寒暄。

    完事后，陆碧君道：“还望各位娘娘见谅，嫔妾奉太后之命送小殿下去尚书房，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耽误了时辰怕什么！”纯嫔道，“横竖太后是你嬢嬢，不会怪罪于你的。”

    “可我会倒霉。”明宣接口道，一边赖在皇后在怀里扭着胖胖的身体撒娇道，“明宣不想去尚书房，尚书房的夫子是个话唠，而且太严厉，明宣迟到了就要受罚。”

    上官露闻言柳眉一蹙，紧张的拉起明宣的小手问：“罚你什么了？打你手心？”

    明宣嘿嘿一笑，凑近上官露张大嘴，道：“父皇说我糖吃多了烂牙，把糖果都给没收了，背出一篇文才能吃一粒。”说着，捂住胸口，“母后，囡囡心里苦！”

    上官露与明宣独处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宝贝，囡囡的叫，他当着众人的面自称倒也不会不好意思，委实皮厚的紧。

    众妃都被逗笑了，明宣愈加卖力表演，上官露愁的呀，捏着他的小脸蛋道：“这可怎么是好，你尽喜欢在女人堆里混。”

    “父皇也这么说。”明宣骄傲的抬起下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众妃于是笑的更欢实了。

    上官露轻轻拍他的屁股：“大家都在笑你呢，可不是喜欢你，你有没有一点儿自觉？”

    明宣继续发挥嘴甜的优势：“只要母后和母妃们高兴就好。儿子牺牲一下没什么……”

    上官露想，这孩子看来是个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材料……

    陆碧君还要上前，但华妃突然拉住她道：“陆依人新进宫，当与大家多熟悉熟悉，至于小殿下，就请皇后送到尚书房那边去吧。”

    陆碧君心有不甘，她现在虽然只是个依人，但有太后撑腰，将来的前途绝不会止步于此，就好像送明宣去尚书房的差事一般人就领不到，那是有意在制造她和皇帝偶遇的机会。陆碧君怎么肯放过？

    孰料一旁仪妃道：“咦，对了，陆依人天天送小殿下，可曾在尚书房外和陛下打过照面了？”

    陆碧君难掩失落道：“娘娘见笑了，并没有。”

    “这就可惜了。”谦妃道，“照理说新人入宫，总会先安排承宠。”说着，故意拿手肘捅了一下丽嫔和纯嫔道，“怎么陛下却总在玉芙宫和披香殿过夜呢？”

    陆碧君纳闷：“不是说陛下近日来一直呆在未央宫不曾出来过吗？”

    皇帝当然没有出来过，但不妨碍后妃们捏造呀。特别是皇后许可的情况下。

    丽嫔于是一脸娇羞道：“这种事谁会大鸣大放的说呀。”

    陆碧君狐疑，难道太后骗她？

    陆碧君正自出神，皇后已经带着明宣走了，不多时，华妃指着不远处花木葱茏间闪过的一抹宫装身影道，“咦？那不是内侍局的彤史吗？她来这里干什么？”

    纯嫔也凑过来道：“是呢！彤史姑姑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作甚？该不是与人私会吧？”

    “哟！真看不出来……”丽嫔不屑的撇过头去。

    谦妃‘咄’的一声：“这么恶心的事，别污了我的耳朵。”

    华妃瞥了谦妃一眼，道：“故作清高！走，咱们不理她。”言毕，拉着陆碧君尾随上去，一边走一边与陆碧君耳语道：“她要是敢做出与人私相授受的事于我们而言反倒是好，将来以此为要挟拿捏她。要不然这一任的彤史油盐不进的。”

    陆碧君嘴上说这样不好吧，身体却很诚实，一路分花拂柳，跟在华妃后面听壁角去了。

    结果叫她绝对没有想到的是，来和彤史姑姑接头的人竟然是太后宫里的铃铛儿，华妃张了张嘴，没出声。陆碧君则面上一喜。

    铃铛贼头贼脑的朝四周探了一下道：“实在是有劳姑姑，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婢子一趟，主要是太后关心那丫头现在的情况，怕她伺候的不周到。您也晓得，彩娥那丫头跟了太后跟了好些年，太后待她简直就跟亲生妹子一样，有时候可能没怎么约束，唯恐她御前失礼，故此来让奴婢来问问，彩娥她可有……可有侍寝了吗？”

    彤史是多么心高气傲，孤芳自赏的人呐，打死她也不愿意干这种事，只是皇后叫到，她不能装作没听见，便去请示了皇帝，皇帝愣了一下之后，估计是以为皇后吃醋了，暗自有些欢喜，立刻笑着同意了，这才有了今次的会面。

    彤史冷冷道：“没有。”

    铃铛儿欢喜道：“那就好。”旋即觉察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忙又变出一副关切的神色道：“关于彩娥，还请彤史姑姑多多照料了。”

    彤史反问道：“恕我多嘴问一句，新进宫的陆依人不是太后的娘家人嘛，太后该提携的人难道不该是她？为什么反倒把陆依人的牌子撤下来？内侍局其实并无陆依人上报来天葵的记录，陆依人身子也没病没痛，何以不能侍寝？”

    华妃颇为怜悯的看了陆碧君一样，只见后者脸色已经煞白，华妃小声道：“好了，好了，咱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陆碧君不依，噙着泪道：“请华妃娘娘让我听完，省的嫔妾还被蒙在鼓里犹不自知。”

    华妃满脸慈悲的念叨了一声‘可怜见的’，回头又听到铃铛儿道：“咱们当奴才的只管听候主子的吩咐，哪敢置喙太后的意思！太后不让陆依人侍寝，自有太后的道理，奴婢也不知其中究竟。”说着，将一整袋银子塞到彤史手里，彤史‘哦’了一声，漠然的收下了，然后彼此分道扬镳。

    陆碧君当下也没心思回去和众妃寒暄了，找了个借口急匆匆的回永寿宫，一头钻进落地罩子，就见到铃铛儿正给太后打扇，她俩似乎是前后脚抵达。

    陆碧君扯着铃铛儿的后领，一把推倒在太后跟前，指着她气哼哼道：“家里把我送进宫来，就是知道嬢嬢您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候，身旁没个守望相助的人，行事难免捉襟见肘，可嬢嬢倒好，面上待我义薄云天，暗地里居然打发下人阻拦我的前程，不知嬢嬢到底是作何打算？”

    太后不悦道：“你这是在和谁说话？用这种态度！”

    “自然是跟‘您’！”陆碧君咬牙切齿道，“您不会是上了年纪，连我在跟谁说话都分不清了吧？那就难怪嬢嬢这么久以来一直不得手了，年老色衰，陛下就算有几分旧日情谊也只怕消耗殆尽了吧！怪到人家常说相见不如怀念呢，看您这么在跟前一天天的老下去，侄女这个做晚辈的可真替您伤心。”

    陆燕大怒：“你放肆！”可又不能真宰了哥哥的女儿，陆碧君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大小姐脾气是骄纵了一些，但才貌是真的，一个彩娥已经够叫她力不从心了，她也是怕陆碧君的出现会让李永邦分心，到时候她就跟陈年旧物一样，被压箱底，只怕李永邦再也想不起她来了。

    陆碧君从妆奁盒子里取出一面八角菱花铜镜，走到陆燕跟前，举起镜子对着她道：“嬢嬢，您自己看看，你已经都老了，残花败柳，陛下的圣心你根本无能为力，要不然家里还送我进宫做什么？我年轻貌美，只要陛下御幸一次，我必叫他终生难忘，嬢嬢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的任务了吧？您不是为了您的爱情来得，你从前是虚情假意，现在反倒动了真心了？还是嬢嬢您其实是不肯接受自己成了昨日黄花这个事实？”

    陆燕气的浑身发抖：“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滚就滚！”陆燕昂着下巴，不可一世道，“跟谁稀得住在你这里一样！永寿宫根本形同活死人墓，自我住进来，陛下就没有来过，还得帮他带孩子！亏得我以为让我送孩子去尚书房是在给我制造机会呢，谁知道你暗中给我使绊子！我现在就去求了皇后，哪怕是住进钟粹宫也比在这里强。”

    言毕，吩咐侍女收拾好了东西去永乐宫哭诉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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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碎琉璃

﻿    皇后早就做好准备，命人打点好了兰林殿，但面对投奔来的陆碧君还是委婉道：“不是本宫不想帮你，你是太后的侄女，说白了和陛下是一家人，眼下入了宫更是亲上加亲，只是贸贸然由着你搬出永寿宫，叫外人看起来岂不是本宫在和太后过不去？”

    陆碧君哭哭啼啼道：“那就恳请娘娘允准嫔妾回钟粹宫去吧。”

    上官露笑着抚摸手边的玉如意，曼声道：“怎么，你觉得宫里是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当然了，也绝对不是一些人告诉你的那样，是个虎狼之窟。其实去哪里都有规矩，跟着规矩走，就不会出错。有时候，自家人固然是好，彼此帮衬着，可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越是自家人，越是希冀你永远位居其下，她永远高高在上，你见着她要匍匐在地三跪九叩，一旦你要是想翻过她这座山头，那她情愿便宜了外人，也不待见自己人。相反，本宫这里就公平的多。本宫可以帮你，让你有机会侍寝，不久之后，就是陛下的秋狝之期，你也会名列其中。”

    陆碧君不听后由面露喜色：“皇后此话当真？”

    “但是——”皇后道，“凡事等价交换，你想要本宫的庇护，和提携，本宫对你也有一个要求，就是请你让阖宫都知晓，太后自从小殿下住进了永寿宫，便不让本宫探视小殿下，曾多番阻挠。”

    “这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吧？”上官露和颜悦色的问。

    陆碧君点头：“只是嫔妾不懂，这样的小事，娘娘办起来易如反掌，为何要假他人之手？”

    上官露笑道：“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由你来说，会更有说服力，且本宫也不想当忤逆长辈的人。”

    原来是沽名钓誉之辈！——陆碧君心下了然，难怪听说陛下不怎么喜爱眼前这个女人呢，照理说貌美如斯，合该宠冠后宫才对，偏偏是这样的结果，可见用权力、威望去要挟、制衡男人是一点没用的。男人最忌讳女人爬到他们头上。

    陆碧君含笑道：“娘娘素有贤德之名，嫔妾今日总算是领教了娘娘的美名因何而来。”

    “嫔妾甘愿为娘娘驱策。”

    “很好。”上官露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即日起，你便住进兰林殿吧，让你到钟粹宫去实在太委屈你了，兰林殿是个雅致的好地方，兰花有芳香多子之意，本宫在这里，先预祝你前程似锦。”

    陆碧君忙叩头谢恩。

    不出三日，太后阻挠皇后探望小殿下的消息便在后宫传的沸沸扬扬，还隐隐有向前朝发展的趋势。

    太后得知后勃然大怒，摔了一上午的东西，气道：“哀家何时不让她来探视了？”

    淑兰侍立于一旁，心想，阻拦轮的着您亲自出手嘛，您一个眼神，底下人都替您干了，他们都是见风使舵的，但一样还要为您兜着，这就是做下人的悲哀，里外不是人，在主子们中间当磨心，免不了成为最后的牺牲品。

    铃铛没少干这事，眼下自然被太后教训的最狠，足足掌刮了一顿。

    太后愤懑道：“一个两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办点事都办不利索，一头让小姐逮了个正着，一头又叫皇后借题发挥，你这样的蠢材还留在身边岂非要拖累我？”

    若不是淑兰拦着，只怕当场就要被发配到浣衣库去了。

    “不行，得赶紧想个法子。”太后冷静下来道，“当日彩娥那事，他全为了恶心我，而今正给了我机会恶心她。”说着，居高临下的俯视铃铛儿道，“你！别说哀家不给你机会，现在就让你将功补过——找个机会到彩娥那妮子跟前去传个话，就告诉她，她尽忠的时候到了。”

    铃铛捂着被打肿的脸，喏喏道‘是’。

    同时，未央宫也收到了风声。

    皇帝皱着眉头不悦的问福禄：“确有其事？”

    孩子是他抱到永寿宫去的没错，但也只是代管，不代表皇后不可以看。

    福禄坦诚道：“据奴才听闻，皇后去了几次永寿宫都吃了闭门羹，没能见到小殿下，后来是有一次在御花园遇上了陆依人，陆依人似乎是个明事理的，当即请皇后代自己送小殿下去尚书房，那一日尚书房的大师傅们都说小殿下十分乖觉。”

    皇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舀了一口羹汤，但是食不知味。

    福禄又伺机递上盘子，皇帝心烦意乱之下，几乎看也没看就道：“拿走。”

    福禄叹气，应了声‘是’，然而手收回到一半，却被李永邦喝住：“慢着！”

    随即朝盘子里细细望了一眼，冷笑道：“好啊，可真够齐全的。”

    福禄的鼻头轻微渗出些汗，这可不干他的事，须知天公不作美，连续四个月不降甘霖，后宫的花花草草都快要枯死了，眼看着年末陛下秋狝之后就要封印，没剩多少机会了，所以人手上破天荒的齐整，没一个说自己哪儿不舒服生病的，也没一个来天葵的，估计就是有，也暗地里买通了太医延期。因此此刻后宫所有女人的名字都在盘子上一一陈列，唯独是少了皇后。

    李永邦把碗一推，瓮声道：“朕没胃口，拿走。”

    一语双关。

    福禄双手托着盘子，弓着腰退了出去。

    膳食上的太监也把碗筷给撤了。

    餐后掌灯，李永邦打算读几卷书，可惜经史子集看不进去，想着挑几本鬼狐志怪打发时间，谁知道手指一不小心，竟把书架上的一本册子勾了下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拾，没防备之下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莫名的让他脸红心跳，原来彤史真的把他和皇后的轶事专门单独挑出来集结成册，送给他御览。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她从脑袋里赶走，继而挑了一本勉强能读下去的：说是有一只九尾狐流落到人间，一路被一个道士追杀，不得不逃到一座山上，谁知遇见了忙于驱鬼的小和尚，九尾狐化作女身魅惑了那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和尚，有了小和尚的庇护，道士无功而返。没承想翌日九尾狐下山，发现道士并未离开，还在山下等着，誓要杀她取妖丹修炼。九尾狐怒斥其妖道，大开杀戒，挖了道士的心，结果不小心被小和尚看到了，小和尚误会九尾狐天性狡诈，后悔不该轻信于她，当即施术烧了她的尾巴，害的九尾狐从此只有八根尾巴，落荒而逃。小和尚总算救下道人的尸首。

    李永邦对小和尚的此等行径很是嗤之以鼻，觉得那道人根本就是咎由自取，既然不走正道，那被九尾狐杀了也是活该。

    看的入神，没留意身边传来一阵香气，是栀子花的香味，他心头一震，侧头看去，一道纤细的剪影就这样撞入他的视线，是彩娥正掀开里屋的一张灯罩子，用剪子拨着里面的烛心。

    彩娥道：“陛下，夜已深了，是时候就寝了。”声音如莺啼婉转。

    栀子花香馥郁稠密，混了茉莉之后瞬时变得清新怡然，阖宫只有那个人喜好这股子味道，也只有那人周身是这股子味道。

    李永邦望着彩娥盈盈笑语的脸庞，防备的问：“你身上的香很特别，是从哪里来的？”

    彩娥赧然道：“奴婢微贱，不过是从园子里捡了花搁在新洗好的衣裳里熏一熏，在御前当差，尤其要注重自身，不能污秽腌臜，惹陛下厌弃。”

    皇帝讥诮道：“可都入秋了……你要是说你从桂树上摘了桂子，朕姑且还能听之任之。可这明明是栀子花，这时节你要去哪里找？莫不是能翻过永乐宫的墙头进去摘得？即便是让你得逞了，栀子花此时也开败了，你别跟朕说你是一早采好的留存到至今，真当朕是傻子耍啊。”

    “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李永邦蓦地抬高音量，疾言厉色。

    彩娥噗通一声跪下，嘤嘤的哭道：“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是有苦衷的。陛下您自那日将奴婢从永寿宫带走，人人都以为……都以为……”她臊红了脸，“宫里传的沸反盈天，说什么的都有，奴婢虽然卑下，却也是女子，女子重名节，奴婢再也做不回宫女了，以后可怎么嫁人？思来想去，唯有请陛下成全了奴婢！”

    彩娥膝行到李永邦跟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腿，一边哭，一边伸手慢慢的往上抚摸：“陛下，求您了，您就赏了奴婢吧。”

    李永邦盛怒，一脚抬起将她踹开：“混账东西！内侍局都是怎么调理宫女的，不知道御前当差，自荐枕席，朕完全可以叫人拎你出去乱棍打死？！”

    彩娥痛哭流涕道：“奴婢不敢自辩，但请陛下可怜可怜奴婢吧。”

    “陛下不是问这香哪里来的吗？”彩娥抽噎道，“是皇后娘娘赏的，请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承了娘娘的这片情，否则皇后娘娘落得一个专宠善妒的名号，遗臭万年啊。”

    李永邦懒得再听她说下去，外头正下着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琉璃瓦上，像是要把心都敲出裂缝，他不管不顾的一头冲进大雨里，身上很快氤湿了一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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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长恨经

﻿    未央宫主乾，永乐宫主坤，未央宫巍峨壮美，永乐宫精致华贵，同一条中轴线上，前后呼应。

    夜里的未央宫不如白天看上去那样的优雅绝伦，相反，浓浓漆色里，檐下挂了一排的宫灯，点点的猩红从灯罩子里透出来，风一吹，左摇右摆，很有几分诡秘莫测，神仙洞府的况味。

    他自未央宫出来，门外侍立的小黄门立刻便惊呼道：“陛下——陛下，雨天路滑，秋雨风凉，请您保重龙体啊！”边说，一个个的抬腿便欲跟上，却通通被他给吼了回去：“滚！别跟着朕。”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踯躅不前，福禄叹了口气，手轻轻一挥，他们才又站回原来的岗位。

    只有宝琛一个飞速的跟在皇帝身后，好在禁宫中侍卫林立，听见了动静，自每个角楼上向下监视，且上次皇后落水之后，永乐宫门口也有禁军把守，为首的是赵青雷，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李永邦一直跑到了永乐宫门前才停住，守户的宫女愣了一下。

    宫女们要做到宠辱不惊，但大半夜的，皇帝淋的浑身湿透了来找皇后，任谁都会感到意外。见礼的时候，声音里难免有几分惊慌：“奴婢……奴婢见过陛下……娘娘她……”

    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去，只站在那里气喘吁吁。

    他说过再也不来找她，因为拿掉了孩子这件事当真伤透了他的心。若真如凝香和董耀荣说的那样，她是出于身体无法负荷的缘故，他绝对可以谅解，并且让他选择的话，大抵也是目下的结果。然而她并没有与他商量，绝口不提，事后亦没有为此掉一滴眼泪，不免叫人心寒，足以让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对他根本毫无感情，但又很迷惑，他觉得她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情。如果无情，两人平日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调侃怎么会这样自然和开心？如果无情，他要她的时候，她负隅顽抗，他一定不能得逞，为什么唇齿间欲拒还迎？——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

    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上，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宫人们提灯引她进了内室，上官露正斜卧在美人榻上，青丝如瀑，从枕边泻下，她半梦半醒的微睁着眼，甚至来不及起身，他就一把将她压在身下，抵住她的额头重重的呼吸。

    水滴自他的头上落下，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和寒气，一碰到她，她禁不住轻轻一颤，他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伸出手来抚着她的脸颊，眼底有无限的爱怜。

    他很想她，不能宣诸于口的思念，透骨的折磨着。

    她有些茫然：不是说生气了再也不来找她了吗？说好的骨气呢？！

    他把头搁在她颈间深深一嗅，是了，这才是她的味道，独有的香，以为拿栀子花和茉莉混在一起就能够模仿？还是专门为了唤醒他那个午后的记忆？

    他嘴角泛起一个苦笑：“皇后当真是手眼通天，又打得哪门子主意，连太后的人都能收为己用？”

    上官露张了张口，有些狐疑的望着他，随即蹙眉沉思，半晌，垂眸道：“陛下长居未央宫，臣妾不过是履行身为中宫的职责罢了。”

    他喉头一哽：“好，很好，实在是好！”

    “太好了。”到最后，竟有几分恨意，他埋头狠狠地咬住她的嘴唇，用力的吮吸。

    她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像被人摁在水里一样，双腿下意识的使劲瞪着，然而他的手腕似铜墙铁壁，将她牢牢箍紧在这一隅天地里，良久才慢慢的放开她，却泄愤似的撕咬她的下唇，她痛的闷哼一声，马上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直撅撅的顶着自己，她漠然道：“陛下说过以后再也不来找我，也说过不会勉强我，我当真了的。可我知道，陛下若真的想要，我亦不能如何，只是希望陛下知道，我要不起一个孩子，陛下假设执意于此，等同于是在要我的命。”

    他闻言身子一个虚晃，用手撑住床围才勉强站起了身，数度深呼吸后，冷静下来道：“朕来，只是为了想要弄清楚皇后口中所说的‘身为中宫的职责’，便是教一个宫女用自己常用的香来引诱朕吗？你就吃准了朕一定会喜欢？所以朕便来看看，朕是不是果然非皇后不可，而今一试，好像亦不尽然。”说完，抚平了袍子上的褶皱，淡淡道，“皇后总是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

    上官露眉毛微抬，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太后安排了小宫女效仿她身上的香味借此邀宠。

    李永邦望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又一次拂袖而去，他永远搞不懂，真的，搞不懂她的心思，她的喜怒哀乐，全都隐藏在一副秀致的皮囊下，连眼神都可以伪装。

    人走后，永乐宫的大门又轰然阖上，像巨兽的嘴合拢，把一切吞没。

    凝香今晚上夜，为了给皇帝腾了地方，适才特地跑到外头的廊下去站着，结果撞上了跟着皇帝进来的赵青雷，两人大眼瞪小眼，凝香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滚远点儿，赵青雷不为所动，木着脸，一副‘我要尽忠职守’的模样，凝香无奈，只得用肩膀死命的推搡他，赵青雷不敢和宫女有身体上的接触，不得已往旁边移了一步，凝香便趴在窗前偷听，里面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眼下皇帝走了，凝香忙赶回来，嘴里骂骂咧咧道：“臭不要脸的小蹄子，竟然打着娘娘您的名号勾引陛下，看我改天不找机会扒了她的皮！”

    上官露不置可否，只缓缓支起身子，方才蹬腿的时候不留神用了劲，扯到了脚伤，此刻她整个人松下来，就觉得双腿的筋一抽一抽的疼，她忍不桩嘶’了一声，伸手轻轻一摸，凝香见状，立刻上前为她按腿，赵青雷则是一个箭步跨进去，噗通一声跪下。

    “赵副统领这是干什么？”上官露恻了他一眼。

    凝香也道：“你进来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大半夜的，娘娘的寝宫岂是你能擅闯的？！你不要命不打紧，你的命又不值钱，传出去可是要坏了娘娘的清誉的，到时候我要你赵家陪葬。”边说着，边急急忙忙的用被子捂住上官露的腿。

    赵青雷目不斜视，挺直背道：“主子娘娘对卑职的大恩大德，卑职没齿难忘。”

    上官露懒洋洋道：“本宫对你有什么恩？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的！”

    旋即反应过来，曼声道：“哦，你说那根针啊？”上官露无所谓的耸耸肩，“左不过顺手罢了，赵副统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可娘娘为救卑职伤了凤体，卑职心中过意不去，寝食难安。”屋内一灯如豆，映出了赵青雷的一脸认真。

    上官露道：“你当真不必为此内疚，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想法设法弄伤自己的腿，只是刚好有你这个契机，便借了你的东风。”说着，哂笑道，“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有大到本宫会为了你非要出手相救的地步，不过你的能耐确实在本宫的意料之外——陛下盘库累的太后的父亲陆大人无法进出内宫，你那日不放他进来，完全是你的职责所在，根本没有过失。但是陆大人心胸狭窄，成心要跟你过不去，再加上之前又受了赵庶人的牵连，本宫若再不搭救你一把，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仕途尽毁？仅仅是仕途也就罢了，怕只怕陆家仗势欺人，你最后落得一个凄凉收场。其实本宫原以为按着赵统领的秉性，会就此消沉下去，谁知你竟懂得避开冯玉熙的锋芒，不与之正面交锋，隐忍和蛰伏了一段时间，说实话，本来有没有你，是无所谓的，但你真的做到令本宫刮目相看。念在你还算是个人才的份上，本宫才给你了这次机会。所以归根结底，是你自己帮了自己。懂吗？本宫这里只要有用的人。”

    “是。”赵青雷不愧为武将，说话总是言简意赅。

    凝香撇了撇嘴，让他赶紧退下，赵青雷起身道：“娘娘，卑职一直都在，娘娘若是有事，传唤卑职即可。”

    上官露‘嗯’了一声，便不再看他。

    凝香也开始埋头为她按揉双脚，舒展她的筋骨：“娘娘，好些了吗？”

    “照我说，你要真想搭救他一把，和陛下说一声就完事了，没得对自己那么狠，奴婢看着也心疼，您怎么就下的去手呢！”

    上官露淡淡道：“他不是喜欢看我跳舞吗？从此就叫他看不着。”

    凝香感慨道：“奴婢知道娘娘心里恨，娘娘受了那么多委屈，恨是自然。可为了报复陛下，娘娘不惜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奴婢觉得划不来。真的，娘娘，不如放下吧？奴婢一直以来劝娘娘和陛下和好不为别的，就是怕娘娘到头来引火烧身。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奴婢打击娘娘，就算娘娘您机关算尽，也没可能做到全身而退，毫发无伤的。”

    上官露道：“是，你是懂，可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你便不能体会，你只是身为一个旁观者，觉得我可怜。你以为我没有想过放下吗？然而哪有那么容易，世上的事若随随便便都可以拿起来就放下，便没有那么多爱恨嗔痴了。有情皆苦，有缘皆孽，我是渡不过我自己的心结了，只有放手一搏，愿别人可别像我这般执着吧。”

    凝香再一次劝说无果，唯有强打起精神道：“看奴婢这张破嘴，什么引火烧身，奴婢自己掌嘴，娘娘您是凤凰，凤凰是浴火重生的。”

    上官露知道她是安慰自己，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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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应谶言

﻿    勤政殿里，彩娥面对着墙角跪着，可怜兮兮。

    福禄看着心里不落忍，拢着双手道：“你主子也是的，病急了乱投医，让你干这种事，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须知历来宫女子自荐枕席，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就算帝王前脚肯要了你，贪个一时高兴，回头也一定认定是一时糊涂，你呢，却是回不去了，得须从宫里最低级的妃嫔做起，然而再被想起来不知是何年何月。我知道你忠心，你主子让你做你没有不答应的，但你也该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你何苦来哉！”

    彩娥哽咽道：“福禄公公，我知道您是好人，宫里的人都说您最肯帮人，也最有门路，您知道我的事情，我一点不奇怪，也不想瞒您。的确是主子是让我这么干来着，您也许认为她自私，可我是她的奴才，她就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得去，更何况，这次也不能全怨主子……”彩娥的声音越来越低，嗫嚅道，“因为我是自愿的。”

    彩娥涨红了脸不敢看福禄道：“我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宫女嘛，下等人，可下等人也有七情六欲，我喜欢陛下，我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但我是真的喜欢陛下，并不是一味的想要攀龙附凤才答应了主子的要求。”彩娥吐了口气道，“我不但答应了，我还很高兴主子肯给机会让我这么干。您肯定觉得我傻，可我有什么法子？我大部分时候我就在值房里无所事事，每天只有一时半会儿能见着陛下，一见着他我就觉得我的精气神都来了，尽想讨他欢心，这是本能，我克制不了，一见不到他我就想的脑仁都疼，一整天打不起精神。”彩娥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哭了一会儿，止住道，“我也知道我犯贱，这么样的送上门，不自爱，陛下唾弃我是应该的。”

    福禄轻咳一声，彩娥见他良久没有回应，忐忑的回过头去，竟见到李永邦站在勤政殿的门槛那里，正抬腿要进来，她吓得一个瘫软，险些昏过去。她今夜已冒犯了陛下，刚才那番话那么大胆，陛下不是全听着了吧？

    李永邦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只自顾自的进去，身上都是水，一路走，一路滴，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福禄向她使了个眼色道：“你这个司帐怎么当得！没见着陛下浑身湿透了嘛，赶紧张罗人替陛下洗漱啊……”

    “啊？”彩娥愣愣的张大了眼睛，加上圆圆的苹果脸，愈加显得无辜。

    须臾回过神来后，偷偷觑了皇帝一眼，不敢贸然行动，直到小太监们合力把浴盆送进了后面的澡间，李永邦站了起来，在福禄的一再催促下，彩娥才赶紧上前去，怯怯的替李永邦除去了湿哒哒的外衣。

    男人精壮结实的胸膛露出来，彩娥的脸刷一下红了。

    福禄见状，赶紧把一群太监都赶了出去，看似严厉的吩咐她道：“你好好服侍陛下，否则明天就罚你在墙角跪一天！”

    彩娥弱弱道了声‘是’，不敢再胡思乱想，垂头规规矩矩的伺候李永邦沐浴。

    他闭着眼，沉在木桶里，如老僧入定般，若不是睫毛偶尔还会动一下，胸膛起伏着，几乎以为是一尊雕像无疑。

    卸掉了金冠，彩娥拿了栉巾轻轻擦拭他的肩膀，又仔细的分开他湿的黏起来的头发。

    水汽蒸腾，四围一片烟雾弥漫，李永邦缓缓的睁开眼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彩娥的手一抖，吓得咬住下唇，半晌才‘嗯’了一声，哆哆嗦嗦道：“回陛下，是真的。”

    “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想整天都看着她，一看见她精气神都来了，尽想讨她欢心，一看不见她就想的脑仁疼，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你，但就是克制不了，对吗？是本能！”

    “是。”

    “你还说这样送上门是犯贱，不自爱，活该被人唾弃，对吗？”

    彩娥难过的道‘是’，果然她刚才说的话陛下都一字不落的听见了，现在还要来揭她的疮疤，她顿时眼里热泪滚滚，顺着两腮流了下来。

    李永邦长叹一声道：“是啊。你一个姑娘都看的比我透彻，为什么要这么犯贱呢。”

    彩娥猛的跪下来，痛哭道：“奴婢知道陛下瞧不上奴婢，但是陛下龙精虎猛，没得白白虚度了光阴呀，还憋坏了身子，无论如何，就请陛下赏了奴婢吧。任何后果，奴婢自愿承担。”

    李永邦看着她无奈的一叹：“完不成任务，你主子会拿你怎么样？”

    彩娥不知道他说什么，但尽可能的博同情是没错的。

    李永邦的手原本搭在木桶上，转而搭在了彩娥的肩上：“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同病相怜。”

    彩娥纳闷不解，完全不懂陛下在说什么，但不要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罢，她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定定的看着他，一片氤氲水汽里，男人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翌日，从未央宫传出消息，司帐上的彩娥被封为依人，阖宫皆惊，纯嫔向裴令婉打听此事，裴令婉只是摇头。裕贵人和关婕妤也被蒙在鼓里，关婕妤道：“难怪陛下那么久不来后宫，敢情是在前头藏了一个。”裕贵人道：“算了，陛下既下旨册封了她，可见就是撂手了，再喜欢，她的福分也铁定到此为止。”关婕妤却还是一肚子气，扬言以后见了她非要好好的整治那狐媚子不可。唯独仪妃她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意料中事。”华妃亦不例外，似乎已经看开了。

    人没多久就由福禄带着亲自送到了皇后那里，请皇后的旨，皇后本来打算一样是太后的人，兰林殿又那么大，彩娥和陆碧君住一起刚好。张德全也给彩娥道了喜，一并给她安排了三个丫头，阿菡，幼蝉，苓子，都是尚仪局刚出来的，办事麻利不用说，就是胆小，还没服侍过人，认生。

    陆碧君嘴上是答应了皇后，暗地里其实很不悦，彩娥是什么东西？那是服侍陆燕的贱婢，见着她还得喊她一声‘小姐’‘小主’，才多久的功夫，就和她平起平坐？！谁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等彩娥她们到的时候，便故意把人拦在外头，陆碧君的丫鬟指着彩娥，骂骂咧咧道：“哪里来的下贱婢子，好没有眼色，不知道此处是我们小主住的地方？竟也敢乱闯！速速报上名来，是哪个宫的，叫你家主子来把你领去，省的跟个野狗似的乱窜，没一点儿规矩。”

    彩娥气的浑身发抖，阿菡上前道：“姑姑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小主和你们小主是一样的，都是依人。咱们小主是奉了皇后的旨意过来的，姑姑您怎么能随便赶人走呢，还指桑骂槐的，到底是谁没有规矩。”

    “跟我谈规矩？”陆碧君在侍女的搀扶下从里屋慢悠悠踱出来，旋即一个侍女赶紧在门口摆了一张梅花交椅，陆碧君正对着大门坐下道：“这里我说了算，我可不认得什么依人，我只知道，哟，这不是太后跟前的丫鬟吗？什么时候竟冒充起主子来了？真论起来，既是太后的丫鬟，那便也是我的丫鬟，敢和我论辈分，论规矩？”

    对门是披香殿，丽嫔和丫头们逛完了园子在插花，听见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实在看不下去，便走出来道：“今天陆妹妹好兴致啊，在宫门口调理人呢。”

    陆碧君忙起身见礼，道：“嫔妾参见丽嫔娘娘。”

    丽嫔‘嗤’的一声，眼角瞥向别处道：“本宫哪里敢当，陆依人好大的口气，这里是你做主，本宫不过是路过的，就看个热闹，可不敢多管闲事。”

    陆碧君得意一笑，别说是她和太后一样姓陆，就是凭她现在跟着皇后，宫里也没谁敢给她上眼药。然而她还没得意多久，丽嫔便道：“但是论规矩，本宫在宫里呆的久了，不敢说十拿九稳，起码跟着陛下和主子娘娘，那是绝对分的清到底谁才敢在这宫里称呼自己为‘主子’，且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湘依人虽然和陆依人一样同为依人，不过她身上有陛下的封号，真计较起来，陆依人还当同她行礼才是，更何况她奉了皇后的旨意住进兰林殿，敢问陆依人你适才大呼小叫教训的究竟是哪个下人？”

    陆碧君面上一阵尴尬，丽嫔不等她回答，便冷哼一声向彩娥道：“本宫一个人住披香殿说起来也很寂寞，湘依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就等本宫去向皇后禀明，你过来披香殿与本宫同住何如？”

    彩娥福身道：“谢丽嫔娘娘，只是如此一来，便有劳丽嫔娘娘了。还是由嫔妾去回了皇后主子吧，陆依人说的也没有错，嫔妾是宫女子出身，估摸着陆依人还没得了消息，所以才与嫔妾说道说道，叫丽嫔娘娘误会了。”

    陆碧君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仗的不单单是家里的势，还在于彩娥这种卑躬屈膝的态度。

    丽嫔落个自讨没趣，瓮声瓮气的道了声‘随你便’，便在侍女的搀扶下回了宫，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道：“树大招风死的快，这个姓陆的这么横，谁也不放在眼里，本宫就看她到时候落得个什么收场。”

    彩娥最后住进了钟粹宫，俗话说，宁*头不做凤尾。彩娥就是这种人，她情愿去钟粹宫那种繁杂人等多出入的地方呆着，也好过和陆碧君同住。钟粹宫那里都是与她差不多位份的人，没那么多比较，且宫女又多，她进进出出，遇上从前认识的人，还能挣个脸面。省的和陆碧君同一屋檐下，她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好。反正一定不自在，因为不管她今天是什么身份，哪怕她当上嫔，当上妃了，她看到陆碧君也还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低人一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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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琵琶曲

﻿    皇帝后来果然没有再召见过彩娥，就像福禄说的那样。

    不过前朝和后宫都忙着陛下去善和行宫秋狝的事。后宫的女眷们也都不急于一时，只盼着秋狝随行的名录上能有自己，可以伴驾出宫。

    毕竟外面天高海阔的，比在宫里适意放松的多。

    秋狝虽然不是年年都有，但先帝在位二十八年共举行过二十次的狩猎，晚年更是干脆呆在了善和，可见善和确实是像老祖宗说的那样，是个‘万里山河通远檄，九边形胜抱神京’的好地方。且秋狝于皇帝而言，外交上的意义远胜过游玩。

    因为以善和为中心，南北二百余里，东西三百余里，周围一千三百多里，被划定为皇家猎苑。其中包括森林，草原，湿地和泡子，皇帝可以一边行围，一边接见，宴请周边属国，并赏赉，封爵，与附属的周边小国亲善，以稳定边疆。

    为此，内侍局十分紧张，一早便开始准备，除了随行的宫人和女眷之外，一并去的还有王公大臣，跟着帮忙协调和处理政务。务必使皇帝驻营莅政，接见臣下，一如宫中。

    尤其是今次行围乃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其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皇后地位卓然，皇帝离开禁宫，皇后理所当然的要坐镇宫中。再加上皇后小产未过半年，一路颠簸，长途跋涉，唯恐疲累。只是皇帝对于此行要不要带上皇后依旧犹豫不决。

    福禄见机试探道：“陛下，此去乌溪大都护也会随驾，皇后娘娘自成为天家新妇，便与大都护再没见过面，想必心里是挂念阿耶的。不如就由奴才去请示一番，看娘娘是什么意思？”

    李永邦正有此意，福禄便立刻前往永乐宫，孰料没多久即回来禀告说：“奴才到永乐宫的时候正遇上太医来请娘娘的平安脉，太医的意思是，娘娘的身体暂时还不适宜远行。”

    李永邦惋惜的叹了声：“朕知道了。”

    既然皇后去不了，那他带谁去也就无所谓了。

    他其实早就有所打算，丽嫔是异族进宫的美人，带在身边方便拉近关系，除此之外，全部都是新晋的秀女，共计二十余人。

    一路上顺风顺水，十天后便抵达善和，接着，按惯例至少得在围场待十五日。

    大夏、仙罗均派了使臣觐见，车师、西夜、柔兰、龟兹等国的王也在乌溪大都护的带领下向天子行礼。西夜、柔兰的人性情温顺，不如车师彪悍，车师的王和李永邦一样，刚登基没多久，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从前他向先帝跪拜，不代表现在依旧甘心臣服。因此从头至尾表现的殊为粗放不羁。

    第一天夜宴，为大覃天子接风。

    是夜凌晨，黎明之前，侍卫们便会选定一个数十里的大围，部下猎点。等到天亮，皇帝便戎装精骑，率黄纛为中军，分左右两翼，进入围场，之后逐渐逼近，缩小范围，至一定程度，隐藏在密林深处，头戴鹿角的哨鹿手便会吹响木制长哨，以模仿雄鹿求偶发出的声音。雌鹿闻声而来，其他野兽动物便会为了食鹿而聚拢。

    这时候，皇帝策马首猎，之后是大臣和侍卫以及各族的勇士一道加入，霎那间，马蹄声如雷轰鸣，不绝于耳，弓箭齐发，如雨势不歇。

    西夜和柔兰的王比较识趣，想把鹿留给大覃的天子，分别只打了一头熊和两头豹子，外加五只猞猁。大夏和仙罗的王公和使臣收获野猪十只，兔子三十只。唯有车师的王阿米尔汗和李永邦旗鼓相当，李永邦打了一头老虎，五只豹子，三条野狼，均是猛兽，阿米尔汗则射中了麋鹿，高高兴兴的率众带回营帐。

    李永邦对于哨鹿这一环节始终欢喜不起来，从头至尾他都觉得杀公鹿就算了，偏偏要装着公鹿去诱骗母鹿，然后专门捕杀母鹿，长此以往，母鹿渐少，岂不是要绝种？

    车师王没他那么细腻，连粗中有细都谈不上，是个绝对的武夫，他带回来的这头鹿，肚子胀鼓鼓的，李永邦顿时面露不悦，当众人以为天子是为了被人抢鹿而不高兴的时候，车师王非但没有半点自觉，反而大喇喇的命人剥去鹿皮，改天做兽衣，之后又命人切了鹿肉烹调，当匕首剖开母鹿肚子的时候，赫然发现里面竟敢还有一头小鹿，李永邦心生感触，十分不忍，车师王却不知是浑然不觉，还是有意为之，见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其后甚至亲自伸手从鹿腹中掏出小鹿，整个过程十分血腥，李永邦最后气的拂袖而去。夜宴时，连鹿血酒也没碰。

    车师王对此轻蔑之至，专程站起来朝李永邦敬酒，道：“素闻大覃天子骁勇善战，没想到区区一头鹿，就惊吓到了天子，小王在这里为下午的鲁莽向天子赔不是。只是一国之君若是妇人之仁，岂不叫教天下人耻笑？！”说着，假意和身旁的随从翻译道，“大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那什么‘娘娘腔’，哈哈哈哈哈…….”

    李永邦不冷不热道：“车师王的中原话很好。”

    阿米尔汗干笑一声，道：“谢天子夸赞，小王先干为敬。”

    饮毕，并未回座，似是故意借着酒劲挑衅：“兴许是大覃国泰民安的久了，便开始重文轻武，男人整天只知道吟风弄月，写锦绣文章，时间长了，后世子孙只怕都不知道怎么骑马，如何射箭，如此可致江山不稳，须知军权就是一切，掌了军权便有君权。小王愚见，还望天子勿怪。”

    李永邦淡淡道：“习武是为保家卫国，并非为征战杀伐，若以后者为目的，大覃周边一早就全灭的差不多精光了，诸位又怎能与朕坐在这里饮酒畅谈？”

    大夏一向与大覃交好，使臣忙站起来附和，仙罗紧随其后。

    这三个是大国，与之相较，西夜、柔兰等不过是大覃的附庸，一国之幅员仅仅相当于大覃的一座城池，因此长期以来全靠大覃的庇佑，以及获得一些贸易机会。所以这种场合，真谈不上有什么发言权。但西夜和柔兰知趣，车师却因为数度击败高绥，开始有些自鸣得意，不知天高地厚。

    遇着从前，大概一言不合，便刀剑无眼。

    而今身为人皇，李永邦沉稳很多，知道以武服众，只可得一时，以德服众，方可平天下。更何况几国的代表皆在场，大覃若是凭借自身的优越性，便表现的太过蛮横，难免让人心生不安，届时接壤的小国联合起来，群起而攻之，也不是没有颠覆的可能。因此他的发言必须把握好平庸和无能的度量。即便心中觉得被冒犯，面上依旧从容：“大覃子民有人信佛，有人信道，佛教悲天悯人，讲究因果轮回；道教修心求生，劝人弃恶扬善。两者从根本上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要人从善的，所以与人为善不是因为怕事，甘当缩头乌龟，而是做人留一线余地。若行事处处赶尽杀绝，屠戮殆尽，只怕不用等到因果报应的那天，就已经先自行毁灭了。”

    “天子这话未免危言耸听了吧？”阿米尔汗不屑道，“而且小王今日也领教了天子的口才，当真了得，竟能将胆小龟缩，妇人之仁生生美化成行善积德，小王打从心眼里佩服，难怪大覃文章锦绣，脍炙人口，一直流传到我们车师来。”

    李永邦不理会他的讥讽，轻笑一声道：“朕是不是危言耸听，车师王应该很清楚。适才你杀了母鹿，连同它腹中的小鹿也一并手刃，试问若有朝一日，贵国只有雄鹿没有母鹿，当食何物？”

    阿米尔汗一挥手道：“嗨，就算鹿全灭了，不是还有其他嘛。天下生灵何其多！”

    李永邦道：“就车师王这个杀法，相信不出五十年，贵国就再无荤腥可食，只得挖菜茎树根果腹了。”

    “同理，当一个国家只有男人没有女人，该怎么办？结果不言而喻，都无须旁人动用一兵一戈，该国就不复存在了。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说着，当即下旨以后每次秋狝只择围场内的十余围进行狩猎，其余众多围休养生息，好给野生动物一定的时间恢复和繁衍，并严令随行军骑但凡遇到母鹿及幼小弱兽一律放生。

    西夜和柔兰王等皆站起来道：“天子善行。”

    大夏和仙罗亦心悦诚服，车师王虽然愤愤不平，张口欲辩，但苦于词穷，只得回座，欣赏歌舞。

    柔兰女子以体态曼妙，容色姝丽著称，场上有了她们，气氛顿时缓解了很多，然而轮到车师女子上阵，却惹得席上讪笑不止，此起彼落。

    西夜王察哈和阿米尔汗开玩笑道：“阿米尔汗，本王听说你一直不停的往后宫帐子里塞女人，原来贵国女子都是这般虎背熊腰的啊，无怪乎你如此！可悲可叹！莫非真如天子所言，贵国女人濒临绝种了，只剩下男人，和像男人的女力士，女金刚？哈哈哈哈哈！”

    阿米尔汗涨红了脸，刚要开口，柔兰王抢先一步总结道，“实在是粗狂有余，柔媚不足啊！”

    李永邦笑着当和事佬：“各国佳丽各有特色，车师的女子也不失为一种英姿飒爽的美。”

    “谢天子。”阿米尔汗对李永邦拱手，一边对在座道：“柔兰女子柔媚娇俏是不错，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根硬骨头，除了乱扭一通夺人眼球还会什么？尽会依附他人而生！我国女子就不一样了，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女子生来还懂打猎，身手和男儿一样矫健，没有半点输给男人的地方。刀枪棍棒，琴笛筝箫，无一不精。”

    “哦？”李永邦道，“那好，男人谈事，女人弹琴，不知可否有请车师国的美女为朕献上一曲？”

    阿米尔汗身后一女子立刻出列，手里握着一个陶埙凑近嘴边。

    众人竖耳侧听，但乐声响起，如同哑巴唱歌，毫无韵律和技巧可言，让人失望透顶，听了简直食不下咽。

    见众人一齐摇头，阿米尔汗忙道：“常闻大覃女子才貌兼备，小王也许是井底之蛙，在天子跟前卖弄了，若是陛下肯为小王开一开眼界就好了。”说着，瞄了一眼正为皇帝斟酒的陆碧君，道，“小王也知天子身份贵重，所以就有请天子身边的斟酒婢上来即可。”

    李永邦朝陆碧君使了个眼色，陆碧君会意，下了高台，抱了个琵琶上场，一曲《飞花点翠》，听的众人如痴如醉。

    阿米尔汗情不自禁的鼓掌道：“果然名不虚传，小王当真不虚此行。”

    言罢，一双眼睛就再没从陆碧君身上移开过，眼见着陆碧君一曲弹毕，施施然起身，袅袅婷婷的回到李永邦身边，也还是不错眼珠的盯着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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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画中仙

﻿    陆碧君感受到他赤？裸*裸的视线，打从心底里恶心，直白道：“大王谬赞了，小女子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在各位大王面前献丑了，还请各位大王海涵。”

    李永邦手握酒杯，突然意味深长的一笑：“碧君你哪里是普通的斟酒婢，太过妄自菲薄了。”

    陆碧君闻言，脸上泛起一团红晕。

    阿米尔汗疑惑道：“这位女子莫不是陛下的妃妾？”

    李永邦煞有介事道：“陆小姐乃是工部尚书兼内务大臣陆耀陆大人的孙女，也就是当今太后的侄女，系出名门，绝非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且今次又入选了秀女，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座的一听即刻心领神会，秀女就是皇帝用以充实后宫的，皇帝喜欢的话可以留着自己用，不喜欢的话可以赏赐给王公贵族。

    阿米尔汗眼中顿时精光一闪，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天子，小王有个不情之请。小王来自蛮荒不化之地，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只要是遇到心仪的女子，就可以立即表白，无须像中原那样，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顿了顿，状似赧然道，“不瞒天子说，小王今日一见陆小姐，便倾心不已，又闻陆小姐琴技高超，余音绕梁，小王听后实在是欲罢不能，只是陆小姐是天子的人，小王只得求告于天子，请天子看在小王一片真心的份上，成全了小王。”

    陆碧君听后险些晕倒，什么？要她嫁给一个蛮子？从此远离京畿几千里，住到穷乡僻壤吃风沙去。这根本是要她的命啊！

    她真后悔刚才不该出这个风头。

    抱着侥幸的心理，她偷偷地打量李永邦的神情，然而皇帝神色淡然，喜怒难辨，看不出个究竟来。

    半晌，李永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赞赏道：“车师王快人快语，不愧为当世的英雄豪杰。”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可急煞陆碧君和阿米尔汗两个人了，陆碧君是怕李永邦答应，阿米尔汗是怕李永邦不答应。

    李永邦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截然不同，变幻莫测的神色，心想，要是上官露在这儿，回头一定得乐得打滚……

    阿米尔汗身着半截虎皮，突然一个反手，把身上的衣服掀到后面去，露出粗壮的臂膀，和黝黑厚实的胸脯来，指着上面的伤疤，道：“承蒙天子看的起，小王不是一个口才伶俐的，亦不敢说自己身经百战，但是这些伤疤，可都是真刀真枪留下来的功勋，天子若同意将陆小姐许配给小王，小王此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永邦几乎要放声笑出来，一个彪悍的武夫杀伤力本来就有限，要是这个武夫还具备好色的特点，那他的杀伤力还得再减半。

    李永邦抿了一口酒，望着阿米尔汗道：“车师为大覃立下赫赫战功，别说是一个秀女，就是公主，朕也没有不答应的。”

    “何况朕称呼陆大人一声‘舅舅’，陆依人自然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公主了，与车师王你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阿米尔汗一听这事有着落，高兴的直搓双手，一边还向陆碧君咧嘴一笑，抛了个媚眼。

    陆碧君欲哭无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噗通’一声跪下来，含着泪道：“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柔兰王‘哈’的一笑：“阿米尔汗，你看人家大覃的姑娘看不中你呢，这都怪你自己，人家明明是名门之后，尊贵如同公主，你却唤人家斟酒婢，本王看你还是收了你的心思吧，回去好好和家里的女金刚下崽子呗！”

    李永邦一拍桌子，对着陆碧君低叱道：“胡闹，君无戏言。难道堂堂车师的大王还真配不上你吗？”

    “就是啊！”阿米尔汗昂着头问陆碧君，“你说，你说！本王哪里配不上你了？”

    陆碧君吓得嘴唇不住的哆嗦，当下的场合由不得她说一个‘不’字，否则就是抗旨不尊，看来自己于后宫的诸多抱负都于这一夜化作泡影了，可是……可是父亲和爷爷还有嬢嬢，不是都说陛下是很好拿捏的人嘛？怎么会这样呢？

    她‘嗬’的一声苦笑，她可算是明白了，今天的这一切，也许从决定带自己来秋狝那一刻起，皇帝就做好了要将她陆碧君送出去的准备。

    她不由的抬头审视李永邦，皇帝真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容易摆布？

    只怕不见得吧？！

    此时此刻，她只有尽量的为自身和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她低下头来，勉力答道：“并非大王配不上小女子，而是小女子配不上大王。大王家中妻妾成群，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能侍奉大王左右？！”

    阿米尔汗叉腰道：“怎么配不上了？天子都说了，你身份高贵，形同公主。”

    柔兰王摇头道：“阿米尔汗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就是身份高贵才不能轻易下嫁给你这种已经有一堆女人的，你让人家以什么身份自处呢？”说着，对李永邦谄媚道，“天子，小王说的是吧？”

    李永邦不置可否，阿米尔汗于是向陆碧君拍着胸脯道：“陆小姐你放心，女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本王那么喜欢你，把原来那些遣散了又如何！只要你答应，车师的王妃就是你。”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至少对陆碧君而言，是一种保证和承诺，可对其他人，就显得十分无情了。

    陆碧君心中不由一寒，估摸着这个阿米尔汗不是什么好人。草原的女人也形同货物，想丢弃就丢弃。

    李永邦很清楚陆家的德行的，他眯着眼俯视高台下的众生，似笑非笑道：“不是形同公主，而是根本就是公主。”

    旋即当着诸人的面下旨，册封陆碧君为安溪公主，和亲车师，与车师王阿米尔汗为妻，以结两国友好缔约。

    陆碧君当夜回到营帐，不少人前来道喜，其中不乏与她一同为秀女的，名义上来看她，实际上都是来奚落她的，一口一个‘安溪公主’，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你安息吧，别白费心思了！

    陆碧君气的哭了一整夜，隔天就差人送了封家书回京。

    家书在圣旨抵达之前到了陆府，陆碧君的父亲，也就是陆燕的亲哥哥陆宗庆的手上。

    陆碧君在信中哭诉了一番，把车师说的要多惨有多惨，把此行和亲说的如同流放，令原本就患有咳疾肺病的陆宗庆当场吐了口血，不省人事了。

    陆耀心疼儿子，即刻进宫，永寿宫知悉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淡淡道：“这是她的造化，父亲待圣旨来了之后可得记着谢恩啊。”

    陆耀讪讪道：“可是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别兴许就是几十年，说句难听的，死了也不一定能叶落归根啊！你是她的嬢嬢，你看看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在外头终归不如由你亲自看着她好。”

    “算了吧。”陆燕冷冷道，“我可担不起。她进宫来，我给她安排了青云路她不走，偏说我埋没了她，去投靠了皇后，与我对着干，哼！眼下这样也好，封了公主是好事，父亲当初送她进宫为的是什么？坦白说她能在宫里有什么作为还不知道，但家里出了个公主却是实打实的恩赐，用碧君一个人，换来阖族的荣耀，父亲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耀想想也是，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唯有强颜欢笑的接旨，毕竟就像陆燕说的那样，倒霉的只是陆碧君一个人罢了，于陆家的男人来说，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既然和亲达到了和进宫为妃一样的目的，陆耀当然没那么难受了。

    其后，皇帝又在善和呆了十余日，把这次带出来的秀女都以各种名目送了出去，一个不剩，想到宫里还剩下三十多个，踅摸着回京了以后可以赏给永定，还有宗室里的皇亲国戚和一些有爵位在身的，这么一盘算，没剩下几个，再加上再过几天就要回京，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

    但是回了宫也未必见得着想见的人，这样，又使得他不免略微惆怅，轻轻叹了口气，负手踱出营帐。

    草原的日夜温差很大，风景却是极好，站在高岗上向远处望去，天际像一张一望无垠的毯子，铺成开去，没有尽头，星星挂在头顶上，近的一伸手就能够着。

    一轮残月如勾，弯弯的，由群星拱卫着。

    他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突然就发了疯一样的往回跑，弄得侍卫们面面相觑。

    冲进了营帐，他铺开纸张、研墨、润笔，专心致志的埋头画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女人的面貌跃然纸上。

    当晚是由宝琛替换福禄上夜，他端了一碗鲜笋老鸭汤进来，道：“陛下，草原天干物燥，尽是牛肉羊肉，御膳上的师傅们看您这几天胃口不是很好，怕您是吃的羊肉多上火，专程准备了鸭汤。陛下可要用一些？”

    李永邦心情极好，在宝琛的伺候下，连喝了两盅。

    自李永邦登基以来，宝琛还从没见他这样高兴过，一时间侍立在旁，觉得与有荣焉。

    下意识的就看向皇帝桌案上一堆奏报间的手书。

    赫然发现竟是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有姣好的容颜，纤丽的身躯，在水上翩翩起舞。

    宝琛心头一跳，这画上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皇后！

    他再定睛细细一望，不，这女子不是在水中起舞，而是踏在一张硕大的荷叶上，荷叶张开裹住了女子的脚，将她托举起来。

    河面上有星星的倒映，波光粼粼，不远处一轮月亮，与今夜一般无二。

    留白的地方有皇帝的墨宝，笔触遒劲有力，开顺合畅，看得出是一气呵成之作。

    宝琛进宫早，认得的字不多，但这句不难懂，甚至可以说浅显，然而其中的情意缱绻，任谁看过一遍都能记在心里：独对月半弯，恰似你的眉。

    宝琛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听见陛下的心声，确切的说是看见，师父说的没错，皇后主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康庄大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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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枕簟凉

﻿    夜深了，宝琛服侍皇帝歇下，自己打了个铺盖卷儿在角落里团着。翌日一大早，皇帝还没醒，便开始替他收拾桌子，那些朱批过的奏报，基本上都摆放的整齐，只需要按照上疏的人名再分门别类发回尚书省就好。

    宝琛平时跟着福禄打过下手，因此知道个大概流程。

    但眼下宝琛觉得自己站在一条岔路口上，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猜对了圣意固然好，要是猜错了…..他小心翼翼的打量那副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不小心。于是他干脆把心一横，将画作卷了起来装好，递给送信回京的人，届时自然会转呈后宫，也就到了皇后的手里。

    李永邦不疑有他，起来漱了口，换上常服牵了一匹马在御林军的拱卫下出去散心，再回到营帐已是午时，用了一些简单的小食，打算歇个中觉。突然想起桌子上那副画，见站岗的人换成了福禄，脱口道：“嗳，你那个小徒弟呢？”

    福禄诧异道：“陛下找他有事？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奴才这就打发人去叫他。”

    李永邦不想这事被人撞破，便按下不提，叫住他道：“哦，也没什么。朕就是随口一问。”

    可醒来后，四下里还是找不到那副画，这才真急了，问福禄道：“你今儿早上来的时候可曾见过朕的案子上有一幅画？”

    福禄心中一忖，答道：“不曾，昨夜既是宝琛当值，奴才还是把他叫来问个明白吧。”

    这回李永邦没再阻拦。

    宝琛进了帐子以后，躬身道：“陛下，您唤奴才？”

    李永邦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里的一幅画呢？”

    宝琛回想了一下，长长‘哦’了一声：“是陛下夹在奏报里的那张吗？今儿早上送信的人来取，奴才见陛下好睡，就交付了。”

    福禄额头一跳：“陛下的御案也是你随便动的得？”

    宝琛忙伏地求饶：“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李永邦愣了好一会儿，说实话，他不知道这是天意还是错有错着，本来这幅画是信手作来玩的，直抒胸臆而已，并没有打算让旁的人，特别是当事人知晓，但是现在东西脱手了，他反而有一丝欣喜，期待东西到了她手上，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因他出宫行围以来，除了给太皇太后报过平安，并没有任何给后宫的信，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回京了，她会回吗？

    李永邦挥手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是要发回京的。”

    福禄瞪了宝琛一眼，待空暇了，赶紧将他提溜出来龇打了一通，宝琛耷拉着脑袋装傻，福禄也无计可施。

    等了两天，听说奏报抵京了，皇帝开始在帐子内来来回回的踱步，一直不断地搓着手，很有些忐忑和紧张，期间瞄了一眼宝琛，问道：“你说，她看见了会回吗？”

    而今这成了皇帝和宝琛之间的秘密，宝琛垂头憋笑道：“陛下画的栩栩如生，简直是妙手丹青，相信娘娘看过以后一定会感动的。”

    皇帝斜了他一眼：“哦，你倒是知道朕说的是谁啊？”

    宝琛张口结舌，原来陛下给他挖了坑！

    他只得朝着皇帝嘿嘿谄媚一笑：“奴才愚钝，自古龙凤呈祥，乾坤交泰，想必是给主子娘娘的。”

    皇帝哼笑了一声，用手指着他的头道：“你小子，滑头！”

    与此同时，画作进了宫，送信的太监在凝香的带领下拜见皇后，由于掌珍姑姑正拿了新做的首饰给皇后挑选，小太监便在一旁等候。

    皇后俯身看着盘中一对嵌宝石龙凤金簪，金色在黑色绒布的衬托下格外灿烂，就像秋天来临前落下的桂子。上面，一枚龙形簪，头部做成龙回首状，张口含住红宝石一粒，回首的脖颈与簪柄形成的圆内嵌大珍珠一粒。另一枚为凤簪，凤凰展翅翱翔，身体和翅膀均镂空成细丝羽毛，点以绿色宝石。

    皇后道：“掌珍费心了，确实是好东西。”说着，拿起那支凤簪，于手中把玩，悠悠道：“余下的那些也不差，像那支錾梅花嵌红宝纹金簪就很适合仪妃，华妃皮肤白，红珊滴珠嵌赤金流苏耳环一定也衬得她分外艳丽。不过算了，还是让她们自己拿主意吧。”

    掌珍笑道：“娘娘的眼力是顶好的。相信其他几位娘娘一定也是这么想。奴婢先行告退。”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那后来的小太监便立刻上前，于上官露凤座下徐徐跪倒，一并将卷轴托举过头顶道：“娘娘，这是陛下从善和特地寄回来给娘娘的。”

    上官露柳眉一扬，下巴抬了抬，凝香便接了过来，小太监功成身退，凝香从中取出画作，一点点在上官露眼前铺开。

    凝香笑道：“听说行宫风景好，想来是陛下怡情山水，又可惜娘娘不能同行，故此有意临摹了一副给娘娘赏玩。”

    上官露听后面无表情，直到卷轴全部平开，一览无遗，眼底才闪过一抹惊讶。

    凝香虽然不知道这幅画的典故，那时候她还没到皇后身边，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画的是什么，她暗自窃笑，悄悄却身往后退开一步，只见上官露的指尖一点点在画作上移动，河里倒映的星星点点，石拱桥下的大王莲，夜色里的一轮勾月……

    凝香屏住呼吸不打扰她，上官露看了足足有半晌，直到逢春打了帘子进来，凝香一个劲的朝逢春使眼色，示意她无论什么事都暂时押后，谁知道逢春一着急就没眼色，张口道：“主子，太医院传来消息，说是钟粹宫的那位湘依人有了。”

    “什么？”凝香一惊之下，脱口而出。

    上官露手中的金簪‘啪’的一声戳在面前的画纸上，眯眼道：“太医院？谁？”

    没待逢春回答，凝香就道：“会不会搞错了？这劳什子的湘依人才册封多久？！娘娘，要不然请董大人再去看过？”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上官露的神色。

    逢春这才意识到恐怕不是时候，怯怯道：“是……是孙兆临孙大人，之前因故在家休息，而今回宫述职来了。”

    “孙兆临！”上官露自嘲似的一笑道，“竟是他！这位可是妇科上的圣手，经他验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搞错！”

    “可是……”凝香急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看着那副画被金钗活活戳了一个窟窿，委实是可惜。

    上官露瞥见她的神情，冷冷道：“画就是画，再美再好也是一戳就破。”

    凝香垂头无语，上官露接着道：“也是！陛下行围前封的她，按孙兆临的说法这孩子也是刚刚到，时间上差不离，如果没验错的话，那多半是真的。”

    她‘嗬’的一笑，垂眸看着案前的画作，突然抓起金钗在画上狠狠一划。

    “娘娘—！”凝香出言阻止，却是来不及了，只有眼睁睁看着画作被划得一道道，又破又皱。

    毁了。

    上官露手握着金钗静静的坐在那儿，凝视着前方。

    这种时候，再笨也该知道自己禀报的不是时候了，逢春吓得不敢吱声。

    凝香也只有干杵着的份儿。

    十一月的天气，将近年底，四下里一股子冷冽的味道，墙角的梅花开了，渗进一股幽幽的淡香。再过多几天就是大雪。

    片刻过去，凝香终于捱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哭着劝道：“娘娘，您答应过奴婢什么，您说过的，您绝对不会再以伤害自己为代价行事，娘娘，您松手啊……”凝香膝行到她跟前，使劲扒开上官露的手，从掌心里夺过那根金钗。

    然后一滴血掉落在画纸上，上官露唇角一勾：“好的很，增色不少。”

    逢春抿紧了唇，赶忙动身去找了白药和纱布来，替她包扎伤口。

    凝香看着凤钗上的翅膀因为上官露握的太用力而狠狠刺进她手心，使得金翅都断了，可见上官露当时有多用力。

    上官露却漠然道：“断了翅的凤凰，拿去扔了吧。再没有用得着她的时候。”

    凝香啜泣道：“娘娘……娘娘您这是何苦呢，之前您都没有这样……”

    上官露看着那副残画，眼底忽然扬起一股柔情道：“凝香，你知道吗，我们是人，不是神仙，只要是人，就有心软的时候，然而有些事，有些人……”她突然咬紧牙关，“他真的是不值得我们心软。”

    “是，我答应过你再不会伤害自己，我是真的这么想，也这么去做，可是凝香你知道吗，人太容易心软了，只有痛——只有痛，才能让我们记住，记住自己受过的苦，提醒我们不要被假象和甜言蜜语麻痹，提醒我们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我上官露绝不会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她一双美目定定直视前方，眸色中有前所未有的坚定，或者说铁石心肠。

    凝香哭着点头：“是，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会劝娘娘了，娘娘要做什么，奴婢就是拼了命也会达成娘娘的心愿。”

    “好。”上官露曼声道，一边举起自己受伤的手看了看道，“放心吧，伤的不是很重，不是包扎好了嘛。起来吧。想一想，接下去该做什么。”

    凝香问：“娘娘，可要留着那孩子？”

    “当然。”上官露哂笑道，“他自己种的因，自然要等瓜熟蒂落，好结出一个果子来叫他瞧。”

    “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弄得和上回谦妃一样了，须知陛下后宫的滕御本就不多，子嗣上不知怎么始终不太富裕，而今好不容易除了明宣又能再添一个，是天大的喜事。你去内侍局张罗一下，一定要好生照顾着那丫头。另外向善和去一封信……”上官露的嘴角泛起残忍的一笑，“把这好消息与陛下分享一番。”

    凝香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太陷入上官露和李永邦的纠缠之中了，她到底是个姑娘，只要是姑娘，心中就会有点向往幸福的情节，她自己不能幸福，便希冀主子能够幸福，但是天不从人愿，她决定从今往后要尽好身为‘人刀’的本分，主子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当即领命，甚至罔顾已是夜深，出去寻了信使，让他加急送消息到善和，告诉皇帝，湘依人怀孕了。

    信使哪管这许多纠葛，听着是好事，立刻快马加鞭的往善和赶，当李永邦温着小酒一边听曲，一边和自己下棋的时候，外面信使到了，李永邦难掩兴奋的心情，问宝琛：“你说，是皇后给朕的信吗？她会说什么？”

    宝琛笑道：“主子娘娘必定是记挂陛下了。”

    李永邦笑着宣信使进来，信使把奏报一一呈上，李永邦全部跳过，先问内宫的事，信使送上皇后的手书道：“主子娘娘亲笔，请陛下预览，不过来的时候，娘娘说了，钟粹宫的湘依人有孕，恭喜陛下。”

    李永邦伸出去的手赫然顿在半空：“你说什么？”

    信使纳闷的抬头：“……唔，卑职也是听说，主子娘娘忙里忙外的为湘依人张罗呢，说是依人有喜。”

    信从李永邦的指缝里掉下来，霎那间，李永邦的面色变得扭曲和狰狞，他手肘一挥，桌上温着的陈酒泼出去，撒了一地，棋盘也翻落，棋子咕噜噜的乱滚。

    宝琛着急的唤了一声‘陛下’，赶忙去撩李永邦的袖摆，仔细检查后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那可是滚烫的酒，您有哪里烫到没有？”说完，就看到李永邦的手腕上被烫了一圈红的，转眼肿起来，宝琛忙叫人送了冷水进来，蘸湿了帕子牢牢地捂在他的伤口上。

    福禄闻讯赶来，问道：“怎么了？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永邦一言不发，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外头夜风忽然做大，吹的呼呼作响直吹开了帐子，吹得他一身冰凉。

    宝琛还试图挽救，从地上捡起那封信道：“陛下，陛下，您看，是皇后娘娘给您的回信来了。您看一眼，您看一眼——！”

    但是李永邦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话：“不会回我了，她不会回我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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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帝王训

﻿    自那以后，李永邦整个人就好像霜打后的茄子，总是提不起精神，浑浑噩噩的。三天后大军拔营回京，只得对外宣称皇帝感染了风寒，不知是否是之前的弦绷的太紧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因由，总之一路飞驰到帝都，果真发作了出来，病的来势汹汹，突然就倒在榻上起不来了。

    太医院乱作一团，留京的指责随驾的没照顾好，随驾的指责留京的站着说话不要疼，有的人说是风寒，有的人说是外感，还有人说得的是天花，董耀荣听了直摇头，这些人都不知道是怎么考进太医院的。

    最后他不得不出来请脉，半晌后，沉声道：“陛下年富力壮，在异域时多吃荤膻，有些水土不服是正常的，很快可以平复，但是一路奔波疲累，心头郁结，就容易导致脾胃失和，再一吹风，外冷与体内热毒相交，身子便支撑不住了。”

    一个太医很是不服，上前道：“怎么不是风寒呢？陛下畏冷，头痛身痛且无汗，不是风寒是什么？依下官看，只需服药后盖上一层棉被发一发汗，以待驱散风寒即可。”

    董耀荣道：“金大人此言差矣！风寒和风热的症状十分相似，稍有不慎就容易误诊，反而加重了病情。诚如金大人所言，陛下的确是畏寒，可陛下发热重，周身滚烫，风寒发热轻，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喉咙肿痛，几乎不能吞咽，因此绝不是单一的风寒或风热。当务之急，既要辛凉解表，肃肺泻热，还要中和脾胃，调理精气。”

    一说完，太医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几番僵持不下，李永邦嫌吵，让福禄到外间去传话，就说按董卿的意思办，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大多数太医见风使舵，都同意用董耀荣的方子，既然董耀荣拍胸脯说是这个，那皇帝要是不好，天塌下来由他顶着呗。

    奈何周定陶偏要对着干，其中附和周定陶的许多人都是因为忌才，周定陶于是向太皇太后道：“老祖宗明鉴，陛下龙体欠安，臣等不能不仔细着，陛下固然是识得一些药理，可医科上的事，还是要由臣下们来。陛下他日理万机，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太皇太后烦死了这帮老头子，要担责任了，一个比一个躲得快，要争功劳，一个比一个会抢先。一张本来就严肃的脸再一拉长显得特别阴森和恐怖，太医们见状，顿时噤若寒蝉，不过于医道一事上，太皇太后的确丝毫不通，当下也是拿不定主意。她侧头看了一眼皇后。不用老祖宗开口，上官露立刻接口道：“周大人说得好！周大人你既然明白陛下不能有个什么闪失，那陛下的身体怎么能成为诸位臣工间的意气之争？须知‘为医者，医为先’。周大人也一把年纪了，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周定陶抹了把额头的汗，喏喏道：“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极是。臣等只是就陛下的病情做学术上的切磋而已，岂敢拿陛下的龙体做意气之争？娘娘您误会了。”

    旋即便采用了董耀荣的方案。

    之后的侍疾由皇后的安排：采用轮班制，第一天是华妃，一晚上熬下来，隔天走路两腿都打漂，抬头看天空就觉得天旋地转。接着是仪妃，由于一天一夜过去了，皇帝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并且有好转的迹象，半夜的时候，李永邦突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盖在他的额头上，又替他掖了掖被子，他很熟悉这感觉，想要马上醒过来，可惜头疼的厉害，只能不住的念叨着：“你别走……别走，再待一会儿…..”他费力的睁眼，好不容易眯出一条缝来，只看见那背影顿了顿，最终还是推门而去。

    他一下子惊醒，猛的坐起来，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嘶——’，他侧头一看，自己正牢牢地抓住仪妃的手腕，他忙道：“是你啊……朕，不是有意的。”

    仪妃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陛下醒了啊……”跟着往他背后加厚了垫子由他靠着，温声道：“看来董大人的医术的确高明。”

    李永邦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道：“就你一个人吗？适才有人来过没有？”

    仪妃瞪大了眼珠子装傻：“没啊……一直就臣妾一个，陛下有何吩咐？”说着，抱住双臂四处张望道，“陛下难道认为不止臣妾一个？那还有谁啊？陛下您说的臣妾毛骨悚然。”

    李永邦失落无比：“真没人来看过朕吗？”

    “有啊……”仪妃掰起手指头，一个个数起来，“老祖宗来过，非是不肯走呢，说要等陛下醒过来了她才放心，可她老人家都一把岁数了，唉，好说歹说的总算给劝走！还有太后啊，太后也来过，陆大人也来过，至于董大人，他一直在侧间里候着，每个一个时辰来看您一次，还有谦妃，华妃……”

    李永邦没耐心继续听下去，打断她道：“好了！够了！你知道朕问的是谁？”

    仪妃干笑道：“陛下是问的皇后娘娘吗？”

    李永邦盯着她不语，仪妃腆着脸道：“您刚进宫病倒的时候，主子娘娘就在场呢！不过这会子主子娘娘去佛堂里为您祈福去了，说是这样您的病能好的快些。”说着，‘哎哟’一声，小题大做道，“皇后娘娘都入了佛堂两天两夜了，没出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娘娘身子骨本来就弱，别您这头好了，她那头给落下——！”

    李永邦没再追问她，但是整个人往被里一陷，形状落寞无比，仪妃看着心里委实不落忍，别过头去。

    过了良久，李永邦才开口道：“你去歇着吧，朕无大碍了，你替朕把禄子叫过来。”

    仪妃朝他一拜，便至外间和一直候着的福禄交接。

    福禄急匆匆赶进去，在他床边跪下，低声唤道：“陛下……您可好些了吗？”

    李永邦一双眼无神又空洞的盯着前方，喃喃道：“禄子啊……朕有话想跟你说。”

    “陛下您说。”

    “你是看着朕长大的，你说，朕是不是被父皇给坑了？”李永邦恹恹的问他，“都说天子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可他就这么干了，却不许我同样也这么干，我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能，那我还能干什么？！皇后是他作主替朕挑的，朕原本不乐意，想要自己找一个，但是朕而今很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去走一个帝王不能走的那一步，偏偏皇后要朕当仁不让，你说，朕总是这么自取其辱究竟是为哪般？”

    福禄深深一叹道：“陛下，奴才接下去说的话可能僭越了，陛下您且听着，若是不中听，等改明儿您身体好了，就把奴才打发了，但奴才是老主子留给陛下的，老主子要奴才今生今世为陛下您效忠，所以奴才句句肺腑，您看您能听多少是多少吧。”福禄深吸一口道，“奴才以为，老主子为您安排皇后娘娘时，他未必就料到您会那么喜欢她。陛下您自己也知道，少年时锋芒太过，喜怒皆形于色，老主子他们费尽心思也许只是想让您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做一个帝王，要精于算计，权衡利弊得失，不可任由自己的情绪，恣意妄为。您看，您贵为天子，皇后位主坤极，只要她尽了皇后的本分，她心里是不是喜欢陛下，有那么重要吗？历代帝后大都是联姻，谁为谁动情？陛下您瞅着眼前自己的爱得不到回报，您伤心失落那都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可起码皇后主子从来没有欺骗过陛下非说她是爱您的，是不是？”

    李永邦苦涩一笑，“是啊，起码她不曾对我虚情假意，口口声声的说爱我，然后转过头去就嫁给了别人、亦或者其实是谁派来潜伏在朕身边的细作？她就是太实诚了，连杀掉我们的孩子都毫不手软，她就是怕有一天和我有了无法割舍的纽带，她没法轻易地离开我。她原来是那么的想离开我，我到今天才知道。”他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福禄上前轻轻的顺着他的背：“陛下，天下女子千千万，您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李永邦仰天一叹：“朕知道你说的不错。天下女子千千万……”他容色凄凉，“既如此，朕便依她，她要朕当一个货真价实的帝王，朕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但凭情爱喜好行事。”

    “亏得我曾经还和她说宿命，我对她说，我和她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们各有自身的责任，我有我的，她有她的，结果我竟大意了，贵为天子，怎能因一己之私欲而忘了坐在这张龙椅上真正该做的事？！”

    “陛下您能想明白就好。”福禄欣慰道。

    李永邦‘嗯’了一声，身体愈加往下窝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禄子啊，你去帮朕把董耀荣找来，朕要看董耀荣给皇后的药方……”说着，眼皮开始越来越黏，脑袋时不时往前一颠一颠的。

    福禄赶忙领旨，没多久，董耀荣过来了，把方子呈到皇帝手里，李永邦强打起精神，逐一逐一的仔细看方子，道：“合欢皮，牡丹皮，蜜麸炒白芍，炒酸枣仁，首乌藤……嗯，这后面两味合在一起是补血安眠，宁心神的对吧？”董耀荣笑道是，陛下博闻强记，学的很快。李永邦继续往下看：“甘草，制香附，生丹参，当归，徐长卿，远志，鸡血藤，灯芯草，灵芝……好，很好！”李永邦念叨着，眼皮渐渐阖上，手慢慢的往下垂，咕哝道：“董卿啊，皇后的身体不好，你赶紧让她别在佛堂里跪着了，朕已大好，还有，皇后的事，你以后多费心，朕也没别的什么能为她做的了……”说完，又昏睡了过去了，这一次，梦里再没有人来打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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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延禧宫

﻿    到底是青年人，李永邦病了几天，又按医嘱歇了几天，便再度临朝。正是逼近年尾，实在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后宫，待到了腊月里，正式封印，虽然大小都有内侍局张罗，但又要祭天，又要祭祖，皇帝还是忙得抽不开身，后宫的女人们也歇了心思，一个个的摩拳擦掌，预备来年再战了，因为湘依人有孕的事对所有人而言当真是个激励。

    这一次，为了保住龙胎，所有人都格外当心。

    钟粹宫的锦葵也一样，简直是如临大敌，她私心里是希望湘依人搬走的。

    从前固然也有低阶的妃嫔在钟粹宫待产和生育过，但是人人都知道湘依人是太后身边的，一来住在钟粹宫太憋屈了，就算是从前湘依人和太后一起相依为命的时候，好歹都还有个兰林殿住呢。二来，阖宫至今没有哪一个娘娘能顺顺利利诞下龙子的，哪怕是皇后都没有，所以湘依人在钟粹宫要是能顺利把孩子生了那还好，就怕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最后没生下来，只怕钟粹宫上下要跟着一起倒霉。锦葵于是几次三番的对湘依人旁敲侧击，然而湘依人这有点榆木疙瘩的脑袋，多年都不见改，一提到可能要去麻烦太后就连连摇头：“我一心为主子，从没贪图过主子什么，眼下当然也不会去问主子讨要什么，住在这里挺好的！”

    她并不是说客气话，她是真的要求很低，怀了孕也还是和其他妃嫔一样，没提过多余的要求。于锦葵而言，确实好伺候。另一方面，却又心疼她。彩娥很小进宫，在尚仪局的时候，全是她一手一脚的管教管带，直到她被挑走，眼下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忍不住道：“小主，奴婢知道，宫里有很多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老喜欢拿人家的出身说事，还念叨着从前您当宫女子的事情，可而今不一样了，您肚子里怀的是龙胎，就是比旁的人要矜贵些，您不念着自个儿，也得腹中的孩子打算，千万别苦了自己，更不必低落到泥土里去，该开口的时候就一定要开口。”

    湘依人冲她感激一笑道：“我知道锦葵姑姑永远都为了我好。”说着，眼角扫见了桌上的茶沫子和不远处的红萝炭。

    这里的供应的确是比不上别处，但她宫女子出身，伺候人上夜那么苦的差事都熬得过来，可比那些官家小姐耐摔打多了，而今的生活已经很好，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她有自知之明，主子让她邀宠，她照着办了，可她心里知道陛下一点儿都不喜欢她，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仗着怀孕的事招摇过市，只怕连微末的生存空间都没有了。所以安分一点，能活的更久一点，孩子也能平安落地。

    锦葵无奈之下，想去向皇后请旨，踌躇几番，决定先和张德全商量一下，张德全默了一默，提点她道：“你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钟粹宫的掌事姑姑，尚仪局每年调理那么多人发送到各宫各院，这里头你的功劳最大。咱家觉得你向来是个稳重的。怎么这事上就突然变得这么冒进？其实事到如今你也该看出来了，上头卯着不发话，你凭什么为她打抱不平？”说着，伸手指了指天空，道：“看上头的意思办吧。切忌轻举妄动。”

    锦葵叹了口气，应声道是。

    好在没过几天，皇后那里就派了人来传湘依人过去，是皇后身边的逢春亲自来带人，说是商量让她挪居的事，锦葵的心头大石可算是落下了。

    永乐宫里烧了炭，又焚了华帏凤翥，本就是甘甜温和的香，被热气一蒸，愈加沁人心脾，驱散了一路过来的寒意。

    湘依人不算是头回来永乐宫，上回和陆碧君闹的不愉快这件事，她也来过，不过是在殿外候着，由几个姑姑前去请旨，今次这么深入的谒见皇后是头一次，她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忍住四处张望的好奇心，她亦步亦趋的前进，垂头温顺的跟在逢春身后，仅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不得不说，太后的永寿宫也奢华，但皇后的永乐宫是另一种味道，除了华贵之外，还附加了很多她自身特别的气息，好像世上独一无二的屏风，冷暖玉棋子棋盘，连茶具都比太后讲究，太后则是什么都金光闪闪的，恨不得让人知道她有多福贵，两者相较，皇后就像这个时节应景开的梅，凄冽又高洁，独树一帜。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夙泰阑康。”湘依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上官露莞尔一笑：“起来吧，你有了身子，不必多礼。”

    “对主子娘娘您行礼，那是嫔妾应当的。”湘依人道。

    上官露上下打量她道：“有了陛下的关顾果然是不一样，湘依人比原来在太后身边时看着可人多了。”

    凝香轻蔑一笑，湘依人见到了，心里百般滋味，强自按捺下不悦的情绪，道：“除了陛下关顾，更多的是娘娘的关顾。娘娘您惠泽六宫，没有娘娘，嫔妾也没有今天。”

    “你确实懂规矩，不枉本宫让你在钟粹宫待了那么些时候……”上官露缓声道，“你有了身孕，这一胎对陛下来说特别重要，本宫早就想把你从钟粹宫里挪出来，另辟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胎，可鉴于你从前宫女子的身份，你不如选秀出来的女子那样接受过嬷嬷的□□，让你在钟粹宫多呆几日，也是为了方便你和其他妃嫔多学着一些，省的他日叫人拿到了什么短处到处说嘴，闹到本宫这里来告状就不好了。”

    “娘娘心细如尘，处处虑及嫔妾，是嫔妾的福分。”

    上官露点头道：“本宫知道你对兰林殿肯定有很深的感情，可是那儿是从前太后生活过的地方，予陆依人方便是没有什么问题，她们毕竟是一家人，予你……要真按定例来，是不能为一宫之主位的，因此，你看看阖宫有哪一处是你自己想去的？”

    湘依人心里甚是纠结，她是希望回到太后身边去，可显然是不能够，只得道：“还有由娘娘做主吧。”

    上官露道：“既这么着，本宫想安排你去延禧宫。”

    湘依人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她想过，再不济就是继续回到钟粹宫去呆着，为什么要到杳无人烟的延禧宫去？那可是老绣工和年迈的老太监养老住的排云殿只隔一道墙的地方，听人说，向来关押的都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她怀了孩子不敢沾沾自喜的居功，但也不代表能随意的被发配到冷宫去吧？！

    湘依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薄怒。

    凝香见状讥笑道：“怎么？看来湘依人是口是心非啊，适才还说但凭咱们皇后娘娘做主，这会子就不肯屈尊降贵了？那可千万不要勉为其难啊，延禧宫也不是什么人想住就能住的。”

    湘依人惶恐道：“嫔妾不敢。”

    上官露微微一笑：“好了，别慌。本宫知道你想什么。关于延禧宫有很多传闻，但传闻就是传闻，又岂能当真？！大多并不属实。事实上，要找一个既清净安逸，让你住的舒适的地方，又要离永寿宫和钟粹宫近，方便你走动的，除了重华宫唯独只有延禧宫了。本宫总不能叫华妃给你腾地方吧？或者你想去和华妃挤一挤？”

    “最重要的是……”上官露意味深长道，“陛下当年是在延禧宫出生的，延禧宫于陛下而言，意义重大，你明白吗？”

    湘依人一怔：“陛下竟……”

    上官露接着道：“这件事不是机密，但事关孝慎皇后的声誉，多年来没人提及，你知道即可，不要大肆宣扬。你只需明白一件事，你无论如何要保住现下腹中的胎儿，因为自从谦妃和本宫一连失了两个孩子，后宫不能再遭遇意外了，否则士气受损。”

    “是。嫔妾一切听从娘娘的安排。”湘依人激动地嘴唇都有些发颤。

    “那就好。”上官露和蔼道，“你如果今日还不嫌乏的话，可以顺道去永寿宫看看太后，你有今天，少不了太后的提携，做人不能忘本，你去谢谢她很应该。”

    湘依人喜出望外道：“是。”随即屈膝行礼，退出了永乐宫。

    凝香望着她的背影道：“要说她也是个单纯的女子，随便几句话就信了，怪道会教太后利用，拽在手心里捏的死死的。其实是个忠心的孩子，可惜有些死心眼。”

    “人人都以为她是太后的一步好棋。”上官露摘掉手上的金护甲道，“本宫今天就要废了这步棋。”说着，移步到熏笼前，伸出手来烤了烤，“这么也说不对，太后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从她对陆碧君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她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女人在李永邦跟前长眼的，只是忌惮着我，才不得不亲自送出去一颗棋，谁知道这颗棋子怀孕了，她连陆碧君都容不下，又怎能容下她？这姑娘能活到今天也是命大。唉，太后这人呀……不精于棋道也就罢了，还没什么良心，更无艺术修养，就算不是在宫里，我也不屑得与这种人结交。李永邦从前会看得上这种女人，可见眼光和品味有多差！”

    凝香扑哧一声，过会儿认真道：“永寿宫最近肯定会有动静，奴婢这就派人去盯着。”

    上官露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拆下头上的步摇，青丝蓦地坠下，她站在熏笼前漫不经心的捻出一绺秀发，随即挥手一割，几根发丝轻飘飘的掉进了香炉里，炭火荜剥，很快就烧的无影无踪，她于是懒洋洋的往榻边走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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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旮旯秽

﻿    从永乐宫出来，湘依人直奔永寿宫。欢欢喜喜的，像回娘家一样。

    只是不再好似以往那样可以长驱直入，而今要等人进去通传，太后因为在歇中觉，还刻意让她等了一会儿，她身旁跟着的两个丫头渐渐都有些耐不住了，她却是丝毫不以为然。

    待太后归整完毕，终于从屏风后转出来，湘依人忙上前请安：“嫔妾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凤体康泰。”

    太后冲她勉强一笑，不咸不淡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湘依人还跪在那里，淑兰心里暗暗一叹，这孩子还真是实心眼，开口提醒道：“太后，湘依人有喜了，地上凉，怕是对身体不好。”

    太后‘哦’了一声：“瞧我这脑子……来！快起来！近来可好吗？你走后呀，哀家跟前就没个知冷知热的，一个人无趣，成天介发呆，眼看着人都要傻了。”

    “太后快别这么说。”湘依人由阿菡扶了起来，道：“嫔妾其实一直想来看太后，就是没个由头，今天也是得亏了皇后的旨意，才能大大方方的过来，嫔妾虽不能时时刻刻的侍奉在太后身侧，可对太后的心是一成不变的。太后若是不嫌弃，嫔妾以后还是天天来。”

    “今时不同往日咯。”太后叹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凡事当以龙嗣为先，为陛下开枝散叶，到不到我跟前来尽孝，不急于一时。”

    湘依人难掩脸上的笑意：“多谢太后体恤，嫔妾能有这孩子，全赖太后的提拔，以后叫他一起孝敬太后，听太后的话。”

    太后听了不做声，只抿唇一笑，问及之后住在哪里，获悉是延禧宫，脸色顿时一变。

    淑兰在宫里年资颇长，很会察言观色，太后芥蒂的当然不是延禧宫，而是湘依人位份如此之低，又是宫女出身，居然母凭子贵，可以一个人独居延禧宫，哪怕延禧宫素来传闻不祥，也还是逾矩了。忙开口道：“奴婢这厢里恭喜湘依人了，延禧宫是好地方，陛下登基前建重华宫时，一并修缮了延禧宫，耗时费力，可见陛下对湘依人很是看重。”就盼太后看在皇帝的面上，投鼠忌器，别急着对湘依人下手。

    太后瞟了她一眼，冷不丁道：“是吗？”

    淑兰立刻跪下，瑟瑟发抖道：“奴婢错了。”

    “你有什么错？”太后面无表情道，“淑兰你在宫里当差多年，人脉甚广，万万是错不了的。”

    淑兰以首叩地：“奴婢是太后的奴婢，太后若是认为奴婢错了，奴婢就是错了。奴婢多嘴了。”

    湘依人一时间有些尴尬，她还是奴婢的时候，她大可以为淑兰求个情，可是出了永寿宫，手就不能伸的那么长了，因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铃铛儿伺机道：“太后可是乏了？”

    太后道：“是啊，可真是奇怪，哀家这头疼的厉害，歇了午觉也不顶用。莫不是近日宫中有什么邪祟吧？”

    湘依人浑然不觉其中话里有话，关切道：“太后您头疼吗？嫔妾替你按一按可好？”

    太后笑着摆手拒绝了，阿菡见她依旧那么不知趣，十分的无语，和幼蝉两个人劝着她还是让太后休息吧，赶紧带着她告退了。

    出了永寿宫的大门，阿菡扶着湘依人在雪地里走，与幼蝉交换了一个眼色后，道：“小主，奴婢也知道您和太后感情深厚，是旁人不可比的，可这个时节，雪天路滑，小主您怀了龙胎，要是摔了哪里可怎么好？小主想给太后请安，不妨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小主看意下如何？”

    湘依人不悦的望了她一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与太后从前可是睡过一张榻的，那时候光景不好，主子有油饼吃，我只得吃粗粮，主子舍不得我，与我一人半张，我和主子岂是一般的主仆情谊可比的过？再说了，没有主子，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阿菡愁眉苦脸道：“可有些人就是只能贫贱相依，不能共富贵的。”

    湘依人真动气了，甩掉她的手，气道：“越说越过分！这是你一个奴才该说的话吗？我要是回了太后和皇后，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阿菡也是替她不值，太后今天摆明了是甩脸子给她看，结果真是狗咬吕洞宾，阿菡委屈的哭道：“是，奴婢知错了，小主您千万别和奴婢一般见识，奴婢年纪还小，往后再也不会说这样的混账话了。”

    湘依人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适才在永寿宫里叫你们等那么一会儿，你们就不耐烦，从前我跟着主子，主子要是看戏，我就是在她身旁站一天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张口闭口敢背后就敢议论主子了，真不知道尚仪局摆着干什么用的，你们这样的货色也敢送到我这头来，摆明了是糊弄我。”说完，大步流星的独自走在前头。

    两个丫头忙跟上，殊不知一下子走的太急，在雪地上滑了一跤，阿菡和幼蝉心底连连叫苦，所幸并无大碍，但是皇后知道了，还是派人来再三叮嘱令她好生安胎，不可再到处走动，湘依人只得打发苓子去永寿宫与太后告罪，说是暂时不能日日到她跟前请安了。

    铃铛儿刚给太后沏好了一杯茶，太后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曼声道：“竟没得摔死吗？运气倒是不错。”说着，气的将茶碗往地上一扔，‘砰’一声粉身碎骨，“还说要到我跟前尽孝，呸，一转眼就蹬鼻子上脸了，跟我装蒜？！”

    “太后息怒！”铃铛儿跪下去收拾残局，从前太后身边得力的有彩娥，淑兰，她一心想要钻营到太后跟前去，却苦于总没机会，后来彩娥飞上了高枝，她也想着有机会可以复制一下彩娥的老路，但太后的火气越来越大，比如淑兰仅仅是昨天多说了一句，就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现在下半身都没知觉了不说，膝盖也是黑紫黑紫的，没个三五天下不了地，只能在值房里躺着了，铃铛儿的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因为而今太后的身边只剩下她可以当心腹了，但她已经不愿意当心腹了。

    太后突然俯身将她扶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亲切道：“哀家看的出来，还是你这个孩子对哀家最忠心。唉，可惜别人与你不同，有了今日便忘了昨日，是哀家看走眼。”

    铃铛儿虚虚一笑道：“太后何须叹气，奴婢对太后忠心那是再自然不过得，而且不单有奴婢，整个永寿宫上下对太后都是忠心的，就连湘依人……她也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太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哦？你倒是知道哀家说的是她！从前也不见你为她说一句半句的好话，怎么，她成了依人，你就不敢得罪她了？”

    “主子哪里的话！”铃铛儿跪下来道，“主子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铃铛儿一咬牙，“奴婢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对太后绝不敢有二心。”

    “一个个的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太后冷笑道，“你说你对我不敢有二心，那即是与哀家一条心了，既然一条心，哀家若是让你去为哀家办一件事，可偏偏这件事有十足的风险，你说，你是做还是不做？”

    铃铛儿怯怯道：“太后要奴婢做什么？”

    太后睨了她一眼，不说话。

    铃铛儿缓过神来，道：“奴婢任凭太后差遣，太后不管有任何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太后的脸总算由阴转晴，用手托起铃铛儿的下巴，笑道：“对了，这样才是个好姑娘。”

    铃铛儿吞了吞口水，就见到太后凑近了自己，轻轻张了张嘴，铃铛儿立刻脸色大变，太后望着她道：“怎么？刚才说的话那么快就忘了？不是说要为哀家万死不辞吗？嗬！你既上了这条船，怎由得你中途跳河？就算你跳了，也得淹死，所以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完成任务，过了这条河。”

    铃铛儿强自按捺住震惊，颤声道：“奴婢定不辱使命。”

    太后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叮嘱道：“记得，不能叫人抓住任何把柄。若是让人逮住了，牵扯到我永寿宫的头上，你就自己把事儿揽了，哀家是绝对不会认得。”

    铃铛儿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派殷勤，很快打定了主意，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绝不牵连主子，但是主子，若想此事不牵扯到永寿宫，与太后毫无瓜葛，奴婢以为现在并非下手的最好时机。”

    “怎么说？”太后眉毛一扬。

    铃铛儿道：“太后，马上就是正月里了，四处喜气洋洋，这个时候动手，等过节的时候，岂不是阖宫都要陪着她一起吊丧？按奴婢说，此事不妨先搁一搁，拖到上元节后再下手也不迟。”

    太后烦躁道：“那时候她都不止三个月了，胎儿早坐住了，哪儿能那么容易得手。”

    铃铛儿献计道：“太后稍安，且听奴婢把话说完。奴婢以为，这个时候还是得让她好好活着，把年给过了，若是死在年前，太晦气，陛下一定下令彻查，奴婢一条贱命无所谓，可就算不牵扯到永寿宫，让陛下对永寿宫起了疑心也是不好的。奴婢毕竟是永寿宫的人。所以奴婢建议放到年后去。这期间，膳食都是由御厨供应，咱们尽可能的供着她，只是从御膳房到延禧宫那么长一段路，中间多少人转手，这膳食上出了问题，哪里那么容易追查？这下药的事就劳烦太后另外请人做了，但是千万不能把人弄死，只要让她食不下咽即可。她身体虚乏，精瘦精瘦的，大家伙只会以为她害喜没食欲，等孩子一掉，自然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天算都算不到咱们头上。”

    太后忖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再拖延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使让计划天衣无缝，不必冒险，确实行得通，当即拍了拍铃铛儿的手背道：“很好，看来哀家没看错你。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是。”铃铛儿领命，接下太后从手心里塞给她的金叶子，却身退了出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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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生存道

﻿    下了值，铃铛儿第一时间回到直房，把金叶子仔仔细细的藏进包袱里头，然后一个人坐在炕上捧着脑袋发呆，足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人才活泛过来。

    她支开了窗棂，外面雪珠子轻轻的在空中打着旋儿，这么冷的天，料想那监视自己的人也不会呆这么久吧？！她四下里一打量，果然没有多余的人了，她赶忙走到墙角一看，哼，真有一对脚印。

    铃铛儿想，连彩娥这样跟了太后那么多年，一起吃苦熬过来的人，太后想杀的时候都毫不手软，她这样的又算得了什么？！只怕等事成之后，自己也会是冰冷的尸体一条——说起来还是淑兰高明，不愧是在宫里浸淫的久了，故意在太后跟前犯了错，然后领罚，太后看不上她，她的一条命自然也就保住了。

    这时候失宠比得宠安全。人生就是那么讽刺。

    铃铛儿又张望了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才一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淑兰的房门前。

    她们是一群人住的一个小院，其他人眼下都各司其职，这里只有受伤的淑兰和她，她轻轻敲了三下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谁啊？’，她轻声道：“姑姑，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条缝，淑兰见是她一愣，她赶忙一个闪身进了屋，缩了缩脖子，道：“姑姑，你这里怪冷的，怎么不生炭？”

    淑兰没有说话，佝偻着背，一瘸一瘸的往榻边挪，铃铛儿忙过去扶她，小声嘀咕道：“伺候你的小丫头也给撤走了？只留你一个人？还不给生炭？”

    淑兰苦笑了一下，不答反问：“咱们素来没什么交情，难得你还能过来看我！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铃铛儿尴尬一笑：“姑姑，您怎么能说咱们没交情呢，都是一个宫里干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是，咱们从前不多话，我不如湘依人那样与您亲近，走动的少，可即使您与那湘依人再好的情分，她也照样不领你的情，生生的看着你受罚。她可为您说过一句半句没有？”

    “彩娥那是老实。”淑兰乜了她一眼道，“你不必来挑拨离间，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这些伎俩对我也压根无用。彩娥这孩子死心眼，不会偷奸耍滑，自是不能与你相提并论的，你的心眼儿可比她多的多了。”

    “是。姑姑不待见我应该。”铃铛儿不以为然道，“只是您口中的彩娥但凡能有我一半的心眼儿，也就不会死到临头还什么都不知道了！”

    淑兰闻言，蓦地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铃铛儿叹气道：“我来找姑姑，的确有一事相求。”说着，又朝窗户看了一眼，附耳低语道，“太后要我对湘依人下手，我给拖延住了，但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不瞒您说，我这人是贪财，好大喜功，可却并不见得我愿意干害人性命的龌龊勾当。”

    “你答应下来了？”淑兰警惕的问。谁知道铃铛儿是不是太后派来试探她的呢？

    铃铛儿点头：“由不得我不答应。她是铁了心要我来办，我又不傻，我要真那么干了，往后我还活得成嚒？”

    “姑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能把事情告诉你，就是来向你讨一个主意。这件事，太后是势在必行，可我实在不愿干伤天害理的事，太伤阴德，偏又逃不出宫去。我要不想法子改弦易帜，我真没法活了。你宫里认识的人多，求你给我指条明路，看我能找谁去？”

    淑兰上下打量她：“你此话当真？”

    铃铛儿道：“都什么节骨眼儿了，我骗你作甚！我可不单单是为她，也为我自己。”

    淑兰沉吟半晌道：“唯今之计，只有去找皇后主子了，看她是什么意思。”

    “皇后能行吗？”铃铛儿耷拉着肩膀，“我瞧着皇后还不如华妃和仪妃更厉害呢，她现在就是一甩手掌柜，基本不管事。”

    淑兰白了她一眼：“华妃也行啊，你要是不怕落得和她宫里那个丫鬟一个下场你尽管去投靠她好了！要知道，那可是她的家生丫鬟，潜邸带过来的，瞧让她给作践的呀！按我说，太后要是狮子的话，她就是老虎，手段那是旗鼓相当，可你确定你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

    铃铛儿郑重的点头道：“是，姑姑说的有道理。”

    旋即对视一眼，下定决心，要把这事通风报信予皇后知道。

    到了正月里，头一天特别郑重，因为要讨一年的吉利，饮过椒柏酒，皇后的宫里便派人送来‘百事大吉盒’，里面放的是柿饼、荔枝、桂圆、栗子、红枣。大家分食，共享吉祥。

    铃铛儿从凝香手里把盘子接过来的时候顺手把一张字条塞给她，凝香有些意外，但面上不动声色，谢了太后的赏，回头就告诉上官露知道。

    凝香道：“这人倒是懂得见风使舵。”

    上官露无精打采道：“芸芸众生，都是各自求存。在宫里，能沾着富贵的是锦上添花，没机会升发的就求个平平安安，要是连最起码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也就谈不上什么阵营了，谁能保住她的命，谁就是她的主子。人的天性使然。”

    凝香道了声‘是’，当夜，便按着上官露的吩咐，让赵青雷把铃铛儿从永寿宫给提溜出来。

    铃铛儿本来就没睡，白天干了通风报信的事，不知道能不能成，忐忑的在炕上一个劲的翻烙饼。她们的直房是包括她在内的四个人的通铺，另外三个人其中的两个去当值了，只余下她和另外一个，那个人一沾床板就会周公了，只有她不安的翻身，结果翻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笼下来，她还没来得及叫就被人捂住了嘴，然后带走了。

    永乐宫里早早的烧起了地龙，铃铛儿跪在皇后跟前瑟瑟发抖。

    上官露望着一脸木然的赵青雷无语道：“你怎么都不等她把外衣穿上再带过来。”

    赵青雷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啊……是属下的失职。”

    之后，就再没人说话了。

    铃铛儿等着皇后问她，她就可以一五一十的全掏出来，可那个把她抓来的侍卫跟门神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皇后身旁的侍女凝香和逢春也是好好地站着，主子不发话，她们就不妄动。

    大抵一炷香之后，凝香实在熬不住了，以头抢地，疾呼道：“皇后主子救我——求皇后主子大发慈悲，救救奴婢，奴婢愿为娘娘做牛做马，肝脑涂地，报答娘娘的恩情。”

    上官露抬眸道：“你要本宫救你？”

    铃铛儿点头。

    “你愿意为本宫做牛做马？”

    “是。”铃铛儿又点头。

    上官露‘嗤’的一声笑出来道：“本宫这里不缺为我做牛做马的人啊。”

    铃铛儿傻了。

    上官露摇摇头道：“你贸贸然跑来这里求本宫搭救你，却不告诉本宫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让本宫怎么救你？不由分说的把你从太后宫里捞出来，本宫可不干这样的傻事，回头太后找本宫算账，本宫不占理呀。难道也学着陛下的样子和太后说看上了她的宫女？那太后的永寿宫可真是风水宝地，宫女一个比一个的抢手。”

    铃铛儿明白了，眼珠子一转，把心一横道：“皇后主子明鉴，奴婢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要皇后主子为难。皇后主子若是愿意相信奴婢的，奴婢……”铃铛儿深吸一口气，道：“娘娘，湘依人是太后宫里出去的，但是太后怕宫里的女子都有样学样，一个个的都不好好当差，学着去邀宠，长此以往，渐渐成风，着实不成体统。所以太后命奴婢想法给湘依人落胎，又怕湘依人会伤心，她们好歹主仆一场，太后是个念旧的人，便要奴婢瞒着湘依人，可奴婢惶恐，奴婢经手的到底是一条人命啊……心里着实不落忍，而且奴婢听说陛下和皇后主子极为重视湘依人今次的胎，奴婢不敢冒失行事，故此特来求皇后的旨意，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官露笑眯眯着看铃铛儿道：“你口才真是不错。”

    铃铛儿面上一哂。

    “你这样的人在永寿宫那么久都没拔头，当真是埋没了！”上官露道，“你要是男子，该去当言官，黑的也能叫你粉饰成白的。”

    铃铛儿垂头无奈道：“娘娘过誉了。奴婢微贱。”

    她当然知道自己来投诚投的非常没有诚意，她也想十分坦白的对皇后说：太后他娘的就是一个贱人，要谋害人命不算，谋害的还是跟了她好多年的忠仆，臭不要脸！

    可她不能啊……她要是那么傻了吧唧的说了，回头皇后把她往太后跟前一告，她怎么办？下场估计比死更惨吧。

    夜深了，上官露也想就寝了，便不打算和她继续绕圈子，直截了当道：“你要本宫帮你，可以，本宫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只要帮本宫办好一件事即可。”

    铃铛儿伏地磕头道：“别说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奴婢也答应。”

    “先别答应的那么快。”上官露哼笑道，“本宫要是让你按着太后的旨意原封不动的照办呢？你办，还是不办？”

    铃铛儿面露惊惧，旋即咬了咬唇道：“办，既然太后和皇后主子都让奴婢办同一件事，可见此事绝对是错不了的，奴婢一定照办。”

    “你是个聪明人。”上官露再次赞叹道，“识时务，知趣，怕死，又胆大，懂得钻营，两面三刀。虽然如此，可是你这样的真小人还是要比那些伪君子实在的多。古人云‘无癖之人不可交’，本宫帮你。但是诚如本宫所言，你也要帮本宫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本宫还你自由。但是你要知道，你想要活着，首先就得先去死，只有你死了，太后才会放过你，否则，别说天涯海角，就是在宫里掘地三尺，你也会叫她找出来。”

    铃铛儿脸色惨白，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她硬着头皮，问道：“皇后主子，奴婢……奴婢要怎么先去死呢？”

    皇后笑道：“宫里，只有一个地方是让死人去的，而且，没有人会去那里找你，你替本宫办完事后，你要在那里呆上几年，你见不得光，只能像一个死人一样活着，说白了，活着等于死了，没有荣华富贵，没有体面风光，你可受的了吗？”

    铃铛儿感激道：“连命都快没了，还要荣华富贵和体面风光做什么，奴婢一切全听娘娘的安排。”

    “好。”上官露道，“就这么说定了。天一亮，你就带着这瓶落胎药去喂湘依人服下吧。”说着，转头问凝香，“听说这两天湘依人胃口不好，不怎么用饭是吗？吃的也都吐出来了？”

    “是。”凝香道，“说是害喜闹的，御医们正捯饬方子呢。”

    铃铛儿整个人石化在当场，原来皇后什么都知道，早已洞悉内里究竟！

    她吞了吞口水，匍匐到上官露脚下，接过那瓶落胎药，一把握在手里，不停的发抖。

    头顶传来皇后温柔的声音：“记得，要把这落胎药一滴不剩的全部‘喂’进湘依人嘴里，服侍她喝下，并且告诉她，要给她落胎的，是永寿宫的太后，她的好主子。本宫的话，你可听明白了吗？”

    铃铛儿颤声道：“明白，奴婢全都明白。”

    “很好。”上官露吩咐凝香，“带她下去歇着吧，天亮了替她挑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裳，她是太后跟前的人，可不能叫太后丢脸了呀。”

    凝香抿唇一笑，带走了失魂落魄的铃铛儿。

    逢春道：“娘娘，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实话呢？”

    上官露犯困了，按了按眼皮道：“只有让她信以为真，这出戏才够逼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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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寒鸦杀

﻿    翌日，天未光亮，晨曦初现。

    永寿宫里的其他宫人下了值，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一同回小院。

    院子里有专门为她们上夜的侍婢准备的早点：各式各样的粥，熬得十分浓稠，一掀开锅盖，香气阵阵扑鼻。还有杂样馒头，香葱酥饼，马蹄烧饼，麻酱三角等。她们熬了一宿，又要等太后起来以后洗漱完毕才能下值，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因此谁也没留意到铃铛儿不见了。

    等回到直房以后，两个宫女更是一头栽倒在炕上，发现了铃铛儿不在，心下稍微有疑，也仅仅是咕哝了一句：“嗳，绯月，铃铛儿那妮子去哪儿了？”

    绯月给自己的辫子绑了一根红穗，随口道：“谁知道呀！昨天晚上还在的呢，估摸着是趁咱们不注意就跑到太后跟前献殷勤去了吧！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原本就妒忌彩娥得太后的青眼，而今彩娥又成了主子，她还不眼热的紧呀？甭替她操心了，她鬼点子可多着呢！咱们拍马都追不上。”

    “那倒也是。”问话的宫女翻了个身阖上眼，道，“嗳，走的时候带上门啊。”

    “好咧！”绯月应了一声，抻了抻衣裳，精神抖擞的当值去了。

    同一时间，铃铛儿在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的陪同下，往延禧宫去。

    为防撞见太后宫里的人，她们刻意没有从重华宫前面那条道儿走，而是选择从兰林殿面前过，这样一来，没多久就转入夹到，笔直到了延禧宫门前。

    来开门的宫女见到是太后跟前的人，赶忙请铃铛儿进去，一边道：“咱们小主正念叨太后呢，说是不能去向太后请安，心里过意不去，可巧，把姑姑您给盼来了。”

    铃铛儿冲幼蝉微微一笑：“可不是嘛，太后也记挂着你们小主呢，这不，知道了她近来食欲不济，特地派我来看看她，怎么样，你家小主还是老样子吗？”

    幼蝉愁眉苦脸道：“是呀。每天御膳上送来的那些鸡汤呀，鹅胗什么的，没有一样是吃的下去的，但凡是沾了荤腥的，都不行。打老远一闻见那味儿，就开始干呕，吐个不停，这么久以来，就只能吃些素的，糕点和米粥之类，难为太后还惦记着我们小主，是我们小主的福分。”

    湘依人在阿菡的搀扶下来到正厅，铃铛儿一见到她那骨瘦如柴的模样，便打从心底里叹气，终于明白为何一直以来宫里始终流传着一句话，叫‘争上枝头，凤凰沥血’，别说，一般人没有那个命，还真是别做什么春秋大梦了，老老实实的呆着吧。

    铃铛儿心里固然同情她，面上依旧端得一派傲慢，全然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架势。湘依人虽是主子了，却是个半拉的，她眼下扮演的可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日子过的可比她这个半拉主子要滋润的多，这一身翠石绿的锦袄，比主子还富贵，延禧宫的几个丫头都看直了眼。

    湘依人心头不悦也没用，路是她自己选的，从前她在太后宫里当差，华妃、谦妃看见她也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她既然选择从低阶的妃嫔做起，那就得料到会有人狐假虎威给自己上眼药。更何况以往和铃铛儿一起当值的时候，彼此本就互不对付，眼下铃铛儿得势，鼻孔朝天那是再自然不过得了。

    怕铃铛儿回宫去和太后胡说八道，湘依人心里就是有再多不满，也还是得耐着性子，堆起笑来招呼她道：“劳烦姐姐你走一趟了，请替嫔妾转达太后，嫔妾托了太后的洪福，一切都好。”

    铃铛儿上前围着湘依人绕了一圈儿，啧啧道：“都瘦成这样了，脸色灰白灰白的，还好啊？难怪自册封以后，陛下再没有召见过你，哪怕是知道你怀孕了，也决口不提给你晋位份的事，连基本的赏赐都没有，和谦妃那时候怀孕简直是差了一个天与地，湘、依、人！”

    湘依人憋着一口气道：“嫔妾微贱，岂能与娘娘们相提并论？嫔妾是宫女子出身，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如果你是想听我这么说，你心里会好过一点的话，那你如愿以偿了。只是你同样也是宫女，又能比我好的了多少？我好歹还熬成了有定例和位份的人，位份低又怎么样，总归是正儿八经入了宗册的主子，你呢？可千万别得意忘形的过了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到底奴才还是奴才，你该不会以为穿上一件衣服就成了主子吧？充其量也就是主子们裁剪剩下的布料多出来赏给你的，记得要谢恩啊。哦对了，说起布料，咱们这里赏赐是不多，不过就从我的定例里拨出来一些给你也够够的了，省的你夏天穿那么厚的衣裳当差，热出一身痱子可就不好了。”

    “哦哟，我可不敢当。”铃铛儿连连摆手道，“湘依人您说的对，我就是一宫女子的命，万万不敢攀高枝的，我怕不留神脚一滑从高处摔下来跌死。”

    “你——！”湘依人用手指着她，“你咒我？”

    铃铛儿道：“我可没那个意思，湘依人你气急什么呀？哦，是了，大抵怀孕的，脾气都有些急躁，您吃不下又睡不好就更上火了。唉，看我，太后是专程派我来看你的，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尽顾着和你叙旧！”说着，手往后一伸，“来，把东西拿过来。”

    一个嬷嬷立马递上瓷瓶。

    铃铛儿拔开塞子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道：“这是太后知道你食不下咽，专程为你求来得良方。来，湘依人，乖乖的把药给喝了，可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心意。”

    湘依人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什么东西？你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来糊弄我？”

    “湘依人。”铃铛儿正视她道，“您不能一言不合就对太后不敬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一个当宫女子难不成敢拿□□来害你啊？你以为害人那么容易嚒？就算我胆大包天，揸着鸡毛当令箭，我也没可能让宫里的那么多名嬷嬷为我所驱策吧？湘依人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阿菡朝湘依人点点头，确实是，就是给铃铛儿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阳奉阴违的把湘依人怎么着了，毕竟那么多宫女和嬷嬷都看着呢。

    湘依人皱着眉，半信半疑的伸手接过瓷瓶，一闻，一鼻子的药味，冲的要命。

    她嫌弃道：“什么东西这么难闻，我不吃！能有补药能难闻成这样的！”

    她撇过头去，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把瓷瓶又推回到铃铛儿手里。

    “俗话说良药苦口，湘依人你没听说过吗？”铃铛儿见湘依人拖延时间，干脆也故布疑阵，一步步逼近她道，“太后的一番好意，湘依人你居然不领情……你说，你让我回去可怎么交差？你可千万不要逼我动手哦？！”

    这话近乎威胁，湘依人下意识觉察出不对，节节后退：“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几个丫鬟也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铃铛儿登时目露凶光，恶狠狠道：“你识时务的，就自己把东西喝光，皆大欢喜，你以后好做人，我也能向主子交待，你要是不识时务的，那就只有让我亲自动手了。

    湘依人吓得哭起来，向丫鬟们求救道：“你们怎么还不过来？！”

    “谁敢过来！”铃铛儿一手指着她们，一边道，“告诉你们，我今天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喂你们小主喝补药的。”说着，半侧过头，假意道，“湘依人，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乖乖的把补药喝了，太后会高兴的。”

    “否则——”铃铛儿环视一圈，一字一顿道，“就是抗旨。湘依人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嫔妃，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要是愿意护着她的，今天就尽管过来，到时候太后盛怒之下，你们会是什么下场，我可不敢保证。”

    湘依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要逃，铃铛儿对着嬷嬷们喊道：“还不给我拦住她，按住她的手脚！”

    湘依人也是体弱，才奔出去几步就一个踉跄，嬷嬷们很快一把抓住她，拧住她胳膊，反剪着她的双手送回到铃铛儿跟前。

    铃铛儿捏着她的下巴往里灌药，奈何湘依人拼命的挣扎，铃铛儿灌药的时候手亦不停的发抖，以至于洒出来不少，后来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咬牙，让嬷嬷们把湘依人摁在地上，铃铛儿径直坐在了湘依人的肚子上，一手掐着她的脖子，道：“怎么样？你还逃不逃了？”

    延禧宫照顾湘依人的宫女统共只有三个，这是宫里的规矩。

    这三个姑娘个个纤纤若质，加起来都不是铃铛儿她们的对手，而且眼看着铃铛儿今日势在必行的模样，知道铃铛儿今天绝对是奉了太后的旨意行事，不是唬人的，三个丫头因此没一个敢强出头，只吓得在原地捏着衣摆抖得如筛糠。

    湘依人涕泪横流，不住的哭道：“求你了，铃铛儿，求你了……算我求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都是我的不是，行吗？我和你并无天大的冤仇，就算平时再不和，好赖都在一起共事了那么久，求求你放过我！”

    “放我一条生路吧，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求你了，放过我……和我的孩子。”

    铃铛儿心里也很难受，她咽下喉头的酸涩，板着脸道：“你找错人了。彩娥。”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怀了陛下的孩子。你只是主子的一条狗，你明白吗？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谁让你怀孩子的？你还嫌主子要烦的不够多吗？今天不放过你的不是我，是主子。”铃铛儿深吸一口道，“太后下了死命令，你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看在你我共事过的份上，你听我的话，乖乖的把药喝了，这个孩子没有了，你的命至少保住了，将来总会有机会再开花结果的。但你不合作的话，就怪不得我了。你也别求我，其实是我求你，你要是不肯喝这落胎药，事儿办不成，回头太后知道了，等着我的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你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利落的把药喝了吧。”

    湘依人闻言停止了挣扎，一双眼无神的看着上方，心如死灰。

    “落胎药？”她重复道，“你说是太后要你来为我落胎？”她哽咽道，“当年我们在兰林殿的时候，她说过，将来有一天要是能走出兰林殿，有她一口吃的，就会有我一口喝得。这么多年，我替她办事跑腿，我没求过荣华富贵，就因为她待我好，她说她当我是她的妹妹，她怎么能忘了呢？怎么能这样对我？”

    铃铛儿把瓷瓶倒过来，确定都灌进了湘依人的喉咙里之后，才开口道：“你傻呀，她是主子，你是奴才，她说当你是妹妹，就是妹妹了吗？”说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湘依人道，“你千万别怨我，不是我和你过不去，是你犯了主子的忌讳，主子得不到的东西，你凭什么得到？她落魄的时候，她希望有人与她一起共患难，因为这样才能取暖，懂吗？现在为她办事的人多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她不怕冷，不需要你了。你要恨，就恨你自己瞎了眼，相信了这么一个人。”

    言毕，铃铛儿再不停留，带着四个嬷嬷迅速的离开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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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掉包计

﻿    湘依人还躺在地上，发丝凌乱，满面泪痕，形容十分狼狈。

    阿菡和幼蝉想要上去扶她，哪知被苓子一把拦住，道：“算了吧，事已至此，别给自己找麻烦，看她死透了没有，死透了再收尸也不迟。”

    幼蝉小声道：“只是教太后给落胎，又不是要她的命，袖手旁观可不等于送她入鬼门关？”

    苓子道：“落胎之事可大可小，一弄不好就是没命的，太后难道不知道？既然找了人来给她落胎，就是没打算让她活，咱们这会子巴巴的去救她的命，等同于和太后作对，犯得上吗？官大一级都轧死人，何况是太后，咱们于太后而言不过是蝼蚁。”

    “可，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菡哽咽道，“你怎么可能这么说呢，她已经够可怜的了，咱们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就罢了，如今太后的人都走了，是死是活不到她说了算，看老天爷，咱们能救的就搭一把手，到底是一条命啊。”

    苓子依旧道：“而今可不是你我意气用事，同情心泛滥的时候！那一日你也看见了，淑兰姑姑在永寿宫是故意说得那些话，为的就是让她看清太后的真面目，可她呢？事后你也给她提了醒，她可有承你的情？按我说，上头想要她的命，咱们拉不住，能给她收尸就是发善心了，真要是救了她，可有你我倒霉的时候。”

    阿菡和幼蝉知道苓子说的有道理，但阿菡还是没忍住，扑到湘依人身边哭道：“小主，小主，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您怎么样？”

    湘依人心如死灰，阿菡于是哭的更大声了。

    突然，一道人影从后面走出来，优雅的步子轻巧无声，直走到湘依人跟前，红色的裙摆如火，使得她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像踩在血上。

    上官露站在湘依人的头顶上方，俯视她道：“好了，她还没死，你们着急哭什么，那么快就想给她出殡？”

    阿菡抬头看见来人，惊愕道：“皇后娘娘？”

    另外两个也跟着一齐跪了下来。

    地上挺尸的湘依人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

    上官露看着她一脸哀莫大过于心死的表情道：“滑胎是有一个过程的，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可有觉得腹绞疼痛，血如下崩？”

    湘依人一怔，嘴唇微微翕动，答不上来——确实有点不对劲。

    上官露嗤的一笑道：“蠢是真蠢。孩子在你肚子里，你有没有被落胎，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嚒？没错，太后是想要你的命，也想要那孩子的命，可本宫偏不叫她如愿。那落胎药早就被本宫叫人偷偷换成了安胎药。”说着，提起袖子掩嘴轻笑一声，“怎么样？安胎药味道还不错吧？所以你的孩子还在，你装什么生无可恋！起来吧！又或者，你是在为了被太后背叛这件事而伤心？她值得吗？”

    湘依人闻言大惊，‘噌’直起身子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是先朝之间的两腿之间望去，果然，除了双手双脚因为被嬷嬷们用力按压而发痛之外，其他各处并无不妥，腹部也暖洋洋的，亏得她还以为这是滑胎的征兆呢。

    湘依人立刻转过身来面对上官露，跪下磕头道：“嫔妾谢娘娘援手，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只是……”她不解的抬头看上官露，“娘娘怎知太后要对嫔妾动手，娘娘又是如何刚好在今日来嫔妾的殿中，而……而……”湘依人脑子混乱无比，“而嫔妾竟一无所知。”

    “你这说的什么话！”逢春愤然出列，“娘娘出手救你非但不感激，还句句质疑，看来你对太后不是一般的忠心，那干脆现在就自己去永寿宫问个清楚，顺便也死个明白好了。”说完，撇过头去低声‘呸’了一口道，“救这种人真是多余。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上官露却并不着恼，只兀自在一张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下，淡然道：“杀你太容易，要让你一无所觉也易如反掌。”说着，轻轻一叹，“你问的问题都太蠢，你该不会是想让本宫交待是怎么知悉太后要杀你的吧？这难道还需要费什么心思吗？阖宫除了你，谁不知道啊？！”

    上官露说完，斜睨了她一眼，眸中满是讥诮。

    随后伸出纤纤玉指，向着不远处桌上她还没动过的饭菜点了点道：“喏，太后从几周前就开始给你下药，令你食不下咽，胃气失调，看起来貌似是害喜之状，实则是为了方便今天动手，好让你的滑胎看起来合情合理。至于落胎过程中的风险，即会不会搭上你的一条命，并不在她的计算之中，因为你的性命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但是对本宫——却很重要。”

    上官露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口吻：“本宫之前就对你说过，陛下在子嗣上不富裕，后宫的孩子不能再有所折损了，因此你的这个孩子务必保住，这就是本宫为什么把你迁来延禧宫的目的，内侍局尽在太后的掌握之中，钟粹宫里遍布太后的耳目，本宫着实不放心，只有把你留在延禧宫，找人日夜盯着，直到你安稳诞下孩子为止。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没能防着太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你的饮食上动手脚，好在关键时刻来得及把落胎药给换了，保住你一条小命。”

    湘依人垂头道，“娘娘待嫔妾恩同再造，嫔妾岂有不信的道理。只是嫔妾这厢里没死，孩子也在，铃铛儿却回去复命了，敢问娘娘，铃铛儿会怎么样？还有，嫔妾和孩子还活着这件事太后总会知道，纸包不住火，到时候太后还会继续对嫔妾下毒手吗？”

    上官露冷冷道：“铃铛儿已经死了。”

    湘依人的瞳孔登时放大，不由咬住了嘴唇。

    上官露视若无睹：“你以为她帮着太后把你给办了，她出得了这个门口她就能活着了？就算本宫不杀她，太后一样灭口。她既然接了这趟活计，无论你死不死，等着她的都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谋害龙裔乃是大罪。”上官露蓦地抬高音量，疾言厉色，视线在服侍湘依人的三个侍女身上一一扫过。

    上官露发这么大的火，湘依人看了也是肝儿颤，都说皇后是玉面菩萨，只怕传言有误，皇后怒极的样子可比太后恐怖十倍，太后是听好话谗言就能哄住的，皇后不然，没人知道皇后心底盘算的是什么，一双美目幽深如湖泊，有暗黑的摄魂力量，射过来，如同被凌迟一般。

    湘依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倒是阿菡还胆子大些，这一天里，经历了很多事情，阿菡觉得在后宫，不管主动被动都要死，那还不如主动一点，当即问道：“可是……可是，敢问皇后主子，那铃铛儿死了，咱们小主却好端端的，太后知道了，岂非打草惊蛇？”

    “那又怎么样！她敢大鸣大放的声张？”上官露反问道，“她对你做下此等伤天害理的事，就巴不得把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知道。铃铛儿不过是一个跑腿的宫女，死了一个，她能立马再找一个。她要是满世界的去找铃铛儿，到时候该怎么解释铃铛儿的失踪？难道要她直接承认是她秘密派遣铃铛儿到延禧宫来处置你，然后在你延禧宫里出的事？就算太后寻了个借口去找她，找到的也就是一条尸体，她敢让人放手追查铃铛儿的死因吗？哼，总之这个闷亏，太后是吃定了。”上官露耐着性子安慰湘依人道：“本宫知道，你们担心她情有可原，但是本宫也知道，她应该不敢再贸贸然动手了，你放心待产即可。”

    “以后本宫会命人每天为你送来专门的膳食，你认准我永乐宫的人即可。当然了，如果你对本宫心存疑虑的话，你也可以继续吃太后给你送来的东西试试，看你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上官露说的云淡风轻的。

    湘依人服帖道：“嫔妾不敢，嫔妾一切听候娘娘的安排。”

    上官露‘嗯’了一声，走之前，又眄了一眼她的侍女问道：“这三个人，既不是本宫的人也不是太后的人，本宫现在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上官露望着苓子的眼里凝了一团霜，“不单单不懂得护主，还巴不得主子早点死，这样的人留着干什么！退一万步说，今天铃铛儿带来的人你们拗不过，没能力解救湘依人，总懂得跑吧？就没一个人想到趁机开溜到永乐宫去通风报信的？要不是本宫一早收到消息，你们三个就巴巴的看着主子落难，再给她盖一层白布，就算完事了是吗？回头让张德全再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哼，本宫竟不知道，本宫治下的后宫竟有这样混账的奴才！”

    阿菡等人立即跪下，哭道：“小主，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无用，奴婢知道错了。”其中以苓子哭的最真切，磕头磕的最响。阿菡和幼蝉还要点儿脸，抽噎道：“皇后主子教训的是，奴婢们办事不力，确实该死，不敢再求主子开恩了。”

    湘依人下定决心，指着阿菡和幼蝉道：“她们两个懦弱一些，但良心未泯，就留着吧。至于她——”湘依人冷睇一眼苓子，轻蔑道，“她这样的，也不知道怎么出的尚仪局，反正嫔妾这里的庙，是装不下这样的大佛。”

    “好。”上官露挥手，“那人本宫就带走了。”

    阿菡和幼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苓子被几个人驾走了，呆呆的立在原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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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净乐堂

﻿    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用来形容宫中的生活再适合不过了。

    太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人会生出二心，湘依人当然也没想到自己有死里逃生的可能，至于铃铛儿，更是万万没想到她横竖是个死的结局最后竟然绝处逢生了，而一开始就想要置身事外的苓子反而死了。

    一切瞬息万变，局势横生。

    既然有苓子做了替身，铃铛儿是夜便跟着上官露等人一起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偶尔靠近一点都要绕路的地方——宫里的义庄：净乐堂。

    原来皇后娘娘说的要想活着必须先死了是这个意思。

    铃铛儿恍然大悟。

    这是宫里的一个盲点，太后去哪儿找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来净乐堂。

    走进净乐堂，风吹过树木发出簌簌的响声，周围鬼气森森的，好像连影子都遁走了，一把哑涩的声音却陡然响起：“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铃铛儿不由一惊，吓得一缩脖子，上官露和凝香却是不动如山，铃铛儿从心里表示佩服，娘娘们不是都该娇滴滴的嘛？怎么……她偷偷打量皇后，发现上官露气定神闲的像个没事人，开口道：“一直以来此地都由丁香姑姑您一个人打理，丁香姑姑太辛苦了，本宫觉得，很应该过来看看，代所有人谢谢你。”

    丁香‘嗬’的一笑：“奴婢只是做了没人愿意做的下贱工夫，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

    “正是因为没人做得了，才显现的出姑姑你的能耐，不是吗？”上官露一边说，一边接过凝香手中的灯笼，提起来照亮四下里。

    名为丁香的老宫女见状，眼底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她站在阴影里，桀桀的笑起来，声音像夜枭发出来的，十分可怖，她道：“娘娘，您的胆子可真大，须知这么多年来，此地无人问津，娘娘，您是第二个愿意踏足此地的贵人。您猜猜，谁是第一个？”

    上官露没有兴趣知道，只指着身后的铃铛儿道：“本宫琢磨着丁香姑姑这儿怕是缺人手，便给你找了个便宜的使唤丫头，往后这丫头就有劳姑姑你了。”

    铃铛儿立即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丁香姑姑，给您添麻烦了。”

    丁香沙哑的声音慢条斯理道：“不麻烦，我巴不得有人能给我搭把手，还是皇后主子您想的周全，奴婢这厢里谢过皇后主子了，这些年内侍局前前后后也送来了不少人，结果没多久就都吓跑了，呵呵。其实死人有什么好怕的，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上官露淡淡一笑：“丁香姑姑所言甚是。”

    旋即转过身悄声叮嘱了铃铛儿几句，道：“这个老宫女人不坏，就是有些怪癖，你得须得了她的认可才行，否则此地你也呆不久，你可知道之前那些人为什么害怕？——都是她给吓跑的。然而她们有的跑，你却没有。这是你在宫里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上官露带着凝香翩跹而去，凝香在前面为她提着一盏宫灯，猩红的烛火在夜色里蜿蜒，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铃铛儿才转过身来。谁知立刻被丁香吓了一跳，她按住蹦跶的心口，深深深呼吸。

    丁香望着她眼珠子一动也不动，道：“怎么，你不怕我吗？”

    “怕。”铃铛儿坦白道，“但也没那么怕。”

    她望向义庄内一具具干硬的尸体，那些都是各宫各院送来的宫女，有的是自然病死的，有的是意外死的，还有的死的不明不白，她们身上的一块白布就是她们最后的尊严，她想到自身的经历，欷歔道：“其实人生下来就要死的，从前我没看明白，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向死而生’。”

    丁香恻了她一眼道：“你好像……算是个明白的。”

    铃铛儿温顺的垂着头不说话。

    丁香的活计不繁重，也不复杂，宫里的人把尸首送来了，她负责替她们清理一下，盖层白布，接着就等宫女的家人向内侍局交了牌子来领就是了。

    丁香提着一盏油灯，带着铃铛儿在尸体间穿行：“你现在看到的，躺在这儿的，都是无主的，没人愿意来认领，你每天起来看看她们就是了，提防着有一天有人找来要，咱们起的就是一个看管的作用。”

    铃铛儿道：“是。”

    “跟我走吧。”丁香带她穿过大堂，之后，铃铛儿便在净乐堂后北苑跟着丁香一起住下了。

    太后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铃铛儿，自那日铃铛儿在该当值的时候没出现，太后就一直不断地在暗中派人找她。特别是眼见着湘依人还活着，太医回禀说肚子里的胎好好地，太后便忖着铃铛儿要不是死了，要不便是逃了，但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能逃到哪儿去？

    无人帮忙她绝对逃不出这偌大的禁宫。

    于是下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一连搜了好几天，仍是没有下落，最后还是排云殿的一个老绣工一状告到福禄跟前，铃铛儿的下落才算有了分明。

    据老绣工说，排云殿住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宫人，因为没有油水，内侍局本来就不怎么上心。排云殿里有一口水井，夏天的时候要是一具尸体泡在里头没半天估计就得叫人发现，可大冬天的就不一样了，腐臭的味道散不出来，尸体直到被泡的白胖白胖的，冻的面目全非才叫人给挖了出来，足足出动了四个大汉，先丢了绳子下去，把人给捆住，再几个人一起发力把冰柱子似的女尸往上拽。

    鉴于女尸的身上穿了铃铛儿的衣裳，永寿宫又刚好莫名其妙的走丢了人，内侍局便第一时间通知了永寿宫，太后获悉后气的脑仁疼。

    叫了淑兰去认尸，淑兰心里不断地打鼓，她给铃铛儿出主意让她去求皇后，可谁也不敢断定皇后究竟会不会出手，所以眼下这具冻尸淑兰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铃铛儿，但不管是不是，淑兰都回了太后。

    正是新年里，四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宫女们年三十晚上可以例外，晚睡等着辞岁，其他宫都是如此，唯独永寿宫飘着关于铃铛儿的鬼故事，宫女们个个早早的歇下了，怕熬夜的话，一不留神被铃铛儿的魂魄给逮住。待到初一，帝后和太后一同去慈宁宫伺候太皇太后，给老祖宗磕头，跟着吃春盘，接见王公贵戚。整个过程规矩繁琐，当主子的和当下人的全都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打醒十二分的精神。

    太后看着慈宁宫里颐养天年的太皇太后，想，这辈子看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不足够的，只有做到所有人跪着，独她一个人坐着，睥睨众生，才是真正的赢家。

    事后，福贵问太后关于延禧宫要怎么处置。

    太后气闷道：“算了吧，不管怎么样，大节下的是不适宜再动手了，就算是这年过了，延禧宫只怕也动不得了。”

    而且从今年春节帝后的表现来看，帝后已经离心，两人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的虽然十分和睦，客客气气，但言谈举止无不透着客套和疏离，可见彩娥的‘事故’还是起了一定的成效，既然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让彩娥再多活一阵吧。

    转眼到了上元节，各宫各院都做了‘元宵一品’，有核桃仁馅的，白糖馅的，还有玫瑰馅的和黑糯米馅的，都等着皇帝去吃一口，结果皇帝出人意料的去了慈宁宫陪太皇太后，由此，帝后不睦的传闻再一次甚嚣尘上。

    待到正月里一过，皇帝解封，之前积攒下来的政务集中处理，皇帝一时间忙得分]身乏术，鲜少在后宫出现，偶尔几次露面，也都是在御花园里陪着明宣戏耍，或者干脆召明宣到庆祥宫教他一些启蒙的课业。

    福禄递上去的牌子一次又一次的退了下来，直到春暖花开，皇帝才渐渐有了兴致，不过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一次帝后似乎是动真格的，除了公开场合，私下里几乎没有交流，皇后连送点心到未央宫这些起码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长春宫的仪妃于是拔得头筹，有一枝独秀的趋势。

    可‘好景不长’，又或者说是老天爷终于开恩了，皇帝凋零的子嗣在这一年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勃【发起来，不算上延禧宫已经待孕的一个，六月里，仪妃也由太医院探出了喜脉。自此，丽嫔和纯嫔开始平分秋色。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宫里做完了中元节的法事，湘依人便开始胎动，皇后派了许多经验老道的婆子和丫鬟扎堆侯在延禧宫，没几天，湘依人便顺利诞下一个男婴。

    皇帝适时正和内阁及礼部的官员在勤政殿讨论明年开恩科的事，消息传到那里，皇帝仅仅顿了顿，眼皮都没翻一下，就道：“接着说。”

    礼部的几个官员私下里交换了一个眼色，便都知道怎么做了。

    若是个女孩也就罢了，大可以不闻不问，是个男孩儿，礼部少不得有许多事情要张罗，头一件事是名字，接着内侍局要接手‘洗三’。

    湘依人自产后一直很高兴，兴致勃勃的等着皇帝，然而皇帝非但没有去探望，仅仅派了内侍局给她送了一些赏赐和补品之外，就连孩子的性命也只字不提。后来还是皇后命人直接把孩子包了起来送到御前。凝香嘀咕道：“娘娘，您就算与陛下不能和好如此，但身在其位，也犯不着和陛下呛上。”

    上官露笑嘻嘻道：“我没有呛他呀。我这是在恭喜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咱们的陛下撒下去的种子可算是有了丰收的果实。我是提醒他去验收一下……”

    凝香无语，亲自把孩子送到未央宫，福禄见了发愁，凝香道：“皇后娘娘说了，名字都没有，内侍局可怎么安排洗三的仪式呀。还请公公帮忙请示一下吧。”

    福禄硬着头皮，把孩子抱进了大殿，李永邦的一张脸霎时雪白，手中的笔顿住，一坨墨汁‘啪’的滴在簇新洁白的宣纸上，李永邦瓮声道：“回了皇后，就叫‘明恩’吧。”

    一锤定音。

    福禄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还得装作精神抖擞的去延禧宫给湘依人报喜，湘依人听了名字以后欢喜了半天，又哭了半天。

    福禄奉劝道：“湘依人，老奴有句话，湘依人不嫌弃就且听着，这孩子叫明恩，前程便是喜忧参半了。所以请湘依人以后谨言慎行，切勿行差踏错。”

    湘依人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又觉得这层窗户纸被人捅破，自尊扫地，面上难堪极了，当即撇过头去敷衍的道了一句：“谢公公提点，有劳公公费心了。”

    福禄淡淡一笑，他总是宠辱不惊的，他对湘依人的好意至此为止，要是再操心，那就是多管闲事多吃屁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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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龙舟游

﻿    由于去岁皇帝登基，情况特殊，故而太后的寿宴有理由隆重。今年，宫里接二连三的有人怀孕，先是湘依人，后是仪妃，相对而言，太后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因此太后执意从简，直到湘依人顺利诞下龙胎，阖宫紧张的气氛瞬间得到了缓和，且随着天气的渐热，人心也越发活络起来。

    太皇太后在董太医的调理下，身体明显是好了一阵，可上了岁数是不争的事实，体能终归有限。宫里的大小事务渐渐力不从心，只是听不再过问，太后想着既然宫里又添了一个新孩子，八月的时候，像是为了冲喜一样，便提议为太皇太后做寿。

    太皇太后不肯：“哀家一把年纪了，折腾什么呀！再说了，哀家之所以能平平安安的活到今天，估摸着就是从来不把寿辰当回事，所以阎王爷和陆判大人把哀家给忘了，现在大鸣大放的做寿，可不是得把牛头马面给招来？别，哀家贪恋凡尘，还想再多活两年。”

    皇后笑道：“老祖宗净说戏话！您身子骨健朗，长命百岁。”说着，上前低声提醒太皇太后到：“老祖宗，您是最大的，您不肯做寿，下面的小辈们可怎么办？太后不用做不说，陛下为了尽孝也得从简，那臣妾的千秋节也没指望了，看来只有在永乐宫里下一碗汤面了事了。唉~”

    太皇太后望着她哈哈大笑：“你呀你，说你老实，你比谁都坏，说你使心眼，你偏又耿直的全说出来，你就和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皇后憨憨的一笑，此事就那么定了，交给内侍局张罗。

    鉴于太皇太后的身体可不如太后，很多繁文缛节可免则免，只有一项爱游湖是真的，且脚疼得关系，很久不出去走动了，今年便砍掉听戏这一项，直接泛舟太液池。

    太后也正有此意，去年接着看戏的名义，她没少被指桑骂槐。

    各宫于是都准备起来，延禧宫愁眉苦脸的，须知太皇太后何等尊贵，她们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又是太后宫里出来的，被归为太后的阵营，有嘴也说不清，去了少不得挨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白眼，可不去又不行，更加难看，索性皇后知道湘依人的难处，给她送了一条裙子，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凝香把织成裙送到湘依人手里的时候，湘依人简直是受宠若惊，激动道：“娘娘，如此贵重的礼物，嫔妾受不起。”

    上官露刚用凤仙花汁染了指甲，纤纤玉手搁在扶臂上晾着，曼声道：“没事，你拿着吧，并不是多珍贵的东西。你为陛下诞下龙胎，就是头功一件，不过一条裙子而已，赏给你很应该。再说了，本宫这把年纪也穿不上，不如你年轻，身材好，肉中有骨，方衬的起这条裙子。而且太皇太后的寿辰，你送什么都不合适，不如为老祖宗和陛下舞一曲助兴，难道你不想以后陛下能到延禧宫多走走吗？”

    这话说到了湘依人心里去，她赶忙双手接过到：“娘娘为嫔切想的那样周全，嫔妾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要不是有娘娘的多番援手，嫔妾岂能脱困？！他日嫔妾绝不会忘了娘娘您的大恩大德。”

    上官露竖起手指看了看道：“好话就不必多说了。拿出实际行动来吧。你虽然刚生完孩子，可一出月子已经恢复的这样好，到底是年轻啊，不可多得，希望到了寿宴那天，你不叫本宫失望，就是对本宫最大的回报。”

    湘依人甜甜道‘是’，跟着便回宫彩排去了。

    太皇太后寿宴的当日，龙舟载着所有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上官露以暑气太重为由，躲在船舱内不出来，皇帝则在众人的拥护下去船头赏景，诚邀太皇太后一起，但是太皇太后道：“大热天的，哀家就不去了，还是里头凉快，更何况四面装了玻璃，一样看得见，你们年轻人都出去吧，不必让我老太婆扰了你们的兴致，这里有皇后陪着够了。”

    呼啦啦的一群人便跟着皇帝去了，仪妃安胎不在，华妃和谦妃便寸步不离的陪伴君侧。

    湘依人来不来本来没人留意，但是孩子被乳母抱来给太皇太后瞧，小孩子伶俐，太皇太后便问道：“好歹是个有位份的，不管低不低，怎么能从头到尾不见人呢？”

    话音刚落，外头便一阵骚动，上官露对太皇太后道：“老祖宗，她不是不来，她是为您精心准备了节目呢！”

    太皇太后狐疑的望向窗外，就看见副船上站着一位艳妆丽人，一并的还有乐师数名，围着身着舞裙的湘依人吹拉弹唱，湘依人的翩翩起舞引得船上众人纷纷靠着船栏去围观，船头上，华妃见李永邦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立刻故作欣喜道：“啊呀，陛下你看，是湘依人呢，臣妾竟不知道，她跳舞跳的那么好。”

    谦妃接口道：“是啊，年轻就是好，穿什么都好看，瞧那一身舞裙，真真巧夺天工。”说着，侧头对华妃道，“妹妹没见识，姐姐你看看，那是传说中的织成裙吗？”

    李永邦袖中的手默默握拳，眼看着副船逐渐靠近龙舟，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湘依人竟然单脚跨出船外，踩在了一朵大王莲上，龙舟上顿时一阵惊呼，纯嫔，丽嫔，昭嫔和静嫔全都呆住，丽嫔道：“柔然的女子天生擅舞，可做到飞天反弹琵琶的技艺，可在水中莲花上起舞的，嫔妾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呢！想必那湘依人暗地里下了一番功夫。”

    纯嫔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皇帝，见他并无欣赏之色，当即意味不明的一笑，“厉害不厉害不是重点，重点是投其所好。”一边转头问她们三个，“你们猜猜，陛下是‘好’还是‘不好’啊？”

    昭嫔自觉无甚特长，一脸的沮丧。

    静嫔虽然意外，但她并不看好湘依人。

    说话间，湘依人好不容易在大王莲上站稳了，跟着从水里摘了一朵荷花，向着龙舟里的皇帝双手呈上道：“太皇太后的寿辰，这是嫔妾的一点心意，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

    皇帝一脸的木然，对湘依人道：“你不好好的在延禧宫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一边命人接过那朵莲花去送给太皇太后，一边蹙眉道，“好了，眼下你既已尽了孝，就早些回宫去吧。”

    李永邦说完已经转身，懒得再多看一眼，偏她不知趣，还愣在那里，呐呐道：“陛下......”

    李永邦不得不回头，同时音量不自觉提高：“怎么还不走？朕不是叫你回宫，没听见？”

    湘依人张了张口，脚下一滑，瞬间整个人便从大王莲上摔了下去，掉进池子里。

    龙舟上的女眷们再一次发出惊呼，福禄摇头叹气，忙吩咐太监们去池子里捞扑腾的湘依人。

    等人捞上来了，李永邦看着浑身湿漉漉狼狈至极的湘依人，一肚子的火：“偏生你这样麻烦。”言毕，负气转身离去。

    所有人一脸茫然，独令贵人露出一丝怜悯，叮嘱湘依人身旁的宫女道：“快快送你们依人回宫吧，虽是大夏天，落水受了凉也不好。”

    湘依人脸丢大发了，含泪看着李永邦离去的身影，黯然的回到宫中。

    太皇太后的寿宴在一场算不上风波的闹剧中结束，太皇太后对皇后道：“原来这就是皇后替哀家安排的节目，果然别出心裁。”在芬箬的搀扶下起身，太皇太后叹道，“就是太热闹了，哀家上了年纪，还是喜欢清静点的。”

    皇后一脸的无辜：“臣妾错了。”

    太皇太后一哼：“你哪会错呀，哀家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你这种性子呀，用到对的地方那是极好，否则慧极则伤，皇后，凡是看开一些，放过别人才能放过自己。”

    上官露欠身道：“是，臣妾谨遵老祖宗教诲。”

    太皇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走了。

    那一头，湘依人被送回延禧宫后，刚安置好，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就算今天办的不漂亮也不至于担什么罪名，岂料皇帝随后就到了，一进门就质问：“裙子呢？”

    湘依人怔了怔，指向一边的案几上，织成裙湿透了可不能洗，得须交回内侍局由专门的人打理。正想开口，皇帝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湘依人委屈的咬住下唇，泪珠如线的簌簌往下掉，一边小声嗫嚅道：“臣妾想哄陛下高兴。”

    “哄朕高兴？”李永邦一手拿起织成裙，“就凭这个？”他的脸逼近她，一字一顿道，“你-也-配！”

    李永邦把织成裙交给福禄道：“去，把东西烧了。”

    湘依人扑通一声跪下来：“陛下，臣妾到底做错什么了？是，臣妾鲁莽，臣妾舞艺不精，但臣妾以后会努力的，会勤加练习，只要陛下喜欢，臣妾一定全力以赴。求求陛下了，这织成裙天下仅此一件，请陛下千万不要烧了，求陛下......”

    李永邦搓着牙花狠声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会有结果的。”他定定望着她，“做人当有自知之明，你可还记得你自己当日是怎么说的？你以为朕为什么要给孩子取名叫‘明恩’？因为你从来不是朕想要的，他也不是朕想要的，朕想要的朕得不到，看你与朕一样求而不得，觉得你可怜，朕一时心软，被懦弱和逃避占了上风，朕借口同情你，实是在为自己舔伤口，可那样做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朕之所以放任这个孩子到世上来，仅仅是朕愿意为当日的懦弱埋单，也是朕仅有的，能给你的一点点恩典，你竟还不知珍惜！既然如此，孩子以后你也不必留着了。”

    湘依人大惊失色，不住的求饶，从求不要烧裙子到求皇帝不要把孩子带走。

    李永邦却是吃了称砣铁了心，织成裙再好，它的主人不要它了，就再也没有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必要，他必须要毁灭掉，也不能眼睁睁的看别的女人穿上它。

    火光骤起，华美的织成裙最终还是成了一坨黑炭。

    李永邦怒气冲冲的出了延禧宫，福禄问：“陛下，那孩子.......怎么处置？”

    李永邦沉声道：“后宫的事，交给皇后。”

    随后只过了一天，延禧宫又有消息传来，宫人们急匆匆的禀报：“皇后娘娘，湘依人病故了。”

    上官露正在永乐宫里逗弄明恩，明恩朝她咯咯直笑，天真无知的流着口水。

    上官璐的手指顿了顿，凝香问：“娘娘，您说，这个节骨眼上，谁那么迫不及待的要湘依人的命？”

    上官璐淡淡道：“是谁都无所谓了，她人也已经死了。追查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这孩子以后交给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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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桂花糕

﻿    上官露深深嗅了一口华妃新制的香，赞赏道：“宫中论手巧，真是没人比得过华妃你。”

    “娘娘谬赞了，不过是雕虫小技，娘娘不嫌弃罢了。与静嫔和昭嫔的刺绣手艺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华妃浅笑道。

    上官露的轻哼一声：“女子擅针黹好事，但是要非要论出一个长短来，那还要宫里的那些绣工们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妃嫔不当，非要和绣工相提并论！可见一个人的品味决定了她的选择，一个人的选择又体现出她的品味。本宫觉得放眼阖宫，只有华妃你是真风雅，因为调香不单要鼻子灵，还要心细，手巧，关键是难为你要替本宫分担宫中的大小事务，调香的手艺竟也没落下。而一个有能力又不张扬的人，才值得委以重任……”说着，上官露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道，“是以本宫有一件事想问你的意思。”

    华妃心里有一半的成算，皇后是要给湘依人的孩子安排个着落，但是在皇后跟前太聪明不是件好事，当即道：“娘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嫔妾一定替娘娘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上官露轻松道：“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就是日前延禧宫的湘依人走了，这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真是可怜，那孩子才刚刚落地，还那么小，生母便没了，本宫就有意想要替他安排一个养母。华妃你可有什么想头？”

    “本宫知道，谦妃是一定想要的。她嘴上不提先前滑胎的事，心里头其实一直有个疙瘩，大家同样身为女人，没有不理解的道理。然而本宫却不能罔顾你的意愿就那么贸贸然的把孩子给她，届时难保华妃你心里怨怼本宫处事有所偏颇，而且相较之下，本宫以为你才是更合适的人选。你自己呢，怎么看？”

    难为皇后破天荒的居然那么坦白，华妃正待开口，谁知上官露又抢先道：“华妃你一向是个聪明人，须知天下间人人都想鱼和熊掌兼得，然而谁又真正做到了？是不是？在这件事上头，不用问，谦妃一定是要孩子。”谦妃是个认死理的人，当初大家以为有个孩子傍身就能登上贵妃之位，谦妃眼下巴巴的看着仪妃怀孕了，肯定急着增加手里的筹码，然而这也是一把双刃剑，正因为仪妃也有孕了，你有我有大家都有，贵妃之位花落谁家可不就一定是母凭子贵说了算的。华妃心里一清二楚。

    上官露懒得和她打马虎眼，开口道：“但是华妃你，本宫就不那么敢肯定了。毕竟多了一个孩子在身边，被缠住的滋味可不好受，人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六宫事务上了。华妃你素来处事稳重又大方，有你替本宫分忧，本宫安心了不少。可你要是被孩子牵绊住，便没办法助本宫协理后宫了。一来于本宫是个损失，二来于你自己也是个损失，本宫当然要来问你的意思。所以关于这孩子，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华妃眼珠子一转，这话她听明白了。

    皇后这是给她做了一道选择题：想要孩子，她就得放权；想要手中有权柄，就得放弃抚养孩子的机会。

    说实话，她的肚子至今都没有动静和承宠少有很大的关系，皇帝已经很久不去她的重华宫走动了，即便是去了，也就是叫她捏揉几下，提神醒脑，缓解个头疼什么的，她都混的跟个医女差不多了。于她而言，假如本身就有个孩子，手里又有点实权，那就是如虎添翼，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偏生没有，那么，再没有比权柄更重要的了。

    不过就算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也不能任由她的野心就那么大喇喇的曝白于皇后的眼底之下，华妃莞尔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宫中生活本来就寂寞，嫔妾又独处于一个宫院，承蒙娘娘看得起，相信嫔妾，平时全靠娘娘交待的一些琐事打发时间，嫔妾没有不全力以赴的道理，但身边能多一个孩子，也的确是热闹许多，有了孩子就不那么寂寞了。”

    “可又不是你亲生的。”上官露扬眉道，“你就不怕养不熟吗？”

    华妃平静的笑道：“嫔妾知道凡事不可强求的道理。嫔妾也没有别的要求，娘娘若是把孩子交于嫔妾，嫔妾不敢保证他将来一定有出息，但一定是个齐齐整整的孩子，娘娘若是将孩子交于谦妃，嫔妾也愿意在六宫的事务上多为娘娘分担一些，搭一把手，反正一切都看娘娘的示下。”

    华妃的话漂亮，但言下之意，已经传达的很明白了。

    上官露微微一笑，道了声‘好’：“华妃果然从不让本宫失望，既然如此，那就待本宫于谦妃商议之后，再做定夺吧。”

    华妃温顺的道了声‘皇后娘娘万福’，便欠身退了出去。

    翌日，孩子便被谦妃抱回了翊坤宫，满面红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什么宝贝，一并去的还有一堆的乳母、丫鬟……唯独少了阿菡和幼蝉两个。

    起先上官露并没留意，只是派了凝香去回了皇帝，算是给这件事一个了结。

    结果凝香在福禄的带领下去复了命，回宫的路上却打听到阿菡和幼蝉竟不知不觉的被人调去了浣衣局。

    上官露知悉后，讶异道：“这么说……人是他杀的？”

    凝香默了默，摇头道：“陛下心慈，就是再不喜欢湘依人，也必不会随意就害了她性命，依奴婢之见，恐怕是他跟前那个福禄自作主张。”

    上官露轻笑一声：“有意思。那个叫福禄的自作主张的事还真不少……”

    凝香肃然道：“这个人在宫里混的八面玲珑，人人都说他面慈心善，没想到暗地里手黑。这样看来，还是他的小徒弟老实一些。”

    “算了吧，宫里就没有省油的灯。”上官露幽幽道，“更何况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徒弟。福禄是谁？——他是先帝爷安排在陛下身边的钉子，他那个徒弟又能好的哪儿去？就不自作主张了？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那副画就是他偷偷让人从善和寄回来的！”说着，用手点了点凝香的额头，“还有你，你也是个自作主张的。”

    凝香心虚的一笑，结巴道：“娘娘……您说什么呐，奴婢什么时候自作主张了？”

    上官露乜了她一眼：“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了？那好，你既提到了那副画……”

    凝香被拆穿，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娘娘您看，奴婢也不是有意的，就是……”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上官露一眼，“就是觉得好端端的一副画，毁了……怪可惜的。”

    她不安的掖着衣襟的下摆，怕说错了话惹上官露不高兴。特别是上官露眼下正聚精会神的钻研彤史，一边翻，一边还自言自语道：“他该不会是有病吧？”

    怎么那么久以来，阖宫只有仪妃一个大肚子，其他人愣是没动静？

    凝香闻言，嘴角不自禁抽了抽：“他有没有病，您不是该最清楚嘛。”

    上官露瞪了她一眼，不过没什么威慑力，因为这一句叫上官露霎那间满脸通红，拿彤史遮住半张脸道：“我清楚什么了！”

    凝香用一种慷慨就义的口吻道：“娘娘，您不觉得陛下就好那一口吗？”

    “哪一口？”上官露不解的抬头，旋即又长长的‘唔’了一声，重重点头道：“好像有点道理，比起其他人，去丽嫔那里的次数似乎总比旁的人要多一些。”

    “就是！”凝香道，“咱们陛下尤其喜欢异族的美人。”

    “是嚒？”上官露托着腮，茫然道，“对哦……连翘就是高绥的，可连翘像的是太后啊……”

    凝香提醒她道：“娘娘，如果奴婢没记错，咱们家夫人好像是柔然人。”

    上官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母亲是柔然女子，所以她有一半的柔然血统，这件事一般人鲜少知道，她撇了撇嘴，不悦道：“我是中原人，中原的上官氏。”

    凝香看她一脸的雪脂玉肤，深凹的眼窝，琥珀色的瞳孔，比之中原的女子，甚至是南方的女子还要柔媚，偏生要自欺欺人，唯有附和道：“是，是，咱们娘娘是中原人，和柔兰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中原人。”

    上官露狠狠白了她一眼，凝香垂眸道：“是奴婢僭越了，奴婢不是存心和您打岔，奴婢就是想哄您高兴。”

    “瞧瞧，说的多好听，都是为了我好。想必那个福禄在陛下跟前也是这般。”上官露的手指轻轻的在桌案上敲了几下，沉吟了一会儿，言归正传道，“关于延禧宫那两个宫婢的事，你先不要声张，那两个活口他既然留下来了，等真要铲除他的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是。”凝香俯首道。

    是夜下了一场雨，正是八月桂花香的时节，宫里的石阶路上满是星星点点的桂子，宫人们一大早的还没来得及打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甜香。

    逢春一个劲的摸鼻子，怕在主子跟前打喷嚏，上官露却是很喜欢这味道，叮嘱凝香一定不能忘了去剪一束桂子回来，回头做了糕点，专程调成黏黏的米糕，捣碎了给明恩吃。

    谁知道皇帝去翊坤宫看明恩的时候瞧见了，一口气把桂花糕全兜了，害得上官露以后再也不敢往翊坤宫送吃的，只有请谦妃带着孩子过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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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倾城雪

﻿    年尾的时候，雪珠子扯絮一般，下得纷纷扬扬，落在了宫顶金色的琉璃瓦上，掩盖了光芒，令黄中覆盖上一层剔透，整个禁宫遥遥望去如同神仙洞府一般，晶莹玉致。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瑞雪兆丰年的好意头，后宫接二连三的有好消息传来，先是丽嫔，后是纯嫔，皆由太医院诊断出喜脉。

    她们一个住在披香殿，一个住在玉芙宫，隔是隔得远了点，可静、昭二位既然已经结了盟，她们两个眼下又同时有孕，自然比平日里走的更亲近些。再加上仪妃过完年就该要临盆了，三个人一时间都很紧张，毕竟湘依人的孩子虽然是顺利落地了，但保不齐是运气好，这运气未必能延绵到她们头上，安全起见，还是抱团比较好。

    丽嫔胆子大，于是由丽嫔去向皇后开口。

    上官露想了想，觉得她们的提议不错，便让纯嫔和丽嫔暂时搬到仪妃的长春宫去小住。

    一来长春宫大，人多热闹，二来，逐个击破看起来麻烦，实则加害难度系数小，只要买通个把人就能得手。然而把她们全都集中到一块儿，目标大了以后，就没那么轻易了。因为前后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就算买通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没法单独行动，除非能从上到下一条龙都买通。且翊坤宫和长春宫比邻，谦妃时常带着明恩到长春宫去串门，长春宫顿时成了阖宫最热闹的所在。

    太皇太后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孙子的后宫如此昌盛繁荣，比先帝在位时，着实是强了不少，特别的高兴，逐一赏了有孕的妃嫔每人各三百俩黄金，东珠两颗，最重要是上官露，作为皇后，表率有加，大度贤德，赏黄金五百俩，东珠两颗，五斛珠串，錾金长命锁两块，是给明宣和明恩两兄弟的。不过明宣的那块长命锁上镶着翠玉，明恩的只是黄金。正逢腊月二十六，东西六宫要张挂春联，贴门神，一直到二月二收门神为止，皇帝封印了之后无甚要事可做，便安排人让永乐宫贴上《姜后脱簪图》，题词‘勤襄内政’；长春宫的影壁上刻《太姒海子图》，题词‘敬修内则’；翊坤宫挂《昭容评诗图》，题词‘德协坤元’；重华宫挂《曹后重农图》，题词‘慎赞徵音’；毓秀宫挂《徐妃直谏图》，题了那句流传甚广的‘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昭仁宫挂《樊姬谏猎图》，题词‘仁孝温和’；玉芙宫挂《班姬辞辇图》，题词‘令贤淑德’；披香殿挂《马后练衣图》，题词‘柔嘉肃敬’；钟粹宫挂《许后奉案图》，题词‘懿恭婉顺’；按太皇太后的意思，又命灵釉宫的裕贵人和关婕妤搬到兰林殿去，挂《燕姞梦兰图》，灵釉宫则空出来，依旧做观星台。

    太后的名讳里有个‘燕’字，又住过兰林殿，太皇太后如此安排，名义上是要裕贵人和关婕妤抓把紧，努力生养，效仿楚庄王的后妃燕姞，实际上讽刺了太后，先帝生前没有宠幸过她，薨了，太后得以入住永寿宫，但也只是一个寡妇，估计这辈子要守寡守到底了。

    太后本来看着阖宫的妃嫔生的生，养的养，得宠的得宠，已经够糟心的了，太皇太后还暗指她要当一辈子的处【女，太后心里大抵是憋屈的厉害，一气之下竟然病倒了。上官露赶紧让华妃过去陪着太后纾解一下心结，顺道调制出一味梳理心气的香，而后很顺利的，把明宣给带了出来。

    明宣五岁了，小儿到了这个年纪最皮实，上蹿下跳的像个蚂蚱，先前说领他看弟弟，他还高兴的手舞足蹈的，等真见了明恩，也就指着襁褓中的明恩对上官露道‘啊呀，母后，你看弟弟，他吐泡泡’，乐了那么一阵子，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立刻撒丫子跑了。

    一长溜的太监跟在他屁股后头追着，嘴里不住的喊：“小殿下，小殿下……您慢点儿，当下脚底下，别摔着了。”

    上官露跟在后面摇头叹气，一直到了小琅嬛，就见他手持了弹弓，对准了一片树叶‘咻’的一下射出去，树叶没落，但巴掌大的叶身上一个洞眼儿。

    上官露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绽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一会儿，明宣又要堆雪人了，所有人于是呼啦啦的陪他一起，那动静哪儿是在堆雪人，根本是铲雪。

    上官露指着他红彤彤的鼻子道：“雪人堆的是似模似样，可惜少了一个跟你一样的红鼻子。”

    明宣嘿嘿道：“母后笑我……”接着滋溜一下，把要淌下来的鼻涕给吮回去。

    上官露一脸的嫌弃，明宣见状硬是要母后抱，上官露道：“你如今痴肥的厉害，母后抱不动啦！”

    明宣不依，扭着胖胖的小身子耍无赖，上官露只得蹲下身去，这厢里刚刚揽住他，明宣就勾住她的脖子，拿鼻子蹭她的脸颊，要把鼻涕蹭到她脸上去，上官露气的笑了，抽出一块帕子来替他擤鼻涕：“你呀你，就你这个样子，将来长大了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明宣眨巴着眼，似懂非懂：“母后给我找一个呗。”一边说，一边小手挥着弹弓，“母后找的，她莫敢不从！”

    上官露顿时朗声笑起来，她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到底是小孩子，天性单纯，在他眼里，母后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母后给他找的，看不上他也要看上，典型的贵族思维，相当彪悍。上官露想，这样也好，这种像螃蟹一样打横了走的性格以后没人敢欺负他，就怕他太横，被人从旁暗算……她摸着明宣的脑袋陷入沉思，这孩子从小没怎么放在身边养，在她手里呆不了多久，就会被李永邦给抢走，她心里头固然有一百个不舍，可最终还是由理智占了上风。所以明宣从小就养成了一个挺好的习惯，那就是该黏人的时候黏人，一个人在外头的时候也能独当一面，好像现在在太后手里，太后不敢亏待他，但终归是‘寄人篱下’，这种感觉与他和上官露住在一起是截然不同的。小明宣由此学会了看人脸色。

    有人说，明宣不是她亲生的，她才会乐得甩手，上官露默默地承受着，并不反驳。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要真是不为明宣打算的，大可以由着他天真下去，这世上哪个大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呀，明宣小小的年纪就经受大人的一切，上官露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在宫里，人人都是拔苗助长，太天真的人都活不长，湘依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明宣身为嫡长子，身份太过耀眼，要是个缺心眼，只怕根本长不大。而今唯一差的，就是一个左膀右臂，一个永不背叛的帮手。

    上官露想的太入神，手一直搭在明宣的脑袋上，明宣撅着嘴道：“母后，您想什么呢，您一直捋儿子的头，儿子刚长毛，要是毛全都被您薅了，变成尚书房靳夫子那样的大秃子可怎么办？”说着，张嘴就哭，“儿子不要变秃子，可得丑死了！”

    上官露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聪明的脑袋不长毛，没事，薅成秃子了，母后也能给你找一个看得上你的姑娘。”

    明宣不管，姑娘可以不要，秃子绝对不行，当下哭的更凶了，还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上官露蹲下来与他对视道：“男孩子动不动的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记住，以后要哭，也要跑到你父皇跟前哭，记住了吗？”

    明宣抹了把眼泪，疑惑的看着上官露。

    上官露朝他挤眉弄眼道：“你去太后那里也有一阵子了，想不想回来和母后一起住？”

    “想！”明宣高声道。

    “那好。”上官露吩咐他，“再忍一忍，用不了多久，母后就能把你接回来，你只要记好母后刚才吩咐你的那句话就行。你一个男孩子，要顶天立地，不能随随便便扯开喉咙就哭，但是你想哭的话，一定要当着你父皇的面。懂了？”

    明宣重重的点头。

    上官露和儿子玩的高兴，蹲的太久，站起来的时候，不妨腿上一麻，人没站稳，仰天就向后倒去，可把明宣给吓傻了，还好一直随侍候在侧的赵青雷从后扶了一把，将她给托住了，但还是听到上官露‘嘶’的一声痛呼，明宣上前关切道：“母后，您怎么了？”

    上官露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没事。”说着，死撑着要站起来。

    赵青雷不由分说的一把握住她的脚踝，掀开棉袜子一瞧，脸上神色古怪：“娘娘，您的脚伤……”却听到上官露低叱一声：“放肆。”

    赵青雷不敢回嘴，但不妨碍他的行动力，当即将上官露打横一抱，道：“卑职送娘娘您回宫。”一边回头吩咐凝香，“请凝香姑娘赶紧去请太医到宫里吧。卑职这就送娘娘过去。”

    凝香看了看上官露，犹豫不前。她只听上官露的，这宫里还没谁敢随意使唤她。

    上官露挣扎道：“赵青雷，你放我下来，如此形状，成何体统！”

    赵青雷抿了抿唇，终于将上官露轻轻摆落地，可脚跟还没站稳，上官露就疼的弯了腰，赵青雷无奈至极，伸手扶住她道：“娘娘，这时候没什么顾忌不顾忌的，身体最要紧，就是陛下在，卑职一样以娘娘的凤体为先。”

    “不。”上官露冷着脸道，“凝香，本宫站在这里等你，你去替本宫传了步撵过来，或者……本宫先去长春宫歇着便是。”

    凝香为难道：“娘娘，赵统领说的也有道理，您的脚伤似是又患了，大冬天的，一点耽误不得，还是由赵统领负责送您回宫吧，奴婢去向陛下回话。”

    明宣举起小手自荐道：“儿子去说，行吗？”

    上官露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哄道：“你起开，别捣乱。”

    凝香于是往长春宫赶，她知道上官露带着明宣前脚一到，陛下后脚就赶来了，也许是上官露知道陛下会来，免得两个人碰面尴尬，便有心顺着明宣的意思去外头，真真是枉费了陛下一番心机。

    只是凝香旋身才走了一半的路，就愣住了，她见到皇帝正站在长春宫的门口，几步高的台阶上，皇帝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凝香张口结舌道：“陛下……”

    李永邦挥了挥手道：“朕都知道了，你回去吧，让赵青雷好好照顾皇后，不得有半点闪失。”

    “是。”凝香胆战心惊的退下了。

    刚才的一幕，很难说有没有引起龙心不悦。

    凝香突然恨起赵青雷来，这个二百五、愣头青、害人精……

    凝香走后，福禄对李永邦道：“陛下，奴才有一句肺腑之言。”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

    福禄道：“陛下对皇后的情意，老奴看在眼里，只是在有些规矩上，陛下对皇后是不是太过宽泛了？”

    李永邦不悦道：“那怎么办？让她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就为了那劳什子的规矩？冻坏了可怎么办？她的脚伤……唉，罢了。朕不想说。”

    李永邦回想起那件事，心情极差，转身进了长春宫，一个劲的喝着灌着热茶，也不说话，把仪妃她们三个给闷坏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

    同一时间，凝香急匆匆的赶回来，上官露已经不在原地了，按照明宣的口述是：“母后像一只□□一样趴在那个侍卫的背上被驮走了。”

    凝香无语，把明宣送回了永寿宫，确定傅姆们和丫鬟都还是清一色的‘自己人’，这才放心的离开。

    赵青雷则背着皇后，一步一步的在雪地上慢行，雪积的深，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

    一阵风吹过来，上官露止不住一个哆嗦，勒住赵青雷脖子的双手下意识紧了紧，同时，脸上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赵青雷起初并不察觉她的异样，埋头兀自走着，然而风雪渐大，艰苦难行，这一路回去，迷茫之中竟有几分凄凉的况味，他突然感到头颈里湿湿的，他蹙了蹙眉，终究是不敢问，但是过后冷风一吹，寒意直往脖子里钻，他无奈道：“娘娘……”

    上官露‘唔’了一声，有重重的鼻音。

    赵青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感觉头颈里的湿意越来越浓，渐渐汇成一凛水，往身体里流。

    赵青雷心上一软，皇后娘娘向来以高高在上的形象示人，谁又知道她背地里其实也会哭？

    他轻叹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耳边上官露若有似无的咕哝：“大骗子……彻头彻尾一个大骗子……还说最喜欢我……”

    赵青雷没有听清，也不想知道其中内情。

    良久过后，上官露才道：“有劳赵统领了。”

    “娘娘别说这样的话。”赵青雷内疚道，“娘娘的伤是卑职害的。这辈子，卑职欠娘娘的，还不清了。只是卑职有一事不明——娘娘，您大可不必帮我的，您也说过，我没有那么重要。就让我在侍卫营自生自灭，也不是不可以。”

    “本宫知道。”上官露道，“就是顺手。本宫说过，你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你当初来找本宫，为的就是一个前程，如今本宫的永乐宫如同一座冷宫，你跟着我，岂不是自毁前程？又为何不走呢？之前的打算不是都白费了吗？”

    赵青雷轻声道：“娘娘为卑职受的伤，卑职走不了。”

    “卑职当时思虑不够周全，贸贸然去找娘娘，也就是想出一口气。”赵青雷道，“卑职的妹妹在世时，人人都来巴结，她人一死，亲戚朋友顿作鸟兽散，这也就罢了。偏偏咱们与谦妃是一家人，岂能用的着我们的时候是一副嘴脸，转过头她得势了又是另一副嘴脸！若不是卑职为娘娘办事，肩上还挂着一个差事，卑职的妹妹至今尸首还放在净乐堂里。”赵青雷说到伤心处，难免有些激愤，之后冷静下来，又诸多感慨，“就算贬为庶人，也是良家子，不是没名没姓的，怎么能就这样放在宫里，都不能把尸首运回家乡。卑职的耶娘去求谦妃，叫人羞辱了不算，还挨了一顿打。”

    “当时卑职就想，求谁，我都不去求她！”

    永乐宫到了，宫人们见皇后是被背回来的，一起哄上前，上官露冠冕堂皇道：“有劳赵统领了。”

    赵青雷抿了抿唇，低声道：“卑职表字‘慕之’。”

    “慕之？”上官露重复了一遍，笑道：“好，赵慕之。”

    随后坐上宫人们安排的小藤椅，被抬到了榻边，一起将她抬到了榻上，由女医官灵枢负责替她捏揉脚筋，敷上草药，再用麻布一圈一圈的裹好，吩咐皇后近期切勿妄动了。

    上官露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外间，只见那菱花窗棂下还站着那道英挺的身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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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锁金铃

﻿    凝香回来时已近黄昏，上官露正抱着腿看一处发愣，凝香艰难的开口道：“陛下适才什么都瞧见了，怕是对娘娘您不利。”

    历代帝王都是如此，自己的女人可以不爱，可以不碰，但是别的人一样不能爱，不能碰。

    上官露哼笑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比眼下更不利的？”顿了顿，道：“也是，人走背运的时候，总有不期的巧合出现。”

    凝香在肚皮里腹诽，这背运难道不是您自找的？她叹了口气，劝慰道：“娘娘，您别泄气。”

    上官露淡淡一笑：“凝香啊，姓赵的是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你替我把他安排到天机营里去吧。”

    凝香大惊：“娘娘，天机营里大多都是无亲无故的人，他赵青雷有家有口，这样做合适吗？”

    上官露示意凝香看自己的脚，上面一直系着的红绳不见了，上官露自嘲道：“总比留在我身边合适吧？”

    凝香一看，顿时气坏了。

    上官露从小在脚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上挂了一只金铃，那金铃是她阿奶留给她的，是以她所到之处，都有一阵轻微的响铃声，脆脆的，以至于从前和李永邦刚成亲那阵子，李永邦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上官露不管怎么蹑手蹑脚的进去想要偷偷的捂住他的眼睛，最后总是会被逮个正着。而今金铃不翼而飞，很显然是赵青雷趁着替她检查伤口的时候顺手摸走了。

    试问一个大男人要一个女人身上的物件是为什么？

    理由无非一个。

    凝香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首当其冲的就是，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天晓得会做出怎样的文章，说是皇后暗地里赠予侍卫的亦无不可，那时候上官露还说的清？

    凝香道：“娘娘，也不一定非要把他调到天机营去，杀了他岂不是更干净利落。”

    上官露抿唇道：“杀人容易，要一个忠心的人却难。他总算不是个无用之人，我也正需要肯为了我死心塌地的人。”上官露长出一口气道，“如果到时候他真的给我惹了麻烦，再杀也不迟。”

    凝香忖了一下道‘是’，马上着手去办。

    没几天，赵青雷就彻底的消失在上官露的视野里了。

    只是走之前，似乎特地来跟她道过别，因为桌上无端端多了一张小笺，上面画了一枝梅花，独孤的开在墙角，红的呕心沥血。

    上官露幽幽道：“随手涂鸦的东西也来换我的金铃，还是我亏。”

    同一时间，皇帝刚刚结束从子时开始的元旦开笔仪式。

    紫檀长案上的金瓯永固杯里，屠苏酒燃烧后，大殿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青草香气，皇帝书写下新年的祈求祝愿：宏文三年元旦良辰，宜人新年，万事如意；三阳启泰，万象更新。

    福禄为李永邦换上御用的药酒龟龄集，内含：熟地，生地，天门冬，当归，肉苁蓉，川牛膝，枸杞子，杜仲，补骨脂，锁阳，青盐等三十三味药材。

    李永邦细细抿了一口，福禄道：“陛下圣明，娘娘似乎是不满之前赵统领的僭越之举，把人给遣走了。”

    李永邦嘴上说不在意，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赵青雷一表人才，又天天呆在上官露身边，难保他不动心。然而赵青雷是他金口玉言下令去保护上官露的，上官露不发话，他不想轻易调走他，因为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已经薄且脆，经不起一再的折腾了，他怕连表面上的一点虚伪和谐也被打破。不过上官露至今还肯为了他这样做，意味着，不管怎么样，上官露是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他不由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

    福禄一脸的尴尬：“奴才惭愧，之前竟敢揣测皇后娘娘，奴才求陛下责罚。”说着，跪了下来。

    “朕知道你都是为了朕。”皇帝淡淡道，“只是皇后一向是个懂事的，她不会给朕找麻烦，做出要朕为难的事。”细细想了一想，掩不住心头的得意，“禄子啊，有一点你说的很对，作为皇后，她没有失职的地方。”跟着轻轻一叹，“她是个好女人，可惜朕没有把握住。”

    福禄垂眸应声道‘是’，之后等皇帝饮完了酒，便随同皇帝一起往太皇太后的宫里去。

    转眼到了大年初一。

    许是宫里同时多添了丽嫔和纯嫔这两个有喜的，这一年的春节显得尤为热闹。向来看不上丽嫔和纯嫔的静、昭二位突然一改以往的态度，对她们友好、客气起来。

    宴席上，丽嫔悄声对纯嫔道：“她们是害怕了，怕咱们两个哪一个肚子争气迸出一个男孩儿来，到时候就轮到她们向咱们磕头行礼啦。”

    纯嫔摸着起伏并不明显的小肚子，道：“姐姐说起这个，我近日来总是忧心，想着生女儿可心，又怕女儿将来被送出去和亲，生儿子……唉，面上瞧着是风光，可兄弟手足一多起来，难免起摩擦矛盾，受了委屈可怎么好。”说完，偷偷打量丽嫔的神色。

    ‘和亲’两个字着实刺痛了丽嫔的心。

    她不就是在家不受父王的待见，所以被送给了大覃的皇帝，也就是先帝嘛。

    先帝又以她貌美正当妙龄为由转赠给了自己的儿子，即李永邦。

    她就像个货物一样，被倒腾来倒腾去的几经转手。

    她若是生个女儿，保不齐也逃不出如此这般魔咒似的命运。

    她恹恹道：“妹妹多虑了。生儿生女这个事由不得咱们说了算，全看天爷。更何况物以稀为贵，儿子多了也不好，陛下跟前已经有两个了，再来几个，他只怕分不清谁是谁。”

    人人嘴上都是这么说，心里却全是卯足了劲要生儿子。

    纯嫔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口是心非，当即撇了撇嘴，不再言语了。

    谁知三月的时候，仪妃诞下一女，小公主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长睫毛，酷肖李永邦，李永邦龙心大悦，当即赐名玉琦，封为庄惠公主。

    仪妃觉得女儿挺好，李永邦很明显是偏爱女孩儿，连带着圣驾在长春宫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同样是孩子，明恩还是个男孩儿呢！怎么没有这待遇？！被他父皇抱在怀里欢天喜地的逗弄。所以仪妃瞅着孩子喝奶，撒尿，眯眼笑，睁眼哭，一颗心全扑在女儿身上，这个时候谁让她去争什么，她都没心思，女儿最重要。

    丽嫔看在眼里，心思有几分动摇，特别是有一天夜里，皇帝喝醉了酒，不知怎么的突然对她多说了几句：“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咱们大覃的公主高贵，看瑰阳就知道。朕是绝对不会把朕的女儿随随便便送出去的。”说着，看她的眼神有几分迷蒙，喃喃道：“当然，女儿最好像你。”

    丽嫔从认识李永邦以来，就没见他脸上出现过这种温和的近乎于柔软的神态，心里自然是十分欢喜，她在母国不受重视，在后宫也是一样，全靠自己一身的刺保护地位，眼下皇帝待她罕见的和蔼，她一时竟感慨的哭了起来，更出人意料的是发生了，醉酒的李永邦抚着她的脸颊，用手拭干她的眼泪道：“露儿，别哭。”

    丽嫔光顾着感动了，没听清皇帝说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啊’了一声，问：“陛下，您刚才说什么？”

    李永邦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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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宫训图

﻿    四月四，赏牡丹。

    丽嫔和纯嫔已经大腹便便了，不宜出行，仪妃抱着小公主前往，围观众人无一不说可爱极了，谦妃的明恩还不会走路，同在襁褓中，却不比玉绮更受瞩目。皇后甚至还赏了仪妃一盆‘颤风娇’，须知宫中除了皇帝的未央宫有‘御衣黄’，太皇太后的慈宁宫有‘百药仙人’以及皇后的永乐宫有‘雪夫人’之外，仪妃是以上除外唯一有此殊荣的，因此赶忙谢恩。

    七月流火，八月酷暑，纯嫔和丽嫔在紧要关头，更不能出行，自然错过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寿宴。

    在此期间，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未央宫，因为纯嫔和丽嫔有孕，究竟谁会成为下一个宠儿？

    许多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兰林殿的裕贵人和关婕妤身上，但也有一小部分的声音持不同意见，认为玉芙宫的实力不可小觑。

    昭嫔为此特地去毓秀宫找静嫔讨主意：“姐姐，纯嫔一个人就已经势不可挡了，她现在又与丽嫔连成一线，将来生完孩子，就算不封妃，她们两个昭仪、昭容的位份也跑不了，要是再加上一个裴令婉，只怕咱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静嫔略一沉吟，笑道：“走，那咱们就去长春宫走一趟，纯嫔眼看着也快要临盆了，去看看她也是应该。”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去长春宫探望。

    九月里，枫叶渐渐变了颜色，静嫔对纯嫔客气道：“姐姐们不过是来看你一眼，瞧见你气色好就放心了，妹妹大可不必忙着招呼咱们，眼下这几天正是关键的当口，少喝两口茶，不打紧的。”

    纯嫔笑道：“妹妹只是身子不便，又不是下人使不得，礼不可废。”

    昭嫔四下里张望了一眼道：“咦，对了，说起喝茶，怎么不见令贵人呢？她不是精于茶道吗？又与妹妹你同宫而居，怎么不见她来看你？你既为一宫之主位，她侍奉你也很应该啊。”

    纯嫔不为所动：“令贵人前脚刚走，两位姐姐后脚就来了，缘悭一面，委实可惜的紧。但没关系，以后有机会，请她专门为二位姐姐烹茶。”

    静嫔眼含深意，抿唇不语，昭嫔则是‘嗤’的一笑道：“咱们哪里请的动她呀！她可是皇后主子跟前的大红人，向来只为正经主子奉茶。”说着，凑上前小声道，“姐姐听说她天天一大早就往永乐宫跑，一天都不肯落下呢，她求什么，嗬，难道妹妹不知道？”

    “好了。”静嫔佯装劝道，“宫里胡说八道的流言，你也拿来讲，这不是要叫纯嫔妹妹操心嘛。”

    “是，是。”昭嫔忙装模作样的住了嘴。

    纯嫔脸上浮起一抹疑惑的神色：“两位姐姐到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昭嫔觑了一眼静嫔，后者微一颔首，昭嫔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纯嫔妹妹一直颇得圣心，只是妹妹怀孕后，想当然，和丽嫔二人便不可侍寝了，宫里的人都在传，说是令贵人好事近了。”说着，声音尖酸起来，“否则她天天到皇后主子那里卖弄什么殷勤。”

    纯嫔心下顿时了然，知道她们此行目的并不单纯，当即为裴令婉解释道：“两位姐姐为妹妹着想，妹妹发自内心的感激。只是姐姐们怕是多虑了。令贵人她对每一个都是一视同仁，就说那时候湘嫔吧，旁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唯有她，对湘嫔同样照拂有加。她为人处世，最是温和良善的。别说前去侍奉皇后主子是分内的事，就是为皇后肝脑涂地也理所当然，更何况皇后主子当初是指明了要她去侍候的，难道两位姐姐忘了？”

    昭嫔见她油盐不进，用手不动声色的推了一把静嫔，静嫔终于缓缓开口道：“妹妹说的对极了。令贵人一向温婉，难怪玉芙宫的题词是‘令贤淑德’！刚好与令贵人的封号对上了，陛下也是有心！”

    纯嫔闻言立时脸色大变。

    玉芙宫的宫训图是圣制班姬辞辇图，她一直以为只是关于她和皇上的那段典故，而今经静嫔一点拨，发现‘令贤淑德’的‘令’字，实在改的太过突兀。

    静嫔说话向来点到即止，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流连，不久便携昭嫔结伴离去。

    如烟站在门边望了一会儿才回身道：“娘娘，她们两个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纯嫔像是没听见，良久才回归神来，突然问两个丫头道：“如烟，紫竹，你们替本宫好好想想，自打裴令婉住进了玉芙宫，陛下是不是来的比从前多了？”

    两个丫鬟百般思量还是陷入模棱两可的答案里。

    纯嫔越想，心底越害怕，她觉得裴令婉如果是皇后派来监视她的，那一点儿都不可怕；如果是要分她一杯羹的也不见得多有杀伤力。怕就怕如宫中流言说的那样，是为了隐藏自身，要她来做挡箭牌，那她可就太冤了。

    但是转念一想，裴令婉至今无宠，横看竖看都不像啊……直到紫竹一语惊醒她梦中人：“娘娘，奴婢也听过一些传闻，奴婢觉得，也许陛下心中是真的很喜欢令贵人也说不定……您想啊，咱们下人间有时候也开玩笑，说谁能像孝睿皇后那样的好福气就好了！原先只是一个宫女，最后竟飞上枝头，不但如此，还独得先帝恩宠，儿子又是储君，虽说生前没有封后是一大遗憾，可那毕竟是虚衔，掌管后宫那么多年是实打实的权柄。谁见了她不跪？不拜？！还有，当年先帝为了她，表面上做得像是雨露均沾，福泽六宫，实际上，真正有宠的从头至尾只有孝睿皇后一个。”

    如烟想了想，道：“可是奴婢不这么觉得。因为事实摆在那里啊…..先帝只有与孝睿皇后有子，咱们陛下却已经有二子一女了，这总不能是假的吧？等娘娘到时候诞下龙胎，宫里的孩子就更多了，要说是为了保护裴令婉而做的障眼法，未免太过荒诞！陛下平时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就是这样我才不安心。”纯嫔颤声道，“陛下当年送裴令婉到我们身边时，明明看起来对她的印象极好，为什么阖宫独她一个人坐冷板凳？细想想也是非比寻常。”纯嫔忐忑的绞着帕子，“说句心里话，宫里的女人，谁不想承沐帝宠！可是心里头都知道，没有一个人是能捆得住陛下的。别说是陛下，就是一般的男人，三妻四妾也再平常不过。只是当一个男人真心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就会把她摆在心里，爱的过分了，太较真，轻易不肯碰一下，唯恐亵渎了她。这才叫人害怕。”

    “跟这样的人比，我们怎么比得过？放在身边，岂止是养虎为患？！根本是为她人做嫁衣。现在想想，陛下每次来玉芙宫，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我自己都弄不清了……”纯嫔的眼神开始涣散，“皇后放这样一个人在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的眼角渗出恨意来，“还当是防我呢，原来是为了牵制我！好叫我晓得她随时随地能让人取代我，我这一生都必须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当她的傀儡……”

    十月怀胎辛苦，容易胡思乱想，再加上静嫔言辞诡惑，纯嫔再坚固的防备心，也还是被带进了疑心和暗鬼生成的泥沼，越挣扎，越泥足深陷，一时间竟出不来，满脑子都是皇帝和裴令婉的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心里一气一急，羊水突如其来的就破了，好在长春宫接生婆一早就备下了，丫鬟们也都经过专门的严格训练，整个生产的过程十分顺利，就是纯嫔体虚，到了后来气接不上，如烟急的满头大汗，也不顾上那么多了，在纯嫔将要脱力的时候，凑近了耳语道：“娘娘，您刚才也说了，不想当皇后娘娘手里一辈子的傀儡，可您只有生了自己的孩子才能有出头之日啊！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娘娘，您用力啊——想一想将来！”

    纯嫔一听，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终于到了黄昏时分，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婴。

    皇帝闻讯来看了看，说了些貌似关切的场面话，随后便和仪妃去了正殿，传礼部给孩子拟名字。

    纯嫔用尽了气力，将要虚脱，昏睡过去之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裴令婉接触到皇帝！

    像是死不瞑目一般的，纯嫔奋力的拉着如烟的手，咬牙切齿的嘱咐道：“想法子把裴令婉拦在外头，让她到雨花阁也好，奉先殿去也好，祈福的什么理由随便你自己编。”

    如烟领命。

    当晚、翌日，乃至于之后的一段时间，裴令婉都被纯嫔拒之门外，直到月子做完，纯嫔回到玉芙宫，裴令婉都没弄明白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皇帝每次来玉芙宫看望孩子，裴令婉也是被纯嫔支出去办事。

    裴令婉身边的半夏觉察出来了，不服道：“娘娘，您好歹是一个贵人，又不是下人，凭什么风里来雨里去的替她跑腿！”

    裴令婉温声道：“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半夏撅着嘴道：“娘娘，皇后主子吩咐您的事您没忘吧？她要您想法儿自己到皇上跟前去。总不能要皇后亲力亲为的替您安排侍寝吧？”

    “外人瞧着，笑您没本事。”半夏小声嘀咕道。

    裴令婉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紧跟着没多久，丽嫔也生了，是个女儿，一男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太皇太后高兴极了，皇帝于是下旨同时晋封纯嫔和丽嫔为妃，三子名为明亭，二公主名为玉可，封号庄柔公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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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凤凰诏

﻿    封妃和孩子满月两件事加起来足足热闹了有一个月，宫里宫外都是喜气洋洋，普天同庆，丽妃和纯妃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前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都是在朝为官的命太太们趁着群宴的时候走后门，或者托太监和宫女代为转交。相较之下，永乐宫的石狮子前可谓是门可罗雀。一来是皇后不受宠，托她走关系等于白走；二来皇后娘娘和上官明楼的关系貌似也不太亲近，有些人真要求上官家的人办事，首选也不是皇后，而是直接去找上官明楼。因此孝不孝敬皇后，明面上看，并没有太大的所谓。

    凝香苦笑道：“娘娘，皇后混到像您这样，还不如两个妃子，您也算得上是千古第一人了。”

    上官露最近喜欢摆弄标本，正埋头修补一只断了翅的蝴蝶，专心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有声音传来：“这世上哪里真的有清水衙门，只不过我们偏要做到清汤寡水的地步罢了。不把自己放在苦情的位置上，太皇太后怎么会同情我，满朝文武，特别是以清流自居的，又怎么会坚定的站在我这一边和陆家划清界限？！”

    “你要知道，读书人是最认死理的，他认准了谁，就会跟你死磕到底。”上官露放下手中的功夫，端起茶盅，轻轻的抿了一口，歇一歇，道：“这历朝历代和家族靠的太近的后妃乃至皇后，家里若出了事，有几个能置身事外，落得全须全尾的？”

    “第一时间扑出去求情、哭诉，不单家里要倒霉，自己也跟着地位不保。身处后宫，若是以为靠娘家给自己撑腰，那就底气十足，那是笨蛋，蠢货。你再大的势，你能盖的过皇帝？还大鸣大放的以此来制衡皇帝，那不是找死是什么！”上官露‘嘁’的一声，“树大招风也好，暗度陈仓也好，皇帝都看在眼里，等到时机成熟了，就送你一家去见阎王，这就是等级。明白了吗？我们打个比方，一个莽汉打死一条狗，那是因为狗不够凶，还有就是人和狗不在一个等级上，人因此占了上风，可即便如此，狗也未必是一次就能打死的。同理，你若要杀一个人，就不能给那个人留有喘息的余地，得直击要害。可问题是你的目标不是街市上的小贩，过路的行人，即便是普通老百姓，杀人还要偿命，那么如何能做到杀一个人，杀的理直气壮又教天下人为你喝彩鼓掌，拍手称快，说你杀的好，杀的对，你是正义之师，你是替天行道？”上官露哼笑一声，“所以我才说这件事只有陛下可以办到。一旦太后触犯了他的底线，触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皇帝的大手盖下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就是等级。以我的名义去对付任何人，都会有人说三道四，陛下就不同了。完事了，他也不愁没办法再送你一程，赠你一句‘你既嫁进了天家，那是谁家的新妇？若是还念着娘家，挖空了夫家的底，那就干脆回去当你的孝顺女儿吧。’如此理直气壮，气吞山河，没人会同情你的，甚至还会落得个千古骂名。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就算后妃的父兄官再高也一样落马是怎么回事了吧！”

    上官露含笑幽幽道：“身为六宫之首更是一样的道理，外人是看热闹，以为你有能力只手遮天，其实咱们是木秀于林，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呢。”她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案上的蝴蝶道，“毁灭容易修护难。你以为本宫有几条命？当真能做到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你何曾见到死物还能活过来的！”

    凝香咕哝道：“除非有起死回生的仙法道术，不过奴婢没见过，自然就不信。”

    上官露‘唔’了一声：“现今过得是局迫了一些，瞧着我既没有庇荫母族还不受宠，但我倒是觉得自在。先不说明楼哥哥当官我放心，走他的线走不通，再者我这里无人问津，任他谁犯事，都扯不上我身上，殃及我家里。所以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没有完全的准备之前，安分守己是最重要的，当个没爪子的小动物，主人才会由着你四处玩耍去，不防备你。等到咱们把该拉下马的人全部一网打尽，她们连能反咬我一口的机会都没有，谁让咱们活的那么清减呢，世人还要赞誉我大公无私。当然，一定也会有人在背后说我沽名钓誉，但那又怎么样，抓不到我的把柄谁能奈我何！至于阖宫的人眼下怎么看我笑话我不在意，人要是为了别人的眼光和几句话活着那就太可悲了。”上官露把那只蝴蝶放进了百宝匣子里，仔细收藏好，慢工出细活，雕刻塑造一件完美的标本，都需要时间，一朝一夕是完不成的。

    事后证明，纯妃和丽妃都不是眼皮子浅的，别人送的东西，能收下的她们都不会拂了面子，不能收下的全部一一禀告皇后。

    凝香道：“算她们会做人，不枉娘娘对她们的一番栽培。”

    “谁有空栽培她们。”上官露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怕麻烦而已。后宫里出了事，第一个找上的人就是我。她们能懂事最好，省了我不少手尾。”说着睨了她一眼，“你真当我大公无私啊！”

    凝香‘扑哧’一笑：“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那么照娘娘的安排，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上官露默了默，道：“这些年，证据都搜集的差不多了吧？！等裴令婉那边准备好，咱们就可以义无反顾了。就是这个裴令婉啊…….”上官露叹气，“胆子怎么那么小！不过就是叫她想法混到皇上跟前去，时至今日，她都没让皇上想起她这么个人来。”上官露抬头问凝香，“你说，有那么难吗？阖宫的女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往陛下跟前凑，就她畏畏缩缩的，原先我还当她有心上人，试探过几次，但是根本没有啊……”上官露无奈的撑着下巴，“我不知道我还会在宫里呆多久，往后的日子，没有我陪在她身边，她总得为自己打算吧？难道真的就这样老死宫中？唉，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那个故去的湘依人，区区一介宫女，自荐枕席都能做到毫无压力，学她总可以吧？！”说着，上官露万般的感慨道，“彤史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子也越来越难看……没有一件事顺心的呀！”

    以前的彤史是多么的才华横溢啊，而今彤史跟吃错了药一样，遣词造句枯乏无味，还缺乏想象力，差点儿让她以为换了一个人。

    凝香朝天翻了个白眼：“娘娘您要怎么个精彩法，真是……”

    “再说了，娘娘您说的轻松，这陛下是说勾【引就勾】引的？您那么本事，怎么不见您干呀！”

    上官露‘啧’的一声，乜她一眼道：“你这妮子净会埋汰我！我这叫不出手，我要是想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上官露大言不惭道。

    凝香欲言又止，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娘娘，实话实话吧，奴婢觉得令贵人不是不愿意，她是顾忌着您。”

    “我？”上官露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好让她顾忌的，我都开放整个后宫，专程给他配种了，天底下有我这样的冤大头嘛！”

    凝香道：“就像您处处为了令贵人着想一样，令贵人一定也是顾着您的感受，旁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用尽方法去邀宠，她们跟您没交情，做起来自然顺心应手。令贵人就不同了。她对您好，是真心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夫君今天插完一枝花明天又一枝，和旁人生完一个又一个！她作为您的挚友，想必是心理上有些负担，觉得对不起您。”

    上官露眸色紧了紧，呐呐道：“原来是这样啊……”良晌回神道：“你不是说我怎么不亲自上阵吗？你看我抛出去的饵，他咬不咬！”

    言毕，对逢春使了个眼色。

    逢春朝她福了一福，自顾自的搭了一个小太监往前朝去传话，就说是皇后娘娘在八月的时候专程摘了桂子，研磨成粉，等到这时候做了桂花糕，请陛下明日下了早朝以后去永乐宫品茗。

    品茗自然用得上裴令婉，第二天，去请安的时候，上官露便借口头疼走开了，留下裴令婉一个，等皇帝兴冲冲的赶到，就见到裴令婉忐忑不安的坐在那里，两人相对无言，好生尴尬。

    最后还是裴令婉先开了口，向他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来的匆忙，赶紧喝一杯茶暖暖身吧！娘娘她头风犯了，刚叫人伺候着睡下，怕陛下着急，便谴臣妾在这里等着。”

    裴令婉说这话的时候，头压的低低的，此情此景，任谁都知道其中的猫腻。

    李永邦面色难看归难看，但还不至于为难裴令婉，裴氏是什么性子他还是很清楚的，既来之，则安之，便由得下人们解开他的雪豹大氅，无奈的坐下。

    裴令婉身边的半夏高兴极了，忙端上一碟桂花糕，裴氏洗了茶具后，将浅棕色的茶汤倒入杯中，道：“这是娘娘为陛下做的桂花糕，这个时节桂花都谢了，难为娘娘早早的备下，请陛下尝尝。不要枉费了娘娘的一片心意。”说完，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怎么听着话里有话？

    裴令婉脸涨的通红，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见到李永邦愈加紧张起来，笨嘴拙舌，辩解道：“陛下，这……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臣妾就是说……就是这个意思，呃，也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

    裴令婉手足无措的样子令李永邦发噱，他安抚道：“好了，朕吃，你不用紧张，当心茶汤都洒了。对了，这是什么茶？”

    果然，一提到茶，裴令婉整个人松弛下来，莞尔道：“是丹生馥，臣妾想着，桂花糕甜腻，吃多了容易发齁，苦茶倒是能解腻，可惜味道过于重了一些，还是淡中透着回甘的茶最为适宜。”

    李永邦啜了一口道：“嗯，好茶。”旋即皱了皱眉，“你适才说皇后头风犯了，朕知道她向来信重你，什么都不瞒你，她近来身体可有起色吗？太医院的脉案朕定期有过目，只是好像进展不大。”

    自从获悉上官露得的不是一般的病，而是心疾之后，李永邦就开始看医书了，没事还会去御药房走一走，看御医们怎么对症开方，跟个学徒一样。

    裴令婉道：“娘娘好多了，前几天还在御花园里荡秋千呢！”

    “哦？”李永邦一听，眉头都开了。

    裴令婉浅笑道：“娘娘那天是想等小殿下下了学一起玩的，可惜永寿宫的宫人催得紧，不让小殿下……”说到此处，裴令婉蓦地噤声，“臣妾失言了，陛下恕罪。”

    李永邦垂眸盯着茶盏，兀自沉思，裴令婉这话到底是无心说的，还是皇后让她说的？他狐疑的打量了一眼裴令婉，又觉得裴氏实在是老实的过分，这会子他没开口，她就吓得用手捏住了衣摆，看来不像是瞎编乱造的，若真是事实，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若是皇后让她传的话，那她也不敢不办。

    李永邦叹了口气，细细打量裴令婉，好像裴令婉这样的人在宫里实在是少之又少了，要不是有皇后的庇护，只怕今天没法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跟前，难怪她对皇后惟命是从。

    李永邦放下茶盏问道：“朕一直想问你，当年你是缘何进的府？”

    裴令婉默了默，喉咙发苦：“家父……”深吸了口气，垂眸道，“家父……裴仲年。”

    “裴仲年是你父亲？”李永邦大惊，略一沉吟后道，“裴大人当年是上官氏的门生，不小心卷进了淑妃的谋反案里受到株连。朕曾经翻阅过卷宗，记得裴家的男丁无一例外全都斩首了，女眷则幸免于难。所以你……”李永邦怜悯的望了她一眼，“这么说来，你是凭白受到牵连的。你……你就不恨朕和皇后吗？我俩一个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一个是连累你父亲的族人后裔。”

    裴令婉眼泛泪光：“幼时的事，请恕臣妾不记得了。”

    “不过父亲死前，曾经交待母亲要好好地活着，母亲为了养活幼小的我，疲于奔命，打记事起，臣妾就跟着母亲四处流离，最后母亲终于积劳成疾，病死了，无钱下葬，棺材的银两都是问人赊的。”哽咽了一下后又道，“还不出来，险些被恶人逮了去卖掉，多亏了娘娘那时候肯仗义相助，否则今天臣妾又怎么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呢！陛下问臣妾恨不恨，臣妾真的不恨，上一代的恩怨，孰是孰非，莫衷一是，若把恨意强行加诸予陛下和娘娘身上，无非是为自己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毫无意义。臣妾谨遵父命，此生只想好好地活着，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报答娘娘的再生之恩。可惜臣妾无能，时不时的要娘娘为臣妾操心，实在于心有愧。”

    “也难怪皇后费心为你张罗，朕几次去玉芙宫都没有见到你。”李永邦问，“怎么？和纯妃处的不好吗？”

    裴令婉不是个擅于撒谎的，一脸为难道：“并，并没有，纯妃娘娘待臣妾很好。”

    李永邦显然不信。

    裴令婉尴尬的很，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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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无所求

﻿    李永邦觉得裴令婉这人是真不错，不由的抬头重新打量她。

    裴令婉是有心想要化解上官露和李永邦之间的心结，见李永邦罕见的耐心听她说话，壮着胆子继续道：“臣妾知道，娘娘的安排让陛下为难了。”她释然一笑，“但臣妾对自己目前的现状很满意，所以陛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臣妾能好好地活着已经是托了陛下和娘娘的洪福了，不敢再作他想。”

    李永邦的心思被她看穿，对她报以歉意的一笑，裴令婉回以谅解。

    大家既然已经达成共识，李永邦顿感如释重负，问道：“你刚才说你父亲是裴仲年，勿怪乎你精于茶道，原来是家学渊源。裴公曾经著有《茶经》，其中许多章节都失传了，朕这些年来四处寻访，也不过拼凑了一个大概，实在是可惜。尤其是其中关于煎茶的部分，裴公是个中权威。既然是令尊，那改日你便来未央宫替朕演示一遍？”说着，轻笑道，“省的他日在群臣跟前卖弄，不小心失了分寸，贻笑大方。”

    裴令婉含笑道‘是’，恭送皇帝出了永乐宫。

    翌日，皇帝便派人接了裴令婉到未央宫，裴令婉亲自演示了他父亲认为正确的煎茶的做法与饮法，总共分十一道步骤，过程极其繁琐——首先，掰碎茶饼，放在火上炙烤，用均匀的火力至少来回烤两遍，越干燥越好，这样可以使茶味浓醇厚道。接着把烤好的茶叶趁热放进纸袋子里，防止香气外泄；荫凉了后，把茶叶倒进专业的茶碾子里，碾的越细越好，粉状是最佳的。若成有碎屑的话就再倒进茶罗子里，筛选一遍，反正就是要细细的粉状。等茶粉都准备完毕，就可以开始烧水了，裴令婉的父亲认为，用山泉水煎茶最好，江河水次子，井水是最差的。工具也挑剔，必须用特别的风炉，上好的炭，专门烧水的小锅釜，烧到水面有鱼眼纹，微微发出声响的时候，确定叫‘初沸’，立刻加盐。小锅釜边缘连珠冒泡的时候就是‘二沸’了，用瓢舀出一碗水来，放在旁边备用。之后，一边用竹具搅动锅里的沸水，一边往里面加茶粉，很快水又开了，把刚才舀出来的那瓢水再倒回锅里，压一压火头，防止茶粉迸到外面来。加了茶粉后的水越烧越旺，是为‘三沸’，这茶就算煎好了，必须立刻撤火，千万不要继续煎。分茶的动作要快，把茶水上的浮沫均匀的放在茶碗里，高手甚至能将浮沫做成各种图案以此来斗茶。最后，煎一釜茶最多只能倒五碗。

    裴令婉从小耳濡目染不假，可全凭的是母亲的口述，皇帝口中的那个裴公死了自然没可能亲自指导她，所以说到底，她是母亲领她进门，其他的全凭无师自通。

    为皇帝展示完一遍之后，裴令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皇帝赞许道：“今日一展身手，果然名不虚传。朝中那么多大臣，没一个如你这般细致讲究。”

    裴令婉赧然道：“娘娘不喜欢喝煎茶，臣妾也很久不做了，怕是有些生疏，陛下不介意就好。”

    李永邦轻轻抿着新鲜出炉的茶汤，道：“这可比之前宫里的人弄得好多了。你就说那个王翰吧，总是对朕说现在外面的人流行喝煎茶，还吹嘘满朝文武里就属他的手艺最好，前两天特地请朕喝了，这滋味……真是一言难尽。”李永邦摇头道：“朕告诉你他们都是怎么喝的！就是把茶叶碾碎了放在水上烤，烤的又红又干，再烧水。水开之前往锅里加上各种作料，至于是什么料，看你自己的口味，王翰替朕加了葱、姜、花椒、还有桂皮和大枣。听说市井还有人加薄荷、橘皮和酥酪的。等水开了再把茶叶倒进去跟着作料一起搅拌，煮成一锅粥一样的喝，真是……”李永邦不断地摆手道，“罢了，一言难尽，实在是一言难尽，这滋味不堪回首啊。”

    裴令婉忍不住笑了，用袖子掩着嘴角，自那之后，裴氏便经常出入未央宫，后来干脆得了特许，可以在勤政殿陪着皇帝看奏折，皇帝朱批，裴氏就在一旁研磨。歇下来了，裴令婉的学识也叫李永邦刮目相看，说不上博古通今，起码下棋的水平与宫里的棋待诏不相上下，不像其他女人只会阿谀奉承。裴令婉的话不多，十分安静，且下棋不看人，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让棋，两人经常一下午在一起对弈，李永邦觉得时间久了，看裴令婉比从前顺眼多了，年关封印之前，有意提她为嫔。

    为此，特地去找了仪妃。

    自从仪妃和华妃撕破脸后，仪妃也懒得在皇帝跟前装什么贤良淑德，温柔恭顺了，她很知道自己在皇帝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如此一来，干脆懒得再做自我包装了，没想到歪打正着，皇帝比从前信任她。

    这一日，李永邦问她：“你说，宫里会有女人一无所求吗？”

    仪妃坦言道：“一般来说不可能。就算开始一无所求，时间久了，也会有所求。毕竟环境改变人，特别是作为陛下身边的人，要是连基本的荣华富贵都没有，那怎么在宫里生存下去？也没必要进宫。人活着，总有一个盼头吧？这世上不存在无欲无求的人。想要拥有一个眼前的既得利益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仪妃说的是大实话，李永邦闻言默默地颔首。

    “只是……”仪妃几不可闻的一叹，“后来臣妾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怎么讲？”李永邦示意她说下去。

    仪妃道：“谦妃姐姐滑胎那件事算是叫臣妾看明白了，很多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臣妾无辜被冤，谦妃姐姐痛失孩儿，咱们两个都是受害者，要不是皇后娘娘英明，发现胭脂里叫人掺了夹竹桃，臣妾当真就百死莫赎了。当然了，这事也不能怪谦妃姐姐，她那个节骨眼上伤心过头，容易叫人给误导，可惜啊……直到现在行凶者是谁都不知道，想想实在叫人心惊。那夹竹桃的毒究竟是如何流进宫里的。”仪妃抱女儿在怀里轻轻的摇，“所以在那之后，臣妾一想到荣华富贵，只觉得是过眼云烟，至于权力什么的更是不敢肖想。陛下能恩赐玉绮给臣妾，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了。”

    仪妃说完，低头哄着玉绮，并不看李永邦，倒是李永邦心头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萦绕着，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夹竹桃’三个字，一边道：“你说的对，夹竹桃有毒，宫里向来不许种植，不管是慈宁宫还是钟粹宫，哪怕是浣衣局都没有，就是怕出了人命不好收拾，这毒是怎么跑进谦妃的胭脂里的……”

    当时这件事皇后来向他特别交待过，他们心中都有数，能在胭脂里动手的都是些什么人，为此，他惩罚了内务大臣陆耀，也怀疑过华妃和太后有勾结，不过没有证据。但是现在夹竹桃这个关键词的出现令事情有了一个新的突破，理由很简单，放眼大覃治下的九州，夹竹桃最多的地方，就是平州。那里易于夹竹桃的生长，而华妃的弟弟恰好那么巧就在平洲当总兵，还是他亲自派出去的，他会不清楚？！

    他吩咐仪妃照顾好玉绮便敛了袖子出了长春宫，仪妃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淡淡一笑。

    转眼又是一年冬天，黄色的腊梅花在墙角打了苞，幽幽的暗香扑鼻而来，李永邦望着不远处的永乐宫大门，回勤政殿后便拟旨晋升令贵人为良嫔，且连良嫔这么好性子的人纯妃都容不下，那便把良嫔送到了兰林殿和裕贵人、关婕妤一起住，倒也热闹。

    之后，便痛快的封印了，等着过大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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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常雩礼

﻿    宏文四年的春天，良嫔有孕，李永邦的第四个儿子诞生在霜降这个节气里，本来好端端的一件喜事，结果因为有心人的暗中作梗而变了味道。

    先是钦天监的人，对皇帝启奏道：“陛下，此年此日此时分生者，命苦寒而无福，克父克母。”

    李永邦看着钦天监主簿凉凉道，“没看出来，卿不管起星象，倒学会了算命。”

    钦天监的人和良嫔没交情，又听闻她无甚背景，看起来是个好拿捏的，既然他要攀交情的这位有意要堵死四皇子的前途，他何不顺水推舟？只是没想到皇帝眼都不眨一下就如此回答，钦天监的人一时也不敢再言，默默的抹了把额头的汗。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像是为了暗合钦天监的预言似的，太皇太后居然毫无征兆的病到了，不省人事。

    晏州又不停传来急报，说是自去岁秋末，晏州便无一滴降雨，导致粮食全部晒死，颗粒无收，而今热死的和饿死的灾民更是不计其数，晏州当地官府的粮仓已是入不敷出，因此恳请朝廷赈灾，并免去一应赋税。

    皇帝大怒，将奏本一把丢到地上，叱道：“去岁的事情居然瞒到今日才报，足足过了一年之久。”

    一名监察御史出列道：“臣以为此事倒也并非是肖大人的过错，去岁秋末无雨，谁也不会料到晏州会持续一年不下雨，此等旱情，实属罕见。何况肖大人也亲自开仓放粮，最重要的是……”监察御史顿了顿，眼皮微微一抬，“去岁正值陛下喜获佳讯之时，肖大人怕是会败了陛下的兴致，之后陛下封印，迎新纳福，再开封之际，晏州已开始新一轮的耕种，肖大人凡事亲力亲为，与百姓一起同舟共济，哪里会料到……唉。”御史叹息一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朝廷命钦差前往赈灾，事不可缓啊。”

    皇帝准了。

    但是御史话里有话，晏州旱情的开始正是令贵人封为良嫔，怀上孩子的时候，到了孩子落地，旱情才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隐隐暗示一切和良嫔肚子里的孩子有关。

    刚刚出生的四皇子毫无疑问的成为了靶子，朝臣们纷纷言此子不祥。须知臣子们无法左右皇子的生死，但不妨碍他们发声左右皇帝。裴令婉无权无势，得知消息后，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终日里只知道哭：“孩子至今连个名字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只怕这孩子是活不成了，那我也活不下去了。”裴令婉哭的泣不成声，一把握住上官露的手道：“娘娘，这孩子是我的命，宫里的其他人不懂，您一定明白我的心情。”

    上官露牢牢反握住她的手道：“别慌。就当为了孩子，拿出点勇气来。很明显，这件事是有人为了对付你，专程冲着你来的，你没有平白任人宰割的道理。”说完，转过头去吩咐凝香去办三件事。

    一，请董耀荣在最短的时间内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救醒太皇太后，老祖宗要是这时候宾天了，本来就命运多舛的孩子，只怕是九死一生。

    二，急令神官进宫。既然海内不平，四处天灾人祸，钦天监事先又毫无预测，无能至斯，是时候该让有能者居之了。

    三，加紧暗造一块石碑。

    幸运的是，这三件事很快完成了。

    太皇太后在董耀荣的施针下不日便幽幽转醒，皇后第一时间到病榻前汇报了裴氏孩子的事。太皇太后哼声道：“荒唐！哀家已是耄耋之年，若当真去了，也是顺应天命，关孩子什么事！哀家还没走呢，不过就是阖起眼来打个盹，立刻便有人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好啊，拿孩子来做文章。哈！那哀家就顺了他们的意！即刻传哀家的旨，纯妃孝道有德，恪恭萱华，甚得哀家的欢喜，纯妃的孩子也是机敏伶俐，若是哪一天哀家真的西去，怕是路上孤苦依，就让纯妃下来与哀家作伴，以尽孝心，也准明亭与他母亲团聚，一同蹈义。”

    纯妃接旨后吓得再也不敢让钦天监的人出声了。

    然后，轮到玉衡君登场，以神官的身份入宫。

    玉衡君此人，究竟师从哪门哪派，世人并不知晓。有人说他活了上千岁了，不老不死，是鬼谷子的门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有人说在市集上亲眼见他救过一个老妪，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有人号称亲眼目睹他撒豆成兵。总之，传言五花八门，玉衡君被形容的好像天神下凡一般。

    而玉衡君去过慈宁宫后，太皇太后的身体渐愈，神官的声名更振。

    李永邦遂请玉衡君入紫微台，担任紫微令一职，司辖钦天监一干人等，掌天文历法，推算易学。

    宫里众人对于神官的出现都持怀疑的态度，且只有皇帝和太皇太后见过玉衡君的真面目，玉衡君终日神出鬼没，宫中的女眷并无一人得见，华妃便假借探望太皇太后的名义，特地在慈宁宫外等着，都没有见到玉衡君的真人，只听宫人随着董耀荣一起出来，董耀荣吩咐道：“玉衡君给太皇太后的药还要定时服用，本官的方子玉衡君业已看过，作辅助之效。”芬箬点头应是。

    与董耀荣错身而过，华妃上前热络道：“芬箬姑姑，老祖宗的气色今日还好吗？”

    芬箬中规中矩道：“劳华妃娘娘挂心了，适才玉衡君来过，说是并无大碍，只要静养。”

    华妃左右张望了一下道：“芬箬姑姑，您别嫌我多事，这个玉衡君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在宫门外等了这么些时候，并没有见到人出入。”

    芬箬露出一副崇敬的神色道：“玉衡君乃是天人，他每次来，都是飞檐走壁，从不叫人通传。他为老祖宗断症，奴婢也不得见，只在屏风外听到他与老祖宗交谈的声音，您也知道，不该问的咱们下人不能问，不过玉衡君有时候会交待奴婢办事，听声音，甚是年轻。”

    “是嚒……”华妃讪讪道。

    进去拜见了太皇太后没几句话就被打发走了，回去的路上，华妃百思不得其解，绿珠搀扶着她的手道：“娘娘，您就别想那么多了。一个江湖术士而已。”

    华妃道：“由不得我不想，总觉得这个神官从天而降，来者不善。”

    “那娘娘以为如何？”绿珠问。

    “很简单。”华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森冷，“根本就没有什么玉衡君，不过是蒙骗大家的障眼法。你刚才与我一起在慈宁宫外候着，你可有看见人进出？哼，什么神官，照本宫看，都是瞎编的，从头到尾只有姓董的那个太医一人罢了。”

    但是神官并非只给太皇太后治病，还在紫微台任职，钦天监的监正收到宫里几位娘娘一并传来的消息，要他一探虚实。监正便带着麾下的主簿和灵台郎们想给这个空降的新上市一个下马威，谁知道玉衡君让他们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出现，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人，一声月白色的长衫，手里一柄折扇，像赴考的考生多过神官。

    监正不服，再加上等的久了，出言不逊，然而才出门口就被一条半人高的大狗咬住了大腿，监正拼命的呼叫，奈何狗死死咬住不放，周围的灵台郎哄上去，终于将狗打走，但是监正的大腿早已血肉模糊，却见玉衡君站在门槛上，倚着门框，悠悠的摇着扇子道：“本座今日卜了一卦，说是不宜出行，本座便一直在内室静坐，意图避免，但是一大早的还是被一群疯狗的狂吠吵醒，十分无奈。眼下看来这劫是应在了监正的身上。多谢监正替本座挡了一煞。”

    主簿气的拿手指着他道：“你少给本官嚣张，这狗一定是你专门放了咬人的，待本官改日向陛下禀明，痛陈尔诸多恶行。”

    玉衡君拍了拍耳朵，眺望远方道：“唉，好吵。怎么狗还没走。”

    一群灵台郎想要一拥而上，但是监正躺在地上痛呼，他们只得搬着受伤的监正送回府中。

    就在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城里又发生了一起命案，钦天监主簿莫名死在府中，其双眼圆瞪，七窍流血，死状凄厉可怖。灵台郎们告到皇帝那里，说是监正白日里与神官发生过冲突，一定是被神官谋害了。

    “无凭无据的事，怎可妄言？”大学士王翰道，“亏得尔等还都是为官之人。”

    苏昀道：“既然有纠纷在先，为了神官的清誉，还是请陛下着刑部和大理寺一并彻查清楚为好。”

    温同知于是和大理寺卿当着众位灵台郎的面，命仵作验来验去，几番检查下来，都只能证明钦天监主簿是自然死亡，温同知也觉得蹊跷，七窍流血居然不是中毒？！怎么反倒更像是被吓死的。

    灵台郎们不由打了个哆嗦。

    温同知只得回禀皇帝，皇帝询问神官，玉衡君施施然一句：“此人口出狂言，造了恶业，招之天谴。”

    神官说是天谴，那就只能是天谴了。

    没有证据，神官大摇大摆的走出未央宫。

    朝臣们终于得见他真面目，但都怕的头也不敢抬，灵台郎们思索再三，偕同受了伤瘸腿的监正再度拜访紫微台，向神官请罪。

    神官不置可否。

    监正谄媚道：“座上，陛下召座上掌紫微令，可有交待过四皇子的实情？”

    神官曼声道：“四皇子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可陛下着礼部和钦天监一起拟名字，礼部诸多推脱，下官只得来请示座上。”

    神官哼的一声，乜了他一眼道：“时辰未到，该有名字的时候，自然会有名字。你们就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若是卷进了什么事端里，好像监正那样受了天谴，可不要怪本座没有提醒。”

    在朝为官的都是聪明人，一听示下，上朝时再也不提四皇子不祥的话了。静观其变。

    眨眼到了立春，正是宏文五年的正月初七，离四皇子降生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京城里的木兰花的一朵接一朵打出花苞，像倒挂的铃铛，悬在树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百姓们记得那一天，满城的木兰花都开了，然后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彻云霄，起初以为是打雷了，然而并没有白色闪电从天上划下，后来才知道，是京郊出现了一块巨石，有上山的采药人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有赶路的行者说是从河里浮上来的，而这块石头也确实奇特，明明是一块巨石，摔下来后竟有模有样，呈凤凰展翅之形，外表也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在火种炙烤过一般，群臣为此沸议不止。

    皇后立即奏告皇帝，四皇子非但没有不祥，反而事关国祚，因其身上带着吉兆。

    李永邦心中隐隐猜到这一切和皇后有关，暗暗的松了口气，只是朝中仍有非议之声，认为就算四皇子如石碑所预示的那样，是天凤之命，凤凰之火也太过于炙热，才导致各处旱灾，生灵涂炭。

    李永邦眯晞着眼道：“那照诸位爱卿这样说，岂非是皇后的不是？皇后为九天之凰，四皇子虽是良嫔所出，说到底也是皇后的孩子，敢问诸位爱卿，她的凰火如此之盛，可有越俎代庖，牝鸡司晨，可有上朝听政亦或者插手朝野的任何事端？”

    群臣纷纷道‘无’：“皇后娘娘贞静贤惠，母仪天下。陛下您言重了，皇后娘娘何其无辜。”

    李永邦哼的一声冷笑：“那既然并非皇后的不是，便是朕的不是了，朕贵为真龙天子，本该祥御四方，结果却并没有做到，是朕无能？！”

    天子震怒，群臣吓得一齐跪倒在地：“陛下勤政爱民，天灾人祸，陛下也不想的，请陛下不要妄加罪责于己身。”

    李永邦冷眼看着座下乌泱泱的一群人，是日下了一道罪己诏。

    然而悠悠众口，关于四皇子不祥的说法依旧不胫而走。

    皇帝为此特地偕皇后择日于圜丘行大雩礼。

    法驾卤簿和大驾卤簿在未央宫门前排列，十一只宝象开道，黑白蓝黄红的五色旗只用了四面，分别是象征水的黑旗，风的白旗，雷的蓝旗，土的黄旗，由禁军统领和副统领，京畿营的统领和副统领各执一面，从午门出发，向天坛去。

    共计二十八头牛，三十三只羊，三十四口猪，两只鹿，十二只兔，供养于牺牲所，等到祭祀时供奉。

    午时时分，皇帝带领皇后一起登上宽约十丈，长达一百多丈的丹陛桥，桥中为神道，东为御道，西为王道，一步一步抵达祈年殿。

    祈年殿由二十八根金丝楠木大柱支撑，柱子环转排列，位处中间的是四根“龙井柱”，象征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中层十二根金柱象征一年里的十二个月份，外层十二根檐柱象征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中层和外层的柱子加起来共二十四根，象征一年的二十四个节气。

    皇帝找到了霜降的那一根，点香，行礼；

    再找到惊蛰那一根，点香，行礼。

    全程乐声不断，迎龙神奏的是“馨平”，接着是进俎，奏“需平”，初献奏“霖平”，亚献奏“露平”，终献奏“沾平”，至送神奏“霮平”，一切完毕之后，皇帝可选择回宫亦可在皇乾殿住下行斋戒礼，以表诚心。

    上官露却先于李永邦走出祈年殿，站到祈年殿的外出月台上，手扶着栏杆，俯视太阳下跪着的群臣。

    她的声音不轻不响，但足够嘹亮和明晰，问道：“国之旱灾，可有人认为是本宫的凰火太盛？”

    群臣面面相觑，本来今天皇后跟着过来，便觉十分意外，因常雩多是皇帝亲临，而且会有此一问，不知是何用意？

    群臣皆伏地道：“娘娘厚德，属万凰之王，托娘娘的洪福，才致五谷丰登。”

    “是吗？”皇后道，“五谷丰登？可本宫怎么听闻大覃治下晏州旱灾竟达一年之久，知情不报，以至赤地千里，灾民无数，流离失所。哪里来什么五谷丰登？五谷在哪儿？丰登在哪儿？”说着，一步步走下丹陛，忽而停住，道：“各位乃陛下肱骨之臣，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本宫问各众卿，旱灾若归因于本宫凰火不熄，各位以为何如？”说着，昂首抬头看天，太阳猛烈，刺痛了她的眼，她禁不住轻轻眯起来，却猛地张开双臂道，铿锵道：“本宫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苍天，本宫可有失德之处？”

    她一旋身，张开的双臂像展翅的凤凰，袆衣背后的金色凤凰栩栩如生，昂首啸唳九天，如同霎那间就要冲出天际，皇后向天问道：“本宫若是有失德之处，是本宫凰火太盛，才致百姓之福为我说侵，那么本宫在此，恳请苍天以雷击我，以日晖明示我，而勿扰我大覃的臣民。”

    “露儿。”李永邦一个箭步上前，试图喝止她，却被身旁的苏昀拦住，轻轻摇了摇头。

    上官露与李永邦对视，眼底似有流转的光，那种不可一世，胜券在握，以及孤注一掷，让他看呆了……

    他永远猜不出她的下一步，真的。这是在与天对抗，天何时放晴何时下雨她怎会知道，怎会因她而改变？若是持续暴晒，依旧无雨，岂不是坐实了皇后失德？李永邦心急如焚，而天上的太阳还是那样灿烂，不知人间疾苦。

    所有人屏息，上官露一一扫视他们，她相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看待自己，如果老天爷真的不给面子，不下雨，那她这个皇后毫无疑问就完了。但是她依旧我行我素，身后的奏乐激昂起来，每一个鼓点都打在李永邦心上，上官露蓦地闭上眼，感受着风在脸上的轻拂，微微带着湿润和青草的香气，不远处的蜻蜓低飞，她再次向天道：“若非本宫失德，就请苍天垂怜，普降甘霖。”

    “本宫是生是死，全看苍天旨意。”

    言毕，一阵轻响自不远处传来，群臣开始轻微的骚动。

    “是打雷吗？”有人低声问。

    “没听清楚，再听。”

    一个个的侧耳。

    声音越来越响，如同滚滚的车轮，自遥远的天边一路碾压过来，撕碎了云絮，扯裂了风，闷闷地声音像是把天砸出一个硕大的口子。

    “是雷，没错，是雷！”

    上官露还保持一样的姿势，闭目昂头向天——‘以雷击我’这话是她说的，但要雷击中她得多难啊……

    半晌过去，和预想中的一样，没有闪电，没有惊雷，只有闷闷地擂鼓声，之后，豆大的雨点‘啪嗒’滴落到上官露的额头上，她的唇角缓慢而得意的溢出一丝微笑。

    “下雨啦——！下雨啦！”户部侍郎激动的忘记了要跪，爬起来，抬头看越来越暗的天，大喊：“苍天有眼，皇后有德，下雨啦，天降甘霖啦！”

    上官露慢慢睁开了眼，就见到一群大臣欢天喜地的在跟前蹦蹦跳跳，当然了，不乏有几个蔫头耷脑的，御史台里有几个，钦天监里有几个，还有几个零星的小官，她都看在眼里。

    那些人被她的美目一一扫过，心底不由一慌，也跟着其他人假装高兴的庆贺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渐作瓢泼，皇帝喊着仪仗快去给皇后罩上伞盖。

    皇后推辞道：“不必了，陛下。臣妾想在雨里站一会儿。”

    “那朕陪你。”李永邦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一头钻进雨里，立到上官露身旁，一把将她搂到自己怀里，含情脉脉的垂眸望住她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冒险的事。”顿了顿，紧紧握住她的手，道：“你身体不好，淋雨会着凉的。”

    上官露难掩兴奋的自他怀里探出脑袋，‘唔’了一声，道：“其实……还挺好玩的。”

    李永邦无奈道：“你怎么就确定今天一定会下雨呢？”

    上官露道：“我又不是真的有神通，是神官告诉我的。”说着，‘嘻’咧嘴一笑，“立春，雨水，惊蛰。惊蛰前后本就多雨。神官说过——未过惊蛰先打雷，四十九天云不开。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以后再也没人拿旱灾当幌子，要那孩子的命了。”

    李永邦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由衷道：“孩子固然无辜，可是朕很偏心，孩子的命和你比，还是你更重要一些。”

    上官露抿了抿唇，抬头道：“陛下，那孩子并非不祥，你知我也知，所以请您赐名‘明翔’，他与我有缘。”

    “明祥？”李永邦道。

    上官露摇头：“是明翔。凤鸣于岐翔于雍。”

    李永邦一怔，古时候的雍州是周秦发祥之地，按今天来算，就是京城的所在地，中州。

    皇后做那块石碑的动机就是为了给裴氏的孩子取名明翔。

    李永邦十分不解，她对裴氏的孩子可以这么好，好到用自己的后位在搏，她对连翘的孩子也可以这么好，好到把明宣都养到这么大了。可是为什么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李永邦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痛楚，明翔……明翔是他曾经给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嫡子起的名字，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不知如今魂魄在何方？

    李永邦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雨水，捧着她的脸，道：“上官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既然要把我推出去，又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懂什么是爱吗？”她轻声嘟哝，李永邦张了张口，然而她竟先与他，伸出两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别急着告诉我。等你明白什么是爱了，再来找我。”

    说完，从他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去。

    仪仗和宫人们见状忙上前打好伞盖，并取了衣裳将帝后包裹的严严实实，大队人马原路返回宫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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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五更寒

﻿    回去之后，上官露就病倒了。

    一般人感染了风寒，歇个三五天，发了汗就好了。上官露身患心疾，尽管在董耀荣的妙手下，病情渐趋轻缓，但一有个风春草动，还是变得特别虚弱，一下就卧床不起了。

    太医院的药一天不间断的往永乐宫里送，凝香命人热过之后，霎时阖宫都飘散着药草的气味，浓郁时，久久不散。

    妃嫔们轮流来侍疾，仪妃和谦妃是早就惯了的，华妃平常爱摆弄熏香，也不算排斥。纯妃就厌恶极了，到丽妃来和她交更的时候，忍不住抱怨道：“她这一病倒好，什么都不用管，朝里的大臣们还一个劲的夸她贤良！陛下为了她的病更是食不安，寝不稳，一下朝就去太医院报道，药都是陛下亲自给煎的。”言语间，很有些吃味，“听说还在朝堂里冲底下人发火。最要命的是，苦了咱们，给她做牛做马，跟奴才似的。”

    丽妃平时都会顺着她的话说，但在永乐宫可不敢，四周都是皇后的耳目，因此没有接话，转而道：“妹妹累了一宿，眼下该是乏了吧？快回宫去歇着吧，明亭还小，得需着你照顾呢。”

    提到明亭，纯妃双眼放光来精神了，推了一把鬓边的海棠花道：“是这个理，我的孩子可比那个贱种娇贵的多。”

    ‘那个贱种’也不知道究竟指谁，还是说一网打尽了？！

    丽妃赶紧示意她噤声，纯妃却装作没听见，大摇大摆的走了。

    丽妃只得叹了口气，进去内间站着。

    上官露其时醒着，偏要装作昏昏沉沉，待丽妃到了，故意咳嗽了几声，丽妃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面露嫌恶之色，又意识到什么，忙上前将皇后扶起来半坐着，轻轻的替皇后顺着背脊道：“娘娘您注意身子。可好些了没有？”

    上官露似笑非笑的‘嗯’了一声，凝香送了一碗热汤上前，丽妃忙接过伺候上官露抿了两口，上官露才幽幽开口道：“张绿水，此次的事，你可有掺和进去？”

    丽妃一怔，旋即吓得跪倒，低着头小心翼翼回答：“娘娘圣明，嫔妾……嫔妾是万万不敢参与此事的。”

    “哦？你知道本宫说的什么事？”上官露饱含讥诮的剜了她一眼，张绿水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已经来不及了。

    “本宫知道，朝中有几个是你的人。”上官露曼声道，“但是本宫奉劝你一句，最好让他们管好自己的舌头，再有人乱说话——”上官露顿住，凝香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眨眼间，一边的戗金双龙纹的漆柜便从中间裂成两半。

    丽妃唇色发白，一声不吭。

    上官露披起一件外衣，道：“知道本宫为什么格外抬举你和良嫔吗？哪怕静嫔和昭嫔联起手来排挤你，华妃当你是跟屁虫，本宫也能保证你在后宫有一席之地？”

    丽妃摇头。

    上官露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道：“因为良嫔性子和顺，这么多年，你何曾见过她害人了？她既不会陷害别人，便意味着她也不会害你。可你要是帮着别人害了她，那事情就不一样了，看见湘依人是什么样的下场了吗？”

    丽妃惊愕的抬头，湘依人的死果然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还有钦天监的主簿……”上官露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仿佛草菅人命的压根不是她，“因果轮回，坏事做多了，就要有准备会有报应。”

    丽妃心里直打鼓，就听见皇后又道：“你呢……你有心计，可是没胆色，碍于形势和出身，不得不暂时依附于华妃，这些，本宫都知道。严格来说，本宫从小在乌溪长大，与你一样，不算是中原人。所以你的心情本宫多少有几分了解。”

    “但是你要自己把握好分寸。”上官露的声音懒洋洋的，但话里话外都是警告的意味。

    丽妃吓得干脆什么都抖落出来了，伏地道：“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嫔妾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痴心妄想，只是纯妃不甘屈居人下，这才兴风作浪。华妃愿为她保驾护航，嫔妾是知道一二的，却是不敢插手。”

    “那就好。”上官露看着她笑：“丽妃啊，你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就好。你看你生了一个女儿，这一辈子的衣食无忧是必然的，可要是好高骛远，非要一脚踏进浑水里去…….”上官露定定的望住丽妃，一字一顿道，“例如夺嫡…….到时候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怕连眼前富贵都保不住。”

    “本宫知道，你们私下里都以为本宫活不了多久了，这位置迟早是要让出来，可本宫今天可以把话清楚明白的撂在这儿，就算是哪一天本宫死了，或者不当皇后了，这后位也由不得其他人来做。你给本宫记清楚了。”

    丽妃胆怯的应‘是’，“嫔妾不敢有非分之想。”

    “好了，去吧。”上官露挥手，也不要她伺候了，示意她退下，丽妃心惊胆战的走了。

    到了外头，近身侍女如雅关切的问道：“丽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手冰冰凉的？”

    丽妃颤声道：“没什么，没事。”

    如雅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道：“娘娘，您别怕，其实……实在不行的话，告诉华妃又能怎么样呢，没得凭白夹在华妃和皇后之间做磨心啊。”

    丽妃沉吟道：“你不懂，这不是皇后和丽妃两个人的事。纯妃和华妃是中途结盟，除了她们两个，背后还有人。”

    如雅咋舌：“谁？”

    丽妃朝四下里一张望，确定无人后，悄声道：“纯妃买通了钦天监的人又怎么样，不过是小官，皇上要是不信，谁能奈何得了他。偏生这时候华妃的兄弟肖总兵来报灾，事情才愈演愈烈，但关键的关键，还是太皇太后在不合适的时候病了。”

    如雅一琢磨，确实是这么回事。

    丽妃提点她道：“你以为太皇太后怎么会病的那么及时？不早不晚刚好挑那个时候病？！”

    如雅一头雾水，谁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害太皇太后？莫非，是老祖宗不喜欢良嫔的孩子？

    丽妃朝永寿宫瞥了一眼道：“懂了吧？”

    如雅一惊，小手捂住心口，不敢相信，跟着垂下头去，希望自己没听过这件事。

    一路上陪丽妃回宫，主仆皆无话，直到了宫里，如雅才又开口道：“可是娘娘，既然华妃和纯妃有太后做靠山，怎么看都是她们赢面更大一些，这时候您要是向皇后主子倒戈，只怕将来不安生。”

    “你以为皇后就是个省油的灯？”丽妃为难的捏着眉头，说了一句令如雅百思不得其解的话，“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陷害自己的。”

    “对自己都那么狠……”丽妃倒吸一口凉气，“对别人该怎样心狠手辣呀。”

    如雅不懂，丽妃也不解释，如雅只得命低阶的宫人替丽妃打点水盆子来，皇后身上带了病气，从永乐宫回来还是得洗洗干净好，费事过到丽妃身上来。

    丽妃心事重重，由着下人摆弄，一边想着，之后该轮到其他人侍疾了，等皇后病愈以后，不管是皇后，还是华妃，她都远着些吧，明哲保身要紧。

    很快，轮到裴令婉来侍疾。

    其实之前裴令婉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不过由于还没轮到她，只能看一看就走，或陪一阵子，最主要是有外人在，她没法和皇后说体己的话。

    眼下宫里全是她和上官露的人，裴令婉终于按捺不住，跪在皇后的榻前抽噎不止，自责道：“全是嫔妾的不是，是嫔妾带累了娘娘，娘娘为嫔妾操心不算，如今还带上了一个孩子。”

    上官露冲她勉力一笑道：“操心一个是操心，操心两个也是操心。本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话显然没有起到喜剧效果，裴令婉哭的更伤心了，上官露无奈的眨了眨发酸的眼睛，真是，人一病起来，浑身都跟着不对劲，就连眼睛也突然干涩，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闭关休息。上官露强打着精神道：“好了，别哭了，太医说本宫要静养，你这么一哭，哭的我心烦意乱，病又该加重了。”

    裴令婉一听，忙掖着眼睛，把泪意强噎下去。

    “你知道吗？你这个性子真不讨人喜欢。”上官露道，“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男人虽然喜欢女人娇滴滴的，柔弱一些，可似你这般懦弱无争，男人也嫌你烦。”

    裴令婉闻言微微咬唇，良久道：“可娘娘从不嫌我累赘。”

    “可能是我心里一直想当一个英雄吧。”上官露淡淡道：“确切的说，应该是我在等一个英雄。”

    上官露直勾勾的望着天顶，自言自语道：“说真的，我并不觉得自己对你有多无私，多伟大，我可能……只是在我需要一个英雄来救我的时候，他没有来，我只能自己救自己，时间长了，周身就长出一层盔甲来，我成了自己的英雄。看见你，这路见不平的毛病已经改不了了，嗬！大概……是这样吧？”她也不肯定，“有些话，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唉，你怎么会不高兴呢，你根本就是个没脾气的。说到这点，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抽你两顿。从前赵氏在王府狐假虎威的时候，偶尔到我跟前来叫嚣，我面上装的不动如山，可我心里也气的要命，是个人，就会有脾气，令婉啊，你这逆来顺受的毛病可真的要改。”

    裴令婉对上官露言听计从，点头道：“是。”

    上官露扯了扯嘴角，知道说了也没用，于是道：“去吧，从今天开始，该和我保持距离了。”

    “为什么？”裴令婉不解，瞪大眼道，“娘娘，您真的厌弃嫔妾了吗？那嫔妾以后不哭了，娘娘您别赶我走。”

    上官露转头看向她，伸出手来，裴令婉一把握住，上官露道：“你呀你，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只有别人嫌弃我，现在满宫的人都恨不得离得我远远的，最怕来侍疾，怕我把病气传染给她们，多不吉利啊。你也该适时的和我保持距离了，知道吗？”

    “娘娘快别这么说。”裴令婉难过极了，上官露现在的样子和当年在别府自暴自弃的样子如出一辙。

    上官露笑起来：“别慌，我真的没事。我是想着，再过一段时间，风声没那么紧了，陛下就该册你为妃了，毕竟你孕嗣有功，这份恩赏，你当仁不让的受着，然后好好地拽住你得来不易的东西——与我保持距离。”上官露的眼里泛出一丝冷光，“没有人能拿走我的东西，除非是我愿意。是时候，把我送出去的宝贝要回来了。令婉，你会帮我的对吗？”

    裴令婉不住的点头。

    上官露道：“你可能要受一点委屈，陛下会以为你利用完了我，便与她们沆瀣一气，你……别怪我。”

    裴令婉摇头道：“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别说是受一点委屈，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令婉也没有怨言，更何况娘娘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裴令婉坚定道。

    上官露轻轻‘嗯’了一声，“你不用感激我为明翔做的一切，真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和明宣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将来发生什么，我们在或不在，他们都能兄弟和睦，勠力同心，如此，便没有人能战胜他们了。”

    裴令婉道：“令婉都听娘娘的安排。明宣是娘娘的嫡子，嫡子继承大统，再名正言顺不过。”

    上官露却道：“不，你错了。”

    裴令婉讶异的看着她，上官露道：“明宣这孩子，我还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样。改天等我试一试他，他若不是这块料，却被强迫放到这个位置上，他痛苦不说，于他也不利。”说着，转头问她道：“先帝有几个兄弟你可知道吗？”

    裴令婉纳闷道：“嫔妾似乎有所耳闻。”

    上官露沉声道，“是六个，一共六个。父皇的兄弟手足六个，但是最后活下来的就他一个，六王夺嫡，手足相残。”

    裴令婉明白过来上官露是什么意思，六王夺嫡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意味着帝王之家为了皇位，都是用生命在争夺，死的多，活的少，只有六分之一的生存几率，而先帝并不是嫡长子。

    现在李永邦已经有四个儿子，明翔刚出生，后宫已经暗流涌动，拿她裴令婉开刀，无非是因为她无权无势，又最没用，不如早点把明翔送上西天，省的将来麻烦。

    裴令婉越想越心惊。

    上官露望着她坦言道：“我不知道明宣要不要这个位置。如果他想要，那我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替他守住，无人可以染指，我希望明翔可以长久的陪伴和辅佐明宣，兄弟相依，不离不弃。”

    “要是明宣不想要这个位置，想要的人是明翔。”上官露紧紧捏住裴令婉的手指，“那我就让明宣不遗余力的助明翔登上九重。”

    裴令婉目瞪口呆，她们现在居然在筹谋未来的储君之位，裴令婉老实了一辈子，吓得话也说不利索，“娘娘，嫔妾……”

    “怎么，不敢吗？”上官露盯着她，“令婉，你可以不为自己打算，但要为孩子打算，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谁来庇护他们？”

    裴令婉的瞳孔慢慢放大，陷入了沉思，过一会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娘娘，可……要是这两个孩子都没有那个福分呢？”

    上官露绽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道：“你说的是假如，我以为只要他们兄弟同心，一为刃，一为盾，就必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当然了，假如你说的‘假如’不小心实现了，他们两个都与帝位无缘，那么坐上龙椅的那个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折损他们两个，因为他们攻守同盟，共同进退，就没人能轻易动得了他们，即便于乱世，也一样可以安身立命。”

    裴令婉从来没有想得那么长远，此刻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她看着病中的上官露，心悦诚服的叩首道：“娘娘高瞻远瞩。嫔妾一定按娘娘说的办。”

    上官露满意的一笑，对凝香道：“去吧，咱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刘琨那么久，该他出场了。猪养肥了就该宰。”

    凝香肃容应‘是’，当夜，天牢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过这位不速之客是天牢的老熟人，刘琨见了她立刻起身，谄媚道：“姑姑，是您来了呀，太后她老人家真有我的心，请姑姑代下官向太后问安。”

    穿着黑色披风的宫女撩开头罩，朝刘琨莞尔一笑，笑的刘琨心旌荡漾，接着，没等刘琨多说一句，便是一阵银光闪过，刘琨的脖子上豁的出现一道缺口，鲜血不停的朝外涌出来，刘琨四肢不停的挥舞，张口要喊，可是发不出声音，很快就往后一倒，跌坐在角落里，腿抽了两下，眼睛一翻，死了。

    黑色披风的宫女复又戴上头罩，拎着空的食盒施施然出了地牢的门。临走前，一锭银子交到把门的手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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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剪不断

﻿    李永邦素来不是迷信之人，但是上官露在清明前后病倒，多少让他有些戚戚焉，对她的病不敢掉以轻心。直到太医们确诊皇后已逐渐好转，可以起床走动了，他才松了口气。

    上官露自此便不要妃嫔们轮流侍疾了，一并连请安也免了，时间一长，不免让人感到懈怠，等到她可以接见她们的时候，人来的就少了。刚开始，只有丽妃佯称抱恙缺席，其他的都象征性的到场。接着是华妃带头说身上琐事繁忙，分。身乏术，纯妃的理由更是苍白，说是忙着照顾孩子。其实是嫌弃皇后动不动这里痛那里病的，若是不小心传给了她，她又过给孩子可怎么好？巴不得离皇后远远的。到最后来的一日不间断来的仅有谦妃和仪妃，静嫔、昭嫔经常其中一个做代表，至于兰林殿，连良嫔都不来，那裕贵人和关婕妤也跟着不来了。

    谦妃道：“娘娘真是好性子，要嫔妾说，宫里连这点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还像什么话？哼，全都发落了才好。”

    “谦妃姐姐就是性子急。”仪妃慢悠悠道，“没看到人家都是有备而来的嚒，正所谓法不责众，就是卯准了这一点她们才敢撒野。难道真的像姐姐说的那样把阖宫的妃嫔都给发落了？届时皇后娘娘该怎么解释？即便你我都心知肚明道理完全是在皇后娘娘这边的，可娘娘若真那么做了，便落的一个治下太严，张弛无度的名目。”

    谦妃闷闷道：“太气人了。”

    仪妃知道皇后不是好惹的，对着上官露‘嗤’一笑道：“就是有一个人嫔妾怎么都没有想到。娘娘，您可是花了大力气帮她的呀。没想到她竟然是个白眼狼，打完斋就不要和尚了，听说最近和华妃、纯妃走动的频繁，咱们不谈良心，单说做人，这上头就说不过去，可见此人人品恶劣，见风使舵，不可深交。”

    谦妃也道‘是’，“娘娘当真不该帮她。嫔妾听说陛下定了她五月里封妃，估摸着她眼下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所以才忘了娘娘您的大恩大德。”

    上官露浅浅一笑道：“得意忘形的另有其人。不过关于裴氏，陛下既然决定要晋她为妃，终归是一件喜事，无论如何你们都当去贺一贺她的。”

    仪妃和谦妃对视一眼，道：“是。”

    封妃之日定在立夏，四处都是生机勃勃的，花木葳蕤。

    李永邦下旨晋了良嫔为良妃，住处依旧在兰林殿。

    封妃仪式不算隆重，但因为和其他宫室的关系密切起来，因此看上去还算热闹。

    李永邦来坐了一会儿，看着摇车里小婴儿红润的脸庞，心中不由的感慨万千。又是欣喜又是遗憾。

    欣喜的是，这个孩子的命总算保住了；

    遗憾的是，这个叫明翔的孩子不是他的明翔。

    他抱起孩子，拇指刮了刮孩子的小脸，孩子冲他咯咯的笑。

    他想，罢了，只要上官露喜欢就好。明翔就明翔吧。

    他又留了一会儿才走。

    纯妃阴阳怪气的说：“不是说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吗，怎么还需要陛下去太医院盯着？像是咱们谁要毒死她一样。”

    这话刻薄。

    裴令婉气的一手捏住海棠冻石蕉叶杯，脸上的笑也僵住。谁说她没脾气的？她也有。但她不得不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虚假繁荣。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让上官露的计划功亏一篑。

    华妃道：“妹妹有所不知，沉疴入骨，再怎么好，只怕也无力回天了，陛下想是盘算着去请那位鼎鼎大名的神官吧？！”

    她们这厢里的话无异于在诅咒皇后，一旦传出去，可是要命的，谦妃和仪妃是一早来过就走了，她们才敢在人前放肆，但凡在场的有谁不附和，便意味着不是自己人，其后很有可能被群起而攻之，丽妃不想被卷进去，又怕被看出来，从头到尾如坐针毡。

    纯妃对于谦妃和仪妃的提早立场很不满意，蹙眉道：“真是不识抬举。”说着，瞄了一眼良妃道，“还是良妃妹妹你伶俐聪慧。”

    裴令婉朝纯妃举杯道：“是妹妹该敬姐姐一杯，昔日在玉芙宫里，多亏了姐姐的照顾。”

    “哪里。”纯妃咬了咬牙，扯着面皮笑了笑。

    那头李永邦走了以后，径直去了永寿宫，听说小明宣一早叫皇后给接走了，李永邦猜到他们可能在御花园的秋千处，便立时往那里赶。

    明宣果然是和上官露在一起，上官露正敦促他读书，问他最近夫子都教了什么，他有什么看法？

    明宣苦恼道：“母后，父皇那里，儿臣得一字不漏的回一遍，到您这儿，还得再回一遍，儿臣现今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可你也没有倒背如流嘛！尽顾着嬉戏。听说你小皇叔又送了你一只会学舌的鸟儿，是吗？”

    提起小皇叔，明宣就高兴，小皇叔简直就是万能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都能搞到手。

    上官露抱起明宣压在腿上对准他的屁股‘啪啪’两下：“玩物丧志。”

    明宣哇哇假哭两声，上官露咕哝道：“拍蚊子似的哪儿会那么疼！你矫情给谁看！”

    “母后你不疼我。”明宣委屈的扁着嘴。

    上官露看他脸上罕见的有一丝郁霾之色，因问道：“怎么？可是听人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怪话，想问母后？”

    明宣眨了眨眼，打量上官露的脸色，上官露看他那个样子，失笑道：“在别人面前，你需要斟酌着开口，在母后跟前，你永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畅所欲言。”

    明宣于是鼓起勇气道：“母后，有人说……有人说……”他趴在上官露的膝盖上，小手指着上官露的肚子，瓮声瓮气道：“说儿臣不是从母后您的肚皮里出来的，儿臣问他们什么意思，他们就扭扭捏捏的不肯说，等儿臣背过身去，他们又开始窸窸窣窣的咬耳朵。儿臣不大高兴。母后，我是您亲生的吗？”明宣抬头看她，明亮的眼睛饱含了感情。

    “你说呢？”上官露摸着他的脑袋。

    明宣笑的欢实：“我说是啊，明宣最喜欢母后了，明宣知道母后也最喜欢明宣，可是明宣不懂……”他垂下脑袋，“为什么其他的弟弟妹妹们都随他们的母亲住在一起，唯独只有儿臣……”

    “唯独只有你是随太后住在永寿宫对不对？”上官露替他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明宣嗯嗯的点头。

    “因为你很重要。”上官露扶正了他的肩膀，正视他的眼睛道：“孩子，你不是随便什么人生的，你是我生的，我的孩子是嫡长子，其他人不可与你相比。这是母后今天要跟你说的第一点。”

    “二，在宫里，有很多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他们有不同的心思，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就会说不同的话。他们的话很有可能言不由衷，为了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故意误导你，骗你，真相被埋葬，谎言反而被当成真的摆上台面。那么，面对诸多不同的声音，你该怎么办呢？你要听谁的？就譬如说眼下这件事吧，假如你真的不是我生的，你自己来问我，我想要骗你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你是我生的，不会把真相告诉你。”

    明宣闻言陷入了沉思，上官露接着道：“所以——这就需要你自己去分析了。母后要告诉你的就是，将来不管遇到什么，旁人是怎么说的，都未必是最终答案。你要懂得自己去寻找答案，切记。”

    明宣似懂非懂的点头，但心里十分希望自己就是母后生的，必须是母后生的！一想到有一点点可能不是，他就难过的想哭，小嘴扁了起来，泪眼汪汪的。

    上官露牵着他的手到河边，说：“看呀，好多小鱼呢，咱们来喂小鱼吧，你皇姑姑可喜欢啦。”

    明宣跟着她一道趴下，上官露指着水里自己和明宣的倒影，说：“咦，你看这两张脸，他们像不像？你是不是母后亲生的呢？”

    明宣定睛一望，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是啊，多简单的问题，管别的人说什么闲话呢，看他和母后的脸不就一清二楚了！他的鼻子像母后，眼睛像母后，皮肤像母后，就连耳朵的轮廓都和母后如出一辙，根本就是铁证如山！

    明宣欢天喜地的大笑起来，伸手进池塘里不停的搅拌湖水：“我是母后的儿子哈哈，我是母后的儿子！”

    正玩着，凝香突然咳嗽一声，上官露明白是李永邦到了，忙一把将明宣拉了站好，又故意朝他身上抹了几把泥，明宣呆呆地看着她的举动不明所以，上官露笑道：“还记得母后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男子汉不能哭，一定要哭的话——”

    明宣握拳道：“儿子懂，到父皇跟前哭嘛！”

    上官露扑哧笑道：“嗯，呆会儿记得哭的情真意切一些，可别笑出来。”

    说着，把明宣领回六角亭，交给永寿宫看顾明宣的傅姆，凝香朝傅姆使了个眼色，傅姆立刻尖声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怎么玩的全身都是泥巴，您可是殿下，大覃的皇子，身份贵重，又不是山野妇人生的，没好好教养才弄成这样，多有*份啊！”

    上官露捏着手指局促道：“都是本宫的不是，还请嬷嬷回去替明宣打点一下，好好梳理一番，今次不怪他贪玩，是本宫一时不察，请嬷嬷向太后美言几句，孩子还小，不要怪罪孩子。”

    “太后岂敢怪罪小殿下啊。”傅姆朝皇后翻了个白眼，“小殿下是陛下的掌中宝心头肉，太后疼他还来不及呢，有时候说他两句也是为他好，就说目下吧，小殿下浑身脏兮兮的，奴婢回去可怎么交差？皇后您也真是的，您贵为一国之后，怎能任由小殿下有失分寸呢？你这不是让奴婢为难嘛，回头太后怪罪奴婢，奴婢可再也不敢领小殿下出来见皇后了。”

    上官露一听立刻就急了，红着眼眶道，“嬷嬷，还请嬷嬷谅解，本宫难得见他，只想让他开开心心玩一阵，一时没有考虑周全，劳烦嬷嬷打点。本宫绝对不会亏待嬷嬷的。”

    凝香赶忙上前塞银子给嬷嬷，嬷嬷推拒道：“娘娘，奴婢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奴婢只是个当差的，当差的就要守本分，奴婢是怕太后怪罪，娘娘的心意还是收回去吧，奴婢万万不敢领受的。”

    上官露脸色煞白，嗫嚅道：“嬷嬷。求你了，嬷嬷。”

    傅姆丝毫不为所动，上官露忙冲上前去一把拉住明宣，蹲下身子来用丝帕仔仔细细的替明宣擦干净身上的泥巴，一边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不关孩子的事，哪个孩子不贪玩一些，求你了，嬷嬷，请太后千万息怒。”

    傅姆冷冷道：“好了，殿下，咱们该回宫了。”说着，拉了明宣的手就要走，明宣‘哇’的一声张嘴就哭，转过身去扯住上官露的裙边不肯，嘴里喊着：“母后，我要母后，我不要回永寿宫。”

    上官露跟着掉泪，揽住明宣道：“好孩子，乖啊，乖——不哭，咱们不哭，你千万要记得，到了永寿宫要听太后的话，知道吗？还有，不能在太后跟前提母后，母后……”上官露哽咽道，“母后知道你想念母后，母后也想念你，可你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伤了太后的心的，要念着太后的好，时时刻刻的挂在嘴上，知道吗？这样太后才会喜欢你。”

    明宣放声大哭：“我不要，我不要回永寿宫，我要跟母后在一起！”

    上官露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簌簌的落下，抱着明宣的脑袋，难过道：“嬷嬷，求你了，就让他和我再呆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不行。”傅姆板着脸，特别权威的对身旁的侍女道，“快把小殿下和皇后拉开。”

    “母后——”明宣声嘶力竭道。

    上官露的心像被钝器重击了，一难过便心气上涌，咳嗽起来，凝香和逢春忙上前扶住她道：“娘娘，娘娘，您保重身子啊。”

    明宣还在哭，死活不肯走，上官露也拽着他的手，两厢里僵持不下，不过仅仅是一会儿，上官露便心疼道：“我放手，我放手，我让他跟你们走，你们别拽他，别拽他行吗？他还小，弄疼了孩子，我让他跟你们走……”

    傅姆绝情道：“算皇后娘娘您明白事理。”然后拉着明宣道，“走吧，小殿下，太后还在等着你呢。”

    上官露看着明宣离去的背影，终于体力不支，用手捂着心口，跪在地上，轻声呜咽着。

    身后的侍女一齐跪下道：“娘娘，您别哭，以后还有机会的，您才刚好些，仔细伤了身子。来日方长啊——！”

    上官露仍是保持俯跪的姿势，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她的泪从来不是假装，她想要哭，随时都能哭，她只是忍住不哭而已。

    不能哭。

    隔着一丛花木的李永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先前就要冲出去，谁知被福禄给拦住了，福禄道：“陛下，沉住气。”

    “朕怎么能沉得住气！”李永邦愠怒道，“区区一个下人也敢教训皇后，这宫里还有规矩没有！”

    福禄沉吟道：“陛下，数年前您与皇后决裂，今日的情形，难道不该早就料到了吗？”

    李永邦噎住。

    福禄道：“奴才多嘴，陛下与皇后娘娘分居多年，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毋宁说整个禁宫，整个天下都是以陛下的喜好为尊，陛下不喜皇后，不敬皇后，阖宫自然无人敬爱皇后。谁会费事讨好一个陛下厌恶的人，从而招致陛下的不快？陛下当初把小殿下抱走给太后，也该料到太后一定会阻挠皇后娘娘。太后宫里的人狐假虎威其实正如当年赵庶人敢于挑衅皇后，是一样的道理。”

    李永邦怔怔的站在原地：“这些年，她就过的这般凄凉吗？”

    福禄叹了口气道：“凄不凄凉奴才不敢妄加断论，奴才只知道如今妃嫔们都没几个去给皇后请安了，皇后落到如斯田地，不是因为别的，都是因为您啊，陛下。”

    李永邦喉头一哽：“今天没在良妃那里看到皇后，看来她是专程瞅准了这个空子来见一见孩子……”说到良妃，李永邦疑惑道，“对了，良妃不是与皇后交好吗，怎么她也不去给皇后请安？”

    福禄默了默道：“据奴才所知，请安的妃嫔里，并没有良妃。”

    李永邦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旋即一个念头迅速闪过他的脑海，他自言自语道：“明翔……明宣……不对，这事不对，她对明翔那么好，对明宣也视如己出……既然如此，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李永邦侧头向福禄道：“这件事不对！当年皇后失子，凭的都是刘琨的供词，还有他交出来的证据，朕觉得这事儿不对，恐怕从根上就是错的！你替朕把刘琨提出来，朕要审他！顺便让宝琛去永寿宫传话，把小殿下接回永乐宫，交给皇后。”

    福禄劝道：“陛下心慈，只是……怕这样一来，就惊动了太后。”

    “惊动了又怎么样？！”李永邦气道，“太后若问起来，就说是朕的主意。谁敢不从，直接砍了。”

    福禄垂头道‘是’，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还瘫在那儿的皇后，坦白说，他是真不知道皇后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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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解连环

﻿    然而刘琨死了，自然没法到御前来。

    皇帝大怒，将寿意花楠木面紫檀木桌子上的奏折全部一一扫落在地，吼道：“混账！混账！人关在天牢里怎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要不是朕想起来要审他，就没有人来回朕了，是吗？”

    福禄道：“陛下息怒。天牢重地，不是一般人进的去的，凡出入者皆有登记，刘琨的死若是有问题，相信一定能查的出来。”

    “没错。”李永邦道，他现在必须要冷静下来，如果皇后是被冤枉的，那么整件事就是数年前精心安排的，安全起见，应该一早杀了刘琨灭口最为稳妥，但很显然，刘琨是新近才死的，也就是说，留着刘琨实为迫不得已，一是怕他起疑心，二是他把孩子从永寿宫抱回了永乐宫的举动打草惊蛇了，以致于始作俑者不得不匆忙了结了刘琨的性命，怕他复查。

    李永邦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道：“当务之急，是你悄悄的替朕查一查，当年刘琨都给哪些人看过病，经常出入哪些地方。太医院一定存有脉案，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陈年脉案给销毁了，一时半刻怕是不能轻易办到。此是一。其次，朕要大鸣大放的查天牢的事，天牢那帮家伙，人在他们的地头上出事，朕就把他们全部关起来，让他们互相攀咬，不信查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你那一头，自然就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了，切记低调行事。”李永邦叮嘱道。

    福禄点头应记下了。

    天牢的事交到了仪妃的父亲温同知手上。

    温同知一辈子都在刑部供职，各种花色的酷刑都拿手，只是开明之世，凡事讲求证据，不能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但是只要皇帝一松口，那他和大理寺分分钟有几百种花样轮流给人上一遍。没多久，就找到了天牢里两个不那么牢靠的内奸。

    据他二人交待，他俩是一个班上的，昼夜轮流更替，刘琨死的那天就是其中一个叫张三顺的当值。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等到他发现刘琨横死，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送饭的时候了。

    又问都有谁来看过刘琨，此人交待，因是天牢重犯，家属也不得见，但可以差人送信进来，经过他们的手一层一层筛查，没有问题才能转交。刘琨的家人一开始还有信来，嘘寒问暖，渐渐地，便杳无音讯了。张三顺郁闷道：“他们当官的还不乐意介个，不乐意类个，其实俺们当差的最苦，他坐牢，就是把牢底给坐穿了，日子也比俺们舒服。”

    温同知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身边换了常服来旁听的皇帝已经不耐烦了，便又给张三顺上了一遍‘肉夹馍’。

    所谓的‘肉夹馍’就是用烙铁把皮肤给烫熟了，然后一刀割开直至能看见骨头，再顺着血肉模糊的地方撒上辣椒面，那滋味甭提多好受了。

    张三顺理所当然没受住，一下子全都抖落出来，道，这几年一直有一个宫女定时的来看望刘琨，每回都带了好酒好菜，重要的是银子，出手很大方，令他和牢头好生招待刘琨，不得怠慢了。

    温同知诧异道：“区区一个宫女，你们怎么就敢放行？阖宫那么多宫女，要是人人都来天牢走一趟，那敢情好，天牢都该成观光胜地了。”温同知轻哼一声，鞭子握在手里，“张三顺啊，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仍是不给本官一句准话，那就别怪本官不给你机会。”

    张三顺奄奄一息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不是小的有所隐瞒，实在是小的不敢不从，那宫女持的是永寿宫的腰牌，小的不敢不放行啊。又身着翠绿色宫装，一看就是主子跟前得脸的姑姑，而且这么多年来，也没生出什么事端，小的的确是见钱眼开，想着既有这有这样的好事，何不给主子行个方便呢！”

    “那这些年，你共收受了多少好处？”

    “不多不少，整五百俩。”张三顺道，“小的在宫外有家眷，因刚成亲，急着用钱，平时又好一赌…..”呜咽了声，“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知错了。”

    李永邦双手负于身后，立于角落的暗影里，温同知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愤愤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说是永寿宫就是永寿宫啊！那岂是你随口胡说的地方！简直血口喷人。再者，有人假冒永寿宫也不一定。”

    张三顺喏喏道：“是，是，大人心思缜密，大人说的有理。”

    温同知不温不火的抛下诱饵：“若本官让你画像，你可还记得那宫女的面容？”

    “本官警告你，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戴罪立功。”

    张三顺忙不迭的点头道：“记得，记得！”用力太猛，血顺着耳根流下来，“每回来天牢都是同一个人，小的见多了，很清楚她的模样，且她专挑俺哥俩当值的时候来，俺记得真真的，一定好好配合。”

    温同知看向皇帝，皇帝朝他一点头，画师立刻奉命上前。

    另一头，福禄的调查也颇有一番起色。

    由于上官露病了好一阵子，皇帝经常出入太医院，连带着福禄和宝琛也与太医院上下熟络起来。在太医院打下手的小太监们不敢和福禄胡乱搭讪，只有想办法和宝琛称兄道弟，经常在一起喝酒，玩个骰子什么的。

    宝琛那一晚假装偶尔路过，便被几个小太监叫进去，略喝了几杯酒，就借尿遁跑去翻当年的脉案。

    宫里的人都有自己信得过的太医，就像董耀荣给太皇太后把过脉一样，谦妃和太皇太后是董耀荣一直照看着的，刘琨没有给皇后建档，可刘琨给太后把过脉，还有裕贵人和关婕妤。几个妃嫔都说的过去，特别是当时的裕贵人还不是贵人，关婕妤还不是婕妤，她们一个才人一个美人，位份低不受重视，太医院派刘琨前去照料理所应当，怪就怪在，刘琨究竟何德何能啊，竟能跳过周定陶和孙兆临径直给太后把脉？

    这不寻常。

    宝琛把脉案塞进了心口衣裳的夹层里，出来和从前给刘琨跑腿的小山子聊天，问道：“嗳，你家原来那个太医你还记不记得，姓刘的——”说着，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他死啦！”

    小山子愣了一下，旋即又道：“嘿，死了就死了呗，横竖是个人渣。”

    小山子打了个酒嗝道：“他活着的时候，咱们就巴不得他早点死！什么活都丢给我们干，要不要脸？太监也是人呐，最关键的是，我们只是个太监，我们又不是太医，哪里懂得抓药、开方子！他是恨不得我们替他一并代劳了，哪里像董大人，但凡是经他手的主子，药到病除不说，从开方到抓药，再煎药，样样亲力亲为，仔细检查。跟着董大人的小信子见得多了，也踅摸出一些门道，都可以出师了。”

    “如你这么说，那姓刘的没一点本事，究竟是什么门路，能明目张胆的混进太医院来？”宝琛好奇道。

    小山子拿手挡着嘴道：“嘘，自己人才告诉你，这刘琨呀，是周定陶周大人的偏房外室的弟弟的儿子。”

    宝琛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小舅子的儿子，难怪呢。可这不苦了宫里的小主们嘛，谁遇上他谁倒霉。”

    “可不是嘛！”小山子道，“他看诊完全是靠猜的，要是恰好对了，那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宝琛叹了口气：“所幸这人死了，眼下倒也干净。宫里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就是皇后主子运气不好，怎么碰着这么一个人呢。”

    小山子默了默道：“你要说他没本事，他打胎却是个能手。”

    “怎么说？”宝琛探过头去。

    小山子叽叽咕咕和宝琛咬了一会儿耳朵，宝琛恍然大悟。

    大意是说，宫里的宫女有的耐不住寂寞，会偷偷地和侍卫什么的私定终身，一不小心把肚子搞大了，怕东窗事发就会塞银子给刘琨，让他帮着落胎。

    宝琛把原话传给福禄听，福禄肃着脸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么刘琨除了给太后看过脉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具体的线索没有？”

    宝琛回道：“师父，小山子和我说了，这件事整个太医院只有他和刘琨两个人知道，就是刘琨在去永乐宫给皇后娘娘送安胎药之前，去过一趟永寿宫，当时叫小山子在永寿宫外等着，像是防他知道什么，他便等着，没多久刘琨就出来了。”

    福禄‘唔’了一声：“知道了。”

    转头立刻到天牢去向李永邦复命。

    李永邦听了冷冷道：“你是说——皇后在上龙舟前喝得那碗安胎药，是刘琨在去完永寿宫之后，才送到皇后那里的，是吗？”

    “是。”福禄道，“太医院的小山子可以作证。”

    皇帝默了默，一会儿功夫，温同知也过来了，对他道：“回禀陛下，那常来探望刘琨的宫女画像也已经出来了，请陛下过目。”

    李永邦接过一看，‘咦’了一声，这不是……这不是站在太后跟前，和彩娥一起的那个叫什么……叫什么铃铛儿的丫头？

    李永邦把画像递给福禄：“禄子，你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福禄乍见之下也着实一惊：“陛下，这不是那个叫铃铛儿的宫女吗？先前太后说永寿宫里走失了宫女，派人四处寻找，就是拿着这副画像，奴才确定见过，就是她，叫铃铛儿什么的。在太后跟前伺候着，很会说话的样子。后来尸体在排云殿找着了，还是奴才领淑兰过去认的尸。”

    李永邦冷哼一声：“是吗？走失？”

    “走失了还能出入天牢？还能把人悄无声息的给杀了？”李永邦咬牙切齿道，“好大的本事呀，天知道那个死在排云殿井里的是哪个倒霉的宫女。就凭一件衣裳就给认了？焉知不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起了金蝉脱壳，瞒天过海！”

    李永邦气道：“传朕的旨意，从今日起，请太后在永寿宫里颐养天年，凡事不得外出。有什么需索，禀报皇后，令专人前往伺候。”

    “是。”福禄答道，一并去了一趟慈宁宫转告太皇太后，据说太皇太后得知后，高兴的连喝了两碗燕窝。

    福禄觉得也有必要跑一趟永乐宫，毕竟太后在后宫再也说不上话了，以后凡事就只有仰仗皇后了，本来他有些担心皇后的身体，谁知道一进永乐宫，竟发现皇后的精神好的很，正和小殿下玩的高兴，抱着孩子在腿上教他下棋。

    福禄把皇帝的旨意说了，上官露冲他微微一笑道：“谢公公前来知会本宫一声，这宫里没几个人还记得本宫，倒是公公您有心，竟还记挂着。”

    福禄讪讪的道：“奴才不敢当，奴才应该的。”说着，欠身往屋外退了出去。

    一壁走，耳边听见凝香的声音：“娘娘，你这局棋可是下了很久了……”

    上官露幽幽道：“急什么，游戏才刚刚开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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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秋风起

﻿    李永邦这个人一向认为，凡事出，必有因。

    他当初选择相信是上官露自己落胎的原因很简单，一：刘琨有证有据，且与皇后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往皇后身上泼脏水，也不敢。二：皇后脚上的针，要算准了时间让针刺进脚心的当口，刚好落胎药又发作，只有受害者本人最能够掌控这一切。

    但是现在刘琨死了，事情马上反过来，使得皇后失子一事看起来漏洞百出。就比如说刘琨给出的那张方子，明白无误是上官露的笔迹，然而笔迹是可以仿冒的，别说出动造办处的高手了，就是市井民间里，但凡有才学一点的，都可以办到。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并不难。

    这张方子在整件事里是核心关键，一旦方子被推翻，刘琨的供词顿时就不重要了。因为刘琨在事发前去过永寿宫，如果说他背后仰仗的是太后的势力，又或者收了永寿宫的钱，那么栽赃皇后就没有什么不敢和不可能的了。而且，这么多年来，永寿宫的宫女一直出入天牢照顾刘琨，刘琨死前见的人恰好是太后报失的宫女，还有另一条重要的线索，是张三顺收到的贿银，经查实，是官银不错，除此之外，还有银票，票子得到京中的宝昌号去兑现。宝昌号明面上和太后是没有关系，实际上却是陆碧君的父亲陆宗庆开的。

    所以当一切的焦点都集中在永寿宫的身上时，要说都是偶然，那也太过巧合了。

    皇帝这次一反常态，既没有把不悦放在脸上，也没有到永寿宫去和太后当面对质，而是把前因后果都捋了一遍之后，问福禄道：“禄子，你可还记得当年陆耀指控皇后索贿这件事吗？”

    为了证明皇后的清白，他和福禄还安排张德全大费周章的搜宫，结果没发现皇后的问题，反而搜出一个叫如琢的宫女，说是被华妃收买，安插在皇后身边的。

    李永邦问：“那宫女身上的银票是哪家银号的？”

    福禄心中巨震，如果他没有记错，也是宝昌号。那就是说，皇后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谋划今天的一切了？他吞了吞口水道：“陛下，慎行司那边儿有记录，奴才这会子就去取来您过目，不过倘若奴才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宝昌号。”

    李永邦面无表情，似乎早在预料之中：“那个如琢呢，死了没有？去看看，没死的话，替朕把人带来，朕有话要问她。”

    福禄淡淡道：“是。慎刑司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料想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很好。”李永邦道，“她知道的一定不止那些，你去告诉她，她要是知趣的，就赶紧把知道的都吐出来，朕不但饶她一命，还允她出宫。”

    福禄道是，转身争分夺秒的往慎刑司去了。

    笔帖式把当时的记录和存根交上来，的确是宝昌号的票据。

    如琢也是个命大的，竟没被折磨死，据说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是以人是活着不错，但是顶多也只有半条命，一行一卧，都是浑浑噩噩的，好在意识尚存，一见着福禄忙泪眼婆娑的跪下来叩头。福禄道：“看样子，你还算省人事？那咱家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当年之事可还有其他隐情没有？你是否全都交代了？别说咱家不提醒你，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陛下和娘娘开恩，陛下说了，只要你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就放你一条生路，出宫去，从此太平。”

    如琢昼夜劳作，一双猩红的眼肮脏又浑浊，听了这话如同沙漠里的人乍然之下见到了绿洲，眼底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但转瞬即逝，喃喃自语道：“公公，福公公，不是贱婢不肯交待，实在是贱婢罪人一个，这辈子已是贴底了，而对方却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婢子若是和盘托出，只怕性命不保。”

    福禄一脸的不屑：“再权势滔天又怎样？能盖得过皇上去？！你到底还要命不要？那人若是真有你讲的那么厉害，当日陛下龙颜震怒，将你打入慎刑司，那人怎么没本事将你给捞出去？”

    如琢许久没说话，半晌道：“奴婢性命微贱，不值得他人大费周章。公公您是明白人。”说着抬起头来，露出狰狞的表情，恨声道，“公公说的有道理。奴婢而今过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干脆把什么都招了，一了百了，即便是死，奴婢也能拉个垫背的，好过我吃糠，他吃粮，我睡泥地他睡床，任人逍遥法外。”

    福禄于是把人带到了勤政殿，根据如琢的供述，一炷香后，张德全和锦葵也到了，一齐跪在大殿之上。

    李永邦对如琢抬了抬下巴道：“喏！把你刚才说的话，当着他们的面，一字不漏的再说一遍。”

    如琢像个活死人一般，凉凉的答道：“是。”

    “奴婢原籍永州枫溪人士，姓卞。祖上有人跟着藩王闹了事，男的都被斩了头，女的全部充入贱籍。奴婢身无长技，便在青楼里打杂。机缘巧合之下，伺候了一位头牌，名叫薛燕歌，就是当今吏部尚书元若宪的宠妾。”说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泛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她从前很是羡慕薛燕歌，薛燕歌长得好，体态轻盈，又弹得一手好琵琶，艳名远播，不惜有人千里迢迢到永州来，一掷千金就为博她红颜一笑。像她这种素质的，则是送给老鸨老鸨都觉得没前途，只给她一口饭吃，留着给姑娘们使唤。

    “薛燕歌裙下之臣无数，多是达官贵人，但薛燕歌只跟了陆耀陆大人从永州来到了京城，只不过没多久，就被送给了上陆府做客的吏部尚书元大人。”

    “薛燕歌有了着落，元府又有主母当家，奴仆无数，奴婢便没有了方向，只有掏出身上所有的家当，托薛燕歌请陆大人为奴婢想法子。陆大人答应为奴婢改籍，送奴婢入宫为婢女。不但姓名是假的，年岁是假的，就连出身都是假的。陆大人还千叮万嘱，说是做得好的，主子有赏，若是出不了头也不打紧，赚够了体己，出宫后大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奴婢就是这样入得宫。”

    李永邦听一次就气一次，大手一按桌角问坐下两个：“你们两个倒是说说，尤其是你张德全，身为内侍局资历最深的人，你们两个知不知情？”

    张德全吓得出了一声冷汗，伏地道：“陛下明鉴，老奴当真不知情啊，老奴……”他结巴起来，“老奴当真不知情啊。”

    锦葵也瑟瑟发抖：“陛下开恩，奴婢只是负责调理新人的宫女，教她们礼仪和规矩，并不知道她们的来历和出身，请陛下明鉴。”

    张德全颤声道：“陛下，老奴当真不知情，老奴侍奉主子三代，从没有出过这样的纰漏，至于锦葵，她年纪固然青涩，可历来是个稳妥可靠的人，奴才二人当真一无所知啊！”

    福禄垂眸看了一眼他俩，深深一叹道：“陛下，造籍作假之事，只怕牵连甚广，单是陆大人一个，是不能成事的。”

    “朕自然知道。”李永邦冷笑，肖恒去晏州当总兵以前就是在户部任职的，时间也对的上。“哼！很好，怎么这种事华妃总能和太后扯到一块去！”

    张德全一听大惊，宫中最近风声鹤唳，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当即不再吱声了，听凭皇帝发落。

    皇帝道：“此事关系重大，张德全，你年纪也不小了，别临了晚节不保，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令你和王翰还有温同知一起去把事情给朕查清楚。假冒宫女的一律杖打三十大板丢出去。”顿了一顿，想起陆耀还经办过一届的秀女选举，要是有人混在秀女当中，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又道：“秀女罪加一等！秀女婚配的都是皇室子弟，皇室血脉岂容他人玷污！朕给你们十天时间，办不好全都给朕回家种田去。”

    张德全忙叩首谢恩，有皇帝的这句话，有刑部的温同知，还有王翰那个出了名的‘王一根’，全名‘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怕这事不被掀个底朝天。

    果然，根本不用十天，仅仅是五天之后，原钟粹宫的三个娘子就被揪了出来，所幸一直没有承宠，问题不大。还有就是送进淳亲王府的，据说淳亲王也没有动过，全抓了起来，当场乱棍打死。至于皇帝秋狝送给边陲属国的，皇帝就表示不追究了，权当做给塞外人民送温暖献爱心。

    事发后，奏本如雪花一般堆在了李永邦的案子上，都是弹劾陆耀的，一为造籍事件，二为致使谦妃滑胎来历不明的胭脂和皇后的鞋里凭空出现的银针，皆证明了内务大臣渎职、弄权舞弊，实在难当大任。皇帝立刻下令陆耀革去内务大臣一职。就连陆家的宝昌号也跟着被查封。

    陆耀这一次不能再上演诈病这一招了，因为还有其他涉案人员，诸如元若宪，被当街斩首示众，皇帝要陆耀亲自去‘监斩’，感受一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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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斩立决

﻿    方若宪此人，说来也是活该。

    本来娶得是兵部尚书兼抚远大将军王忠魁的女儿王妙英。

    王妙英少有淑名，诗书皆通，为不少子弟说追求，偏生王妙英看中元若宪有才，愣是不顾一切下嫁于他。婚后夫妻二人寄居丈人家，育有一子一女，然而和睦的光景还不到三年，元若宪便以无颜再在岳家居住为由，弃妻、子而去。

    王妙英千里追夫，一直到了京城，好在王若宪总算不负众望，凭借着丈人的牵线搭桥，谋到了一官半职，渐渐地也认识了一些达官贵人，他能说会道，口才了得，很快得到了升迁。入了吏部以后，更因为擅于逢迎，特别是针对陆耀，所以受到了提拔，一跃成为吏部侍郎。至此，元若宪总算是小小的扬眉吐气了一把，不但在岳丈跟前摆起了京官的架势，但凡是妻子娘家的亲戚来访，也一律不见。成天只知道与陆耀等人混在一起花天酒地，还收了一房爱妾，就是薛燕歌。

    为了哄薛燕歌开心，元若宪四处搜罗金银珠宝，连家里的布置也仿照宫廷陈设，夜有明珠照路，寝有却金软卧。薛燕歌体轻不胜重衣，元若宪不惜重金往仙罗求来了龙绡，折起来握在手中不满一把，顶多二三两重，更衬的薛燕歌曲线玲珑，分明毕现。

    元若宪最喜欢把薛燕歌抱起来放在却金褥上行下【流之事。

    王妙英是世家贵女，对丈夫的种种荒唐行径屡次三番的劝谏，可惜无用，反而遭到厌弃，心灰意冷之下，王妙英搬出了元府，去道观里寡居。

    而今东窗事发，陆耀的命是保住了，但元若宪被抄家，男丁一律问斩，女眷则全部投入宫中做粗活，王妙英却宁死不从，她在宫外被打得奄奄一息，依旧道：“王家三娘子，十七年大将军之女，以死为幸。”

    有人说她不识时务，也有人说她颇有几分气节，当然更多的都是同情她。

    李永邦午歇起来后，就听说皇后在殿外求见，着实是一惊，他原是想等到事情彻底解决后，再亲自去向她道歉的，眼下事情进展的不错，但远没有到完结的地步，没承想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福禄笑道：“陛下，皇后娘娘一定是为了小殿下的事，来感谢陛下的。”

    李永邦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轻声道：“那，传皇后进来吧。”

    谁知上官露竟是为王妙英求情而来的。

    “皇后也听说了元若宪之事？”李永邦抿唇道。

    上官露‘嗯’了一声：“他是无关紧要的人，杀了便杀了吧。陛下处理朝政，臣妾不方便从旁议论，只是臣妾觉得那王氏实在可怜，糟糠之妻被弃也就罢了，可有难同当，有福却不能共享，尽便宜了一些不入流的娼/妓，叫她发妻的颜面何存？！”

    “元若宪是犯了罪，那是他自己的事，该株连的也都株连了，连王氏的一双儿女也尽死，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她受辱，想想确实叫人生无可恋。臣妾于心不忍，想来求陛下开恩，放过她吧。”

    李永邦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本来元若宪一事就是杀鸡给猴看。朕心里有数。”

    上官露没有说话，望着他含笑福了福身，转身便要走，李永邦张了张口，但没出声，早知道他就不要答应的那么痛快，还能够多说两句！福禄见他一脸一副又懊恼又纠结的模样，知道皇帝是不懂怎么挽留皇后，忙出言道：“说来怪哉！王氏有骨气，大难临头也没有抛下家人，但是那被元若宪捧在掌心里呵护的小妾薛燕歌竟无端没了踪影？陛下，当株连的人没株连，说不过去啊。”

    “你说什么？”上官露顿住：“薛燕歌不见了？”

    “是。”福禄答道，“这些话老奴本不当说，污了娘娘清听，老奴惭愧，但是老奴真的是费解不已，那薛燕歌是怎么在元家被抄家时，逃过一劫的？难不成她有未卜先知之明？”

    上官露颇有深意的望着李永邦，打趣道：“这有什么难的！坊间传闻，那薛燕歌仙姿玉质，肌香体轻，如此绝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殒，怕是有些人心疼不过，暗中出手帮人她。”上官露说着，一步步逼近李永邦，走到近在咫尺的距离突然抬头盯着他道：“莫非……是陛下见着了美人，偷偷地给藏起来了？！”

    “以权谋私，这可不好。”上官露嘟哝道。

    “没有没有！”李永邦着急的一连说了两个‘没有’，“朕都没见过那个什么燕歌，真的。”

    上官露长长的‘哦’了一声“都叫燕歌了，可真亲切。”

    李永邦的嘴角抽了抽，偷偷觑了她一眼道：“皇后这是吃醋了吗？”

    上官露眯眼笑：“怎么可能！臣妾向来很大度，满朝文武都知道。臣妾就是觉得这漏网之鱼，会游去了哪儿呢？诚如福禄公公所言，令人匪夷所思啊！”

    “能游去哪儿！”李永邦郁闷道，“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呗！”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朕偏要把她给找出来，朕就不信她不露马脚。”

    “那就好，陛下这样说，臣妾就放心了，臣妾也想见一见美人。”

    “你要见？”李永邦诧异，“皇后见她作甚？”

    “为王氏讨个公道呀。”上官露一脸的理所当然。

    李永邦想了想，说：“那行，过几天，城里正好赛龙舟，朕带你微服出巡怎么样？”

    他讨好的看着她。

    果然，上官露的眼睛一亮，李永邦知她心动了，又引诱道：“你看，咱们瞧完赛龙舟，就去看杀妖怪。”

    “陛下真舍得？”上官露眼尾扫他，“那可是一个美人儿！陛下是自己想见，不好意思，拿臣妾做挡箭牌吧？”

    李永邦扶额：“不是我要见，刚才明明是你自己说要见……朕才想着带你去看斩薛燕歌的。”

    “那皇上有她的下落了吗？”上官露问。

    李永邦撇了撇嘴，下落还用找吗？肯定在陆耀的府里啊！

    上官露道：“等你有了她的下落再说吧。”说完便转身离去，裙摆的弧度，像一盏旋开的花。

    李永邦道：“好。”立刻召见了陆宗庆。

    宝昌号的事还没结，陆宗庆是战战兢兢，禁不住李永邦三两下的恐吓就全招了。原来，的确是陆耀暗度陈仓，将薛燕歌接入了府。因为陆家现在只有陆宗庆这一根独苗，陆宗庆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子嗣上艰难，自从十多年前有了陆碧君，就再没有过孩子，陆碧君又远嫁车师，陆家的香火便等于断在这里了。薛燕歌对陆耀说怀了他的孩子时，陆耀自是很激动的。

    李永邦暗暗咋舌，这薛燕歌不愧为一代名妓，即便是成了元若宪的小妾，还不忘和昔日的恩客偷摸着缠绵两把，难改名妓本色，他脱口道：“舅舅真是宝刀未老啊，只是这薛氏凭什么就一口咬定孩子是舅舅的呢？她是元若宪的小妾，指不定这孩子是元若宪的啊！”

    陆宗亲白着一张脸道：“微臣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该算谁的，横竖父亲认定是他的，那就是他的吧。”

    李永邦觉得这事太狗血了，忍不住啧啧两声，说实话，他都懒得威逼利诱了，只对陆宗亲痛陈厉害，道：“就算这孩子真的是舅舅的吧，那等这孩子长大了，陆府的一家一当可不都归了这孩子？也就是到了薛氏的手里？须知碧君的荣耀是她自己挣来的，要是有一天一个娼)妓成了陆家的主母，不仅是玷污了天家的威仪，也辜负了碧君的一番苦心。”

    陆宗庆一想到女儿在车师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就悲从中来，陆家也是有了她的公主这个封号才多了一层庇佑，而薛燕歌那个贱人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肚子里揣了一个野种，就想要不劳而获？实在是不甘心啊！不待皇帝再说什么，陆宗庆便主动请缨，带着禁卫军上陆府把薛燕歌给抓了。

    陆耀气的在府中跺脚也没用，陆宗庆冷冷道：“父亲你节哀吧，再嚎也没用，我们陆家是绝对不允许一个娼)妓进门的，敢问你这样做将太后的颜面置于何地？将安溪公主的颜面置于何地？一个娼)妓！！！就叫两代人苦心跟着付诸东流，是父亲你愿意见到的局面？”说完，拂袖而去。

    陆耀往地上一瘫，没辙。

    这事一闹，陆耀是真的病倒了，烧的稀里糊涂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儿子，那是我的儿子，我陆家有儿子了……还我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等到薛燕歌行刑的那一天，街市上万人空巷，陆耀也夹在人堆里鬼鬼祟祟的前去，只是眼睁睁看着他的美人儿被折腾的人不似人，鬼不似鬼，心疼的真是要滴血了。

    囚车一路过去，围观的行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有一个壮汉突然振臂高呼：“嗳，走过路过啊千万不要错过，有钱的出钱啦，有力的出力啦！有钱的扔个鸡蛋，没钱的扔块石头，妇女儿童扔片菜叶子，老奶奶顺嘴吐个唾沫，咱们众志成城，打死妖怪！”

    可想而知，囚车没到行刑点，便几度被逼停，薛燕歌额角被石头砸出了血，头上顶了片大白菜叶，肩上挂着鹅黄色的蛋液，还有一脸浓稠粘腻的唾沫。

    陆耀老泪纵横啊，朝着囚车伸手喊道：“苍天啊，还我儿子……我的儿啊……”

    路人见状不由摇头叹气：“又一个中招的，这都是第几个来认儿子的了？也不知这女的习的什么媚术，竟能把一群老汉迷成这样！”说着，一个头戴方巾的读书人还好心来劝陆耀：“我说这位老丈啊，就算她肚子里真有孩子，也未必是您的。”

    “是啊。”围观的人帮腔，“千人骑万人操的货色……谁知道是谁的种，老汉您说是您的……”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陆耀，“您也一把年纪了……人呢，要认老，服老。”

    陆耀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一把年纪怎么了！你们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工部尚书，是太后的爹，当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噗——！”路人一起笑起来，“还太后的爹呢！瞧老汉你这身绫罗绸缎的确似模似样，就是不知道太后认不认你这个爹！我说老汉啊，您就歇着吧，没事少上上秦楼楚馆，当心马上风！陛下英明，就要斩了这妖妇，您且看仔细咯。”

    陆耀再一次痛苦的跪地：“我的燕歌啊……我的孩子……”

    人们再懒得理会他，全当他失心疯了，跟随着囚车一路向前，人群中也有一严妆美妇，与周围的群情奋勇格格不入，她十分自矜，不打不骂，不哭不笑，只定定的望着薛燕歌一会儿，旋即转身走了。

    李永邦和上官露趴在沿街一家食肆的窗台上，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上官露道：“王妙英品格高贵，令人敬佩。”跟着小声抱怨道：“就是你怎么挑的地方，隔的这么老远，我都看不清薛燕歌长什么模样……”

    “咱们是看行刑，又不是看唱戏？你离得那么近干什么，看完还能有胃口？”李永邦回头望了一眼她点的一桌子菜。

    上官露抓住李永邦，好奇的问：“嗳，那你瞧清楚了没？美吗？有多美？抓到牢里的时候你怎么不带我去瞧瞧她。”

    李永邦淡淡道：“一个娼)妓而已，值得皇后你兴师动众的去牢里瞧她？未免也太给她长脸了。至于你说的美不美，我也没去牢里瞧她，不知道。不过就现在这样子，瞧着很一般。说什么连西子也望其项背，怕是夸大了。”顿了一顿，沉声道，“再者，皇后不要与她比，一个无耻的娼）妓，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话间，明宣坐在楠木拱璧八仙桌上不耐烦道：“父亲，母亲，你们好了没有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美人儿吗？”

    “不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

    “那有什么好看！”明宣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今天父皇上永乐宫来看他的时候，母后正抱着他教他下棋呢。

    他闷的直打哈欠，但是他偷看到母后暗地里朝父皇使了个眼色，父皇点点头，他就知道，小皇叔说过，一到端阳节，街市上可好玩了，父皇一定是来接母后出去玩的，于是他硬撑着要阖起来的眼皮足足看了父皇和母后下了三盘棋。

    父皇和母后下的是一盘残局，母后非要守弱势的一方，父皇占了优势，再加上攻势凌厉，很快就分了胜负。

    父皇道：“良妃赞你棋艺了得，怎么连输三盘，皇后是让我的吧？”

    上官露面无表情的收了棋子，一一摆好道：“没有让你，不过是一出必输的局，看看有没有办法扭转乾坤罢了……看来是没有啊。”

    李永邦也凭着记忆把手中的黑子放到原来的位置上，但是摆到一半，被上官露制止了，纠正他道：“错了，它原本不是在这个位置。”

    李永邦的手搁在半空好一会儿，上官露才指着棋盘的左下角道：“是这儿。”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上官露淡然道：“这残局搁这儿好几年了，破不了，天天看记不住才怪呢。”

    “既是残局，何必为难自己。”

    “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下棋也一样，到了一定的地步，准赢的棋局好没意思。”

    明宣趴在桌子边上看他们，知道他们是故意下棋好闷死他，他偏不让他们得逞，好不容易，成功的引起了他父母的注意，上官露含笑问他：“不想午睡吗？”

    明宣摇头，笑嘻嘻道：“母后，还没到午时呢，午睡干什么？而且小皇叔说过，端阳节有赛龙舟，父皇是要带母后去看吗？”

    李永邦撒谎道不是，明宣‘哦’了一声，抬头看上官露，张开双手要抱：“那母后陪儿臣午睡吧，儿臣需要你。”

    上官露：“……”

    过了一会儿，道：“带他一起吧。”

    明宣得意的朝父皇一笑，李永邦干脆将他一扛，一行人乔装打扮好，坐着轿子从角门出宫去了。

    父皇和母后事先说过，今次外出是陪父皇体察民情来的。不许他胡闹。但是他觉得父皇明显比他胡闹的多，比如说，刚进这间酒家的时候，父皇对这里的食物非常不满意，看着菜牌良晌都不知道吃什么，后来是母后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桌子的菜。

    父皇看着好像没胃口，不肯动筷子，母后讥讽他说：“大男人一个，就只有家里的菜吃的惯吗？那些做工跟雕花一样的，你一次吃三碟都不管饱。还起各种花俏的名字，什么八仙过海，不就是清炒时蔬吗？”明宣跟着点头，“就是。”

    跟着母后又点了酸汤肥牛，手撕包菜，酒酿圆子，芝麻翠香烙饼，翡翠珍珑烧麦……等等，明宣于是只顾着流口水然后狼吞虎咽，没留神父母都挤到窗前去了，等他反应过来，纳闷道，“有好吃的不吃，跑去窗口凑热闹，又不是看美人，为的什么呀！”想不通，便跳下椅子，朝他们走去，结果半道上被李永邦截住了，死活按住他的小脑袋不让他看，道：“有什么好看的，斩犯人呢！”

    “斩犯人？”明宣惊呼，他可从来没看过斩犯人呢！斩犯人用的是不是小皇叔口中的青龙偃月刀啊？他奋力的试图从李永邦的桎梏挣脱出来，喊道：“父皇——”话说了一半，被上官露的一个眼神喝止，忙改口道：“呃……是父……汪，呵呵，儿子说的是汪，汪，汪，哈哈，父亲，你看那里有一只汪。”

    李永邦无语。

    明宣只有独自回到桌前，看他们两个大人还探着脑袋张望，想不通为什么有美食不吃，有美人不看，却要看斩犯人……他咬了一口烧麦，撑着下巴道：“变态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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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断翅蝶

﻿    五月历来被称为‘毒月’，端阳节又是九毒日之首，故而不管是民间还是宫廷都有喝雄黄酒辟邪，熏艾草驱虫的习惯。

    在这样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元若宪和薛燕歌先后被斩，大快人心，这么有意思的消息只有自己知道，而无人分享实在太无趣了些，上官露望着湛蓝的天空，碧澄如洗，顿觉一直以来笼罩在心头上的阴霾渐渐散去，还剩下最后一点尘埃，她要自己动手。

    路过合欢殿的时候，石榴花点缀在枝头上，红中带橘，煞是喜人，皇后令轿子停了停，随意摘了一枝，捏在手中把玩，曼声道：“摆驾永寿宫吧。”

    “娘娘要去给太后请安吗？”凝香问。

    “是啊。”上官露望着百花次第盛放的御花园道：“合欢殿真是好地方，这一路，海棠，丁香，栀子相陪，又好看又好闻，还好出来走一遭，否则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大好辰光？！”

    “哦，对了。”上官露吩咐逢春，“纯妃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总拿来顶头上，你差人送一些过去给她，特别是合欢殿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是在此地与陛下‘偶遇’的。”

    “是。”逢春笑的意味深长。

    要说昔日的永寿宫车水马龙，仆人们络绎不绝，吆五喝六的，俨然六宫之上的气象，今日的永寿宫倒也谈不上愁云惨雾，至多就是消息闭塞，多少有些令人惶恐罢了。

    陆燕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家里的消息了，每次她大发雷霆要出去的时候，都被内侍给拦住了，福贵叉腰道：“嘿，你们胆敢违抗太后的懿旨，都不要命了吗？”

    内侍们将永寿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见了太后依旧不为所动，福贵撩起衣袖就要干架，结果反倒被年轻的会拳脚的内侍们给打趴下了，只得撑着腰向太后哭诉：“太后，太后您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可是照足了您的吩咐去办，可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他们都说什么了？”陆燕沉着脸问。

    福贵的声音顿时压下来：“他们说是陛下的旨意，请太后您暂时在永寿宫里好生歇息，一应需索，自有皇后安排。”

    “放肆！哀家去哪儿，做什么，几时轮到别人来指手画脚？”陆燕命人去找张德全，张德全哪里敢露脸，径直躲了起来，就道自己还被扣在未央宫里呢，走不开。她隐隐感觉到要出什么事，可又实在想不出能出什么事，听宫女禀报说皇后到了，陆燕强自镇定道：“呵，可算是来了，哀家就料到她该来，哀家正好也问问，孩子好好地养在哀家这里，哀家何曾亏待过他？她到底是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又把孩子给要回去！”

    “太后此言差矣。”皇后的脚步轻盈，缓缓地踏进大殿，“我恰恰是什么都没干。”

    “孩子是你要的，说我要挟孩子将来妄图染指皇权的是太后，太后不是凭着这个理由成功的把小殿下给带走了吗？怎么倒怨起我来了！不过也就是太后您做的太多了，俗话有云，过犹不及，陛下最厌恶别人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了，而今他终于认识到究竟是谁在玩弄他，欺骗他，摆布他，这不，又把孩子给本宫送回来了吗？孩子再小，到底也是一个皇子，皇子们个个贵重，得放在合适的人手里教养才不至于学坏。你说是吧，太后？！所以臣妾当真要好好感激太后呢！没有太后的百般阻挠，我还得费好一番功夫。”

    淑兰终究是个规矩的人，上前提醒道：“皇后娘娘，您参见太后，是要向太后行礼的，礼不可废！请皇后娘娘不要让奴婢为难。”

    上官露斜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看太后，道：“她？太后？她配吗？你问问她这太后之位是怎么得来的。”

    陆燕‘哈’的一笑：“好！好的很！上官露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哀家早就说过你非什么贤良之辈，却要装的一身清白，你今日这番行径说出去便是不打自招。”

    “传出去又怎么样？”上官露耸了耸肩：“有人信吗？”

    “更何况……”上官露面不改色，“会传出去吗？”

    “而今你是软禁之身，我如何待你又有谁知道，谁管的着？”

    上官露轻笑起来：“太后，你不会当真以为你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才当上的太后吧？还是真的以为是因为你的游说，陛下才勉强娶的我？我能有今日，我当要感激你，知恩图报，是不是？你醒醒吧，陆燕。这一切都是先帝的安排，选中我做皇后的人是先帝，是父皇他老人家。不管你和九龙座上那位说什么，他最后都是会娶我的。而且你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之所以和连翘发生了纠葛，是因为连翘长得像你缘故吧？唉——”上官露长叹，“女人呐，就是喜欢自欺欺人。李永邦对你早就没有感觉了，连翘这个人不过是高绥人事先做了打探，自以为是的认定他对你未曾忘情，才故意找了那么一个跟你有点相似的，放到他身边去。李永邦出于救命之恩没法拒绝，如此而已。”上官露淘气的凑到太后跟前，眯眼笑道，“没想到吧？”

    “你胡说。”陆燕气结，咬牙道：“皇后，你就是本着如此的态度到哀家跟前来侍奉的吗？”

    “侍奉？”上官露一脸鄙夷，“你有什么好让我侍奉的！你要是一早乖乖的听话，不来招惹我，我或许还能让你在太后的位置上一直坐着，坐到你死为止。皆大欢喜。多好！但你偏要来惹我，那就怪不得我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今日就是把你毒死在这里，又有谁会说我一句不是？”上官露一字一顿道，“又有谁敢？！！！”

    上官露轻轻抚着袖子上绣的宝相花，自得道：“太后您弄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父亲陆耀买官弊爵，私吞公帑，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满朝文武除了和你陆家拉帮结派的一小撮人马，其他人，人人向我，而今时今日，你陆家元气大伤，树倒猢狲散，附从之徒早就所剩寥寥，太后你更是犹如过街老鼠，你拿什么跟我争？我杀了你，多的是人替我打掩护，说我为民除害，太后，你说你们陆家这些年到底积了什么德啊？！”

    “最重要的是，那么逆来顺受，连儿子都拱手让人的皇后，没用的皇后，怎么会杀人呢？说出去谁信啊！”

    陆燕闻言哗然色变，上官露却仍旧不疾不徐道：“所以要我侍奉，你得问问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你的太后之位是我给你的，要不然你以为？”

    “没错，陛下是想补偿你们陆家，但他觉得让你呆在贵太妃的位置上已经是极大的尊崇了，再给你陆家一些荣耀便是——是我！我！！！用太后之位让华妃和仪妃决出一个胜负来，从而把你推上了太后之位，为此陛下还埋怨于我，你不但不感谢我，还要我侍奉你？到底谁是谁的恩人？说白了，你哪怕是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非要与我为敌，那就不要怪我下手太狠，和我上官露玩，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派胡言！”陆燕不信，“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骗到我吗？你不过是一时得势而已，陛下被你蒙蔽，但总有一天他会清醒过来。”

    “我骗你做什么？又没有好处。”上官露望着她，无奈的摇头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没搞清楚，这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吗？让你当上太后，是我那时候还不想杀你，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没想到李永邦对你一丝感情也无，那就是毫无价值了。毫无价值的人是死是活，我又岂会在意。可一上来就杀了你，恐怕要惹人非议，不利于我个人的形象塑造，就暂时留着你吧。而且朝中的事我不好插手，但是有了太后您这个反面教材，便顺理成章的替我招揽了不少纯臣，良臣。朝中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教我看了个一清二楚。太后，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如今和薛燕歌没什么两样，我杀你，只有人拍手称快，不会有人说我心狠手辣。这就是我留你活到今朝的原因。”

    “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陆燕一个箭步冲下宝座，举手就要掌掴上官露，岂料反被上官露一把握住手腕，然后狠狠一甩，陆燕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瞠目结舌的看着上官露。

    上官露道：“太后那么动气做什么！我今天来，是知道太后您天天被关在永寿宫，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特来告知你一些好消息的。第一条，是陆耀陆大人已被革去内务大臣一职，陆家的宝昌号也被查封。这第二嘛……”上官露顿了顿，才道：“太后可能之前已经收到一些消息，是关于陆碧君的。唉，安溪公主的命好苦。不过也亏得你们陆家还有这么一个安溪公主为了大覃安稳做出了巨大贡献，否则陆大人今次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想必太后只知道关于这件事的上半部分吧，后续发展如何了，太后不知道吧？也是，陆大人铁定是不会告诉你的，好吧，那就由我来传达好了。”

    上官露将陆碧君的遭遇娓娓道来：陆碧君远嫁车师，谁知道刚过了乌溪的地界，还远没有到车师，婚嫁车队就遭到了劫持，劫持她的是贺依奈的首领那耶提，贺依奈是一个刚建立的小国，说穿了，就是西夜分出去的，现在贺依奈的王就是西夜王的小叔，由于老西夜王死前没把王位传给儿子，而是绕过了儿子直接传给了孙子，那耶提便不爽了，自立为王。因此西夜和贺依奈从根基上说还是一家子。

    李永邦那年秋狝，西夜作为代表在受邀之列，西夜王和他的小叔叔一起前来，西夜王本就看不惯车师王阿米尔汗的嚣张跋扈，想找机会教训一下阿米尔汗，谁知道刚刚自立为王的小叔叔先下手为强了，那他乐得站干岸，看狗咬狗。

    那耶提以为新嫁娘比较赚钱，向阿米尔汗勒索粮食五百车，牛羊各三百头，阿米尔汗一听：“什么，那么贵？五百车粮食够咱们过半年了，不干！”让人传话给那耶提，“人老子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陆燕知道的便到此处，上官露接着道：“后来呢，那耶提觉得这笔买卖不能亏了呀，就向我大覃勒索粮食一千车，牛羊各三千头，外加丝绸、锦缎两千车，你猜陛下怎么回的？”

    陆燕不寒而栗，陆碧君固然对她不敬，但总归是一家人，陆碧君远嫁蛮荒已经够惨的了，要是再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她简直不敢想象。

    上官露直视陆燕道：“其时国库虽谈不上特别富裕，但尚有盈余，区区一千车的粮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谁让华妃的兄弟没事总来报灾呢？一次一次的，总得先紧着咱们大覃的子民不是，于是都拿去赈灾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上官露冷笑一声，“你们陆家人啊，真是个个都冷血无情。”

    “不许你污蔑我家里人。”太后恨恨的盯着上官露，目龇欲裂。

    “信不信由你。”上官露道，“陛下可是亲自征求了陆大人的意见了呢，但是陆大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得为了一个丫头让大覃损失惨重。再者，陆大人自己还忙着偷国库里的银子呢，哪有理由断了自己的财路呀，但他倒是舍得下血本在青楼名妓身上，这样的人，我还是生平头一次见，真长见识，怎么样，太后，这就是你的父亲。”

    “可怜了陆碧君啊，花一样的年纪，姣好的容貌，竟白白给那耶提糟蹋了，成了她的女奴，所幸的是，只要伺候那耶提一个人，还不至于出去接客。但是苦就苦在，那耶提没多久就玩腻了，觉得为了她得罪我大覃实为不智之举，反正他侮辱阿米尔汗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把陆碧君又送去了给了阿米尔汗。太后也知道，草原上的人不拘小节，陆碧君非处。子之身并不会怎么样，可叹的是，阿米尔汗因为她而丢了面子，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屡屡毒打碧君出气，陆碧君现在的境遇可谓水深火热。”

    陆燕好不容易在淑兰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结果听了上官露的话，又气的头疼，身子摇摇欲坠。

    “这最后一件事嘛，委实是一件荒唐事。眼下正是城中热话呢，连带着太后您脸上多少也沾了光。”上官露用袖子掩着嘴角窃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本宫还真不好意思说呢，唉，陆大人真是宝刀未老，竟叫一个青楼女子怀上了你陆家的种，敢问太后，这孩子，太后是希望她生下来呢还是不要？因为陆大人显然是想要这孩子想疯了，明知道这孩子极有可能不是自己的，还一个劲的腆着老脸往上贴，可你兄长却持不同意见，毕竟那野种生下来，将来要是承袭了你陆家的一切，难不成太后要认一个支女当继母？我都替你没脸。所以你兄长让陛下把这女人给发落了，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块儿，喏，端阳节那天斩了。你们陆家这回，可是彻底绝后了。”

    太后‘啊’的一声尖叫，朝上官露扑过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上官露——你这个贱人！”

    上官露‘啧啧’的摇头：“太后，您这是失心疯了吧？”

    “你杀我做什么？我好心好意的来告诉你，你杀我也无济于事啊，你杀我陆大人能官复原职吗？你杀我陆碧君能完璧归赵吗？嘁！”上官露嗤笑一声，眼见着淑兰和凝香反剪着陆燕的双手，道，“太后，别说我没规矩，我可是不但给您带消息，还给您带来了礼物呢！”

    “来，看看——”上官露拿出一个描金漆红的锦盒，递到陆燕的眼前道：“送给你的。”一边说一边慢慢的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只蝴蝶，栩栩如生，好像活的一样。

    定睛一看才会发现其实是一只蝴蝶标本。

    “终究是死物。”上官露面露惋惜，“再怎样生动，也还是死的。”

    上官露凑近陆燕的耳旁，低声道：“断了翅的蝴蝶，怎么飞的出我的手掌心呢，你说是不是呀，太后？”

    陆燕含着泪，恨声道：“上官露，你别得意，你今天这样折辱我，总有一天也轮到你自己，玉宇琼楼凤凰栖，你若有朝一日跌下来，那可是粉身碎骨。”

    “本宫期待着太后所说的这一天的来临。”上官露毫不畏惧，迎着陆燕的目光道，“诚如太后所言，本宫是凤凰，敢问这世上又有谁能轻易折得了凤凰的翅？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只无用的蝴蝶吗？”

    话毕，轻蔑的一笑：“太后不如找个帮手吧？怎么样？太后一个人单打独斗怪累的，不如找华妃来帮忙？还是纯妃？宫里恨我的人那么多，太后可以慢慢挑。”

    “还有一件事，本宫想提醒太后。”上官露低语道，“太后不觉得寂寞吗？”

    陆燕身形一震，心虚的眼皮耷拉下来。

    上官露笑道：“太后您那么费尽心机的要拉拢陛下为什么呀，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你我可心里都清楚的很，你对他是个什么样的心思，你要说你为了掌控他，可信度还高一些，其实他这个人，真的是很容易控制的，说来你也真无能，下了那么多次手，竟一次没成功，还不如一个宫女，哦对了，那次可是借了我的光，我还没跟太后您算利息呢。怎么样，知道你和我的差距在哪里了吧？”上官露抿唇道，“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是我不能没有李永邦，而是李永邦不能没有我。”说完，轻声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陆燕闻言，脸色惨白，上官露见状，不由的讶异道：“咦，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说到这里，自言自语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人寂寞的久了，宫里没个知冷知热的，见到个男人难免就……”上官露凑近太后耳语道，“可是太后，李永邦不喜欢你呢，怎么办？”

    上官露一手握住太后的脸颊，金护甲在她的脸上慢慢的划过，稍一个不小心，就是一道血痕，陆燕吓得直哆嗦，上官露不屑道：“你怕什么呀？怕我划花了你的老脸？你又没有什么可看的，就算顶着现在这张脸，你以为李永邦会多看你一眼？”

    陆燕的脸上满是疑惑，过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哈哈，我都懂了，上官露，你今天来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是为了遂意。”陆燕斩钉截铁道，“你是为了他，昔日我辜负了他，你是专程替他出头来了。”

    上官露歪着头，似不明白她的逻辑，不过也无所谓，上官露道：“随便你怎么想，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是我的玩具，就算是要欺负，也只有我可以欺负他。”说完，纤长的手指一路沿着太后的脸颊划到她的头颈，金护甲尖利的头部直对着厉害部位，太后紧张的大气不敢一喘。

    上官露却一改狠厉，放开了太后，也放柔了声音，道：“太后，知道您寂寞，臣妾自会派人来服侍您的，您不是嫌弃我服侍不周吗？我琢磨着自己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以后一定改过，回头就给您送一些内侍过来，保证‘服侍’的您舒舒服服，妥妥帖帖。”

    上官露的眼神暧昧，陆燕十分狐疑，但很快就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愕然的看着上官露，上官露却已撇下她，在侍女的搀扶下，渐行渐远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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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泣血燕

﻿    陆燕想一想，实在是心有不甘。陆家经营那么多年，没有可能在一夕之间就倒掉，但受到重创是一定的。

    自从上次库银不对数，她就千叮咛万嘱咐父亲一定要小心，有了前科，陛下必定不会过于信赖陆家了，起码不会像从前那样全盘信任，而今看来，果真如此。

    她有时候也真恨投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她费尽心思的钻营，却总也架不住一个扯后腿的爹。然而她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无可避免，比如说结党营私，结党就是为了营私，而能结起朋党来，首先得有银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结党营私和贪污历来是挂分不开。父亲被抓住有一半是活该，另一半就只能怪运气不好了。

    陆燕焦虑的很，不让她出永寿宫，她就一点办法也无，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看来，上官露有一点说的没错，她应该找个帮手了。但目下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见一见皇帝，搞清楚皇帝对陆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她于是屡屡要求，皇帝却总是不见，她唯有让福贵到御前去走一趟，福贵向福禄好说歹说，福禄始终坚持道：“陛下正在里面和几位大人商量赈灾的事呢，委实是分不开身，请太后再耐心等一等，待陛下一空闲了，奴才立刻前去禀报。”

    福贵这么白跑了好几回，就懒得再去吃闭门羹了。

    太后没法子，趁着仪妃和纯妃来看望她的空档，声泪俱下，纯妃回去后仔细权衡了一番，等到众妃清晨去向皇后请安的时候，便当着大家伙的面如实转述。

    今年的夏天尤其的热，上官露的茶饮里特地加了金银花蜜，上官露抿了一口道：“纯妃说的有道理。陛下是时候该去看看太后了。既然这件事是太后吩咐纯妃办的，想来是信任纯妃，那就有劳纯妃亲自去未央宫跑一趟，给陛下提个醒，顺便把明亭也带上，最近朝政吃紧，陛下一直愁眉不展，也该享一享天伦之乐了。”

    纯妃道是，她选择帮助太后一回，是考虑到陛下很久不来后宫了，一两个月不见人，连孩子也不来看，她只能寻着这么一个借口去找他。午后给皇帝送莲子羹的时候，便劝道：“陛下，再怎么忙于政事，也不能忘了抽空去向太后请安啊。”

    皇帝默默的品了一口莲子羹道：“哦。你的莲子羹不错，朕吃过了，你的心意朕也领了，朕近日忙得不可开交，略有些乏了，你就先回去吧，好好地看顾明亭，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费心了。”

    纯妃是有意没带明亭来的，想与他两个人亲近一些，眼下看来还不如带明亭来，总胜似现在这般尴尬。

    纯妃失落的离开了。

    其后，皇帝如约去看望了太后，一踏进永寿宫就环顾四周，赞许道：“嗯，不错，宫人们服侍的不错，井井有条，太后的气色也不错，这样朕就放心了。怎么，太后这么着急的找儿臣过来所为何事啊？”

    太后心里喜出望外，偏又做的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样子，李永邦道：“哦，没事啊，没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来嘛！”陆燕哽咽道，“让你来看看我就这么难吗？！”

    “我知道，父亲他又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是要插手你的决定，要你收回成命。”陆燕红着眼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只求你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的看看我的处境，我过的并不好。”说着，令绯月把东西拿出来，道，“你看——”一边指着地上血淋淋的一只燕子道，“有人威胁我，你也不管吗？她径直就丢在了我的宫门口，如此猖狂，肆无忌惮，你也视而不见吗？”

    “太后说的是谁？”李永邦俯身看了看那只被匕首捅的满身窟窿的燕子道，“太后若是觉得住的不开心，下人们服侍的不周到，你有什么要求，大可以跟皇后提。还有，太后适才的话，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你明知故问。”太后掖着眼角，“她前两天才来羞辱于我，近来又故意用这些东西来恫吓我，她是六宫之首，没有她的授意，谁敢这么做？你竟还让我求助于她。”

    “你啊……”李永邦端起茶杯，淡淡道。

    “什么？”陆燕惊讶的抬头。

    李永邦的眉间流露出不胜其烦的意态：“朕不愿到这里来，就是受够了太后对皇后的种种猜疑和毫无根据的指责……甚至是嫁祸。”

    “你说什么？”陆燕气的嘴唇轻颤。

    “你要是觉得这是皇后在暗中使坏，那么捉贼拿赃，太后身边的宫人又不是皇后拨给你的，全都是服侍了太后那么久的，是你自己的人，你让他们夜里不睡，好生的守着，生擒贼人便是，还怕揪不出使坏的贼人吗？可是太后没有。”

    李永邦轻轻一叹：“宫里的人都知道，永寿宫夹道里一溜的燕子筑巢，太后下命，不许惊扰了她们。但是之前钟粹宫的一个娘子初来乍到不晓事，放风筝的时候丝线断了，风筝随处飘落，不小心破了一个燕子的窝，太后便以大不敬之名将她发落了，试问这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燕子是太后的宝贝，是不可触碰的吉祥之物，哪个人会那么没眼色，触犯了太后您的忌讳，她嫌命长？所以太后您的空口白话就省省吧，说皇后故意冒犯了太后，朕是不会信的。太后就不必再浪费唇舌了。”

    “你就那么相信她？这么一个心思叵测的女人，你竟——”陆燕气的捂住心口，“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就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吗？”

    李永邦烦闷的捂住脑门：“朕而今总算是踅摸出一点太后的门道了，太后惯用的手法便是声东击西。咱们就说在皇后失子一事上，刘琨死了，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竟是太后宫里的宫女，根据太后的说法，这名宫女现在也死了，死无对证，以至于朕手里始终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唯一能和永寿宫扯得上关系的就是，刘琨在给皇后送安胎药之前，来过永寿宫，不得不说，太后的设计也算是天衣无缝了，可惜算漏了宝昌号。”

    “宝昌号？宝昌号对外营业，并非只有……”陆燕辩驳道。

    “是，是。”李永邦摆手，打断她道，“太后说的没错，宝昌号的银票满城都是，凭什么说用宝昌号银票的就一定是太后的人，也有可能是皇后的人，是不是？呵！”

    “所以朕才说，没有直接的确凿性的证据，太后你应该感到庆幸，朕要是有确凿的证据，事关龙裔，你以为你还能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

    太后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颤动：“陛下的意思是——这一系列的事情，又是将我父亲革职，又是查封宝昌号的，都是为了给皇后出气？”

    李永邦哼声道：“不管怎么说，内侍局横竖脱不了干系。皇后脚上的针来历莫名，刘琨事发后给出过一道有皇后笔迹的方子，说是皇后自己要求落的胎，事后再栽赃到内侍局头上，朕初听之下，只觉得皇后心思太深，手段过于狠辣，为了打压内侍局，竟不惜拿龙裔开玩笑，当时真是失望又伤心。而今再一想，建章宫金砖一事在前，库银失窃案在后，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舅舅难当内务大臣一职，然而由于皇后的意外失子，竟使得舅舅看起来像是被皇后连环设计陷害了一样，舅舅他其实是勤勤恳恳，磕磕绊绊的管理着内侍局，委实不易。如今时过境迁，本来也多说无益，但是自己陷害自己这种荒唐事，朕还是没法相信，倒是太后您拿着一只死燕子来跟朕哭诉，朕以为，这种事确像是太后您的作风。至于皇后，她视明宣如己出，对明翔百般呵护，就连瑰阳，父皇的丧仪上，她为了救瑰阳，不惜磕破了脑袋，血流不止，这样的皇后，朕有什么理由相信，她会伤害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皇后要真像太后口中所说的那样，那朕现在的皇子和公主没有一个得以平安降生，并且平安长大的。”

    “她对明宣好是有理由的！”陆燕高声叫起来。

    “什么？”李永邦咄咄逼问：“什么理由？说呀！又是那套要挟持小皇子从而把持朝政的言论吗？”

    “……”陆燕支支吾吾，“是……明宣是……她，她对明宣……她对明宣好是理所当然的。”

    说还是不说，陆燕心里无比挣扎。

    上官露讲的不错，明宣是上官露亲生的这件事说出来只会让李永邦更加爱重上官露，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多了一条牢不可破的纽带，是以陆燕有口难言，几次话到嘴边，最后都咽了下去。

    “理所当然？”李永邦不悦的冷哼，“这世上谁对谁好是理所当然的？后宫的妃嫔对朕好不是因为她们爱朕，而是因为朕是君，她们依附着朕而生，上官露也没理由平白无故的要对明宣好，就算她杀了连翘又怎么样，她只要尽到皇后的本分便是了，有必要那么上心吗？你要知道，她对明宣不但好，而是真心的好。这样的真心，你何曾有过吗？”

    “相反，你的所作所为，你以为朕都不知道？”李永邦讥诮道，“父皇丧仪时，赵氏举止不当，朕罚她在天街跪着，她固然有错，但是你在赵氏死前偷偷地去见过她，故意引导她，使得她在朕登基那日，恶毒的咒骂皇后，朕在一旁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之后，仪妃保举你当太后，朕也以为是皇后在背地里出的主意，跑去与她置气，但她逆来顺受，并没有分辨半句。”

    “查库银的时候，舅舅指控皇后索贿，为了这个，朕大动干戈的去搜宫。搜宫啊！！！搜的不是一般人的宫，而是皇后的，你让皇后的颜面何存？但是皇后一句怨言也没有，你知道朕心里有多内疚？”

    “七月半的时候，皇后为孩子化小衣，放往生灯，她已经很伤心了，你还讽刺她心中有鬼，朕嘴上没说什么，可朕知道，她背着朕偷偷地一个人哭。”

    李永邦一口气说到这里，“这么多年，朕都没有相信过她，是朕的过失，朕以后都不会再怀疑她。上官露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女人，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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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失魂香

﻿    屋内燃着翠荷遗梦，是世间罕有的百花香，用鼻子嗅，就能嗅出玫瑰、丁香、栀子、白芨、茉莉、山茶等，又因为是夏日，另加了冰片，香气沁人心脾，可以安心又提神。

    “唔，好香的栀子。”皇帝言不由衷的赞叹道：“如此复杂的古方，一般人可不会。”

    默了一默，才又道：“是吧，华妃？你是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太后只觉得周身冰凉，霎那间仿佛全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怎么，那么大的架子？朕都请不动你吗？”皇帝的茶盏‘砰’一声搁在小桌上，目光射向太后身旁的一道四折镶珍珠母屏风。

    须臾，屏风后闪出一个瑟瑟缩缩的身影，果然是华妃。

    华妃忐忑的上前，行礼，怯生生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臣妾并非有意避而不见，实在是陛下来向太后请安，臣妾怕打扰了陛下的兴致。”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一记哼声：“你很好啊，处处和太后同坐一条船。”

    “陛下说…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华妃不自然的扯着嘴角，“不过臣妾侍奉太后是应该的，自当处处为太后着想。”

    “听听，好会说话的一张嘴，好个心思机敏的伶俐人。”李永邦道，“只是可惜啊……聪明用错了地方。如果朕猜的不错，很早以前，你就和太后联手了吧？”

    华妃惊慌失措道：“陛下说什么，臣妾真的听不懂……”一边说着，一边跪下了。

    “听不懂？”李永邦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应该是在太后成为太后，你也当上华妃之后吧？！毕竟凭太后的心性，她不会选择莽撞的仪妃，粗心的谦妃，倒是你，有勇有谋，心细如尘，在晋妃位时力拔头筹，想必很得太后的青眼。太后也许是承诺了你贵妃之位，又或者，还答应你，在除掉皇后之后，凤座上的人也换成你吧。”

    华妃闻言面色如纸，不住的磕头，道：“臣妾不敢。陛下所说，臣妾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妄想，臣妾忠于陛下，忠于皇后娘娘，万万不敢造次的。”顿了顿，声音里带颤，“臣妾惶恐啊。”

    皇帝‘嗬’一声冷笑：“忠于朕？忠于皇后？那你为什么要安排人到皇后的宫里监视皇后的一举一动？是怕有人毒害皇后？刚好用的人，又是陆大人造假籍千方百计弄进内侍局的那个！”皇帝说着，扫了一眼太后，“打赏起来更是十足的阔绰。想必华妃和太后是十分的亲密无间，是以华妃手里的银票才会同样也出自宝昌号。”

    皇帝今天格外的不同，句句话里有话，显然是有备而来，华妃的后脖子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是皇后不怪罪……你以为就毫无破绽吗？”李永邦的手重重一拍，声音随之越来越冷峻，“虽然你调香的手艺一绝，造诣之高远在众人之上，但是皇后身上的香可不是一般人用鼻子闻就能摸索出来的。没错，她是喜欢栀子，阖宫的人都知道，仅仅凭这一点不足以查到你华妃身上，关键是皇后身上的香，除了有栀子之外，还有清冷如绿梅，绿梅可不像栀子和茉莉那样随处生长，连御花园都有，放眼阖宫，绿梅只有在永乐宫的墙角下生了三两株。”李永邦此时此刻格外感谢凝香，多亏了这妮子，每回让她探点情况，她不是回报皇后今天吃了什么，就是皇后前天种了什么花这些琐事，没想到，最后就是这些琐事帮了忙，从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李永邦道：“你负责为中宫敬香，可以自由出入永乐宫，想调出类似皇后身上的香，除了是皇后自己给出配方之外，就只有华妃你能办到了，而拿到绿梅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这就是为什么湘依人身上会有类似皇后的味道。”李永邦望向华妃的眸子好像镀了一层冰，“但是像极了皇后又怎么样，像极了并不代表就是皇后，绿梅的确是罕有，然而你还缺少最重要的一味香，知道是什么吗？”李永邦看向她揶揄道，“是长在乌溪峡谷深处的夜幽桫椤，你从来没见过这种花，自然认不出来，也调不出来，只好用少了那么一味香的半成品去应付交差，让湘依人东施效颦。”

    “湘依人来接近朕，说是皇后授意她那样做的，朕其时太过伤心，明明察觉了香气略有不同，却还是受到了蒙蔽。直到有一天仪妃无意中提到谦妃滑胎的事，说，人在伤心的时候，最容易受到误导。朕才幡然醒悟，是你把香粉送给了太后，太后又托人转交给湘依人，是吗？”李永邦停住，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华妃：“太后成功的离间了朕与皇后的感情，在这件事上，华妃啊，你功劳最大。”

    华妃连连摆手：“不，不，陛下您误会了，臣妾和太后私下里并无关联。”

    “没有关联？”李永邦故作瞠目，“适才你还说你处处为太后着想是应该的。怎么转眼间就忘了？”他哂笑道，“朕造访永寿宫虽然突如其来，但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妨正大光明，用得着躲到屏风后头去？所以你别说和太后没半点关系。你和太后相处的那么融洽，朕心甚慰啊。”

    这最后一句，明明白白是讥讽无疑了。

    “哦，对了，既然你人在这里，也省的朕再去重华宫跑一趟了，便一块儿把话说了吧。朕正好有一点关于灾情的事要问你。”李永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兄弟在两淮的差事，办的漂亮，在户部历练的时候，上峰也数度褒奖他，朕因此而抬举他，不是为着你在后宫，而是看重他能干，是个人才，但是你能懂事，那是再好不过。将来朕不会亏待了你和你兄弟。就算你没孩子，朕也一样不会让你没着落。只是没想到，你与你兄弟似乎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又或者是急于求成？”李永邦叹息道，“肖恒放着好好地晏州总兵不做，非要插手朕的后宫，胆敢给你送来夹竹桃，他是嫌好日子过够了，要寻点刺激？”

    华妃欲要申辩，李永邦抬手拦住她道：“别说了，你一定喊冤，朕知道，朕一点不奇怪。朕今天来也不是来追究你夹竹桃一事的，事过境迁，证据早就湮灭了，多说无益。朕是有另外一事问你，明翔出生的时候，你们几个把前朝和后宫整的天翻地覆，其中一项——晏州的灾情，到底是不是真如兄弟所说那样严重，你回答朕，是真的吗？”

    华妃怔住，全然不知所措。

    李永邦闷哼一声：“肖恒一次又一次的往朝廷急报，赈灾的物资运去一车又一车，早先还免了赋税，殊不知仍有灾民流落到了京城，不远千里来告状，最后饿死在京郊外，天、子、脚、下！”李永邦震怒，厉声斥道，“戍卫营的人在灾民身上发现血书，控诉你兄弟侵吞灾银，克扣粮食，加重税负，被逼死的百姓无数，能瞒到今天，是因为一旦有人要进京告状，便立刻被杀了灭口。”李永邦说到这里，气的胸膛起伏，“民怨沸腾是最易激起民变的，瞧瞧肖恒都背着朕干了什么好事！”

    华妃抖得如筛糠，求饶道：“陛下，陛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热泪滚滚，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陛下，您可有派御史前去查过吗？陛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就算臣妾千般万般的不得陛下圣心，也请陛下顾念臣妾昔日尽心侍候陛下的份上，对臣妾的家兄至少秉公处理，把事情查清楚再做定论。”

    李永邦抿了口茶，道：“嗯，你说的在理。”

    “所以朕知道以后，并没有声张。”李永邦看着华妃，大手放在她肩头，竟对她温和的笑起来，但是笑容不达眸底，相反，气势逼人，像是随时要将她一口给吞了。华妃不免胆战心惊。

    “朕每次派去晏州的御史，回来后无一不禀报说当地饥荒，百姓流离失所，肖总兵设粥厂，劳苦功高，朕琢磨着也许是有人眼红你兄弟窜的太快，故意污蔑他，想着便罢了吧。谁知道旱灾之后又是涝灾，说是自从皇后在天坛祈雨，晏州接连着下了两月的雨，导致山石滑坡，河流泄洪，又是死伤无数。朕就想不通了，这晏州怎么就那么倒霉呢，怎么碰着你兄弟上任就是天灾*，没有消停过呢？”

    “朕思来想去，这一次，没有让头两回主动请缨的几个御史过去，而是暗地里谴王翰的儿子王庸和苏昀的儿子苏鎏带着一群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到那里游山玩水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李永邦正色道，“谁说公子哥成天只知道吟诗作赋的？公子哥回报的内容可翔实了，王庸洋洋洒洒写了一道折子，事无巨细，把你兄弟在晏州的所作所为交待的一清二楚。包括侵吞公帑，草菅人命，拥兵自重，更甚至假、传、圣、旨。样样皆是死罪啊，华妃。”

    华妃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无力的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李永邦接着道：“朕可是清楚的记得，朕一连免了晏州五年的赋税啊，可到了你兄弟手里倒好，晏州在旱灾的情况下，百姓的赋税反而加重了。朕远在京城，鞭长莫及，他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土皇帝。不但如此，还侵吞了朝廷所有的赈灾粮食，以高价在晏州贩售，能买到起的自然只有晏州当地的豪绅。朕不是也派御史过去吗？这可怎么好，他压根没有设粥厂，粮仓都是被高价买走了，粮仓空了，为了应付前来巡查的御史，你兄弟开始四处搜罗粮食填补粮仓，具体怎么办到呢？”李永邦自问自答，“你兄弟确实是个人才，很块又发现了一条财路，只要是有豆和麦的，交出一定数量，便可捐纳国子监的生员，这样一来，有钱有粮的蜂拥而至，既解了你兄弟的燃眉之急，又应付了前来监察的官员。而第一批主动请缨前去的那几个官员，说是为朕分忧，却刚好是纯妃的表兄，静嫔的舅公，还有昭嫔的二叔，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华妃匍匐在地，姿态卑微，但是脑子一刻不停的想着对策，心念电转。

    她今天不该来永寿宫的，真的！都怪太后，非要在这个时候急召，要她帮陆家度过难关，可事实上她肖家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皇帝这个时候挑明了，显然是有意敲打她。

    她啜泣道：“贱妾有罪，罪该万死，陛下若是已经查清楚了，贱妾不敢为兄弟辩驳一句，只等陛下处置便是，不敢妄议朝政。”

    “不敢妄议朝政的是丽妃。”李永邦淡淡道，“朕也没想到，丽妃平常对你趋炎附势，惟命是从，可朝事上，丽妃从来不敢染指，反而是纯妃她们，表面上瞧着与你关系一般，背地里竟是沆瀣一气，要不是这桩案子，还真不知道会跟拔萝卜似的拔.出来一长串儿来。”

    到了这个时候，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心中恨极了上官露，这个女人实在是城府太深，神机妙算，当日叫自己去找帮手，就料定了她会去找华妃，又算准了皇帝什么时候会过来，好将她们抓个现行。从此，皇帝不单不会信自己，连华妃也不会信了。她气的胸口发痛，不行，她必须保住她最重要的盟友，当下插嘴道：“陛下，既然陛下已将华妃视为哀家的朋党，哀家也无谓多做辩驳，哀家必须为她说一句公道话，肖恒固然有错，罪犯滔天，但是祸不及家人，更何况华妃不是普通的人，华妃是陛下的后妃，陛下要是迁怒于华妃，未免有失公允，且陛下也是华妃的亲人，难不成陛下要连自己也一并怪罪吗？陛下不也被蒙在鼓里吗？和华妃的处境有什么不同！最重要的事，处置了华妃，无异于大大的伤了陛下的颜面。哀家请皇帝慎行。”

    太后的话表面上是为华妃求情，实际上也是在说她自己。

    李永邦的嘴角蔓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道：“好一句祸不及家人。那敢问太后，这些后妃的家人母族在外面颐指气使，耀武扬威的时候，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家人们何尝不是一起享用荣华富贵，难道还分彼此？独她一人出淤泥而不染吗？”

    太后绷着后槽牙道：“陛下言之有理，但是哀家坚信，肖恒之事华妃绝对是一无所知。陛下都说了，您自己在京畿内也是耳目闭塞，鞭长莫及，那么华妃一个深宫妇人又怎会对晏州的情形了如指掌呢？陛下可以处置外戚，可以罚华妃纵容兄弟，但是华妃一定没有知情不报。哀家就不懂了，凭什么皇后的一句话，陛下就饶恕了元若宪的妻子王妙英，没有株连，难道王妙英没有锦衣玉食过吗？她去道观前，也曾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妇人。怎么到了华妃这里，陛下就咄咄逼人，宁杀错不放过了？皇帝的处事未免太过偏颇。”

    李永邦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处置华妃，他只是要给华妃紧一紧弦，要知道前些天折损了陆家，今天又处置了华妃和肖家，明天再动纯妃的段家，元气大伤的不止百姓，还有朝廷。

    水至清则无鱼，他很清楚官场黑暗，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一刀斩。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皇后一样学会了谈条件，等价交换，他看着华妃道：“你也不用一口一个贱妾，太后说的有在理，肖恒的确罪过难恕，但你倒罪不至死”说着，轻轻一叹，“其实皇后很看重你。”

    华妃一愣，猛的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皇帝自顾自道：“皇后常说，宫里的妃位渐渐多了起来，你、谦妃还有仪妃协理六宫，数你最稳重，任劳任怨，本来是有意提拔你当贵妃的。”

    华妃一听，重重吞了一记口水，双眼重新燃起希望，但是她低着头，不让皇帝看见。

    “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朕怎么和天下臣民交待？又让其他臣工怎么看待？”皇帝道，“你，也要拿出你的态度来才行。”

    华妃哽咽道：“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有负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提携和爱重，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臣妾不敢为那个混账辩驳，一切听凭陛下的吩咐。陛下怎样处置，臣妾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而且这件事，臣妾也要自省，臣妾若早点及时发现，也许能给陛下提个醒，就不至于酿成今日的泼天大祸了。”说完，伤心的呜咽起来。

    李永邦点点头：“华妃当真像皇后说的那样，聪敏伶俐，蕙质兰心。”

    为了保住在宫中的地位，不惜极力撇清干系，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兄弟，也要断尾求生。

    华妃啊华妃，从前太小看她了，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李永邦道：“好了，关于肖恒，朕自有决断。你——”李永邦垂眸看华妃，“便闭门思过三个月，许人来看你，但不许外出。一应礼遇减半，以示惩戒。”

    “是。”华妃感激涕零的磕头：“臣妾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后，道：“好了，儿臣在前朝还有事忙，便先行告退了。”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衣摆的江水海牙随着他的脚步一荡一荡，来的时候携的是惊天巨浪，走的时候也是天威浩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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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凤还巢

﻿    很快，华妃被幽禁的消息便传遍六宫，风声鹤唳的后宫愈加人心惶惶。

    太后也闭门不出，她已经决定了，横竖陆家没死人，不过就是被罢免了官职，断了一条财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父亲不是还挂着一个工部尚书的职务嘛，总算没到彻底绝了生路的时候。而华妃的肖家就没那么好过了，肖恒斩立决，财产充公，府邸的地库里竟然搜出来白银一万六千俩白银，黄金五千年，皇帝获悉后，雷霆震怒，余威之下，一众涉事官员均被问罪，昭嫔的二叔谎报实情，罚流放八千里，纯妃的表兄不知是否涉入的更深一些，反正被抓的当天便在狱中自裁了。至于静嫔的舅公，年事最高，年初的时候惹了伤寒，没能熬过清明节，去了。由于他生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本来是迁入了忠贤祠的，结果刚迁进去又迁出来，惨遭身后之辱。

    所有和太后、华妃有关的人，几乎无一幸免。纯妃急的再也顾不上那许多了，当夜急访重华宫。

    是时，华妃正躺在罗汉床上假寐，一旁的侍女为她打扇，自己也热的汗流浃背，但是依旧不敢有怨言。

    瑞秋自从打赵庶人身边回来后一直被派在外院做粗活，一双白嫩嫩的小手粗糙了许多。今日绿珠有意让她到华妃跟前来伺候，看华妃能不能回心转意。瑞秋便领着纯妃她们进了门，亲自沏了茶，再奉上糕点，然后在华妃的身侧站好，并没有要退下的打算。

    纯妃打量四周，不由轻轻一叹，今时不同往日了，华妃的供奉减半，那张珍贵的犀牛角拉丝凉席都被拖走了，连宫中的用冰也有定例。大夏天的，夜里凉快，倒还勉强可以凑合。白日里可怎么好？特别是禁足三个月正逢一年里最酷热的时候，没有冰简直是无法想象。

    纯妃气闷道：“我还就不信了，这宫里就没人治得了她？”

    纯妃身旁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摘下头罩，赫然是静嫔，红着双眼道：“华妃娘娘您快想想主意，我那可怜的舅公，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他学富五车，为国为民，谁曾想死后还留下污名！这叫嫔妾的族人以后……以后如何抬得起头做人？华妃娘娘，纯妃娘娘，求求你们，一定要想想法子啊，眼下皇后独揽大权就已经开始秋后算账，他朝如日中天，只怕我们连存活的余地都没有了。”

    昭嫔也摘下头罩，叹息道：“我那二叔也不年轻了，流放到蛮荒之地干苦役，怕是九死一生，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看上去只是在哭诉自家的遭遇，实际上是在变相的埋怨华妃，要不是为了替华妃的兄弟遮掩丑事，至于把自己的家人牵扯进来吗？

    可华妃有不一样的想法，她烦躁至极，这时候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来跟她计较了，那会子分钱的时候怎么只顾着痛快，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而且这里面谁有她肖家惨？除了她和她上了年纪的爹娘，整个肖家几乎都给杀光了。她这些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自家兄弟那张血淋淋的脸，张大了眼睛问道：“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救救我啊——！”

    华妃乜了一眼瑞秋，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扫把星，你杵到本宫跟前来做什么！你还嫌自己不够晦气吗？就是你太白星入命，之前跟着赵庶人，赵氏才死了，本宫好心收留你，你也连累的本宫跟着你倒霉，还不快滚？！你再敢在本宫面前晃悠，小心你的脑袋。”

    瑞秋含着泪委屈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出去。”话毕，幽怨的看了一眼绿珠。

    绿珠向她投去无可奈何的眼神，示意她先出去吧。

    瑞秋伤心的走了，一边走一边想，早知道当初就不帮着华妃设计赵庶人了，跟着赵庶人，她好歹是个一等丫头，吃好的穿好的，还不用受气，帮着华妃扳倒了赵氏怎么着也该是头功一件吧，当初华妃是怎么许诺的？！而今全不是那么回事。瑞秋不甘心，回到直房的时候路过紫鹃的房间，猛的想到了什么，她抿了抿唇，左顾右盼的看了一下四周，俄顷，推开门进去了。

    前厅几个妃嫔们还在商量对策，华妃支起身子，瓮声瓮气道：“我的境况你们也都看见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连太后都拿她没办法。怪只怪咱们做事不够仔细，被人捉了痛脚。”说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黯然道：“不过话说回来，再仔细也没用，这种事就是看陛下有没有把咱们放在心上，陛下要是在乎的，纵然我有千般万般的不是，陛下那头也能盖过去。谁让我不得陛下的圣心呢！陛下他说了，皇后是他眼里最好的女人，是他毕生的挚爱。我可是听的真真的！你们现在谁跑去和皇上理论，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纯妃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轻轻咬了咬下唇，华妃见状，把手轻轻的盖在纯妃的手上，伪善道，“好妹妹，忍一忍吧，忍一时之气，不愁没有将来啊。”一边又故作无意的说道，“唉，只是我以为，凭你的出身，加上陛下对你的宠爱，还有你那可爱的儿子，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妹妹离贵妃之位应当只有一步之遥啊！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唉，谁会知道皇后隐忍多年，雷霆手段，一招四两拨千斤，就把我们所有人都连根拔起，我们此时此刻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纯妃脸上屈辱的颜色越来越浓重，华妃的嘴角便泛起一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是了！

    去闹吧！

    不能只有她一个受到牵连。

    现在的妃位，加上她，谦妃，仪妃，纯妃，良妃，丽妃，共有六个。

    除了纯妃以为，良妃没有母族势力，生了儿子也不足为惧。丽妃和仪妃生的女儿，从孩子落地那一刻起，就丧失了斗争的资格，诚如陛下说的，丽妃甚至没有把手伸向前朝，可见她无心将来的前程。剩下的谦妃，儿子是她领养的，养了等于白养。所以华妃很清楚的知道，她失势以后，那么多人中，谁最有可能染指贵妃之位？

    ——只有纯妃最具有竞争力。

    如今，她好不容易保住了妃位，是用她弟弟的性命换来的，她绝对不能放任让纯妃爬到自己头上去，她必须把敌人扼杀在萌芽中。

    怂恿她们去步她的后尘是最好的选择。

    静嫔着急道：“连华妃娘娘您都束手无策，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华妃按着发痛的脑袋道：“我这兄弟是我唯一的靠山，连他都死了，我实在是无力相争啊。”

    纯妃不服气，华妃的话对她简直是羞辱。

    这几年里，她从一个小小的婕妤一跃至妃位，与华妃、仪妃、谦妃等平起平坐，呈比肩之势，虽没有协理六宫，可单她有儿子这一点就胜过她们一筹，再加上陛下对她历来和颜悦色，关爱有加，所以不能怪她有这样的错觉，以为李永邦对自己是有一些爱意的，更何况男人嘛，再顽固不化的铁石心肠也敌不过一腔柔情似水。什么毕生挚爱？如果挚爱，怎么会丢在那里几年不闻不问，当个摆设中宫？纯妃由此认定，只要皇后死了，她就会晋为贵妃，等到孩子再大一些，继皇后的位置便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纯妃像是没有察觉华妃的有意唆摆，固执道：“华妃姐姐就好生养着吧，不要着急，有些事，你不做，别人也要做的。”

    华妃还假惺惺的劝道：“妹妹，你千万不要以卵击石啊。”

    纯妃似乎心意已决：“放心吧，姐姐。我不会硬拼的。我好歹有个亲生的儿子呢，有他在，我怕什么……”

    华妃素来最看不惯她那副生了个儿子就好像生了个圣人的似的轻狂样。

    她懒懒道：“好吧，你既有了主意，我再多言便是个不知趣的了，姐姐只奉劝你一句，小心为上。”

    纯妃向她点了点头，静嫔和昭嫔又各自套上头罩，从重华宫的角门出去了。

    回到玉芙宫，如烟忐忑的问纯妃：“娘娘，咱们真的要与皇后主子为敌吗？”

    纯妃‘嗤’的一笑：“我是那种会被她肖如莹三言两语就给蒙的团团转，为她陪葬的人吗？你也不想想，眼下谁的处境最糟糕？她连良妃都不如，我不单有个儿子傍身，她落马了，我还能随时随地的顶替上去，帮助皇后协理六宫，我是有多傻，才会去和皇后对着干？再说，不就是死了个把亲戚吗，陛下不杀他们，他们自己也是会死的，生老病死，很正常啊。”纯妃的语调凉凉的，不含一丝感情，如烟的背下意识的一僵。

    “哼。”纯妃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蔑一笑，“想把我拉下水……当我是傻的吗？”

    自此，宫中又以皇后为尊，除华妃被禁足之外，其他后妃每日必到永乐宫向皇后请安，无一不敢有所怠慢。

    纯妃通过各种渠道向敬事房打听，花了不少的时间，终于探得一二的消息，说是陛下虽然三不五时的去永乐宫，但都是去看小殿下的，并没有与皇后同房。纯妃心中笃定，什么毕生挚爱，都是假的，是肖如莹用来激将她的。她表面上对皇后毕恭毕敬，暗地里依旧不屑，一个没有男人宠爱的女人，失势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每天看着谦妃和仪妃抱着孩子和皇后谈笑风生，闲话家常，自己则被她们晾在一边，仿佛又叫她想起从前被静嫔和昭嫔排挤摒弃在外的日子，她是最不能忍受别人忽视的，就像现在，她收服了静嫔和昭嫔，她们以她马首是瞻，总有一天，她也会教上官露匍匐在她的脚下，看她穿上凤冠霞帔，坐在金瓶莲宝座上，接受妃嫔的朝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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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伊不知

﻿    华妃在宫里等消息，虽然外面烈日高照，暑气甚重，她宫里的冰渐渐不够用，捉襟见肘的厉害，但她只要一想到纯妃那几个傻帽要上门去找上官露的麻烦，心就不由自主的静下来，没那么不痛快了。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乃至三月以后，她的禁制都结束了，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关于纯妃的消息，相反，纯妃和其他妃嫔相处的愈渐融洽起来。谦妃和仪妃对她还是不咸不淡的，但裴令婉这个人的性子她摸得很清楚，一向不懂得拒绝别人的好意和热情，所以当纯妃总是拉着良妃交流育儿经验时，裴令婉实在不好意思拂了她的颜面，被纯妃轻易的打开了局面。等华妃前来向皇后请安的时候才发现，纯妃已经悄无声息的顶替了自己，开始助皇后协理六宫，她心中不由泛起一股子冷意。

    没错，她平时对她掌管的事务也颇多怨言，觉得谦妃和仪妃的工夫轻省、讨便宜，她干的是体力活，可在后宫，身上有差事的人才有影响力，才有资格去支配别人。一个没有影响力的后妃别说是要筹谋什么，就是想要支使一个奴才跑腿恐怕都有困难。就好像她这次禁足，陛下圣谕她供奉减半，但她怎么着都是个妃位，不至于过的如此拮据，很明显，是她从前给谦妃使了绊子，谦妃今次寻机会报复回来。而谦妃又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无非是她身上担着管理内廷后妃事务的职责。华妃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太小看段玉枝了，不过她并没有把情绪放在脸上，依旧是姐姐妹妹的唤着，十分客气、热络的模样。

    皇后赐了座，貌似心疼的将她上下打量：“华妃这段日子受苦了，瞧着像是清减了许多。”

    华妃不敢面露怨怼，温声道：“谢皇后娘娘的关怀，嫔妾不过是夏日里酷暑难耐，胃口不开所致，托赖了娘娘的洪福，总算并无大碍。”

    上官露眸底含笑：“没事就好，你一向稳重，陛下是看在眼里的。”

    华妃委委屈屈的应了声‘是’，泫然欲泣的样子，却又没让眼泪掉下来。

    朝拜完毕，出了永乐宫，纯妃立刻便上了步撵，吩咐道：“不是秋分了吗，怎生太阳还这样大。”一边拿帕子不停的挥，“又闷又热，赶紧回宫。”

    小内侍们唯唯诺诺的答‘是’，将她抬了起来，加快脚程往玉芙宫的方向去。

    静嫔和昭嫔在后头瞧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待华妃出来了，只见她俩难掩失落和愤懑，华妃凉凉道：“怎么，还有话要回皇后主子吗？”

    “华妃娘娘。”两人转头齐声唤道，昭嫔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被静嫔拉了一袖子，只得闭嘴，但是华妃明白无误的看清了她的欲言又止。

    自从纯妃顶替了华妃手上的工夫，就把一些琐事交给她们两个做，美其名曰提携她们，实际上是自己躲懒，她俩天不亮就要起身，准备祭祀用的猪羊，检查各种贡品，常常累的头昏眼花，而纯妃什么都不做，只是来走个过场，装个模样，回头功劳却都是她领了去，叫她们心里怎么不恼恨。

    昭嫔平复了心绪，开口道：“皇后主子盛赞纯妃娘娘处事得体，处处周到，殊不知这当中有多少是我们的血汗，哪里像华妃娘娘您在的时候，从来都是体恤妹妹们的，不曾让我们受过半点委屈。”

    华妃觑了她一眼道：“纯妃让你们跑跑腿也是为了你们好，她舍得打磨你们，就是想着你们日好能帮着皇后一起打理好六宫事务，你们当心存感激才是。不过嚒……”她顿了顿，哼笑道，“别怪本宫说话不中听，也怪你们自己没本事，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她不过区区一个奉仪，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你们两个可是良媛，结果呢？被人超出一头去不算，还沦落到得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

    静嫔一脸憔悴道：“华妃娘娘知道我们的苦况……”

    “本宫知道又有什么用。”华妃摇着手中的扇子，慢悠悠道，“本宫无权无势，说不上话，现在协理六宫的那个也不是我，我就算知道了你们的辛苦都没法替你们伸冤不是！”她长吁一口气道，“本宫而今可是乐得清闲，二位妹妹要是咽得下这口气，就好好跟着纯妃吧，也是有前途的。”说完，在绿珠的搀扶下，上了步撵，头也不回的走了。

    静嫔懊恼不已，从前丽妃向华妃投诚，她们没有，一味保持中立，后来纯妃得势，她们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纯妃捏在手心里。人和人就是这样的，谁比谁狠，谁高过谁一头，哪怕她们并没有任何的把柄在纯妃手里，也还是下意识心生畏惧，为了在宫中有个倚仗，自然而然的附从了纯妃。

    昭嫔难过道：“姐姐，你一向是有主意的，难道我们要这样一辈子寄人篱下吗？”

    “有什么法子。”静嫔叹道，“她有一个儿子，陛下再不待见她，总要给孩子几分薄面。而且现在向华妃投诚也太晚了，最重要的是，华妃自己的境遇也大不如前，能不能起复难说。”

    两个人互相扶持着满怀心事的走了一段，昭嫔道：“还好，一路以来我至少还能和姐姐作伴，要是由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我估摸着是坚持不下去的。”

    静嫔深深一叹，沉吟半晌，突然‘嗳’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道：“你有没有发现，华妃娘娘刚才好像话里有话？”

    昭嫔道：“我看是有，只是猜不透。”

    静嫔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道：“好啊，我这厢里倒是有一个法子了，既可解了咱们眼下的困顿，也顺便给华妃送一个顺水人情，谁知道华妃将来能不能起复呢，若是能，咱们也多了一条去路。”

    昭嫔胆怯道：“姐姐，这事可有危险吗？咱们目下的处境是艰难一下，可华妃她没有子嗣，又惹恼了陛下——”

    话没说完就被静嫔打断：“就因为她没有子嗣，家族势力也被彻底的铲除了，陛下才对她放心啊，也许，多少还有些怜悯，心怀愧疚。华妃未必是没有机会的。你想想，咱们的日子还能比现在更差吗？不妨搏一把。”

    静嫔重重的拍了昭嫔的手，昭嫔默了默，对静嫔点头，她一向对静嫔言听计从。

    转眼到了秋天，阖宫忙着行宫围猎的事。

    李永邦想，明宣今年八岁了，上书房的大师傅们都说他聪明伶俐，阅.文背书过目不忘，还懂得举一反三，就是性子活泼好动，静不下来。李永邦这会子可算是体会到了他父亲当年对他的心情，就是恨铁不成刚，明明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偏他就是不按照自己的思路发展。上官露对明宣的课业倒没有那么苛求，按照上官露的说法，男孩子本来就是好动一些的，若是让他一味的猫在书房里，总有一天变成活脱脱的书呆子。只是玩归玩，对他的礼仪和行为举止还是严格约束的。因为身为一个皇子，活泼可以，开朗也可以，但不能没有皇子的样子。

    李永邦没法反驳，趁着李永定回京，想着今年的秋狝干脆带上明宣一起去，让这孩子长长见识，便令永定带着明宣到专供皇室子弟们训练的肩亭去，教他射箭。

    本来这是明宣的特权，其他皇子还小，射箭这种事又不是抓蚯蚓，有个不小心的碰擦可怎么办，都是皇子，都是矜贵着养的，但是明恩四岁了，平时最黏明宣这个大哥哥，像个小跟屁虫似的，明宣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没办法，只好连明恩一起带上。

    既然带上了明恩，就不能少了明亭，横竖和明恩只差一岁，已经会走了，就是走的跟螃蟹似的，大摇大摆。

    最后再加上两岁的明翔，还被乳娘抱在手里，就带着过去看哥哥们玩耍吧。

    老祖宗规矩，亲王们一般不能见后妃，所以只有上官露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外加浩浩荡荡的丫鬟、嬷嬷，谦妃和纯妃还有良妃只能在宫里等着。

    这是自上次离宫后，事隔那么多年，永定再一次见到上官露，忙上前去，毕恭毕敬的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嫂。”

    明宣一路过来都抱着明恩，抱的气喘吁吁，一见到永定，立刻把明恩塞到身旁的嬷嬷手里，张开双手朝永定扑了过去，亲亲热热道：“小皇叔，我的小皇叔，你可算来了。明宣想死了你了呢，对了，这回你可有给明宣带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吗？是花斑蛇还是变色玉？”

    永定偷偷地打量了一眼皇后，拳头抵着下巴，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道：“教你射箭，好不好玩？”

    明宣嘴嘟起来，永定揉着他的脑袋道：“男孩子！怎么能不会骑射！”

    “谁说我不会！”明宣挺起胸膛道，“我骑小毛驴骑得可好了。”

    “毛驴？”永定失笑。

    上官露道：“宫里哪里来的毛驴，还不是他跟他父皇闹得！说是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非要见识一下青牛，否则书上说的就都是骗人的，可把宫里弼马的给愁死了，陛下拗不过他，想着既没有青牛，高头大马又怕摔了他，就折中的弄来了一头驴。这下可好，他天天把这丰功伟绩放在嘴上。”说着，嗔怪的看了一眼明宣，“也不嫌丢人。”

    李永定平常除了瑰阳，不怎么接触女孩子，上官露说话柔柔细细的，言谈之间，又是美眸流转，李永定的耳根子刷一下就红了。

    他低下头来，见明宣正瞧着他，为了掩饰尴尬，忙朗声笑了起来，一把将明宣一抱，托在手臂上，“你小子怎么不骑毛驴去打仗，许久不见，真是越发出息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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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豆釜泣

﻿    永定少年英姿，举手投足间有自由不羁，无拘无束的风流，他和李永邦不一样，李永邦生的像母亲一些，温眉柔目，唇畔含情，所以惹了一屁股的烂桃花。李永定更像先皇，棱角分明，眸色坚毅，远远瞧着就能感受到几分冷情冷性，因此固然备受女性拥戴，桃花债却始终和他擦肩而过。

    此时此刻，他对皇后表现的不仅恭敬，笑容里还带了几分亲切，一时间惹得周遭的宫女纷纷用眼角偷瞄他，上官露见状，笑道：“你这毛孩子，可还记得小时候非要皇嫂抱？怎么眨眼间就这么大了！”永定难为情的垂下头，上官露乘胜打趣道：“如何了？你皇兄可有给你指几门像样的婚事？”

    永定谈起这个就头疼，郁闷道：“皇嫂，臣弟现在已有了侧妃，还有几个庶妃。”

    上官露‘哦’了一声：“先有妾侍也行，正妃可以慢慢物色嘛，对了，侧妃是谁家的？”

    永定把王府的情形一一告知，上官露仔细听着，身为中宫，本来给李永邦和李永馨安排亲事是她分内的事，不过李永定是个有主意，上官露便不怎么过问，由着他喜欢就好。当即蹙眉道：“这几个……不是上一届的秀女吗？”

    “是呀。”李永邦痛苦道，“皇嫂，臣弟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皇嫂和皇兄打个商量，以后这些女人他能留着自己享用吗？不然打赏给大臣也行啊，别总往臣弟这里塞，养女人很花钱的，臣妾又是个清廉的，实在是养不起啊。”

    上官露被他逗得失笑，用手指着他道：“你呀！油嘴滑舌。”

    明宣瞪大眼睛望着母亲，心想：天哪，他母后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笑了呀！

    父皇为了讨母后开心，想了好多的法子，会唱歌的百灵鸟都没能博得母后一笑，母后始终是冷着一张脸。眼下上官露笑的眼睛都弯起来，明宣歪着头嘀咕道：“见了鬼了啊！”

    上官露恻了他一眼：“母后这是见了你小皇叔和你皇姑姑打从心眼里高兴，这都能让你一惊一乍的。”一边侧头对永定道，“不是皇嫂要说你，这次回京就待久一些吧，让瑰阳陪陪我，你们每次都来去匆匆的，弄得我四下里无人说话，闷得都快要发霉了。”

    “怎么会闷！”明宣不满的握起胖胖的小拳头，“我那么可爱，每天都陪着母后身边，母后你居然还嫌闷！”

    上官露哭笑不得：“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可爱的！”

    明宣双手托腮，笑嘻嘻道：“那母后说，儿臣可爱吗？”

    李永定上前一把搂住明宣的脖子道：“行了，行了，你最可爱，行了吧！男人大丈夫，不比谁有本事，谁打架厉害，比比诗词歌赋也算过得去，谁像你比可爱的！你那点儿出息你父皇没赏你板子？啧啧，太溺爱了，今天就等小皇叔来给你伸一伸胳膊，拉一拉筋。”

    说话间，不远处的瑰阳公主已然策马跑完了一圈，她穿了一身精致的骑装，十分俏丽可爱，见到了皇后，立刻勒住缰绳，从马上跳下来，朝皇后的方向飞奔，跟着一头扎进上官露的怀里道：“皇嫂，皇嫂，可把瑰阳想死了！”

    “想死了还不来看我，你这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嘴甜，哄你皇嫂你最拿手。”上官露捏完她的脸颊又捏她的胳膊，“好瓷实的丫头，个儿也长高了，条子顺，看来你二哥倒是把你养的不错。”

    瑰阳公主明眸善睐，笑起来两个酒窝，洋洋得意道：“那是！等过几年，本公主就是大覃第一美人，不是瞎吹的。”

    上官露道：“怎么，这次是又揍了哪家的公子，要你皇兄替你安抚？”

    瑰阳叉着腰，嘿嘿一笑道：“不用，不用，这回二哥替我兜着，已经摆平啦。”

    永定扯着她的辫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把那劳什子的安平郡主给推进了河里，苦了你皇兄我到处跟人赔不是。”

    瑰阳对着上官露，坏笑道：“皇嫂，你不知道，那安平郡主巴不得我天天上门去欺负她呢，这样她就有机会和我二哥说话啦，然后趴在他肩上哭诉，哎哟喂，那模样，真真一个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明宣在一旁听见了，双眼迸发出光彩，感觉新世界的大门都被打开了，惊讶道：“啊，原来做错了事，可以不用道歉，出卖美色就能解决的吗？”

    上官露指着他道：“那是你小皇叔，他有这个本钱，就你这模样，老实呆着去！”

    明宣对着两根胖手指，哀怨道：“果然容易到手的东西都不珍惜，小皇叔和皇姑姑不来，儿臣就是母后的心肝宝贝，小皇叔和皇姑姑一来，儿臣立马一文不值了，唉，物以稀为贵啊，古人诚不我欺。”说完，对李永定哼哼道，“小皇叔，你现在可好了，家里一堆一堆的美人儿，外头还有一个安平郡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永定捉住了他一顿乱挠，挠的明宣嗷嗷叫，抱头鼠窜，永定大声道：“胆子肥了啊，敢拿你小皇叔寻开心，说！求不求饶？”

    明宣昂着头：“大丈夫——”还以为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句子来，谁知明宣脑袋一耷拉，“能屈能伸。”

    “我错了，小皇叔你别挠我痒痒肉了。”

    永定：……

    瑰阳：……

    上官露在一旁的凉亭里坐下，含笑看着明宣装天真的样子，淡淡道：“臭小子，扮猪吃老虎，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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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永定看着明宣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拿弓。跟着。”边说，拿起一发箭头，手指拉动弓弦，瞄准了靶子，‘咻’的一声，利箭破空，直中把心。

    明宣张大了嘴，为难道：“小皇叔，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你要我像你这般，我可能做不到。”

    李永定皱起眉：“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你呀，不要推三阻四的，快！”说着，把一张弓递给他，“来，先试试这弦的力道，不要小看一张弓，能将它拉到最大的力度，才能有效地打击目标。皇叔不指望你今儿个练一天就能射中把心，就像你说的，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但是姿势，动作，都要先学会了，再慢慢琢磨怎么射中靶子，起始时，能不脱靶就好，然后再练习射中靶心。当然，也不能靠蛮力，目力很重要，还要集中精神。明白了没有？”

    明宣道‘是’，从侍卫手里接过弓箭，拉了好几次，拉的气喘吁吁，也就拉开了一点，他只好巴巴的望着永定道：“皇叔，你是大人了，我还是个孩子呢，咱们打个商量，距离拉近一点，行不？”

    李永定无奈的点头，道：“行吧。”转头吩咐人把靶桩子拖近了一点。

    明宣放了一支箭上去，手指轻轻一弹，箭头飞出去，一望无际的蓝天下，箭头不知飞去了哪里。

    明宣苦哈哈的求道：“叔，你看嘛，可不可以再近一点？”

    李永定扶额，见上官露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和瑰阳闲聊，妥协道：“行吧，今天总不能白来一次，哪怕是擦着靶子的边儿也好。”

    话毕，侍卫们又把桩子往前挪了一点。

    明宣嘿嘿一笑，自己再往前蹦了两步，瞄准了靶子把箭射出去，虽没有射中靶心，但是确实在靶子上。明宣两手捧着弓在头顶上欢呼雀跃，朝上官露的方向喊：“母后——！母后！你快看呐，儿臣射中啦。”

    永定凉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那哪是射中的？你是刺中的！这靶都到你跟前了，再刺不中，我就得让你父皇找太医给你看眼睛了。”

    明宣朝永定灿烂一笑，跟着一屁股往地上一坐道：“啊呀，我都佩服我自己，简直是天赋异禀，看来是不用练了。”小胖手捶着肩膀道，“好累，好累，腰酸背痛。”然后盯着嬷嬷们要吃食。

    李永定看着他鼓鼓的小肚子，不让嬷嬷们给吃的，嬷嬷们不敢违背了王爷的旨意，朝着明宣摇头，面露难色。

    明宣爬起来，瓮瓮道：“唉，秋高气爽的，不能野餐。皇叔你太没有情趣了。”他不住的感慨着，侧头见到明恩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弓，立刻灵机一动，笑的跟朵花似的，冲明恩道：“二弟，你要不要试试？”

    永定看了一眼明恩，蔼声道：“你年纪尚小，不必像你大哥哥那样，你能举起这张弓就很好了。”

    明恩谢过永定，兴高采烈的从明宣手里接过弓箭，在手里把玩了好一阵，才奶声奶气道：“明恩长大了也要学射箭。那时候，请皇叔教我好不好？”

    永定朝他笑：“你比你大哥哥有志向。只要你肯学，皇叔就一定教。”

    明恩受了赞赏很高兴，捧着弓问一旁的明亭道：“三弟，你要不要也试试？皇叔说不用射中靶子，能举起来就行。你与我差不多大，也试试呗。”

    明恩是好意，明亭其实也跃跃欲试，但眼见明恩受了淳亲王的夸赞，明亭心里很是不悦，当下倨傲的抬着下巴道：“哼，我要射箭我自会跟父皇请示，谁要你碰过的东西？！脏！拿走，拿走。”光动嘴不算，还用手去推明恩，直把明恩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明恩委屈道：“三弟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何我碰过的东西你就嫌脏？这也是大哥哥用过的弓。”

    明亭理直气壮道：“大哥用过的若直接给我，我自然高兴，可你是什么人？你是下.贱坯子生的，宫中谁不知道？你生母地位低微，是个宫女，生下你也不过就是一个依人，还莫名其妙的死了，焉知不是犯了什么事？！别以为谦妃娘娘收养了你，你就高贵了。哼，你还是一个下.贱坯子。”

    “你——！”明恩气的小脸通红，到底是个孩子，禁不住别人对他这般的恶意，甚至是拿出身说事，大大的伤了自尊，‘啊’的一声张嘴哭了起来。

    明宣离得不远，听到了一个大概，忙跑过去安慰明恩，同时对明亭道：“小小年纪，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他是你二哥，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和你二哥说话的？！”

    “他才不是我二哥。”明亭嘀咕，“不过就是早出生几个月罢了，哼，我母妃是正儿八经的玉芙宫主位，他算什么东西，岂能与我相提并论？我有爹生有娘教，可不似他！”

    这话等于是在说明恩有爹生没娘教了！

    明恩一听，哭的更大声了。

    明宣脸上一寒，抱着痛哭的明恩拍着他的肩膀哄他，继而对明亭道：“三弟小小年纪就口齿伶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难怪，纯妃娘娘教育出来的，果然不同凡响。”

    明亭从生下来就在纯妃身边，众星拱月似的呵护着，又时常见到静嫔和昭嫔谄媚他母亲，便以为明宣说的是好话，当下越发得意了。

    明宣环视了一眼四周的人道：“三殿下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宫人们齐声道：“听清楚了。”

    明宣垂下眸子，淡淡道：“很好。”

    永定在一旁看着，双手抱臂，他是可以出手教育晚辈的，但他没有，只是把一切尽收眼底。

    明恩哭成这样，今天这场训练显然是没法继续了，明宣便着人把抽抽搭搭的明恩送回宫去，自己跑到上官露跟前复命，上官露问他明恩怎么走了，他绝口不提兄弟拌嘴的事，只说二弟身子骨弱。明亭见状，愈加趾高气昂，看，就连大哥也要让他三分！

    上官露和瑰阳不知道他们那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孩子打打闹闹总是有的，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便没有细问。谁知第二日众妃来永乐宫朝拜皇后，谦妃当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请皇后娘娘做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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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众矢的

﻿    “嫔妾自知无能，没有为陛下诞下一子半女，但嫔妾侍奉太皇太后、太后，不曾有过一丝不尽心，侍奉皇后娘娘也不曾有过怠慢，在宫中数年，嫔妾一直恪守本分，循规蹈矩，不知嫔妾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然要受到如此恶毒的诅咒，还请皇后娘娘为嫔妾做主。”说完，谦妃继续抽噎起来。

    皇后扬了扬眉，放柔声音道：“谦妃你先起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把话说清楚，你让本宫怎么为你做主？！”

    谦妃掏出一方帕子，掖了掖眼角后道：“昨日明恩从箭亭回来便一病不起，病中哭个不停，还时不时的说胡话，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嫔妾于是找了太医，但是太医却说，明恩并没有邪风入体的病症，反倒像是被什么魇着了！”谦妃顿了顿，气道，“这话若是平常妃妾嘴里说出来也就罢了，从一个太医嘴里说出来，得有多可笑！嫔妾真是又气又恼，太医院的太医怎么能信口雌黄呢！嫔妾没法子，只得大半夜的厚着脸皮去叨扰了给太皇太后瞧病的董太医，董太医瞧了半天，说明恩是怒极攻心，气滞郁结于胸所致。嫔妾这就搞不懂了，娘娘您说，明恩才多大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他怒极攻心？”谦妃叹了口气，“娘娘，明恩虽然不是嫔妾亲生的，可自打他进了翊坤宫，嫔妾哪一天不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嫔妾不单单是真心疼这个孩子，也是不辜负娘娘的嘱托。娘娘您是信得过嫔妾，才将孩子交托于我。”

    “嫔妾熬了大半宿，按照董大人的方子给明恩服下安心宁神的汤药，天亮时分明恩终于幽幽转醒，这孩子一见着我就掉泪，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嫔妾耐着性子问他，他才断断续续道，有人说他不是嫔妾亲生的，他的生母出身下贱，所以连带着他也是下贱种。”谦妃一边哭，一边捂住心口，道：“娘娘，您能体会嫔妾听到这话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吗？嫔妾是真心疼啊！那么小的孩子，那么乖的孩子，谁在他跟前说的这些混账话！嫔妾不敢自诩对翊坤宫上下管教的多么严格，但嫔妾敢向皇后娘娘您保证，嫔妾的翊坤宫内，绝对没有一个人敢在背地里嚼舌根子。嫔妾想着，他白日里是随皇后娘娘您一起去的箭亭，回来后就这样了，皇后娘娘您最是宽容和气的，定然不会让明恩受了委屈，遂询问了随行陪同去的几个嬷嬷、丫鬟。嬷嬷们支支吾吾的，吞吐着不肯细说，后来再三逼问之下，总算交代了，说是明亭对着明恩出言不逊，极尽刻薄之能事！如此不算，还出手推搡了明恩，我的明恩啊——从小身子骨就弱，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人前人后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谁欺负他，他也不懂得回嘴，不会去还手，受了天大的委屈只管往在肚子压，一个人偷偷地哭，这才导致了心内郁结。”谦妃哽咽道，“娘娘，各位在座的姐姐妹妹，你们其中不乏有为人母亲的，请你们体谅一下我的心情，若是兄弟间寻常的拌嘴，嫔妾怎么会跑来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偏生嫔妾觉得事情有异，询问了下人们明亭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听到之后委实是心寒至极！这才胆敢惊动皇后娘娘。”

    谦妃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皇后便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谦妃才又道：“明亭骂明恩是下贱坯子，有爹生没娘教。”谦妃说着又哭起来，但是皇后跟前，谦妃不敢无状，因此哭的有所收敛。

    上官露闻言，眉头蹙了起来，低声道：“难怪明恩昨天早早的就走了，本宫还当他是觉得射箭无趣，便不勉强他了，何曾想到……”

    “娘娘——”谦妃膝行到皇后凤座之下道，“娘娘，您说说这都是什么话！明恩再不济也是一个皇子，所谓长幼有序，明亭既然得叫明恩一声哥哥，不说他对明恩得有多尊敬，至少不能无端辱骂兄长吧，还骂的这么难听！小小年纪便这般仗势欺人，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长大了怎么得了！”

    “明恩是嫔妾的儿子，骂他有爹生没娘教这种恶毒的市井泼话，可不就是在咒他的娘死了！这不是在咒嫔妾是什么？”谦妃气的脸色难看至极，“没错，皇子们是矜贵，是皇室血脉，可也不能罔顾了礼数，藐视伦常法纪。”

    皇后‘唔’了一声：“你说的没错。皇子们的教养，尤其是要注重礼数和法度。不过此事关乎皇子，本宫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还是要派人去把纯妃请过来问清楚比较好。”

    谦妃道‘是’，抹干了眼泪站起来道：“嫔妾相信皇后娘娘一定会为嫔妾主持公道的。”而后便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恰好，今天所有人都到场，唯独缺了纯妃一个，据说是为了忙常祭的事，再加上要照顾明亭，累的有些咳嗽，便差人向皇后告了假。眼下谦妃来告状，那么纯妃即便是有病在身，也还是要过来回话的。

    小太监匆匆往玉芙宫去，没多久，纯妃便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一进门便笑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并非有意缺席的。”说着，象征性的咳嗽两声，“委实是身子不爽利，顾念着皇后金贵之躯和各位姐姐妹妹的康健才有所不得已。”

    皇后面上不露声色，一边让赐座，一边道：“本宫知道你忙得厉害，若不是有一桩事要问清楚，也不会急着召你过来。”

    谦妃斜了纯妃一眼，冷哼道：“纯妃妹妹莫不是能力有限吧？本宫记得以前华妃掌管常祭的时候，可没见她忙成这个样子。若是纯妃妹妹实在是无法胜任的话，不妨告诉姐妹们一声，大家一定会去帮你的。”

    静嫔和昭嫔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今天这事不会轻易揭过去了，静嫔不由暗暗一喜。

    纯妃自然是听懂了谦妃的讽刺，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朗声道：“谦妃姐姐有所不知，并非妹妹力有不怠，而是从前华妃姐姐忙这摊子事的时候，又不用多照顾一个孩子。良妃倒是与妹妹一样，有个孩子在身边，但良妃对常祭的事一窍不通，无法从旁协助，是以妹妹一个人身兼两职，样样亲力亲为，才略显得匆忙，叫姐姐们见笑了。”

    纯妃这话明明可以只答谦妃一个人，但唯恐别人分了她的权柄，愣是把华妃和良妃都扯进去，一下子打击了两个人，既说了华妃是下不了蛋的母鸡，又拐弯抹角的骂了良妃的无能。

    仪妃坐在华妃的对面，凭良心说，她是很乐意看别人下华妃的面子的，但她也知道华妃不好惹，与华妃私下里再不睦，面上一定保持若有似无的距离，当即嘻的一笑道：“咦？纯妃妹妹说话字正腔圆，听来中气很足，不像是染了咳疾啊……”

    纯妃面上一阵尴尬，忙应景的闷哼了两声，用手帕掩着。同时可怜兮兮的用眼神向皇后求助，弄得好像所有人联合起来欺负她一样。

    只是皇后没有看她，而是端起茶盅，掀开盖子，淡淡道：“孩子不是有傅姆照顾吗？那么多人看着他一个还不够？”

    “够是够了。”纯妃道，“就是明亭是从嫔妾肚子里爬出来的，生他可费了一番功夫，嫔妾自然更紧张一些，处处关照着他的饮食起居，不落到实处了心里总是不安稳，那些个傅姆终归敌不过我这个亲娘。”

    “说的也不错。”皇后道，“常祭是重要，但皇嗣更重要，纯妃你要照顾明亭，且明亭又到了晓事的年纪，尤其要好好地教养，常祭的事，不然还是交还华妃继续打理吧？你意下如何？”

    纯妃的笑蓦地僵在嘴角，有些讪讪道：“那……那还不至于……其实常祭没那么棘手，不过是繁琐一些罢了，嫔妾尚且应付的过来。”

    “哦？”皇后不咸不淡的发出一记轻声的质疑，尾音向上，似乎包含了无限的深意在里头，可是再没有下文。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众妃都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说话。

    纯妃忐忑极了，垂眸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决定先一步开口，怯怯的问道：“娘娘，嫔妾可是有哪里做的不够的地方？”

    皇后曼声道：“常祭就算不棘手，只是繁琐，也还是会让你分心。你若一心一意的为明亭好，不妨专注于一件事上，好好地教养明亭。本宫这么做，也是想让你肩上的担子轻一些。”

    纯妃虚虚一笑：“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不过明亭大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并不需要嫔妾每时每刻的都跟在他身边。”

    “是嚒？！”上官露摆下茶碗，一双眸子冷冷的射向她，“明亭若真如你所言，是个懂事的孩子，又怎么会对着兄长口出狂言，秽言辱骂呢？！你觉得你这个做母妃不应该好好管教一下？”

    纯妃怔住：“辱骂？”

    她心中百转千回，很快道：“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着，偷偷打量皇后的神色，以为是明亭对明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平时总是再三叮嘱明亭，关于大皇子的身世，绝不能挂在嘴上，明亭应当不会忘记。怕就怕小孩子心无城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忙道：“娘娘恕罪，明亭若是有什么得罪大殿下的地方，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明亭年纪还小，也许是冲撞了大殿下，但绝对不是有意的。兄弟之间开玩笑，总是有的。”

    “玩笑？”谦妃的声音顿时变得锐利，“看来在纯妃的眼里，只有大殿下才是皇子，二殿下不是？所以明亭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侮辱明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纯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事情是出在明恩那个小贱种的身上，不由的松了口气，砌词狡辩道：“谦妃姐姐，这当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明亭再骄纵也不至于对兄长造次，真的，一定是误会！谦妃姐姐先消消气。”说着，便站起来要向谦妃奉茶。

    突然一记甜腻腻的嗓音响起：“谁让你起来的？”

    纯妃又一愣，旋即眉间攒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正是华妃！

    她把玩着手中的纨扇看也不看纯妃，兀自道：“纯妃向皇后回话，皇后还没有叫起，你倒是自己起来了，纯妃似乎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记性大不如前了，连这种基本的礼仪都不放在心上。”

    纯妃故作惊恐的蹲下，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并无不敬之意。”

    皇后乜了她一眼，冷声道：“起来吧。”

    纯妃这回即使是皇后让起也不敢轻易起来了，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像是山雨欲来。

    果然，皇后又道：“你知道明亭都骂了些什么吗？”

    纯妃怔忡的望着皇后，轻轻摇了摇头：“请皇后娘娘明示。”

    上官露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你就说是玩笑？是个误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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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群起攻

﻿    纯妃忐忑的咬唇：“娘娘息怒，嫔妾虽然不知道明恩、明亭两兄弟究竟闹出了什么嫌隙，但是明亭还那么小，能骂出什么肮脏的话来？想也知道一定是误会了。”纯妃说着，唇畔流露出一丝森然的冷笑：“何况孩子是跟着嫡母去的，也就是皇后娘娘您，除非是有人教唆他，否则他不可能懂这些呀，更不要提敢在您面前放肆了，是不是？”

    良妃罕见的不悦，反问道：“按纯妃姐姐的言下之意，就算是明亭自己犯了错，也是皇后主子的不是，是她挑唆的了？倒是你这个亲生母亲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就是。”谦妃哼笑道，“还挑唆？难不成是皇后与我联合起来一道陷害于你吗？”

    她们把话说到这份上，纯妃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上官露淡淡道：“纯妃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是吧，纯妃？”

    纯妃尴尬道：“嫔妾岂敢呢。”

    上官露觉得段玉枝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谁稀罕陷害她啊？她很重要吗？上官露道：“其实纯妃说的也不错。孩子年纪小，要他想出什么恶毒的话来还真不见得，顶多就是淘气吧。可这话确实是从明亭的嘴里说出来，那本宫就只能以为是孩子不懂事，跟着大人学舌了，兴许是平时身旁的大人不留心浑说了什么被他听见，他便拿来四处张扬，殊不知这些话伤人心。谦妃来向本宫哭诉，本宫听了也是十分不好受，同时又纳闷，这孩子虽是跟着我去的，但本宫总不见得教他咒自己吧？”上官露定定望着纯妃，“你说是吗，纯妃？”

    纯妃抖了一下，突然有些没底气，心虚的问：“娘娘，明亭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皇后朝谦妃伸出手，谦妃立刻道：“明亭指着明恩骂他是小贱种，是个下贱坯子，母亲身份低微，敢问纯妃妹妹，你平时寸步不离明亭，就是这样教养他的？”

    纯妃噎住，旋即巧言令色道：“谦妃姐姐，你看，这话果然是误会了。”

    她一脸的委屈：“小贱种什么的实在是太难听，必定不是出自咱们明亭之口。不过就算他真的说了明恩母亲身份低微，那也是他一时心直口快。”纯妃呵一笑，“咱们都知道，他说的也没错啊，的确是事实。但是既然让明恩难过了，妹妹这厢里先给姐姐你赔不是，就当是明亭的错好了……”

    谦妃气的两道眉毛几乎竖起来：“事实？本宫堂堂翊坤宫主位，就算明亭是皇子，也由不得他肆意的践踏。”

    “所以说姐姐你误会了。”纯妃温声道，“这不说的是明恩的生母嘛！众人皆知，湘依人是宫女出身，生下了明恩也还只是一个依人，明恩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德才能有谦妃姐姐您的庇佑、照顾。但他生母身份低微，是不争的事实啊。”

    华妃一直垂眸听着，此时眼皮微微一抬，道：“皇子们都身份尊贵，由不得旁人议论。纯妃适才说的话与明亭的话如出一辙，一字不差，难怪明亭如此目无尊长，敢情是跟他母亲纯妃你学的啊……”

    纯妃咬牙望向华妃：“华妃姐姐就不要和妹妹开玩笑了，妹妹差点以为你是在煽风点火呢。”

    华妃以扇子一掩口：“哎呀，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不敢再多说什么话了。”

    皇后冷冷道：“无妨。这里坐的都是自家姐妹，什么话都可以说。反正这件事怎样都是要调查清楚的。毕竟‘下贱种’这种话放在谁身上不好，居然搁在一个皇子身上！！！”皇后的脸阴沉沉的，“不管这位皇子的生母地位是否低微，孩子都是陛下的骨肉，皇家的血脉，骂皇子下贱种，岂不等同于辱骂陛下！把列祖列宗置于何地？！”

    纯妃一听知道事态严重，脸色煞白，跪下道：“娘娘，娘娘您一定要还嫔妾一个公道，明亭他没有骂过，绝对没有，他还那么小，不懂事的，下贱种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静嫔出列：“是啊，皇后娘娘，明亭他可乖可懂事了，断不会说这等忤逆不孝的话的。”

    她貌似帮腔，实际上说的是反话。

    裕贵人于是纳闷道：“咦，静嫔姐姐，纯妃娘娘先是说她为了三殿下忙得不可开交，接着又说孩子大了不用她看顾，眼下再次改口说孩子什么都不懂，您一个外人却夸他懂事，那轮到嫔妾搞不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纯妃明白自己被人抓住了矛盾之处，张口欲辩，但斟酌再三，还是选择闭嘴。

    皇后道：“把昨天出行的人都提来吧。这事谦妃说骂了，纯妃说没骂，那你们宫里的人就都到本宫跟前来，把话给说个透彻明白。”

    纯妃向如烟使了个眼色，如烟立刻退到人群后面想要偷偷地出去，谁想到被逢春一下子拦住道：“如烟姑娘，宝檀自会去玉芙宫通传的，你还是呆在永乐宫里陪着你家娘娘比较好。”

    这是防止他们通风报信，串供。

    如烟低头道了声‘是’，悻悻的回到纯妃身边，纯妃恨恨的绞着手帕。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丫头和仆妇们纷纷在大厅外头等着了。

    谦妃的宫人先进来，两个嬷嬷和两个丫鬟分别把这事说了，口径完全一致，问及有否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其中一个叫靛儿的丫头道：“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可是亲眼所言，亲耳听见，三殿下……”

    “你胡说！！！”纯妃回头怒斥道。

    “纯妃！”皇后疾言厉色。

    纯妃上前哀求：“娘娘，明亭一定没说这话，您要相信嫔妾。”

    皇后一脸肃然的望着她道：“有没有说，本宫自有论断，你且好生一边呆着。”言毕，多闻上前来守住纯妃。

    靛儿被纯妃一记暴喝，像是被吓到了，瑟瑟缩缩的不敢再言，谦妃急道：“你怕什么，皇后主子在这里，你倒是实话实说啊！”

    靛儿怯怯的望了一眼纯妃，见后者的眼神歹毒，禁不住噤声，华妃见状，柔声道：“你莫怕，天大的事，这里有这么多人在，不会有谁敢拿你怎么样的。”

    “是啊。”丽妃也附和，“难道还有人敢当着皇后的面恐吓你不成？”

    靛儿想想也是，壮胆道：“三殿下说二殿下脏死了，二殿下碰过的东西他一概不要，因为二殿下的生母卑贱，所以二殿下就是个下贱种，还让二殿下离他远一点，说着就动手推了二殿下，二殿下心里很委屈，哭的厉害，好在大殿下哄住了，二殿下便先行回宫。”

    “哦？明宣也知道？”上官露问，“除了大殿下还有谁？”

    “侍卫们，王爷都在。”靛儿答道，“声音那么响，几乎都听见了。”

    纯妃身子一晃，几乎站不稳。

    谦妃道：“娘娘，此事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皇后装作没听见，对靛儿挥挥手道：“好了，你先退下吧。”才对谦妃道：“为了避免怪错好人，总也要让纯妃的人也进来回话。”

    玉芙宫的人随即鱼贯而入，一个高大的仆妇叫高嬷嬷，丫鬟叫紫竹。

    皇后问：“昨天午后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

    高嬷嬷笑答：“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并无事发生呢。”

    紫竹也点头：“回皇后娘娘的话，三殿下昨日午后在箭亭玩的很高兴。”

    “是吗，他很高兴？”皇后的手指在护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纯妃立刻插嘴道：“你们快告诉皇后，三殿下没有辱骂过任何人。”

    仪妃顿时不悦：“纯妃，皇后娘娘在此，你三番四次的试图干扰证人，你是不是心虚啊？”

    “嫔妾并无此意。”纯妃施施然道，她就是要告诉紫竹和高嬷嬷该怎么做，皇后能拿她怎么样？哼！

    上官露面无表情：“不说也说了，不干扰也干扰了，横竖是你玉芙宫的人，要是出卖了主子，回头可有得受，自然是要守口如瓶。不过这话不单单是对准纯妃一个人说的，是对在座的你们每一位说的。别以为关起门来就密不透风，宫里的奴才就是宫里的奴才，宫里的一花一木都是陛下的，何况人？本宫奉劝你们一句，别搞错了主子，忠心固然好，但不能愚忠，要分是非对错，如果犯下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落在本宫的手里，本宫保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紫竹和高嬷嬷都是聪明人，看眼下的情形，很明显纯妃是孤立无援，她们要是还一意孤行，只怕下场凄惨，当即双膝一软，跪下道：“娘娘开恩，奴婢什么都说，三殿下骂了二殿下，还打了二殿下，二殿下哭着跑了。”

    上官露并无意外之色，而是对着高嬷嬷追问道：“还有呢，高嬷嬷你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无事发生的，不打算将功折罪吗？”

    高嬷嬷颤抖道：“老奴没看见事情的全部经过，不敢胡说，只是……‘有爹生没娘教’这一句，听清楚了。”

    “你胡说！你们胡说！”纯妃叫起来，“你们都合起伙来冤枉我和明亭。”

    上官露正眼都不瞧她一眼，仪妃道：“冤枉你？谁有空冤枉你，陷害你又没有好处。这些证词可都是你自己宫里的人说出来的，难道你自己的人也陷害你？错了就是错了，认错便是，皇后娘娘赏罚分明，必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你殿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是啊。”良妃也道，“纯妃姐姐你稍安勿躁，都说了侍卫和王爷以及大殿下均在场，一问不都全明白了吗。”

    纯妃惊恐万状，她怕的就是所有人来了，众口一词，那不但她在后宫的前程完了，明亭的将来也完了。

    昭嫔劝道：“良妃说的不错。纯妃姐姐……”她偷偷向纯妃使眼色，“别惹恼了皇后。”

    纯妃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一股想要上前掐死谦妃，掐死华妃，掐死丽妃，掐死上官露和所有人的冲动，但是她知道不可能，她没法掐死所有人，所以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娘娘恕罪，嫔妾适才无礼了。只因事关明亭，嫔妾护子心切，一时失态。请娘娘见谅。”说着跪下来，重重磕头，“嫔妾无礼，请娘娘恕罪。嫔妾无礼，请娘娘恕罪。嫔妾无礼，请娘娘恕罪……”

    皇后道：“此事非同小可，既已至此地步，便请大殿下和淳亲王一起来吧。”

    满场妃嫔全都一脸看好戏的神情，静嫔朝对面的华妃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华妃抿唇，复又垂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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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朱弦断

﻿    明宣每天一早便去尚书房报道，淳亲王因为在未央宫等着皇帝来下棋，因此一接到懿旨便跟随太监递了牌子进内宫觐见。

    甫一进门，就知道不对劲，但他浑不在意，上前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嫂，不知皇嫂急召臣弟前来……？”

    上官露打断他道：“召得你前来必然是有急事。”

    “本宫想问问你，昨日在箭亭都发生了些什么，明恩和明亭可有发生争执？”

    永定默了默，随即向两边四处的妃嫔们拱手，道：“小王向来有话直说，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娘娘海涵。”

    谦妃做出请的手势：“王爷客气了，您有话直说便是。若是明恩的不是，本宫回去以后必定严加管教。”

    永定轻声一叹，其实他来之前大抵已猜到是什么事，此刻朗声道：“说来也是小事，兄弟间有一两句拌嘴是再正常不过的，臣弟小时候和皇兄也是打打闹闹，这样才亲热，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反倒是疏远了。”

    纯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然而下一刻，就听到淳亲王又道：“只是……涉及侮辱，并且用恶毒的话咒骂，做人身攻击实在是不可取，臣弟当时想要过问阻止，不过既然明宣已经哄住了明恩，臣弟便没有插手。”

    纯妃的脸色灰败。

    皇后面露不耐烦，道：“连淳亲王都这般说，看来是真的。”一边摆了摆手，“本宫今天已听够了那些污言秽语。”

    谁知李永定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接着道：“皇嫂，虽然当是时臣弟没有管，并不代表之后不会管，臣弟今天进宫来就是要向陛下禀报此事的，既然皇嫂您先问起了，那再好不过。”

    李永定板着脸道：“皇子的一言一行当从小抓起。明亭小小年纪就如此跋扈，出口伤人，伤的还是手足，实不应该。最重要的是，辱及嫡母，即皇嫂您，中宫皇后。又辱及陛下，万乘之尊，实为大不孝，臣弟以为必须好好管教，不可姑息。”

    纯妃怒极，再也忍不住，出言道：“明亭他何曾辱骂过皇后，又何曾辱骂过陛下，淳亲王你就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吧！”

    李永定并不看纯妃，而是仅仅有眼角余光瞄着她，面向着皇后，却是向着所有人道：“本王是奉旨进宫面圣，同时又专程来回皇后话的，没有私下里和任何一位娘娘相谈的资格。娘娘若是有什么想要对本王说的，又或者对本王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请皇兄的圣意或者皇嫂的懿旨，此乃礼数，届时本王必定洗耳恭听。然……”李永定顿住，微微一侧头，终于看向纯妃道：“不好意思，本王不便出入内宫，向来每年家宴只认得皇嫂，本王也只有一个皇嫂，至于其他几位娘娘，好像谦妃娘娘，华妃娘娘，仪妃娘娘，唔，本王也能认出个大概，至于你，你哪位啊？”

    李永定说的很有礼貌，但是言辞犀利，眉毛微抬，带着一种难以驾驭的桀骜，霎时把纯妃噎的满脸通红。

    李永定可是天潢贵胄，真正的皇室血脉，哪怕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王爷，但纯妃岂能与之相提并论？纯妃是什么玩意啊？谁认得她？！

    春节是帝后一同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然后过年，接着相继而来的各大宴会，阖宫的妃嫔也是悉数出席，但是和李永定的座位隔得距离颇远，纯妃又是近两年才册封的，事实上晋为妃位还不到两年，李永定当然不认识她，打从心里说，也不想认识。

    仪妃和丽妃对视一眼，扑哧一笑，谦妃道：“就是啊！纯妃妹妹方才言行欠妥了，要是传扬出去，不单对妹妹的名声不好，也有损王爷的清誉。”

    华妃趁机道：“王爷莫见怪。纯妃不是有心的，她于礼仪一事上从来有些不足。”

    纯妃气的两手握拳，刻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永定懒得和一群女人废话，他继续道：“回皇后，臣弟并非危言耸听。三皇子殿下说二皇子殿下是下贱种，然而她们同为陛下说生，这不是等同于辱骂了皇兄？老祖宗？！连带着臣弟也一并给捎上了。说他辱及中宫皇后，乃是因为后宫的每一个孩子固然由各宫的娘娘们抚养，但说到底，都是皇后的孩子，皇后是母后。明亭那样肆无忌惮咒骂，不单是骂了谦妃娘娘，也骂了皇后娘娘，是实实在在的大不敬，大不孝。难道不该好好管教吗？”

    皇后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说话间，明宣下了学，从外面回来了。

    进入大殿见到各宫的娘娘们都在，居然还没散，忙敛了神色，上前道：“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各位娘娘，侄儿见过皇叔。”

    态度不卑不亢，礼数也很周全。

    上官露满意的笑了笑。

    纯妃见状，气的舌头都咬痛了，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

    上官露向他道：“你来的正好，母后有话要问你，昨天出了那样的大事，你为何不禀报母后知道？”

    明宣怔了一下，环顾四周的宫人后答道：“母后都知晓了？”

    上官露重重‘嗯’了一声。

    明宣轻声叹息道：“儿臣原本是不想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都是亲兄弟，动不动的就闹得天翻地覆有伤和气。儿臣知道明恩受了委屈，所以已经安慰了明恩，也指正了明亭的错处，相信明亭应该不会再犯了。最主要是，儿臣怕这事母后知道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上官露哂笑：“说的好听！你就是包庇你两个弟弟！”顿了顿对他道，“你是安慰了明恩没错，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安抚了明恩也不能改变明恩被辱一事，你父皇在外处理朝政讲求公平，后宫诸人、诸事也当做到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好一个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纯妃挣脱小太监的看管，冲上来道，“娘娘倒是说说，该怎么罚？”说完掩面哭泣道，“嫔妾起早贪黑的忙，忙得身心俱疲，不见娘娘赏赐，如今为了一点点小事，不过是明亭说错了几句话而已就要罚，这哪里还有什么公平？哪里是功过分明？”

    “哦？你认为本宫待你不公？”上官露示意宫人们把在外面等候的明亭送进来。

    明亭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纯妃却是一下子慌了神，见他始终浑浑噩噩的，忙摁着他的身子又是给皇后行礼，又是给王爷和各宫的娘娘行礼，弄得明亭很不耐烦。

    皇后冷眼瞧着，说：“本宫问你，昨天你对明恩说的话，是谁教你的？”

    明亭望着纯妃，纯妃怂恿他道：“是啊，你一个小孩子哪儿能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快给皇后娘娘认错，说你知道错了，以后再不犯了。”说着，又伸手往明亭头上摁下去。

    这一回明亭不干了，倔强的昂着下巴道：“儿臣没有错，儿臣也没有说假话，他的的确确就是个小贱种，他母亲身份低微，哪里及的上我？”

    纯妃面无血色，再难辩驳。

    上官露叹息不已道：“纯妃啊纯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你口口声声说没有为了宫务而耽搁照料孩子，可你自己瞧瞧，这孩子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满口的胡言乱语，依本宫看，从明日起，就让明亭跟着明宣一起到尚书房跟着大师傅们学道理去，常祭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如果面前的不是皇后，纯妃简直要暴跳如雷。

    这是一下子拿走了她的权柄，又让她没法时时见到儿子。

    纯妃怒极，冲口而出道：“嫔妾可不似皇后娘娘，明亭是嫔妾亲生的，嫔妾可舍不得他离开嫔妾身边半步，哪怕从眼睛里离开一下子都不行，怎么比得上皇后娘娘您呢，直接把大殿下丢给了太后，一丢就是几年，亲娘可决计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此话一出，大殿里登时一片肃静。

    纯妃刚才的言行对皇后是大大的不敬，尽管大家心中对明宣的身世都有疑惑，但在背地里也不敢轻易说的话，怎么能在皇后跟前大鸣大放的说出来？李永定本不欲掺和到妇人们的明争暗斗中去，但此刻也看不下去了，转过头来死死的盯住纯妃，目露凶光，像一头狼一般，要吃了她。

    纯妃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冷静下来一想，‘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

    众人只听见皇后细腻而婉转的声音，如同引诱人踏上黄泉路的歌声，在大殿中回荡此起彼伏的回荡，一字一顿道：“你说，明宣……不是我亲生的？”

    纯妃吓得以头抢地，颤声道：“娘娘——娘娘……”

    “很好。”上官露微微一笑，明明面无愠怒之色，但是众人背上都渗出汗来。

    “难怪宫里总有流言蜚语说明宣不是本宫亲生的，本宫还纳闷这源头究竟在何处，原来是你啊——纯妃。”上官露望着她眯眼笑，“真的是，很好。”

    “看来本宫一直以来对你都太宽容了，你才会三番五次的在本宫跟前无状，既然你不愿意把明亭送到尚书房这样的好地方让大师傅们仔细教养着，那就送他到善和行宫去吧，那里风景好，天儿也好，明亭爱玩爱闹，必定是欢喜的，只是可惜你们母子从此要天各一方了。”

    谦妃心中骂纯妃不识抬举，能送到尚书房去是恩典，谦妃求都求不来，由于明恩身子骨弱，皇帝特让明恩可以晚几年再开蒙，但是谦妃急都急死了，就怕这领来的便宜儿子输在了起跑线上。那她领养的意义何在啊？

    明亭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出事了，放声大哭道：“啊——！不关我母妃的事，都是我不好。”然后眼珠子一转，指着静嫔道，“母后，你不要怪我母妃，是静嫔娘娘教儿子这么说的，都是她！”

    静嫔吓坏了，忙站出来澄清：“娘娘圣明，嫔妾没有啊，嫔妾万万不敢。”

    “是啊。”昭嫔也道，“小殿下，你不能随便攀咬，亏得我们平时待你那么好，像亲生儿子一般疼你。”

    明亭却开始大哭大闹，指着她们道：“就是你们！就是你们！”

    李永定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对明亭不屑的撇了撇嘴。

    昭嫔跪在静嫔身侧竭力辩白道：“皇后娘娘，不关嫔妾和姐姐的事啊。”

    说完，恨恨的看着纯妃，“纯妃妹妹，你心里过意的去吗？常祭的事根本就是静嫔姐姐和我在替你操持，你天天在宫里睡大觉，只赶在皇后主子到来之前露个面，然后所有的辛苦都是你的，功劳都是你的。而今又冤枉我们，什么都赖在我们身上，敢问一句，你良心何在啊！”

    华妃‘啊’的一声，众人也俱是一惊，丽妃道：“什么？”

    良妃娥眉微蹙，裕贵人见她不开口，便发问：“两位姐姐是说，常祭的事都是你们代替纯妃操办的？”关婕妤扯了裕贵人的袖子也没用，裕贵人觉得这是个机会。

    “是。”静嫔道，“都是嫔妾和昭嫔在做。纯妃只是在皇后娘娘您来之前看一下，做个样子，皇后娘娘恕罪，并非嫔妾等有意隐瞒，也不是要越俎代庖，而是纯妃交待的事，嫔妾等无法推辞，也不敢推辞。”

    “那今天为什么又说了！”纯妃恶狠狠的回头，“就是你们教坏了我的儿子，害的我被皇后娘娘问责，怕被孩子揭穿了事情的真相才有意在皇后娘娘跟前说出来转移视线。”

    纯妃心中已有了计较，明亭的事还有常祭的事，两者相害取其轻，她情愿坐实后一个，也要保住明亭。

    “我承认。我没法一心两用，便要你们二人来帮忙，谁知你们竟暗地里合谋来害我儿子。”

    “够了。”上官露厉声道，“凝香。”

    凝香上前，倨傲的望着纯妃。

    纯妃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尖声叫起来道：“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她很清楚，宫里虽然有规矩，打人不打脸，连惩罚宫女也不能轻易的赏人耳光，但在实际操作上相当困难，主子们要惩罚奴才，总不能动辄杀掉吧，太过残忍极端，可若是不痛不痒的说几句就放过，又显得不够威慑力，因此这条规矩基本上是虚的，妃嫔们打宫女，老太监打小太监，都是心照不宣的事。然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对宫妃实施掌嘴，确实罕见。但谁让她祸从口出呢，唯今之计，她要么一死了之，要么就活活的受着。

    她实在是心有不甘啊，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我是陛下亲封的妃子，只有陛下有资格惩处我，您——”‘您凭什么’这四个字她还真不敢说出来，因为她知道，皇后绝对有资格惩罚她，不单是惩罚，直接杀了她都可以。她负隅顽抗道：“皇后娘娘，嫔妾与陛下情定合欢殿，这您是知道的，合欢殿可是臣妾自己发现的，自己走过去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您不过是顺水推舟，替嫔妾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花匠，成人之美，这些年来，嫔妾深受皇恩，对陛下感念万分，爱戴万分，陛下对嫔妾也是关爱有加，嫔妾知道，自打嫔妾生了明亭之后，皇后娘娘您心里多少会觉得嫔妾窃夺了您的风采，但嫔妾之光不过是萤火之辉，危及不了娘娘您的地位。且嫔妾也感激当日您的提携之恩。只是——您不能随意的处置嫔妾，今日之事，嫔妾以为不如叫陛下来断一断。”

    凝香闻言，心里厌恶至极，但面上故作惊恐的样子，怯生生的后退半步，对皇后嗫嚅道：“娘娘，奴婢不敢，您看，纯妃她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奴婢……”

    “有什么不敢的？！”一把低沉的男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众人向珠帘后望去，只见李永邦信步而来，双手负于身后，脸上的神情阴沉的吓死人。

    他一直在内堂里听着，越听越不像话，此刻冷然道：“皇后管教人，朕本不欲插手，但是你——”他一手指着纯妃，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回头吩咐凝香道：“你不敢？朕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敢的！对皇后大不敬，不处以死罪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纯妃呆住，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皇帝，皇帝怎么会从皇后的屋子里出来？他昨夜留宿永乐宫了吗？

    凝香见纯妃傻了，欢快无比的道‘是’，手上套好了皮爪篱，头凑到纯妃跟前笑嘻嘻道：“娘娘，您不是要到陛下跟前断一断吗？而今陛下来了，皇命圣旨之下，奴婢不敢不从，多有得罪了！”

    而后抄起手来一个耳光下去，‘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纯妃痛的眼泪飙出来，想要逃，结果被几个小太监给从两边肋下给牢牢制住了。

    裕贵人见明亭一直在哭，忙过去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捂住他的眼睛。

    上官露却没有让明宣回避，而是对他道：“你看清楚了？”

    明宣点头，心里有点怜悯，但又有一丝痛快，因为他不爽这些流言蜚语很久了。

    而后李永邦对他郑重道：“但凡是对你身世胡言乱语的，都是对你父皇和母后的大不敬。”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握住上官露的手道：“不管他/她是谁，都应当受到教训。你是谁生的，难道你父皇、母后不清楚吗？”

    随即，李永邦的目光落在了静嫔和昭嫔的身上：“你们俩三天两头的往玉芙宫跑，今日分辨不了自身，是你们自己的事。”

    静嫔和昭嫔不住的哭求：“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李永邦却置若罔闻，他一改往日的温和，肃然道：“即日起，褫夺纯妃封号，降为——”

    话说到一半，手被上官露反握住，上官露柔声提醒他道：“陛下，她到底为你诞下一位皇子，不要做得太过，否则昨日明恩受到的委屈，他日明亭也要受。”

    李永邦沉吟半晌道：“既然皇后为你求情，便降为贵人。迁居延禧宫。一并的，还有静嫔和昭嫔，褫夺封号，降为才人，迁居延禧宫。礼遇随减。”

    纯妃此时挨了足足一百记耳光，满脸都是血，牙齿也被打落六颗，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不得不披头散发的朝明亭爬去。

    李永邦蹙眉道：“孩子就是这样给带坏的！明亭——”

    他看着众妃，最后看到把明亭搂在怀里的裕贵人道：“孩子就由裕贵人先带着吧。”

    裕贵人喜出望外，道：“谢陛下。”

    喧闹了一上午的官司终于在皇帝的震怒之下结束，午后，上官露躺在小藤椅上眯着眼看树叶里透出来的太阳光，自言自语道：“我既能把你捧得高高的，也能随时随地将你踩在脚底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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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巫蛊祸

﻿    不日，又一道旨下来，因裕贵人要抚养明亭，晋为裕嫔，关婕妤晋为恬贵人。

    兰林殿里又多了一个孩子，本来是一件事很热闹的事。但明亭实在是太会折腾了，自从纯妃被降为贵人带到延禧宫那天开始便哭闹不止，一个劲的砸东西。裕嫔心疼的不得了，恬贵人道：“简直是个小魔星，不知道姐姐领他回来干什么，咱们这里又不是玉芙宫，没那么富裕，你说他不知好赖吧，他还特别刁钻，什么玩意儿值钱他砸什么。”

    皇帝怕他这种骄横跋扈的性子传染给了明翔，便让裕嫔带上恬贵人和明亭搬回玉芙宫去住，一来，双方都住的宽敞，二来，熟悉的环境对明亭的情绪或许有帮助。谁知这孩子还是一味的吵嚷着要母妃，必须是段玉枝不可，其他人都不行，搞得傅姆们和丫鬟们无计可施，怎么劝都没用。

    刚开始，裕嫔在永乐宫对他释放出来的善意，他还懂得有所回报，针对谁都不会针对裕嫔，裕嫔喂饭，他勉强会吃两口，然而自从得知以后要跟着裕嫔，明亭便也不干了，指着裕嫔上蹿下跳的骂：“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嫔而已，我母亲是纯妃娘娘，是玉芙宫的主位，这里的人都要听她的。”说完，一把推开裕嫔手里的碗，里面的粥汤霎时泼洒了裕嫔满身。

    裕嫔最后的一点耐心也用尽了，见他还要要砸东西，让周遭的人都别拦着他，由着他砸，横竖砸的是玉芙宫的东西，也不用收拾，等皇帝过来亲自给他看。

    裕嫔生的一张容长脸，两道平眉，笑起来很有些寡淡，不笑的时候更显得严肃，她仿若自言自语道：“纯妃？这宫里哪儿还有什么纯妃啊！倒是延禧宫有一个段贵人。还有……”她嗤的一笑，问廊下和屋内侍立的一众宫女：“纯妃是玉芙宫的主位吗？”宫女们齐声道：“裕嫔娘娘才是玉芙宫的主位。”

    见明亭愤愤的握拳小拳头敌视的看着自己，裕嫔继续道：“怎么，不服气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然那么不愿意跟着本宫，你大可以去延禧宫找你亲娘啊。去跟着段贵人好了，延禧宫名儿虽然不错，但其实就是一座冷宫，咱们这里冬暖夏凉，延禧宫夏天的时候，犄角旮旯里布满了跳蚤和虱子，冬天就更凉快了。你要去就去。”同时吩咐宫人道：“他吃不吃都随他，你们谁也不用理他，只管好你们自己便是。”

    恬贵人担心道：“姐姐，陛下终究是把孩子交托给你，咱们这样怕不怕？”

    “怕什么。”裕嫔拉了恬贵人在黄花梨木的八仙桌旁坐下，“就算陛下知道了又怎么样，知道了也不会说我没本事，而是说他不受教，孩子既然交得给我整治，就得由着我管，我管不好，别人也一样管不好。反正那天在永乐宫我那样对他，陛下可是亲眼瞧见的。”

    恬贵人想想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与她一起坐下用膳。

    之后，便没人理会明亭了，他砸东西也好，哭闹也好，绝食也好，随便。

    明亭从小被纯妃惯着，凡事都顺着他，他自然而然学会了一有不如意的就撒泼打滚的脾气，最后便能收获他想要的。可现在没有纯妃了，谁还在乎他的感受？他意识到自己即便是发脾气，提出的要求应该也得不到满足，再加上他听见裕嫔说要整治他，心里惶恐的不得了，夜里哭湿了一床的被子，等到天亮时分，趁着裕嫔去永乐宫给皇后请安的时机，便偷溜到延禧宫去找母亲。

    延禧宫外有禁军把手，他只得在门外歇斯底里的干嚎。

    延禧宫内，段玉枝闻讯而来，母子俩隔着一道门哭的肝肠寸断，禁军还是不让进，明亭便对着禁军拳打脚踢，这种行为于大人而言完全不起作用，不过隔靴搔痒罢了。但时间一长，禁军们也失了耐心，反感道：“是，您是皇子，咱们耐何不了，可是里面那位，却是犯了过错的，您要敢再踢我一下，我便进去踢那犯妇一下，你咬我一口，我便倒了她今夜的膳食，叫她饿肚子，您自个儿盘算清楚吧。”

    明亭气的嚎啕大哭，他牙还没长全，但欺凌霸道学了个全，而今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屈辱，知道原来被人欺凌是这么个滋味。

    他从前听大哥哥说延禧宫闹鬼，大哥哥一直撺掇他一起来探个险，他不敢来，大哥哥倒是胆大，鸡贼的在后门这里挖了一个洞，今天便派上用场了，明亭想起，一个人转到后门去，小小的身子爬进狗洞，咕噜一下子就钻进去了，在一间简陋的小厢房里找到了落魄的段玉枝。

    按照程才人和蒋才人的说法，皇后这还算是仁慈的，居然肯让太医来看段玉枝，给她止血，但是段玉枝还是没日没夜的咒骂着上官露，每天变着花样的骂，唯一安静的时候，就是抱着一根鸡毛掸子在角落里发呆，喃喃自语的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小明亭进来找到他亲娘，两个人抱头痛哭，段玉枝将他横着摸过来竖着摸过去，确定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放心。

    明亭气哼哼的说：“他们要我管别的人叫母妃，我才不干呢！我是您的儿子，我母妃是玉芙宫的主位，永远都是！”

    段玉枝双目噙着泪，想了一想，担心明亭在外头没有自己的庇护不知道会否死于他人之手，毕竟王位的争夺战已经悄无声息的拉开序幕。与其在外面生死不知，倒不如干脆在延禧宫落脚，也好让外面的人以为他们母子再也不会构成威胁了，等明亭长大成人了再说。

    当然，段玉枝另外还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侥幸的想，只要明亭打死不松口，坚决非她这个亲娘不可，那么陛下心软之余，念在过去的情分，也有可能会放她出去的，哪怕只是当一个贵人，她也有信心可以东山再起，前提是，孩子必须掌握在她的手里。

    所以她对明亭道：“孩子，为了咱们的将来，你可要受一阵子委屈，你扛得住吗？”

    明亭不假思索道：“只要能和母妃在一起，儿子什么苦都吃的。”

    段玉枝搂着儿子，喜极而泣。

    然而蒋氏和程氏都在一旁冷笑，程氏道：“瞧着吧，这么娇贵的孩子哪里受的了这种清苦的日子？！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奴仆差遣，我赌他熬不过五天。”

    不出她所料，第一天，青菜豆腐白米饭；段玉枝说是为了祛除体毒，有益身体，明亭不甘不愿的吃了。第二天，又是青菜豆腐白米饭，明亭郁闷的扁着嘴。到了第三天，还是青菜豆腐白米饭，明亭受不了了，气的一脚把饭盆踢走：“我不吃，我不要吃！这根本就是猪食，连喂狗狗都不要。”说完，他惊讶的发现他那素来美丽又大方的母妃竟然不顾形象的弯下腰去用手抓了地上的饭往嘴里塞。

    他怔忡道：“母妃……”

    段玉枝哽了哽道：“你不吃，就没有了。他们不会多给的。相信母亲，明天会好的，明天就会好的……再过两天，就两天。”她向他保证，“母妃已经差人给你父皇送了口信，等父皇来看我们，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明亭咬咬牙，又多等了一天。

    这期间，明亭去延禧宫的事，裕嫔自然不敢隐瞒，一一禀告了皇后，上官露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吧？”

    裕嫔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道：“那孩子是顶吃不起苦的，他会回来的，时间早晚而已。”

    “那到时候，不要让他太轻易得逞。”上官露垂下眼眸，淡淡道，“不是咱们对孩子狠心，而是你不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他会以为你很好说话，以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日羽翼渐丰的时候，也就不记得你这个养娘了。”

    裕嫔道：“是，娘娘说的在理，嫔妾知道该怎么做。”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五天，饭盆里突然多了一些肉糜，还有半只鸡腿，明亭喜出望外，赶忙用手抓起鸡腿就往嘴里塞，但是离嘴巴还差一些，就一些……段玉枝一把抢过那鸡腿，掼在地上道：“有毒！她们怎么会那么好心给我们送吃的？一定是为了毒死你，断送你将来的储君之位。”

    明亭‘哇’的一声，望着地上脏了的鸡腿，痛心的哭道：“我要鸡腿，母亲你为什么不让我吃鸡腿……呜呜呜！”

    段玉枝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不注意几乎发现不了，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站了一个人，长身玉立，她大惊的后退一步，是皇帝！

    李永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事先并没有让人通报，结果让他看到这一幕，坦白说，自从了解了段玉枝的为人，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他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他用一种十分无奈又鄙薄的目光，望向段玉枝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怀揣着什么样叵测的心思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以己度人，真是可怜可笑。”他长出一口气，指着地上的鸡腿道，“皇后和裕嫔知道这孩子跑到了你这里，怕他受委屈，特地让人加的菜，可惜，因为你的缘故，孩子吃不到鸡腿了。”

    明亭饿了好几天，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哪儿还有力气翻江倒海？闻言，对着李永邦抽抽搭搭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你带儿臣回去吧，儿臣会改的。”

    “胡说什么！”段玉枝喝道，一把将明亭拉到自己身后。

    李永邦淡淡道：“说吧，叫朕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你不会以为朕是来看你的吧？！”

    段玉枝凄恻的看着皇帝：“陛下，嫔妾只想问您一句话，这些年，您对嫔妾可曾有过一分真心吗？”

    “没有。”李永邦回答的干脆。

    “为什么？”段玉枝追问，“是嫔妾哪里做的不好吗？”

    “现在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李永邦不耐烦道，“你问我要真心？你又何尝交付过真心？那日大殿上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你‘制造’了偶遇，没有人逼你承认。”

    “尽管是这样……”段玉枝急切道，“可臣妾对陛下的心是真的呀！”

    “真心也罢，不真心又怎样，朕浑然不在意。”李永邦望着延禧宫的一树梨花，淡淡道，“关键是你根本不是朕要的那个人。”

    段玉枝狠狠一怔：“什么？”

    李永邦道：“从始至终，你都搞错了一件事，你以为朕不喜皇后，所以皇后派你到朕的身边来，是专程为了刺探朕的反应，朕的喜好，以期将来讨得朕的欢心，是吗？”

    段玉枝哑然，她尽管没说，但她自己知道，她就是这么想的。

    “可你搞错了。”李永邦深深叹了口气，“是皇后不爱朕啊……我与她之间，是我爱她，而她不爱我。她送你过来，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她教的，仿的也是她的好恶，她大抵是想让我饮鸩止渴吧，好将她给忘了。”

    段玉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陛下的意思，我一直都在做着别人的替身？你们两个，你和她，你们都在利用我？”

    她猛的大叫起来：“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你们手中的棋子？”

    延禧宫也是有棋盘的，就是比较破落了，段玉枝却不管不顾的找出棋子来，一颗颗的朝李永邦身上丢去，“我不要做你们的棋子，我不要做你们的棋子！你们有什么话不说清楚，非要我夹在你们中间傻乎乎的替你们传着暗语。”

    李永邦冷冷道：“有利用价值，能做一枚棋子也是一种肯定。而你，连这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放弃了。”

    说话间，蒋氏和程氏纷纷赶来，在皇帝的脚下跪倒：“陛下，罪妾有话要说。”

    “有什么事吗？”李永邦眉头紧蹙。

    程茜红面不改色：“臣妾要出首贵人段氏。”

    “出首？”

    “是。”程茜红笃定道，“陛下，段氏自从来了延禧宫没有一日不咒骂皇后主子的，不但如此，还私下里做了小人，每天拿着鞋底抽小人，除此之外，小人的身上还扎满了针。妾身等见她疯疯癫癫的，便去瞧过，那小人身上做了记号，刻得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

    “什么？”李永邦双眼圆睁，指着段玉枝道，“你知不知道在宫中实行巫蛊之术是死罪！”

    “朕饶你一命，你竟还不依不休了，要知道，如果不是皇后替你求情，你连一个贵人的位份都保不住。”

    “没有。”段玉枝惶恐道，“妾身真的没有，她们冤枉我，是，是我叫她们李代桃僵，她们便怀恨在心。”

    程茜红比蒋瑶冷静，也更善于说谎，当即道：“陛下，妾身和蒋妹妹自知犯了大错，不奢求陛下的原谅，只想在延禧宫了此残生了。此次出首，没有要将功赎罪，请陛下收回成命的意思。也没有刻意报复段氏的意思，只不过是在宫里呆了久了，即便是有私心，但总不至于黑心，更不会埋没了良心。陛下不信的话可以问问看守延禧宫的侍卫，段氏是否日日咒骂皇后，一问便知。”

    程氏说的笃定，蒋瑶也一脸慷慨赴死的样子。皇帝便让福禄和宝琛去问了几个宫人和侍卫，得到的证词都是一样的，段玉枝时常咒骂皇后，内容不堪入耳。

    李永邦看着蒋氏呈上来的那个人偶，上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针，恨声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朕的后宫没多少人，只死了一个湘依人，你若死了，朕还得再纳新人。对了，你不是瞧不起湘依人吗？看不上她的出身，唾弃她的卑贱，但她人虽糊涂，心眼却不坏，那么快就送你下去陪她，反倒是对她的不公了。朕就让你连她都不如。朕会下旨追封她会湘嫔，而你——”李永邦一字一顿道，“贵人的位份都抬举你了，你就在延禧宫里安心的当你的才人吧。段、才、人！”

    说完，气的拂袖而去，也不去看地上的蒋氏和程氏，她们二人低眉垂目的，似乎真如她们说的那样大公无私。

    走的时候，福禄看了一眼明亭，明亭要跟上，段玉枝忙拉住明亭道：“你要去哪儿？你要去哪儿？说好留在这里陪母妃的呢，你放心，你父皇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明亭拼命掰开段玉枝拉牢他的双手，对福禄喊道：“公公你带我走啊，你带我走啊，这里不是人呆的！福禄公公你救救我！”

    段玉枝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指着程氏和蒋氏道：“你们背叛我——”又指着明亭离去的背影道，“你也背叛我，连我的亲生骨肉都背叛我！”

    她发了疯一般的仰天狂笑。

    程氏和蒋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道：“行了，这下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高贵。省的在冷宫里还要低人一头。”

    段玉枝极缓，极慢的，走回屋里，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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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画皮色

﻿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皇帝上了步撵，对福禄道：“着人把孩子送到裕嫔那里去。”

    “是”。福禄让宝琛照顾好明亭，自己则跟着皇帝回了未央宫。

    宝琛为明亭打起了一把油纸伞，虚虚的搂着明亭的肩膀道：“小殿下，咱们走吧。你失踪的这些日子，裕嫔娘娘可急坏了。”

    明亭抿了抿嘴，不声不响的跟在宝琛身侧，他个子小，本来就走的慢，再加上从延禧宫到玉芙宫几乎要横跨整个东西六宫，那一日，他跑来的时候，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这一连几天又没好吃好睡的，眼下要走那么长的路回去，偏偏天公又不做美，实在是倒霉的很。换着以往，不知多少傅姆和丫鬟簇拥着他，争相的要抱他，伺候他，而今一个都没有，他想想就心酸，不由又要哭鼻子。

    宝琛见状，便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等他，明亭伤心道：“宝琛公公，父皇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宝琛叹息一声，按捺了多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实话实说道：“小殿下，其实，陛下对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陛下的孩子，陛下心里没有偏颇。只是你今次……今次委实忒大胆了些，要知道有些事你一个小孩子家是不可以胡乱非议的。你母亲失了圣心，便是如此下场，你要是也跟着失了圣心，将来便没有出头之日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难道你愿意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明亭摇摇头。

    “这就是了。”宝琛看他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您既不想被人看扁，别人自然也是一样。大家都是皇子，陛下希望你们兄友弟恭，你就得做出一个样子来。”说着，顿了一顿，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小魔星的脸色，道：“殿下不怪奴才多嘴吧？”

    明亭摇了摇头：“这时候还肯与我说话聊天的人，也没几个了。何况公公好意，明亭还是懂的。”

    宝琛轻轻一叹：“裕嫔娘娘是个厚道的人，一定会对小殿下您好的。小殿下认了她做母亲，不丢人。所以……呆会儿见着裕嫔娘娘，小殿下您好好的认个错，说几句软话，裕嫔娘娘她没有子嗣，只要得了她的认可，将来必定事事以你为先。”

    明亭扁着嘴道：“有鸡腿吃就行。”

    宝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但细想想，也是，孩子嘛，都是这样的，有奶便是娘！

    两人在雨中步行了近乎半个时辰，走的明亭鞋子都湿透了，腰酸背痛才到了玉芙宫的门口，宝琛上前去叫门，但是玉芙宫的宫女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道：“咱们娘娘一到下雨天就头风发作，太医刚来施过针，眼下稍好了一些才歇下，这会子叫醒她，怕是不好吧？”

    宝琛好言道：“那就烦请姑姑先把小殿下请进去安置了，之后再向裕嫔娘娘回禀即可。”

    几个宫女都连连摆手道：“奴婢们可不敢自作主张。之前小殿下绝食都不肯认咱们娘娘，闹得宫里上下鸡飞狗跳的，娘娘她伤心欲绝，奴婢们若是贸贸然行事，怕是不妥，还是等娘娘醒了，回了娘娘才是正经。”

    可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明亭身上湿透了，宝琛道：“陛下的口谕，还请两位姑姑行个方便。”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叫来了掌事宫女冰儿，冰儿闻言道：“那就劳烦公公再稍等一阵，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宝琛松了口气，高兴的应了一声‘好嘞’，可他没留意到冰儿眼角稍纵即逝的嘲弄，这冰儿先前也没少被明亭辱骂、戏弄，因此很快就出来了，含笑道：“公公，您看，为着这个事，奴婢们特地把娘娘给叫醒了，娘娘的头疼病这会子愈发厉害了，奴婢也把公公的话给带到了，咱们娘娘说了，陛下有旨，她不敢不从，只是小殿下从来不肯认她为母亲，若是勉强了小殿下终归不好，孩子难免心生怨恨，砸坏了宫中的珍宝事小，关键是他连娘娘也骂，娘娘心里委屈，至今没抱怨过一声，可咱们宫里不是还住着恬贵人嘛，人家凭什么无端端的也招骂呢？您说是不是？娘娘思虑再三，决定还是亲自去向陛下禀明，这小殿下还是另择贤妃抚养吧，别搞得好像咱们娘娘强迫他似的。”

    宝琛心里雪亮，裕嫔这是有意给明亭一点教训，要他服软呢！忙把明亭拉到角落里叮嘱道：“小殿下，还记得公公之前跟你说的话？”明亭耷拉着脑袋，懊丧的点点头。宝琛接着道：“这宫里再没有比裕嫔娘娘更适合抚养你的人选了。丽妃、仪妃、良妃，她们都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谦妃如今也已有了二殿下，她们是不会为了你花费心神的。”

    明亭依旧很骄傲，理所当然的问道：“不是还有皇后娘娘吗？我叫她一声‘母后’，总能和大哥哥一起吧？”

    宝琛咋舌道：“我的小祖宗，皇后那可不是一般人，是只有她选人，没有人选她的，您当您是谁？由得您选吗？别说现今宫里再没有纯妃娘娘这号人了，就是有，皇后娘娘膝下的位置，也轮不到您，得看皇后娘娘她的喜好，你明白吗？”

    “您得搞清楚一件事，现如今您与二殿下是一样的了，不单如此，二殿下年长于你，你得尊重他，你就是心里再不屑，面上你也得端得恭敬。其次，二殿下的生母是湘嫔，又由谦妃娘娘抚养，你的生母却是段贵人，论起来，他的身份现下摆明是高过你的，你往后可再不能口出狂言了，凡事三思而后行啊！放眼阖宫，只有裕嫔娘娘没有子嗣，性子也算端正稳重，虽然不是妃位，地位却也不低，难不成你要认恬贵人为母亲不成？再说了，嫔位以下的小主也没有资格抚养孩子。又或者你要回去延禧宫段才人身边？在那非人的地方一直呆到长大成人，让在别后指着脊梁骨笑话？”

    明亭鼓着腮帮子，道：“可不是还有华妃娘娘吗？您怎么独独漏了她！她也是妃子，也没有孩子啊！”

    反正在明亭的心里，他这样的人物就必须有一个当妃子的母亲，这样他才不会被别人比下去。

    宝琛看他一脸盛气凌人，还记挂着要争一日长短的样子，斟酌再三道：“小殿下，公公和你说的这许多话，你可绝不能同第二个人说。明白了吗？”

    短短几日，明亭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方才父皇对母亲的态度，让他清楚的认识到父皇的一句话可以让他上天，同样的，也可以让他在瞬间落地。

    他点了点头。

    宝琛道：“纯妃娘娘……”宝琛忙改口道，“是段才人！小殿下，以后再没有纯妃娘娘了，这个你得记好了。然后，是您提起的华妃娘娘，华妃娘娘固然膝下无子，可世人都知道，她对孩子是最没有耐心的，而且你母亲出事，华妃娘娘立刻收回了她手里原本的差事，她哪里来的闲工夫照顾你？你说她现在没有孩子，是不错，可不代表她将来没有，等到她有了，你将如何自处呢？因此相比起位份高的娘娘们，裕嫔娘娘是您最好的选择啊。”

    宫中的争斗就是这样残酷，可以让一个孩子一夜长大。

    明亭知道，宝琛说的没错，裕嫔的确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若裕嫔不要他——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才不要被送到简陋的宫室里，由仆人们随便的养着，他一想通，立刻扑到玉芙宫的宫门前，大哭道：“裕嫔娘娘，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再也不惹您生气。您原谅儿臣吧。”

    冰儿看着冷笑，由着明亭去哭。

    丹萍心里不落忍，进去禀报裕嫔。

    裕嫔走到窗前，拨开了帘子往外瞧，那小小的身子人在雨中，跪在地上，瞧着十分的可怜，哪儿还有昔日小霸王的身影？裕嫔冷哼一声，脸上却并不见动容，倒是恬贵人心疼道：“姐姐，不过一个孩子，没得和一个孩子置气，放他进来吧，淋病了可怎么好。”

    裕嫔吩咐道：“去给他打伞。”

    “是。”丹萍忙冲出去，和宝琛一起撑着油纸伞挡在明亭头上。

    明亭仍旧哭：“裕嫔娘娘，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跑了，也不敢顶撞您了，求你不要不管儿臣。”一边哭，一边抱着双臂瑟瑟发抖，“求求您了，裕嫔娘娘，让儿臣回宫吧，儿臣一定听话，长大后会好好孝顺母亲您的。”

    “您要是不要儿臣……”他抽噎道，“您要是不要儿臣，儿臣就无处可去了。呜呜……”

    裕嫔终于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踏进雨水里的那一刻，裙摆都湿了，面上居然带着几分急切，一把搂住明亭入怀道：“好孩子，你跪在宫门前做什么，起来，快起来！淋着雨回头生病了可怎么好，快快跟母亲进来。”

    明亭闻见到她身上的香味，是上好的脂粉堆砌出来的香气，比起之前在延禧宫里的怪味不知好闻了多少，马上止住了哭。

    进了屋，换了身干衣裳，又喝了姜汤，明亭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仆妇们领着明亭去用膳，明亭见一桌子的珍馐双眼登时放光，手脚并用的爬上绣墩，裕嫔见了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明亭刚要伸手捞东西吃，裕嫔便向一旁的丫头使眼色，冰儿冷冷道：“小殿下，用膳有规矩，您要先请母亲起筷，恬贵人起筷，才行……”

    明亭怯怯的望了一眼裕嫔，见她一脸清冷的淡漠，忙道：“儿臣请母亲用膳，请恬贵人娘娘用膳。”

    裕嫔‘嗯’了一声，明亭的脸上才有了笑意，跟着大快朵颐，只是没吃几口，就又听见裕嫔道：“用膳不能发出声响，一道菜至多吃三口，平时的膳食会由专人布菜，自己不动手，哪怕是饿了也要坐的板直，等长辈们都到齐了才可以开始，知道了吗？”

    明亭小声嗫嚅道‘是’，当夜吃了大约五成饱，但是夜里裕嫔又派人送了一碗甜糯米酒酿圆子去，明亭吃的心满意足，在柔软的榻上快了的打了个滚。

    之后几日，明亭发现，其实只要依足了裕嫔的规矩，日子基本上没有大的改变，裕嫔不会对他大呼小叫，或者疾言厉色，一切都是淡淡的。等皇帝来看明亭的时候，明亭已被调理的十分有模有样了，还端起一旁的茶盏，奉上道：“父皇，请用茶。”

    皇帝朝裕嫔一笑：“你有心了，这孩子你教的很好。朕交给你，看来是正确的，可算是放心了。”

    裕嫔朝明亭招手，明亭高兴的钻到她怀里，搂着她就跟搂着亲娘一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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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剖心迹

﻿    阖宫近来忙秋狝，要打点皇帝一应的贴身事物，还要清点随行的宫人和侍卫，均不得马虎，要一一盘查清楚。张德全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使。同时心里也暗暗地恨陆耀，都怪他之前把一堆的亲信弄进宫，结果那些人压根不是干活的主，除了往那儿一坐充大爷，干什么什么不成体统，张德全想着皇帝这回像是铁了心要整治陆家，那陆家该是不能起复了吧？于是把心一横，干脆打发了一批。但最恶心的还是太后，张德全不屑的朝永寿宫方向斜了一眼，尽管这一眼看不到什么，但他忖着，这永寿宫到底是怎么回事，风水不好吗？怎么连着两任太后都不正经！瞧那些送过去的‘太监’，名义上是太监，却一个比一个生的白净，一个身量比一个高挑，猿臂蜂腰，精壮的很，哪儿有半点太监的样子，分明是为了太后量身定做的银枪。

    这些人，只在永寿宫的范围内活动，寻常不到内侍局来，更不会参加内侍局的例行检查，不是有鬼是什么？

    张德全‘呸’啐了一口，这些达官贵人，还瞧不起他们阉人，阉人都比他们这些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下作事的人要好。

    他私下里去试探皇后的意思，皇后吃着葡萄淡淡的‘哦’了一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张德全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都不管，他去狗拿耗子嚒！

    这口子上，内侍局忙得热火朝天，皇帝居然还有兴致的给他们找事情做，非要修缮灵釉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急，听人说大抵和裕嫔娘娘有关。

    因为刚入宫时，裕嫔和恬贵人曾在灵釉宫暂住过一段时日，张德全却觉得没裕嫔什么事，他是何等精明的人，伺候过禁宫几代的主子，裕嫔在潜邸的时候不见受宠，到了宫里也是不咸不淡的，这里头肯定是有别人不知道的弯弯绕绕。他也不去打听，只做好自己的差事，工部的人来找他商量细节，他揣摩不出圣意，便去求圣旨，哪知道皇帝真的去了玉芙宫找裕嫔，问道：“那处原是先帝爷的摘星楼，朕近日想做一些改动，不知你有什么想头没有？”

    裕嫔含糊其辞道：“工事上的事情臣妾并不十分清楚，不过灵釉宫那么高，当时臣妾和恬贵人也只是在底层住过，未曾见过繁星近在咫尺的盛况，怕是帮不了陛下。”

    李永邦却心头一动，笑笑不再多言。

    之后便令工匠们把灵釉宫的周围丹陛全部拆除，改造为环绕宫殿的水池，接着紧赶慢赶，在秋狝之期来临前完工了，但是天气渐渐凉了，水池里的水阴阴的，没有那种雾气腾腾往上冒的仙境之感，皇帝便又令宫人们在殿内开了一间锅炉房，专门烧炭生火，然后流进水池里的便就都是热水了。

    最后，他郑重其事的翻出了一本老黄历，挑了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再找神官起了一支卦，确定是上上签，才请皇后到灵釉宫去。

    皇后抵达的时候，看到一池氤氲水汽中倒映出的浩渺繁星，犹如置身银河，星辰触手可及。不得不说，此情此景，确实出人意料。

    她的眉毛下意识的微微一抬，缓缓地走到他跟前，他忐忑极了，却故作镇定的笑道：“特地问了神官，说是今夜的星辰最是明亮，你看这地方，可有一分半点……像琉璃河吗？”

    琉璃河——他们初见的地方。

    他单腿搁着那儿，身姿随意的斜靠着，对月饮酒，背上扛了一把剑，用布包了起来，收敛锋芒。

    她的手扶住玉栏杆，目光怔忡的看了一会儿道：“乌溪天高云阔，星星大而明亮，像宝石耳坠子一样，挂在天幕上。这里的星辰略黯淡了一些，如同被云遮住了，不过倒也……”她似乎有一点触动，“有五成像吧。”

    李永邦心灰，他忙了那么久，亲自画的图纸，只有五成像吗？

    一阵风吹过，他见她穿的单薄，忍不住上前，伸手替她紧了紧披风的前襟，打了个结，关切道：“秋意渐浓，出来也不多加件衣裳。”有一点点责备，是出自真心的，但又不是真的责备，而是带着心疼意味的。

    皇后垂眸不语，使得皇帝的亲近有一些尴尬，但是闻言，突然哼笑了一声：“陛下约我来是回忆往事的吗？难怪！”又是琉璃河，又是系披风的，打得一手温情牌，不知要做什么。

    她耐着性子道：“我还记得上一回你这样体贴的为我系披风，叮嘱我别着凉的时候，一边还留心着我的一举一动，等我走了以后立刻就着人收拾了炭盆，发现了连翘的求救字条。可见，你由头至尾就没有信过我。”

    “没错，铁证如山，我是个心机叵测的女人，我一面为你设下温柔陷阱，一面杀了你的爱人。但陛下也一样，一面为我设下温柔陷阱，让我以为你是关心我的，事事都依我，一面又暗地里调查我，跟踪我。你说，天底下有我们这样的夫妻吗？我们这样的夫妻，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永邦的喉头一哽，脸色难看至极，抿了抿唇道：“你别这样说，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我。”

    “你气我，我知道。”他放软口吻道，“这段时日我想了很多，想的很清楚，你说的对，连翘的事，就算你不出手，我迟早也会出手的，我不该怪你。你其实是替我分了忧，担了责任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明知你没做错，却还是那样生气吗？”

    他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对你说清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从头开始。”

    “哦？”上官露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眼底有一丝嘲讽。

    李永邦装作没看见，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喜欢你，真的。”

    上官露恻目，什么？

    “你喜欢我？”她狐疑的重复道，“你喜欢我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喜欢我难道不该对我千依百顺？你喜欢我就是夺走我心爱的东西，弃我于不顾，让我颜面扫地，这就是你的喜欢？”她的声音里不由带了几分高亢，冷哼道，“那你的喜欢还真特别。”

    “我看你是突然之间良心发现了吧。”上官露漠然道，“怎么，阖宫逛了一圈，这个也不合心意，那个也暗地里在打着你的主意，最后发现还是我傻，不但帮你照顾着一大堆的孩子，还管着你的弟妹，最重要是能让你掉过头来算计，实在是个划算的买卖，故此越发看我顺眼了，跑来跟我说喜欢我，是吧。”

    “我告诉你，李永邦。”上官露正视他的眼睛，“爱是一种天赋。我从来不觉得日久生情是一种爱，我也不赞同你说的你认为我是一个好女人就爱上我的这种说法。你只是过尽千帆，恍然大悟的意识到，哦！原来我可以爱，终于值得你去爱了，但爱……不是通过观察、比较、精心算计得来的。爱就是爱。浑然天成。它来的时候，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了你一把，不管是什么形式，哪怕飞蛾扑火也好，怎么都好，但绝对不是你说的这种。”上官露摇头道，“你不爱我，你一点儿都不爱我。”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李永邦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可以不信，但请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爱的人是你，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从一开始爱的人就是你。”他表情凝重，“我是去乌溪找你谈判的没错，我不想做皇帝，我答应过要照顾连翘一生一世，我要带她远走高飞，可我……”他叹了口气，“我移情别恋了。”说完，他低低垂下头，“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在宫里的时候，以为能谈到一处去就是爱，我好不容易闯出宫门去，外面天大地大，我以为同情就是爱。可就像你说的，原来爱来了，感觉是不一样的，喜悦的时候，心就像被火烫着了，恨不得烧成灰，同归于尽都可以；难过的时候浑身冰凉，忐忑不定的时候，像生了一场重病，患得患失。”

    上官露执拗的别过头去，充耳不闻。

    “真的。”他急切道，“我知道，我干了很多混账事，就像那个什么赵氏，我知道你从没把她放在眼里，我——我只是想用她来气气你，你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受得住别人这般挑衅呢，我琢磨着你一定会来求我的。谁让你杀了连翘？你不理会我的心意，只听那个崔庭筠的，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所以当谦妃找来了赵氏，我便将计就计，捧一捧她，想让你服软。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来。”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自己很幼稚。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你来找我，跟我说你知道错了，你是我的妻子，你以后再也不会听崔庭筠的了，求我千万不要不理你，不要冷落你……可你没有。”他喉头干涩，“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有来。不但没有来，你还搬出去住了，我被赵氏一挑唆，气的更狠，你出府那一天我都没有去送你，可我又担心你的病，我偷偷的去看你，我看到你送裴令婉出来，瘦的不成人形，我的心都揪起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杀连翘的人是你？偏偏是你！你做了什么事我都能替你兜着，可你杀的是连翘，我该怎么办？我对不起连翘啊，我已经移情别恋了，我是个负心汉，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我原本答应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结果我见了你一面就倾心于你，你知道我有多唾弃我自己吗？那一晚你喝醉了，我背着你回去，心里是打定了主意的，我对你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回头就能把你忘记，就算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要逼自己放弃，可当我踏进你家大门的时候，我实在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抛在那里，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又去跳楼？会不会一不顺心又发小姐脾气闹离家出走，下回要是遇上的不是我是个贼人怎么办？会不会又不小心把脚折了？我举棋不定，脚像被钉在了地上，那一刻，我知道，我对连翘只能还恩，只能有义，唯独是不能付诸情爱了。因为我一点儿都不想离开你。”

    “崔庭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看出来了，他知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所以他将你送给了我。”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崔庭筠的理由。”李永邦垂头，双手紧紧握住栏杆，语带颤抖的道：“连翘是细作不假，崔庭筠难道不是吗？大家同为细作，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各为其主，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他只是不想纵虎归山。”上官露幽幽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李永邦轻轻‘嗯’了一声：“我明白，他是想灭掉我作为一个帝王最不该有的感情，他不想我有软肋，不想我被情绪左右，不想我犹豫不决，优柔寡断，但这并不是我最恨崔庭筠的地方，我最恨的，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扯了进来，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就是你被牵扯到我和连翘的事情中，我希望等我处理好和连翘的事，我们之间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对连翘也好，对你也好，都公平。可......”他忆起往事，还是有些血气上涌，“崔庭筠这个人，最擅长玩弄人心，他把你搅和进来，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你杀了连翘，我和你要怎么办？我对连翘已经许不了承诺，给不了爱，只有想方设法的还恩，然而到头来连最基本的义气都不讲，所以我恨他，要知道，这世上谁人都能杀了连翘，唯独你不能啊！因为我爱的人是你，我把爱情给了你，连翘剩下的东西不多了，她此生只能苟延残喘，你杀了连翘，那我岂不是更对不起她？我要怎么面对我自己呢？又要我怎么面对你？我和你之间，从连翘死的那一刻起，就像被一条别人看不见的河流隔开了，我在此岸，你在彼岸，而让你我泾渭分明的人，就是崔庭筠。我怎会不恼怒？我杀了他。他明明决定了把你让给我，他就该要死心，可他拖着你不放，藕断丝连，总借故来找你。我还知道，他在你心里始终无人可以匹敌，对吗？”他小心翼翼的问，怕触及了什么，“你……现在还想着他吗？”

    上官露没有回答，静静的望着不远处漆黑夜色里的一座山，山上有竹林，有空谷幽兰，有芬芳寒梅，有绝艳牡丹，还有数不尽的尸骨，整座山，是埋葬大覃人刀尸首的地方，没有姓名，没有墓碑，只在花下、树下暗无天日的地底，零落成泥。

    崔庭筠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上官露屏息凝神很久，想要描摹他的轮廓，但是于事无补，她出神的喃喃道：“你问我是不是还想着他……是啊。”她好不避讳的坦承。

    李永邦的心头一痛。

    上官露接着道：“你的感情没有了着落可以找人去填补，你没有陆燕，可以去找连翘，你没有连翘，可以去找赵氏，没有赵氏，还有千千万万个女人，而我呢，我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失去他，就没有别人了。”

    她的神色无限寂寥，凄凉是夜的颜色，静默而深沉。

    李永邦苦笑道：“就没有人能取代他吗？”

    “郎绝独艳，世无其二。”上官露垂眸道。

    “你知道吗？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梦见过崔先生，我一直很想梦见他，我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可他从不曾来我的梦境。”上官露低语，“直到最近，我梦见他在竹林里抚琴，一如从前那样雍容不迫，九霄环珮的音色就像山溪凝练出来的水精，在林子里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于耳。我循着琴音去找他，终于见到了他，就在眼前，我还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我喊了他‘先生’，他却是仿佛是听不见，自顾自的挑动着琴弦，我急的要上去，但无论我怎么走，都无法再靠近半分了。我说，先生，我跳舞给你看吧？你不管我的六艺了吗？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舞，我跳给你看啊！但他的琴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渐渐跟不上，最后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他看也没看我一眼，琴音戛然而止。林子里的雾气飘渺，我想看清楚他的脸，然而他默默的坐在那里，很快隐没在其中，消失不见了。我想，他是来与我告别的。”上官露伤感道，“因为我已经不是我，而他也已经不在了。”

    李永邦苦笑一声，久久的沉默，半晌过去之后才又开口道：“没关系，你想着他也没关系。谁让我杀了他呢，我从杀了他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后悔，我不该让他死的，他死了，我和你，不单单是面对面手难牵这么简单了，而是根本不知道路在哪里。”

    李永邦欷歔道：“这些年，我们吵过，闹过，好过，分开过，我一直在摸索，我们该怎么办。近几日，段氏的事蓦地就让我想起当年你在奉先殿跟我说过的话，你说，这世上的事，不如意者十之**，不可能总是面面俱到，两全其美的。你说的没错。我一直试图对每个人都公平，想要谁都不辜负，可到头来，我谁都辜负了。就好像段氏，若不是我让她觉得我对她有情，她绝对不敢对你无礼。还有湘嫔，看起来那么卑微，楚楚可怜，我不该给她希望的，如果没有给过她希望，她就不会死。”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那一次是我怯懦，我明明闻见了香气之中略有一点不同，但你不理我，你把我推开，我心里很难过，就自发的忽略了那个疑点，以为她是你派来的，铸下大错。这不怪别人，只能怪我自己意志不坚定。我勇敢一点的话，事情大抵不会发展到后来那样，但，你其实是知道的吧？”李永邦握着她的肩膀，强迫她望向自己，“那一晚，我没头没脑的冲进你宫里，你起初神色莫名，这说明你根本不知我的来意，直到我说了湘依人冒用了你身上的香来引诱我，你才知道，但你故意不说，你为什么不留下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人其实不是你派去的？你……是想看我能不能过到这一关，对吧？”他望进她的眸子，不知是不是池子里冒着水汽的缘故，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她轻轻一推他，负气高声道：“是，可你没有。”

    “你没有过关。”她挣脱他的手，“小小伎俩，你就心神大乱。”

    “是，我让你失望了。”他赶紧认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道：“但你相信我，我以后不会再犯了。”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冲到灵釉宫的楼上，从那里可以看到秀女乘坐的马车正从顺贞们进来，一辆接着一辆，他指着那汇成一条长线的灯笼道：“我阻止不了她们。”

    “我现在终于明白父皇的感受，我再也不会觉得他从前那样是狠心绝情，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帝王也有情感，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何况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是她们自己要入宫的，没有人逼迫她们，我不能因为她们在宫里孤苦无依就去宠幸她们，我不用为她们的未来负责，不用为她们的幸福负责，更没有义务要为任何人负责，我喜欢谁就是谁，我不喜欢就不要给人家希望。这么些年来，尽管跌跌撞撞的，但我终于明白这个道理。其中是走了一点弯路，但是看见你高兴，我就高兴，你不高兴，我也跟着不高兴，我想，这就是爱了，以你喜为喜，以你悲为悲，以你恶为恶，虽然听起来好像并非明君所为，但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说到尾声，有点不好意思。

    上官露瞪着他：“你喜欢我什么？口口声声喊得倒是响亮，光用嘴巴说谁不会啊。”

    “我……”李永邦也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了，宫里那么几个妃子又不是摆设，但感情上是真的生涩，不能与花中老手相比，一心急就脸涨的通红，结巴道，“我……喜欢你就喜欢你啊，什么都喜欢，你从里到外我都喜欢。喏，你的手，你的皮肤，你的头发，还有…..”他目光上下打量，上官露气急败坏，不许他再说下去，怒道：“臭不要脸。”

    “那我喜欢你长得好看。”李永邦无奈道。

    上官露哼声一笑：“好看？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再者说，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是毒，见过山上的菇吗？黑不溜秋的才能吃，鲜艳欲滴的都带着剧毒，我可毒着呢。”

    李永邦拉住她的手，真心诚意道：“你别这么说，以前那些话我脱口而出伤了你……是我不对。”

    上官露垂下眼睑摇了摇头：“没有，你没有错怪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比段氏、肖氏好不到哪里去。”

    “见死不救，火上浇油，这就是我，你还喜欢吗？”

    “你宠幸了湘依人，我很生气，故意让她去兰林殿受了陆碧君的羞辱，又给了她织成裙，让她在荷花上献舞。这样你也接受？”

    李永邦早就知道，一把将她搂住，淡淡的‘嗯’了一声：“都说了没关系，只要是你我都欢喜，毒就毒吧。”

    “真的不要紧吗？”上官露的下颚搁在他肩上，懒懒的问。“不怕我毒死你吗？”

    李永邦笑道：“毒得死我再说吧。”

    他抱的很紧，像是把她掐在怀里，冷风将他们身上的披衣吹得鼓鼓的，远远看上去像一只完整的蛹。

    李永邦感慨万分：“你很久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这样真好，静静的抱着。

    “谁说的。”上官露道，“我不是有给你请安嘛。”

    “那是皇后。”他托起她的脸，“不是上官露，不是那个脾气很坏的小姑娘。”

    他发现她的眼角湿湿的，但转瞬，她便用手背在眼皮上抹了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走开，谁允许你抱我了。”

    李永邦又去拉她，她拼命往后退，两人拉扯着，她不住道：“滚。”

    李永邦温声道：“你……你是我妻子，为什么不让我抱？”

    上官露不理睬他。

    李永邦道：“好，你不让我抱，我跟满朝文武说去。”

    “我还和太皇太后说去，老祖宗会申斥你的。”

    上官露龇牙，一个愣神，又被他捉住，李永邦双手环着她，她像是有意和自己对着干，笔挺挺的站立，双手垂着，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道：“天气真好，过两天咱们一道去骑马。”

    上官露眨眨眼，李永邦知道，她心动了。

    带上孩子一起，秋高气爽，策马行围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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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崖间花

﻿    今年秋狝，多了淳亲王李永定和瑰阳公主，还有皇后也一起出行，因此准备的格外充分。谦妃、仪妃不是不想去，而是孩子傍身，多有些不舍。二则全都离宫了也不好；良妃没出过远门，但是胆子小，皇帝若不主动提起，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后妃中除了皇后以外，只有恬贵人随行，想想她年纪最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便一块儿捎上了，省的单带着皇后打眼。

    走之前，众妃先到未央宫听皇后的示下，皇后环视一周，最终拉起了华妃的手，亲热的笑道：“本宫不在的时候，就有劳华妃你替本宫多多操持了。若是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不妨从钟粹宫那里调配人手，毕竟都是陛下的滕御，总这么干撂着也不好。”

    华妃受宠若惊，忙屈膝道：“嫔妾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你的能力本宫是信得过的。”上官露饱含深意的望了她一眼，“特别是延禧宫的那几位，虽说是有错处，可也不能怠慢了，一切都要像陛下在的时候一样。总之，就请华妃多费心了。”

    华妃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来。

    其后，众妃随着皇后一道去未央宫为皇帝践行，未央宫大殿广场上早就集结了人马，淳亲王一身戎装，上前行礼道：“微臣恭请陛下起驾。”

    太监鸣鞭，大队人马终于浩浩荡荡的走了

    皇帝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知怎么的，谦妃突然垂下眼眸，她总觉得皇帝有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大概是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准，仪妃也是突然感慨从生，良妃的眼底更是漾起了一抹忧伤，明翔已经会叫人了，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母妃’，良妃回过神来，从乳母手里接过孩子来掩饰自己的眼角微红。只有华妃难掩一脸的兴奋，满面红光，因为皇后临走之前，嘱咐她打理六宫，这意味着在皇后离宫期间，由她代行皇后之职，这一飞跃不可谓不大。

    宫里的日子，除了节庆，每天都有例行的规矩，并不会有什么大的不同，一切平静如水。皇帝这头却是风风火火，一路顺风顺水的跨过一站又一站，逐渐接近善和行宫。

    皇后身份尊贵，坐的马车雕龙画凤，行在最前头，里面除了皇后身边伺候的人，就只有明宣了。恬贵人被安置在皇后后面的马车，然后才是随行的宫人等等……鉴于今次启程完了，没法走水路，便改走了陆路，官道在皇帝到之前已经派人驻跸，清除闲杂人等，御道上干净又宽敞，马车行驶的好，基本感觉不到颠簸，且马车内有软毯，卧榻，以备休息之用，每到一处又有行宫下榻，所以尽管路程遥远，有些舟车劳顿，但并不十分辛苦，只是明宣被关在马车里，不能出去玩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痛苦不堪。

    上官露气的笑了，指着他道：“活该！之前让你学骑马的，你非不好好的用心学。现在后悔了吧？”

    明宣嘟着嘴道：“儿臣今次出行可不就是专程去‘亡羊补牢’的吗！”

    皇帝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打马到了凤驾的旁边，低声问道：“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明宣立刻说好，皇帝道：“我问的是你母后。”

    凝香笑嘻嘻的掀开车帘子，明宣探出脑袋，可怜兮兮道：“父皇，您就怜悯一下儿臣吧，让儿臣也尝试着坐一回高头大马，先咂摸出个感觉来。”

    上官露失笑，挠了挠他的脑袋往外推道：“好了，好了，去吧。瞧你那副德行。”

    明宣遂与皇帝共乘，皇帝的目的没达到，有些恋恋不舍的望着窗帘，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不出来吗？你也好些年没有骑马了吧？都离京都好远了，这里的风景不错，不出来看看？”

    明宣附和道：“对呀，母后，那不远处的红枫林子可好看啦。”

    上官露有点跃跃欲试，瑰阳公主见自己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女的，得知皇嫂也有可能要下场，赶忙吩咐下去让准备一匹伶俐的快马来，然而话说到一半，就看皇帝一双眼睛瞪着她，永定也冲她挤眉弄眼，指着她无声道‘自作聪明’，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算知趣的住了嘴。

    摆平了瑰阳，永定和皇帝并骑，永定撺掇道：“皇嫂，外面风光旖旎，你也出来散散心吧。皇兄的炽翼马是千里良驹，他宝贝的连让人碰一下都不肯，臣弟至今都没坐过。”

    明宣一听眼睛发亮，顿时俯身抱住马脖子，爱恋的的给马顺毛，上官露闻言，了然的笑了一下，知道他们两兄弟一搭一唱，是弟弟给哥哥帮腔呢，她掀开帘子来露出半张笑脸，为难熬：“既然是良驹，那就叫明宣好好感受一下吧。好马可不是轻易能被驯服的。我总不好跟他抢位置。”

    “就是啊！”明宣梗着脖子道，“父皇你不能偏心啊，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要把我赶下去，你让我去哪儿啊？”说着，抱住马脖子耍赖，“儿子不管，我哪里都不去，就坐父皇的马。”

    上官露冲李永邦摊手一笑道：“你瞧，我还是车里呆着吧。”

    李永邦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在下边捏明宣的屁股，捏的他嗷嗷叫，李永定哈哈大笑，招呼明宣道：“来吧，到皇叔的怀里来，皇叔的云辉也是不赖的。当年可是我和人比武赢回来的，你若是肯到皇叔这一队来，咱们就和你父皇比一比，到底谁的马更快，谁骑的更好。”

    小孩子经不起怂恿，又贪新鲜，听了之后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李永定身下的宝马，和皇帝的炽翼通体紫红不同，李永定的云辉浑身油黑油黑的，黑的发亮，李明宣吞了吞口水，嘴上说着忠贞不二，身体却很诚实，人已经往永定的方向倾斜了，永定朗声一笑，捉着他的领襟提溜到了自己马上。

    瑰阳这下明白了，在一旁催促道：“皇嫂，皇嫂，你快出来呀，明宣去了永定那儿，咱们仨来赛马吧。”

    上官露只得束了头发，虽然一身华服，可是裤腿已经绑好了，李永邦倾身握着她的手，她轻轻借力，一脚踩在马镫上，纵身一跃，转瞬整个人到了马上。

    瑰阳公主看的目瞪口呆，喃喃道：“皇嫂会骑马的吗？”

    李永定双腿夹着马腹，悠然自得道：“你皇嫂是乌溪大都护的女儿，从小在乌溪长大的，你说她会不会骑马？！”

    瑰阳公主不住啧啧感叹：“那要不是皇嫂身体不好的话，宫里那些女人，可都是打不过皇嫂的呀。”

    李永定‘嗤’的一笑：“不论拳脚，她们也打不过。”说完，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明宣刚开始还捂着眼睛，后面觉得四周的景色在不停往后倒退，好刺激啊，开心的哈哈大笑。

    李永邦冲着永定的背影喊：“先让你们一程，说好了，都让了你们，要是你们两个还输，回头永定把安平郡主给娶了，瑰阳也到了该议婚事的时候了。别说朕没事前打招呼。”

    瑰阳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勒起缰绳跑，一边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上官露轻声笑起来，把缰绳熟络的套进手里，对李永邦道：“抱紧了，呆会儿可别吓着。皇后娘娘的骑术，在乌溪可是响当当的。”

    李永邦‘嘁’的一声，想起当年有人说自己千杯不醉，结果醉的一塌糊涂要他背回去，绝对是实力打脸，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的说话，马蹄就高高扬起，炽翼发出一声嘶鸣，旋即疾风一般像李永定的方向追去。

    大道上顿时尘烟滚滚，如卷起一条灰色巨龙。

    到驻地其实不远，就是要过三个弯，每个弯势都恰好在山坳的口子上，略有些险峻，马车都是缓缓而过，骑马的也是下来牵行，宫殿在山顶，一到傍晚，青色烟云笼下来，像极了古画中的玄妙之境。

    李永定一行和瑰阳笃定的过了一个弯口，上官露并没有追上来，但是还没到第二个弯口的时候，李永定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疾风骤雨，霎时激起了李永定的好胜心，但是坐在他前面的是个孩子，他不能冒险，故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上官露和李永邦飞一般的从他眼前冲过去，径直突破第二个弯口。李永定郁闷道：“早知道不带你这小子上马了，从来赛马就没输的那么憋屈，那么冤枉过。你爹娘坑我。”

    明宣撇了撇嘴道：“小皇叔，是你自己要招揽我这个人才的，如今却反过来赖我是为哪般，你输了要心服口服啊。”一边说，一边举起刚才路边折的柳条，高声道：“冲啊！”

    李永定啼笑皆非，加快脚程，反正只要不是在弯口这些危险的地方，他还是可以与他们夫妻一较高下的。

    李永邦跑过李永定之后，回头望了一眼笑道：“永定的骑术可是鲜少有人能赢的过的，你虽是赢了，但胜之不武。”

    上官露不以为然道：“谁让他坚持要带上一个娃娃的。”说完，贼笑了一声。

    李永邦从后面抱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禁不住微微出神。

    上官露因为急匆匆的跑了一段路已有了一些汗意，在落日的薄暮中额上仿佛有一层透明的水光，细小的绒发黏在鬓角，嘴角带着孩子气的笑。

    李永邦握住她拉缰绳的手道：“我来吧，你在我怀里歇一会儿，别跑累了。”

    上官露想着追兵还远，便往他胸口一瘫，谁知道李永定卯足了全力追赶，就在要过第三个弯口的时候，李永定斜窜出来，向他们逼近，而上官露却在同一时间看到崖边的一株鹿儿花，这个时节，这种花几乎绝迹了。

    她惊讶道：“啊！我要那个。”

    李永邦也以为稀罕，正要下马替她摘，明宣竟幸灾乐祸的叉腰高喊：“皇叔，胜利就在前方，冲啊！我们就要赢了，为了摆脱安平郡主，为了你的终生幸福——”

    上官露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再多言，让李永邦控制住马身，和奔跑的速度，自己一手勒住缰绳，在过第三个弯口的时候，一边倾身下去伸手够那朵花，李永邦蹙眉道：“不行，太危险了。”

    上官露仍是一意孤行，坚持道：“我偏要。”然后电光火石之间，回头来不及了，炽翼已经到了崖边，上官露矫若游龙一般的弯下身子，指尖轻轻一勾，鹿儿花到了掌心，李永邦的马也在崖边及时刹住，继而一个转头，向大道回转。由于速度太快，炽翼的最后一只蹄子一脚踩空，险些翻了下去，好在前蹄够稳，很快回到正道上，站定了将将和李永定的马齐头并进，李永邦长出一口气，他们差一点点坠崖了，他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略带叱责道：“胆子实在太大了。我怎么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你从不在乎胜负输赢的。就输给永定一局又怎么样。”

    上官露却不答反问，只捏着花儿递到他鼻下道：“好闻吗？”

    李永定深深吸了一口，鹿儿花其实就是蝴蝶兰的一种，但因花身上有类似梅花鹿的斑驳痕迹，故名鹿儿花，花香清淡，几乎闻不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嗅出了惊心动魄的味道。

    看她一脸无知无畏的样子，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至于后面追的很辛苦的瑰阳公主，有一大堆的侍卫保护着。再也看不见两个哥哥的踪影之后，瑰阳公主心比黄连苦，拉着一个侍卫倾诉道：“本公主还没有出嫁呢，一个个的就已经不待见我了，都说长兄如父，可本公主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亲情，他们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妹妹的不义之徒，丢下我不说，还急着要把我嫁出去。”

    那些侍卫本来就是精挑细选的王公子弟，与公主搭话的那个叫苏鎏，是苏昀的儿子，另一个默默陪着的叫王鹤，是王翰的儿子。上回办华妃兄弟的那桩案子，这两位在其中出了大力气。

    公主左瞧瞧，苏鎏人面桃花，风流潇洒，右瞧瞧，王翰芝兰玉树，君子端方。

    她想了想，赛什么马呀，选驸马好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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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无好宴

﻿    皇帝的銮驾是在傍晚时分到达善和行宫的。

    由于行宫一直由专人负责打扫和管理，因此一应需索齐全，和在宫里没有什么两样，还是一样的奢华，推开窗，园子的景致一样风景如画，唯一不同的是比在宫里自由了许多。呆在京师，是只要进了宫就没有出来的时候，在善和，周围都是皇家草场，不远处几十里外还住着居民，自然形成了集市。如此一来，行宫里的人和宫里的也迥异，个个面上带着微笑，脚步轻快，不似宫里人那样拘谨。

    皇后是头一次到善和行宫，宫人们此前未曾得见，摸不准皇后的脾性，起初有些‘如临大敌’，等上官露真的到了，见她虽然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威严，但是策马奔驰了那么久，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便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亲切。

    上官露吩咐婢女拿来一樽素白的高脚净瓶把那支鹿儿花放了进去，转身便去更衣。李永邦紧随其后进来，见状不由微微摇了摇头，等上官露换了衣裳出来，李永邦道：“花了那么大劲儿弄来的，就那么随处一摆？”他以为她是很喜欢的，必定是喜欢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才会甘冒那么大的风险。

    上官露道：“这样不好吗？浑然天成，自生自灭。”

    “既然要让她自生自灭，何不让它在崖上好好地活着？”李永邦慨叹可惜，本来在崖间兀自盛放，多美的花，钟灵毓秀，借天地清气而生，一旦被人摘了去，不论养的再好，终究是要死的。

    “是啊。”上官露赞同道：“一时贪新鲜罢了，早知道就不摘了。可谁叫我喜欢呢。”她微微侧头，向他嫣然一笑，李永邦隐隐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时又转不过弯来，只听上官露又道：“世人都是自私的，图个一时欣喜，到手了又不珍惜。”

    李永邦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见上官露张开双臂，任由侍女抚平她身上的褶皱，像是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想还是住口吧，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是夜，皇帝和皇后稍作休息，翌日，乌溪大都护便携仙罗、大夏的使臣，车师王阿米尔汗，西夜王塔坨、贺依奈的首领那耶提，还有柔然王等等至行宫正殿对大覃皇帝进行朝拜，随后于围场狩猎，薄暮时分，各个满载而归，善和行宫前的广场大殿上便摆起了宴席，载歌载舞。

    这还是上官露自出嫁后第一次见到她父亲，李永邦本以为会有什么相拥热泪的场景发生，谁知道并没有，乌溪大都护毕恭毕敬的向帝后行礼：“微臣叩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凤体安康，福绥绵长。”

    李永邦淡淡道了句‘平身’，上官露仅仅是含笑颔首，眸中有脉脉温情，但这温情也是和时宜的，并不过分。李永邦不得不赞叹，崔庭筠教的是真好，此等事情就是放在许多京中贵女身上，也未必能做到如皇后这般镇定，她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翻江倒海的，谁嫁出去不想家的呢？可天家的媳妇要是露出半点委屈的样子，岂不是在说皇家薄待了她？不如娘家好？！这是万万不能的。所以后宫妃子遇上了娘家人，只能好生克制住，像模像样的寒暄几句。

    然而没有谁像上官露这样完全公事公办的，只当她父亲是臣子，并没有一句过分关切的话。

    视线从她父亲头顶一扫而过，再环视在场的众人一圈，搭着他的手入座，落落大方，仪态万千。

    乌溪大都护和宫中随行而来的重臣分别坐于帝后左右两边，紧接着才轮到车师王阿米尔汗和西夜王，西夜王的小皇叔，如今贺依奈的首领那耶提由于劫过陆碧君，与阿米尔汗生下了嫌隙，便被安排到对面和柔然王坐在一起。

    循例敬了一轮酒之后，李永邦趁着酒性，率先道：“没想到啊，今年看到的居然还是阿米尔汗。”

    他可是鲜少主动挑起矛盾的，今天是因为有上官露在，他想让她看看阿米尔汗是个什么样的奇葩，疯起来是怎么咬人的，又要怎么整才好玩。

    阿米尔汗犹不自觉，西夜王和柔然王却嗤嗤的笑，阿米尔汗想了想，回过味来，皇帝原来是在问候他‘你还没死啊？’，阿米尔汗道：“回天子的话，小王身体好的很咧。”一边说，一边强搂了陆碧君入怀，无耻的哈哈大笑说：“不信天子可以问一问你们的安溪公主，看看小王的身体是不是很好！啊哈哈哈哈——！”

    陆碧君一脸的难堪，垂头欲泣，对面的那耶提劫过陆碧君，自然和陆碧君有过那么一段故事，见她回去以后日子过的这般凄惨，一时也有些愧疚，当然了，草原上的男人对女人交换来交换去，甚至共享之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关键看共享了以后会不会打脸。本来，换着其他女人倒没什么，共享了就共享了吧。关键是陆碧君乃大覃天子赏的，身份不一样，好歹是个有封号的公主。阿米尔汗为此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此刻见陆碧君委委屈屈掩面，下意识的朝对面的那耶提望了一眼，似是在求救，那耶提对于他说的身体好不好这个问题好像又流露出一种惺惺相惜的表情，阿米尔汗顿时怒火中烧，搓着牙花对陆碧君道：“去，为你们天子斟酒去。”

    陆碧君简直如蒙大赦，求之不得，飞快的提起裙摆到高台前向帝后施一施礼，随后恭敬的给皇帝斟酒，继而向皇后，到了上官露身边的时候，她的动作故意放的很慢，轻声道：“娘娘，求您高抬贵手，救救我！我在这里过的根本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大王对我动辄打骂，我宛如身在人间地狱。”

    上官露持起酒盅，淡然道：“你先回去，有什么话晚些时候再说，你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作为，被瞧见了，回头又有的你受。”

    陆碧君一听有戏，高兴的连手指都轻轻颤抖，叩首道：“谢娘娘垂怜。”再起身时，背对着众人对皇后低声道，“娘娘，半个时辰以后，宴席帐后再叙，只要娘娘肯让我回去，来日我为娘娘做牛做马，做什么我都愿意。”

    言毕，陆碧君回到车师王身边，车师王趁着众人翩翩起舞，没人留意她，反手就给了陆碧君一个耳光，低声叱责道：“你这贱人！让你去斟酒都斟那么久，必然是说了我很多坏话！”

    “我没有。”陆碧君啜泣，继而捧着半边脸颊对阿米尔汗絮絮的说着什么。

    阿米尔汗顿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是习武之人，五感尤其灵敏，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瞧，竟是皇帝身边的女人，听说今次来的是皇后，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登时心中暗恨，如此绝色美人，他车师没有，柔然没有，西夜也没有，偏偏只有他大覃有？只有大覃的皇帝才配得上？！他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陆碧君观察了一会儿阿米尔汗的神色，才道：“大王……”

    阿米尔汗敷衍的‘唔’了一声，没有回头，但他听的真切，陆碧君娓娓道：“大王，皇后娘娘国色天香，您若不举倾国之力，是不能轻易得手的。”

    阿米尔汗是个暴戾且凶残的人，平时一个不顺心就动辄打杀，被他弄死的女奴没有三百也有一百，但是陆碧君跟在他身边久了，也琢磨出一些门道，越是嗜血的男人，好胜心越是强，所以她点破他的色心，他非但不会恼怒，反而会因为有敢觊觎天子女人的这种胆量而沾沾自喜。

    陆碧君接着道：“就算是您举了倾国之力，也未必能得手，一个不小心还性命不保，到时候割地赔款，反而是得不偿失，妾身有个提议，关于瑰阳公主……”陆碧君低垂着头，宴席上，处处有火把架在帐子前，夜明珠也镶在桌角，火把的光照射到夜明珠，明珠的光又投到火堆里，亮的地方特别亮，暗的地方特别暗。她的脸恰好藏在那阴影里，冷冷道：“瑰阳公主是先帝的心头肉，皇帝的亲妹妹，身份尊贵，无可匹敌。此乃其一。其二，瑰阳公主容貌俏丽明媚，性格活泼可爱，十分讨人喜欢。今次行围，她本人也来了。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瑰阳公主刚好到了可议亲的年纪。”

    阿米尔汗背对着她的身躯终于缓缓转过来，侧耳倾听半晌后，面庞上闪过一丝诡谲的笑道：“好。”

    “很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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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失道者

﻿    宴席至半，中途暂歇。

    男人们饮酒说事，谈着一些政治上的究竟，女人们插不上话便各自找到投契、相熟的人那里去叙话。

    上官露借机脱身，来到与陆碧君约好的地点，因为是专门为女眷说设的更衣、歇息的场所，把守不是很严。再加上距离大帐只有五十来步，并不是很远，一有个风吹草动宴会上的人便能听见，便能知晓。上官露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如此安排，真当她是傻子吗？

    果然，不多时就听到一串有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渐渐走来，待行到了近前，趁着夜色朦胧，突然一把将人抱住，紧紧的搂在怀里，嘴里低声道：“我的小美人儿，看你往哪里跑！”张嘴便要亲下去，但是还没有碰到，蓦地竟听到一声‘噗’，像是从头顶传来的，过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他想泰半是从宴会上传来的，不疑有他，照旧手上的动作，把怀里的人使劲搓揉了一遍，说来也怪，中原的女子不是都娇小纤弱吗？怎么这个美人儿个头固然谈不上很大，但身上还挺有劲儿的，特别是腰肢，远远谈不上什么盈盈一握，倒是跟男儿差不多，就是仍比男儿纤细一点，但别有一股子韧劲，他还从来没有试过这种体验，当下口中念念有词道：“哎呦喂，我的小美人儿，你可从了我吧。我是草原的大王，拥有这连绵的群山，跟了我，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不论阿米尔汗说什么，怀中的人始终不停的扭动，抗拒着，并没有服软的架势，阿米尔汗惊喜道：“想不到中原女子中也有这样野性难驯的小辣椒，本王告诉你，本王本来只是想试试你，反正多一个女人也不多，然而你眼下这模样，可真真是对了本王的胃口，本王奉劝你一句，就乖乖的从了本王吧！”

    怀中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尖声叫了起来：“呔！哪里来的狗东西，眼睛是瞎了吗，竟敢对本公公放肆，本公公御前伺候的，还从没有见过你这般无状的宵小，快给我松开，否则待公公禀报了天子，立刻就要了你的小命！”

    阿米尔汗怔住，一时间没来得及消化，火光已由远至近，对他呈包围之势。他心道不好，中计了！拔腿便想逃，但是宝琛哪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讨了好去！立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大喊道：“救命啊！有蟊贼闯入营地啦！臭不要脸的，四处撒野，赶紧抓住他。”

    借着越来越亮的火光，阿米尔汗细看宝琛的容貌，上上下下的打量，当真是一个太监，心头火气，狠狠将宝琛一甩，将人掀翻在地，皇后之前身上穿的一件碧水天青色的披风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阿米尔汗朝着宝琛的心口一脚下去，宝琛躲闪及时，没有被踢到，但是皇后的披风弄脏了，上面一个大大的黑脚印。阿米尔汗眼见着禁军将他团团包围，他已是瓮中的鳖，只得恨得收回脚来，气急败坏指着宝琛道：“狗东西，你胡说什么！”

    宝琛从地上捡起皇后的衣裳，小心翼翼的仔细整理后，挂在手臂上道：“我胡说？我能胡说什么！这里是女眷的更衣之所，你一个大男人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说我胡说？你倒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啊！”见李永邦过来，立刻跪下哭丧着脸道，“陛下，请陛下为奴才做主。奴才虽是一个阉人，但侍奉陛下经年，尽心尽力，还没有受过此种侮辱。这不知哪里来的贼人，一到了此地便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他是要偷看啊，还是要行刺啊！奴才一心想要查明，然而才一靠近他，他便……”宝琛痛苦的皱着脸道，“他一把搂住奴才——委实是卑鄙下流无耻，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啊，陛下！”

    “后来奴才失声尖叫，他见事情败露，竟然意欲杀人灭口。”

    “哦？”李永邦低头卷了卷袖子，状似无意的样子，但是眼角余光瞥见宝琛手上那件披风，上面赫然一只大脚印，李永邦确定宝琛应该没有说谎，起码七分是真的。他心念电转，皇后的披风既然在这里，那皇后自然也在这里，阿米尔汗尾随至此是要做什么？李永邦的脸不由冷下来，斜了一眼阿米尔汗道，“车师王，果真有此事吗？”

    李永邦的话一出口，禁军的长矛便一齐指向阿米尔汗，阿米尔汗高举双手，道：“误会，误会！绝对是一场误会！”

    “误会？”一把戏谑的声音自李永邦身后响起，是西夜王，“这位公公的证词咱们先不论真假，咱们就论车师王你不在宴席上坐着，跑到女眷们的更衣处做什么？”说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监道，“呃……该不会真如这位公公说言，吧？啧啧，你这口味转的挺快啊！”

    “就是啊。”柔然王附和道，“刚才大老远的我可就听见这位公公的叫声了，让你放开他，不要乱摸，我说阿米尔汗，你该不会是女人玩的多了，现在改朝男人下手了吧？”

    “油——”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嫌弃声，贺依奈的首领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用无比鄙夷的神色望着他。

    阿米尔汗急道：“绝对没有！真的是个误会。”说着，朝李永邦拱手道，“天子，请您不要听信这太监的一面之词，小王可以解释。”

    “解释？”宝琛膝行到皇帝跟前道，“陛下，您不要听他的狡辩。您要给奴才做主啊。这可不单单是为了奴才，还为着此地乃是行宫，乃是女眷们集中的地方。一个不好，行事不周，坏了谁的清誉可怎么办？我大覃是礼仪之邦，不似那些蛮夷，行事蛮横作风粗鄙。即便他不是刺客，他跑来这里做什么？口里也不干不净的，对奴才喊着什么‘小美人儿，你快从了我吧，本王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奴仆驱役，等以后时机到了，本王便把这江山也夺来送给你！’”

    “你血口喷人！”阿米尔汗怒的额上青筋暴起，举起手来，作势要一掌打死宝琛，宝琛忙躲在李永邦膝下，福禄也冷眼看着，幽幽道：“车师王这是要替我们天子管教奴才吗？”

    阿米尔汗最终在李永邦杀意重重的目光中放下手来，道，“天子，小王真的没有说过。”

    “是。小王承认。小王一时色心大起。”

    人群哗然：“妈呀，真的看上那太监呀。”

    阿米尔汗涨红了脸，粗声粗气道：“没有！我没有，我来——我来是……”

    “说啊，怎么不说。”李永邦亦步亦趋的靠近阿米尔汗，逼视他。

    从他看到皇后的披风在宝琛手上就知道阿米尔汗是尾随皇后到此地的，那他是要干什么？想要染指他的皇后？思及此，李永邦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朝阿米尔汗袭来。

    阿米尔汗不由吞了吞口水，从来都听说李永邦懦弱，没曾想也有那么可怖的一面。

    他斟酌再三，决定坦白：“天子，是小王个不对，擅闯了禁地，请天子责罚，小王必没有怨言。但小王绝没有说过谋逆的话，请皇帝陛下无论如何要相信小王。”

    “那你倒是说啊！”西夜王烦躁道，“你说了那么久的屁话你还是没说你到底来这里干嘛。”

    阿米尔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垂头道：“小王是和瑰阳公主约好了，特地来此地幽会的，为着公主的清誉，小王才没有说。适才——适才是光线昏暗，小王错认了这位公公是…….小王，小王是为了讨好公主，才会不知分寸，还请天子见谅。”

    “哦？”一把清丽的女声从帐子里传来，侍女们掀开帘子，一身火红色劲装的皇后缓缓走到他们身边道，“什么事啊，这么热闹。”声音如雨后树苗拔出的嫩芽，细细酥酥的，还带着一丝慵懒，让人听了魂不守舍，然而字里行间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冷意。想来那树苗淋得固然是一场雨，可惜不是三月里的春风细雨，而是一场疾风后的冰雨，令人情不自禁瑟缩成一团。

    阿米尔汗的背上竟沁出一层汗来。

    福禄忙上前躬身扶着皇后，道：“娘娘可还好吗？可有受惊吗？”

    上官露摇了摇头，淡漠道：“只是听到了瑰阳的名字便出来瞧瞧，怎么着，说到何处了，继续啊。莫不是本宫一届女流，不配听你们男人家议事吗？”

    “娘娘言重了。”西夜王、柔然王等皆俯首道。

    福禄冷哼着说与上官露听：“喏，是车师王，正说到他与瑰阳公主有私情，约好了在此处幽会。”

    “什么？”上官露‘哈’的一声轻笑起来，对着阿米尔汗眯眼道：“瑰阳？车师王说的是咱们家的瑰阳？你确定？”她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条鞭子，此刻，埋头一圈一圈的往手上绕。

    不知为什么，阿米尔汗见到了这鞭子就如同见到了毒蛇，上官露的声音也显得不那么悦耳动听了，反而像是毒蛇朝他咝咝吐着信子。

    他吞了吞口水道：“是。是天子的幺妹，瑰阳公主。”

    “你胡说！”苏鎏出列，义愤填膺道，“瑰阳公主才不会与你这样的匹夫来往，更遑论幽会了。放屁。”最后两个字一点一点从牙齿缝里蹦出来，对于一个文人来说，能骂出放屁两个字，相信已是恨极了。

    相较之下，王鹤不如苏鎏那么激动，在一旁仿佛一尊雕像，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动静，同时一双眼睛好像鹰隼般死死的盯着阿米尔汗，随后才寒着嗓子道：“瑰阳公主乃是天之骄女，优雅高贵，天真善良，最重要是素来恪守礼法伦常，绝不会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说着，轻慢的一扯嘴角，“大王口口声声说与公主有染，却也只是一面之词，这厢里大家既没有见到公主本人，也没有见到公主身边的人，只见到大王当众轻薄一个小太监，末了，大王这盆脏水竟还要往公主身上泼？真当我大覃是好欺负的嚒！堂堂公主殿下由得你信口雌黄的污蔑。”

    上官露投去赞许一眼，苏鎏和王鹤都是人才，但王鹤明显遇事冷静成熟，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但寻到了言语间的漏洞，还会挑拨离间，敲敲边鼓，是个人才。

    上官露的唇角单提，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车师王说有，两位公子说没有，孰是孰非，旁观者都是雾里看花。本宫从来不偏帮任何一个人，车师王既然说和公主幽会，那就要拿出证据来。敢问车师王，您的证据在哪里呢？除了您非礼了一个小太监以外？”

    话音一落，在场诸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阿米尔汗双手握拳，狠狠地瞪了上官露一眼，上官露不为所动，继续道：“这可真有意思，你说你来与瑰阳公主幽会的，可你知不知道，瑰阳公主虽然人到了善和，却并不在这里？”

    阿米尔汗又是一怔，脸上忽红忽白：“怎……怎么可能？”

    上官露哂笑道：“怎么不可能！瑰阳公主如果要和你幽会，无论如何都要安排一个亲随与你通风报信吧？不但没有亲随，你连瑰阳公主的信物也没有，只得一张口，在这里胡乱攀咬。那么本宫就来告诉你瑰阳公主到底在哪里，瑰阳她一路赶来行宫，舟车劳顿，疲累的不行，今天呆在行宫根本没有出来，至于人证嚒，不但有好几位命妇作陪，更有柔然王的小女儿迪莉娜，敢问柔然王，您的小女儿今天可是一天都在宫内陪着公主？本宫听说瑰阳正在教迪莉娜弹拨箜篌，可有此事？迪莉娜也教了咱们瑰阳柔然独有的转转舞。她们二人感情好的很呢，几乎是形影不离。”

    柔兰王恭顺道：“善。娘娘说言不虚。迪莉娜与公主年纪相仿，十分投机，公主也善待小女，小王对天子感激不尽。”

    上官露淡淡一笑道：“好了，事到如今，车师王，你还要说你是来和公主来幽会的吗？”

    阿米尔汗伫立在当场，无言以对。

    他不知该如何辩解，但是他也知道，皇帝不能把他怎么样，打算要不然就装傻充愣的说搞错了，嬉皮笑脸的带过，孰料上官露没给他这样的机会，就在大家围成一圈断案的时候，就听到上官露铿锵的声音道：“不许让她走，把人给本宫带过来。”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上官露也不解释，只是等着禁军们过一会儿把一个女子五花大绑的给带过来，一把丢到帝后的脚下，上官露才居高临下的俯视了陆碧君一眼，道：“安溪公主，这么大的场面全由你一手安排，你怎么不看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呢？哦，不，你现在是车师王妃了，所以才会处处为车师王‘筹谋’，甚至不惜诓骗本宫到此处来与你密谈。实际上——哼！”上官露一声冷笑，“你却告诉车师王，在这里的是瑰阳公主，让他来骚扰瑰阳公主，等公主不良的名声传出去，没有人敢娶，大覃便只有把公主下嫁给车师了，是不是？”

    阿米尔汗像只斗败的公鸡，懊丧的垂着头。

    上官露装模作样的叹息道：“可惜啊，亏得车师王还以为你真的是一心在为他打算。车师王，你该不会以为你的王妃果真是为了你好吧？她这是在谋算着要杀你，你可明白？”

    阿米尔汗一惊：“皇后娘娘此话怎讲？”

    上官露漫不经心道：“车师王还不明白？陆碧君为何要告诉你瑰阳公主在这里——”阿米尔汗歪着头想了想，不一会儿脊背蓦地一僵，上官露道，“看来大王只是鲁莽，并不是蠢。陆碧君之所以骗你到这里，是她知道瑰阳公主根本就不在这里，会在这里等着的，只有本宫。到时候，你轻薄的人是本宫，非礼的人也是本宫。事情一旦发生，本宫这个皇后会因为与你私通而百口莫辩，被废。你嘛，则会因为侮辱大覃国母，践踏大覃天威而被处死。本宫说的对吗？陆氏？”

    从皇后对陆碧君前后称呼的变化，众人就知道陆碧君的下场只怕是凄惨。

    陆碧君匍匐在地，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只是来晚了一些，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求娘娘恕罪。”

    “恕罪？”上官露道，“你问问陛下愿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宽恕你的罪过？”

    “哦~~对了”上官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写给太后的那些书信都是要经过检查才能到达太后手里的，你以为，你和太后制定的计策当真是□□无缝，能够置本宫于死地？”上官露淡淡一笑，“如此一石二鸟的毒计，谈不上高明，但有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有人中招。本宫说的是不是啊，陆氏？”

    “你这个贱人！”阿米尔汗闻言，卯足了浑身的力气上前给了陆碧君一个耳光，将她打得鼻孔流血。

    上官露把玩着手中的鞭子，突然笑的天真无邪，问宝琛道：“嗳，小琛子，你适才骂车师王的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大功臣宝琛憨憨一笑，放声道：“瞎了你个狗眼！”

    “对！”上官露站在原地，一字一顿道：“瞎了你的狗眼。”言毕，手腕一转，鞭子如疾风一般挥出去，‘啪’的一声十分响亮的抽在陆碧君的眼睛上，伴随着陆碧君痛苦的哀嚎，她的眼睛流出血来，陆碧君死命的用手捂住，但是血仍旧是汩汩的往下流。

    “也不看看你对付的是谁。”上官露收回鞭子，往地上又是一卷，卷起风中的尘埃。

    须臾，她转回身，冲着李永邦笑的开怀，撒娇似的道：“陛下，老祖宗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呢，接下去的事，臣妾不能做了。”

    李永邦沉沉的‘唔’了一声，低垂着头，在阿米尔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按住阿米尔汗的双肩，一个旋风跃起，两脚夹住他的头颈，阿米尔汗顿觉呼吸不畅，但他毕竟久经沙场，不像陆碧君那样任人宰割，自然要负隅顽抗，只是李永邦下了杀招，无论阿米尔汗怎样用力挣脱，最后都被李永邦钳制住，勒得只剩半条命，阿米尔汗不甘束手就擒，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李永邦于半空朝后一个翻滚，于是阿米尔汗的身体被折成两段，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上半身和下半身脱节了。李永邦再用膝盖向下一压，那把匕首反而刺进了阿米尔汗自己的身体里，阿米尔汗疼的发出野兽一般的哀鸣。

    在场的其他藩王不敢出声，不敢出手。

    大覃天子可以叫人围捕，绞杀，但他并没有假他人之手，甚至不曾让淳亲王永定帮忙，而是自己动手，意图很明显，便是震慑的在场诸人。

    事后，阿米尔汗再无抗争之力，只能苟延残喘，李永邦把阿米尔汗丢给上官露道：“去吧，送给你玩儿。”

    上官露冲他娇媚一笑，鞭子套在阿米尔汗的脖子上，随后一个翻身上马，动作飒爽漂亮，竟在围场内策马奔驰了起来。

    阿米尔汗就这样被勒着脖子拖在马屁股后面，直到咽气为止。

    期间，李永邦对着诸位藩王和使节的手段也是十分干脆利落，阿米尔汗带来多少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在场的藩王不论大小，使节不论代表哪个国家，能杀掉阿米尔汗多少人就能瓜分阿米尔汗多少资源。杀的越多，得的越多。

    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阿米尔汗本就嚣张跋扈，眼下大覃帮西夜和柔然把这个边境的隐患给除了，大家心里其实都痛快。因此没有人为阿米尔汗的死抱不平，所有人都忙着铲除车师的余孽，除了女人之外，阿米尔汗的精兵和随从全部杀光，血流成河。但第二天早上，晨光初现，草场又恢复一片宁静祥和，仿佛昨夜的厮杀根本没有发生过一夜。待到了约定的议事时分，李永邦便与诸王在大殿内对着地图把阿米尔汗的几座城池给分了，草场、牧地、水源，甚至连谁占据河流的上游，谁占据河流的下游都分的清清楚楚，这一次秋狝，除了阿米尔汗之外，各个都是赢家，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满载而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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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岁月静

﻿    之后，在行宫接连又呆了半个月的时间，这才慢吞吞的启程回宫。

    抵达京师的时候已经入冬，四周冰天雪地的，与行宫一年四季如春的情景差别甚大，好在回来的路上，身体已经根据沿途的气候不断适应，否则只怕要病。

    待到进了腊月里，京师越发冷的厉害，可因着迎新纳福的缘故，再加上宫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什么乱子，各宫的娘娘们时不时的齐聚一堂，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极了，宫婢们也跟着舒心，当差的时候松快了许多。

    皇帝按时封印，是众人的意料中事，宫里的老人儿早已习以为常。可新进宫的那班秀女，嘴上不说，心里着实有些委屈，她们巴巴的等了三年，一路过关斩将，就盼望有朝一日皇帝青眼垂怜。谁知道皇帝交由太皇太后全权处理，太皇太后瞧着反正都是大家闺秀，也没有特别出挑的，就随便的留了几个下来。被筛掉的那些只能叹时运不济了。

    中选的秀女们，华妃一律安排她们住在了钟粹宫。眼瞅着华妃代为执掌六宫，秀女们便以为她位份仅在皇后之下，存了几分巴结华妃的心思，有的人甚至已经行动了，华妃也有意要扶植和栽培几个人收为己用，不过到底不敢擅自做主，然而当帝后回銮以后，皇帝直接把这件事交付给了皇后，表示自己无所谓，一切都按皇后的意思来，皇后左右无事，便偕同一干后妃们去相姑娘。那阵仗，倒有几分像大户人家的妻妾一块儿挑丫鬟的阵仗。

    当皇后镇静的端坐于宝座之上，一开口竟是想封谁就封谁，回头和皇帝打声招呼就成，秀女们再傻也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自然没谁费心敢到华妃身上下功夫去了。

    说到皇后选的人，也特别有意思，个个都是人才。

    这不是说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尤其拿得出手，而是她们身负一技之长。比如说韩侍郎家的小姐会松骨，按摩手势一流，皇后大喜，当即封了韩选侍，送进兰林殿和裴令婉同住，裴令婉心知她是贪图兰林殿离得永乐宫近，方便皇后时不时的宣召韩选侍过去给她按摩，实在是啼笑皆非。

    除了韩选侍，就是王采芳，住进了披香殿，王采芳能哼几首江南小调，丽妃的玉可是个爱哭的孩子，只有听了小调才能安稳的睡觉，可想而知，丽妃自然倚重王采芳，只是王采芳心里有苦说不出，她进宫来明明是来服侍皇帝的，怎么倒成了照顾孩子的乳母了？

    至于周依人和向娘子则分别到碧霄宫和长春宫报道。

    周依人粗通一点药理，送到碧霄宫去是为了方便照顾太皇太后。说穿了，就是监管太皇太后点的香会不会太重？太皇太后今天有没有偷吃甜食？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给太皇太后洗脚。没办法，太皇太后年纪大了，风湿越来越重了，太医们虽然时时上门来为太皇太后会诊，调理，可再妙手回春也没法乾坤大挪移。太皇太后心里晓得，她大限将至了，只是她的一双眼睛，依旧是那样精光矍铄，丝毫看不出一丝惫态。之前帝后在行宫，皇后每天一封书信，向她回禀皇帝在行宫的日常，好让她老人家放心，期间有意无意的提到了太后和安溪公主陆碧君联手想要设局陷害自己，顺便抹黑瑰阳公主清誉一事，太皇太后盛怒，想着陆燕呆在永寿宫里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也太便宜她了，便着人让她来侍疾。

    说是侍疾，就是让她洗脚！

    不单要把脚趾缝细细的措干净，还要为太皇太后按摩，让太后的双腿放松，并按照太医的指点，疏通经络，温暖穴位，等等……陆燕气的差点呕血，她没进宫的时候，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没有她伺候别人的，而今倒好，太皇太后故意羞辱她，践踏她的尊严。她每天至少得有两个时辰花在这上头，跪在那里为太皇太后服务，常常累的腰酸背痛，回到永寿宫瘫在榻上动也动不得。直等到周依人来了，才算是彻底解脱。

    她在心里把太皇太后和上官露骂个半死，却又莫可奈何。

    也不是没想过和华妃联手，问题是华妃自上次的事之后，完全成了惊弓之鸟，毋宁说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就是一点小错也不敢犯。皇后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这一日，帝后来慈宁宫探望太皇太后，正巧遇见太后打里头出来，上官露忍着笑，向太后屈膝道：“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太后没好气的觑了她一眼，哼笑道：“皇后有心了。和陛下一同给老祖宗请安吗？”

    “是。”上官露答道，“行宫一去就是许久，回来以后又是诸事缠身，咱们做晚辈的，总不能忘了要向长辈尽孝道。给太皇太后请安是起码的。关于这一点，臣妾始终不敢与太后相提并论，真真是自愧不如啊。”

    陆燕气的脸色铁青，上官露这不是专门讥讽她为太皇太后洗脚，等同于洗脚婢吗？

    此情此景，和皇帝刚登基那会子如出一辙，只不过彼时太后来慈宁宫是专程向太皇太后告黑状的，害的上官露为了取信于太后，纡尊降贵，亲自为太皇太后洗脚。眼下却是风水轮流转，太皇太后对上官露言听计从，上官露反客为主，要陆燕生受着，她便只有生受着。

    上官露见她脸色不好，说出了五年前的同一番话：“太后可是侍奉老祖宗累了吗？这可怎么好！太后也是臣妾和陛下的长辈，太后不能为了光顾着老祖宗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呀，有些事，是臣妾力所能及的，臣妾自当代劳，太后不妨回宫好好歇着吧！就让陛下送太后回宫如何？”

    李永邦眉头一抬，怎么，这是要故技重施？

    送到永寿宫门口再晕一回，抱进去之后行色/诱之事？——李永邦饶有兴致的望着陆燕。

    陆燕却一改之前的态度，登时愣住了，随即嘴唇微微的颤抖，不能，绝对不能让皇帝踏进永寿宫半步。一想到永寿宫里那些奴才，那些皇后专门送给她的……若是让皇帝晓得了，只怕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战战兢兢的看了上官露一眼，原来如此，上官露是在这里等着她，要她自己爬进上官露挖好的坑里，从此以后，她是生是死都掌握在上官露的手中，她若不好好的听话，有一点异动，上官露就朝坑里填一把土。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必了。”陆燕哽了哽，强自镇定道：“多谢皇后的好意，哀家自己可以回去。老祖宗有些时日没见陛下了，还是要好好地叙一叙祖孙情。哀家就不打扰了。”

    上官露冲她莞尔一笑，错身向她行礼道：“那就恭送太后。”

    皇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对陆燕从来不讲究什么礼数。

    慈宁宫里，皇后看着太皇太后的腿蹙眉，过了一会儿又释然，故作轻松的笑道：“给老祖宗请安，臣妾来迟了，求您责罚。”

    皇帝也含笑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赐座，两人落座后，太皇太后问起行宫的事来，皇后便一五一十的，把陆碧君怎么陷害她，怎么陷害瑰阳公主，以及皇帝如何诛杀车师王，又怎样轻轻松松的平定一个蠢蠢欲动的小国之事娓娓道来。

    许是上官露话本子看的多了，讲故事活灵活现，说到皇帝怎么擒住车师王的，一招一式分解开来讲，跟天桥底下说书似的，听的人胆战心惊，屏息凝神，连丫头们都伸长了脖子，太皇太后更是捂住了心口，紧张的要命。

    事后，太皇太后叮嘱皇帝道：“你这孩子呀，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哀家知道你有心为国事，可有些事情让底下的臣子去做便罢了，何必非要亲自动手，怪叫哀家担心的。”

    芬箬向来不多话，此刻也忍不住规劝：“是啊，陛下以后可千万不要涉险了。”

    李永邦拍着心口道，“皇祖母何须担心，孙儿这不是没事嘛。孙儿也是有十足的信心才敢这样做，皇祖母多虑了。”说完，深深的望了皇后一眼。

    从慈宁宫出来，帝后就又回到永乐宫，而今皇帝封印，无政事需要牵挂，可以抽出时间来一门心思从早到晚的陪着明宣读书、写字、明宣偷懒也偷不成，他也想不通，父皇从前没有那么看重他的课业啊，如今这般充满慈父的光辉，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后来见到母后在一旁监督他背书，他才知道父皇根本是来陪母后的，哪怕母后一句话不说，只歪在一旁的榻上静静的看话本子，父皇也觉得是好的。

    明宣趁此机会为明恩求了情，请父皇允准明恩明年开春了以后就可以随他一起去尚书房和大师傅们学道理，李永邦笑道：“你呀你，你是自己想偷懒，所以把弟弟拉下水做挡箭牌，好让大师傅们分心，以后只顾着管教弟弟，是吧。”

    明宣的小心机被拆穿，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父皇你不要说出来嘛。”

    李永邦溺爱的揉着他的脑袋，瞥了上官露一眼，只见她正在角落里挑布料，新上贡的蜀锦，打算多裁几身衣裳。特别是明宣长发的快，一天一个样，只不过个把月，衣服就捉襟见肘了，李永邦知道她对于明宣自上到下，从里到外，向来是亲力亲为的，衣服上头，从不往大了做，然后改小了给孩子穿，等孩子长足了，再把针线放下来，刚好够。这样的事其实也无可指摘，无可诟病，放在普通人家家里再寻常不过，是勤俭持家，避免铺张浪费的好习惯。可上官露对明宣是情愿浪费也不愿委屈的，按明宣的说法，母后把他当个娇滴滴公主似的，天天换新衣，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在几个弟弟面前就他穿的花枝招展，实在是有失大气啊。

    李永邦看她垂头仔细的用手轻轻抚着衣料，又去试掺在衣裳里的毛，哪一种更好更暖和，更轻薄？男孩子什么颜色不显得女气？认真的抿着唇，安静而沉默。

    他知道她的沉默分好多种，拒人千里的，委曲求全的，还有就是现下这种，不经意间的恬淡，好像时间都凝住了。

    李永邦想，这样也好，真的，挺好。

    没有大风大浪，过去的事再丑陋再不堪也不能推到重新来过了，只盼用他后半生的光阴来做补偿，直到她肯接纳他为止。哪怕没有爱也不要紧，仅仅凭着互相扶持，相敬如宾，也可以过一辈子。岁月静好难道不是一种感情吗？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不成天一副要杀了他泄愤的样子就已经是对他释放出最大的善意了，他很知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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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关山月

﻿    正月初一，帝后一起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接着几天，年节里的家宴没安排在小琅嬛，反而是设在了毓秀宫。

    毓秀宫因四周种满了梅兰竹菊等花卉，有专门的花圃，相较于其他宫室而言，地方格外宽敞，适合饮宴，也适宜游园。且静嫔搬走了，空关着不如物尽其用，便在那里摆了流水席，不单亲王、异性王等得以入京，连妃嫔们的母族，但凡是身上有诰命的命妇都可一并入席，霎时间，整个毓秀宫前所未有的热闹。

    皇后注意到太皇太后的脸色，老人家向来不是个喜欢涂脂抹粉的，今年却是例外，熥了脸不算，还抹上玉润膏，再上了一点淡淡的口脂，瞧着气色很好。只是依旧掩不住眼底淡淡的青色，上官露知道，老祖宗这是病入膏肓了，但为了前朝和后宫的安定，仍强自撑着。

    皇后上前，亲热的扶她入座，听她和蔼的问起各家的情况，比如永定的亲事怎么样了，瑰阳可有了意中人没有，慕容氏的几个儿子似乎都很英武，是国之栋梁等等……声如洪钟，听起来竟是无丝毫异样。

    宴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半夜，实在耗人心神，太皇太后在晚膳之后，看了一出傩舞便回宫了。

    皇后只是起身相送，并没有离席，这时候，越是表现的过分关心，越是惹得外界怀疑。

    太皇太后知道，皇后也知道。

    几个孩子在后妃们的身边穿梭，奔来跑去，很是活泼可爱。宫里的地龙热，没多久，便都跑出了一身汗。明宣于是带着明恩和明亭到外面的廊下去玩了，顺道吹吹风。明翔虽然小，不能下地，但是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唤个不停，目光在哥哥们的身上不肯离开，还伸出手去要够他们。上官露便让后妃们都跟着去隔间休息一会子，省的孩子们没大人在眼前看着，一个个皮的脱缰的野马似的，到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可不吉利。大过节的，太平最要紧。

    明宣玩的累了，往炕上一座，双腿盘起来，呼噜呼噜的吃了一碗酒酿圆子，折柳道：“哎哟我的小殿下，您可慢点儿，要是让主子娘娘瞧见了，又得说您没规矩。唉。”

    “折柳姑姑别叹气。”明宣嘟哝道，“母后说过，叹气吃狗屎，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呗。呐——我祝折柳姑姑您步步高升，来年觅得如意郎君。”

    “嘴甜舌滑。”折柳‘嗤’的一笑，“说吉利话有赏钱吗？真是，明明是个孩子，偏装着小大人儿的模样。”

    折柳是从小伺候明宣大的，因此格外亲厚，明宣吃完了东西，拿帕子一抹嘴，从兜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塞到折柳的手里道：“姑姑，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折柳欣慰的一笑，只拿了其中的一颗，便又如数推回明宣手里，道：“姑姑这把年纪了，哪用的着压岁？！知道你心疼姑姑，姑姑比什么都受用。也不缺你这点赏银，你留着私房钱将来讨媳妇吧。”

    明宣嘿嘿嘿的挠头，笑的很腼腆。

    一旁的明恩不懂啥是讨媳妇，大概就是找个人陪着一道玩儿吧。他正忙着吃芙蓉糕呢，谦妃特地给他送来了一盘，见明亭手里只有几粒花生，明恩大方的拿了一块糕点给明亭道：“来，给你吃。”

    明亭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笑着对明恩奶声奶气道：“谢谢二哥哥。”

    明恩也回以一笑，开朗的露出一口没长齐的牙齿，转头就蹦蹦跳跳的去逗弄明翔了。

    明翔是个伶俐的孩子，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黑的像宝石，皮肤赛雪，见谁都是咯咯的笑，着实讨人喜欢。

    明亭却不以为意，望着明恩离开的背影，嘴角厌恶的一咧，手里捏着芙蓉糕，并没有吃。

    芙蓉糕很快就被捏成了一团稀巴烂，他偷偷地跑出去扔到外面的花丛里了，回来后笑嘻嘻的对着明恩张开五指道：“二哥哥的芙蓉糕好好吃。”

    明恩见他吃的满手都是，还不住用嘴舔着手指，赶忙道：“那儿还有呢，你尽管去拿便是。”

    “二哥哥真好。”明亭眯眼笑道。

    上官露和皇帝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上官露是带皇帝出来醒酒的，皇帝见状，不由感慨道：“总算不枉我一番周折，把这孩子送去给裕嫔教养。”

    上官露顺着他的目光，也含笑道：“是啊，裕嫔是用了心的，希望这孩子将来能有出息。”

    李永邦‘唔’了一声：“其实我也不巴望他们个个都能有出息，只求别心术不正就好。”一边握着她的手走下台阶，台阶被皎洁的月亮照的明晃晃的，李永邦蓦地一怔，抬头看天，目光迷离道：“咦，又不是月圆之夜……哦！兴许是元宵近了吧……”他今夜似乎尤为高兴，喝得多了，打了个酒嗝，道：“我呀，那一年在行宫的时候，我见到很美的月亮，便一个人策马出去，傻乎乎的追着月亮跑，我当然知道我追不上月亮，可是月亮看起来那样近，我就想凑近了去瞧一瞧。可我怎么跑，都到不了它的身边，它始终一动不动的挂在那里，冷冰冰的，我后来便停了下来，一个人牵马回了营地。”

    上官露静静的听着，李永邦长出一口道：“真是想你啊……那时候我特别特别的想你！我一个人在行宫，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你说，想跟你一起看百戏，想和你说我有多讨厌阿米尔汗……然而你在京师，我不给你写信，你就不给我写信，连个问候都没有。你是我的皇后，结发妻子，你却像那月亮一样，尽管我每夜打开窗就能看见，但始终离得很远。怎么样……都得不到。”

    “我想你想的厉害，忆起我们初遇的那一晚，头顶上也有一轮明晃晃的月亮，琉璃河上倒映出波光点点，美极了。我回去后就画了那幅图。”他喃喃道，“我这心呀，说不出来，写不出来，画也画不好，但除了画，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人心总得有个出口，否则什么都憋在里头，那我离疯也不远了。”

    “第二天得知宝琛把我的画夹在信报里送回了京师我整个人都傻了，但又压抑不住一点兴奋，你知道吗，我是既想让你知道，又怕你知道，怕你拒绝我，讨厌我。如果是那样，我情愿不说，我要在你说你讨厌我之前，告诉你我也讨厌你。咱们相看两厌，谁也不欠谁的。但是露儿，这从来不是我的心里话。”

    “我在善和等啊等，等你给我的回信，谁知道等来的回信竟是……嗬！”他苦笑一声，“等来了湘依人怀孕的消息。”

    “你生气了是吧？”他望进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对我，你是故意的。那画像让你扯的粉碎，你当我不知道吗？我不心疼吗？我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一丁点儿的被我打动，可我还是想知道你看见了是怎么样的反应。可惜啊，没机会了，没机会。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晓得当初假如我没犯那个错误，我们之间会不会有点回旋的余地。”他摇头叹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很是落拓，毫无帝王之威，在后头跟着的宫人想要上来劝，被皇后伸手拦住了，她撩起裙摆，也在他身旁坐下。他突然朝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脖子里，自言自语道：“可我发现你又把那副画给修补好了。我看见了，你别想不承认，我看见你把它掼在青釉广口的花樽里呢。你既这么恨我，讨厌我，怎么不扔了，不烧了？”他略带几分埋怨的口吻，像个孩子一样质问。

    “御赐之物，臣妾不敢。”上官露道。

    “骗子。”李永邦抱紧她，“露儿啊，你是个小骗子你知道吗？我算是看出来了。但是我想跟你说，就算画再破，再不能恢复如初，修修补补的也还是那副画。如同那些传世名帖，时间久了，总有些破损，但并不妨碍他们的好。我画的那一副，固然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下笔的那一刻，每一次勾勒，我都是用了真心的，没有一丝掺假。所以，只要画还在，哪怕是千疮百孔，你愿意补，我就愿意等，真的。”

    上官露伸手扶他道：“陛下，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李永邦嘟哝道，无赖着不肯起来，指着月亮，道：“我的心，你明白吗？”

    上官露哭笑不得，敷衍道：“明白。”

    “你答得太快了。”李永邦摇摇晃晃站起身，怨念道：“你不明白。”

    “如果可以，我想把月亮也送给你。”李永邦仰天道。

    他们离开行宫的前一天，他带着弟妹和她一起去市集上玩，见她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流连，就想买一个送给她，可她不要白娘子，也不要关公，非要一张十分可怖的鬼面罗刹。

    那摊主见他们衣饰华丽，当即坐地起价，上官露自然不肯，与摊主讨价还价起来，摊主道：“这位夫人，您若要其他的，这个数都行，可这罗刹您放眼瞧瞧，别说我这个摊位，就是整个集市都没有，只有我这里最后一张。这罗刹呀，瞧着模样是凶悍，恶鬼恶面，可正因为是恶鬼，才能驱邪避凶，击退前来骚扰的恶灵，是保身护体的好东西。反正小的今儿个就把话撂在这儿了，就这个价，您爱要不要吧。”

    上官露气呀，一张鬼面具竟还比诸葛亮贵了，有天理没有！

    谁知李永邦把银子一丢，道：“算了，你喜欢就好。没得再与他争论了。”说完，拉着她的手就跑。

    上官露扁嘴道：“败家！凭什么一个面具就这么贵呀，我喜欢？我还喜欢月亮呢，你怎么不替我把月亮摘下来呀！”

    李永邦原来一直记着这话，酒后糊涂，愈加当真了，吵吵嚷嚷着要宫人们带他到水井跟前去，把月亮给捞上来，送给皇后赏玩。

    然而寒冬腊月的，水井都冻住了，哪儿来的水中捞月？更何况就算捞上来了，也是镜花水月，这么虚幻的东西，转眼就没了，上官露要它做什么？又岂会在意！坦白说，李永邦今夜作的那么厉害，她快有点失去耐心了。

    但是李永邦坚持不懈，他记得宫中还有一处是热汤，是他特地命人给她建了四面环饶的水池，上官露没办法，只得陪着他，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摆驾灵釉宫。

    水池子里果然蓄着热水，腾腾冒着热气，月亮投影到潭中，映的水面一片银白色。

    李永邦着人拿来了一个大盆，亲自下了水捞了一把，随后对她欣喜道：“露儿，你过来看，你过来看，真的是月亮。”

    “幼稚不幼稚。”上官露嘀咕道。

    李永邦不住的唤着‘你来’，上官露拗不过她，干脆也除了鞋袜，踏进水池里，水温热有余，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据说是加了药粉，上官露灵机一动，走到他身边道：“其实，在这里泡泡脚也挺好的。”

    “……”李永邦木了半晌，醒过神来道，“好像是。”

    于是帝后二人坐在了台阶上泡脚。

    宫女和太监们虽然都暗自感叹奇葩，但再奇葩也是主子，遂忙不迭的抱来了迎枕，靠背等等，供他们垫着，他们则舒舒服服的坐在那里泡脚，身旁还放了一盆水，水里一轮小月亮。

    李永邦又把银盆递给她：“朕的月亮，你收到了吗？”

    上官露笑道：“收到了，收到了！”

    李永邦这才罢休，眨眼的功夫，下颚抵着上官露的肩头，竟然的睡着了，浅浅的鼻息，往她的脖子里吹。

    上官露替他拢了拢狐裘，低声道：“没心没肺的，就这样睡在外头，不怕生病嚒。今天丢这么大的脸，明天起来看你后悔不后悔。”

    李永邦却一无所知，上官露仰头看了眼月亮，自言自语道：“我像你？”她‘嘁’的一笑，“我哪有那么高高在上啊，我只不过一只笼中雀罢了。世人抬举我，将披着一身金羽衣的我错认成了凤凰。”说完，她轻轻的哼起一首小调，曲不成曲，词不成词，只隐隐听到‘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玉宇琼楼凤凰栖，半点不由人’。唱罢，长长的叹息百转千回，在寂静的深宫之中，趁着夜风，延绵开很远，很远。

    没多久，李永邦幽幽转醒，发现靠着他的上官露也睡着了，他的酒霎时醒了一半，怕吵醒她，只得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往怀里一带，今夜风大，至此，已开始下起了细雪，他赶忙替她穿上鞋袜，上官露困得很，嘤咛了一声，转眼便醒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有些尴尬。

    李永邦轻咳一声道：“走吧，起风了，早些回宫。”说着伸出手来，上官露紧紧一握，两人手牵着手，弃轿撵而步行，一路迎着风雪往永乐宫回。

    雪珠子纷飞而下，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满城的银装素裹，别有一番韵味，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走的缓慢，期间有一次上官露险些摔倒，还好李永邦扶着。上官露低声道：“我收到了。”

    “啊？”李永邦呐呐的，须臾明白过来，‘嗯’了一声，回头瞥了一眼紧跟在后头捧着银盆的宫女，走的十分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怠慢。

    上官露道：“横竖回去以后，四面红墙，满室砖瓦，也是不能从这盆水里看出月亮了，又何必要这小丫头受罪呢，这一路捧回去，转头她该生冻疮了。总之，你送的我，我收到了。”

    李永邦心头一跳，道了一声‘也是’，那这些虚的就由得它去吧，关键是他的心意她能明白。遂立即吩咐下去这盆水随意处置了吧。

    跟在后面的小宫女们却是比他们两个当事人还可惜，其中一个甚至还悄声道：“过年都图个吉利，这一盆水倒了，可不是覆水难收？”

    “嘘。你也知道过年得图吉利，你这话万万不能叫皇后听见了。”

    她们压低了声音说话，却不妨走在前头的上官露背脊僵了一下。

    她似冰雕一般，任由着皇帝携她回宫，风雪肆虐，吹得她们满头。李永邦用手替她轻轻拂了拂，她抿唇一笑，突然想起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六个年头，也是她进宫以来的第六年，仅仅六年而已，却像是过了六十年。她侧头瞥见他额头上的雪，黑发上也是密密匝匝的，如同一夜间白了头。她有些恍惚，依稀见听见谁在唱：只被前缘误……半点不由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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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大劈棺

﻿    年节里，皇帝和皇后在灵釉宫幕天席地的瞌睡了那么一会儿，虽身上套着厚厚的狐裘，裹着毯子，到底抵不住寒气的入侵，一连几天鼻子都塞住了，所幸饮了几贴汤药，发一身汗就没事了。

    元宵节过后，皇帝很快就解印了，再度上朝理政，谁知新的一年刚开年就发生了一件大事——皇陵居然出事故了，严重漏水。

    大覃的每个皇帝登基后都会着手修建自己的陵墓，运气好的，能顺利的活到看见完工的那一天。有的则未必。好像先帝宣武帝就是后者，全仰仗着他儿子给他的陵墓封顶。

    据当地官员快马加鞭的来报，陵墓渗水的情况十分厉害，先帝主要墓室的两间放陪葬品的耳房都淹了，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不出两日，主墓室也要受到影响。

    不用说，这事儿和工部绝对脱不了干系。一时间言官御史全朝着工部尚书陆耀群起而攻之，他们中不是没收过陆耀好处的，但是事关皇陵，那可是大事，弄不好要掉脑袋，诛九族的，因此各个对陆耀口诛笔伐，毫不留情。

    李永邦自然也是雷霆震怒，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让他的父母身后泡在一堆水里呢！他要是无能到这种地步，直接禅位得了。是以当即革除陆耀工部尚书的一职，并下令几方人马彻查。同一时间，亲自启程去皇陵，检查皇陵漏水的具体情况。

    上官露本应镇守中宫，但是大覃皇室的陵墓是建造在平州天翼关的入口处的，按着风水秘术所建，老祖宗口谕，天翼关狭长的甬道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不错，但更是龙脉中的龙脊，皇陵不但压在龙脉的身体上，还是最重要的龙首位置。钦天监和神官长都认为龙脉的安好关乎大覃百年基业得以传承的根本，大覃不像之前的朝代那样更迭频繁，一切都归因于龙脉。如今皇陵渗水，不单是人祸，更关系到江山社稷，此事不可儿戏。皇后身负凤格，龙头有伤，皇后娘娘若是能同行，凤气或许可以压制。皇后二话没说，立刻一道同行。

    等李永邦到了皇陵，发现情况已经有所好转，起码陵墓里的积水都被排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走进去，大约还有到脚踝处的水，当地官员回禀说是下雨漏的。

    李永邦琢磨着天翼关地处平州，被白瓷湖环抱，水量丰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陵墓有很好的隔绝、防护和排水系统，雨怎么大也不该下到陵墓里来。

    为了搞清楚心中的疑惑，他默默的提了一盏油灯进了墓室里头，后面跟随的人不多，只有几个亲信。

    帝王下葬一般都会有一堆金银玉器做陪葬品，但是死人墓就是死人墓，一点儿活气都没有，走进去就能感到四周围阴气森森的，墙砖上还有一些霉斑。李永邦用手轻轻一碰，一块砖掉了一小块碎片下来。李永邦见状，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当下气的是将陆耀活埋的心思都有了，这个挂名‘舅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爵位被父皇削了，他看这厮好歹是个皇亲，顾虑到他的体面，让他做了内务大臣，结果他贪污受贿，卖爵鬻官，被革职实在是罪有应得，然而最终也留了一个工部尚书的头衔给他，就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他居然自己把最后的生路都给堵死了。真是给脸不要脸，不知当说是聪明还是蠢。要说蠢，他敛财的手段花样百出，伎俩层出不穷，钻营的无孔不入。可要说是聪明，正常人都知道打哪处的主意都不能打皇陵的主意！李永邦心里懊恼，当时进贡给太后的那个榴开百戏就是从她母亲的陵墓里顺出来的，他为此发过一通火，以为陆耀会就此收手，目下看来，陆耀非但没有，还变本加厉。试想一下，若没有他给下面的人庇护，谁敢偷皇陵的陪葬品？那件古董其实只是初期的一个信号。他当时应该要及时察觉的，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祸患了。

    而今陆耀他以次充好，把上等的砖石都用次等的代替，当中赚取一个差价，整个工程下来，利润十分可观。他中饱私囊，鼓了自己的荷包，却直接导致了陵墓的渗水，要是有一个闪失，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李永邦恼的双手握拳，指节崩的咯咯作响。几个侍卫忙道：“陛下息怒。”李永邦吸了口气，道：“你们几个先出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侍卫们面面相觑，道了声‘喏’，一起躬身退到了外间。

    李永邦在墓室内四处张望，陵墓没有建成之前，他来这里巡视过，怎么设计格局，如何布置，当中都有他的一番心血和安排，但是父皇和母亲相继死后，他就再没有来过了，因为他心里清楚的知道，按照大覃的祖制，只有皇后才能与皇帝合葬，后妃们一律葬入妃陵，哪怕生前风光、受宠如皇贵妃，也无一例外，必须遵循规矩。所以他父皇和母亲死后得被隔的远远地，而这一切，都拜他这个儿子所赐，他打从心底里愧对身生母亲。

    不由自主的，心底溢出一阵浓郁的悲凉，为她的母亲不值，忙活了一辈子，几次死里逃生，最后没能当上皇后。

    思及此，他对孝慎皇后也就没有多少感情了。这些年他见惯了后宫中的恶斗，知道孝慎皇后当年对自己是存了利用的心，要拿他对付他母亲，有意骗他，引他误入歧途，致使他们母子失和。母亲最后没能登上后位，的确是坏在了他的手里，正称了孝慎皇后的心。人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想来，孝慎皇后到临死前还在算计着他母亲，这是多歹毒的心肠啊！

    他出于尊敬，不得不在孝慎皇后的棺椁前上了一株香，随后便再也不多看一眼。只把灯放在一角照明，一个人围着父亲的棺椁，缓缓绕了一圈，手掌压在棺椁的边缘轻轻抚过，带着沉痛的懊恼。

    他瓮瓮的自言自语道：“父皇，六年了！您走了有六年了。”

    “儿臣自登极以来，没为社稷江山做出什么有利的贡献，反倒屡次被奸臣蒙蔽，儿臣无能。”说罢，头抵在棺材盖上，重重一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儿臣今日要开馆验看父皇您是否安好，扰了父皇英灵，儿臣有罪。”

    李永邦拿出只有历代帝王才有的一柄钥匙，对准了棺椁前方一只龙首插了进去，果不其然，‘咔嗒’之后，棺材徐徐的打开。

    他的手按住棺材的边缘，一点一点将棺材盖往后移，棺中的情景也渐渐地暴露在他眼前。他起初是诧异，而后是狐疑，再后来是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棺材是空的！棺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他心头一阵狂跳，父皇？他父皇去了哪里？

    六神无主间，瞥见棺中有一双孩童的老虎鞋，他的眼睛一直，表情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双眼隐隐泛起点点泪光，那是他母亲在他小的时候亲手给他做的老虎鞋，他一直穿到很大，说是老虎最厉害最凶猛，没人能欺负它。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间仰天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手背盖住眼角，哀恸道：“父皇，母亲……你们……你们骗的儿臣好苦啊。”

    人人都以为大覃的宣武皇帝躺在里面，而他父皇却玩了一把偷天换日，金蝉脱壳，生生从众人眼皮子底下逃跑了，眼下应当是和他母亲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游山玩水，快活呢吧…….

    他这样想不是没有理据的，先不说他不用去看皇贵妃的棺椁，就算真的去看了，里面也一定是空空如也。要不然永定和瑰阳怎么一过了元宵，得知他要到皇陵办事就立刻一个接一个的撒丫子跑了？皇陵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特别是当年送宣武帝的棺椁到皇陵的还是李永定呢，他会不跟来一块儿看看，关心一下父皇？

    李永邦咬牙，这事铁定和永定脱不了干系，他气极反笑，这个小兔崽子，现在一定是快马加鞭的赶回去给父皇和母亲通风报信了！

    他一时间悲喜交加，说不出什么样的情绪，刚才还难过的要死，现在得知父母还活着，是打从心眼里高兴。

    他双手紧握住那双虎头鞋，想要带出去的，可想了又想，还是不舍的放回了棺中，那是象征他父母的合葬，母亲生前没能当上皇后，就让他们以这种方式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吧。

    他完成上述的一系列动作，又走到孝慎皇后的棺椁前，定定的望着，好像那里站了一个人，他正对那个人说话，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口吻：“母后，真不好意思，父皇他是不能下去陪您了，父皇活着的时候就和母亲双宿双栖，死后，他们也是分不开的。您费尽心机，到头来……嗬！也不算白费，就一个人好好的享受这偌大的墓室吧。其实也挺华丽的，就是有点湿。但是谁让舅舅他贪财的时候没跟您打声招呼呢，您可知道自己死后会泡在水里吗？唉！”他一声长叹，袖子一拂，转身大踏步离去，头也不回。同时对外头的侍卫道，传令下去，天涯海角的捉拿李永定那个混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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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仁孝贤

﻿    永定必然知道父母的下落，这些年总是吵吵嚷嚷着要回封地不算，回回还带着瑰阳一起，第一次用的理由是他看不惯侧妃赵氏大闹灵堂，之后又因为皇后失子一事与他生了嫌隙，接着又说历来亲王不得传召不得入京，他没事老往宫里跑，怕有些人在他背后打歪主意。他来去匆匆，过年回来，年后就走，在外面厮混一段时间，到了太皇太后寿辰就回来请个安，跟应卯似的，完事了继续脚底抹油。现在一想，全部都是疑点。

    李永邦气的七窍生烟。这个臭小子，让他抓到，非扒掉一层皮不可！

    亲卫们领命，立即展开行动。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皇帝脸色非常的不好看，他们自当用尽全力，大规模的调查李永定的去向，当然，是私下里的；要是放到台面上，外人指不定以为他们兄弟阋墙，引起朝堂争端也不一定。

    经过一番周密的调查，亲卫们回禀皇帝搜集到的关于这六年来李永定的行踪，第一年游山玩水，第二年游山玩水，第三年还是游山玩水，但不再是毫无目的的了，而是集中在江南一带，第四年干脆就赖在那里不走了，之后更是一离开京城就直奔扬州。

    李永邦的嘴角溢出一丝笑容，那就对了！父母一定在扬州。

    他记得上官明楼刚好被他外放到江南做官来了，便对上官露道：“咱们先不着急回京，陪我去一趟江南。”

    “江南？”上官露不解，“江南出事了吗？”说着，掀开帘子往外一瞧，马车的确不是往京城的方向去。

    李永邦道：“江南好的很，才不会出事。只不过就是有两只野兔逃窜到那里，我要去抓回来。”

    “哦？野兔？”上官露挑眉，“陛下这般兴师动众的去江南就为了抓野兔？那这两只野兔想必很不一般，敢问抓回来以后，陛下要怎么处置？”

    皇帝摸着下巴：“碳烤还是白煮，暂时还没想好。”顿了一顿，“哦，对了，意柳兄也在江南任上，你们好久不见了，正好可以借机叙叙旧。”

    皇帝似乎在试探她，上官露失笑道：“这还没到江南呢，怎么我已经闻见镇江老陈醋的味道了？”

    “终归是数年不见了，你不想他吗？”李永邦调侃道，“青梅竹马的情谊可不是轻易可以取代的啊。”

    “是啊。”上官露附和，“要看青梅竹马的典型，看太后对陛下有多眷恋就知道了！”

    李永邦嘴角抽了一抽，上官露忍不住勾起唇角。

    马车轱辘着前行，时不时颠簸，李永邦握着她的手，捏了一下道：“嘴巴坏的不得了，心眼儿也很小。”

    “谁说我心眼小。”上官露不服，“我若是心眼儿小，你后宫那些个花花草草我早就给你拔干净了！哪里还留到今朝，任由她们生的那么茂盛！还含辛茹苦的替你带孩子，谁都能说我心眼小，就你不能。”她撅着嘴，气哼哼抽出手道：“嫌弃我的话，休了我呀。”

    这种话是没有妃嫔敢和皇帝说的，即便是皇后也不能。

    但假如是夫妻，就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李永邦知道她撒娇，有心拿捏他，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出奇的受用，他记得朝中百官，罕有畏妻的，大多都是三妻四妾，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就会沦为京中笑柄，但当事人似乎并不以为意，估计其中乐趣只有本人能体会。李永邦以前是不懂，现在却突然觉得做夫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指手画脚的，关他们何事？再一深想，那两个有畏妻之名的官员，的确官阶是不高，但一直过得很平和，安乐，也没听说闹出什么家宅不宁的纠纷。

    坐车坐的时间久了，身体容易不舒服，他将她按倒自己腿上，替她轻轻揉了几下腰道：“谁敢休你啊！你那么厉害，你不休我就是给面子的了。好了，是我心眼小，我嘴巴坏，我给你赔不是。行了吧？别老拿太后挤兑我了，太后又不是我什么人，至于嘛。”

    “至于啊。”上官露侧过脸来仰视他，“就是喜欢看她对你发、情的样子。”她捂嘴偷笑，“还有你尴尬的要命，不知道要怎么办，如坐针毡的样子。笑死人了。比看话本子还带劲。真的，你要是同意，我让彤史专门为你俩写一则故事，保准感人肺腑，可歌可泣。”

    李永邦无语，这个皇后，拿他打趣最开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捉弄他的机会。看她笑的促狭，他却笑不出来，上官露很敏感的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

    李永邦觉得此行去江南还是很有必要和她交待清楚的，当即道：“我想，我……父皇和母亲可能还在世。”

    上官露本来漫不经心的，听了这话：“啊？”

    “你说什么？”

    这种事都有？老皇帝和孝睿皇后竟然假死跑路？！！！

    她是很聪明的人，眨眼的功夫，立刻想通很多关节。比如说六年前永定和瑰阳还小，瑰阳甚至不比如今的明宣大，夫妻俩若是假死的话，一定会带上孩子们一起上路，也就是说，先帝假死的时候，永定奉旨送棺木入皇陵其实是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之前，孝睿皇后肯定在宫外的某个地方等着皇帝，等时机成熟。

    这样一想，李永邦由头至尾被瞒在鼓里其实……还挺可怜的。

    没错，先帝貌似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他，一张龙椅。

    这在很多人眼里意味着先帝应该是很偏爱这个长子的。可‘他的死’对李永邦的打击也很大，他活着的消息却只让永定和瑰阳知道，这六年来，他陪伴的也是永定和瑰阳。大儿子就替他背锅，所以很难说，他不偏爱永定。起码相比起来，永定和父母共处的时间更长。试想一下，老皇帝就算对永定再严格，也不会像对永邦那样到严苛的地步。而也许正是这种严苛造成了李永邦性格上的反弹，父皇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要做。而永定生长在比较公平的环境里，跟父母撒娇不会被说没规矩，到处去玩也不会被指责玩物丧志，永定开心的时候，永邦则很孤独。这种感觉，别的人也许不懂，上官露却很清楚，李永邦心底未必乐意老皇帝的安排，按照他的性格，他可能更喜欢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也好过被绑在龙椅上接受朝臣叩拜。他对权力并不热衷。相反，永定倒是可造之材，有勇有谋，但老皇帝金蝉脱壳之日，他年纪尚小，也难怪老皇帝要大儿子背锅。上官露有点郁闷，老皇帝把她也给诓了，这黑心的老皇帝！亏得她当初还纳闷，怎么老皇帝死了，永定和瑰阳对于父皇的死好像没有那么悲恸？难道是平时的关系淡漠？现在才回味过来，哦！！！这俩蔫坏的熊孩子根本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详情的，瑰阳还挺会做戏，灵堂前哭的跟真的一样，转过头去就把永邦给卖了，她觑了一眼身边神色落寞的李永邦，唉，当皇帝果然是孤家寡人啊！

    她不由的伸出手来摸了摸皇帝的头，感慨道：“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家里不受疼爱的那个孩子。”

    皇帝蹙眉，正想开口问什么意思，外面大臣便来请旨，此次涉案相关人等具体要如何处置？

    坦白说，犯下此等滔天大罪的，全杀了都可以，问题是其中有一个陆耀，陆家要是抄家灭族，实施起来那是有一定的困难的，因为又没有宫变，总不能冲进宫里绑了太后也一道杀了吧？为此，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不得不来探皇帝的口风。

    皇帝人虽然没有回京，在去扬州的路上，但是立即拟了一道旨，工部尚书陆耀罪大恶极，玩忽职守致使皇陵漏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念在其年事已高，便改杀头为流放，陆家在朝中为官的男丁一律革职，不得再启用。另外涉事的工部官员二十六名，吏部两名的和户部的五名，也全部抄家斩首，无一幸免，只是祸不涉及高堂妻儿罢了。

    御史台认为事关先帝，皇帝的处罚的似乎有些轻描淡写了，毕竟他们中饱私囊的那些钱，难道他们的家人就没有份一起享受吗？

    皇帝当然知道处罚的有些轻，可问题是，要不是皇陵漏水，他就不会前去查看，不去查看，就不会知道棺中的秘密，不会发现父母还在世，他原先是怒火冲天，想将陆氏一门抄家灭族的心都有了，但事情峰回路转，坏事一下变成了好事，对皇帝来说，贪赃枉法理法上是不容，但他的情感上已经没有很大的愤怒了，便不想连坐那些涉事官员的家人。

    御史台见上了几次折子都不奏效，特别是皇帝还不在京中，便只有作罢了。反正皇帝惩治了贪官，博了贤名，又亲赴皇陵，身负孝名，如今手下留情，再博得了一个‘仁’名，没什么不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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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金凤簪

﻿    皇帝当然是没什么不好，太后却是非常的不好。

    她住在永寿宫本就是消息闭塞，等她知道事情始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父亲被投入大牢，家中的男丁悉数革职，再加上受到上次事情的牵累，银楼关张，陆碧君这个空有其名的安溪公主又生死未卜，可以说，现在的陆家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没有生计，没有财路，没有权势。要不是很久以前，陆家还颇有先见之明的安排了几个暗桩在宫中，估计她连这点微末的消息都收不到了。

    陆家连番受挫，不但太后受到打击，陆家人也倍感煎熬，陆燕的哥哥陆宗庆本就是个病秧子，如今眼看着陆家的主心骨陆耀垮台，陆宗庆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下子就病倒了，镇日里缠绵病榻，延医问药。陆燕知悉的时候，只觉得四面楚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求太皇太后，可她没有皇帝和皇后的允许，压根不能随意出入永寿宫，她不由的悲从中来，正要让侍女去慈宁宫请太皇太后的旨意，就听绯月匆匆的奔进来说：“太后，大事不好了，太后，陆大人他……陆大人故去了。”

    “你说什么？”太后跌坐在身后的罗汉榻上，紧张的问，“哪个陆大人，你说清楚？”

    绯月为难道：“是……是安溪公主的父亲，陆宗亲陆大人。”

    “哥哥……”太后的目色怔忡，眼神空洞，半晌，喉中泛起一股腥甜，霎那间，一口鲜血‘噗’的喷出来，绯月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淑兰嘴边挂着冷笑，但还是赶紧上前，搀扶住太后，面露关切道：“太后，您怎么了，您保重身体啊！”继而回头叱责绯月，“怎么不打听清楚了再来回话，这些不尽不实的消息休要在太后跟前胡说。”

    绯月喏喏道‘是’，垂头退了出去。

    太后捉牢了淑兰的手，紧紧捉着，疼的淑兰倒抽一口冷气，片刻，太后仰天大笑起来：“好，很好！上官露，你手段高明，是我技不如人。但你等着，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会跟你斗到底。这笔账，我一定要你悉数奉还！”

    淑兰赶忙端来了参茶，好言相劝道：“太后，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眼下，身子是顶重要的，要是连您都垮了，太后的娘家人可就连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太后深深吸了口气，用帕子抹去嘴角的点点猩红，抿了一口参茶，道：“是，如今陆家群龙无首，哀家是他们唯一的依仗了，哀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陆家那就是一盘散沙，再无翻身的机会。”她意味深长的望了淑兰一眼，“没想到，今时今日，肯留在哀家身边为我尽忠的人竟只有你一个了。往日，我只当你资历最深，最难收服，轻易不肯交心，而今看来是我错了，那些个小的，一个比一个的不济事。”

    淑兰知道，太后这是被逼得穷途末路了，逮到篮子里的都是菜，不过，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她忙跪下道：“奴婢听凭太后差遣，太后有什么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太后摆摆手道：“哀家没什么吩咐，只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即可。”

    淑兰狐疑的凑上前去，太后道：“去华妃那里搞点小动作，务必令她与哀家连成一线。”

    淑兰点头道‘是’。

    不日，太后在永寿宫呕血的消息便在宫中不胫而走。

    绿珠向华妃道：“娘娘，皇后主子不在，您瞧咱们是不是也该差人去探望一下太后？毕竟眼下是您在代为掌管六宫事，就算要与太后划清界限，也不能由着她自生自灭。没错，陛下明面上是处置了陆家，可太后只要一天还当着太后，咱们就得供着她老人家，要不然等陛下和皇后回来了，知道她是在娘娘您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反倒怪起娘娘来。”

    “是啊。”华妃喟叹道，“太后的确是个烫手山芋。皇后真是好算计，坐享其成的好事从来就轮不到本宫，但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活儿，从来都是由本宫出头。说的好听赞一句‘能者多劳’，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若是与太后走到太近，让陛下知晓了，回头又要疑心我与太后有所图谋。我若是对太后不闻不问，礼法孝义上又过不去，真是一步好棋。什么代为执掌六宫！”华妃气的咬牙，“根本就是她上官露的傀儡。”

    “不过本宫也不是傻得。”华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这不还有一个太皇太后吗，绿珠，你替本宫去慈宁宫走一趟，去请了老祖宗的意思，看太后那头要怎么办。”

    绿珠应声道‘是’，而后微一福身，出去忙活了。

    待她人走的远了，如眉才一个闪身进了如意堂，对华妃道：“娘娘，瑞秋带到了。”

    华妃慢条斯理的‘嗯’了一声，如眉便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瑞秋于是紧着身子，目不斜视的进了大殿，跪下朝华妃磕头道：“奴婢瑞秋，见过娘娘。奴婢知道娘娘不喜奴婢在娘娘跟前侍奉，这些时日，奴婢一直在后头洒扫后院，不敢在娘娘跟前碍眼，只是有几句话，奴婢实在是不得不对娘娘说。是真，是假，奴婢也不敢判断，但这事儿透着古怪，奴婢只得来禀告娘娘，请娘娘您定夺。”

    “说吧。”华妃无所谓道，“能说出什么大不了的。”

    瑞秋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可还记得紫鹃吗？”

    华妃轻轻蹙眉，紫鹃？那个口没遮拦，叫她给绞了舌头的丫鬟？

    “她怎么了？”华妃沉声问。

    瑞秋答道：“因为上回的事，紫鹃挨了教训，但托娘娘的洪福，手下留情，紫鹃总算留下半条命来，而今一直和奴婢一起洒扫庭院，在一处当差。绿珠姐姐看她可怜，时不时的捎一些果点来看她，顺便开解一下她，说娘娘您总有一日会想起她的好来，到时候她就又能回娘娘您的身边伺候，紫鹃的心情也较从前好了许多。可紫鹃等了又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绿珠身上，却毫无音讯。直到有一天，奴婢干完活回来，正巧听见绿珠和紫鹃讲话，紫鹃是哑了的，便是绿珠姐姐一直在说，‘我知道你是气我抢了你的差事，觉得娘娘信我不信你，才要与我置气，可我真没有要与你分庭抗礼的意思，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的。华妃娘娘心狠，连你这样打小在她身边侍候的都如此对待，我瞧着也心疼，可见在她跟前当差，我也是不松快，一点都马虎不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只怕有一天落得与你一般的下场，谁让你我都知道，娘娘就是这样的人呢。紫鹃，咱们不妨再寻个去处？你若信得过我，我还有一条生路，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里，华妃的脸色暗的能滴出墨汁来，瑞秋继续道：“绿珠姐姐之后和紫鹃咬耳朵，奴婢就没能听清她们说什么了，但当奴婢问起紫鹃的时候，紫鹃在奴婢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华妃探出身询问。

    瑞秋迎向华妃的双目：“皇后。”

    华妃轻笑一声，复又缓缓靠向身后的软垫，让人提了紫鹃过来，紫鹃现如今不能说话，所以不管她们说什么，她只管点头。她是答应了绿珠要投靠皇后没错，谁知被瑞秋发现了，瑞秋要拿来做文章，她没理由拆穿，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华妃了，与其拆穿瑞秋，使得华妃可能怀疑自己真的跟绿珠结党投靠了皇后，倒不如彻底装傻，反正在别人眼里，她没什么杀伤力，左右不了大势，但透过她，华妃能发现谁忠心，谁背主，自然不会放过。绿珠熬不熬得过去，端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没多久，绿珠从慈宁宫回来了，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格外的压抑，不似往常，她佯装无所察觉，道：“回禀娘娘，太皇太后知悉了太后的病情，着了太医去永寿宫为太后诊治了，还夸娘娘您思虑周全，办事妥帖呢。”

    华妃却恍若未闻，只兀自从发间抽出一支七尾凤簪，丢到绿珠的脚下道：“绿珠啊，自打我执掌重华宫，最信赖和倚重的人就是你了，你跟了我也有六年了吧？”

    “是。”绿珠笑眯眯道，“全托赖娘娘的提携。”一边蹲下身去拾起簪子，拿帕子擦拭干净道：“娘娘不要这簪子了吗？这可是内侍局特地为娘娘您打造的七尾凤簪，精致无比，宫里只有娘娘能戴。”

    华妃自然知道，九尾凤簪是专属于皇后的，接下去的妃嫔按数递减，贵妃戴七尾，妃位戴五尾，至于妃子以下，身上和头上不能有任何凤凰图案，否则便视为大不敬。她目前仅仅是妃位，按照规制，是不能戴七尾凤簪的，且又无子嗣，但由于她向来是诸妃之首，皇后不在更是她代为执掌六宫，这七尾的簪子便算是皇后赏给华妃的特权了。

    华妃道：“那你倒是好运气，今日就让这簪子成全了你，只是可惜啊，你身为皇后的人，为皇后办事，要死，也该由皇后赐死，本宫的七尾凤簪赐死你，想来还是委屈了你。”

    绿珠瞪大双眼：“娘娘您在说什么？”

    “本宫说什么你不懂？”华妃于是把瑞秋和紫鹃提上来与她当面对质。本以为绿珠会惊慌失措或者哑口无言，谁知绿珠听后竟是眼中含泪，语带幽怨的指着她们两人道：“我待你二人真心实意，知道你们从娘娘身边调走了心里难受，时不时的去接济你们。然而却好心没好报，被反咬一口，是我枉做好人。”

    绿珠苦笑着朝华妃跪下道：“娘娘，奴婢知道，今日无论奴婢说什么，都没法让娘娘相信奴婢了。可奴婢也有肺腑之言，必须要说与娘娘您听。也许在娘娘您眼里，她们是跟了您很久的奴仆，绝对不会背叛于您，哪怕您对她们施以重刑，她们都不会离开您。而奴婢是内侍局指派来的，不是您亲自□□的，并非知根知底的家奴，娘娘用着总觉得不踏实。可请娘娘明白一点，在这宫里求生存，往往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婢若是对娘娘有异心也无用，因为阖宫的人都知道奴婢是重华宫的人，不会有其他宫房的娘娘愿意相信我，接纳我，甚至重用我，所以奴婢到哪里去都讨不着好，既然如此，奴婢为何还要做这种扯自己后腿的事？奴婢此生唯一的盼头就是希望娘娘您一直在这位置上牢牢地坐着，奴婢会竭尽全力的帮您，只有这样，奴婢才能保住自个儿，这是奴婢的心里话。”

    “奴婢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千方百计的往奴婢身上泼脏水是没用的，苍天可见，奴婢行的正坐的直。但是众口烁金，奴婢今日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但是奴婢在死之前——”绿珠指着瑞秋和紫鹃道，“娘娘，奴婢死了之后，您身边该用什么人，该信赖什么人，您可得自己想好了，奴婢再不能为您把关了。但是她们两个——这两个贱婢绝对不是忠于娘娘的，这一点奴婢万分的肯定。”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拿起那支凤簪朝自己的喉咙戳下去。

    华妃眯眼瞧着，绿珠是她见过最伶俐，最稳妥，最会办事的奴才，如果是别人的眼线那真是太可惜了。瑞秋她们也许是嫉妒她，但也有可能是说了真话，这一切华妃心里有数，但她不敢赌这个万一，特别是她进宫以后就没有赢过上官露一次，哪怕是和太后联手，都一样输的溃不成军，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边是不是被人安插了内鬼。所以今日之事，只是对绿珠的试探。哪里知道她会那么干脆的自尽，华妃见惯了各种奴才的嘴脸，基本上到了这种节骨眼，只要是内鬼，为了保命，就该要吐露实情，现形了。

    眼下看来，绿珠变节的可能性很低，倒是瑞秋和紫鹃十分值得怀疑。

    华妃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太监之前受了绿珠不少的照拂，实在不忍心看她血溅当场，当即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夺过那柄金钗。

    绿珠瞧着是下了死手的，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冲着自己的咽喉去的，她在簪子即将到达喉咙的时候，稍稍偏了一些，再加上小太监救得及时，簪子径自从她脖子划过，往耳根子那里去，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顿时血流如注。

    绿珠为了逼真，旋即双腿一软，往地下一倒。

    华妃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太医来啊。”随即瞥了一眼瑞秋和紫鹃，哼笑道，“你们俩……既然上赶着要效忠于太后，那本宫这里以后和永寿宫的消息传递就全靠你们了。”

    瑞秋和紫鹃伫立在当场，瑟瑟发抖，一身的冷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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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熙园会

﻿    与此同时，帝后的大驾也终于顺利的抵达扬州。

    因为事关皇家秘闱，帝后两个人若是同时出现在一个当地的富贾家里，似乎有些惹人怀疑，遂分开行动。皇帝带着几个亲卫去了熙园，那是以永定的名义买下的一处宅子，皇后则由上官明楼接驾，被安排在了最好的驿馆，三面临水，推开窗，便可见日影飞去，月影清斜。

    皇帝一身常服，轻车从简的到了目的地，留两个侍卫在门外守着，自己带了一个武功最高的进去。

    会客厅里仆从训练有素，请李永邦入座后上茶道：“这位官人，老爷这会子正见客，您稍待，不妨先用口茶，这茶是咱们老爷自家的茶园种的，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也可带上一些。”

    他淡漠的‘唔’了一声，心想，这些奴仆怕也是不知情的。

    没多久，瑰阳自外头回来了，风风火火的，手里提了一个鸟笼，还穿的男装，一看就知道是上街玩去了。甫一进门，冷不丁的就见到皇帝，立刻呆住了，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道：“呃……这个……”

    李永邦冷笑道：“呵，来的好还真是不如来的巧！某适才还在想，究竟是会先遇见小姐呢还是小少爷。”话毕，禁不住皱眉，“难怪苏鎏和王鹤一个也没相中，敢情是因为他们不能出京陪你到江南啊。”

    瑰阳扁着嘴，嗫嚅道：“大哥哥。”而后捏着耳垂，可怜兮兮的上前求饶道：“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那会子才多大呀，我跟你一样是伤心透了的，直到前两年，二哥领了我来江南游湖我才晓得。不过我至今还觉得是一场梦呢，稀里糊涂的。你捏我一把，告诉我这不是梦？要不……要不我进去替你把二哥哥叫出来？让他给你解释？”

    这个当口，瑰阳也只有先卖了她二哥再说了。

    管家一听不对，小姐喊这个俊朗青年‘大哥哥’，他们当下人的依稀都听老爷和夫人提过有一个长子，常年在外经商，至今没有回来过，难道眼下这位就是……管家暗恨自己眼拙，眼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大少爷’？当即不敢再怠慢，伸手请人进内厅，还喝什么茶呀！

    李永邦对着瑰阳一甩袖子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找他。”

    管家见那风度，忙在前头领路，低头哈腰的，一直到一间明亮又宽敞的厅堂前才顿住，大房间有内外两层槅花门，上方镶嵌着五色玻璃，一齐朝外打开的时候，屋内既通风又明亮，还很有情调。

    此时天气乍暖还寒，便只开了一半，管家在外禀报道：“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李永邦摸牌的手一顿，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虽然知道皇兄找来这里是迟早的事，但真的上门了，他还是有点慌。

    管家看着老爷，老爷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烟斗，淡淡‘嗯’了一声，眼睛并不离牌，直到打出一个幺鸡后才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朝李永邦招手道：“过来，替我接着打。”

    屋子里插着花，放着甜果，还置有暖炉，李永邦入内，浑身都笼罩在一股温馨甜馥的气息里，尽管如此，他还是绷着脸，尤其是见到老皇帝好端端的坐着，哪里有半点他死时被雷劈的外焦里嫩的样子，一想到自己被骗，登时气不打一出来。

    岁月是厚待李巽的，他还和从前一样英挺，只是眉宇间少了杀伐果决的戾气，多了几分淡然与随和，把李永邦摁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另外三人道：“我儿子替我打。”又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打啊，我牌旺的很，输了晚上你洗碗，我去你母亲那里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了。”

    李永邦闻言，浑身一僵，道：“我去看吧。”

    “你打牌。”李巽不容置疑的道，随后叼着烟斗，头也不会的走了。

    牌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很微妙。

    李永邦的拇指摩挲着碧玉做的四方牌，唤了一声：“殷大人。”

    殷世德笑了一下，几个人中，唯独他是不怯的，可能因为从前在刑部供职的关系，是仪妃的父亲温同知的上司，殷世德不卑不亢，有礼道：“大少爷，好久不见。”

    李永邦嘴角一勾，“我记得你家乡在西北啊，你怎么丁忧丁到江南来了。”

    殷世德摸了把鼻子，胡诌道：“不瞒少爷，忙完我这头的家务事，便随着妻子到岳丈家里来看看，顺便小住。”

    李永邦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这样啊……好大方的‘岳丈’。”

    “这位——”李永邦转过头看左边的下家，“没记错的话，是从前的羽林卫禁军统帅顾大人吧。瞧着眼熟，若是认错了，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顾逢恩谦逊的颔首道：“大少爷别来无恙？！”

    “托诸位的福。还好。”李永邦的目光终于移到永定头上，一个字接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好得很。”

    说完，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李永定心道不好，赶紧抱头鼠窜，径直逃到了门外去。

    殷世德和顾逢恩翘起二郎腿看戏道：“嗳，你说这哥俩谁会赢啊？”

    顾逢恩道：“二少爷心虚，一定会输给大哥的。”

    殷世德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都怪老爷那起子玩的太大，连儿子也耍，手狠心黑，堪称举世罕见，还好咱们聪明，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的抱着老爷的大腿，矢志不渝，忠贞无二，要是敢跟老爷对着干，估计现在也是被卖了的下场，啧啧。”

    说话间，李巽偷偷摸摸的又回到房间，在他们身旁落座，他哪儿有去看蕊乔，根本一早就躲在假山背后，他很清楚这个儿子的脾气，这口气一定要让他出了，不发出来闷在里头是不可能的。那么既然要发，与其发在他这个‘老人家’身上，不如就请小儿子代劳一下吧。老二每年在他这里蹭吃蹭喝，他从没二话，眼下要老二替父亲挡一下怎么了，这根本是为人儿子的本分嘛！李巽抽着烟丝，津津有味的看大戏。

    只见两个儿子扭打成一团，小的那个一个劲求饶，说我错了，错了，大哥！“我也是被逼得呀，你怎么着也体谅我几分，我得尽孝道不是！你看，我也给了你暗示，要不是我，你能顺藤摸瓜找来这里吗。”

    直到两人打得累了，一齐躺在草地上，李巽才走过去，摸着下巴道：“两个浑球，没一个省心的！这一身汗的睡在这里吹了冷风回头着凉可怎么办，赶紧的起来，进去换一身干净衣裳，要开饭了。”

    李永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们浑球？说到浑谁能跟您比啊！他顶多是一个知情不报，而且还是迫于你的淫威之下才不得已的知情不报，你呢，你压根就是阴险狡诈。我再听你的，我就是一个傻。”说完，自顾自起身走了。

    李巽也自知理亏，忙几步跟上去道：“儿子啊——为父有为父的苦衷啊。”

    “去你的苦衷。”李永邦怒道，“你跟我玩的就是一个报复，这么着变着方儿的教训我，心里可乐了是吧？！”一边抬着下巴质问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简直是天下第一浑！”

    “自己浑不算，还带坏了弟弟妹妹。”边说边指向永定和不远处的瑰阳，“老二也老大不小了，正妻人选至今未定，那边那个——弄得我手底下两个愣头青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哪有半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是你教育出来的。”

    李巽悻悻的一笑：“哈！好儿子，那你就多担待些呗，俗话说长兄如父，老二和老三的婚事都靠你啦，你给留意着，张罗着。”

    李永邦哼的一声，高傲的走了，跟着仆人到了另一间厢房，沐浴、更衣，换上了干净的袍子后才再度走出来。确定了母亲的确是在伙房之后，便径自去了那里。

    伙房重地，男人家一般不踏足，可李永邦心里着急的不行，也懒得理会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迂腐道理，大踏步走了进去。

    里面有好几个厨娘，有的忙着添柴加火，有的忙着看顾着汤的火候，有的打下手，芸芸众人里，他还是一眼就见到了她的母亲，比从前丰腴了不少，虽然她从来不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人，但她的能干和利落仿佛是天生的，指挥着众人道：“阿娇啊，家里头木槿喝着人参汤，晚膳就不要给她送去炖的排骨萝卜。人参是补气的，这萝卜是导气的，要是放一块儿，人参汤岂不是白喝了！”

    “知道，夫人。”阿娇巧笑着回头，同一时间，便看到了夫人背后的那个英俊挺拔的青年，着实的愣了一愣。

    她的反常落在蕊乔眼里，蕊乔问，“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蕊乔狐疑的转身，冷不丁那青年一把抱住蕊乔，阿娇惊讶的张大了嘴，蕊乔却并不惊慌，只一个瞬间，她已看清了来人，她的眼底漾起一股温柔的慈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让母亲仔细瞧一瞧。”

    “真是的！回来了怎么你父亲也不叫人通知我一声，吓死我嚜！”

    阿娇她们立刻明白过来，彼此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退了下去。

    李永邦搂着母亲的脖子道：“我那时候跪在宫门口要见母亲最后一面，母亲怎么就忍心对我不管不顾，置若罔闻。有生之年，幸运还能见到母亲，是上苍庇佑，若当真缘悭一面，你让儿子这辈子都悔死了。”

    蕊乔笑着搓揉他的脸蛋：“谁让你那么不受教！好好说你也不听，不听就拉到。”

    “怎么能拉到呢。”李永邦特别委屈，“您就不能耐心点，您和父皇就这么跑了，把我一个人扔下…..”

    其实他也知道是自己没道理，天生反骨，那时候估计快把他爹娘给气死了，可他为母亲的死日夜忏悔，内心备受煎熬，结果这根本是一个骗局，他气归气，气父母亲人瞒着他，但还是感谢这骗局，一切都是假的，父母不单尚在人世，还好好的。

    “你如今也是当父亲的人了。”蕊乔揉他的脑袋，“可有好好教养那些小孩子吗？让我们耐心，我们的耐心都给你这臭小子磨光了，你倒是说说，还要怎么个耐心法！”

    他有一刻的心虚，蕊乔问：“咦？你的小美人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什么小美人……”李永邦赧然道。

    “就是我和你父亲千挑万选给你找的那个小美人啊，水灵灵，娇滴滴的。可乖可听话的一个孩子。”蕊乔赞不绝口，“刚成亲那阵子，知道你爱吃桂花糕，她还特地到我跟前来讨教怎么做，之后可有做给你吃吗？”而后像是想起什么道，“哦，后来我出宫，听说你带着一个侧妃进宫去向你父皇请安了是不是？你不喜欢她吗？”

    李永邦答非所问：“母亲你说什么？她专程去跟你学过桂花糕？”

    “是啊。”蕊乔道，“要不然呢？你府里那些个女人，可没有一个有这个心思跑来跟我学的，我瞧着那是一个好孩子。怎么你就不喜欢她呢。唉，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废了她便是。”

    李永邦一阵尴尬：“随意废立皇后未免太过儿戏了。”

    “皇后是国母，不但要端庄，最要紧还是要你喜欢。你若是不喜欢她，她就是做的再好，后宫打理的再井井有条，与你也是貌合神离。我一个当母亲的，你说我自私也好，自利也罢，我就想你开心。”蕊乔说着，将他往伙房外头推，一边道，“里头烟火气大，别尽顾着在那儿傻站，去吧，和你父亲，弟弟好好叙话去，留下来吃晚膳，陪陪母亲。”

    李永邦高兴的‘哦’了一声：“那儿子差人去把她接过来。”

    蕊乔抬眉，促狭的望着自家儿子：“咦？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李永邦清了清喉咙道：“您和父亲的心意，儿臣不会辜负。再者，她也没有行差踏错的地方。”

    蕊乔不耐烦的摆手：“哎哟，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得，都是虚的，眼下又不是在宫里，你就说吧，你喜不喜欢她，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废，我替你做主，跟你父亲说去。”

    “嗳——母亲！”李永邦急的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蕊乔道，“母亲，我都这么大人了，您非逼着我把心里话说出来嘛。”

    蕊乔笑的眼睛都眯起来：“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永邦耷拉着脑袋，轻声道：“嗯。”

    “啊？”蕊乔凑近了，“什么？”

    李永邦无奈的看着蕊乔：“母亲，你逗我玩儿呢。喜欢，我喜欢行了吧，特别的喜欢，喜欢到心坎里去了。”

    蕊乔这才放过他，催促他道：“去吧，去吧，把我儿媳妇找来一道吃个便饭。”

    李永邦高兴的‘嗳’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侍卫们到驿馆把皇后接来，务必要低调行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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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阴晴缺

﻿    彼时皇后在驿馆，也正百无聊赖。

    上官明楼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就连室内点的香，插得花，也都一应就着她昔日的喜好，一丝不苟。可以想见，这几年，他虽人在江南，对她仍是时刻挂心。有时，他听到人们说皇后的境况不好，他担心的辗转难眠，有时，又听人说皇后过的很好，他心里又不是滋味。几番前后矛盾、反复，弄得他也吃不准她到底是过的好不好。所幸的是，他的位置一直很稳，而陆家却多番动荡，如此，他便知晓皇后就算过的不好，也没有到坠落的地步，起码，她一直在苦苦挣扎，维持着家族的荣耀。她只是嘴上不说罢了。可要说她过的有多好……上官明楼想到皇帝近年来后宫里的妃嫔们陆续有所出，他不相信她真能好的到哪里去！因此得知她要来，他立刻着手准备，真是恨不得倾尽全部力气，就为了哄她高兴。然而今次看她的气色，果真是比他离开时候要好的多。以及，皇帝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样子，看来，她过的总比他以为的要好吧。

    逢春是上官氏的家生丫头，从小随着上官露一起长大，与上官明楼自是熟稔的，见气氛沉默至尴尬，便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谁知上官露突然开口道：“大人悉心安排，本宫着实感激不尽。只是这一路颠簸，本宫有些乏了。”说着，按了按太阳穴，“今日，想必是不能好好的招呼大人了，大人不如自便吧。”

    这等于是下逐客令了！

    逢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上官露觑了她一眼，道：“或者，逢春你在这里代本宫同上官大人说一会儿话，也省的上官大人白跑一趟。”

    逢春的心事被揭破，登时满脸羞红，垂下头去，但她并没有留下，相反，赶忙朝着上官明楼福了一福，追随上官露的脚步而去，进了内室忙不迭道：“娘娘，奴婢对娘娘——”

    上官露摆手道：“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你是上官家的人，不是我的人，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家里送你到我身边来，既是来辅助我的，也是来监视我的。你处处为家族利益筹谋，为上官明楼打算也是合情合理，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要被皇帝看出来！”

    “是。”逢春心虚的低声道，默了良久才又开口相劝：“娘娘，早先……奴婢听说夫人随上官大人一起到了江南任上，咱们……不去瞧一瞧她？”

    上官露本来疏懒的表情霎时不悦：“笑话！本宫贵为皇后，就算她是我母亲又如何！她不来请安，倒要我巴巴的上门去瞧她？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你这话说出来，宫里的这些年是白呆了吗？！”

    逢春最怕夹在她们母女中间了，从前上官露还没出阁时，母女俩就是这般，要么不碰面，一旦碰面了，除却正常的问安，绝不会多说一句别的话，上官露不开口，夫人更不会先开口，就那么僵着。好几次，夫人打定了主意要上官露绝对的服从她，兜头冲着女儿就是一个耳光，从小到大没少挨打。都护府上下都知道，在上官夫人跟前，小姐活的就跟个丫鬟没两样。当然，都护和老夫人在的话，情况会有所缓解。所以上官露和老夫人感情很好，听说生下来二十天就被送到老夫人房里去交由老夫人抚养。大抵也是为此，夫人认为上官露不肯受她的管束，等上官露稍大一些，成天一味的想要打压她。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母女俩的心结，一时三刻的怕是解不开，逢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咬唇道：“奴婢知错了。”

    的确。

    不管是皇后还是宫妃，只要是嫁入了皇家，从来就没有私下里见娘家人的道理，即便是太后死了兄长，也不能出去吊唁，依旧要在宫里呆着，唯一能做的，就是请宫里年长的姑姑去陆家当个女知客，操持打点一番，算是全了太后的脸面。

    只有在皇帝首肯的情况下，皇后及宫妃才可请娘家人前来相见。

    今次皇帝南巡，有意将皇后带上，为的就是找机会让她们母女见上一见。若是换着别家的母女，有个当皇后的女儿，一定早早的来看望女儿了。上官夫人却是尽等着女儿去拜见她，好大的架子。又或者说上官夫人其实从没有把上官露放在心上，看不看都无所谓。

    “女儿当了皇后又怎样！”上官露‘嗤’了一声，“她得意的是，她的儿子终于在江南当了大官，她可以四处向人去炫耀那是她的儿子。”

    最后两个字，上官露几乎是咬牙切齿。

    凝香心头直觉不妙，上官露鲜少神形于色，但此刻面上泛起怒容，她立即上前对逢春道：“逢春姐姐，娘娘身子不适，就请您代替娘娘陪着上官大人回府去看一看吧，尽一尽孝心。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对逢春姐姐讲的，也请您转达夫人，不要等夫人惹下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说咱们当奴才的没有提醒过她。”

    逢春知她是从中缓和调停，点了点头。

    凝香接着道：“首先，娘娘今次不是回娘家来省亲的，是陪陛下来南巡的。夫人是娘娘的生母不错，但娘娘无须专程拜见她。其次，按着规矩，夫人既然人在此地，又有陛下的恩旨，就可以来向娘娘请安。不管她是娘娘的生母也好，哪怕是娘娘的祖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如今夫人失约，一旦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夫人耳聋眼瞎，知道的，便会指责夫人没有分寸，罔顾尊卑。咱们娘娘面对亲生母亲，有孝心是一回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后娘娘不单单是上官家的女儿，更是大覃的皇后，国母，身份贵不可言。除了向太皇太后和陛下，皇后娘娘是不会向任何人跪下、叩头、敬茶的。所以还请逢春姐姐回府后向夫人说明，何为尊卑，尊卑面前，谁为尊，谁为卑，当要如何自处，才不致于行差踏错。请夫人好生掂量掂量。”

    逢春心头一惊，凝香向来待人客气温和，在宫里，她和自己是上官露的左膀右臂，但是上官露说的没错，她不单纯，她还代表着上官家，凝香却不同，她只效忠于皇后。

    逢春郑重的颔首，诚恳道：“谢谢你的提醒。”

    随后便随上官明楼回府去拜见上官夫人。

    逢春走后没多久，上官露便被李永邦派来的人带到了熙园，饶是冷静如上官露，在见到了活蹦乱跳的老皇帝后，还是怔了一怔，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向还没死的老皇帝和‘孝睿皇后’行礼。

    一顿饭，宾主尽欢，李永邦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回去的路上，软轿里，脑袋径直搁在了上官露的肩头上。

    上官露将他的脑袋轻轻推开，嫌弃道：“醉鬼。”

    李永邦半眯着眼，伸手环着她的腰道：“你怎么了？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上官露抿了抿唇：“没有。”

    “陛下阖家团圆，是喜事。”

    李永邦见她语气生涩，有些拒人千里，可意态又有些落寞，月光下，像是有不易察觉的伤心，他蓦地了悟道：“是想家了吧？”

    上官露缄默不语，但是唇线的弧度微微昂着，有几分不愿承认的倔强。

    李永邦本来想着装醉与她拉近一些距离的，故倒在她身上，此刻知道装不成了，一把搂着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道：“想家是正常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习惯那里的人和事，哪怕是陈设，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你在乌溪长大，自是对那里感情深厚。下回狩猎，咱们可以到那里小住几日。好吗？”

    上官露闷闷的‘唔’了一声，听在李永邦耳朵里有几分软绵绵的意味，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儿。他不由的有些疼惜，爱怜的摸着她的鬓发道：“可我今日又有不一样的见解。我觉得，原来只要是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呀，那儿就是家。就说父皇和母亲吧，离开了皇城，抛却富贵荣华，一般人决计是不肯撒手的。但是他们做到了。此心安处是吾乡。天涯海角，毕生相随，得把信任无条件的交付在对方手里才能这样。所以皇后不要太过感伤。”他长吁口气，“我知道你眼里我还不怎么可靠，可我们在一起也有六年了不是吗？难道这六年里，你记得的关于我的一切就只有不好的争吵？感情里的那些褶皱，一时间是无法抚平的，但我以后会好好的，争取他日皇后离开我一天，就教你想我想的不得了。”他说完，轻声笑起来。

    上官露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一勾，她觉得依照他这个狗脾气，过两天就和自己杠上了，到时候今天的话就是又一次活生生的打脸。这个皇帝啊，不论多大，年纪是长了，但始终脱不了孩子气，年纪大概全长到狗身上去了。

    不知为什么，李永邦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只有在爱的人面前，人才会活的像一个孩子，那么幼稚。”

    上官露一怔，没有答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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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隐衷浮

﻿    老皇帝面上讪讪的,颇不好意思,蕊乔却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亲热道：“好孩子,我瞧瞧,许久不见了,怎么还是这样瘦！我刚才听你们说‘亲上加亲’,什么意思,快说给我听听。”

    上官露饱含深意的望了一眼瑰阳，瑰阳‘啊呀’一声，捂着发烫的脸猴子似的跳到母亲跟前，速度把她们婆媳俩分开,胡说八道了一通，不过最后饭桌上，上官露还是把蜜蜡珠串拿出来，交到李永邦手上，道：“喏，瑰阳也大了,正好爹娘也在,要不要亲上加亲,你当哥哥的给她参详参详。”

    蜜蜡珠串一见光，老皇帝和蕊乔的脸色突然变了，老皇帝没有说话，蕊乔则是笑笑，目光试图从那珠串上移开，但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趁着李永邦问瑰阳是如何认识上官明楼的，整个来龙去脉时，向上官露温声道：“这珠子我瞧着罕有，是好东西，可否让我看看？”

    上官露垂眸把东西递了过去。

    蕊乔才一接过，便有啜手感，橘黄色的珠子，外有脂光，内有云纹，蕊乔抿了抿唇，含笑又递回去道：“果然是好东西。”便再没有提过这珠子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席间蕊乔笑眯眯的说到上官露刚入府那会儿，去向她讨教桂花糕手艺的事，在小厨房里一个劲的追着她问‘殿下是喜欢吃桂花糕吗？这可怎么好，媳妇一点都不会’……上官露禁不住面色一红，垂头道：“妾身的母亲不精于烹饪，所以妾身也不谙此道，当初多亏了跟母亲学过一些皮毛，如今总算不至于身无长技。”

    李永邦从来不知这件事，侧头偷偷望了她一眼，一高兴就喝大了，出熙园的时候，脚下直打漂，先吩咐了人把同样晕乎乎的皇后送上轿子，自己转身和父母告别。

    老皇帝站在婆娑的竹影里，双手负于身后，面色沉沉的，蕊乔低声道：“儿女自有儿女的……或许没有你想的……”李永邦没有听清，刚要开口询问，蕊乔便上前替儿子掖了掖衣领，顺便嘱咐几句，貌似不经意间提及：“对了，上官家的那个，我听说他官声不错，你给妹子留意着吧，就是……”

    李永邦眯起眼来，“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蕊乔欲言又止：“关于上官明楼的身世，皇后与你说过多少？”

    李永邦一愣：“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蕊乔笑着摇头：“没有，就是你皇父爱操心罢了。”

    李永邦蹙起的眉头一松，握住母亲的手紧了一紧，道了声：“母亲您保重，儿子明年再来看您。”

    蕊乔眼眶一湿，放手了，李永邦转身离去。

    才一进软轿，脑袋便搁在了上官露的肩头上，呈酩酊之态。

    上官露将他的脑袋轻轻推开，嫌弃道：“醉鬼。”

    李永邦半眯着眼，伸手环着她的腰道：“你怎么了？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上官露抿了抿唇：“没有。”

    “陛下阖家团圆，是喜事。”

    李永邦见她语气生涩，有些拒人千里，可言谈间隐隐流露出落寞，月光下，像是有不易察觉的伤心，他蓦地明白过来：“你也想家了吧？”

    上官露缄默不语，但是唇线的弧度微微昂着，有几分不愿承认的倔强。

    李永邦本来想着装醉与她拉近一些距离的，故倒在她身上，此刻知道装不成了，一把搂着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道：“想家是正常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习惯那里的人和事，哪怕是陈设，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你在乌溪长大，自是对那里感情深厚。下回狩猎，咱们到那里小住几日。好吗？”

    上官露闷闷的‘唔’了一声，听在李永邦耳朵里有几分软绵绵的意味，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儿。他不由的有些疼惜，爱怜的摸着她的鬓发道：“可我今日又有了不一样的见解。我觉得，只要是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无论在哪儿，都是家。就说父皇和母亲吧，离开了皇城，抛却富贵荣华，一般人决计是不肯撒手的。但是他们做到了。此心安处是吾乡。天涯海角，毕生相随，得把信任无条件的交付在对方手里才能这样。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感伤。”他长吁口气，“我知道你眼里我还不怎么可靠，可我们在一起不也有六年了吗？难道这六年里，你记得的关于我的就只有不好和争吵？怎么不想想我的好，我也有让着你的时候。至于感情里的那些褶皱，一时间无法抚平，咱们盼着以后慢慢的变好，我会争取将来我前脚才离开皇后，皇后立刻就想我想的不得了。”他说完，轻声笑起来。

    上官露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一勾，她觉得依照他这个狗脾气，过两天就会又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自己杠上，到时候今天的话就是再次活生生的打脸。这个皇帝啊，不论多大，始终脱不了孩子气，年纪都长到狗身上去了。

    不知为什么，李永邦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只有在爱的人面前，人才会活的像一个孩子，我也就和你幼稚。”

    上官露一怔，没有答话。

    是夜因为李永邦醉酒，上官露翌日一大早起身之后，便没有叫醒他，径直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一连串的婢女，先行启程去上官明楼的府邸。

    上官明楼的府邸早就已经为了皇后的到来做好了准备，逢春连夜培训了阖府上下的佣人，等皇后一到，管家便弓着腰，殷勤的往里迎，直接进了正房正厅，继而升座，底下乌泱泱的跪了一群人。可惜都是仆人，以及上官明楼和他在任上的一些同侪。得知皇后驾到，全都赶着来接驾，争取在皇后主子跟前露个脸，假如能遇见陛下那就更好了。只是有意思的是，人群中始终没有出现上官夫人。

    逢春面露窘迫，凝香蹙眉，到了逢春身边，悄声问：“昨日的话你可都跟夫人说了吗？”

    逢春点头道：“哪会不一一交代清楚呢！可夫人是什么脾气，你恐怕不知道，不是我一力劝，就能劝的动的。”说着，又附耳过去，“皇后都不放在眼里，我一个奴才的话能听得进去？”

    凝香脸上难免的现出几分薄怒，这个老太婆太不识好歹了！她问：“那你就没有从上官大人那里下手，让他去劝一劝自己的母亲？”

    “去了。”逢春叹息道，“晚膳时，上官大人对夫人好说歹说，奈何夫人借故头疼，饭都没用两口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瞪了大人一眼，说‘你是我的儿子，怎么竟帮起外人说话！’”

    凝香被气的笑了，外人？上官明楼是都护大人的养子，上官露才是亲生女儿，怎么到了夫人眼里，上官露反倒成了外人？真是个冥顽不灵的死老太婆！

    上官露环视一圈之后，嘴角溢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也不叫起喀，只自顾自的喝茶，意态闲散，仪容优雅。

    仆役们倒不打紧，难为的是那些当官的，膝盖都跪疼了。

    眼尖的丫鬟瞧出不对劲来，向屋外候着的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去后屋通报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自早上起来，用过早膳，便无事可做，下人们扶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为她修剪指甲，一边替她捶腿。她眯起眼睛，高高在上，显得十分享受。

    听人来报，说皇后到了，上官夫人的眼角眉梢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采来，慢悠悠道：“皇后可真是有心了！送来这么多的赏赐，可放在府里也是堆地方。要说这好东西，咱们府里也不是没有呀！不见得宫里出来的就是最好的，宫里的绫罗绸缎，不也得靠江宁织造上贡嘛！”

    凝香在外面听见了，心中冷笑：好好地康庄大道你不走，偏往死胡同里钻！嗬！那就不要怪她懒得当好人了。她虽然不清楚主子和母族之间的纠葛，但有人蹬鼻子上脸，大脚丫子往她主子脸上踹，那就是不行！

    凝香堆满了笑，大踏步进了屋里，边走边道：“上官夫人说的是呢。”待走到了上官夫人跟前，行礼道：“奴婢凝香向夫人请安，见过夫人。”

    上官夫人虚笑道：“原来是宫里的凝香姑姑啊，呵呵，怎么能叫姑姑亲自来看我呢，唉，都怪老身上了年纪，身子不利索，可真是怠慢姑姑了呀。”

    凝香笑中含着若有似无的讥讽：“怠慢我一个奴才不打紧，怠慢就怠慢了吧。横竖我一个奴婢，贱命一条，也不能把夫人您怎么着，是不是。”说着，咯咯笑起来，像是在打趣一般，上官夫人自然也得陪笑。她知道凝香是皇后身边得力的丫头，听说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可再厉害也不过一个奴仆。因此上官夫人脸上难免多了几分轻蔑之色，孰料凝香冷不丁来一句：“但是前头有些贵人，夫人可是怠慢不起的。”

    上官夫人眼皮微抬，觑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语气里比刚才又多了一丝傲慢：“怎么？皇后不来请安？倒是姑姑先来了，难道说身为女儿尽孝的本分，宫里的姑姑也能代替？这丫头还是那么任性妄为，而且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我呆会儿不说她！”

    凝香轻轻一哂：“夫人若是盼着皇后娘娘至此，那恐怕是不可能的。娘娘何其尊崇，怎会纡尊降贵到这种地方来！”说着，环顾四周，也学着上官夫人的样子，做出鄙夷的神色来，仿佛上官夫人的居所是狗屋、猪圈一般，小声嘀咕道：“终归和宫里是差了一大截呢。”言毕，一脸的无辜状，再次堆满笑道：“哎呀，夫人莫见怪，奴婢这人……心直口快！娘娘也总是教训奴婢，成天瞎说什么大实话！要懂得逢迎别人，投其所好，可奴婢就是改不了这傻不愣登的脾气，想着夫人您既是娘娘的母亲，便一下子感觉亲近了许多，一亲近，立刻就口没遮拦起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奴婢计较。”

    上官夫人哼的一声，没有说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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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欢情薄

﻿    凝香继续道：“而且奴婢也不是代替娘娘来此给夫人您请安的，奴婢什么身份呀,怎么能够呢！奴婢是按着宫规来——‘通知’夫人您，娘、娘、驾、到！请您去正厅接驾。”说着,俯视一眼跪着替上官夫人修指甲的婢女道：“看来夫人还在准备啊？那奴婢让皇后娘娘再等一等。”一边说，一边歪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言自语道：“有趣！咱们大覃开国以来,还真没有哪个人敢要皇后娘娘等的。夫人您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呢！要是被人知道了,可不得落下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呵呵，但奴婢瞧着,夫人您大抵是身上不舒服吧？才会在这里磨蹭。”

    凝香伶牙俐齿,话中句句带骨，刺着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碰着以往,早把凝香拖出去打死了。但凝香是宫里的人,她动不得。二来，凝香开口闭口的全是‘宫规’，上官夫人也没计奈何。

    然而此时听了她的话,再也压抑不住,嘴角下垂，略带有几分愠怒。

    婢女见状，赶紧解围道：“这位姑姑容禀，咱们夫人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怕把病气过给了娘娘，这才搬到后院来养身体的。”

    凝香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可咱们娘娘不介意啊，咱们娘娘有孝心，是天下第一大孝女，太皇太后也夸咱们娘娘孝顺呢，别说夫人只是得一个风寒，夫人您就是病入膏肓，娘娘也会来看您的。”凝香笑着说完，突然换了口吻，凉凉道：“所以就请夫人您赶紧移步吧，省的娘娘久等了。”

    上官夫人气的脸色发青！

    说她病入膏肓，可不是在咒她嘛！又拿太皇太后来压她，谁敢和太皇太后相提并论？这是不要命了嘛！偏偏满口的宫规，弄得她无从辩驳！皇后究竟是怎么教出了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

    可再气，面上也不能发作，唯有强自忍着。

    凝香见她依旧顽固，坐的不动如山，笑的人畜无害：“啊呀，阖府上下都等着上官夫人您呢！您再不过去，就怕上官大人的膝盖要跪烂了，唉。”

    上官夫人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脱口道：“都是一家人，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凝香淡淡道：“夫人这话就不对了。虚礼不虚礼的，只有娘娘说了算，旁人说了不算。”

    上官夫人气结：“我堂堂一品大员的妻子，身上是有诰命的。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也敢来我跟前放肆！”

    “是，奴婢是下人，奴婢可不敢教训夫人。奴婢不过是在提醒夫人您，什么是尊卑，什么是宫规。”凝香从容应答，“关于夫人您说的诰命，奴婢当然知道，可您的一品诰命是从何而来？难道不是因为皇后娘娘？都护大人？要不怎么说，夫人您是有福之人呢，夫人您嫁了个好夫君，又生了皇后娘娘，陛下疼惜娘娘，爱屋及乌，夫人您才有了这一身诰命。就像夫人先前提到的江宁织造，夫人莫不是以为江宁织造是看在上官大人的薄面上才率先给您拨了一批又一批难得一见的好料子吧？呵，还不是为了讨好咱们娘娘嘛。至于这诰命嚒，自然也不是上官大人官做的好，给您挣来的。再者，诚如夫人所言，都是一家人，礼数可免则免，但是天地君亲师，上官大人还有夫人和皇上还是亲戚呢，怎么，您见着皇上不拜吗？还是说看咱们皇上是姑爷，等着皇上过来给您请安呐？”

    一番话，把上官夫人噎的哑口无言。

    她咬牙点头道：“好，很好！”

    她定定的望向凝香：“今日多谢姑姑指点了，老身这就打点好，立即过去。”

    凝香毫不畏惧，直面迎上上官夫人的目光，双方的视线在半空中胶着，都在审视对方。同一时间，上官夫人心中也有了一个主意。

    一抹不经意的笑自上官夫人的嘴角生起，一个眨眼的功夫，上官夫人就用手抵着额头，摇摇晃晃的向后一倒。

    仆从们惊叫起来，一片慌乱，上官夫人却在这时候一把握住近身侍女的手，虚弱道：“快，不能叫皇后主子久等了。赶紧着人安排担架过来……”说着，流泪哽咽道，“我要去见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我日思夜想的女儿……”

    侍女们一愣，夫人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但还是依言照办，没多久，几个家丁抬了担架来。

    侍女们七手八脚的把夫人搬到了担架上，家丁们伸手一握竹杆子，将人抬了起，齐心协力朝正厅去。

    凝香无语的看着这一幕，有一点无措，她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个死老太婆，心眼儿也忒多！她这是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皇后没脸，坐实了皇后不孝顺亲生母亲的‘罪名’？试问但凡是身为人父母的，谁不为自家子女着想，谁会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真不明白她这么苛责皇后意义何在！坦白说，她并非有意和上官夫人过不去，实在是逢春先前已经打了头阵，她是看逢春上了敬酒没用，才又上了罚酒，哪里料到这老太婆会干脆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

    她现在终于明白，皇后为什么不喜欢娘家人了，也绝口不提。因为实在是太让人窝火，皇后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没长成心理变态委实不容易了。这样一想，自己孑然一身，是个孤儿，反而有几分幸运。

    凝香跟着担架和一堆仆从浩浩荡荡的去了正厅。

    皇后正居高临下的坐着，见一群人挤进来，又摆下担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莫名，旋即有一种了然，她望了一眼凝香，凝香朝她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她把事情办砸了，想给上官夫人一点颜色看，哪里晓得姜还是老得辣。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担架上的上官夫人便开始□□，丫鬟们要上前搀扶她，被她给挥退了，她强撑起半个身子，开口道：“老身叫皇后娘娘久等了，老身惭愧啊——这就给皇后娘娘行大礼！”

    丫鬟们在一旁哄叫道：“夫人，万万使不得，您的身子受不住哇。”

    上官明楼听到四周围此起彼落的叹息声，无奈道：“母亲，您这是——！”

    本以为上官露会被动挨打，谁知她竟疾步匆匆下来宝座，一下来到担架前，跪在上官夫人的跟前，痛哭道：“母亲，您可算是来了，女儿想您想得好苦啊！您身体见如何了？为何把夫人放在担架上抬出来？身体不适便好好地歇着，母亲您这是作甚！要您给女儿行大礼，女儿如何担待的起啊！”

    “皇后孝义啊……”座下的官员们交头接耳。

    上官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她刚搭好的戏台可不能一下就被拆了，当即给了贴身丫鬟一个眼神。

    那丫鬟立即出列，指着凝香道：“皇后主子，这位可是您身边的宫女？她跑来夫人病榻前一通责骂，说夫人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把娘娘您晾在这里，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这不……”丫鬟委屈道，“夫人无论如何咬牙撑着病体也要来拜见您。”

    “母亲您折煞我呀！”上官露抽泣道，“您在病中尚且还不忘女儿，教女儿怎么过意的去！”说着，侧头对凝香厉声道，“你这刁奴！谁叫你自作主张？！”

    凝香‘噗通’一声跪下，当得了主子的奴才就得舍得了一身剐：“是奴才的不是，奴才甘愿领罚，只是奴才哪里敢责骂上官夫人，不过是和夫人讲道理。按规矩，只有别人向娘娘行礼的份，断没有人等着娘娘您过去请安的道理，奴才也是看到夫人她好端端的坐着，下人们又是伺候她染指甲又是熥脸的……”

    “一派胡言！”皇后打断她，“难不成母亲还会撒谎称病，故意不来见本宫吗？”

    凝香低垂着头：“是，奴婢有罪。奴婢太心急了，不当去催夫人的，只是瞧见了诸位大人跪了这许久……特别是上官大人，奴婢跟夫人一提到上官大人跪的膝盖都要烂了，夫人立刻就赶过来了，奴婢哪里知道夫人身体不适呢！唉，全怪奴婢自作主张，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话一说完，众人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上官明楼，又看了一眼上官夫人。

    那丫鬟甚是心虚，指着凝香，道：“你，你，你……巧言令色，你信口雌黄。”

    凝香愈加卑微的匍匐在地：“是，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多嘴，不该辩解，请娘娘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就在这个当口，外头一道声音传进来：“好热闹啊，皇后醒早就走了，也不叫上朕！咦？怎么这会子竟跪着？”

    众官员顿时兴奋起来，不住磕头，直呼万岁。

    皇帝信步走了进来，轻轻抬手让平身，一边唤着皇后：“卿卿，快过来，到朕身边来。”

    皇后哭丧着脸道：“陛下，臣妾的母亲病重，请陛下派太医为她诊治。”

    凝香也馕着鼻子，难过道：“是，陛下，都怪奴婢不好，夫人她病的厉害，根本不能下地，奴婢居然还斗胆请了她来见皇后，夫人便只能叫担架给抬过来，眼下话都说不利索了，直抽气呢，求陛下开恩。否则奴婢百死难恕。”

    皇帝皱了皱眉：“朕适才似乎也听见，你们谁说上官夫人故意撒谎称病，不来见皇后？”

    凝香膝行到皇帝跟前陈情道：“夫人没有撒谎，是奴婢眼拙，奴婢见皇后主子一早就来了，等了那许久，夫人竟还未出来相见。诸位大人们也只得陪着，便擅自做主去请夫人。见到夫人由下人们伺候着染指甲，便以为夫人压根没有病，奴婢也不是有意的，主要是咱们老祖宗最忌讳外戚跋扈了，这要是传到老祖宗耳朵里，难免要对娘娘和夫人产生误会，奴婢自然是催促着夫人过来。要是知道夫人早已是沉疴入骨，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

    上官夫人一听到‘外戚’二字，不由想起端敬太后在世时，京城的上官家何等风光，最后满门抄斩又是何等可怖。肩膀下意识的抖了一抖。

    开口正欲分辨两句，撇清自己，孰料皇帝道：“你也是鲁莽，好心办了坏事。”说着，不解的望向上官明楼：“朕知道江南盐务繁忙，可意柳兄再忙也要关心家里人，怎么夫人病了，不请大夫上门呢，结果闹出今天这一场！”

    上官明楼尴尬道：“是，一切都是微臣的不是。臣思虑不周。”

    见皇帝斥责上官明楼，上官夫人一下急了，忙不迭道：“陛下明鉴，不关明楼的事，是臣妇上了年纪，身体多有病痛，也懒得延医问药，才耽误了今天拜见皇后。是臣妇的过错。”

    皇帝面无表情，淡淡道：“那既然来都来了，就请太医为夫人把个脉吧，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夫人是皇后的母亲，朕理应多多善遇。”

    上官夫人登时慌了，她根本没有病，要是让太医把脉，后果就是欺君，她小心翼翼的赔笑道：“陛下宅心仁厚，是当世明君，可是臣妇的身子是老毛病了，万不敢劳烦陛下请太医。就像那位姑姑说的，要让世人以为陛下殊遇皇后并惠及外家，岂非坏了皇后声名。”

    “请母亲保重身体，女儿的声名不要紧。”上官露楚楚可怜道。

    李永邦忍住笑的冲动，佯作严肃道：“皇后一片孝心，就请夫人成全她吧。再说，皇后是贤后，端惠明懿，举世皆知，朕照顾夫人便是照顾妻子，并不是给皇后特殊待遇，夫人不必多虑。”

    上官夫人急的脸都皱起来了，一个劲的推辞道：“老身当真受不起啊，陛下，请收回成命。”

    “金口玉言，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就像朕说的，夫人是皇后的家人，便是朕的家人，请夫人不要再推辞了。”李永邦挽了挽袖子，故作不经意道，“若是再不让太医为夫人把脉，别说皇后不放心，朕也不放心，把脉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夫人何须如此挂心？更不必讳疾忌医，有病就要治。若再继续推辞，连朕也要开始怀疑，夫人你是不是诈病，避开皇后？”说完，轻笑了一声，低头玩弄着手上的扳指，“要真是诈病的话，那便是藐视皇家，藐视朕躬了。”

    上官夫人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再三思量，故作不小心，‘哎哟’一声，从担架上滚了下来，上官露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母亲——”

    太医赶忙上前为上官夫人查看，把脉许久，面色变了几变，皇后着急的问：“怎么样，太医？本宫的母亲如何了？”

    太医含糊道：“无甚大碍。”

    上官夫人闻言又哎哟哎哟乱叫起来，太医只得轻咳一声道：“这个……怕是上一餐吃的多了，有些克化不动，起身走两步兴许就好了。”

    呻】吟的那么惨，只是吃饱了撑的？

    众人的脸上难免五颜六色，皇帝的嘴角也挂着冷笑：“沉疴入骨？”

    上官夫人知趣的起身，给皇帝跪下道：“臣妇确实无碍，之前就与陛下说了，都怪皇后兴师动众。”

    皇帝冷冷的看着座下妇人：“皇后一片孝心，感天动地，怎会是兴师动众。倒是夫人出人意料，看来上官大人的确将夫人照顾的很好，难怪夫人肯离开乌溪，随儿子来了江南。只是可怜都护一人镇守乌溪，身边竟无人照应，要是夫人再有个三长两短，朕袖手旁观，岂非寒了臣子的心？还好夫人无恙。”

    “所以朕思来想去，虽然意柳兄于江南盐道上办事得力，但夫人跟着你，沿途奔波，难免水土不服，即日起，朕便会派人接手盐道上的事，至于都护嘛……”李永邦故作为难，“夫人此次可还随意柳兄一道进京？”

    上官夫人面露喜色：“都说老来从子，臣妇虽然上了年纪，但顾念着孩子们，还是当随他们一起。”

    “如此……”皇帝的眸中泛起狡黠的戏谑：“就当宽皇后的心吧，上官明楼择日启程赴京城礼部就任。”

    上官夫人喜出望外，诸多官员也跟着纷纷道贺，一时间好不热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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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沧海珠

﻿    因为是三月三，满城都很热闹，且上巳节对于帝后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出了上官府,便没有起銮,皇帝牵着皇后沿着御道散步。

    走到了河边，见有小船靠岸停着,便一齐钻进了船里，游瘦西湖。

    瘦西湖原名保障湖,壮美广阔虽不如西子湖，但是历经几朝,河道淤塞，江南的盐商们为了行运方便，遂出资疏通,东西两岸自此建造起了不少亭台楼阁,船每行到一处,便有一道风景，弯弯绕绕，也别有一番韵味,就是后头跟着护驾的船只数十艘,略有些破坏气氛。

    小船穿过五亭桥，在熙春台边上漂泊，李永邦沽了一壶酒，敞开怀抱喝，上官露却心事重重：“我知你调任明楼哥哥是为了瑰阳，可有些事，我还是得和你说清楚，我怕……”

    李永邦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样愁眉深锁。”

    “你不知道。”上官露斟酌道：“是关于明楼哥哥的身世，里面可能有一些内情，当然这都是我猜的，猜错也有可能，但估摸着*不离十。”

    李永邦仍自顾自的呷着甜酒，静听她说。

    上官露继续道：“明楼哥哥是我父亲的养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只以为是外头捡来的，或者从哪家亲眷那里过继来的，但据我所知，明楼哥哥应当本来就姓上官。这个亲眷，不是关系太远不来看孩子，而是都死绝了，没人可以来看。你懂了吧？我怀疑我父亲抱了个遗孤回来。”

    李永邦容色淡淡：“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跟我说，我们都是家里不受宠爱的那个孩子，对吗？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那个娘偏心的厉害，为了上官明楼，可以丈夫、女儿都不要了。难怪你不与她亲近。进宫这六年，她甚至没递过一次牌子请旨来看你。”

    上官露面上看起来平静：“嗯，小时候更过分，一口一个‘咱们家明楼’，明楼是她的儿子，我呢，我还小小的在襁褓里她就把我丢给了阿奶，搞得我五岁了还分不清楚到底谁是我娘。我爹对娘亲痴心一片，这辈子至今都没纳过一个姨娘，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生儿子，生不出来就怨我，见我一次凶一次，还不准我哭，哭了骂的更凶，直到父亲抱了明楼哥哥回来——不是说抱了儿子回来养，自己也会生儿子吗？我娘就是从那会子起的魔怔。也不吵着要儿子了，直接把明楼哥哥当成了亲生儿子。明楼哥哥吃饭我不能上桌，得等他吃完了吃他剩下的，明楼哥哥要念书，就为他请了崔先生。你以为崔先生是给我请的？是给明楼哥哥请的！我不过是蹭着听。明楼哥哥说要娶我，更是没有不答应的。我不肯嫁，可以，只要嫁给能帮衬着明楼哥哥的人，于明楼哥哥的仕途有利，嫁给谁都行。要不然我能跳楼？我这个娘亲，明楼哥哥要上天，她赶紧搭梯子。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上官明楼了吧！他抢了我娘，还把我害的这么惨，我就是知道他对我好，也绝不可能喜欢上他啊！谁上赶着自虐？！”

    李永邦对这个岳母愈加多了几分不满：“把你逼成这样，你母亲也够狠得！”

    “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上官露紧抿着唇，“为什么我娘把明楼哥哥当宝贝？这不正常。有一次我偷听爹娘讲话，我爹当时收养明楼哥哥应该是冒了不小的风险的，之后也一直想把他送出去……照理说收养一个孩子有什么可怕？可我爹瞻前顾后的，诸多犹豫，我问过我阿奶，她老人家也吞吞吐吐的，只对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不会受到牵连，我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上官明楼是京城上官家的遗孤，我爹收养了一个你父皇要杀的人。这就了不得了。”上官露的声音越说越轻，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试探道：“能求你件事么？我爹也一把年纪了，这事要是真的，你能放他一马吗？他没有什么坏心，估计就是想要儿子想疯了……而且我事后找人查过，端敬太后并没有留下后人，废妃上官柳也……”

    “有的。”李永邦打断她道，“废妃上官柳有两个侄子，大的那个叫上官修，小的那个叫上官继。按照上官明楼的年纪来看，他不可能是上官修，倒是和上官继吻合。而且……”李永邦握住上官露的手，“彼时我母亲送过这两个孩子各一份礼物，一方麒麟玉佩和一串佛头蜜蜡珠串。上官修拿的是玉佩，上官继拿的是蜜蜡。从现在上官明楼身上有那串蜜蜡来看，端敬太后当年还是给上官家留了一条血脉，把小的那个给掉包了，上官继于是活了下来。这样一来，你爹为什么小心翼翼的收养上官明楼，你娘为什么那么看重他，还有崔先生为什么会去乌溪给上官明楼当老师……一切就都说的通了。因为他就是昔日吴王李珞和上官柳的儿子，上官继，也就是我的兄弟。”

    上官露张了张嘴，李永邦道：“难以接受吗？我也是昨日见父母对那串珠子这般上心才觉得有问题。”

    “你母亲开始想把你嫁给上官继，后来又把你嫁给我，哼，把你当什么了？奇货可居吗，真是好手段。”说着，一把搂住她抱进怀里，拇指轻轻抚上她低垂的眼睑，安慰一般。

    上官露埋头在他的胸前，瓮瓮道：“以前很介意，现在人长大了，也看开了，不觉得有什么。”顿了顿，问，“那他和瑰阳…？”

    “不可能的。”李永邦道。

    上官露抬头看他：“你让他进京该不会是……你听我说，虽然我不喜欢他，可我还是很了解他的，他这人无心权势，书呆子一个，做不出大逆不道的事。”

    “嗯。”李永邦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相信你。你不必惊慌。只是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而今知道了便没理由装作不知道，总不能叫皇叔的儿子流落在外吧。回京做官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他只要安分守己，那大家都好。”

    上官露松了口气：“可是瑰阳怎么办？这个傻姑娘呀——”

    李永邦轻笑起来：“也就你把她的话当回事，她喜欢什么样的，我还不清楚？”

    上官露眨着眼看他：“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说？还由着她东边一个，西边一个的忙得盲头苍蝇似的！”见李永邦只是笑，上官露白了她一眼道：“既这么，那我回去可安排了，非把那个人钓出来不可。”

    李永邦‘嗯’的一声应承下来。

    回京之后，立刻下了一道很有意思的旨意。

    上官明楼出任礼部侍郎。考虑到上官夫人随儿子进京，乌溪大都护独自一人镇守边关，国之栋梁，当体恤之。遂赐婚乌溪大都护王氏女。

    旨意一出，举京哗然。

    王氏女便是之前被斩首的元若宪的原配妻子王妙英，后受了元若宪的带累险些入宫为奴。

    上官露的父亲接了圣旨以后，知道一切皆因妻子而起，感到十分无奈。若是孤家寡人倒也罢了，娶就娶吧。偏偏家有悍妇，而且他一把年纪了，又不是续弦，同时两个妻子，不被人笑话死嘛？！也于礼不合。但是圣旨赐婚，不敢违抗，只得拐着弯推辞道，看看王家三娘子的意思罢。毕竟王妙英声名在外，不是个愿意屈就的人。

    其实按照王妙英的性格，是个人都猜到她一定不答应。然而王妙英感念上官露的救命之恩，竟答应了。

    于是尘埃落定。

    王妙英嫁去了都护府，她自小随王将军长在边关，没什么不适应的，一进都护府就将家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与都护相敬如宾。她既没有上官夫人那起子骄横跋扈的脾性，待人接物也都恭敬有礼，阖府上下都很喜欢她。

    皇帝为此还特地加封她为一品护国夫人。

    王妙英在京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贵妇，上官夫人这趟进京，一是仗着皇后的名号，二来有个做侍郎的儿子，以为可以在京中赚足面子，打横了走。谁知道王妙英被指给了她夫君，还是平妻，再加上同样有诰命，上官夫人顿时沦为京中笑柄。她自来了以后便没敢出过一趟门，连接的帖子也一一推了。

    上官露知道了后，哭笑不得，面上佯怒的推搡着李永邦，轻叱他胡闹：“你叫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嘴上这么说，心里又觉得有点解气。

    李永邦用手刮着她的脸颊道：“哪里老了！成天动不动说自己老，你要是老，宫里的其他女人可怎么活！”说着，替她正了正发间的珠钗：“我也是气不过，她不把你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也知道，我这人生来就是个霸王，更胡闹的事也做得出来。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跟你蹬鼻子上脸了。”

    上官露仰头道：“那咱们说正事——关于瑰阳，我想安排她和明楼哥哥见一面，看看瑰阳对他到底几个意思。明楼他不能进内宫，你让他到景运门边上的绘意堂附近等着，就说我要见他。然后我带着瑰阳去庆祥宫接明宣，就当是‘偶遇’的。”

    “还说我胡闹！现在轮到你拉郎配了？”李永邦笑她，“你说要是上官明楼和瑰阳真看对眼了，你造不造孽，该怎么跟他们俩解释好？”

    “解释什么。”上官露咕哝，“你是皇帝，棒打鸳鸯就成了。不需要解释。”

    李永邦定定瞧着她：“我怎么觉着你近来脾气变了？”

    上官露冲他微微一笑：“那依陛下看，是变可恨了，还是变可爱了？”

    李永邦捏着她下巴，凑近了轻轻嘬一口道：“可爱又可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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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琼花柔

﻿    上官露挣开他的手,嗔怪道：“你还没告诉我瑰阳到底喜欢谁呢！你知道也不说，害得我在围场观察了半天。我瞧着她待苏鎏和王翰是一样的,没甚分别。”

    李永邦含笑道：“还不知道？你觉得他们两个之中谁更像永定一些？”

    上官露惊诧：“二弟？”

    李永邦抚着袖子上的云纹道：“咱们这个娇蛮小公主呀，从小是二哥哥怀抱里长大的,就会吊着二哥哥的脖子撒娇,走路了也屁颠屁颠的跟在老二后头，还记得前两年永定刚刚开牙建府,她听说永定有了侧妃和孺人,差点没哭死。京中谁不知道,敢勾搭淳亲王的，一定会被瑰阳公主给欺负死,那个安平郡主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上官露捂着嘴笑：“说你人缘差,还不是一般的差。家里有妹妹的,有几个不是打小昂着头仰慕哥哥？你倒好，最小的幺妹仰慕老二都不仰慕你，亏你还是当老大的,你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没有魅力。”

    李永邦望着她促狭道：“有魅力有什么用,妹妹还不是照样不喜欢。有些人不见得比我好。”

    上官露撇撇嘴,托着腮想了很久：“还是猜不出来……”

    李永邦点了她鼻子：“那你就着人备好了瓜果在绘意堂的廊下坐等着看戏吧。”说着,目光穿过重重宫门，眺望远处的晴空道，道：“春光明媚的大好日子，确实适合会姻缘！宫里也许久没有办喜事了。”

    上官露啧啧嘴，嘟哝道：“陛下想办喜事还不容易嚒？后宫再添几个孩子就是了，现在也不多。”

    李永邦眄了她一眼：“皇后又有心说反话。”

    上官露摸着发钗，眼睛看向别处：“后宫形同虚设到底不是个事。”

    自回宫后，皇帝除了在未央宫处理政事，只在皇后的寝宫下榻，其他地方没去过，太皇太后上年纪了，没有心力管，太后压根管不着，至于宫里其他女人，谁敢多说一句？

    李永邦将她圈在圆杌子里，直视她道：“就是不去，哪儿都不去。朕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休要再诓我上当！对了，前几日正好听了一个段子，讲给你听，改天让彤史编到书里头去，就说是皇后说的‘自打我进宫以来呀，就独得皇上恩宠，这后宫佳丽三千，皇上他偏偏只宠我一人，于是我就劝皇上，一定要雨、露、均、沾，可皇上他非是不听呢！’”

    上官露咯咯直笑：“这出戏我听过，是两个丑角演的，男扮女装，一个胖一个黑，胖的叫庞妃，黑的叫咖妃，一口一个‘我这身体呀，甚是乏累呢！’，也不知道是谁那么贱，把华妃和仪妃编排成这样，而今街头巷尾传的热火朝天。你说，仪妃哪里黑，华妃哪里胖了，瞎说八道。”

    李永邦道：“就图一个乐，谁还管真假，再说难不成我还管民间演什么戏嘛。至于她们谁爱对号入座，是她们的事。反正比之父皇，我是强了不少，宫里已经有四个皇子，两个公主，尽够的了。不需要我再雨、露、均、沾。”

    一提到这四个字，上官露又开始笑，李永邦正色道：“好了，记得啊，瑰阳的婚事，可别中途撂挑子。”

    上官露含着笑，垂头‘嗯’了一声。

    翌日，上官露约了瑰阳一道接了明宣后按计划路过绘意堂，上官明楼果然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上官露道上书房的大师傅们给明宣布置了课业，明宣要去绘意堂里头找一些画册观摩，吩咐瑰阳说：“公主之前既然与上官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就请公主替本宫招待一会儿上官大人。本宫去去就回。”说完，拉着明宣跑开了，到一间临近的小厢房里候着，支开窗棂，外头的情景瞧得一清二楚。

    上官明楼默了默，上前道：“微臣参见殿下。”

    瑰阳双手抱胸，骄傲的‘嗯’了一声，道：“你来的正好，我把东西还给你。”

    上官明楼抬头，刚要开口，岂料苏鎏和王翰竟那么巧从绘意堂里一起走出来，两人手里各捧了几卷画轴，苏鎏早先在里面就见到皇后撇下了瑰阳和上官明楼独自离开，心里猜到了七八成，眼下见他俩说着话，不由对身边的王翰道：“听说当了驸马是不可入朝为官的。哟，这不是上官大人嘛……”哂笑了一下，上前：“上官大人在江南的差事办的漂亮，陛下尤为赏识，想来进了京城以后一定前途无量。只是……这当了驸马以后就只能当一个闲人了，那这许多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唉，可惜啊，可惜！不过当了驸马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也难怪，比读书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咱们读了这么些年，再读，拍马也追不上大人您啊，您说是不是？”说着，连连摆手道，“不能比啊，不能比。”

    瑰阳气道：“你——苏鎏，你吃饱了撑的在这里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绞了你的舌头。”

    苏鎏大喇喇一笑，并不当真，倒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王翰听了直皱眉头：“苏兄这话，王某不能苟同。苏兄言下之意，读圣贤书为的就是荣华富贵？咱们做学问的，最忌动机不纯，文章锦绣不如腹中乾坤。苏兄才高八斗，必然知道求学问为的是一个道理，方才遣词不当，想来只是一时失误。”说完，对苏鎏道，“还不快向公主道歉。”

    苏鎏讪讪一笑：“是，苏某冲撞了殿下，是苏某的不是。瑰阳公主金枝玉叶，在下是什么身份？我等宵小岂敢妄存攀龙附凤之心！”又对上官明楼抱歉道，“请上官大人见谅。是苏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今日，苏某就不陪几位在这里聊天了，苏某还有意仕途呢，瓜田李下的，他日说不清楚。”说着，神色莫测的看了一眼王翰，“王兄，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言毕不待王翰回答便甩袖离去了。

    王翰轻轻一叹，对瑰阳施以一礼，又对上官明楼抱歉道：“苏兄这人一向心直口快，他其实并无恶意，还请上官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上官明楼回礼，道无妨，王翰便缓缓退了下去。瑰阳咬唇，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发一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最后是上官明楼先开的口，道：“苏公子说的也不错，公主是金枝玉叶，一般人配不上，微臣……承蒙公主错爱，微臣不敢当。”

    瑰阳公主气的笑了：“怎么，我大哥哥要给我招驸马，你们一个个都怕成这样？也是，大婚之后，驸马就要跟我住进公主府，公主府规矩大，驸马黎明就得于府门外月台四拜，云至三月后，则上堂、上门、上影壁，行礼如前。待用膳时，驸马还要侍立在一旁。根本形同一个奴婢。难怪满朝文武都躲着我，连儿子都藏在家里怕被我见着，就像苏鎏刚才说的，他们有志之士，就该离我远远的。我呢，找个城门护军这样的最合适不过了，对吧？要不贩夫商贾也行。”

    上官明楼见她鼓着腮帮子，知她说的是气话，叹道：“公主怎可如此轻贱自己。”

    “微臣不合适，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

    坦白说，瑰阳公主也没有多么爱慕上官明楼，他很英俊，也很正直，但过于古板了，只是瑰阳目下被他说的起了兴致，睁大了眼睛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苦衷？你有什么苦衷？”

    上官明楼侧头不语。

    瑰阳‘哼’的一声逼迫道：“你不言声就是故意推诿，什么苦衷……都是骗人的，假的。”

    瑰阳扁着嘴：“我知道你喜欢谁，你当人都是盲的嚒！”

    上官明楼一惊，瑰阳往身后的栏杆上一跳，坐在上头，晃荡着两条腿道：“以为我小，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跟你是不可能的。她都嫁人了，我皇兄脾气是不大好，有些招人烦，可为了她已经改了许多，现在被驯的像只没了爪子的老虎，连其他寝宫都不去了。这是要独宠她一个的节奏啊！将来没准再生二、三、四、五个娃娃，你呆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岂不痛苦！”

    “别说了。”上官明楼低声道，“公主，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过得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守护她，也并不觉得委屈。”

    瑰阳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那你也挺可怜的。”

    她本来想问：你打算就这么光棍一辈子？

    后来想一想，这话太毒，等于揭人疮疤了，便闭嘴不谈。

    上官明楼眼底浮起一抹倦色：“公主。”一边把蜜蜡珠串呈在手心，递给她看：“公主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瑰阳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摇头道：“这东西品相一流，是上等货。但我哪里知道它的来历，我又没有神通。”

    上官明楼垂眸道：“这珠子是你母亲送给我的。在我还年幼的时候。”

    “什么？”这下轮到瑰阳惊诧不已，“你说什么？我……我母亲？”

    上官明楼深吸一口气道：“那时候我不过六七岁点大，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十分欣喜，觉得娘娘是个亲切的人，天天都带在身上，但是后来我被人带到畅音阁，我姨母……确切的说是我母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瑰阳，道：“我母妃做错了事，为了让我母妃弃甲投降，我被先帝带了出来，我看到人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倒下，满地都是血，血流成河，我看到母妃疯癫成狂，一切都发生在眼前，我这辈子！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我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就是皇宫。”

    “公主，我是永昭帝六子歿吴王的遗子，也就是……你的堂兄。”

    瑰阳怔在当场，只觉得耳朵轰隆隆的，好像天边炸了一个响雷。

    良久，才咽了咽口水道：“这，怎么可能……”

    上官明楼无奈道：“公主，我不能与公主在一起，不是因为看不上公主，是因为……”他伸手摸了摸瑰阳的脑袋，眼底漾起几分宠爱：“是因为我也是你大哥。”

    瑰阳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那个……”

    “公主不必为难。”上官明楼道，“这个秘密我守了许久，我既然选择对公主和盘托出，公主自然可以如数转告陛下，我等着陛下的处置便是。”

    全部说完，对瑰阳深深一礼，瑰阳忙上去托住了他的手臂，这大礼她受不起，上官明楼对她感激一笑，转身离去了。

    瑰阳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嘀咕道：“也不一定会处置你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唉。”

    她坐在原地，左右为难了很久，托着下巴想辙，这也不是，那也不好，到底该怎么对皇兄说。

    她抱头痛苦的纠结着。

    不远处的一棵茂盛树下，站着一个年轻人，定定的打量这里，正是琼花开的时节，落英缤纷，风一吹，纷纷扬扬的坠下许多琼花，星星点点的花瓣打在他肩头，他一步步走近瑰阳，直至跟前，携了一身的白色琼花，如同从雪中走来。

    瑰阳抬头：“王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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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会姻缘

﻿    “公主如此苦恼，可是为了上官大人的事？”王翰问。

    瑰阳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和皇兄交待上,压根没搞明白王翰在说什么，‘啊’了一声后，呆呆的问：“咦，你怎么还没走？”

    王翰蹙眉,沉声道：“这就走。”说着,立刻转身。

    瑰阳忙一把将他拉住。

    王翰道：“公主,此地来来去去皆是人,苏兄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公主是金枝玉叶,不能做有*份之事。”

    “现在都来和我说教条。”瑰阳郁闷道,“在围场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也没跟我说什么公主你是金枝玉叶，我们配不上你这样的话。我们不是玩的好好的嚒,怎么一回宫，你们都变了。我知道……”瑰阳咬着唇,“苏鎏说的是心里话,你们男人都以建功立业为首,特别是你们几个，都是今科进士，虽然还没有殿试，但一旦和公主扯上关系，就没有前途可言了，是不是？什么理想抱负都成了泡影。”

    “我问你，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觉得做了驸马便不能入朝为官了，是件憾事？”

    王翰避而不答，反倒替苏鎏开脱起来：“苏兄吧，他是看到了你与上官大人单独相处，心里不大痛快，才会口不择言……”他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公主似乎对苏兄的话十分在意，竟……不是上官大人吗？”

    半晌，脸上浮起一股难言的晦暗：“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瑰阳气道，“你这人说话永远吐一半，吞一半，莫名其妙。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认为做驸马太屈才了？”

    王翰斟酌了一下，道：“公主的婚事由圣上定夺，不是我等可以随意非议的，请公主不要为难在下。”说着，后退了一步，双手拢在胸前行了一礼：“在下先告退了。”

    瑰阳气的直跺脚，在后面对着王翰喊道：“你跑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呢。”

    “王翰——！”

    “王烨舟！！！”

    王翰的身形顿了一下，复又继续前行，直把瑰阳气哭了，一手盖在眼睛上抽噎道：“讨厌鬼……呆子！”

    “你和他们一样，跟我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就是要和我保持距离！”

    上官露至此才施施然从廊下走了出来，幽幽道：“原来，是王翰啊。”

    连表字都喊出来了，错不了。

    看到瑰阳哭肿了眼睛，上官露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快别哭了，谁欺负你了吗？回头你皇兄给你指婚，你顶着一双鱼泡眼，可不把人笑死。”

    瑰阳委屈道：“他们都不喜欢我，没人肯要我，就让皇兄不要勉强了吧。”

    “谁说的。”上官露用帕子替瑰阳把眼泪掖干，“咱们瑰阳那么讨人喜欢，你听皇嫂的，有一个人，一定会娶你，千难万阻的，也会娶你。”

    瑰阳的自尊心在一天之内接连受到打击，不敢相信了，耷拉着脑袋随她回了永乐宫，她伤心地要命，也顾不上上官明楼了，把上官明楼的话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没作声，瑰阳揉了揉眼睛，道：“皇兄你不意外吗？瑰阳还以为你一定大发雷霆呢。”

    李永邦只是笑笑，待瑰阳走了之后，才扶着额头欷歔道：“没想到是王翰啊。”

    上官露嗔了他一眼：“合着你也不知道啊，还一个劲的卖关子。”

    “不是不知道，而是相较之下，苏鎏这边压了重注，这家伙口条花，常把瑰阳哄得哈哈大笑，我还以为非他莫属呢，没想到走了眼。你看他，争风吃醋起来，也很毒舌吧！”

    上官露摇头：“就因为这个苏鎏嘴巴太利索，连带着王翰也着了道，以为瑰阳为了他揪心呢，真是……这帮孩子，年纪小小的，喜不喜欢，愿不愿意，给句准话就是了，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多心眼呢。”

    皇帝哼了一声：“可他过得了你那关，还没过我那关呢。”

    上官露望了他一眼：“怎么说，你还不肯成全？非要使点绊子不可？”

    “哪里是我要使绊子。”李永邦无奈道：“他们王家很奇葩，历来长子嫡孙都叫王翰，老子叫大王翰，儿子就叫小王翰，久而久之，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中了这名字的咒，也生不出多余的孩子了，到了王烨舟这代，刚好五代单传。你说，他要是做了驸马，王家该多着急啊！”

    上官露抿了抿唇：“这样看来，是有点麻烦，公主出降本是光宗耀祖的事，可王烨舟情况不一样，娶不娶的成瑰阳不单在咱们这方面，也要看王家怎么说。五代单传的儿子，又才华横溢，前途无量，要是做了驸马，以后就只能是驸马了。”

    李永邦颔首：“所以我才说等殿试的时候方见得分晓。”

    明宣一直闷头吃饭，终于忍不住道：“啊呀，咱们皇姑姑明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姻缘就那么坎坷呢……”

    李永邦听了侧过头来，眯晞着眼上下打量他：“哪里学来的话。”

    明宣吓得打了个嗝：“呃，母后的话本子……呃，都这么说。”

    上官露轻咳一声，拎起明宣就走，脚下生风，说是助他做功课，李永邦失笑，对折柳道：“去，把这碟糕点送过去，小殿下应该还没有吃饱。”

    折柳笑着道了声‘是’。

    偏殿内，明宣被上官露罚抄文章三百遍以正三观，头悬梁，锥刺股，聚精会神。

    逢春进来回话，与上官露耳语道：“娘娘，上官大人托奴婢转告，得亏了您提前告知，让他有所准备，把事情和盘托出。”

    上官露‘嗯’了一声：“这事是瞒不过去的，再瞒，没事也被看成有事。对了……”她吩咐逢春，“此事不必让凝香知道。”

    逢春讶异，凝香是上官露的心腹，基本上没有凝香不知道的事。

    上官露淡淡道：“不是怕她泄露出去，而是怕她为难。我是她主子，老皇帝也是她主子，她听谁的？”

    逢春心想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干净。

    上官露又吩咐道：“告诉家里大人，殿试那天，请他务必配合陛下演好那出戏。”

    逢春笑道：“大人省得的。”

    眨眼到了四月末，殿试的大日子。

    试子们都集中在建章宫，由皇帝亲自出题，选出一甲三人。

    之前乡试的解元是王翰，到了京师，礼部办的春闱，会元成了苏鎏。所以状元之争几近白热化，且苏鎏和王翰又都是大学士的儿子，实力难分伯仲，状元到底会花落谁家，实在不好说。

    经过一轮的搏杀，状元还是被王翰折桂，苏鎏顺势落到了榜眼，探花被成惜凡收入囊中。

    按规矩一甲进士及第当立即授予官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但是今次有点不一样，因瑰阳公主招驸马，宫内外已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又那么巧选出了国之栋梁，在兴头上，赐婚瑰阳公主于其中一个，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人选却出乎意料的并非当红的三位，而是礼部侍郎上官明楼。

    旨意一出，李永邦发现，苏鎏并没有什么反应，上官明楼也一如既往，只有王翰垂下了嘴角，手指微微一蜷。

    皇帝笑道：“皇后说的是，亲上加亲，又适逢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朕心甚慰。”

    孰料话音刚落，上官明楼便出列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臣已过而立之年，瑰阳公主却是人如其名，似花瑰绽放，朝阳初升，臣于瑰阳公主，如父如兄，自觉配不上公主，恐有负圣恩。”

    “哦？”皇帝面露不悦道：“你的意思是，朕的瑰阳竟还配不上你？。”

    “臣不敢。”上官明楼诚惶诚恐道。

    福禄觑了皇帝一眼，代为斥责道：“上官大人好大的口气，小小的礼部侍郎，陛下是看得起你，才将瑰阳公主许配于你。你勿要仗着与皇后娘娘沾亲带故，就不把旁的人放在眼里。”

    “是，陛下的恩德臣铭感五内，只是微臣委实不配。正是知道自己只是区区侍郎，才不敢妄想。”上官明楼始终婉拒。

    皇帝扫了一眼苏鎏，苏昀身为其父，为避嫌，不在阅卷师傅之列，但身为大学士依旧在现场，见状忙不迭出列道：“犬子顽劣，今次有幸得陛下恩典钦点为榜眼，犬子倒是爱慕瑰阳公主，可惜阴差阳错，犬子于幼时已经由家中长辈定亲，身负婚约，有缘无分。要不然，臣倒是愿意向陛下讨这个恩旨的。”

    一番话说得十分好听，滴水不漏，完全听不出是他苏家不愿意当皇家的倒插门女婿。

    王翰拢着袖子恻了苏昀一眼，好笑道：“身为同侪，我竟不知苏家什么时候订了亲，陛下知道吗？”

    王翰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皇帝便转而去看他。

    王翰挺直了背脊道：“犬子与苏大人公子一样年纪，平时玩在一起，性子顽劣，不受教的很，也让人头疼啊。”

    苏昀立刻落井下石：“王大人太过自谦了，烨舟怎会顽劣？烨舟胸中藏丘壑，腹中有乾坤，要不然陛下能点了他为今科的状元郎？不过也难怪，新出炉的状元郎热乎着呢，得是多少闺阁姑娘梦中的良人啊。”

    王翰攒着笑应对：“苏大人也妄自菲薄了，允沛瞧着一表人才，要不然怎会悄没声的就订了亲，抢在咱们烨舟前头，还是你家允沛抢手。”

    “两位大人的公子都好。”皇帝淡淡道，“上官大人虽说年过而立，但也是相貌堂堂，是朕得力的左膀右臂，正因为过了而立，仍未娶亲，朕与皇后才不得不为你张罗。你又为何要推拒呢。”

    “难不成真像外界传的那样，无人愿做驸马？！朕的瑰阳可是父皇和朕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们一个个的却好像接个烫手山芋似的是为哪般？瑰阳很失礼吗？很差劲？”皇帝叹气，“朕也不愿强人所难，如果你们当真无人愿意，朕总不好偏颇，也要问一问成惜凡的意思。”

    成惜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考了一辈子的科举，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终于在五十岁迎来了人生中的春天。

    还以为迎娶公主是只有小白脸才有的特殊待遇，谁知道老天开眼，突然往他头上砸了一个绣球，他乐得都快要晕了，当即笑开了花，露出一口黑黄黑黄的牙齿，全是抽烟袋锅子抽出来的。

    上官明楼悚然一惊，但还是垂头，依旧不松口。

    苏鎏也吓了一跳，垂眸沉吟半晌，双手握成拳，良久过去，叹了口气，松开了，一脸的灰败。

    王烨舟看他们一个个的把瑰阳公主推来推去，不擅言辞的人，气急之下竟跳出来道：“陛下，臣爱慕瑰阳公主，臣愿意迎娶公主，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复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王翰急了，手肘轻轻推了儿子一把道：“陛下，犬子无状，御前失仪了。陛下还请原谅他的无知，少年人吗，难免冲动。”

    “是不是冲动，他本人最清楚了。”皇帝看着王烨舟，郑重其事道，“王烨舟，可知你为何为今科状元？其实论文藻华丽，遣词锦绣，你不如苏鎏。论结构端正，规矩严谨，你不如成惜凡。你可贵便可贵在文字拙朴，有一颗济世之心，理据充分，条理清晰，可圈可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比夸夸其谈务实的多，又比酸腐八股灵活的多。朕很欣赏你。”

    “可是你要知道，一旦你成了驸马，你的什么经世抱负，可都归位虚无了，即便是这样，你也要迎娶瑰阳公主吗？”

    王翰听后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又被儿子的傻帽举动弄得想哭，他噗通一声跪下来，哽咽道：“陛下，恕老臣直言，老臣家里五代单传，全都指着这么一个儿子，公主是金枝玉叶，老臣家里如何伺候得了啊！犬子是昏了头才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

    王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抵着腰，他这把老骨头呀，真是被儿子气的肝儿都疼！——驸马，驸马，跟种马差不多。

    当驸马就是去给公主当种马。

    公主将来要是弄几个面首，他老王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老王家敢说不吗？

    不敢啊，这顶活生生的绿帽子还得欢快的接了往头上套。

    他儿子得有多傻，多想不开，才会放着大好的状元郎不干，非要当驸马？

    失心疯了啊！

    老王学士痛苦的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

    王烨舟扶了一把老王学士道：“父亲——”

    皇帝只看着，并不插手。

    王烨舟对皇帝道：“陛下，臣心意已决，臣心仪公主，毋宁说是不能从仕，哪怕是赴汤蹈火，臣也甘愿。的确，陛下说的话句句在理，父亲的难处身为儿子我也体谅，只是做人就该勇于担当，臣喜欢公主，却不敢直面内心，要为了功名利禄和前途放弃她，那么即便臣有满腔的济世之心，也不过是驾着功名的风，腾着利禄的云，并非发自肺腑。一个人若连喜欢的人都不敢承认，还怎么担当国事。”

    “臣所言句句属实，臣喜欢瑰阳公主，臣就要瑰阳公主。”

    王烨舟说的句句铿锵，整个建章宫都听见了。

    皇帝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好，朕准许了，你还真是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痴情种。”说着，一拍金扶臂，道：“瑰阳，出来吧。”

    瑰阳公主还躲在珠帘宝座后面，害羞的不敢见人。

    皇帝让福禄把多余的人都轰出去，只留下相关的几个，瑰阳才慢悠悠的从后面转出来，对着跪在地上请旨的状元郎娇滴滴唤道：“王烨舟。”

    苏鎏和王烨舟皆是一怔，苏鎏很快明白过来，陛下这是设的一个局，试探他们。

    他输了，文章上输给王烨舟，感情上也是一败涂地。但是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探花成惜凡一个踉跄：啊呀妈呀，他看他们一个个推拒来推拒去的，还以为瑰阳公主是母夜叉呢，结果这瑰阳公主真的和皇帝说的一样，美的不可方物，就像盛开的花儿一样娇艳，如同太阳一样明媚。难怪小王连状元都不干。

    他内心崩溃的摔了个屁股蹲，眼冒金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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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近黄昏

﻿    瑰阳公主大婚,普天同庆。

    皇帝为此还大赦天下,并破格允瑰阳公主乘坐金顶轿，享受皇后嫡女出嫁的待遇。

    太皇太后也很高兴，光是白银就赏了三十万俩。

    其嫁妆更是大覃史上最丰厚的。

    有：帽前金佛一尊，金镶珊瑚顶圈一围,金镶青金方胜垂挂一件,金手镯四对,金荷连螃蟹簪和金莲花盆景簪各一对。

    珊瑚朝珠一盘，催生石朝珠一盘,蜜蜡朝珠一盘。

    摆紫檀格子用：青汉玉笔筒一件,青玉杠头筒一件，青玉执壶一件，汉玉仙山一件，汉玉磬一样，青玉瓶一件，汉玉水盛一件，均紫檀座。乌木商丝座、汉玉鹅一件，汉玉半壁一件,紫檀商丝架随玉龙一件、紫檀画玻璃五屏风二座。

    红雕漆长屉匣十对,雕紫檀长方匣六对，红填漆菊花式捧盒二对等等……不一一赘述。

    大手笔砸的王大学士有些晕。

    本来他是不满意这头婚事的，奈何犟不过傻不愣登的儿子。须知王烨舟是那种寡言少语的性子，从小读书求学不用人操心，不用人敦促，无欲无求到几乎快要羽化成仙的地步，这种人，一旦有了想要而又得不到的东西，最容易犯相思病。

    在儿子的命和前途之间，王大学士只有退让，成全了这对小儿女。

    照理说，公主府建造少说也要花上一年半载。

    但是瑰阳公主并不如传闻中说的那样骄悍跋扈，对公主府没有诸多要求，甚至还主动提出公主府的选址最好在王府的隔壁，于是王府的旁边圈了一块地，与王家连在一起，驸马按规矩要住进公主府，但既然公主府和王家比邻，只有一道门的距离，那驸马住在公主府等于就住在自己家里。

    瑰阳公主这么贴心，王大学士表示实在看不懂，但是王夫人和王老夫人以及王太夫人都觉得太棒了，以后再也不怕三缺一了。

    至于瑰阳公主，她给出的理由是尽管身为一国的公主，大婚时要接受王家一家老小的朝拜，但是行礼过后，她就是王家的一份子了，理当孝顺长辈。且据王家上下观察，公主温和谦逊，知书达理，尊老爱幼，无任何不良习性，完美的简直让人感动。

    瑰阳公主的大婚令太皇太后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看上去红光满面。

    私下里，上官露却召来了董耀荣密谈，董太医叹了口气，坦诚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人由盛而衰就如同四季荣枯，是世间万物的法则，再尊贵的人，也摆脱不了老天爷安排的宿命。臣无能，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太皇太后眼下正是要顺天意的时候，臣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从老天爷手里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多争取一些时日罢了。”

    上官露神色戚戚的：“本宫知道你已经尽力，只是还忍不住要多问一句，当真是药石无灵了吗？”

    董耀荣道：“用了上好的灵芝为老祖宗吊着。至于其他……”看运气了。

    上官露累的撑着额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瑰阳大婚，老祖宗正是高兴的时候，万不能叫她看出端倪来，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

    她之所以催着瑰阳赶紧大婚，就是怕太皇太后有个闪失，瑰阳要是摊上了，可就有的等了。

    董耀荣点头道‘是’：“娘娘的一片孝心，老祖宗自能体会的。”

    别看太皇太后严肃，其实上了年纪的人，锐气会慢慢的褪减，更何况人逢喜事，太皇太后这一辈子最开心的就是眼下，子孙满堂，她动荡的半生在晚年终于圆满，她时常笑逐颜开的，法令纹也没以往那么深。

    瑰阳公主归宁的时候，她拉着瑰阳的手千叮万嘱：“这催生石赐给你可不是摆着看的，哀家就盼着你能快快的有好消息，最好是三年抱两，到时候围着哀家的腿喊‘皇太太，皇太太…..’，那可真是热闹极了。”

    明宣摆下咬了一口的糕点，噘嘴道：“皇太太偏心，皇姑姑她还没宝宝呢，明宣已经掉价了。早知道，就不给皇姑姑牵线搭桥了。”

    太皇太后大笑，等人都走了以后，疲惫登时接踵而至，皇后心照不宣，自那日后，便日日去慈宁宫侍奉汤药。

    太皇太后无奈道：“你呀你，有这个时间你陪着皇帝不好吗？哀家一个老太婆，你见天的往这儿跑，嫌旁的人看不出哀家有病？”

    皇后抿了抿唇：“老祖宗身体好着呢，臣妾就是想，瑰阳出嫁了，您身边又少一个可心的，这才时不时的来陪您说说话。臣妾这一片好心，您全当成驴肝肺了。”

    “瞧瞧她这张利嘴。”太皇太后指着她对芬箬笑道，“哀家拿她没办法呀。”

    太皇太后与她相处了几年，也算是知道她性子的，喝了她泡的苦茶后，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上官露知道，太皇太后这是有话要说，果然，太皇太后使了个眼色，芬箬把一干人等都遣到了外头去。太皇太后道：“皇后啊，是这天底下除了皇帝第二难的角色。当皇后苦，哀家当了半生的皇后，这各中的滋味，没有人比哀家更懂。人是操持一整个宅院，你得操持一整个后宫，小妾们比你过的滋润，她们愿意守本分，有愿意守本分的活法；不愿守守本分的，一门心思钻营着要把你拉下马。你呢，得防的住明枪暗箭，还要端得大气高贵，不能吃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妒忌，打碎了牙齿也要和血吞，然后接着管一大家子的杂事。管的好是应该，管不好是活该。要是碰到个别肚子争气的，又受到皇帝的喜爱，你也无可奈何。哀家就是在这上头吃了端敬的亏。可小老婆就是小老婆，成不了大气候，关键时刻，爷们儿还得仰仗着咱们。”太皇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哀家是过来人，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心里有怨，你心里恨，哀家都知道。可你想过没有，继续这么下去，苦的是你自己。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大抵是知道太皇太后命不久矣，目下是回光返照，着紧在交待遗言，上官露不免生出几许多愁善感，那么动心忍性的一个人，听着听着，豆大的泪珠哗啦啦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原来，太皇太后她什么都知道。

    自她入宫以来，听的最多的，就是当皇后要体谅，体谅，再体谅，除了体谅还是体谅，而今终于有个人跟她说，你的苦我都懂，但是我也没办法，这是咱们的命。

    思及此，她深深地悲哀，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望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傻孩子呀。我也是皇后，也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当我没有恨过吗？可那又怎么样？睁开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好也得过，坏也得过，日子它不优待任何人。”

    “你是个明白的。”太皇太后按了按胸口，怕痰气上涌，歇了口气道，“应当知道哀家不会无缘无故和你说那么多，哀家叫你来，是因为哀家有一桩棘手的事要你办，这件事，哀家思来想去，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托付，可以相信。皇后，你可还记得你初入宫那会儿对哀家说过的豪言壮语？”

    上官露怔了怔，太皇太后一辈子高高在上，发惯了号施令，病弱可以消磨一个人的斗志，然磨灭不了气韵：“皇后要是不嫌弃哀家上了年纪不中用了，就帮哀家一把吧。”

    说是帮，话里话外没有半分恳求的意思，是命令。

    上官露的眼底漾起狐疑，旋即明白过来，端着汤药的手一抖，汁水险些洒了出来。

    太皇太后自团黄迎枕上直起了身子，定定的望进她眼睛里：“到底是个善性的孩子，怎么，下不去手？”

    上官露不由哭出了声，怕被人听见，勉力的压制着。

    太皇太后也知道为难她，慈祥的拍了拍她的肩头，放软口气道：“你看你，到了哀家这里，一日尽顾着哭，回头叫皇帝瞧见了，又以为哀家老婆子欺负了你。”

    上官露搁下汤碗，跪在地上哭着劝道：“老祖宗，使不得啊。”

    太皇太后洒脱一笑：“有什么使不得的，人总有一死，早死晚死还不是一样？！而今只是叫你送哀家一程，让哀家早死几天。”

    “可是太皇太后……”上官露摇头道：“杀头臣妾不怕，这种事……是要遭天谴的呀。”

    “怕什么天谴。这世上恶人多了去了，你几时见有现世报了？那些弑父弑母，屠戮手足兄弟的，有什么稀奇。哀家活着的时候，都一一领教过。结果呢，赢者即是正义。”

    “你若是不放心，哀家给你个保证，等哀家到了阎君那里，一定向阎君陈情，这件事不算在里头上，你不算作孽。行了吧！”

    上官露难以置信，她是胆大包天，但要弑杀长辈，又是无冤无仇的长辈，还真做不出来。太皇太后沉声道：“这么着，你姓上官的，就当是为端敬报仇好了。”

    上官露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太皇太后瞪着她：“当年可不是你说的吗，要让皇帝亲手除掉那个贱人才来的痛快。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斩草除根，一劳永逸，皇后平时行事挺快脆的，怎么这时候倒拖泥带水起来！任何事情，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就要做到绝，端敬当年要是毒死了我，后来也就轮不到我去救傅蕊乔，顺便做了这么多年的太皇太后，你说她蠢不蠢？她就是被仇恨蒙昧了心智，反而拘束起手脚了。所以皇后，你手中有哀家这柄利器，当好好利用。”

    “反正哀家心意已决，你就说办不办吧。”太皇太后耍起无赖。

    上官露在地上跪了好半晌，又扒拉着太皇太后的膝盖啜泣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再站起身的时候，已恢复镇定，她面如沉水，向太皇太后道：“既是太皇太后的吩咐，臣妾没有忤逆的道理。只是太皇太后信得过臣妾，臣妾也需要一些时日安排，找个同样靠得住的人，此事方可天衣无缝。”

    太皇太后满意的一笑，像是枯木逢春。与之相对的，是上官露的沉静，她微垂着眸，恭敬的跪安，徐徐退了出去。没有听见年迈的嗓子低声叹息：“把这么重的胆子卸在她身上，哀家也不忍。但是哀家没办法。”

    言毕，困乏的紧了，阖上双眸，眼底满目苍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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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凄凉月

﻿    其实上官露早有了人选。

    那是她一早就安排好的,盘算着将来可能会派大用处。

    没想到,最后竟用在太皇太后身上。

    她握着一只青玉光素菊瓣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吩咐凝香道：“浣衣局里那两个丫头还在吗？”

    “回娘娘的话，都在。奴婢一直留心看着呢。”凝香回道。

    上官露‘嗯’了一声：“最近天气变得快,眨眼就起风了,这时节最容易伤风,你吩咐御前的人小心伺候着，那些身上不利索的先回避着,等休息好了,才能放到陛下跟前当值，省的把病气传染给了陛下。”

    凝香眸中一动，道：“是，听说福禄公公上夜的时候吹了风，的确是有几声咳嗽，眼下勤政殿里当差的是宝琛。”

    “另外宫里有几件衣服不知怎么的，有些地方无端端的抽丝了，虽说是旧衣裳,可也是娘娘的贴身之物,浣衣局的人做事也太粗手粗脚了，待奴婢去把浣衣局的人叫过来问话。”

    “好。”上官露摆下茶杯，在座上等着，一只手搭在盖着秋香色宫绦的凭几上。

    没一会儿，福禄到了，虾着腰弓着背的给皇后请安：“皇后娘娘吉祥，奴才病了，本不该来皇后娘娘跟前叨扰，只是娘娘传召，奴才唯有领命，望娘娘您见谅。”

    “公公客气了。”上官露神色淡淡的，“禄公公在陛下跟前当差，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得有一丝马虎，这么多年来公公都没有差错，可见是既规矩又得用的人。所以本宫面前，公公不必自贬奴才，且站起来说话吧。”

    福禄的唇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道：“娘娘抬爱，奴才愧不敢当。不知娘娘急召，可有什么吩咐？”

    “也没什么。”上官露浅浅一笑，“就是见公公你成天忙得陀螺似的，分不开身，好在你徒弟眼下快要熬出师了，公公往后应该可以松泛一些了，本宫便想拜托福禄公公，若是得闲的话，烦请公公多去太皇太后那里多走动走动。公公也知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总是嫌年纪小的伺候的不够地道，你不一样，你是宫里的老人儿，为人处事样样都熨帖，本宫想你劝劝老祖宗，多进一些参汤，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福禄心中一凛，忍住万分的惊惧道：“娘娘，这……恐怕不妥吧。奴才一个御前的人……”

    “有什么不妥的？！”上官露冷下脸来，“难不成你还要本宫去陛下那里讨人？又不是要你从此以后去慈宁宫伺候，只是太皇太后上了年纪，爱和宫里的一些老人说叨从前的事，才想着让福禄公公搭一把手，莫不是……连太皇太后也请不动福禄公公了？”

    说话间，阿菡从殿外缓缓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凤首白釉刻花壶，低着头默默的上前给上官露续了一杯热茶。

    福禄见状，苦涩一笑：“娘娘大可不必如此，只要娘娘吩咐，奴才没有不照做的。”

    上官露看了阿菡一眼，吩咐她退下，抿了口热茶，道：“福禄公公误会了，本宫并没有要挟你的意思。”

    还说没有要挟？

    福禄的嘴角渗出一丝无奈，陛下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湘嫔在他心中是没什么分量，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在他手里丧了命，而且人家还是诞有龙裔的，认真追究起来，就算不要他以命抵命，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福禄的背不由慢慢直了起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上官露，眸中精光乍现。

    上官露嘴角噙着笑，宫里人人都有画皮，却唯独这个太监的画皮做的最好，以假乱真，只是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公公你很忠心。”上官露的眸色落在茶汤里，沉沉浮浮，“忠心到可以为了你主子屡次三番的拉拢本宫，也可以欺上瞒下，给本宫使绊子，往陛下身边送女人，一次又一次。本宫常想，你这样为他固然是好，可身为一个宦官，未免太擅于玩弄权术了，难道就不怕为陛下惹来麻烦，坏了陛下名声？！”

    福禄道：“娘娘所说的事，全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奴才是陛下的奴才，自然处处为陛下着想，为陛下分忧，任何可能伤害到陛下的，奴才一定披荆斩棘，替陛下去除。任何教陛下忧心的，奴才也一定想尽一切办法让陛下舒心。”

    “娘娘今日既然开门见山，那么奴才也不和娘娘兜圈子了。敢问娘娘，您要奴才办事，可以。但奴才凭什么相信娘娘你所作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一己之私？”

    上官露坦荡荡看着他：“那你说本宫在其中能有什么私心？”

    福禄道：“娘娘是聪明人，勿须奴才多言。”

    上官露‘哦’了一声，福禄是担心他替自己办成了事之后，陆家彻底垮台，太皇太后又死了，宫里再没有可以制衡她的人，她到时候横行无忌，谁来管？

    想着想着，她不禁轻轻笑起来：“随你怎么想吧，本宫无意于你多说。横竖你做也要做，不做也得做。”

    还有的选吗？

    福禄长叹一声，懊丧的垂头。

    坦白说，除了华妃，陆家差不多是所有人的敌人，助上官露一臂之力并没什么不可以，他怕的是上官露另有所图。

    他陷入沉思，上官露也有足够的耐心，坐在那里慢慢的饮茶，她知道，福禄这样的奴才，早就修成了人精，把柄在她手里，迟早有一天发作出来，可现在发作和将来发作，中间有个时间差。他可以趁着这个空档，再过上一段好日子，要么争取做一些给自己脱身的准备。但是现在就和她杠上，无异于失去一切可能。

    她甚至可以当下就处置了他，先斩后奏，然后和皇帝说一声就好了。

    上官露的手指轻轻扣着护臂，漫不经心道：“再说了，公公不是自诩愿意为陛下上刀山下油锅吗？那么为陛下清君侧，是一桩大功德，但凡是个忠仆，就应该主动请缨，断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福禄终于认命，垂眸道：“是，能为陛下清君侧，奴才义不容辞。”

    上官露满意的颔首：“福禄公公果然爽快。只是，还有一件事，本宫始终不是很明白。”

    “娘娘请说。”

    “你与湘嫔无冤无仇，何必害了她性命？既然要了她的命，就该将延禧宫上下封口，你却留下两个证人落在本宫手里，本宫不拿捏你，不代表别人不拿捏你，你这岂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上官露单手撑着额头。

    福禄紧抿着唇，半晌开口道：“娘娘您信命吗？”

    上官露有些踌躇：“说不好。”

    “奴才信。”福禄道，“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不管咱们怎么说上天是公平的，可上天他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来王侯将相，有的人生来流落街头。奴才这条命贱，贱的跟地上的泥一样，是个人都能踩一脚。所幸遇见了贵人，这一生才能在宫中求一隅平安。”

    “湘嫔，她与奴才是一样的人。她被主子利用，但她甘心被利用，奴才看她委实可怜，一时动了恻隐。可她向老天索要的太多，要的超出她不能承受的，所以她背后的人不能容她，她在后宫也没有出路。与其人不似人的活着，日日被别人糟践，倒不如给她一个痛快，来世投个好胎。”

    上官露听完，在心中冷笑，杀人就是杀人，还非要把自己的行为粉饰、美化的多正义，搞得湘嫔被他杀了还应该反过来谢谢他似的！既然说他和湘嫔是一样的人，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决定湘嫔的生死？要杀，也该由皇帝说了算，几时轮的到他！说穿了，还不是因为湘嫔是靠着他的举荐承了恩宠，但是生下了孩子后并没有好好礼遇他，反而将他的劝解抛在脑后，太监嘴上不说，心里暗恨，便寻机杀了湘嫔。且是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湘嫔，对于湘嫔的死，不会太过悲恸，当然就无意深究。

    上官露耷拉着眼皮道：“公公心怀慈悲，看来找公公来做这趟差事的确最合适不过。”

    “一来，公公刚才不是问我存的什么心吗？本宫现在就可以回答你，这事，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吩咐的。老祖宗受尽病痛折磨，日夜难安，就像公公之前说的那样，想要一个彻底的了结，好早日重回仙班。公公适才那番话，听得出颇为怜悯湘嫔，才肯助湘嫔解脱，那么对老祖宗的心情，公公想必也能理解一二吧！二来，福禄公公不是一般人，本宫不妨和公公你交个底，你打小服侍陛下，与陛下之间的情谊宛如亲人，本宫想着，即使有一日，东窗事发了，公公也大可推说一无所知，只是过一道手罢了。别人这样说不行，公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陛下会网开一面，留下公公性命。可本宫要是交由其他人办，譬如说张德全，宝琛，福贵……先不说他们可不可靠，单是陛下那头，就绝对饶不了他们。老祖宗心善，不想拖累其他人下水。福禄公公是陛下的忠仆，可以为陛下生，可以为陛下死，那么为陛下办这件小事也是易如反掌了。”

    福禄轻轻一哂，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下应承道：“是，伺候太皇太后是奴才的福气，奴才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上官露给逢春使了个眼色，逢春伸出手礼貌的送福禄出去，凝香则一个闪身躲进夜色里，一路跟着福禄回值房，发现他与换班的禁卫军在甬巷里险些撞到一起，黑灯瞎火的，凝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拨禁卫军去的方向是重华宫。

    是时上官露独自一人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窗下，轻轻支开木棂，天上有一轮残月，她露出疲色来，侧头靠在窗棂上，自言自语道：“我终归是又毒又可恨……”

    皇帝到的时候，特意没让人通传，压着步子蹑手蹑脚的进了内殿，意外的见到这副场景，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头斜靠在那里，阖着双目，眼角湿湿的。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送到榻上的时候，不经意间，听到她呢喃的说着梦话：“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谁还会喜欢我呢。”

    他心上一阵难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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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花笺泪

﻿    之后一连几天,上官露的心情就像逐渐寒冷的天气，愈加寡言少语,就连对着明宣都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明宣只能自己一个人到角落里忧郁的画圈圈。

    李永邦也是想尽了一切法子哄她开心,可她只是动一动嘴角,勉强一笑,就连收到话本子都没有从前开心了。

    明宣眼看父皇备受冷落,决定传授他一下‘如何从母后那里得到宠爱’的技巧。

    他的母后呢，是典型的烈女怕缠郎，只要一直不停的缠着她，嘴巴放甜点，母后就会心软的。父皇笨,除了一个劲往永乐宫送东西压根不知道怎么哄母后开心。

    这一天李永邦照旧唉声叹气的,明宣登登登跑到他跟前，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父皇道：“儿臣就只能帮父皇到这里了，父皇,接下去就看你的悟性了。”

    李永邦低头一看,是一张花笺,上面画着一株梅花,红的煞是好看，落款‘慕之’。

    李永邦的脸色蓦地一沉。

    明宣纳闷道：“父皇，你还不懂吗？唉，看来儿臣老背不出书这件事不能怪儿臣脑子不好使，完全是遗传父皇您啊，算了，还是由儿臣来给您解答吧，你看，母后她最喜欢什么花呢？”明宣歪着脑袋等父皇接话，谁知李永邦尽顾着沉思，明宣没趣得紧，自顾自答道，“好吧，不是茉莉，不是栀子，是梅花。母后她最喜欢梅花，总是教育儿臣‘梅花香自苦寒来’，要吃得苦中苦，天将降大任，必先苦…”

    李永邦听到后半段，低声道：“……香自苦寒来，嗬，苦尽甘来，在我身边是苦是阿鼻地狱，离了我便能去往极乐净土吗？还是换一个人你就觉得是苦尽甘来了？”

    明宣听不懂，眨巴着眼睛看他，李永邦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明宣背着小手，支支吾吾的。

    李永邦道：“说吧，父皇不怪罪。”

    明宣咧嘴一笑：“说好的哦，父皇不怪罪，儿臣偷看母后的话本子，母后拿着个当夹签呢，儿臣觉得十分好看，难怪母后喜欢。对了，父皇，你念叨什么呢，你且听儿臣说下去呗，母后喜欢梅花，等咱们今年秋狝的时候，父皇给母后准备一宫的梅花鹿，母后看了必定欢喜。”

    “梅花鹿？”李永邦一怔，确实是个好主意。

    李永邦于是筹谋着干脆趁今次秋狝的机会同她一起回一趟乌溪罢，去见见阔别已久的琉璃河，兴许就能好起来。

    然而太皇太后的病情突然恶化，人中都不知掐了多少回，御医们又是灌汤药又是扎针的，始终不见起色，皇帝担心至极，亲自侍奉汤药，昼夜都不离左右。

    大家想起明翔出生时太皇太后也昏过一次，是神官给救回来的，皇帝心中明知神官未必有神通，但是仍然死马当活马医，按照神官和钦天监说的，在十月初九那一天，率领王公大臣步行到天坛，祈求上苍，愿意用自己的寿命给老祖宗增延寿数。神奇的是，在回宫的途中，听侍卫疾疾策马来报，老祖宗竟真的醒了！皇帝大喜过望，马不停蹄的往慈宁宫赶，可惜才进了含清斋，就听到延寿堂里一声‘哐当’，跟着是福禄的哭喊声：“老祖宗——！”

    皇帝一个箭步冲进去，入目便是福禄跪在太皇太后的床边，地上一只摔成两瓣的斗彩雉鸡牡丹纹碗，一屋子的汤药气息正缓缓的弥漫开来。

    太皇太后朝着不远处的皇帝微微一笑，皇帝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哽咽道：“皇祖母，孙儿来了，是孙儿不孝。”

    太皇太后的唇微微翕动，像是交待什么，皇帝俯身去听，太皇太后气若游丝道：“孩子，哀家要走了，你多保重。切记！近贤能，远小人……”言毕，在李永邦一声声的叫唤中，慢慢阖上了眼。

    “老祖宗——！”凄厉的哭喊平地而起，是太后终于给放出来了，不过没得进入里面，和华妃她们一起在外面跪着。

    哭戏是太后的强项，果然发挥的很好。

    太后那一声哀婉凄怨的‘老祖宗’着实感人，华妃见皇后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似的，好不容易撑住，须臾，膝行到太皇太后榻前，双肘撑着身子，伏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轻轻喊‘老祖宗’，模样甚是惹人怜。

    华妃轻蔑的撇了撇嘴，睨了一眼其他人，谦妃和仪妃都半是真心半是嗟叹的抽了帕子出来掖着眼睛低咽，她也垂着头照做，硬逼出几滴泪来。

    一时间，慈宁宫上下哭成一片。

    皇帝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抵在额头上，半晌过去，可以感觉到老人的体温一点一点流逝，皇帝红着眼睛，随手抄起一只铜制的香炉便朝福禄脑袋上砸过去，骂道：“无能的混账东西。”

    “朕才离开一会儿，你们便翻了天了。”

    复又望了皇后一眼，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慢慢挺起来，伸出手拉住他，道：“陛下节哀。”

    皇帝看她面上泪水四溢，反握住她的手，拉了她一把道：“你身体不好，你先起来。”

    宝琛在外间听命，看见师父又挨打又挨骂心里不好受，恰逢周定陶觐见，壮着胆子进去禀报。

    皇帝冷声道：“他还有胆敢来见朕？！”

    吩咐人拖出去杖打二十大板。

    打完了宝琛又进来回禀，周大人还是要见，皇帝道：“让他跪着进来。”

    周定陶最后是拖着一身伤，硬挺着进了含清斋，对皇帝下拜道：“臣……无能，臣特来请陛下死罪，求陛下放过太医院上下一干同僚，一切都是老臣的过失。”

    “你死就能了事了？”皇帝懒得和他磨蹭，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平时遇事能躲则躲，今天主动撞到枪口上来会有这么好心？

    皇帝突然心中一动，眸中杀机骤现：“要说过失，太皇太后一向是由董耀荣照看的，你身为太医院之首固然跑不掉，但是他也该问责。他人到哪儿去了，让人把他带进来。”

    没一会儿，董耀荣便从外面走进来，撩了袍子跪下道：“承蒙皇上错爱，的确是微臣无能。”

    “你不是无能，你是有罪。”周定陶指着他道，“太皇太后就是你害死的！”

    “你说什么！”皇帝‘蹭’的站起身，“周定陶，朕念你是老臣，本不打算将你重罚，但这会子老祖宗还在这里，你若是继续口出狂言，朕必将你抽筋扒皮。”

    周定陶梗着脖子道：“臣岂敢妄言！董大人一向是服侍太皇太后的，老臣自认医术不精，有时即便公事上与董大人意见相左，也不敢与之争辩，但不管怎么样，都是为了更好地伺候主子，断然不会公报私仇。但是老祖宗莫名其妙的昏迷，微臣深感事有蹊跷。咱们当太医的，都得经过几十道的甄试，其中辨认药材更是最基础的，若连药材的气味也分不出，毋宁说是当太医，就是在民间开间药铺都不够格。今日老臣就是想问问董大人，地上这碗汤药可是什么药材熬制的？碗中尚有剩余的汤渣，董大人一闻便知。若是陛下信不过微臣的，请孙兆临大人一同进来查验也可。”

    董耀荣疑惑的看了一眼周定陶，他不知道周定陶为什么要诬陷自己，但是本着良心，还是道：“周大人说的也不错，太皇太后是无上至尊，绝不能叫老祖宗走的不明不白。微臣这就查验。”说着，捡起地上的碎碗，放到鼻子一闻，霎时脸色大变，为了确定没错，他又闻了一闻，旋即伏地道：“臣有罪，周大人说的不错，这汤药是有问题。”

    皇帝脸色铁青，看了一眼躺在榻上走的祥和，一脸安宁的太皇太后，咬牙道：“朕不打算扰了老祖宗清净，你们几个跟朕到勤政殿去，皇后也来，还有你！”他指着福禄，福禄迭声道‘是。’

    一众人赶紧将东西收拾了送到勤政殿，孙兆临也在里面候着，皇帝让董耀荣从实招来。

    董耀荣叹气道：“回陛下，微臣适才检查汤药的残余，发现微臣让老祖宗服用的补气的药材让人换成了人参。”

    “人参？”皇后低呼出声，“董大人，本宫记得当年你为老祖宗开过‘三参汤’，你明明白白的嘱咐过本宫，这三参汤针对个体不同，用的参也不一样，有的人可以用人参，但是太皇太后的身子，用党参最为稳妥。”

    “回娘娘的话，是的。”董耀荣道，“微臣为老祖宗熬制的一直都是加了党参的三参汤，就算是后期为了老祖宗身体健硕，又加了一些药材，诸如灵芝等，但党参始终是党参，没有换成过人参，也不能换成人参。”

    “但是现在供给老祖宗的汤药里明白无误是人参。”董耀荣懊恼道，“是臣的错，臣一时疏忽，竟没有发现汤药被人做了手脚，周大人没有骂错。”

    皇帝面色冷峻：“你先不着急认罪，等孙大人并验过之后也来得及。”

    孙兆临领命，复查后无奈道：“回陛下，的确是人参。根据微臣从前为老祖宗请的脉案来看，董大人没有说谎，老祖宗不能用人参。此时此刻，若是用了人参，对于太皇太后而言，不是续命的汤药，反而是有毒的催命符。”

    皇帝单手握拳：“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妖！”

    “臣不敢为自己辩驳，恳请陛下赐死。”董耀荣难过道，“微臣应该半步不离老祖宗。”

    皇帝的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定陶：“为了老祖宗的身体，太医院已经不眠不休的轮轴了好些日子，朕体谅你们辛苦，因此让你们轮班，好更加尽心的侍奉老祖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并不是董卿当值，而是周大人你主监，那么周大人知道汤药有问题，事后跑出来自首也属正常，你要一力承担，朕感念你，也会成全你。”

    周定陶愣住，指着董耀荣道：“陛下，陛下，你怎可姑息养奸？太皇太后的死因有疑，您为何包庇姓董的，却要微臣一力承担？”

    皇帝露出不解的表情：“难道在慈宁宫的时候，不是爱卿你当着众人的面说你愿意领罪，但求保住太医院上下一众同僚的吗？难道董大人不是太医院中的其中一个？你一力承担的同时还要拉个人下水陪葬？而且既然知道汤药有问题，为何不早说？早说了也许太皇太后还有的救，周定陶，你说你是不是该被抽筋扒皮？”

    周定陶颤声道：“陛下，微臣……”他支吾了许久，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身子一软，趴在了地上。

    皇帝道：“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真要让朕对你施以扒皮抽筋之刑才肯说实话是吗？”

    上官露在一旁欲言又止，皇帝觑见了，道：“皇后有什么想问？”

    上官露默了默，问孙兆临：“本宫有一事想请教孙大人。”

    孙兆临恭敬道：“惭愧，娘娘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本宫很清楚董大人的为人。”上官露道，“大约数月之前，董大人就和本宫透露过太皇太后的病情，本宫一直在慈宁宫侍疾相信大家也有所耳闻，后来被太皇太后赶了出来，要不是看着瑰阳公主大婚，老祖宗的气色又变好了，本宫也不会疏于防范。既然现在周大人指责董大人，那么本宫只好来问孙大人，假如没有这人参汤药，太皇太后的病，还能拖多久？”

    这话问的相当直白，孙兆临不敢贸然回答，直到皇帝说：“你实话实说。”孙兆临才暗暗吁了口气，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据臣所知，太皇太后的病已…..至多也就两个月吧。”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这参汤，太皇太后也就剩下两个月寿数了，对吗？”上官露问道。

    孙兆临点头。

    周定陶盯着上官露道：“微臣想起来了，董大人就是由皇后娘娘举荐给太皇太后的。”

    “放肆！”皇帝厉声呵斥，“你想暗示什么！”

    “皇后侍奉太皇太后是她的分内之事，怎么到了你口中竟还成了什么把柄了！你再含沙射影，血口喷人，信不信朕让你一家老小陪你一起上路！”

    上官露对李永邦道：“陛下息怒，周大人说的是实情，董大人确实是臣妾举荐给太皇太后的…..”

    “此事不关娘娘的事。”董耀荣昂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微臣学艺不精，力有不怠，但微臣再蠢笨，也不能叫人随意攀咬了娘娘去。”说着，向皇帝重重磕了个头。

    其实从上官露开口问孙兆临太皇太后还有多少寿数时，董耀荣就明白了，自己是卷入了一场无形的斗争中。

    他认真道：“陛下和娘娘对微臣有知遇之恩，感谢陛下的信任，也感激娘娘的一片怜悯之心，只是不管太皇太后还有多少寿数，终究是在微臣手里出了性命，微臣甘愿领死谢罪。”

    福禄见状，也在一旁跪下道：“当时为太皇太后敬汤药的是奴才，要是奴才能够明辨……也许可以避免。奴才也该死。”

    “那要死的人海了去了。”皇帝疲惫的以手撑着额心。

    太皇太后的死本来是国丧，但要是死的不明不白，就只能是天家秘闻了，而且不能大鸣大放的查，更何况还不是毒死的，只是一碗模棱两可的参茶，皇帝又不是不懂医，喝一碗不合时宜的参茶没那么容易毙命，但是要说全无影响肯定也不是，毕竟对身体不好。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怎样根本说不清。

    汤药中的党参变成人参，可以是侍奉的宫女太监干的，可以是太医院掉包的，还有可能源头上出了错，得查到内侍局广储司头上。

    广储司每年从东北库宁省收人参，一千斤到三千斤不等，种类分为十二等，有大枝、特等、头等、二等、三等、四等、五等、芦须、渣末、参叶、参籽、参膏。

    任何一个环节里，把一根党参换成人参都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为此，皇帝才说要死的人海了去了。

    只是死的就算是一个平民百姓尚且要调查清楚，一国之太皇太后反而得秘密处理，皇帝不免心中剧痛。深思良久，再睁开眼，哑着嗓子道：“周定陶你身为太医院院使，为中饱私囊，将宫中药材以次充好，赐你抽筋扒皮之刑一点都不为过，但是抽筋扒皮戾气太重，你以死谢罪吧。至于董耀荣，疏于职守，但念在你伺候太皇太后和皇后劳苦功高，今罢免官职，往州狱服役，刑期十年。还有广储司的太监，一律贬为下等奴才，死后不入恩济庄，亦不许家人来领。库宁省的采参人…….为免将来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参与此次事情的采参人抓捕后一律送去仙罗边境服苦役，家人从罪，没入奴籍。”

    宝琛松了口气，还以为师父能逃过一劫，但是等人都散了以后，偌大的勤政殿内，福禄还跪在地上，皇帝轻声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伺候朕，朕倚仗你，有些话自不必说。今日太皇太后驾鹤教你赶上了，朕能保你一命已是最大程度的宽容，福禄，你可以当是无妄之灾，朕却不能当无事发生，否则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住太皇太后的英灵。你要怪，就怪朕心狠吧。”

    福禄含泪道：“是，奴才明白陛下的难处。奴才会在排云殿，只要陛下有用的上奴才的一天，奴才还是一如既往的伺候陛下。”

    “你去吧。”皇帝挥挥手，脱力的靠在龙椅背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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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菩萨蛮

﻿    消息传到重华宫,绿珠正为华妃摘掉头上的白绢花。

    皇帝已在慈宁宫结庐，为太皇太后治丧,各宫各院的主子们自然得跑去哭，分批守孝。

    华妃熬了一夜,双眼浮肿的厉害,脸色也愈加白了,嘀咕道：“以后宫里这样的事还是少些,多来几次活人都要去掉半条命。”

    “宫里规矩就是大,苦了娘娘了。”瑞秋端来一碗热汤,华妃喝了一口便捧在手里捂着，瑞秋道：“娘娘,这件事……咱们就这么算了？娘娘手里有福禄这张牌,为什么不干脆把事情撂个干净,叫陛下看清楚皇后的真面目，眼下咱们白白损失了太医院的一个人,得不偿失。”

    绿珠闻言，垂首欲退下去,华妃拦住她道：“唉,绿珠,你这是做什么，本宫有什么话，向来是不瞒你的。”

    绿珠小心翼翼道：“娘娘看的起奴婢，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可奴婢也得知道进退，不能没有眼色。”

    华妃当然知道绿珠是为避嫌，开口道：“你且留着吧。这重华宫啊，再没有比你对本宫更忠心的人了。”说着，意味深长的对瑞秋笑了一下。瑞秋登时涨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华妃又道：“损失一个人不算什么。本宫本来也没打算仅凭一个人就扳倒皇后。”华妃的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绿珠立刻端来一只掐丝珐琅菊花纹螭耳熏炉，华妃深吸一口气，香气入鼻，总算驱散了慈宁宫那儿漫天香灰的味道。

    “太后想煽动本宫来干这件事，也要看手上有多少筹码。不是本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咱们让福禄一口咬死了皇后，说太皇太后的死和皇后有关，你们觉得皇上会怎样？会处置她吗？”

    瑞秋张了张口，也不敢下定论。

    华妃的眼里闪过一抹抑郁，瓮声瓮气道：“陛下不会处罚她的。陛下而今可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爱着，旁的人碰都不许碰一下，哪怕是知道了太皇太后的死有她在背后捣鬼，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压下来。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去犯晦气！”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连裕嫔都凭白捡了个大便宜，本宫膝下无子，又无权无势，要是再惹的陛下不快，这宫中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嘛？！”

    “那难道咱们就这么紧巴巴的过日子吗？”绿珠终于开口。

    华妃惨白的脸皮紧绷着，一双眼睛透着寒光，只有嘴角勾了起来，笑的十分吓人：“谁说不是呢！”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把钝了的刀砍在金器上。“可常言道情深不寿，天下万物都逃不出爱之深恨之切的道理，陛下爱的越深，伤起来就愈有切肤之痛。与其揪住上官露的小辫子不放，倒不如想想一个男人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那才是一击致命的法子。”

    瑞秋的眼睛突然一亮：“娘娘这么说，奴才倒明白了几分。您看这一次陛下带着皇后在外好一通玩乐，一个江南走下来花了几万俩白银，今年的秋狝是因着老祖宗的事才去不了。但奴才听说，陛下为了哄皇后娘娘高兴，打算明年一入了夏就带皇后去善和避暑呢。”

    “哦？”华妃的眼底漾起一抹异色。

    如眉道：“奴婢看避暑是假。乌溪就在善和的边上。宫里的人现在谁不知道——那位新封的护国夫人肚子里有了！她运气可真好，竟赶在了老祖宗前头怀上，这下可把京里的正头夫人急红了眼，吵着要回乌溪去。照这个架势，陛下陪皇后回去省亲是真，不过到时候可有好戏瞧。”

    华妃嗤的一笑：“那王氏有了？真有意思！她一双儿女因前夫的事都叫赐死了，她本该是无子送终的命，却叫上官露生生改成了福禄双全，要是生下来的是个儿子的话，都护夫人可不得急嘛！看来陛下陪皇后回去省亲是势在必行了，既这么，咱们就耐心等着那一天，本宫会安排上官露死在她自己的家乡，也免去她叶落归根的麻烦，算是对她手下留情了。”

    瑞秋道：“是，娘娘您最菩萨心肠。”

    绿珠静静的听完，不动声色。

    事后接过华妃赏赐的一百俩跑了一趟排云殿，交到了福禄手里，趁着左右无人，凉凉道：“福禄公公总是口口声声为了陛下，瞧着怪大义凛然的，可成天介的想拉主子娘娘下水，也教人看不懂！”

    福禄一听这话音，眯起眼道：“姑娘是谁的人？”

    “如果咱家没记错的话，你可是重华宫华妃娘娘手底下的人，只是如今看来，姑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呐。”

    “我身在哪儿，心又在哪儿与公公您干系不大。”绿珠冷着脸道，“我只有一个主子，我的主子是谁，我认得很清楚，但是敢问公公一句，你可还把自己的正经主子记在心里吗？”

    福禄正色道：“姑娘与我，各为其主，您瞧不上我是自然。只是我既与姑娘不是一条道，那我又何须将我的苦衷说与姑娘听。即便是说了，姑娘又怎能明白！”

    “苦衷？！好笑！”绿珠讥讽道，“你不就是怕皇后娘娘一人独大，娘娘要是对陛下还心存怨恨的话，将来会对陛下不利，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拉着她同归于尽嘛！您这忠仆确实真够忠心的，可我问你一句，你自觉对得起皇上，可皇上与皇后难不成说的是两家话？帝后不是一体的吗！还是您觉得后宫换个人当家作主，换成华妃或者太后会比现在好？”说着，绿珠的视线移到他手中的一百俩上，哼笑一声道：“也是，从前就听人所福禄公公和一般人两样，是这皇宫里的半拉主子，如今看来不假，等将来太后和华妃得势了，咱们还要仰仗公公您呢。”

    福禄心念电转，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听姑娘的意思，皇后娘娘早知道我出卖了她，那又为何……”

    “又为何按兵不动，任由你作为，任由你和华妃联起手来沆瀣一气把她往死路上逼对吗？”绿珠恨恨的盯着他，一言不发，旋即转身就走，福禄追出去，道：“姑娘，你把话说清楚，娘娘她……不打算……”

    自保吗？

    绿珠背着他道：“主子的事我们当奴才的不清楚，也不敢妄加揣测，但娘娘想把这个权力交到陛下手里，她是生是死，就由陛下说了算吧。若是不幸她死了，也正好让你看看以后没有了她的后宫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不过公公不用怕，您是有功之人，华妃会善待您的。”

    说完，绿珠头也不回的走了，眼角余光瞥见福禄的手在发抖，半晌扑通一声跪下道：“奴才请主子娘娘保重。至于奴才答应娘娘的事，奴才必定办到。”

    *

    这一呆，就是大半年。

    排云殿是个冷清的地方，冷清的没有活人气儿，便生出一大堆的鬼故事。

    期间只有宝琛时不时的来探望福禄。对他说太皇太后的丧事终于了了，宫里再没出什么大动静，陛下圣安，就是皇后主子像是在老祖宗丧期里操劳过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看着炎炎夏日到了，陛下正筹划着带皇后去善和避暑呢。

    “师父，您当日那可真是铁口直断，陛下对皇后主子那叫一个千依百顺，天气热了，皇后主子没胃口，陛下每天变着法子哄她吃东西，眼瞅着宫里其他人都成了摆设，照这么看，不出三年五载，永乐宫里又要再添个崽子。”

    福禄微微侧头，不忍再听，宝琛不知他怎么了，一个劲的问：“师父您是不是热啊？徒儿给您带了冰来，对了，还有梅子汤……您这儿要是缺什么，师父您尽管找人上未央宫寻我去。”

    福禄的眼神空空洞洞，望着不知名的方向，道：“宝琛啊…师父有句话跟你说，如果有一天师父我死了……”

    “师父您怎么尽说不吉利的话！”宝琛急的不让他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师父您只是时运不济，等过阵子这事淡了，陛下会念起师父您的好来。师父您别灰心。”宝琛心里难过，他师父从前多活泛一个人啊，到了排云殿就傻了，还生出自戕的念头来！他劝慰道：“只要有徒儿在一天，徒儿就尽心尽力照拂您一天。”

    福禄长叹一声，再没有言语。

    *

    很快，宫里都张罗齐备了，帝后大驾出了京城，直奔善和。一共二十天的水路，行的慢吞吞，就为了让皇后一睹大好山河美景，皇后自太皇太后晏驾后就怏怏不快，越来越不爱说话，直到上了船以后，四面邻水，景色转换，心境开阔了，脸上才泛起了喜色。

    一个月后抵达善和，京里酷暑正是难耐，善和却是秋高气爽，景色宜人。

    乌溪大都护照例前来参拜。

    原本是要携夫人一起的，可惜上官夫人回了乌溪后天天闹得鸡飞狗跳。王妙英伏低做小，忍气吞声，同样是诰命夫人，其实王妙英品级只高不低，无须看她人颜色，但考虑到上官夫人毕竟是都护的原配，王妙英还是参拜了上官夫人，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孰料上官夫人拿架子，非要她敬茶、下跪，当她妾侍对待，王妙英又正处于临盆的关键时刻，跪了没一会儿，立刻倒地不起了，羊水破了一地。

    好在大夫来的及时，孩子和大人都保住了，都护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是个男婴，都护老来得子，更是喜上眉梢。但是这个闹了半辈子的原配夫人，终于把都护的好脾气消磨殆尽了。一想到刚刚生产完气若游丝的王妙英，一想到王妙英和孩子差点一尸两命，都护生平第一次冲进了夫人的房间。

    上官夫人要是服个软也许就罢了，原配夫妻终归有感情，偏生上官夫人嘴巴还不饶人，尖刻道：“她都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风华正茂呢！老蚌生珠，自然是有风险的。她出事，能算到我头上来吗？”

    “一口一个老蚌生珠，她冒着这个生命风险也是为了我上官家留后，你呢，你是我夫人，你什么时候为我考虑过？你每天只知道涂脂抹粉，你倒是老蚌生珠我一个看看呀，你生的出来我算你能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这话刺激到了上官夫人，一蹦三丈高，长指甲直接朝都护的脸上抓过去。

    都护再也忍不住了，扇了夫人一个耳光。

    被宠了一辈子的上官夫人整个傻了，等都护走了以后才反应过来，随后便在屋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上官明楼劝了好半天才把人劝下来。

    上官夫人闹完一出又想了一出，一口咬定王妙英这一胎是在太皇太后丧期里怀上的，要皇帝治都护的罪。

    都护气的不轻，他一辈子都耗在边疆了，辛辛苦苦的守着大覃的关隘，没贪女儿半分便宜，也不敢给女儿添堵，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架不住有个三天两头扯后腿的婆娘，要不是上官露一早上报了王妙英的孕事，是在太皇太后丧事之前，恐怕现在多少张嘴都说不清。皇帝要是算他在国服内生子，他可是要入罪的。

    上官夫人的做法是连最后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都护委实有些心寒。

    自那之后，再没去看过夫人。

    上官夫人连续败北，气急之下，一病不起了。

    上官露亲自去看望母亲，坐在床沿很久都没有说话，只轻轻的嗟叹，半晌，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腕道：“娘，您还记得吗？我五岁那年，阿奶抱我去见您，当时您搂着明楼哥哥在桌前吃饭，他十几岁大的人了，吃一口，您给他擦一口嘴。阿奶让我叫您娘亲，我兴高采烈的朝您奔过去，可您理也不理我，我不小心绊了一跤，就摔在您跟前，还磕掉了半粒牙，阿奶心疼的要命，照顾我的乳娘也心疼，可您说……”上官露微微苦笑，“您指着我说这模样真是蠢极了！我难受的直哭，您嫌我烦，要人把我带走，您走的时候，裙边掠过我的手背，像从我身子上踩过去一样。我记得特别清楚。”

    上官夫人睁开眼睛瞪她：“你是来落井下石的是不是，你是来和为娘的我清算是吗？好呀……”上官夫人咳了几声，“是来教训我没有好好待你，而你现在成了皇后，可以给我脸色看了是吧！哈！你厉害，你真厉害！你是皇后，我没有依规矩拜见你，你就给你爹房里添了个女人来膈应我。我的姑奶奶啊——你那么厉害，你哪里是我生的啊，我是你生的才对呀！”

    上官露面色疲惫，无奈道：“娘，我今天来跟您说这些，不是我还怨恨您什么，就是想跟您说一句，算了吧，别再闹了。”

    “我爹这辈子对您不错，您进过京，该看到京里的官都是什么德行。有几个没纳过小的，出去狎过妓？！您有儿有女，有一个疼爱您的夫君，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闹到这田地！是，目下多了一个王妙英，不比从前了，可事已至此，且王氏也是个可怜人，要是她是个刁妇的话，当年也不会任由那几房小妾欺负到头上。她被伤过，怎么会以同样的方式来伤您呢。您但凡能容得下她，她必然有所回报，父亲觉得亏欠你，也必然待你更好。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想与人斗，你又拿什么与人斗？王氏家世和声名，无一不比您强，以后多了个儿子，父亲免不得多回护她一些。连父亲都不站在你这边，您可怎么办呐！母亲，我不能护您一辈子。”

    上官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张口欲说什么，却被上官露打断：“母亲，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您就自己保重吧。明楼哥哥也是靠得住的。”言毕，缓缓地起身向外走，曳地的长裙拖在地上，像盛开的红莲。

    上官夫人‘嗤’的一声，翻了个白眼想反驳她，但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朝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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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雨霖铃

﻿    回到了善和行宫,上官露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明宣下午在后山采了一袋子的蘑菇，满载而归,但是一颗向母亲献宝的心在看到上官露疲乏的样子之后，乖巧的退去了一边。

    皇帝见她精疲力竭仰倒在榻上,叹了口气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岳母大人精力旺盛,还是那么会折腾,看把你累的…..”

    上官露掀了掀眼皮子就算是回应他了,没一会儿,竟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鼻息轻轻的,像个小婴孩。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才醒过来,喝了几口西瓜水。

    明宣人小鬼大,不住的向父皇使眼色，皇帝道：“是了,我可有个准备了大半年的好东西等着皇后娘娘您验收呢，皇后娘娘给个面子吧。”

    上官露衣带子随意搭着,十分慵懒的侧着身,李永邦上前为她整理好,含笑道：“走吧，我带你去瞧瞧，就在后殿，不费什么脚程，你若实在累的慌，大不了我背你过去。”

    上官露轻轻一哂：“这可怎么了得！岂敢劳您大驾！再说我也不是没开过眼，鹅蛋大的夜明珠，一人高的珊瑚丛，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除非你能当着我的面变出个妖怪来！”

    李永邦深深一笑：“我可没那本事！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好玩，想逗你开心，成吗？反正你去了就知道。”说着，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明宣在一旁拍手，欢呼的随着父母一起走，开心道：“母后可不能睁眼呐！说好了，不许偷看。”

    她走的踉踉跄跄的，所幸身后靠着他胸膛，四周的宫人都被遣到不远处，他一手捂住她眼睛，一手扶着她的腰，缓缓前行，走了约有半炷香时间，才到了寝宫的后殿，好像一个慈宁宫广场那么大的地方，竖着六台汉白玉须弥座葫芦型宫灯，黄昏时分，天色忽明忽暗，他松开了手，烟色迷蒙里，一园子的梅花鹿，高昂着头颅，优雅的踏步。

    她微启檀口，有一个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离开了凡世，摆脱红尘喧嚣，足踏云波，来到了山中的隐世圣境。

    明宣抱了一头小鹿来，递到上官露眼前道：“母后，您看，这是儿臣养的，可爱吗？母后赐它一个名字吧。”

    上官露欣然一笑，捏了一把儿子脸上的肥肉道：“瞧你这痴肥的模样，它随你的德行，是你养的跑不了。既然你堂堂一个皇子，不能叫胖胖，肥肥，那就赏了它吧。”

    “儿臣不要——！”明宣嘟着嘴，“母后这样说，儿臣心都碎了，儿臣哪里肥，哪里胖！儿臣只是有点壮罢了，说道这个，还不是母后喂的。”

    上官露温柔的摸了一把小鹿的头道：“行了，那就叫小壮壮吧。”

    “好嘞！小壮壮！本殿下的小壮壮。”明宣抱着他的小鹿自顾自的撒欢去了。

    上官露望着他活泼的身影，情不自禁的，也跟着一脚踏了出去，鹿群面对陌生人，似乎受到了一点惊吓，但知道她无害，很快又平静下来，跃跃欲试的向她靠近。其中有一头鹿似乎尤其喜欢她的味道，欢天喜地的绕着她跑了一圈，最后还垂下头来把顶上的鹿角侯到她手边，向她示好，邀请她摸一把。

    她掩唇轻轻笑了出来：“这要换做是个人，可是个浪荡的登徒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只是还没有碰到鹿角，斜对面就冲过来一头母鹿，直直奔到上官露跟前，哼哧哼哧用鼻子冲她喷大气。上官露侧头对李永邦笑道：“哎呀，这是一对啊？太好玩了，她在吃醋呢，冲我撒泼啊……”

    上官露弯腰对母鹿道：“你放心，我不会抢走他的。”言毕，朝母鹿伸手，企图释放善意。

    岂料母鹿身体一转，用屁股对着她，还抬起了后腿，李永邦赶紧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将她揽在身后道：“到底是畜生，小心些。”

    那母鹿没踢到人，悻悻的回头，但是顷刻间态度变了，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盯着李永邦，摇头晃脑了一阵子，随后耳朵竖起来伸长了脖子凑近他瞧，若是化作个女子的话，神态多有娇憨。

    这回轮到雄鹿不高兴了。

    上官露下巴搁在李永邦肩上，调侃道：“咱们陛下，也还是很有魅力的嘛，连母鹿都能跨越种族的审美瞧上你。”

    说完，止不住的娇笑，瞧着两头鹿打架，一会儿用屁股顶撞来顶撞去，一会儿你踢我一腿，我踩你一脚，乐得不行。

    跟在两头鹿的身后于附近林中追逐嬉戏，因手里拿着吃食，两头鹿也也不闹别扭了，对她谄媚的不行，时不时逗得她发笑。

    李永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叮嘱道：“跑慢些，当心被裙子绊着了。”

    “你这么磨蹭，都快成老头子了，快过来……”上官露的声音里透着愉悦，是雨歇后的第一声鹂莺，是初春新绽的嫩芽，真是旱林逢了甘露一般，久违了。

    感染了他，嘴角也漾起笑意。

    “那是哪儿？”上官露蓦地停下来，指着松林间的一条栈道问。

    “往山中去的。”李永邦随口道，“以前也到那边的山头上狩猎，只是那上面近几年没什么物产，便荒废了，这桥风吹日晒的，没人走，也有些零丁。你勿要靠近。”

    上官露于是冲梅花鹿招手：“快回来，乖，那儿危险，摔下去可是万丈深渊。”

    也不知那两头鹿听懂了没，总之没再前行，暮□□临，两人便带着鹿儿回去，就是一路上母鹿还不高兴，不住的用脚甩雄鹿的脸，啪啪啪……

    鹿儿由专人饲养，送回了棚子，上官露还去视察过，住的挺宽敞，也很干净，就是被关押着，不如漫山遍野的奔跑来的恣意畅快。

    *

    忙了一整天，寝殿里用过晚膳之后，便早早的歇下了。

    月上中天的时候，上官露突然咳了两声，她心思深，向来浅眠，这一咳，难受的不得不用手抚着心腔，深吸了两口气，彻底醒了。

    不知是不是从上官夫人那里过来的，白日里她也没有同大夫细究母亲的病，眼下不明不白的…….她忘了一眼枕边人，传给他可不好了，便披衣起身向外去。

    窗户半开着，能看见不远处种植的许多参差不齐的树木，遛鹿的时候没留心是什么品种，而今大风一刮，刷拉拉的作响，听起来竟像是下雨，她不禁将窗户又开大了一些，微抬着头，真下雨了吗？

    只见漫天粉色的花瓣从半空中徐徐坠落。

    她笑的有几分慨憾：“谁这样大的手笔，摇出一天的花瓣雨。只是花离了枝头，哪还复昔日的勃勃生机，只剩下委顿这一条路了。”

    这是花的宿命，也是人的宿命，世上万物，所有的生都有一个契机，无论曾经有过多么耀眼的光芒，盛极而衰，燃烧殆尽的那一日，便只有迎向死亡。

    她倒也不自哀，只是觉得，她这一辈子，如此伤春悲秋，怕也只有在今夜了！

    月光明晃晃的照在她脸上，照的她莹白的肌肤像被镀上了一层银霜，又有几分透明的，化作一条秋日白练似的，飞出窗外，和寂静的夜色融于一体了。

    李永邦只感到脸上闪过一道白光，眼前顿时都亮了起来，原来是窗户大开着！

    他起身朝窗户走去，却瞧见外面有一头梅花鹿定定望着他，澄澈的双眼好像有话要同他说，他下意识追了过去。

    那头鹿跑的很快，他跟的累极了，好几次差点跟丢，但每次转瞬即逝的刹那，那头鹿又会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两者距离最近的一次，小鹿几乎触手可及，他对小鹿道：“你太淘气了，回头迷路了被这山里的老虎狮子吃了可怎么好？”

    小鹿眨了眨眼，似乎听不懂，须臾垂下眸子，专注的用蹄子轻轻刨着地面，他伸出手想摸摸她，哪知就在大手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小鹿灵活的跳开了。

    他无可奈何的跟上，谁知下一刻，那小鹿居然上了木桥，他担心道：“别过去。”

    小鹿却不听话，四下里静极了，无声无息的下起了花瓣雨，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刻，他看到小鹿从桥上跳了下去。

    ‘啊’的一声，他从梦中醒来。

    窗户同样大开着，月光很亮，照的他四周明明白白，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一摸锦衾绣褥，还是温热的，她刚走不久。

    他坐了起来，用手捂住额头，重重一叹。

    *

    半夜的林中，格外静谧。

    偶尔有几声鸟鸣，特别清脆明晰。

    她套着一身斗篷，踏雪无痕般的来到木栈道上，手扶着一边的绳索道：“以后来了通报一声便是了，费那么大劲摇出一天的花瓣，我还以为下雨了。”

    对面的山头上，黑暗里，慢慢现出一个人影，向她靠近，拱手道：“属下参见娘娘。”

    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娘娘是在等谁吗？”赵琣琨问。

    上官露没有回答，只长出一口气，慢慢踏上木桥，桥身腐旧，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音，她竟如履平地，面上无半分惊惧之色，还淡淡一笑，道：“来了。”

    不远处窸窣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变得密而紧凑，来人手中各持有一柄火把，顿时亮光大盛，照的四周通明。

    赵琣琨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赶忙也跳上木桥，一手拉住绳索，稳住摇摇欲坠的木桥，道：“娘娘，小心。”

    摇曳的火光里，她的身影在看起来格外纤弱，眼睛却亮的吓人，她徐徐转回身，对上李永邦的眼睛。

    李永邦拉长了脸，阴鸷的神色，目光钉在赵琣琨身上，恨不得将人洞穿。

    一脚踩在木桥的边缘，对上官露道：“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出来找你。”他忍住心头的酸涩。

    “现在你找到了。”上官露的语气淡的像无味的粥。

    “跟我回去。”他朝她伸出手，“那里危险，你快过来。”

    上官露默了一默，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犹豫不决。

    李永邦朝后挥了挥手，随行的劲装士兵一齐向后退了几步，李永邦咬牙道：“赵琣琨，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肮脏龌龊的心思，什么慕之，你姓赵名晗，字琣琨，哪里来的‘慕之’……只有皇后单纯，才会被你蒙蔽。你速速放皇后过来，朕或可以考虑让你死的体面一些。”

    慕之，即爱慕你。

    那张花笺不是在跟上官露道别，而是在告白，他在向她吐露心声，皇后蕙质兰心，怎会不知其中深意？

    但却将错就错，用来做书夹，放在常阅的话本子里，闲来无事捧在手里翻一翻，到底是在看戏文，还是在回味情话？

    他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譬如皇后失子的时候，赵琣琨第一时间接住了皇后，等他赶到，赵琣琨抱着皇后不肯放手，执意由他送到长春宫，之后更一直在外面守着，不曾离开；有一年冬天，上官露腿疾发作，他更是不顾宫中礼法，冒着被处置的可能，背上官露回宫。

    他看在眼里，当他是一片丹心，岂料一张花笺道破了其中玄机，可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直到皇后今夜出来私会姓赵的，他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他心中的嫉妒有如大火，烧出了扑天翻滚的赤焰，烫了五脏六腑都要成灰。

    “来人！”李永邦怒吼，“赵琣琨挟持皇后，杀无赦。”

    对皇后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赵琣琨今夜不死也要死了。

    身后的士兵机械的抬起手，臂上都绑着机驽，一起对准了赵琣琨，皇后却突然退后了两步，固执的挡在了赵琣琨身前。

    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疯了吗？微不足道如他，值得你和我对着干？”

    “他有什么好！”他近乎暴喝。

    “我本来以为，没有崔庭筠，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动情。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自己做错事，自然要付出代价，我会等到你愿意接纳我的那天，可你总是骗我，就像今夜这样，要不是我蓦然转醒，怎会知道你大半夜出来与他私会！”

    “为了他，你连皇后的颜面也不顾了吗？”他眼里慢慢聚起疯狂的光，跟着用手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脸，每一次都下足了力气，仿佛将恨意都寄托在了掌上，“还有朕，朕的颜面你也不顾了是吗？你将朕置于何地！”

    上官露喉头一哽，垂眸不语，半晌，抬起头来盯着他：“今夜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他都要死。”李永邦高声下令，“射杀赵琣琨，不得有误。”

    上官露依旧挡在赵琣琨身前，李永邦怒道：“你给我过来，听到没有！！！你再不过来……”

    “再不过来怎么样？”上官露的声音有点虚，“连我一起杀了吗？你终于要杀我了？”她咬着唇，梗着脖子直视李永邦。

    士兵们十分为难，对皇帝耳语道：“陛下，皇后娘娘挡在身前，卑职等恐怕无法尽力，若是不小心伤了娘娘……”

    李永邦沉吟了一下，看着危桥那一头互相扶持的两人，明明他和她才是夫妻，而今他们却在他眼前你侬我侬，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那他算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诡谲：“对准皇后。”

    总兵一惊，以为听错了：“陛下……这……”

    “朕说了瞄准皇后。”李永邦一字一顿道，“她执意要挡在姓赵的跟前，你们伤不了赵琣琨分毫，还有可能把她搭进去，姓赵的不是自诩对她忠心耿耿吗？朕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用自己的命换皇后的命。”

    “可是……”总兵欲言又止，这样做也有风险，若是赵琣琨是个怂蛋，不出来英雄救美，皇后娘娘岂不成了活靶子？心里想着，士兵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那是一张布满仇恨，近乎癫狂的脸，也是，天下哪个男人受得了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普通男人尚且不能，何况皇帝！当场捉奸，证据确凿。

    总兵把心一横，吩咐身后的手下：“机驽瞄准皇后，不必手下留情。”

    士兵们得令，一齐对准危桥上纤弱的身影，刹那间箭矢如飞羽，带着冷冽的肃杀，破空向上官露射去，上官露的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一时间竟呆住了，愣愣的看着李永邦，甚至忘了躲避，直挺挺站在那里。

    “娘娘！”赵琣琨急的两眼发红，挺身而出，长剑从背后抽出，横担住第一波的箭矢，箭头在她的脚下散了一圈。

    “娘娘，小心！”赵琣琨不住唤她，一边拉着她的手向后撤退，手中长刀左斩右劈，刀锋之凌厉，如同织起了一张大网，箭矢暂时伤不了他们，但上官露浑浑噩噩的只顾着盯着李永邦，嘴唇轻轻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

    突然，扑哧一声，有漏网之鱼钻了空子，一箭射进了赵琣琨的肩膀，剧痛之下，他一声惨叫，终于惊动了上官露，她回过神来，扶住他道：“赵琣琨，你怎么样？”

    他只剩下一只手可以防御，苦笑一下道：“娘娘，我叫赵慕之，我告诉过你的，连陛下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上官露半跪在那里看他的伤口，身后是箭矢如雨，他只剩下一只手，可以护她周全，但他一定竭尽全力，撑到最后一刻。

    李永邦见状，抬手叫停，弓箭机驽骤歇。

    上官露缓缓转过头，眼底浓浓的绝望让李永邦心神一震，三魂七魄好像霎时归位了，反应过来适才若是赵琣琨不替她挡的话，现在死的就是上官露。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力自保，只有死路一条。他……他险些就把她给杀了，李永邦一颗心发颤，嗓子眼儿也发干，他上前一步道：“露儿。”

    “不要过来！”她冲他喊道，“你不要过来。”

    “我——”他又上前一步。

    上官露拾起地上的箭头对准自己的喉部，“说了让你不要过来！”

    李永邦顿住步子：“好，好！我不过来，你有话好好说，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放下？”上官露哂笑，“你不是要我死吗？你不是要杀我吗？”说着，箭头轻轻刺破了她的皮肤，一绺血渗了出来，李永邦急道：“不要！”

    “我死在这儿，不是正和你心意！”上官露难过道，“陛下，我把利刃交到你手上，刀柄对着你，你却还是决定将刀刃对着我，仅仅因为华妃的告密，就决定一刀捅进我身体。”她说到最后，近乎抽泣。

    深深吸了一口，抬头看天，夜色如漆，月如银盘，光明被裹在浓浓的黑暗里。

    她强忍住眼角的泪，啼血一般道：“李永邦啊，我真的是……非常非常讨厌你！”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这一刻，他好像是清醒了，她说讨厌他，他反而不觉得她在说真话。

    她的唇翕动，像是要喊一个熟悉的名字，上下唇抿着，又死死忍住，是谁的名字？

    心底有什么东西仿若受到了感召，令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但他怕极了，怕听到那名字，在此时此刻，若他对木遂意也失望，他们就再没有回头路了，他颤声道：“露儿，是我错了，你过来，你到我身边来，我们有话慢慢说。”

    泪水终于滚落，她感到委屈，很委屈，这世上果然没有有恃无恐的爱，她在他面前永远不能有恃无恐，因为他是李永邦，不是木遂意，他的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付出了必须得打回报，得不到就退而求其次，也不能伤害他的颜面，谁都不行。由始至终，他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她怎么就信了他口中所说的爱，只因为他不再流连后宫了？实在是太傻……！

    她用手捂住半张脸，泪水在指缝间流淌。

    早料到了这结局，只是心底还是隐隐盼望他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因为就算她机关算尽，也不代表她不会疼，不会伤心。

    事到如今，只剩心灰意冷。

    她轻声道：“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难听。但其实父皇和母后给你起了一个好名字，李永邦。”

    她侧头看他，眼神凄哀：“放了我吧，我们之间已走到穷途末路。”

    “我祝你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上官露说完，一手搭着绳索，翻身从桥上跳了下去。

    红色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起，笼罩住她娇小的身躯，夜色下，她就像一团血雾，眨眼就被吹散了。

    李永邦发了疯的冲上桥，伸手去抓她，整个人几乎探下桥去，可就连她的一片衣角，一根发丝都没有捞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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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蝶恋花

﻿    strong>他像一具僵尸一样，手直直的下垂, 仍旧不死心的探向桥下的虚空。

    士兵们反应过来, 赶忙冲上前抱住皇帝, 有的人拉胳膊，有的人抱住他的腿, 高呼：“陛下——陛下您千万不能有事！”

    李永邦整个人愣愣的，赵琣琨也怔在那里。

    好半晌, 李永邦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他挣开护卫们的钳制，一个箭步冲到赵琣琨跟前一拳就将他打翻，揪住他的衣领道：“是你！是你害死她！”

    赵琣琨‘呸’的一声，唾出一口的血沫, 道：“我？你说是我害死她？好笑，敢问陛下，是谁号令向皇后射的箭？是我吗？是谁听信他人谗言认定皇后深夜与我私会, 是我吗？！说我逼死她, 实在好笑！”

    “没错，我是爱慕皇后, 可她从头到尾只当我是一枚棋子，她若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就不会将我训练成一枚死士。”

    “你说什么？”李永邦神魂俱震，“死士？你是她的死士？”

    “没错。死士。”赵琣琨抹了把嘴角的血站起来道，“做一个为她卖命的死士，是她给我的惩罚。她对你一腔情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你却辜负了她。”

    “不管是我妹妹，还是皇后，你都配不上她们，你辜负了所有人。这份情，就是给阿猫、阿狗都不该给你这样的混账。”

    “放肆！”士兵们呵斥他，“赵琣琨！对陛下出言不逊，你活腻了！”

    赵琣琨哼的一声冷笑，斜眼扫过诸多虾兵蟹将，今夜不过是他们占了人多的优势取胜，单打独斗的话，没有一个赢得了他。他昂着头道：“我早就不听令于你大覃的皇帝，还怕你不成！”

    “李永邦，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凭什么拥有她？如果不是你命好，你连她的一片一角都沾不到。有时候，我倒情愿是崔庭筠，可惜，崔庭筠他命数不济，上官明楼他运气不佳，而我……我没能在对的时候遇上她。你呢，你占尽了天时地利，却不懂得好好珍惜。”赵琣琨捂着伤口，气喘吁吁道。

    “你说我不珍惜她？”李永邦定定望着赵琣琨，“你知道我有多爱她？我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你能吗？”

    赵琣琨嗤的一笑，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嘲讽，觉得他说的什么傻话。

    李永邦双手扶住绳索，低声道：“你们都不懂。”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懂。”

    言毕，趁着护卫们与他身体之间有空隙，一个翻身，也从桥上跃了下去，身后的士兵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已没了踪影，好像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疯了！真是个疯子！”赵琣琨破口骂道。

    士兵们没了皇帝等于群龙无首，唯有听总兵的示意。

    总兵用剑指着赵琣琨道：“姓赵的，你胆敢谋害陛下，纳命来！”说着，朝赵琣琨劈头就是一剑。

    赵琣琨轻轻松松一挡，怒道：“他疯了，你们也跟着他疯！”

    “还不快去救陛下！！！”

    总兵从前在赵琣琨手下领过职，一时间有些不明白——救陛下，怎么救？这里是断崖，难不成一个个跟着皇帝跳？

    赵琣琨横眉：“人头猪脑！这桥下有一条河，今夜是满月，水丰河盈，你们现在赶过去，指不定还能救到陛下，否则回了京城，你们打算怎么向上头交待？陛下是九五至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在你们手里没得，你们即便是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说是我推陛下坠崖的，就能轻易敷衍过去了？等着陪葬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遇到过皇帝自己找死的，一个个看着总兵，总兵看着赵琣琨，狐疑道：“你这是为了逃命，故意支开我们吧？”

    赵琣琨道：“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我可没功夫和你们瞎磨嘴皮子，我要下去救人，去不去随你们的便。”

    总兵吞了吞口水，去是肯定要去的，就算是皇帝救不回来了也要象征性的这么做，于是他派了两三个士兵过去赵琣琨身边道：“你们两个，跟着姓赵的。”

    “我们一行人从山道过去，赵琣琨！”总兵喊道，“对面山路你可熟悉？”

    赵琣琨拔出了箭头，扯开了衣服往伤口上涂金创药，忍住痛回道：“你让他们跟我走就成。咱们下边汇合。”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总兵向那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表示收到。

    护卫们不敢夜攀对面的山，是怕被赵琣琨暗算了，所以选择绕路骑马，终于在天亮时分到达谷底，适时赵琣琨也刚好带着两个小兵从对面山坳里下来，两队人马聚首，隔着一条河，面对面。

    总兵发现赵琣琨说的不错，桥下的河，又宽又深，水流不急不缓，人从高处坠下，确实有生还的可能。遂下令分批沿岸搜寻。

    大抵半个时辰之后，救下了在浅滩上昏迷的皇帝，还尚存一息。

    所有人七手八脚的替皇帝采取了急救措施，拍出了李永邦胸腔里呛进去的水，李永邦总算微微睁眼，人躺在谷底，入目尽是巍峨群山，一座连着一座，首尾衔接，将此地的人与河围的铜墙铁壁，极具压迫感。李永邦深吸了口气，喃喃道：“这便是幽冥黄泉吗？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护卫们听不真切，一个个皆在心里腹诽：陛下在说胡话呢吧？

    总兵自诩救驾有功，着急着献殷勤道：“陛下万安，陛下您听得见卑职言语吗？”

    李永邦眨了眨眼，望着一脸横肉的总兵，认清了人之后蓦地瞪大眼道：“皇后呢？朕的皇后呢？你们找到了朕，可有找到皇后？”

    总兵一脸的为难：“陛下，卑职等沿路搜救，未曾发现任何有关皇后娘娘的踪迹。”

    “怎么可能！”李永邦坚持着想爬起来，可是身上疼的厉害，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一定在附近，你们去找，她一定就在附近！”

    赵琣琨摸了摸他的伤势，道：“可能是断了骨头，附近有医谷千机，请陛下移驾，至于其他人，跟我去寻皇后娘娘。”

    李永邦对总兵点头道：“就依他说的办。”

    言毕，头一歪昏了过去。

    千机谷所处的位置在山与山之间的缝隙里，从两座山上过去很难，轿子不能走盘山路，骑马更危险，最好是步行。但若从桥上跳下来，落进了湖泊里，恰好可直入千机谷。

    李永邦醒来的时候，床榻前，董耀荣正在为他诊脉，待他睁开眼，恢复了神识才道：“陛下断了两根肋骨，但不幸中的万幸，两根骨头都没有伤及任何器脏，心肝脾肺肾完好，唯独从高处坠落，头颅受到了震荡，可能会有些晕眩。陛下在此地安心养伤，假以时日便可康复。”

    李永邦轻声道：“董卿何以在此处？”

    董耀荣温和一笑：“昔日陛下知草民冤屈，在草民服役期间，偷偷将我放行，草民一直感激不尽。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没承想还能与陛下相见，大抵是陛下种的善因，有了今日的善果吧。只是此地人迹罕至，烟渺荒芜，陛下又是因何事来到这里呢？”

    李永邦喉头一哽，问道：“皇后呢？找着皇后了吗？她与朕一道跌下来，朕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找她，可有消息了？”

    董耀荣道：“草民不知陛下与主子娘娘发生了何事，但来到千机谷的从头至尾只有陛下一人。”

    李永邦面色惨白，摇头道：“不会的。朕既然掉在水里，能为你们所救，那她不出意外，也一定在某个地方，只是我们暂时还没发现罢了。”

    “朕知道……他想离开朕，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要不然她怎会对小鹿说那桥下是万丈深渊？她又没有来过，怎么会知道！她就是要朕找不见她。”

    董耀荣深深一叹：“陛下，您节哀。”

    “朕为什么要节哀！”他不自觉抬高音量，“朕一天没有找到皇后，就会一直等下去。”

    “陛下。”董耀荣斟酌着开口道，“高处坠落非一般人能承受。陛下身为男子，又是习武之人，尚且遍体鳞伤，皇后娘娘怎能做到毫发无损呢？娘娘对草民有恩，草民亦希望娘娘平安无事，但陛下，很多事情都强求不来，多想无益，陛下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找到娘娘。说不定，您亲自出去找，就能找见。毕竟您最了解娘娘，按您所说，娘娘是赌气不想见您，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只有陛下亲临才显得有诚意。”

    “你说的不错，你说的不错。”李永邦双眼望着虚空的地方，着了魔一般道，“她一定是生我的气，藏起来了。她生气时很难哄的，我得想法子……想法子……”

    董耀荣道：“那陛下若信得过草民，便依草民的方子好好调养吧。”

    李永邦‘嗯’了一声，又问：“赵琣琨呢？”

    董耀荣垂眸：“一直没走，等陛下发落呢。”

    李永邦淡淡道：“发落？他想的挺美，他既像他说的那么清白，往后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当差，朕要天天日日夜夜的看着他。朕要他跟朕一起承受这摧心之痛。”

    赵琣琨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即日起，便恢复了御前禁军统领的身份，同时罢免了冯玉熙等一干人，最重要是当晚目睹事情发生经过的人一律以救驾不力的罪名处斩，不留一个活口。再驰报皇帝的近况回京，下旨由淳亲王监国。

    虽说皇帝不觉得有什么，可京畿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皇帝在善和打猎惊了马，摔伤了，重症不治才出此下策，要皇弟监国。

    可能命不久矣。

    为此，李永定一连去了几封信给皇兄问安，都石沉大海，皇帝再不回复的话，李永定打算亲自奔赴善和行宫了。然而据他派去善和的探子回报，皇帝的确是受了伤，所幸并无大碍，只是皇后……听说不久前从河里捞上来一具女尸，身体在水里浸的久了，都泡烂了，要不是皇后的服饰齐全，都认不出来。

    皇帝因此勉强养愈的身体再一次受到重创，当场吐了一口血。

    以致于在千机谷拖延至今。

    行宫里随扈的大臣披星戴月，跋山涉水的进谷，规劝皇帝请皇后的灵柩回京，以便安葬在皇陵，慰皇后的在天之灵，谁知道皇帝听后大发雷霆，指着那具女尸振振有词道：“不是皇后，她绝不是皇后。别以为套一件皇后的衣服就想糊弄朕，朕的皇后，朕认得清楚。这不是皇后！不是！朕说她不是就不是！”

    大臣们跪在地上哭：“陛下，娘娘乃一国之母，您让她暴尸荒野，于心何忍啊。”

    皇帝背过身去偷偷掉眼泪，转回身却依旧不松口，死不承认那是上官露。

    离开千机谷的那一天，北风呼啸。

    李永邦任由内官整理好仪容后，慢步向外，他在千机谷躺了几个月，竟还没有四周逛过，始终都没有心情。

    随着引路的人一路分花拂柳的出去，他注意到董耀荣的谷中还有其他客房，他蹙眉道：“董卿，你不是说迄今为止只有朕一个人来这里吗？”

    董耀荣怔了一下，不知道皇帝这般问是何用意。

    下一刻，皇帝便冷声道：“朕知道，皇后对你有恩，所以她安排你在这里接应，你将她救下之后，藏匿了起来。但藏在哪里，都不比藏在朕的身边，更不容易让人发觉。”

    董耀荣惶恐道：“陛下，草民不敢做欺瞒陛下的事，这些屋子里住的都是其他患者，请陛下明察。”

    “明察？哼，那朕便如你所愿，明查！”李永邦抬头就朝最近的一间客房走去，董耀荣疾步上前，挡住皇帝道：“陛下，这里是女客居住之所，陛下硬闯恐怕不妥。”

    “你这分明是做贼心虚！”李永邦怒斥道。

    “草民不敢。”董耀荣无奈道，“陛下，草民是说过您来时只有一个人，可并不代表之后没有其他人来。”

    “狡辩。”李永邦推开他，一个箭步就要推开房门，但是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孕妇扶着后腰缓缓走出来，看见李永邦面上露出一丝惊恐，但惊恐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死气。

    董耀荣道：“安家娘子，你快些进去吧，小心吹了风着凉，不益于胎儿安养。”

    安娘子冷淡的朝李永邦福了福，漠然的关上房门。

    李永邦还不死心，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打开相连的房门，门内住着不同的人，有老叟，有婴孩，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失望的关上最后一道门。

    董耀荣见他这般执着，也不阻拦了，直到他自己放弃为止，无助的站在那里，才上前解释道：“陛下，这千机谷是草民的师父交由草民打理的，之所以叫千机，讲究的无非是世间千变万化的一个机缘。因为天下药师何其多，高手又何其多，多我一个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能来到这里的，能到千机谷的，都是伤心人。”

    李永邦闻言，喃喃低语道：“伤心人……”

    是啊，伤心人。

    不是伤了心，谁会没事从悬崖上跳下来？

    董耀荣道：“刚才那位安娘子，是住在附近城中一家粥铺老板的妻子，二人结缡数年，一直没有生养，盼啊盼的，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孰料安胎以来，因为不能伺候相公，她相公便去寻花问柳，迷上了一个烟花女子不说，还沾上了不干不净的病，回家传染给了娘子，大夫说此胎可能不保，安娘子终日以泪洗面，那相公却想着正好以此理由诬陷妻子不忠，然后休妻，再替那烟花女子赎身。安娘子被休、被辱，有口难辩，颜面丧尽，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跑到附近的山头跳崖，好在被救下之后辗转到了草民这里。”

    “原来如此……”李永邦失魂落魄的往外走，脚步虚浮。

    董耀荣一直送到门口：“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草民和草民的师父要救的就是这些心伤心人。草民师承千机谷，离开庙堂之后便隐居于此，待陛下回京后，草民不能再服侍左右，不过陛下大可放心，草民进京时，得到孙兆临大人的颇多照顾，孙大人医术精湛，不亚于草民的师父，算是草民的半个师父，陛下绝对可以信任他。”说到这里，董耀荣俯身重重一拜，“所以，请陛下回去以后，多多保重。”

    李永邦托住他的手臂道：“你于朕有救命之恩，以后不必拜也不必跪。”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谷中的一个方向，道：“而且朕还有一事拜托你——”

    他吩咐董耀荣往后多照顾安放在千机谷中穿着皇后服饰的‘无名’的女尸，插香、供奉，一应不可少，只是排位上没有名字。

    董耀荣无声的叹息。

    皇帝的銮仪起驾，在钦天监算准的吉时顺利的走了，渐行渐远。

    董耀荣这才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道：“娘娘，你自由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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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生查子

﻿    阳光落在千机谷, 映出山水一明一暗, 如同一副泼墨的丹青。

    上官露在千机谷一住就是四年, 期间, 董耀荣不止一次的问过她：“娘娘，您的伤势已无大碍了，身体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为何不回家去呢？”

    上官露望着空旷的山谷, 默默地垂下眼睑, 她不能回都护府，李永邦派人盯着那里一直没有松懈过，她轻声道：“董先生，离开了皇宫, 我便什么都不是，与您一样，布衣草民一个, 不必再以贵人相称。”

    “至于回家…”她苦涩道，“我也想回家，可我无家可归。”

    董耀荣也不是太懂, 他医得了人, 医不了心, 就像皇帝每年都会来善和行宫一样, 每年也会造访千机谷, 然后去那具无名女尸的坟前站一会儿, 但就是拒不承认那是皇后。他在和自己挣扎, 想不开，放不下，旁的人说再多都是无用。

    于所有人而言，这是普普通通的四年，于皇帝而言，却像过了四十年。

    他想，也许他要继续心如死灰的过四十年，直到去世为止。

    他对政事毫无野望，一切皆有文臣武将，他们争执他们的，谁附议，谁反对，他不操心，也懒得打理，等他们吵完了自有决断。

    对后宫亦是不闻不问，奇异的是，后宫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一盘散沙，相反，当大臣们提议请皇帝再立后时，皇帝愤而拒绝，大臣们再请立后，皇帝冷笑道：“皇后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家事，何时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苏昀出列：“陛下，您的家事就是国事。”皇帝大发雷霆：“皇后尚在人间，你们就迫不及待的要朕派人将她取而代之？”苏昀知道这是逆了龙鳞，忙道：“臣不敢。只是皇后娘娘下落不明，一日不在宫中，六宫事务便无人掌管。中宫之位不可悬空啊。”

    君臣闹得不欢而散，结果是后妃们自己选出来一个人代管六宫。谦妃和仪妃为求自保，连成一线，抱的密不可分，一力推举华妃。丽妃本来就是墙头草，唯有良妃对此不置可否，保持缄默。

    谦妃觉得好笑，对仪妃道：“你说这个良妃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皇后在的时候，她不顾皇后的提携之恩，跑去与华妃为伍，惹得陛下不待见她，现在这节骨眼上，她倒卖弄起高风亮节来了。”

    仪妃抿了口茶：“真是个死心眼！皇后都不在了，她这是做给谁看。”

    消息传到了重华宫，瑞秋煽风点火道：“娘娘，良妃太不识抬举了，放眼阖宫，而今没有敢对咱们说‘不’的人，要不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华妃觑了她一眼：“教训她？就算她再不得陛下宠爱，好歹也是一个妃位，她与本宫平起平坐，本宫拿什么教训她。”

    瑞秋哼了一声道：“谅她也不敢反对。待娘娘到时候当了贵妃，再收拾她也不迟。”

    华妃扫了一眼绿珠，绿珠从头到尾淡淡的，仿佛没有听见。

    内侍局等着皇帝示下，皇帝记得皇后在时交待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后宫就交由华妃当家罢。现在想想，皇后过去说的每一句，都是临别之言。皇帝心痛之下，几乎没有思量便同意了册立华妃为贵妃。

    何况一个没有家族支撑的女人，就算让她当上贵妃又怎样！

    于是宏文十一年的春天，四月四，华妃再下一城，成为禁庭实际上的女主人，华贵妃。

    虽无皇后知名，却有皇后权柄。

    只是这半步之遥，她用了整整十载春秋。

    这一次，她学乖了，没有大张旗鼓的庆贺，而是静悄悄的去向太后请安，再去向皇帝谢恩。

    皇帝在勤政殿看公文，不哼不哈的应付了几句。

    华妃道：“臣妾蒙受陛下的厚爱，才能有今天，也担负了几位姐妹的期望，因此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淡淡的‘哦’了一声。

    华妃上前一步，讨好的笑：“臣妾想着，延禧宫里的才人程氏和蒋氏，从前一个住在毓秀宫，一个住在昭仁宫，一向还算规矩，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要说大错，其实没有放下十恶不赦的罪过，归根结底，是受了段氏的牵连，而且她们为了皇后娘娘的安全，出首了段氏巫蛊咒害皇后，如今回想，也算是将功补过了。是以臣妾想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恕他们吧，放她们出来。”

    皇帝默了一默。

    华妃又道：“还有臣妾是想，早前选进宫的韩选侍、王采芳、周依人和向娘子，是否能一并给她们提一提位份？毕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驾鹤已多年，不再需要周依人和向娘子伺候了，她们无处可去，总呆在慈宁宫不是个事。还有韩选侍和王采芳，丽妃的玉可都十岁了，哪里还用得上王采芳照顾？岂不大材小用。臣妾以为，这几位滕御也是时候回来伺候陛下，才是正经。”

    皇帝的眉间闪过一丝戾气，华妃心中一颤，好在皇帝并没有发作，只是道：“贵妃才走马上任，便劳心劳力，朕心甚慰。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吃，延禧宫里的程氏和蒋氏可以放出来，具体生活由你安置，不必知会朕知道。但是其他人就算了。”皇帝眄了她一眼，笑的意味深长：“知道贵妃你是一片好意，不过今天是贵妃你的大好日子，何必叫其他人分去了荣宠。那些选侍也好，依人也好，能找着自己位置的，就在钟粹宫好好住着，找不着的，你就当宫女使唤吧。倒是段氏——你既说起她，朕不得不想，皇后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是否是她害的，但是皇后宅心仁厚，朕答应过她，不杀段氏，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恕，从明日起，你便派人去延禧宫申斥她，一日不可少，另减衣缩食，她能撑多久，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华妃恩泽六宫的想法成功了一半，还有一半被皇帝扼杀在萌芽里了，只得悻悻的退出了勤政殿。

    那一年，皇帝没有上行宫去。次年的春天，才毫无征兆的驾临千机谷。

    遣散了随扈的大队人马，身边仅跟了几个侍从，他走到了那座坟前，寂静的山谷，有花有树有瀑布，他俯身撑着坟头，难过道：“是你吗？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再抬起头， 看到飞鸟在山间自由翱翔，他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关在宫里，我便想着，里面躺着的人若当真的是你，那你一定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离你的家更近一些。”顿了一顿，又道：“若不是你的话，虽然朕不知道你是谁，但此处是个好地方，也不算委屈你。”

    他神神叨叨的说完，蹲下来清理坟前的杂草，亲自用手一丛一丛的拔，侍卫们忍不住道：“陛下，此等粗活就由卑职等为陛下代劳吧。”

    “不用了。”皇帝挥了挥手，埋头专心的清理墓碑。

    突然，他发现墓碑脚下有一簇花，要不是他前来踩着了，此刻应当还是崭新的，他捏了一朵花瓣在指尖，瞬间瞳孔放大，高声道：“鹿儿花！是鹿儿花！她来过，她来过这儿！”

    “我就知道她还活着！”

    “除了她没有别人！”

    “来人呐——”皇帝喝道，“立刻将此处山头封锁起来。”

    “上官露——”他握着花一边喊一边疯狂的奔跑，“上官露！朕一定会找到你，朕就是掘地三尺，都会将你找出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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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浣溪沙

﻿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一张多补了将近2000字，所以有一点结尾部分往后挪了，给大家阅读造成不便，非常抱歉！(づ￣ 3￣)づ

    这里皇后说她属水的，就是属加个三点水，等于漏，在骂太后是从她指缝里苟延残喘的漏网之鱼哈哈哈哈

    那一年, 皇帝没有上行宫去。次年的春天, 才毫无征兆的驾临千机谷。

    遣散了随扈的大队人马，身边仅跟了几个侍从, 他走到了那座坟前，寂静的山谷, 有花有树有瀑布，他俯身撑着坟头, 难过道：“是你吗？里面的人，是不是你？”

    再抬起头,看到飞鸟在山间自由翱翔，他自言自语：“我知道, 你不喜欢被关在宫里, 我便想着, 里面躺着的人若当真的是你, 那你一定喜欢这里, 这里离你的家更近一些。”顿了一顿，又道：“若不是你的话, 虽然朕不知道你是谁, 但此处是个好地方，也不算委屈你。”

    他神神叨叨的说完，蹲下来清理坟前的杂草，亲自用手一丛一丛的拔，侍卫们忍不住道：“陛下，此等粗活就由卑职等为陛下代劳吧。”

    “不用了。”皇帝挥了挥手, 埋头专心的清理墓碑。

    突然发现墓碑脚下有一簇花，要不是他前来踩着了，此刻应当还是崭新的，他捏了一朵花瓣在指尖，瞬间瞳孔放大，高声道：“鹿儿花！是鹿儿花！她来过，她来过这儿！”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

    “除了你没有别人！”

    李永邦口中念念有词，发了疯的四处奔跑。

    上官露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他找到痕迹。

    皇帝每年秋猎都是惯常的那么几天，她会事先避开，但今次皇帝来的突然，就算凝香不能报信，赵琣琨也该飞鸽传书过来，怎么会一点音讯也无？除非……赵琣琨被控制住了？

    上官露捏着一篮子鹿儿花，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来人呐——”皇帝喝道，“立刻将此处山头封锁起来。”

    “上官露——”他捏着花，“朕一定会找着你的，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你给找出来！”

    这样的天气，晴空万里，视目所及之处没有障碍，上官露差点被追上，情急之下，只得屈身钻进一个山洞里，附近大大小小的山洞五六个，相信他排查也要一段时间。但转念一想，她也是昏了头了，这些年安逸的生活让她丧失了警醒，她但凡还有一点儿警惕，就不该往山洞里躲，那里无处可藏，无处可逃，等同于自投罗网，好像钻进了猎人设好的包围圈，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上官露听见侍卫们的声音：“陛下，附近都搜过了。没有人。只有这几个山洞，也不知道山洞里是什么情况，是否有猛禽，卑职以为陛下不宜贸然犯险，放火烟熏最管用，任它里面是人还是动物，都会自己跑出来的。”

    随后上官露便听见说话的人被捆了起来，不断抽打耳光的声音。

    李永邦恶狠狠道：“放火？真是出的好主意，朕养的都是一群饭桶。”

    “若里面的真是皇后，她不愿意见朕的话，你们就是放火烧山，她也不会出来，你们是打算烧死她为止？”

    上官露懊恼，真的不想让李永邦找到的话就算前面是悬崖峭壁她也该冲过去，她下意识往山洞里跑，说明她还是贪生怕死。

    “露儿……”山洞外想起李永邦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诱哄的口吻，“露儿，我知道是你，我看见你了，出来吧，跟我回去。”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因为你一次都没有到过我梦里。”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承认，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李永邦喋喋不休的说着，从细诉衷肠到好言相劝，侍卫们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对着山洞发花痴，像魇住了一样，觉得十分无稽。就这样僵持了三个时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上官露知道，他不会死心的，天黑了也没用，与其这样，不如痛痛快快的出去。果然，他的话里开始参杂一些若有似无的威胁。

    “露儿，你在这里，就说明当年董耀荣的确收留了你，你也不想牵连他吧？他只是一个大夫，他还要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难道你想看着他为你赔上一条命？”

    朦胧的山色里，山风裹挟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吹过来，打湿了皇帝的肩头。侍卫们为皇帝罩上披风，他站在岩下，守着洞口，上官露冷的瑟瑟发抖，咬一咬牙，终于出去。

    她穿了一身碧色渐变水蓝的纱裙，篮子里嫩黄色的鹿儿花，出现的那一刻，李永邦晦暗的生命里就像照进了一束光。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每走一步都极其缓慢，似乎经过反复的斟酌，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怕惊着了她，停在半空中不知该收还是该放，只能定定的望着她，突而又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鬓边，感慨道：“五年了，露儿。五年！我已经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

    他看到山风吹起她的裙角，没有华服锦缎，没有珠环翠绕，她依然那么美。

    美的坦然。

    上官露冷着脸，戒备道：“你认错人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位贵人，我不过是一届山野村妇。”

    李永邦自嘲的一笑：“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也要到此处隐居，甘愿当一个山野民妇，露儿，你当真如此厌恶我吗？”

    “你既然出来了，便不要试图否认。你我都心知肚明，露儿，你恨我，我认了。但你以死相逼，甚至让我以为你死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吗？”

    上官露侧头轻声道：“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这些年，你不也过的挺好的嘛，你有了贵妃，朝局又稳固，孩子们都大了，我活着还是死了，跟不跟你回去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他一口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或者，你不为了我，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想想明宣，他是你亲手带大的，你忍心丢下他不顾吗？”

    “够了！”上官露高声道，“关我什么事！他又不是我儿子。”她近乎咬牙切齿道，“我替你把孩子带这么大，我能做的都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放我一条生路不行吗？”

    “那谁又来给我生路？”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明宣这孩子，只有你看着最好，你不在，他前些日子险些就中毒了，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上官露的眉头一动，心突突的猛跳，几乎要蹿出嗓子眼，但她装作若无其事道：“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我不能护他一辈子。明枪还是暗箭，他得学着自己挡。还是说……”上官露冷眼看他，“你要我回去替他当筛子？反正你惯会拿我当盾器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直说就是。”

    “露儿，你不要故意说话刺我的心。我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剐，我绝不还手。但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位置。皇后的宝座从来都是你的，即便你不在皇宫，也无人可以染指。你该知道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跟我走吧。”他抖了抖她身上的灰，“衣服很好看，可粗布麻衫，配不上你。”

    “我的皇后，要天下间最尊贵的东西才能匹配。”

    他终于上前紧紧抱住她，上官露干涩的眼睛里噙着泪，为什么，五年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命运好像一张大网朝她兜头而下，她好不容易从缝隙里逃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张更密的网，难道她的宿命就是一直要在网中挣扎？她觉得快要窒息了！

    李永邦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顶道：“露儿，人各有执着。你是我的执着，只要我一天还记着你，天上地下，你都不能离开我。”

    上官露痛苦的闭上眼，不让泪掉下来。

    皇后起驾回宫，本事一件大喜事，但是人还没到京城，谣言已经铺天盖地。

    有说这次回来的根本不是皇后本人，皇后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皇后的替身，皇帝他忆妻成狂，逮着一个长得差不多的就往宫里带，其实身份来历不明。也有人说，皇后是真的不假，可流落民间四五年，恐怕早就失贞，这样的人不能为后。

    老百姓最喜欢听皇室秘闻，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越传越离谱，就这样，卤簿进了皇城耽搁了半个时辰还没进宫门，据说是太后不允。

    有大臣直谏，话还没说几句，就被皇帝命人直接拖出午门斩首了，杀一儆百。之后便无人敢阻拦，皇后的大驾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永乐宫。

    凝香一早在宫门前跪着了，一壁等着的还有太后及后宫诸人，巴巴的伸着脑袋等着看皇后是否如假包换。

    上官露坐在轿子里，手在木围子上轻轻敲了敲，风吹起帘子，露出她半张娴静的脸，顿时叫人屏息。

    仪妃第一个激动的语无伦次，拉着谦妃的手道：“是真的吗？谦妃姐姐你倒是掐我一把。”

    谦妃吞了吞口水，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皇后要是从没离开过也罢了，偏偏死而复生，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她轻叹一声道：“怕是真的。”

    从皇后的轿子停下来，良妃就止不住的浑身发颤，一手揪着帕子捏的死死的，当凝香起身掀开帘子，更是情不自禁的上前半步，最后是看到了绿珠，被她的眼神制止了。

    上官露慢慢的走过来，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一如当年初进宫时的淡然和漠视，除此之外，还带了几分难言的深不可测。她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金黄色琉璃瓦，侧过头对太后道：“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说着，轻轻一笑，“怎么……太后看见臣妾，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倒是华妃，人逢喜事精神爽，别来无恙啊。”上官露的目光转向华妃，她没有叫贵妃，大家都注意到了，但全都装作没注意到。

    华妃强撑着笑，虚伪的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忙不迭的过去扶住皇后的臂膀，亲热道：“皇后娘娘您可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身体可都安好？听着陛下的驰报，嫔妾简直不敢置信，这可真是神迹啊，娘娘您没事，是上天庇佑，娘娘您洪福齐天。”

    “是啊。洪福齐天。”太后乜了她一眼，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声音对上官露耳语道，“你居然没有死，你属猫的吗？”

    上官露像是没听见，抬起手来遮着额角，阳光从指缝里穿过，照的她一双水葱般的柔荑白的发光，她食指和拇指捏成圈，指尖慢慢搓揉着，意味深长道：“岁月弹指间，一眨眼五年过去了。要不是我指缝大，太后以为……”上官露凑近了太后耳边，“我的手下败将，又凭什么苟活五年？所以太后搞错了，我其实是属水的，放跑了漏网之鱼。”

    太后气的脸色发白，深吸了几口气才按捺住脾气，朝她怪笑一声，先行回宫了。

    上官露在永乐宫升座，众妃又是一叠声的祝贺，连连道：“要不是亲眼看见真是没法相信，做梦一样。”哪知上官露听后，不但没有敷衍，反而曼声道：“是啊，自然有人希望是假的。”

    气氛顿时冷凝下来。

    但她点到即止，没有细说，早早的让人跪安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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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归来兮

﻿    皇子们也跟着后妃进宫一起参见皇后, 大人带着孩子, 主子带着下人, 一个个心怀鬼胎，一肚子的算计。

    既然无话可说, 话题自然落到了孩子们身上, 上官露望着明恩、明亭和蔼的一笑, 道：“真是……快过来本宫瞧瞧，都长这么大了！”

    明恩有些害羞，又唯恐失仪，拘谨的上前，倒是明亭, 一反常态, 活泼道：“母后金安，儿臣天天想，天天盼, 终于把您给盼回来了！……这一下可好, 父皇再也不会思念过甚, 彻夜难眠，想必今后的日子, 有母后陪伴，父皇用饭也用的香一些, 而且有您回来坐镇, 宫里一切又都好了, 各位娘娘们也高兴。”

    “哦？”上官露挑眉, “怎么？难道本宫不在的日子，宫里不好吗？”说着有意无意的斜了一眼华妃，“贵妃，你与本宫说说。”

    华妃恭谨道：“娘娘，这小孩子不善言辞，叫娘娘您挂心了，承蒙娘娘您凤泽庇佑，宫里一切都好，都好！”

    绿珠朝韩婕妤使了个眼色，韩婕妤忙附和道：“是啊，宫里一切都好，贵妃娘娘日理万机，再千头万绪的事，到了她手里也一样迎刃而解。”

    仪妃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果然，华妃脸色大变，上官露淡淡道：“哦，本宫今日才知道‘日理万机’这个词原来是这么用的。”

    “这……”韩婕妤难堪的打量了一眼华妃，“嫔妾失言。”

    上官露扶着额角，浅笑道：“咦？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选侍口才也如此卓越了？能言善道，关键是还能堂而皇之的跑到本宫的永乐宫里来了，这是什么时候添的规矩，还是说，韩选侍升了位份，本宫竟不知晓？”

    华妃面上一阵尴尬，蹲了半福，谦卑道：“还没来得及向皇后主子您回禀，是臣妾的不是，韩选侍去年已经提了婕妤。”

    “父亲是侍郎，女儿却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上官露并不看座下之人。

    然而韩婕妤却已吓得径直跪下：“是嫔妾的不是，嫔妾口才拙劣，又无才无德。”

    “无才无德都能混个婕妤，看来宫里的日子的确是很好过。”上官露瞥了一眼华妃，“韩氏提升婕妤陛下知道吗？还是说这后宫已经变成了谁人的一言堂了？”

    华妃耐着性子周旋：“瞧皇后娘娘说的，后宫诸事皆有迹可循，有法可依，岂能成为个人的一言堂！韩婕妤升品阶的事，是太后的懿旨。臣妾也是听旨办事。但臣妾的确是教导无方。”

    上官露长长的‘哦’了一声：“哪里是你的过失呢，你‘日理万机’的，本宫知道你的难处。再说韩婕妤是兰林殿的人，兰林殿的主位是良妃，要说教导无方，也该是良妃的事。贵妃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什么事情都替别人大包大揽。”

    良妃回话道：“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的过错。”话毕微微抬起头，眼底隐隐泛着泪光，似有许多话想说。

    明翔懵懂，还以为母亲无辜受牵连，心中难过不已。

    抬起头看皇后，又不觉得皇后对母亲有敌意，威严之中反而透着一股温和和亲近。

    上官露稳住情绪道：“罢了。”连句不痛不痒的话都没说，周围的人都明白，裴氏的靠山是皇后，皇后回来了，裴氏以后就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了。

    上官露意味深长道：“你们说这里一切都好，可本宫还是放心不下，没法子，天生操劳的命，难免要多问几句，并没有责怪华妃的意思，华妃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说着，望进良妃的眼睛，“听说你身子不好，眼下可见安了？”

    “回娘娘的话，已无大碍了。”裴氏温婉道。

    上官露冷冷睇了韩婕妤一眼，韩氏背上一下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双腿一软，险些就要跪下来。

    上官露又道：“可既然一切都好，庆祥宫又怎么会无端端发生中毒事件呢？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切都好？”上官露手中的茶碗重重一磕，所有人均心头一颤。

    华妃开口道：“娘娘，不是臣妾推诿，实在是宫里的人都是守本分的，娘娘在时用的什么人，而今还是这些个，臣妾一个都不敢动，都是信得过的。可庆祥宫不在后妃居住的内宫之中，臣妾……也不是很方便老往三大殿跑，总有顾忌不到的时候。”

    “没错，此事不怪贵妃。”上官露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问：“明亭，本宫记得你小时候就很喜欢吃芙蓉糕，对吧？有一年过春节，你把谦妃娘娘给你二哥做的芙蓉糕都给吃了个干净，可有这回事？”

    她是笑着说的，但眸中尽是杀意。

    裕嫔一下慌了，噗通一声跪下来道：“娘娘明察，明亭还是个孩子，与此事无关啊。”

    明亭心中有鬼，立时伏地痛哭道：“母后，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华妃用眼神示意，屏退众人，只余下几个有子女的高阶妃嫔在场，其实仪妃和丽妃也想告退，奈何位份摆在那儿，只得硬着头皮坐着看三堂会审。

    上官露并不着急，像逗弄猎物一样，慢悠悠道：“你不知道什么？本宫什么都还没说，你就亟不可待的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倒是和本宫说说，你对什么事不知道？”

    明亭心中恨毒了皇后，但形势所迫，只得一股脑的扑到裕嫔的怀里哭诉：“母妃，儿臣害怕，儿臣惶恐。”

    裕嫔直觉抱了一个烫手山芋，这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行事之前瞒着自己，现在倒好，推脱个一干二净，她丢已丢不掉，接了难道以后要和他坐同一条船等着船沉吗？

    裕嫔悲戚的望着上官露，求情道：“娘娘，明人不说暗话，嫔妾是什么人娘娘心里最清楚，嫔妾对娘娘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更不敢心存不该有的妄念，嫔妾真的一无所知啊。”

    上官露容色冷冷，眸如秋日深湖，面似染了深白月霜：“好！那明翔，你过来告诉母后，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明翔有些忐忑，放软了口吻：“好孩子别怕，过来告诉母后，为什么你送到庆祥宫的糕点里会有毒？”

    华妃和良妃一齐暗示明翔回话，他才踟蹰道：“唔，回禀皇后娘娘，儿臣其实也……不知道。”

    明翔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说话直愣愣的与皇后对视一眼，复又默默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瞧。

    明宣怕明翔出事，出列道：“母后，此事怪不得四弟的，他也中了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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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延禧怨

﻿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 一群长相秀气而阴柔的美少年簇拥着她，其中一个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她嘴里, 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少年立刻讨好的凑上去用舌尖轻轻的舔走。一 看书   ?·1kanshu·

    太后咯咯的媚笑，眼角眉梢带着得意：“终于下定决心斩草除根了？哼！哀家早就说过，对上官露那样的贱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说着, 用手指抬起少年的下巴：“想当初, 你们可都是她送进宫来的，想以此作为要挟我的把柄，现在可好了，你们的主子回来了，还不赶紧通风报信去？！”

    那少年面露异样的潮红, 似乎是服用了什么药物，精神处于高度的亢奋中, 一头钻进太后的怀里, 把脸埋在她的胸前, 像个小动物一样蠕动着, 闷声道：“什么主子！她一走了之，把我们这些人送进宫来就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最后还不是太后您收留了我们, 既往不咎, 还给我们一条生路。太后您对我们的再造之恩, 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弃的！”

    “谅你们也不敢！”太后冷声道, 当年那些羞辱过她的人在上官露离开后都被她下令处死了，而今留下的这些个都是胆小怕事的，常年依附于她，再加上药物控制，压根飞不出她的五指山。

    她抬脚将绣鞋踢出去，另一个少年立刻匍匐着上前用手捧住她的玉足，完全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俯身亲吻她的脚背。

    太后垂眸问道：“延禧宫那个段氏怎么样？死透了没？”

    “不吵不闹，十分痛快。”淑兰道。

    “也是。”太后点头，“为了她儿子，也没什么可怨的。”

    “天大的委屈，上阎王爷那儿哭诉去吧。”

    因为庆祥宫下毒一案水落石出，四皇子李明翔因误食有毒的糕点，而替大皇子挡了箭，不但无过，反而误打误撞的立了功，明宣被皇帝封为亲王，明翔便跟着被封了郡王。等级虽然不如亲王，但却是目下四个皇子中除了大皇子之外，唯一一个有王爵身份的。这个时候，但凡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大吵大闹无济于事，反而会让明亭陷入朝不保夕的境地。还不如干脆背了这个黑锅，给儿子留一线生机。

    其实段氏从前为人骄横跋扈，树敌不少，几乎没有人喜欢她，从她进了延禧宫没人来看过她就可见一斑。但落到如斯田地——被苛责生活用度，日日面对申斥，坦白说，就算皇后不下旨杀她，段氏也撑不了多久了。但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出卖……还是十分可怜的。

    淑兰长声一叹，宫里权利倾轧，总能逼出一个人心底最可怕的恶。使得骨肉兄弟骨肉相残，父母子女互相计算。

    听监刑的太监事后回禀，疯疯癫癫的段氏接到了旨意之后突然静了下来，好像清醒了似的，还朝太监行了个礼道：“请公公容许我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上路。”跟着一个人站在延禧宫的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行刑的太监上去催了好几次，她都跟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口中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太监怕她又咒骂皇后，便竖起耳朵留神倾听——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而后她痛快的执起紫金壶畅饮，酒液流的她满脸都是，她哈哈大笑，酒壶从手中脱落掉地，她整个人也扑倒在地，腹中绞痛难耐，她便像一条大蛇蜕皮一样扭曲的爬动，脸上的水分不出是酒还是泪，但是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一点儿都不恨上官露，真的，没想到，最终还是上官露给了她一个痛快。

    死讯传到玉芙宫的时候，李明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母亲在最终的关头还是替他承担了一切，并没有将他供出来！

    他心里五味杂陈，说真的，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的长相了，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美丽的，优雅的。每次进出，都有一群人围着，涎着脸谄媚他和他的母亲，而现在……她死了，一个延禧宫罪妇的死，连基本丧仪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规格，薄皮棺材一装草草的了事。?   ?  ?一看书??·1 k?a?nshu·与之相对的，是三大殿隆重其事的礼乐声，李明宣和李明翔在万众瞩目中封王，他不但不能去延禧宫看母妃，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恭贺明宣和明翔两兄弟。

    他恨得咬牙切齿，连舌尖都咬破了，都是上官露！

    是上官露这个女人毁了他的一切，本来今天的荣耀，所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他！

    封王的是他，坐在凤座上的是她母妃。

    他一拳打在墙上，忿声低吼：“李明宣！李明翔！”

    “你们以为有她保驾护航就万无一失了吗？”他拿起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着，“她保的了你们一时，保的了你们一世？！嗬，现在的朝堂可不是过去的朝堂，我想问问，她泥菩萨过江，谁又来替她保驾护航？”说完，匕首飞出去，朝墙上一打，‘哐当’一声，一只釉彩花瓶落地，粉身碎骨。

    他一脚踩在碎瓷片上，死命的碾着，恶声恶气道：“我有耐心和你们斗到底，咱们来日方长！”

    待封王大典结束，李明宣按例搬到宫外，庆祥宫于是成了李明翔一个人的地盘。

    由于亲王可以不受传召，日日进宫，明宣故此每天都来向上官露请安，一天都不落。只是母子不如从前热络，母后待他分明客气了许多，再没有捏着他的小脸，一口一个‘小胖胖’‘小肥肥’。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不怎么肥，也许是这个原因，母后觉得他不可爱了，所以远着他。

    上官露翻着手中的花名册，抬头睨了他一眼道：“怎么，琉璃厂都快跑烂了还没淘换着好玩意？不是还有其他好玩的嘛，你却日日进宫，这皇宫你待了十几年，就不嫌腻味？”

    明宣落寞的扁了扁嘴：“儿臣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向母后禀报。母后说的儿臣多不务正业似的……”

    上官露没忍住，淡淡一笑，阖上了手边的册子，道：“说吧。什么正经事，巴巴的进宫来邀功。”

    明宣于是把宫外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

    近来最大的事莫过于封王大典了，可百姓们不讨论这个，还热衷于皇后的身份不肯换一个话题。

    也怪皇帝，那日回宫匆忙杀了一个人，威是立住了，可是老百姓却说皇后是妲己的化身、褒姒的转身，是祸国殃民的害人精，这大覃就要亡在女人手里了！

    上官露听了不气也不恼，反而是笑笑道：“这话能是老百姓说的吗？也不想想，这宫里的事情，他们能知道多少？”

    “母后的意思是…？”明宣侧头深思，“有人故意放消息？”

    “自然是宫里传出去的。”上官露正视他，“母后问你，近日朝中可有废后动议？”

    明宣不悦的‘嗯’了一声，上官露又问：“其中最支持这个动议的人是谁？”

    明宣道：“苏昀苏大人。”一边说，一边自言自语道，“苏大人一向中立，今次却不知为什么，一直咬着母后您不放，确实古怪。”

    上官露道：“那你就去查一查他为什么那么古怪，查不到，就不要进宫了。”

    明宣立刻肃穆道：“是。”

    数日后，苏昀再一次奏请废后，皇帝勃然大怒，又要杀人，苏昀脱下官帽，梗着脖子道：“陛下，杀完一个又一个，您要杀到何时？您今日杀了微臣，明日杀了别人，可你又怎能杀光天下之人，堵住悠悠众口？微臣知道，您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可是眼前这个，并非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啊！她若是的话，知道了您的处境怎会无动于衷？微臣相信以皇后娘娘的为人，恐怕早就自请褪去凤袍。可您看现在，您身边这个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啊，不但不为您分忧，还蒙昧了您的心智，您为她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与天下人为敌。陛下，她就是个妖孽！您睁开眼睛看一看，好好看一看啊！”

    “妖孽？”皇后从勤政殿的珠帘后转出来，定定的望着苏昀道：“苏大学士，别来无恙啊。”

    “适才听闻你要陛下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本宫觉得十分有趣，陛下是真龙天子，连陛下都看不出来的妖孽，该是怎样厉害！你们却一个个的都看出来了，都是火眼金睛啊。”

    苏昀没想到皇后就在勤政殿的后堂，当即一愣。

    上官露在皇帝下首坐下，慢悠悠道：“本宫印象中的苏大人，持身中正，没想到竟也会道听途说，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怎么，别人不认得本宫，你也不认得本宫了？你不是让陛下好好看一看吗，那苏卿也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凑近了看，我究竟是不是从前的那个皇后！看看本宫是否是你口中的妖孽，会不会化成狐狸精，还是往本宫身上浇一点雄黄酒，看我现不现出蛇精的真身？”

    苏昀被窒的哑口无言。

    上官露单手一拍扶臂，厉声道：“还是说苏卿因为王家成了皇亲国戚，从此与王家再不可相提并论，苏卿心里便着急了？其实这种事情是有利有弊的。朝堂上，论权势，苏家固然比不上王家，可论门生，论威势，论号召力，苏大人可谓是一呼百应啊，王家再也不能与苏家相提并论了。本宫说的没错吧，苏大人？尤其是现在的中书令许光霁，就是您曾经的得意门生，只是可惜了，苏家一门清贵，历朝历代，从不涉入党争，难道最后要因为您上了某位权贵的船而晚节不保吗？”

    一席话，说的苏昀心惊肉跳。

    读书人最喜被人称赞淡泊名利，最怕被人诟病攀附权贵，利欲熏心，苏昀也有这个通病，他一方面不甘心落后于王家，一方面就像上官露说的，唯恐伤及羽毛。

    典型的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关于废后的言论，他是支持派的中流砥柱，陛下杀了他，其影响不亚于杀死当年的崔庭筠。

    “所以……苏大人今日过来，是专程给陛下出难题来的？陛下如你所愿最好，苏大人以后在朝廷中的威望更盛，拥趸更多。毕竟连陛下都忌惮三分的大臣，岂不要名垂青史？！”皇后的声音虽然淡，却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苏昀的要害，“但是本宫并不打算让陛下因为本宫而成为万人唾骂遗臭万年的昏君。”上官露状甚可怜道，“所谓谣言止于智者，苏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国之栋梁，陛下器重的大学士，自然是智者。针对本宫的流言，苏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但是苏大人并没有彻查，还放任自流，由得其甚嚣尘上，究竟是何居心？不过不管是何居心，苏大人一定会说是为国为民，但是为国为民，就要来为难本宫这样一个弱女子？之前大人说，本宫若是德行兼备的皇后，就不该让陛下为难。反之，本宫要是没那么善解人意，就不是德行兼备的皇后，是西贝货，也就是说，本宫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就是大人给本宫指的这条路——退位让贤。本宫尽管心里万分委屈，但诚如大人所料，本宫的确不忍让陛下因为本宫而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便遂了大人的意吧，但是苏大人的行径不免让本宫联想，今日本宫若是不退位的话，苏大人你难道还要逼宫不成？”上官露的话一层叠着一层，如同海浪，直把苏昀打到了岸边上，暴露的彻彻底底。“苏大人殿前出言无状是以下犯上，陛下他宽宏大量，不与苏大人你计较。但是你今日对本宫所作的一切，尤其是逼迫陛下抛弃原配，道德捆绑本宫，必须以退位自证，否则本宫就是假的，这一番作为，相信后世自有评说。”

    苏昀手指发颤，这确实是皇后，皇后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刚柔并济，一向十分有手腕，而且擅于诡辩。他之前是听信了宫里的风声，说的言之凿凿，而且皇后自回宫后，几乎很少露面，才让谣言卷土重来，也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但现在看来，皇后不但是真的，还和从前一样难对付。苏昀抹了把额头的汗，定了定神，反将一军道：“娘娘，微臣和陛下商议朝政，娘娘您介入……似乎多有不妥吧。”

    “后宫干政，难免予人留下话柄，有牝鸡司晨之嫌。微臣奉劝娘娘一句，还是谨守本分的好。”

    “本宫已经回避了呀。”上官露不以为然道，同时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苏昀。

    气势迫人，每走近一步，苏昀的头就更低下去一点，只道：“娘娘，微臣……”

    “苏大人。”上官露开口道，“苏公子入朝为官数载，听说一直干的不错。”

    苏昀吞了吞口水，有些提防的看着上官露道：“犬子顽劣，娘娘谬赞了。他若是当得起大用，当初也不会于殿前败给王烨舟。”

    “所以呢？他就有理由自暴自弃从此流连烟花柳巷了？”上官露讥讽道。

    苏昀的背不由一僵。

    上官露接着道：“本宫也是近来才知道，当年苏鎏在求娶瑰阳公主时，已与一青楼女子珠胎暗结，谁知遇见公主以后，便起了攀龙附凤之心，将那女子弃之不顾。后来得知要在前途和公主中做选择，又立刻与公主划清界限。当了官懂得顾忌声名了，怕昔日的丑事败露，便派人暗中追杀那女子，所幸的是，那女子为人所救，但那女子产下的孩子还是叫苏家的人抱走了。本宫说的对不对？”

    上官露轻蔑的看着苏昀：“救下那女子的人正是当今的中书令许光霁许大人，您的门生。”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上官露感叹道，“李光霁，光风霁月，听说就是苏大人您替他改的，师徒情谊令人动容。”

    “本宫猜想不错的话，那名女子应当已不再人世了吧。您的儿子为了功名利禄能杀死自己的女人，抛弃自己的儿子，那么苏大人唆使陛下做出抛妻原配废后休妻的事，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都是遗传啊。”

    苏昀按下心头的震动，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开恩，微臣糊涂。”

    苏昀将头抵在地上，重重连磕三声：“陛下，是微臣教子不严，令他犯下这等过错，如今他已痛改前非，但往事被人捏在手里当做把柄，微臣也是不得已…..微臣不求陛下开恩，但求陛下留犬子一条性命。”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上官露幽幽道：“苏大人，您是两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今年事已高，也到了该致仕的时候了吧？”

    苏昀道：“是，微臣谢陛下与皇后娘娘不杀之恩，微臣愿意辞官故里，从此不问庙堂之事，只求陛下不要连坐小儿。”

    “他还需要连坐？”皇帝双眼发青，显然睡得不好，暴躁道：“滚吧。”

    苏昀哭丧着脸，刚要退下去，却被上官露叫住他，道：“苏大人，且留步。本宫还有几句话要说。”

    苏昀面色灰败，躬身道：“娘娘请讲。”

    “苏大人，你的得意门生许光霁，原姓段，是延禧宫罪妇本家段氏一族的养子，因是领养的，故而改姓为许，你替他更名光霁之后，一般人就更不知道他的过往了。但这不代表本宫查不出来……”

    苏昀神魂俱震：原来……原来皇后什么都知道！

    “人都有七情六欲，本宫理解。您是两朝元老，若是有朝一日成为三朝元老，那更是了不得！只是苏家祖训秉持君子之道，从不涉入党争。还请苏大人不要忘了初心。”说完，轻施一礼：“苏大人，好走不送。”

    苏昀羞愧难当，将官帽摆放在地上，朝帝后狠狠叩了三个响头之后，才起身，走之前对上官露道：“皇后娘娘，万事保重。”

    上官露一笑置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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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不眠夜

﻿    事情虽然暂告一个段落, 但皇帝的头疼并没有好转，吃了太医院的药也不见效，这会子被苏昀闹上一闹, 更觉的胸口烦闷，暴躁无比。;l＋

    上官露缓步走近，用手轻轻揉着他发胀的脑袋, 蜜合色如意纹的袖摆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沁人心脾，李永邦总算稍稍缓解，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道：“一个个的, 都不省心。”

    自上官露回宫后，李永邦就一直住在永乐宫, 除了上朝就是回永乐宫，两点一线, 几个月下来, 未央宫几乎荒废了，上官露倒是不惧宫妃们天天到她这里来请安就为了见上皇帝一眼, 但她现在没有从前好耐性, 懒得应付她们, 便叫皇帝搬回去了。

    李永邦一搬回未央宫就日夜的睡不安稳，为此, 上官露还特地把自己宫里的白玉镂空雕花螭龙熏炉送了过来, 里头有华妃特制安神宁心的香料, 然而依旧没什么改善。

    这会子闻见了上官露衣襟上不经意透出来的淡淡清香,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略带着几分渴求的眼光望着她，轻声道：“你来我就放心了。你陪着我，我才能睡得踏实。”

    皇后留宿未央宫没什么大不了，鸾仪殿就是为皇后准备的，可皇后天生认床，且未央宫太高太大，巍峨壮阔，她说盖得再暖也睡不实沉。

    李永邦无可奈何，他没法把她时时带在身边，总是心有戚戚。

    上官露伸出手摸了摸轻轻他的眼睛道：“我离宫这几年你竟能把自己生生熬出了一对黑眼圈。奴才们都是怎么照顾你的！还有华妃！推拿，制香都是她的拿手好戏，怎么都不拐用？”

    她薄怒微嗔，李永邦心头暖暖的。

    “不过我也是在董先生的调理下才勉强得以睡个安稳觉，条件是每天都要喝大杯大杯的苦茶，但是回宫后事务繁杂，哪能样样称心如意，这时候就只能倚仗华妃的熏香了。你别说，华妃的手艺，就是召集了民间的各路高手，她也是丝毫不逊色的。不若再叫太医的人过来给你看看，香料里可要根据你的身体再添加些什么。”

    “治标不治本。”皇帝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觑了她一眼，道：“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不然我半夜一睁开眼，就觉得你丢下我自己跑了。”

    “今晚……”他艰难的开口，“就让我跟你回去吧？”他拽住她袖子，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其实他们同榻而眠，并没有其他举动，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也不敢提，怕她厌恶自己。

    上官露不答，只顾左右而言他，道：“孩子们都大了，个个都有主意。今次的事，表面上看着是苏家在兴风作浪，可背后的人是谁，想必你也心里有数。照我说，四个孩子，就该一碗水端平。你看眼下，你器重两个孩子，朝中立刻人心浮动，急不可耐的出来站队，那剩下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李永邦忿忿道：“每天张口闭口就是国本、社稷，说穿了就是要要朕立储，父皇在我这个年纪谈都不谈立储，他们倒好，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巴巴的盼着我早死。”李永邦哼的一声，“再说，皇帝只有一个，总有剩下来的，难道剩下的就会被屠戮吗？朕看永定就过的就挺滋润，朕何时亏待过他？除了他房里的女人三天两头的自己闹出一点幺蛾子出来，他怕是全天下最惬意的权贵了。”

    “那是因为你们乃一母同胞，再亲厚不过的血缘之故。而今不一样了，试想一下，倘若嫡长子名不正言不顺，郡王的生母又地位不高，现在扶持老二和老三便是奇货可居，将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天下权力威望最巅峰之人，这样的诱惑，岂不叫人心动？”

    “所以段家才忍不住出手了。”李永邦眼中泛起杀伐之气，“他段家死了一个还嫌不够？想要多添几个！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少见的阴狠，都怪段氏从小将他带偏了，裕嫔这般老实，看来是镇不住他。就说前几日吧，他若是当真去了延禧宫，哪怕是痛哭流涕，朕反而不会怪他，再不好，终归是他的亲娘，人死如灯灭，他去送这最后一程才是人之常情。他倒好，为着怕朕不高兴，丢下他亲娘，心安理得跑去给老大和老四贺喜，还装模作样痛快的吃了一顿酒。这么一个不睇不孝的子孙，对待生母无半分愧疚之心，对待兄弟手足有除之而后快之心，朕胆敢把龙椅交给他，那剩下的几个孩子才是真的坐以待毙。”

    上官露长叹一声：“要不然我能劝你一碗水端平？”

    “你别说我宽容大度，你知道我不是，他今次动明宣和明翔两个孩子，我是想要惩戒他的。可冤家宜解不宜结，兄弟间有些龃龉不要紧，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可怕就怕为了这点事最终闹得反目成仇。如此，投鼠忌器，我反倒不敢拿他怎么样了。再说，我问你，你明知明亭这孩子有问题，可他怎么着都是你的骨血，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李永邦单手握拳，是啊，他能杀了儿子吗？再不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从小没少教育，可要他取了孩子性命，怎么忍心？！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上官露看他的神情，摇头道：“既不能痛痛快快的除了，留着他就是留一个祖宗，得紧着让他们兄弟和睦。这才让你赶紧分封。你看眼下这局势，你若不一碗水端平的话，不知道还要闹出怎样的风波。而且分封还有一个好处，时间到了便可以让他们就藩去，母愿随子的，就随他们走吧。这也是先帝爷在时就有的恩典。若是不愿意的，那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好好地供养着。”

    “可朕就不想那么轻易的如他们的意。”李永邦愤懑道，“小小的年纪已经学会勾朋结党利用朝臣来逼迫朕，往后还了得？！”

    上官露剥了一个橘子塞进他嘴里：“你呀，你这是嘴硬心软。你初执大政时也许意气用事，而今，我看你连封地都给他们选好了吧。别告诉我你没有，哼。”

    李永邦被当面戳穿，也不恼，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把礼部递上来的封号给她看道：“还是你懂我。”

    明宣是早就封了敬王，但是明恩和明亭分别是英王和通王，不连在一起读的话还好，若是连在一起，就是金银铜，起名字也起的太随性了。

    上官露的嘴角抽了抽，李永邦拳头抵着下巴轻咳一声道：“礼部之前还在为老四的封号发愁……”

    金银铜铁，总不能叫明翔‘铁王’？

    礼部表示没辙，李永邦于是又想了金银铜锡，觉得甚好，礼部思来想去，差点没把礼部的官员们头发愁白了，可算拟出了一个‘熙王’。

    “好在是你，说明翔这孩子从小长得单薄，‘裕’字适合他，当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李永邦真心实意道。

    “亏你想得出。”上官露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也真苦了礼部的人，给明恩想出了英王，估计是翻了不少典籍，否则银王、淫王的叫，百姓还不得笑死！

    李永邦靠在他的肩头疲惫的眯了眯眼，上官露妥协道：“行了，回宫睡去吧，瞧你着急上火的，早替你备下了芦笋金银蛋肉片炖高汤，还有一些时蔬。”

    话音刚落，想起提到的金银蛋，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

    秋高气爽的日子，帝后弃了轿撵，携手步回永乐宫，一路上，凉风飒飒，吹落枝头的凌霄花，终结了夏日里的最后一抹亮色。

    永乐宫大而深静，为了遮风，只开了几扇槅门，早早的点起了香炉。

    帝后用了简单的饭食，煸尖老鸭汤辅以枸杞、木耳，南边送来的芥菜用水汆了白灼，荠菜鱼片烩菌菇，还有梅菜扣肉里的酱汁十分下饭。

    想起她不在的时候，顿顿鲍参翅肚都食不知味，她在身边，哪怕粗茶淡饭也觉得可口。

    事后在大殿前后散步消食，没多久回了堂子两人下了一盘棋，杀得难分难解，天昏地暗。李永邦捻了一颗黑子封了上官露的去路道：“这么久以来，你我还是第一次对弈。昔日良妃与我说，你下棋犹如上阵杀敌，气势凌人，锋芒万丈，我本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是……半分不让。”

    “可你还是坚持到现在了不是吗？”上官露眉头微微有一些攒起，这些年，能与她杀到这一步的除了崔先生，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位仁兄了。

    其他诸类，无不早早弃甲投降。

    李永邦道：“你招数奇峰突出，下棋之人为你气势所夺，自知没有生路，便心生退却，你因此侥幸得赢。”

    “但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扛到如今凭的就是一个死缠烂打。”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上官露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既咬死了我不放，那就同归于尽好了。”说着，落下最后一粒白字，双方不分胜负，棋局纠葛难解，成了一场残局。

    上官露很久没有杀得那么痛快了，虽是残局，却十分尽兴，只是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疲乏，当即抻了抻双臂，由得侍女们替她除服卸簪，去了净房在香柏木和紫铜丝细细箍成的浴桶里泡舒服了才出来，回榻上歇息。

    李永邦则去了另一侧净房，回来后小心翼翼的在她身边躺下，半干半湿的头发垂在松黑织锦的雪绫中衣上，映衬着上面金丝绣线的团龙活灵活现。

    戌时的梆子一响，各宫各院都相继下钥。李永邦呆呆的望着绣着百子千孙石榴藤蔓的帐子一点儿睡意也无，但是殿中左右各一个青玉镂雕玉兰花香炉，烧着不知名的香花塔子，一阵阵异香扑鼻而来，氤氲的气息中，他开始感到脑袋重重的，身体沉沉的，四肢像被上了枷锁，思绪越来越远……

    唯有上官露，长年累月的失眠困扰造就了她今日的百毒不侵，更何况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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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深宫变

﻿    她知道, 此时此刻, 她必须要睡着, 起码要做到半寐半醒, 于是她只得闭上眼，用力深呼吸, 任由香气无孔不入的窜进她身体里, 别说，还真有那么一点儿用处。只是外面夜色如墨, 轻纱柔幔的帐子外迅速闪过几条人影, 随后在永乐宫光滑的地砖上匍匐前行, 缓缓的向帝后的床榻靠近。即便是她再想睡，神经还是紧绷的, 没法对窸窸窣窣的轻响装作若无其事。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李永邦睡前壮着胆子握住一根她的手指头, 她斟酌再三，没有挣开, 现今, 她可以听见男人沉沉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如同旧时夏日祖母为她躯热打扇的韵律。

    说时迟, 那时快, 就在她一个眨眼的瞬间, 十步之内夜明珠昏暗的光圆里, 人影登时窜到了眼前, 手脚麻利的抽出两根白绫，扑上去一下子就套住帝后的脖子，死命的往横向里一勒。

    上官露早有准备，在被套住的那一刻，脚下奋力一瞪，拽住她脚的人影被踢出一段距离。李永邦握住的那只手也死命的用指甲掐着他，她一路被拖离他身边，指甲就在他手背上拉出长长的血痕，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喉咙，刚好在白绫和喉舌间格挡出一定的空间以做缓冲，她得以放声大喊道：“来人呐——刺客！有刺客！来人抓——呃……”身后的人骤然发力，收紧了白绫。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她的确是不如那些粗使下人们力气那么大，可也不是一拧脖子就死的废人，何况她早有准备，殊死挣扎之下，脖子上的白绫又松开一些。

    “来人呐……呃，来人！”上官露的呼救声虚弱，断断续续的。

    亏得她用指甲奋力的抓他，也亏得他早年行伍，即使卸下了一声风尘，也不会毫无警惕，吃痛之下，再加上白绫勒得他呼吸困难，几乎窒息，求生的本能使得他下意识的睁大了双眼，醒了过来。

    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自然引得大部分的人手都集中过去对付他，然而他一脚便踹掉一个，再加上听见了上官露的呼声，心中惊惧万分，不假思索的便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柄金银错的匕首，大手左右一挥，套在他脖子上的白绫立时便断了，负责掣肘他的五个女人一齐仰天倒下。

    他眼疾手快，转身去解救上官露，方才还来势汹汹的包围着他们的刺客，此刻见形势不对，一边害怕的尖叫起来，一边抱头鼠窜。

    李永邦诧异的发现，居然都是女子。

    想想也是，内闱之中，除了宫妃就只有宫女和太监，几乎没有外男，禁军也只在固定的时间巡逻，有严格的规章制度。

    上官露获救之后，感到喉头一松，侧头一看，原来李永邦已经迅速发动反攻，大手紧紧的掐在其中一名的宫女的脖子，他双眼迸射出骇人的光芒，那丫头没一会儿便断了气。

    李永邦赶忙揽过上官露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特别是她挣扎的过猛，额发都湿了，又受了惊吓，止不住的浑身发抖。李永邦心疼不已，愈加忿恨，顿时杀心四起，捉住其中一个丫头抵在墙上道：“说！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若是有武功的杀手潜入，很容易就会被辨认出来，不会轻松得手。可宫女就不一样了，悄悄的携了几根白绫趁帝后熟睡不备，勒死在寝宫里，难度相对低一些，事前也更容易瞒天过海。只是这一连串的动作，背后要说没人指使，策划，谁信？！

    那宫女把心一横，死命一咬舌尖，李永邦早就料到，张开五指箍住对方的下颚，冷声道：“想自尽？没那么容易！你要死，朕绝对成全你，但背主忘恩，该是这个下场。”说着，匕首狠狠刺入宫女的身体，一！二！三！

    每一下都刺穿对方的身体，从正面捅进去，穿过骨肉，再从背后透出来，形成一个窟窿一样的血洞，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汩汩的流出来，那女子很快成了一具血人，血腥味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皇帝的吼声：“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刺客都近身了，值夜的人都死了不成？朕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然而偌大的宫殿，无人回应他。

    他不放心的望了一眼上官露，想也没想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路追杀过去，一路上，李永邦发现丫鬟和太监其实并没有失职或者逃走，他们都在，只是都睡得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甚至过去踢了他们几脚，也毫无反应。

    他心中登时雪亮。

    刺杀帝后的人总共有八个，李永邦手持利刃不知不觉已经宰的差不多了，眼看着最后一个要逃出宫去，他意识到必须要留一个活口。而且要是换着平时，他肯定早追上了，奈何眼下他要带着上官露，两个人又都是头重脚轻，晕乎乎的，每一个步子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上官露跌跌撞撞的，不得已道：“你去追吧，我会拖累你的，你放心，我能照顾自己，没事的。”

    “你不怕吗？要是他们还有埋伏，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李永邦沉声问道。

    上官露摇头，镇静下来后开口：“你没发现吗？他们是冲着你来的。现下宫内的仆从想是都中招了，没有一个顶用，咱们得赶紧在她逃出永乐宫前逮住她，否则她一旦踏出了这地界，夜那么深，她随便往哪个巷子里一钻一藏，你再想要去找她，可就是大海捞针了。且还不知外头是否还有人接应她，要说危险，你孤身一个，比我更危险！……这样吧，你把刀留给我便是！”她从他手里接过那把金银错的匕首，这把刀本来就是她送给他的，她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我自己的东西，我知道怎么用它，你去吧！去截住她！”

    李永邦觉得有理，实在是不宜再浪费时间了，当下点头道：“好，那你等着我，我去去就回。有什么事，记得大声叫唤。”

    复又抬头望了一眼那唯一一个活口，身影已经在他们交谈的间隙逐渐接近宫门，他心中火起，恨不能见对方碎尸万段，但脑袋晕眩的厉害，他使劲摇了摇头，干脆一咬牙，一头扎进了院子里的水缸，水凉浸浸的，他立刻醒神大半，快步追了上去。

    女子转头一望，登时魂不附体，一不留神脚下一绊，扑倒在地上。

    李永邦乘胜追击，女子口中尖叫着，望着卸掉闸的宫门，感觉胜利在望，只要跨过这道槛——只要跨过这道槛，她就能逃出升天！女子用尽浑身的力气在地上爬，往门口爬去。

    待要接近大门时，女子恨不能有异能穿墙而逃，可惜，门打开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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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六月雪

﻿    韩婕妤疼的满头大汗, 几次昏死过去之后又叫多顺一桶冷水泼醒, 接着打。

    与此同时, 其他人也不闲着，禁卫军将永乐宫里凶手的尸体一一拖了出来,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血痕。

    华妃在一旁瞧着, 胆战心惊，道：“陛下，臣妾检查过，当中确实有王采芳、向娘子还有其他一干钟粹宫昔日中选秀女, 似乎……与韩婕妤的说法，哦不, 韩氏的说法不谋而合。”

    皇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华妃便不再说话了。

    之后, 良妃、仪妃也闻讯赶来，皇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华妃于是又召集了谦妃, 丽妃、裕嫔、恬贵人等，来齐了都惊的面无人色, 见到了皇后也顾不上请安，有的扶她坐好，端热茶给她喝, 有的一个劲安慰她, 还有的取来毛毯盖在她身上, 倒也有条不紊。

    又派人去请了太后。

    至于永乐宫服侍的宫人，好像值夜的凝香、折柳，抱厦里的珊瑚、珍珠，守门的福全，宝檀，角门上的多闻，还有宝琛等等，都教人一桶桶的冷水兜头浇下去，冷的浑身发抖，彻底醒了。

    一个个张着茫然的大眼，聚到大殿之前，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帝看上官露那惊惧过度的模样，冷着脸吩咐下去，将尸体全都挂到了树藤上去，倒掉着，因为大覃开过几百年来，还从没有发生过宫女和宫妃合谋刺杀帝后的事情，是以这一手法专程用以震慑宫人。

    深夜树影婆娑，鲜血从藤上顺着尸首滴滴滚落，无论走近了看，还是远远的望去，都像一只只硕大的蝙蝠，缩起了翅膀，悬挂在那里，流干了血后，干瘪瘪的。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韩婕妤终于禁不住刑罚，招了，被人抬进永乐宫里。

    皇帝在宝座上俯视她，问道：“想清楚了？是谁指使你的？”

    韩婕妤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她趴在地上，双手费力的支撑着身体，抬了抬眼皮，扫视阖宫的妃嫔，从皇后到贵妃、谦妃、仪妃、良妃、丽妃、裕嫔、恬贵人，乃至才人蒋氏和程氏等，她默了默道：“陛下，适才说的话可还作数？此事不牵扯我一家老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且我是受那人教唆，身不由己，事到如今，我生不如死，不敢求陛下开恩放我性命，只求能让我戴罪立功。条件是，一旦我咬出那幕后真凶，陛下不食言即可。”

    “好。”李永邦掷地有声道，“凭她是多大的人物，你尽管说，朕一定给你一个痛快，绝不牵连你家人，可你要是扯了谎——”

    “谁会拿自家人性命开玩笑！”韩婕妤虚弱道，“我以我阖家的性命发誓，句句属实。”

    “好。”

    韩婕妤的头慢慢转向谦妃她们所在的位置，谦妃吓出一身冷汗，她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这无妄之灾！但是旋即发现，韩婕妤看的不是她，而是——良妃！

    韩婕妤指着良妃，眼中饱含着深刻的毒意，凄厉道：“是她！就是她！裴令婉！是裴氏这个贱人要我杀了皇后和陛下，她仗着自己是兰林殿的主位，这些年来处处与我为难，且她一直谄媚于皇后，我数次欲与皇后禀明真相，皇后非但不理睬，还偏听裴氏谎言。”

    “没有，我没有。”良妃不知所措的站起来直摆手，“不是我，我不会害皇后娘娘的。”

    “看！她就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才一直蒙蔽了你们。”韩婕妤说着，吐了一口血。

    李永邦看着裴令婉，良妃一向温婉，平时又好礼佛，连只鸡都不敢杀，何谈杀人，当即蹙眉道：“韩氏，朕警告你，不要随意攀咬，你最好乖乖的说实话，死到临头还要扯谎对你并没什么好处，可你家里人却是实打实的，一旦诛九族，就是几百口人，你好好想清楚了。”

    韩婕妤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陛下要我说实话，我都说了，为何陛下又不信！”

    李永邦目色沉沉：“良妃秉性柔顺，对皇后更是忠心耿耿，朕实在没法相信她是用心歹毒之人，你告诉朕，这当中可有什么理由？你口说无凭，总要有证据！”

    “证据？！”韩婕妤指着自己，“我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裴氏说过，只要皇后娘娘倒台，敬王殿下愈加名不正言不顺，地位岌岌可危，而英王、通王不得圣心，唯有裕王，因为救过敬王的命，陛下会另眼相看，到时候龙座就属于四皇子了。她母凭子贵，他朝一定登顶太后宝座。”

    “你——你胡说！”裴令婉被她这些诛心的话吓得捂住心口，连连后退，眸中含泪道，“你，你竟这样污蔑于我！韩氏，一直以来，我对你不薄，你三番四次的陷我于险境，我都忍了，你——你如今谋逆的大罪也敢胡乱朝我头上扣，欺人太甚了！”说着，朝李永邦跪下哭道，“求陛下明察，韩氏胡乱栽赃，攀咬臣妾，臣妾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敢背后妄议皇子，请陛下明鉴啊！”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众人都犯了难。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裴令婉是个老好人，干不出那心狠手辣的勾当，韩氏倒是个不要脸的，可韩氏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她总不会拿阖家的性命做赌注，就为了栽赃陷害裴氏吧？所以谁知道良妃是不是装的呢，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儿子铤而走险呢，宫里的人实在说不清啊！

    就在大家伙都面色各异的时候，华妃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抿了抿唇，似乎是隐忍了许久，犹豫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正色道：“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贵妃有什么想法？”李永邦用手撑着头，他的头还是切切作痛，“贵妃心思敏捷，总是有很多想法的，不妨直言。”

    华妃像是完全听不懂李永邦语气里的戏谑，深吸了口气，道：“陛下，不知您可还记得发生在大铭王朝的‘壬寅宫变’？”

    李永邦脸色骤变，华妃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大铭王朝世宗皇帝脾气乖张暴力，时常殴打宫妃宫女，又迷信长生道术，拿少女性命炼丹，时间久了，宫中女子难以忍受，有一日夜里，宁嫔王氏便纠结数十位宫女趁着世宗皇帝在曹端妃处过夜，意图勒死皇帝。所幸天佑世宗，行刺过程中，两个死结打在一起，世宗逃过一劫。事后方皇后又及时赶到，终于救下世宗皇帝。这件事，史称‘壬寅宫变’。”

    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华妃道：“贵妃，你想说什么？”

    “难不成，你是在暗示朕，朕之所以被行刺是朕咎由自取？朕是和世宗一样的混账？”皇帝转了一圈手上的玉扳指，“只是朕何时殴打过宫女又或者宫妃了？又何曾迷信方术，草菅他人性命？”

    “陛下是明君，自然不曾。”华妃不卑不亢道，“臣妾没有拿陛下比作铭世宗的意思，也许是臣妾口才不好，词不达意，但臣妾的出发点是好的，臣妾是想提醒陛下，虽然陛下没有亲自对宫妃和宫女动手，可陛下的不作为——这些年来，陛下视后宫如无物，几不踏足，后宫女眷犹如在寺庙庵堂中修行，有儿有女的宫妃尚且有安稳的生活，可其他人呢？其他人一年到头见不到陛下一次，几年说不上一句话。像韩婕妤这样的不在少数，她们受到宫妃们颐指气使的对待难道不是陛下对她们不闻不问造成的？”

    李永邦‘嗤’的一笑，反诘道：“贵妃，皇后离宫休养身心的这些年，后宫由你打理，太后还时常夸赞你，说你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那朕就十分好奇了，如果韩婕妤当真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应当在你的辖理范围之内，为何你一直视若无睹，由着这个祸头憋到今日才发作，反而还成了朕的不是？”他轻轻松松把球又抛回给了华妃。

    华妃被窒的语塞，怔楞道：“这…….是臣妾的失职，可……”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永邦抢白道，“你要说后宫形同虚设才是真正的祸源，对吧？可朕是天子，难不成要对你们每个人负责？进宫来，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能不能得到宠幸，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朕还非得宠幸你们不可？不宠幸就要死要活，还要杀了朕？真是天大的笑话！朕想宠幸谁就宠幸谁，谁人管的着！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哪个天子被强迫着去宠幸宫妃就怕宫妃想不开的。既然你们都那么容易想不开，还选什么秀，早早的婚配嫁人不就得了！”

    华妃一击不中，酝酿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是，陛下乃真龙天子，臣妾等得陛下垂青，是皇恩浩荡，不敢心存怨怼。只是臣妾真正要说的是，‘壬寅宫变’中，要不是方皇后来的及时，世宗皇帝就一命呜呼了。而怎么会那么巧，宁嫔王氏和其他宫女行刺的时候，曹端妃刚好不在，去沐浴了呢？”

    “又为什么不在别处动手，非得在曹端妃的翊坤宫动手不可？”

    上官露微眯着眼睛，淡淡的看了华妃一眼：终于来了。

    华妃叩首道：“陛下，有些问题，您就不曾深想吗？是你没有想到，还是不愿深想？”

    “诚如您所说，良妃与皇后交好，对皇后别无二心，那么假如整件事并非良妃策划，而是背后还有人，那人欺骗良妃，许诺说只要除掉了陛下您，就扶良妃的儿子登基，到时候……”华妃打量李永邦的神色，“我大覃也并非没有过两宫太后并立的情况。”

    话音一落，李永邦盛怒，大手一扫桌案上的茶盏，热水洒了一地。

    “好一个能言善辩，信口雌黄的华贵妃，你到底要暗示什么？”李永邦质问道，“你不如直接说你怀疑皇后才是安排刺杀朕的主谋。”

    良妃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不住的辩解道：“陛下，皇后娘娘没有谋划过什么，天地可鉴，皇后娘娘也没有许诺过臣妾会扶四皇子登基这样的荒唐话，这一切都是华贵妃的猜测啊，陛下！猜测岂能作数？皇后娘娘已经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眼下还要蒙受污蔑吗……”

    华妃却昂着脑袋，正义凛然的望着皇后道：“皇后娘娘请勿见怪，臣妾只是把心中所想全都说出来，并无对娘娘不敬的意思，娘娘若是无辜的，臣妾自当赔罪。只是事情发生娘娘的永乐宫，而不是仪妃的长春宫，裕嫔的玉芙宫，又或者皇宫的任何哪一处，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自然要给个说法。”

    说完，楚楚可怜的望着皇帝：“向来忠言逆耳，臣妾就是拼着不要这贵妃的头衔，也要陛下彻查此事，嫔妾所作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您的安危着想啊。”

    “就是。良妃算什么。”才人蒋氏站出来附和，“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谁会那么准确的知道陛下何时会去永乐宫呢，除了皇后还有谁？就像陛下说的，您爱宠幸谁就宠幸谁，那么您当晚在哪里留宿，只有您自己知道。大家还靠猜的不成？总不能那些刺客也是刚好猜到陛下会到皇后娘娘宫里吧？总得有人通风报信才行。”

    李永邦‘嗬’的一声冷笑，揽着皇后，轻轻拨开她的手，露出她的颈项，只见白嫩如藕的脖子上一条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皇后自事发后就用手捂住脖子，此刻缓过一口气来，对华妃道：“华妃问的确实是关键所在，只是……”她轻轻一哂，“我若杀人，还需要分场合地点吗？”

    她的喉咙被勒伤，声音沙哑了许多，但语气里的肃杀犹如秋日的风，席卷阖宫内外。

    “按照你的说法，我要杀一个人，还得确定他留宿在哪儿，那这个杀手也太婆妈了，杀就杀吧，何必畏首畏尾，退一万步说，就当本宫真的要行凶好了，本宫也不至于蠢到把陛下专门引到本宫的地盘上再动手吧，这岂不是变相的昭告全天下，人是本宫杀得？！”她微微侧头，“本宫看上去有那么蠢？”

    “也……也许是苦肉计呢？”程才人收到蒋才人的眼风，出列道：“陛下福星高照，才没有叫坏人奸计得逞，可要是得手了的话，届时，唔，那什么……就可以说自己差一点也死在贼人手里，九死一生的逃出来，既能博同情，还能撇个一干二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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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七月霜

﻿    正争执不休，外头守门的太监忙打了帘子, 瑞秋扶着太后趾高气昂的进来。

    太后嘴里碎碎念：“怎么闹出那么大的事情, 皇帝可有大碍？”说着，向李永邦投去关切的眼神。

    皇帝淡淡道：“劳烦太后挂心, 朕龙体无碍，倒是皇后，受了重伤, 还惊吓不小。”

    太后的眼神只从皇后头顶扫过，便道：“事儿是发生在永乐宫的，可见永乐宫的奴才伺候主子不力，全部给哀家拉住去杖毙。”

    皇帝蹙眉道：“杖毙？他们一个个都是人证, 朕还没有审到他们，太后就要拉出去杖毙，到时候怎么个说法？”

    太后气闷道：“那皇帝便说说，审到哪里了。”

    华妃立即道：“回太后的话, 正审到良妃，行刺者中逮住一个活口，是兰林殿的韩婕妤, 她一口咬出是良妃命令她做的, 说是良妃准备等谋杀了陛下之后，推四皇子登基帝位。但是良妃一概不认。”

    “臣妾又说到昔日‘壬寅宫变’，世宗在曹端妃处险些被害, 曹端妃虽不是主谋, 却是知情的, 最后曹端妃，王宁嫔以及同谋的宫人一并被世宗处以极刑，那么永乐宫这里，对于良妃的所作所为，皇后娘娘到底知情还是不知情？”

    “知不知情都是罪过。”太后广袖一拂，柳眉倒竖，“涉嫌谋逆是罪过，护驾不力是罪过，擅房专宠是罪过。桩桩件件，都是罪过。”

    上官露垂头，并不言语，看起来懦弱又无能的样子。

    瑞秋见状，立刻上前狠狠扇了韩婕妤一个巴掌道：“贱婢！呆会儿有你的好看！”转过身去又踹了良妃一脚，“太后在此，还不老实交代。”

    良妃哭的不能自已，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望着李永邦，眼底有深深地痛楚，哀求道：“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臣妾是罪臣之女，得蒙陛下恩信，家父才得以平反，臣妾感激不尽。但臣妾族中早已无人可以依靠，臣妾岂敢心存非分之想。”说着，一个劲的磕头，“陛下，陛下，求您相信臣妾，给臣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您很娘娘。何况娘娘于臣妾还有救命之恩。”

    李永邦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官露却直言道：“本宫信她。”

    哪里料到太后冷冷觑上官露一眼，道：“皇后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裴令婉只觉得四面楚歌，头晕目眩，她自问在宫里从不与人争执，吃了亏也从不声张，在太后跟前伏低做小，在华妃身后亦步亦趋，可今时今日落到这个田地，除了皇后，从上到下，连一个站出来为她说句公道的话人都没有，最关键的是，她的生死于他——裴令婉抬头望向皇帝，泪眼朦胧中，皇帝的面色十分淡漠，她顿时心灰意冷，她的死，对他根本不重要啊！

    假如，假如她的死可以保住皇后的话……皇帝应该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的吧？！

    那个宝座上的男人不要心爱的女人再卷进任何风波里了，不要她再担惊受怕，不要她再被陷害栽赃……想到这些，她的身躯难以控制的抖动，面上泪水四溢。

    既然如此，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竟有几分决绝，道：“好，我说。”

    “这就对了。”华妃长出一口气，容色志在必得：“你官家出身，真要是送进了慎行司动大刑，你脸上难看，陛下脸上也难看。”斜了一眼上官露，“皇后娘娘的脸上想必更不好看。所以何不干干净净的撂个痛快，求个恩典。”

    良妃死死的咬住嘴唇，只听华妃得意洋洋的声音：“招了吧，是谁授意你纠集宫女谋害陛下的？”华妃一边说，一边绕着良妃跪地的身子走了一圈，阴冷道：“良妃，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四皇子而今正是万众瞩目的时候，要是有你这么一个母亲拖他的后腿，以后他的前程——”华妃啧啧嘴，“恐怕就要黯淡了。”

    又拿儿子威胁她！！！

    良妃抬头凶狠的盯着华妃，华妃一愣，裴令婉这辈子任人搓圆捏扁，何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但华妃不怕，凭她怎么闹腾，四皇子就是她的紧箍咒，她不从也要从！

    华妃理所当然的等着良妃交待。

    谁知良妃突然起身一把扑向华妃，将华妃扑倒在地，哭喊道：“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这个毒妇，你还我儿子！”

    “快把她拉开，成何体统。这哪里是宫妃，都成市井泼妇了！”太后示意身边的淑兰，让宫人们动作，可良妃死死揪住华妃，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谁拉都没有用，震的众人目瞪口呆。

    “是你！明明是你！”良妃指着华妃，脸上泪水汹涌，“什么都是你让我干的，是你让我找得韩婕妤和王采芳，是你说会让我的儿子登上帝位，是你说只要我指认一切都是皇后的主意，你就会留我一条性命！是你是你都是你！如今你却反咬一口，要借刀杀人，要灭了我和韩婕妤，等我和韩婕妤都死了，死无对证，你想怎么说都行。真是好阴毒的计策，你也不怕有报应，肖氏！我告诉你，当年你让韩氏往我的汤药里下毒致我重病，从而夺走我的儿子，我一时一刻都没有忘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说完，良妃‘蹭’的起身，对皇帝道：“该说的嫔妾都说了，没错，是嫔妾教唆韩婕妤谋害陛下和皇后娘娘，人人都说皇后娘娘待我好，可她何曾将陛下的恩遇分一星半点于我？没有，并没有！皇后对嫔妾，就像可怜一条狗，一只猫，给个有瓦遮头的场所，施舍一点饭食罢了。嫔妾对皇后并没有那么忠心，但也谈不上恨。倒是华妃——”良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头上拔出一根金钗，“你将我逼到这个地步，我也绝对不让你好过。”伴随着话音，金钗扑哧一声刺入华妃的手臂，华妃‘啊’的一声尖利哀嚎起来，良妃则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朝柱子冲了过去，众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从天上重重坠落，再看裴令婉，她已卧在地上，奄奄一息。

    “令婉——！”上官露惊叫一声，张慌失措的，忙扑过去抱起裴令婉的身子：“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她都已经安排好了呀！

    绿珠，福禄，铃铛儿，他们将会一一粉墨登场，她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为什么？

    上官露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双手紧紧抱住裴令婉，抽噎道：“令婉，令婉……你为什么要做傻事！令婉……”

    裴令婉的一生，是孤苦的一生，胆小怯懦，营营汲汲，唯独涉及到她的事情，一定奋不顾身。

    上官露心头剧恸，恨不能跟她一起去死，口中喃喃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她低声哭泣，“都是因为我，我待你不够好。是我的错。”

    要是没有丢下她，自己逃出宫外，裴令婉就不会一个人在宫里孤立无援，她曾经说过要保护裴令婉，可最后却是裴令婉用性命保护了她，至于裴令婉，则像她养过的那只兔子一样，被华妃她们剥皮拆骨，折磨的死去活来。

    “娘娘……”仪妃怯怯的唤道，“裴氏已经去了，您松手吧。”

    “是啊，娘娘。”谦妃低声道，“您就让她安心的去吧。别太责怪自己了。看开一些。您并没有做错，良妃走之前也说了，她并不怪您。”

    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华妃专程设局构陷皇后，韩婕妤是棋子，扯出裴令婉，华妃再用四皇子威胁裴令婉就范，而出人意料的是，裴令婉并没有如华妃的意。尽管她口口声声反感皇后，但她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对皇后的忠心，哪怕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背叛皇后。

    众人无不动容，宫里的女子，一个接一个丧命，她们真的要让华妃一手遮天，还是联合起来……？

    上官露恍若未闻，只哭着抱住裴令婉纤弱的身躯，道：“别人要害我，你照她说的做就是了，陛下心明眼慧，一定还我的清白，你为什么全部都往自己身上揽呀，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明翔——”上官露垂头低泣，“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来跟我说，你打碎了牙齿和血吞，谁又曾施以援手。你这是亲者痛仇者快啊！”上官露回头一把握住李永邦的手，她倔强一生，刚强一生，从不轻易落泪，而现在她要用她的软弱和眼泪来为裴令婉讨回公道：“陛下，良妃是叫人活生生逼死的呀！你我都在场，各位妹妹都在场，都听见了的！四皇子，四皇子，一口一个四皇子，四皇子是良妃生的，谁生谁心疼，良妃被人以孩子为要挟污蔑本宫，可她泯灭良心，不愿被人摆布，于是唯有自裁这一条路了，陛下——你要为她做主啊！”

    华妃狼狈的趴在地上，太后也慌了神。

    皇帝走下宝座，俯身蹲下在裴令婉身边，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最后五指盖在她眼睛上：“皇后素有心疾，不要太过悲恸，以免伤身。裴氏，朕会给她一个说法。”

    说完，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射向华妃：“你满意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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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黄蜂针

﻿    华妃求饶道：“陛下, 裴氏污蔑臣妾，臣妾没——”

    李永邦伸手打住：“你有没有朕心里很清楚。”

    “起码有一件事裴氏说的没错，当年要不是她病重，你能轻易的把孩子要过去？”

    “要过去以后你没有一天尽过教养的责任，还阻挠他们母子相见, 这些朕都知道,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恶毒至斯——以明翔的性命为要挟，要她构陷皇后, 皇后一死, 后宫就是你的天下了，至于前朝, 嗬，你没有料朕会活下来，所以……还要朕继续说下去吗？”

    华妃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一边捂住流血的伤口，一边强撑着不倒下去。

    “你们适才说皇后的伤是苦肉计。”李永邦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蒋氏和程氏, “你们自己看看, 皇后都被勒成这样了，几乎送了命。就因为她活着, 就必须得承受你们的怀疑，被你们说成是谋杀朕的祸首，要朕效仿世宗皇帝磔杀曹端妃,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可你们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壬寅宫变’后来查明, 宁嫔王氏是主谋，曹端妃压根不知情，是被冤枉的，世宗的后半生一直在后悔。倒是那个救驾及时的方皇后，明明事前有个侍女向她禀报过是夜将会有人刺杀世宗，那么方皇后为何不及早提醒世宗，反而和华妃一样，都那么巧，当朕死里逃生的时候，准时的出现在永乐宫大门口呢？”

    “华妃可能予朕解惑？”

    华妃急忙道：“陛下明鉴，臣妾惶恐。臣妾住在重华宫，就在娘娘寝殿的右侧，听到了动静，臣妾才往这里赶。”

    “是啊，就你住的近，良妃的兰林殿不近？仪妃的长春宫不近？唯独你最近，你不但自己赶来，你连兵丁都准备好了，简直神速啊！而且华妃你人在重华宫居然能知道永乐宫里发生了什么，并且一上来就要将唯一的活口韩婕妤就地□□，好厉害的华妃，朕要活口，你要灭口，还当着朕的面，脸不红气不喘的进行，当朕是睁眼瞎吗？”

    “跟着命内侍监用布塞住她的嘴，不让韩氏说话，最关键的是，你们对于朕在永乐宫里被行刺咬住不放，可事实上，只要是人，都知道朕如果回内宫，必定只会在永乐宫。其实什么时候动手都一样。但为了钉死皇后，让她百口莫辩，你们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点，那朕什么时候会回永乐宫呢？”李永邦环视众人，“事实上，连皇后都不知道朕什么时候会回永乐宫，只有华妃你知道。因为宫里只有你调的一手好香，没有你的香，皇后睡不着，没有你的香，朕头疼的厉害。今天白日里，你差人往皇后宫里送过新的香，皇后上勤政殿的时候，朕闻见了，顿觉精神倍爽，便随皇后回了永乐宫。这件事，问你重华宫的侍女就一清二楚了，都不消送慎行司相信她们就会实话实说。或者我们现在就来问皇后宫里的人也一样，折柳！”皇帝喊道，折柳合身出列，皇帝问：“今日来给皇后娘娘送熏香的是谁？”

    折柳指着华妃身后一躲再躲都要瑟缩到角落里的人道：“就是那个，叫紫鹃的，一个哑巴。每次来永乐宫送香料都是她。听说她是华妃娘娘的陪嫁丫头，从肖家带来的家生子。”

    皇帝‘嗯’了一声：“拜你的熏香所赐，朕和皇后两个人，几乎睡死过去，因此被人勒住，险些无力反抗，永乐宫里的其他人也是陷入昏睡，无人救驾，若不是朕一直有佩刀的习惯，今日就要交待在你们手里了。你若还要狡辩，那朕可以把太医都请来，太医会明白无误的说出这熏香里，是否被加重了**香。”

    华妃闻言，彻底无语，颓然在当场。

    “一一都是你们的计划，做的□□无缝，唯一的意外是，你们压根没有想到朕会活下来，所以计划打乱了，可即便如此，你们还是灵活机变。”李永邦不可思议的看着华妃，“朕从前小瞧你了啊，华妃。你当真是女中诸葛，放在后宫，太屈才了。”

    “臣妾冤枉啊。”华妃垂死挣扎道，“臣妾知道陛下与娘娘鹣鲽情深，臣妾也没有说一定就是皇后娘娘在背后谋划的，臣妾只是晓以厉害，请陛下以史为鉴，明察而已。”

    “明察？那查出了什么？”皇后抱着良妃的尸首不放手，幽幽道：“查出了良妃天性纯良，受苦受难这许多年？”

    “娘娘……”华妃伏地赔不是，“良妃的事是嫔妾的过错，嫔妾也是为了捉拿凶手，一时情急。再说良妃也不冤，她自己都说了……”

    “情急就可以逼死人？”上官露伤心欲绝道，“四皇子聪明伶俐，良妃一向规行矩步，今日被屈打成招，怎会不冤？敢问华妃一句，本宫现在很伤心，本宫就可以逼你去死，好让我解气吗？”

    “太后也是英明。”上官露转头看向宝座的另一侧。

    “是啊。”皇帝点头，“太后英明，儿臣本以为太后担心儿臣的伤势第一时间赶过来，结果太后早不来，晚不来，刚好审到良妃，双方胶着不下的时候，您就来了。”

    太后闻言，端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微微动了动身子。

    韩婕妤眼巴巴的看着铁板钉钉的事都能被推翻，当即不知所措的看向华妃，华妃心里千头万绪的，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她，韩婕妤再也坚持不住了，爬到华妃身边道：“娘娘，贵妃娘娘您要救我啊，您答应我的，您答应我的，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您一定要救我啊——是您把我推到这个地步的，你一定要救我啊！”

    “你浑说什么！”华妃怒斥，“还不赶紧把她带下去打死，她千方百计的谋害陛下，还诬陷良妃，以至良妃今日冤死，本宫也替良妃不值。”说着，低声道，“陛下，臣妾识人不明，中了韩婕妤的圈套，现下内心十分愧疚，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良妃的死，臣妾有一定的责任，皇后娘娘要打要骂，要嫔妾死，妾身也不敢有一句怨言。”话毕，掉了两滴泪，楚楚可怜的样子。

    仪妃瞧不惯她做作，撇了撇嘴道：“主子行凶，下面的奴才一定知道，方才无证无据的情况下，太后都要拿永乐宫的人全部发送到慎行司杖毙，现在证据逐渐浮出水面，重华宫的人自然免不了去慎行司走一趟吧。一查就水落石出了呗。”

    凝香淡淡的望了绿珠一眼，绿珠忙到皇后跟前跪下，哭求道：“皇后娘娘容禀，华妃娘娘犯的事，奴婢一概不知啊。不信您看——”绿珠抬起下巴，只见一条狰狞的疤痕在绿珠的脖子间蜿蜒，绿珠哽咽道：“请皇后娘娘垂怜，奴才是内侍局拨给华妃娘娘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华妃娘娘总疑心奴婢是皇后娘娘您送到她身边的奸细，这条疤便是华妃娘娘赏的，当年她还没有晋位为贵妃，只能佩戴七尾凤簪，就是这根凤簪险些要了奴婢的命！多亏了宝柱公公和其他几个及时救下奴婢。否则现在躺在净乐堂里的就要多一个人了。娘娘若不信的话，大可以找宝柱公公、福满公公等来对质。奴才在重华宫里并不得重用，因为并不是华妃娘娘亲自带进宫的，华妃娘娘始终忌惮着奴婢，什么要紧的事都不在奴才跟前说，只和瑞秋、如眉还有紫鹃商量。”

    华妃张大了嘴巴巴的看绿珠倒戈，气的胸膛上下起伏。

    如眉被点名，也识时务的赶紧投诚：“皇后娘娘明鉴，奴婢也是内侍局出身，说到华妃娘娘的心腹，那唯有瑞秋和紫鹃了。瑞秋常领命往来于重华宫和永寿宫之间，华妃娘娘和太后的交情匪浅，具体怎么着，还得问瑞秋。”

    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子把华妃和太后掀了个底朝天。

    皇帝冷声道：“后宫之事原该交给皇后主理，只是未曾想华妃经营多年，居然弄得犄角旮旯满是腌臜污秽，什么魑魅魍魉都出来了，为社稷安宁，朕便多一回事。”

    “叫瑞秋的和紫鹃的立刻押送到内侍局，由慎行司看管，什么时候交待出来，什么时候算完。”皇帝下令。

    瑞秋见太后和华妃皆没有求情的意思，双腿一软，颤声道：“求陛下开恩，不要送奴婢去慎行司，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放肆！”太后和华妃同时喝止道，“这里哪里有你这样的贱婢说话的份。”

    “太后。”皇帝冲陆燕微微一笑，“华妃宫里的婢女还是由她□□吧，您这着急上火的，莫非，瑞秋是您永寿宫的人？”

    “当然不是！”太后怫然道。

    “那就好。”皇帝抬了抬下颚，示意瑞秋开口，“不是要交待吗？说吧。你能弃暗投明，那是再好不过得了，省得去慎行司受皮肉之苦，要知道慎行司，可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瑞秋咬了咬唇，开口道：“这事要从潜邸时说起了。”

    “奴婢瑞秋，是华妃娘娘在陛下龙潜时就送到赵庶人身边服侍的，华妃娘娘要奴婢时不时的撺掇赵庶人与皇后娘娘起冲突，或者令赵庶人犯事。”

    李永邦眯起眼：“当时赵庶人对先帝大不敬竟然是华妃的手笔？”

    瑞秋艰难的点头：“是，是她要奴婢总在赵庶人面前夸赞皇后娘娘姿容绝色，貌美倾城。赵庶人又是个抢阳斗胜的性子，总是心存攀比，以致于在先帝的丧仪上出了祸事。”

    “继续说。”皇帝重重的出了口气，沉声道。

    “赵庶人被发落以后，奴婢又回到华妃娘娘身边，可惜华妃娘娘嫌弃奴婢知道的太多，一直将奴婢投闲置散，什么吩咐都交待紫鹃姑娘。奴婢从紫鹃那里得知，华妃娘娘的兄弟被外放到晏州做总兵，很受陛下器重，刚好谦妃娘娘又在那个时候有了身孕，华妃娘娘气不过，便托兄弟从晏州弄来了夹竹桃的毒液。”瑞秋说着，小心翼翼觑了太后一样，挑拣着说，“不过夹竹桃的毒是怎么进了谦妃娘娘的胭脂盒奴婢就不知道了。”

    太后闭了闭眼，虽说是一条藤上的蚂蚱，但瑞秋还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弄翻了整条船，谁都没好过。

    谦妃恍然大悟，忿恨的盯着华妃，恨不得将她咬下一块肉来，丽妃也惊呼道：“夹竹桃？这可是会要人命的呀！”

    仪妃趁机哭诉：“原来谦妃姐姐的胎竟是叫人这样给害死的，这一桩无头公案到此终于是水落石出了！想当初，要不是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还嫔妾一个清白，只怕谦妃姐姐的孩子没了，连消带打，嫔妾也不得好死。”

    谦妃配合的握住仪妃的手，难过道：“好妹妹，是姐姐错怪了你，当时姐姐正是伤心的时候，贵妃来煽动我说这一切与你有关，特别提到了你的红玉髓珠串，姐姐我是猪油蒙了心，见着什么都疑神疑鬼的，便信了她。险些害了你。”

    仪妃体谅的握住谦妃的手道：“姐姐也不要太过自责，妹妹虽受了委屈，可也是一时的。倒是姐姐，自那次生产后元气大伤，至今膝下仍无子嗣，好在明恩很听话，姐姐下半生算是有靠了。”

    话说到了谦妃的痛处，谦妃哭的愈加不可自抑，直用帕子掖着眼睛。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华妃知道大势已去，懒得做无谓的挣扎，成王败寇，她可不要像纯妃那样有失体面，她输了就是输了，认栽，当即默默的跪在那里，面无表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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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天理彰

﻿    李永邦唾弃道：“死不悔改。”转头喝问瑞秋：“还有你口中的紫鹃，她现下人在何处？！”

    紫鹃弓着背颤巍巍的上前, 连手指也在发抖, 张了张嘴，只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 皇帝道：“还真是个哑巴，可朕不记得华妃身边有过哑巴服侍她。”

    瑞秋忙道：“紫鹃不是一开始就哑的，她是进了宫之后才哑的, 准确的说是谦妃娘娘滑胎之后。因为华妃娘娘的事, 紫鹃知道的最多, 可她老仗着自己是华妃娘娘的心腹逞威风，好几次差点说漏了嘴, 娘娘便罚她跪碎瓷片, 还是绿珠姐姐和大伙儿一起求的情，但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回头还是一样嘴上不把门，华妃娘娘唯恐紫鹃连累了自己, 就派人给她灌了哑药, 哪知哑药也不顶用，嗓子废了，话还是能说，最后只得叫人在重华宫的后院，生生的把她的舌头给绞了, 就怕她把夹竹桃的事给泄露出去。”

    众人听的心惊, 裕嫔吓得拍胸口, 直呼阿弥陀佛：“真是罪过！”

    “命也太大了，居然没活活疼死！”丽妃咋舌。

    她们说的每一句，都是在往华妃身上落井下石。

    皇帝指着瑞秋问紫鹃道：“她说的——可都是事实？”

    紫鹃想到自身，不由悲从中来，两行眼泪顺着脸颊簌簌落下，点头‘唔唔’两声，又比手画脚了一通，不知想说什么。

    皇帝叹息道：“可认得字？”

    紫鹃踌躇一下，略一颔首，其实她勉强认得几个，要说真的会写长篇大论，也不见得。

    皇帝命人将笔墨纸砚送到紫鹃面前，紫鹃拿起笔就她知道的事情能写的都写出来，不会写的地方用画的，皇帝很有耐心的等着。

    期间，有人给宝琛递话，宝琛面露一丝惊讶，旋即转过头去和皇帝耳语几句，皇帝点头同意，宝琛便悄没声的从一边出去了。

    等紫鹃把供认状写完并画押，交上去的时候，皇帝看过，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大致能看懂，皇帝将那一纸供认状丢到华妃脚下道：“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些可都是你自己的人交待的，没人冤枉你。”

    华妃被良妃那一簪子戳的疼歪了嘴，痛苦的直抽气：“臣妾无话可说，臣妾只是觉得奇怪，绿珠也说了，瑞秋常往来于永寿宫和重华宫之间，怎么就见的她是我的人呢，而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太后气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哀家今日估计是最后一次叫你‘贵妃’了，你纠结党羽，残害宫嫔，污蔑皇后，还阴谋布局暗杀陛下，你就是凌迟车裂都不过分。但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打算把哀家也一道扯进去，简直是如蛇蝎一样歹毒的女人，见人就咬。”

    皇帝看她们狗咬狗，懒得废话，喊来侍卫，“将贵妃押回重华宫，听候发落。”

    华妃本来面上还装的硬气，但听到凌迟和车裂两大酷刑，登时吓得走不动路了，侍卫们只得用手夹住她的腋下，一路拖出去。

    只是还没拖到门口，便见到宝琛从外头匆匆赶了进来，路过华妃的身旁，一脸的悲怆，华妃猛一抬头，赫然见到永乐宫外还跪着两个宫女，她心头疑窦从生，可转瞬又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后，眼底意味不明。

    太后被她望的心里也是疑惑，可思来想去，又摸不着头脑。

    宝琛跌跌撞撞的进了大殿，行至皇帝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满含着热泪道：“陛下，师父他……师父他先头去了。”

    “什么？”皇帝一惊，“福禄他……走了？他不是一直好端端的，怎么……”

    宝琛摇头道：“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晓得师父这几年来心内郁结难舒，方才师父托人来叫奴才去见最后一面，要交待奴才几句，尤其是这样东西——”宝琛将一块碎瓷片送到皇帝眼下，道：“师父嘱咐奴才一定要交到主子您手上，他说他这一生忠君不二，唯有这件事上愧对了主子您，死后……”宝琛忍着哭道，“死后不入恩济庄。”

    当太监的基本上都是背井离乡，所以死后都是由皇家养老，统一安葬在皇家建造的恩济庄里，对于太监来说，这也是一种恩宠，能进恩济庄的，必定不是一般的小太监，都是有来头的。福禄作为未央宫曾经的一把手，进恩济庄是毫无疑问的事。可他临终前竟然说不入恩济庄！皇帝狐疑，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犯得上死后仅有孤坟一座，那么凄凉吗？但是随着视线在瓷片上的掠过，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深，他不敢置信，拿起瓷片在眼前瞧了又瞧，半晌，双颊狠狠的鼓起，众人心中悚然一惊，这咬牙切齿的模样，是又要出事的节奏。

    然而事关皇家秘闻，皇帝还是定了定心神，闭眼良久，才睁开，一字一顿道：“也请太后回永寿宫歇息吧，宫里繁琐事务甚多，就不劳太后事必躬亲了。”

    太后‘蹭’的从椅子上直起身子：“什么叫宫里琐事？谋逆这样动摇国本的大事也叫琐事？你以为哀家很愿意来蹚你后宫这趟浑水？哀家虽然在宫里算不上一言九鼎，但好歹也是大覃的太后，皇帝清理内闱，居然要哀家回避？！哀家敢说一句，自古以来还没有太后不能管束后宫的道理。”

    皇帝的眼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直勾勾的盯着太后，大声道：“好！太后执意呆在这里，朕岂有不从的道理！横竖事情摊开来，丢丑的又不是朕。那就谨遵太后的懿旨了，请您与朕和皇后一道捋一捋这后宫千百罪恶的源头究竟在哪儿。”

    言毕，问宝琛：“不是说宫外还有两个人跪着等召见？”

    “是。”宝琛道，“净乐堂的丁香姑姑，还有……”他觑了一眼太后，“还有丁香姑姑手底下的一个宫女。”

    “宣！”皇帝大手一挥。

    俄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带了一个宫娥进来，两人都衣着朴素，净乐堂是个清水衙门，寻常人嫌晦气都不愿到她们那里去，有时候路过都要绕着走，她们没有油水捞，衣裳鞋袜都是旧的，缝缝补补，看着十分寒酸。

    丁香礼数周全的跪下叩拜，道：“净乐堂掌事宫女丁香参见太后、陛下、皇后娘娘。祝太后、陛下和皇后娘娘寿康安宁，奴婢和身边的小丫儿已经沐浴焚香，清理过后才敢来觐见，绝不会污了皇后娘娘的宝地。”

    “丁香姑姑说的哪里话。”皇后脸上犹带着泪痕，“天底下再没有比您更菩萨心肠的人了，宫里头的人有个什么长短，不是都得送到您哪儿去，也没见您挑肥拣瘦。本宫又怎会嫌弃姑姑。姑姑今日来所为何事，有话不妨直说。”

    丁香道了声不敢，示意身后的丫头也起来吧，那丫头始终低垂着头。

    从太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是觉得来人的身段和轮廓十分眼熟，可她一时想不起来，直到那小宫女缓缓地抬起头，嗫嚅道：“陛下，奴婢，奴婢铃铛儿…铃铛儿参加陛下，皇后娘娘……”视线转向太后，蓦地哆嗦起来，“太太太后。”

    太后霎时双目圆睁，惊呼道：“铃铛儿？你是铃铛儿？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丁香姑姑声音凉凉的：“是啊，铃铛儿还活着，太后一定不想见到。”

    太后被呛得哑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谦妃和仪妃对视一眼，丽妃瞧见了，觉得不能叫所有便宜都给她们占了，忙‘咦’了一声道：“这铃铛儿……不是太后跟前的侍女吗？臣妾记得有一年，太后满宫的寻她，结果最后从井里挖出一具尸体，说那就是铃铛儿，可……”丽妃纳闷，“那个是铃铛儿，眼前这个又是谁？”

    铃铛儿解释道：“陛下明鉴，奴婢才是铃铛，当时井里拉上来的不知道是谁，估摸着……是苓子吧。”

    “苓子？苓子又是谁？”谦妃问。

    “苓子是延禧宫湘嫔的近身婢女。”铃铛儿不紧不慢的答道。

    谦妃长长的‘哦’了一声，仪妃等都不言声，空气里一阵静默。

    太后突然大喝一声，指着铃铛儿道：“你不是！你不是铃铛！你们休要蒙蔽哀家，铃铛已经死了，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

    “假冒的？”皇帝气的笑了，“可朕怎么记得，铃铛是太后的贴身侍婢呢？那一年太后做寿，皇后和仪妃专门为您布置了两宜轩，但是太后，甚至不肯让受伤的皇后到两宜轩歇一歇脚。朕记得特别清楚。”

    “没错。”铃铛儿为了证明自己，接口道，“陛下为此大发雷霆，罚了奴婢等。”

    皇帝转头望向太后，道：“怎么样，太后，您还要继续呆在永乐宫，确定不回永寿宫去？”接着，凑近了太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还要继续丢人现眼？!”

    太后的脑中一片混乱，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已经抢先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皇后道：“是啊，太后也累了，烦请谦妃和仪妃带着各宫妃嫔们先各自回到住处，本宫这里没有大碍了。”

    各宫妃嫔都不是傻子，忙起身朝帝后行礼，一一退出了永乐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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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彩雉碗

﻿    “闲杂人等都走了, 太后可以放心了。＠|” 皇帝向铃铛儿道：“你继续。”

    “为什么你会失踪，延禧宫的苓子怎么会淹死在井里头？”

    铃铛儿吞了吞口水，朝座上的皇帝看了一眼，又看了皇后一眼, 再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丁香才怯生生道：“奴婢是没法子逃走的，因……因为……”说着哭了起来, “因为太后逼迫奴婢给湘依人灌红花归尾，奴婢无计可施, 只得顺从。可是走到延禧宫门前，想起从前和彩娥的种种,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屋檐下共事那么久的……奴婢实在下不去手, 可太后说了，湘依人腹中的胎儿不死，湘依人就死, 湘依人不死，奴婢就得死，可……可奴婢实在下不去手啊，好不容易到了延禧宫又折回头, 宫里那么大，奴婢无处可去, 太后要是知道了奴婢没有下手, 一定会杀了奴婢。奴婢无计可施, 脑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躲进净乐堂。那儿是宫里的义庄, 犯了错被处置的宫女和病死的都要被送进去, 太后就是要找我，天罗地网的搜捕，也想不到去义庄的死人堆里搜。”说着，手背抹了把眼泪，“义庄虽然可怕，却是奴婢唯一的生路，便恬不知耻的上门去求了丁香姑姑，丁香姑姑心慈，知道收留我并不合规矩，可一想到我性命堪虞，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一直收留到如今。”

    皇帝默默地听，没有找到什么矛盾的地方，但还是十分谨慎的问：“既然躲到了今天，为何又突然冒出来呢？还有苓子，你还没说关于苓子的死，你知道多少？”

    铃铛儿痛哭流涕：“奴婢……奴婢是受了福禄公公所托。”

    “福禄公公临死前找过奴婢，想知道湘依人是怎么死的，奴婢不知道湘依人何故突然暴毙，那时候奴婢已经逃去了净乐堂，获悉了湘依人惨死自然躲得愈发严实，不敢露头。但是奴婢把湘依人生前的事，差不多都告诉了福禄公公。至于苓子的死，奴婢也是猜的，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因为奴婢没有给湘依人灌药，太后眼看着湘依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加上奴婢下落不明，太后一定知道是奴婢逃了。奴婢还记得去看湘依人的时候，她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照这样下去，等孩子足月了，生不生的下来都成问题。可见湘依人当时的膳食上应该是叫人做了手脚，估摸着……总归是她身边的人吧！之后苓子便死了。”

    “福禄公公想让奴婢出面指证，可奴婢不敢，奴婢是蝼蚁一样卑贱的人，活着已是不易，更何况，苓子的死，当中有什么弯弯绕绕，奴婢没有确凿的证据，哪里敢胡说一气。福禄公公是个大好人，他知道奴婢的苦处，也没有强迫奴婢，更没有把奴婢揪出来问罪，还替奴婢隐瞒，奴婢才得以苟活至今。本来，有些事情，奴婢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谁知道……”铃铛儿哭的伤心，“谁知道福禄公公去了，公公于奴婢有恩，奴婢要是再压着不说，公公就死的太冤了。”

    宝琛着急的问：“你知道什么？我师父怎么死的？”

    铃铛儿答道：“宝琛公公，你师父……”她猛的停住，似乎是有天大的难言之隐，很久之后才又开口道：“很多事虽然奴婢没有亲眼目睹，但也略知一二。”

    她望了一眼皇帝，小声问道：“敢问陛下可还记得四皇子降生那一年，正是农月里霜降，宫里宫外都说是不祥之兆，连太皇太后也病倒了。”

    皇帝没有说话，可嘴唇微微翕动。

    “福禄公公说，那时候他就怀疑有人暗地里做了手脚。老祖宗身体康健，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病倒，还专门在那个当口上病了！”

    “你胡说！”太后气急败坏大手一拍扶臂，“你说，你受了谁的指使？”

    “太后这么急做什么。”皇帝语气冰冷，眼神锋利的射向太后。

    “我……我哪里急……”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太后，她都语无伦次了，陷在黄花梨木圈椅里的身子不安的扭动。

    皇帝死死的摁着手上的扳指，几乎要把翠玉给摁碎了：“朕适才请太后回宫，太后您非要留在这里，眼下又不叫人把话说完，看把铃铛儿吓得……要是一会儿说错了可怎么好！而且太后说铃铛儿是假冒的，但朕瞧着是真的。太后说铃铛儿受人指使，湘嫔又确实如她所说产下明恩后即死于非命，太后当年也果真大肆搜捕过铃铛儿，太皇太后的病，更是十分蹊跷。是以，为什么不让她说？”皇帝看向铃铛儿，“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就当你戴罪立功。特别是你知道的，关于太皇太后的，朕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懒得听你们胡说八道。”太后心慌意乱，起身就要走，却被侍卫拦住了，太后回头，一脸的愠怒：“你什么意思？”

    皇帝冷着脸不答，皇后慢悠悠的开口了：“太后别误会，不是太后说的嘛，内闱之事就没有太后不可管束的道理，那么太后就算杀了湘嫔，也有太后的道理，陛下对太后一片拳拳孝心，想来也不会忤逆太后。只是为何提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太后就急着要走？事关老祖宗，太后不能当做没事发生吧？！起码在陛下和臣妾的眼里，那是与今天的刺杀一样严重的事。臣妾斗胆说一句，就算太后与老祖宗谈不上情分有多深，孝义礼法可还搁在那儿呢，所以太后还是留在这儿和陛下、臣妾一道查清楚比较好。”

    太后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才在淑兰的搀扶下，悻悻的回到座位上。

    她恨恨的瞪了一眼上官露，发现后者根本不看她，就像她不存在。

    铃铛儿壮着胆子继续道：“福禄公公说，此后他一直暗中留意，再加上皇后娘娘和陛下又在慈宁宫加派了人手，太皇太后的身体便再没有出过大碍，直到宏文六年，奴婢记得清楚，就在瑰阳公主大婚之后不久，太皇太后终于是出事了。”

    “没错。”宝琛接口，“老祖宗是宏文六年驾鹤西去的。”

    铃铛儿道：“福禄公公受到了牵连，离开了未央宫，此后整个人跟变了一样，奴婢有时候偷偷的去排云殿探望他，就见他盯着一块瓷片发呆，一看能看上几个时辰，痴痴傻傻的，有时候还说是自己害死了太皇太后，奴婢听得心里发憷，不敢再听。”

    宝琛红着眼睛道：“太皇太后这件事，师父一直自责，因当时侍奉在老祖宗身边的就是师父，总是说自己的不当，是自己的错，要是自己能再尽心尽力一点，老祖宗也不会去。为了这个，大半夜的喝得酩酊大醉，痛哭流涕是常有的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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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贴加官

﻿    曲终人散的永乐宫, 终于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后始终不让人碰良妃的尸首。

    她扶起裴令婉的身体，轻轻的捋着她的头发，从自己的发髻上抽出九尾凤簪，再夹在了良妃的发间, 让她保持一个皇妃该有的尊贵体面的模样。

    李永邦握住她的手，只感到掌心冰凉，他望着良妃愧疚道：“露儿，放手吧。她已经去了。”

    上官露抿着唇，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她缓缓侧过头来，看着李永邦, 双目怔忡的问：“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死吗？”

    别人逼迫她，她可以死咬着不承认, 在那么容易被攻破的证据面前, 在她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安排后，她却选择当着他们的面自尽。“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的嗓子又干又疼，肩膀因为痛苦而微微抖动。

    李永邦难过的喉头哽咽。

    上官露的眼睛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声音飘飘的：“这后宫里人人都有一颗金刚心，唯独她，心里盛满了一腔柔情。”她用手捂住眼睛，“而这一腔柔情全都给了你。”

    “你若问我这宫里谁人对你最真心, 我敢说没有一个人比的上她。她只是压在心底不说。她以为她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 等到你真正愿意瞧她一眼了, 但是你直到最后都没有。哀莫大过于心死。”她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哪怕是曾经给过她一点帮助，给过她一丝温暖，她也不至于不想活了啊……”

    这才是裴令婉求死的真正原因，她永远得不到心上人的垂青。

    没有爱的女人，活着没有希望。

    “对不起。”李永邦抚着她的背，“没能给她及时的救助，是我的疏忽。因为当年你怪我施恩于湘依人，我觉得你没有怪错，感情里是不能有怜悯的，有怜悯的，不是感情，所以裴令婉于我……要我给她爱，我真的，办不到。”

    上官露哀声道：“我知道我很烦，我告诉过你，世事两难全，想要左右逢源，是不可能的。我要你没有条件的爱我，站在我这一边，可是当你真的做到了，我又禁不住想，你根本不是无情的人，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如果不是我，让你变得不像你，你一定不会忽视裴令婉，放任肖氏、韩氏对她为所欲为。假如我要的爱，是以伤害别人、牺牲别人为代价，那这样的爱会不会太自私？究竟，究竟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对的……”

    李永邦深吸了一口气，“露儿，世上最可悲之事，莫过于人不能有感情。既然选择要做天底下最尊贵人的，天子，要站在这个位置，就要付出常人不能付出的代价，感情。我做天子，便不该有感情。倘若我生出了感情，那我就站错了位置。”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在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当年被陆燕背叛，我没想到过死；抱着连翘尸首的时候，我也没到过死；只有在你跳下桥的那一刻，我脑中唯一想着的，就是这漫漫余生，我要如何度过？我用了近乎一辈子的时间，才学会了一件事，就是爱你。所以现在的我，已经不配再当一个帝王了……”

    “我知道你内疚，你觉得是你，是我，剥夺了良妃生的希望。可你别跟我说你觉得自己错了。我们的感情，我没法分裂，割舍给其他人，这世上原来真的没有两全其美，我这一路磕磕绊绊，终于明白这道理。”

    上官露一头闷在李永邦怀里，闷声啜泣着，李永邦沉默的无声叹息，陪她一起伤怀，良久后，上官露才缓过来，道：“我想问你要一个人。”

    他知道是谁，点点头道：“随你处置。”

    上官露勉强振作起来，她心里如今悲痛交加，一刻都等不及，天还没亮，便着人打点良妃的丧仪事务。

    天亮后，明翔请旨赶来内宫，跪在皇帝跟前哭了许久，皇帝明旨道良妃将以贵妃仪制下葬，谥温良贵妃，暂时停灵在兰林殿。

    出殡当天，皇帝亲自写了挽诗哀悼，皇后一直送棺椁出了太平门。

    重华宫里的华妃听到哀乐，一路从正殿奔向内院，发了疯一样的呼喊：“人呢？人呢？绿珠你个小贱蹄子，你出卖我！出卖我！……瑞秋，瑞秋你不是要顶替绿珠吗？还有紫鹃，你是从小陪着本宫一起长大的呀，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本宫去死！”但是无人应她。

    华妃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宫里的仆人都散了，重华宫顷刻间成了一座豪华的冷宫。

    不多时，张德全带了寥寥几个小太监进来，都是他的心腹。

    一上来就把她的嘴塞住了，拖到了重华宫后院的一座给宫女住的抱厦里，选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厢房，吩咐底下的人道：“把手脚给捆住了，捆结实了，咱家可不想这节骨眼上再出什么事。”

    华妃呜呜的不停挣扎，

    张德全叹了口气道：“娘娘，奴才最后叫您一声华妃娘娘，奴才斗胆，给您遮上眼睛吧，遮住了，您就不怕了。一路上走的安生。”

    说话间，华妃的视线就被一根布条挡住了，四下里登时一片漆黑，她好像跌进了无底深潭，快要溺毙了。

    因为目不能视，宫外的哀乐仿佛愈加响了起来，直往她心里钻，懊悔的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缝里往外淌。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轻轻的推开了。

    来者道：“张公公，你倒好心，还替她把眼睛遮上。”

    华妃听到这如柳条一般细柔的声音，吓得浑身痉挛，要强的她，认定了自己比段氏强，即便是死，也一定比段氏体面。但此刻她身体不受控制，连尿出来了都不知道，一股子腥骚气满屋子弥漫开来。

    “这……”张德全尴尬道：“此地污秽，娘娘不妨回避。”

    上官露挥了挥手，示意不打紧。

    张德全在宫里行走几十年，手里也有性命官司，午夜梦回时，总有那些人的影子，来来回回的在梦里蹒跚。上了年纪以后，越来越胆小，总想为自己积点阴德。

    “现在才想着积德，太晚了。”皇后曼声道。

    张德全心慌：这位煞神连他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上官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幽幽道：“肖氏，今天良妃出殡。哦不，是良贵妃，虽然陛下下令辍朝五日，阖宫缟素、成服，哀荣极致，但是本宫还是觉得让她一个人走，未免太寂寞了。不如你下去陪陪她吧。”上官露垂头抚弄着金护甲，缓缓道：“即便是罪妇段氏，本宫亦赏了她一个痛快。但是你——”上官露突然眯起眼，狠狠盯住华妃：“却不能。”

    “咱们的账要从什么时候算起呢？”上官露用手托着下巴，“你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对吧？！那我来提醒你，从你给我送龙眼，荔枝开始。”

    上官露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沧桑，叹息道：“遥想当年，那个时候，我从那么远的地方嫁过来，心里是很惶恐的，我一个朋友也没有，怕大家不喜欢我，是真的一门心思想要和你们大家好好相处的。除了裴令婉，只有你在陛下和我不睦的时候，偷偷的送一些东西来给我。我谅解你的难处，但心里是记念你这份关怀的。所以那些龙眼、荔枝我毫不怀疑的通通吞进了肚子。”说到这儿，上官露咬牙切齿道，“幸亏后来我被逼的搬出府去，没有继续吃你送的那些鬼东西，虽然生孩子的时候往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但是我，最终还是活着从鬼门关里回来了。”

    “一个从阎王手里把命夺回来的人，你觉得我会有多良善？”

    “你以为我的孩子死了，以为我对此始终一无所知，那么好吧，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些年，大家心照不宣，认定我的孩子是连翘和陛下的私生子，只是过继到我名下而已。所以即便他为长，你们也不放在眼里，认为他明不正言不顺。只要弄死我，他没有了靠山，将来绝对没可能登上大宝。”上官露轻笑一声，“谢谢你啊，因为如此，我的孩子在你们的爪牙之下长得很好，很活泼，很健康。”

    华妃被上官露的一席话震惊了，上官露唇角微勾：“怎么，你和太后关系这么亲密，她竟没有告诉你吗？我在多年前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了，她早就知道明宣是我的孩子，嘁，只是恐怕，她不敢说出来罢了。”

    华妃消化了这秘密，又开始剧烈挣扎，上官露示意太监们拿掉她嘴里的东西，华妃松了口气，狠狠喘息两口，哭丧道：“娘娘，我知道错了，我当年糊涂，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自愿去掖庭，我给宫里所有的人洗衣服赎罪，求娘娘饶我一条贱命。”

    “你就想说这个？”上官露蹙眉。

    “你居然还不如段氏有骨气。”她一抬下巴，小太监又拿脏东西把华妃的嘴填满了。

    华妃不住的哭闹，双腿乱蹬。

    上官露摇头：“没用的。不要做徒劳无功的挣扎，本宫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主。怪只怪你谁不去害，偏偏害死了对你毫无威胁的裴令婉。本宫不喜欢。只要是本宫不喜欢的，本宫统统让他们去死。”

    “棉桑纸准备好了吗？”上官露问道。

    “准备好了。”张德全弓着背回答。

    华妃明白过来等待她的是什么，眼泪就像开了闸一般疯狂的往外涌，嘴里唔唔个不停。

    上官露道：“肖氏，你要勒死陛下和本宫，那么本宫也让你尝尝窒息的味道。怎么样，龙王拜寿伺候你，也算是阖宫的独一份了。”说完，轻笑两声，像孩童在恶作剧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张德全得令，将华妃眼上的布一扯，华妃惊恐的双目圆睁，只见上官露一张风华绝代又冷酷到极致的脸，面上有若有似无的嘲笑，和睥睨众生的冷傲，惊鸿一瞥。

    下一刻，小太监便将一张纸覆盖在华妃脸上，透过棉桑纸，华妃看到上官露影影绰绰的影子，但很快，一口烧刀子喷在棉桑纸上，棉桑纸受潮发软，顺着她脸蛋的形状紧紧贴合，她呼吸困难，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接着，第二片纸又覆上去，这一次，不是酒，而是水，上官露握着一只红地开光珐琅彩的文君竹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点一滴的倒出来，浇在华妃的脸上，华妃‘啊——’的一声，低沉又哑闷，旋即水渗透了棉桑纸，直往她的鼻孔里钻。

    华妃拼命张大了嘴，像离开水的鱼，连带着胸膛也起伏不定。

    上官露道：“华妃，这只杯子，是裴令婉生前最喜欢的，经常烹茶给本宫喝。咦？你嘴张那么大，你很渴啊？那咱们换大一点儿的。”上官露从漆盘上接过云纹龙嘴白玉茶壶，提的高高的，向下瞄准……

    张德全缩着肩道：“娘娘，这等事还是由奴才代劳吧，娘娘信得过奴才，一旁坐着便是，别污糟了自己的手。”

    虐杀华妃，上官露心中其实并没有痛快可言，因为裴令婉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她有的只有失去挚友后漫长而无尽的痛苦，无处诉说。反正她的双手沾满鲜血，她不介意再多一点。

    她漠然道：“不打紧。做都做了，还差这一点儿吗？！”

    接着，第三张棉桑纸贴上去，源源不断的如溪流般的水从半空中往下。华妃发出杀猪一般的嘶吼，上官露才把茶壶还给张德全道：“没意思了，你来吧。记得事后把东西规整好，都是良贵妃的遗物。”

    张德全赶紧道了声‘是’，一茶壶的水时缓时急，一点一滴的渗透进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棉桑纸……直到华妃的脸被厚厚的棉桑纸团团包裹住，她的呼吸终于彻底停止，周身一动不动，且挣扎太猛的缘故，肩膀、膝盖等四肢上有多处骨折，骨碎。

    与当年那条被上官露用金护甲戳死的蛇一般无二。

    事毕后，张德全上永乐宫复命，上官露道：“福禄死了，不入恩济庄，你知道吗？”

    张德全双眼一直，上官露面不改色道：“本来这件事有人提议你来做，但是本宫念你有家有口，且掌管内侍局多年，便让福禄替了你。”

    张德全懵了一下，跪下磕头道：“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

    “你也不必谢恩。”上官露无谓道：“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但还是嘱咐：“既然他是替你去的，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他上炷香，备点像样的祭品。”

    “是。”张德全满口答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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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跳钟馗

﻿    华妃‘猝死’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因为与良贵妃的死, 前后只差了一天，出殡自然也是紧挨着一起, 只是华妃生前是贵妃, 照理说应该风光大葬, 可与良贵妃高规格的丧仪相比, 仅晚了一天死的华贵妃, 灵堂前吊唁的妃嫔也没有几个, 皇帝不但收缴了华贵妃、华妃和莹嫔共三份册宝夹纸, 更下令内侍局以嫔位的标准来办理华妃丧事，等于不废而废。并且之后也没有为华妃单独建陵, 而是葬在妃园寝内，一个小小的角落, 十分不起眼。

    朝臣们心里狐疑，兼之宫里也有流言传出来，虽然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但还是引得议论纷纷，有人说良妃是被华妃害死的, 所以良妃才会受抬举。也有人说, 良妃身体一直不好，病死是自然, 倒是华妃, 死的蹊跷, 丧仪规格不如良妃可能是因为良妃与皇后交好的关系。各种说法都有, 莫衷一是，渐渐地，有些人便按捺不住，把矛头指向了皇后。好比成惜凡，自从殿试摘了三甲探花之后，在朝中一直没有太大的作为，他琢磨着这是一个施展的机会，便与几位御史一道上书，言，华贵妃之事处理欠妥，首先贵妃不能比妃子的规制要低，即便良妃追封为贵妃，她生前的位份仍是低于华贵妃。其次，华妃的丧仪取消了大臣、公主和命妇等的举哀、行礼等活动，于礼不和，且全部花费不超过两百俩，未免太过寒酸。请皇帝为华贵妃写挽诗一首，重塑陵寝，以示公允，不枉贵妃操持后宫数年，并册封华贵妃家中仅剩下的老父老母为一等公和一品夫人，以表安慰……

    皇帝怒斥：“自秋发，黄河流域阴雨不止，沿岸民居被河流冲垮数千，尔等不思如何赈济灾民，疏通河道，还嫌二百俩少？难道要两万俩朕才算对得住她？”说完，将成惜凡革职锁拏，发往边戍不毛之地。其余御史也分言辞轻重分别被革职或者降罪。

    自此，再无人敢为华贵妃‘伸张正义’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入了冬，太后自打那日回了永寿宫就没有出来过，宫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未央宫和永乐宫的人都守口如瓶，但太后连腊八都没有和帝后及宫妃们一起过，可见是禁瓮了不假。

    仪妃和谦妃怕丽妃犯蠢，特地送了一把扇子给她，上面书了四个大字‘难得糊涂’，丽妃心里一紧，嘱咐下面人不要胡乱打听，裕嫔也管着恬贵人，到了小年那一天，宫里张灯结彩的，人尽管不多，但因着孩子们活泼蹦跶，倒也十分热闹。皇后觉得恬贵人入宫年久，提出年后请升为嫔，到披香殿做主位去，周依人和韩婕妤、向娘子她们一道入宫，但罕见的没有参与到事件中，也请皇帝赏她一个贵人，至于裕嫔，抚育明亭有功，也是时候晋升妃位了，且裕字和四皇子相同，眼看着明翔一天天大起来，不宜再拖。

    皇帝点头应了，三人一齐跪下谢恩。

    到了春节当日，太后终于是露了一回老脸，开席的时候，四个皇子并排，一人负责做一句诗，念给皇帝听，合起来刚好完整，以示兄友弟恭。皇帝勉强满意，点了点头道：“望你们以后一直这样才好。”之后，两个可爱的公主，娇滴滴的一口一个‘父皇’‘母后’，伸出肉肉的小拳头，递上绣好的荷包和香囊，皇帝终于一扫数月来的阴霾，脸上有了笑意。

    太后冷眼瞧着，不多时便借着酒醉之名自行回了永寿宫。

    以后再也不用看华妃的脸色，太后又偃旗息鼓，丽妃瞬时爽朗了许多，抱着庄柔公主不停说着戏话讨皇帝开心，李永邦难得的多喝了几杯。

    上官露喝得是果酒，看起来不打紧，但一杯接着一杯，后劲十足，待酒意冲上脑门，便在凝香的搀扶下到大殿的廊下站一会儿，吹吹风醒个神。

    淳亲王带着妻眷敬完了一轮酒，缓缓踱步到门边，与上官露一道看了会儿雪景，斟酌再三，还是道：“皇嫂，你为什么要回来？”

    语气里有惋惜，有无奈，有不解，还有一丝埋怨。

    今日的李永定已非昔日的孩童，没那么好糊弄。

    上官露淡淡道：“老天爷是放晴还是下雪，怎由得了我们做主？本宫**凡胎，难道还能逆天而行？王爷不会也认为禁宫风波迭起皆是我之过？”

    李永定摇头：“臣弟……臣弟只是希望皇嫂能够远离纷争，活的逍遥自在一些。毕竟……”如今宫外市井流言纷纷，直呼她是‘妖后’，只因她回宫后，先是韩婕妤死了，卖相十分难堪的丢在宫门外，接着良妃、华妃，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好事者坚信这是皇后在铲除异己。兼之上官明楼位居吏部尚书，上官大人是乌溪都护，皇后的野心简直昭然若揭。李永定却敏锐的觉察出一丝异样，太平盛世下仿佛正酝酿着一股微微的波动。他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吞下，道：“毕竟流言伤人。”

    上官露回头朝他感激一笑，眸中有淡淡苦意。

    雪珠子被风吹得东飘西散，正如世事无常，她伸出手接了一撮雪珠，看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低声道：“世人若那么容易摆脱樊笼，便没有佛家七苦之说了。”

    年后，依皇后之言，实行了册封大礼，裕嫔为平妃，迁至毓秀宫；恬贵人晋为恬嫔，周依人点为嘉贵人，从恬嫔一起留在玉芙宫。

    日子过得有条不紊，直到清明前，都是一派祥和气息。

    随着天气愈来愈热，宫里人渐渐熬不住了，人心开始浮动，一双双眼睛都巴巴的盯着永寿宫，忖着怎么至今都没有动静，五毒月里，宫里四洒清扫，到了正端阳，重华宫里搭了戏台子，宫妃们摇着凤梧牡丹宫扇一个个入座，看升平署的人准备的跳钟馗。

    跳钟馗又叫跳加官，表演时钟馗面涂紫金，口带长髯，头顶乌纱，足蹬朝靴，身着大红、黄色或绿色解袍，手执‘天官赐福’、‘富贵长春’等字样的条幅。和着场面鼓乐的节奏，身法夸张的边舞边“跳”，向台下逐一展示条幅上的吉祥词语。

    但是她们看的跳加官显然是经过改良的，台上的钟馗不但没有登场，出来的反而是一个旦角，身段窈窕抽长，脸上覆盖层层白纱，跌跌撞撞的走着步子，如泣如诉的唱道：“一身荣华在人间，转眼冤魂到黄泉。黄泉路上无人怜，叹奸佞报应何时显，何时显！”

    “啊！”有人低呼一声：“贴加官！”

    贴加官其实就是龙王拜寿。

    这种酷刑因‘跳加官’而得名，不过跳加官戴的是钟馗面具，贴加官戴的是要人命的纸面具。

    大热天的，这出戏让人生生看出一身冷汗。

    偷偷地觑皇后，发现她唇角含笑，仿若无事发生，手指还搭在扶臂上，随着鼓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一出戏看的津津有味，末了还率先鼓掌。

    妃嫔们也只得跟着，掌声此起彼落。

    回宫的路上，迎着一点一点下沉的夕阳，上官露嗤笑道：“都谢幕了，还要掀开帷布让观众看她重头来过，岂不知观众早厌了她那一套。”上官露无奈摇头，“不安分的人始终是不安分，非要做跳梁小丑，你说这是何苦来哉！”

    凝香有些愤懑，忍不住问道：“娘娘，宫里积年的鼠患，尤以永寿宫最厉害，何不趁着端阳节这么好的日子好好清理？要不然等到什么时候？！”

    上官露道：“宫里最是干净了，犄角旮旯都叫小宫女小太监擦得锃亮，未央宫的地砖都能倒映出人影来，哪有那么多蛇虫鼠蚁，充其量，也就是夏天到了，御花园里多花多草，湖里飞出几只蠓虫，不会要人命的，就是烦了些。我想着，天贶节还要给陛下晒龙袍，永寿宫要是清洗的太干净，到时候满宫白花花的一片，接下去几个月大家又得吃斋念佛，清汤寡水的，还过不过了。”

    凝香心想也是，反正这件事上最煎熬的是太后，旁的人都是乐得看笑话，不由的佩服上官露思虑周全

    那一天之后，戏台子的事也闹开了，张德全明白，知道华妃死因的只有皇后、他、和他手下几个小徒弟，捅出去的无非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是聪明人，懂得进退。

    夏至未至，便请求告老还乡，然后去各宫各院吃了辞路饭，领了赏，谢了恩，背上包袱独自一人寂寥的出了宫。至于他手底下的几个小太监，则莫名的不知去向。

    内侍局管着宫里一大摊子事，宝琛于是被调离未央宫，接管了内侍局一应事务，福禄是他师父，他待人和气，又麻利能干，内侍局的许多老人都不在了，彼此倒也客客气气的，他走马上任一段时间，差事当得很不错。

    没有了克扣用度的事情，钟粹宫的低等妃嫔夏日里多了几件凉衫，还发了象牙丝编织的雀上枝头团扇，各色时兴宫花和鹅黄，南边解暑的凉茶等。

    娘子们欢喜地什么似的，请钟粹宫的掌事宫女锦葵去永乐宫谢恩。

    锦葵回来的路上，听闻永寿宫两个伺候的太监莫名其妙的病倒了，高热不退，太医诊断后怀疑是鼠疫，问平日里跟谁接触过，那两个太监支支吾吾的，终于道出，说太后爱听戏，他们便跟升平署的人学过两天戏，是张德全的两个徒弟安排认识的。

    是日，皇帝便下令封锁永寿宫。

    太后自然不肯，要求搬去善和行宫。皇帝没答应。太后唯有跟禁军摆派头，可没人吃她这一套。

    无奈之下，只得关起门来检查，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直接打死用土埋了。

    宫里也人心惶惶，妃嫔们不敢串门了，都闭户各扫门前雪，唯恐沾染了晦气。

    六月六天贶节，阳光灿烂，上官露起了个大早为皇帝整理好龙袍和一应常服，及平时的一堆手抄经文，全都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接着又歇息了几天养足精神，才请钦天监为她算了一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等后宫妃嫔请安毕，又用了一些茶点，睡了个午觉，于申时正点整，启程去了永寿宫。

    临出发前，她一再叮嘱凝香：“你看我进去以后，一炷香的时间内我没出来，你就立刻去未央宫通知陛下，记住，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清楚了？”

    凝香用力点头。

    上官露搭着珊瑚的手，抬头挺胸的进了永寿宫的大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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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金乌沉

﻿    “你终于来了。”

    这是太后看到上官露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嘶哑，嘴角下垂, 脸上毫无神采，鬓边甚至生出了几缕华发, 仿佛是一夜一夜的活活磋磨出了老态。

    上官露清声道：“给太后请安，自年后一别，臣妾也不知道太后过得怎么样，是以来探望。”

    太后‘嗤’的一笑：“树倒猢狲散，这时候谁还会记得哀家？你来看我？说的好听！”太后不耐道：“你根本是来看我的笑话！来看我究竟落魄到了什么地步。现下你称心如意了？上官露，没想到, 你手段挺厉害的。”

    上官露以手抚着袖口精致的蔷薇花纹，漫不经心道：“太后谬赞了, 论手段, 臣妾可比不上太后和华妃。臣妾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胆子够大, 不怕死, 不像你们有那么挂碍。”

    “挂碍？”太后讥讽道：“皇后近日参悟起佛经了？可就算你念再多佛经, 念一千遍一万遍, 都难消你的罪孽。”

    “罪孽？我有罪孽，太后便没有吗？”上官露反问，“都在人世中涤荡, 谁比谁干净？！就我所见到的，你手上的第一条人命就是赵庶人, 但也只是我见到的, 也许更早的还有。之后, 又要毒死与你患难与共过的湘依人，只不过没有得逞罢了。所以太后怎么好意思论我的罪孽？说到草菅人命，太后可是其中高手。我跟您请教还来不及呢！”

    “是，是。”太后咳了一声道：“哀家最毒，哀家也是自不量力，明知道你不但手段厉害，嘴皮子更厉害，居然还和你斗嘴，真是活该给自己找不痛快！”

    “太后这回算是明白了。”上官露冲太后稚气的一笑，还露出两颗白牙。

    太后气的两眼一翻，深呼吸几次后才平复道：“华妃对哀家说，要我认命。”

    “皇后你说，我认，还是不认？”

    上官露默了默，道：“其实你和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起码在建章宫的事之前，你没有对我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说穿了，你是被华妃挑唆，嫉妒心作祟，一次又一次的来找我麻烦，但凡你清醒一点，也不至于沦为华妃的扯线傀儡。”

    “我才不是傀儡。

    ”太后高声道。

    “你是。”上官露肯定道，“你和华妃，从来不是你以为的你在利用她，而是她牵着你的鼻子走。就好比刺杀陛下这件事，我敢肯定华妃才是主谋，但我还是搞不懂，太后您不是口口声声爱着陛下吗，你怎么舍得杀他？”

    太后的眼底涌起一股哀伤：“他如果从来不曾对我好过，我自然能做到心平气和。可我们曾经那么要好，他怎么能那么快就将我忘记，对我视若无睹！先是连翘那个贱人，后来又是你――我们之间明明没有了阻碍，他反而舍弃了我。”

    上官露道：“我适才已经说了，太后和华妃一样，有太多挂碍，人太贪心，总会失去最初的东西。”

    太后嗤之以鼻：“好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身为后宫女子，哪一个不为家族筹谋？我们可以依靠男人吗？他会为了你弃江山于不顾吗？”太后伤感的摇头：“不会的。男人都是贪新忘旧的东西，我姑母一辈子深深爱着一个男人，结果呢？从万人敬仰的皇后，跌到了尘埃里，还是输给了一个下贱的宫女！”太后咬着牙，“最后病怏怏的死在了冷宫里。”

    “我的家族从那一日起，权柄旁落，爵位被削，我们受尽了冷嘲热讽。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我不想办法，陆家就彻底完了，彼时我们已经是一个空壳。可那是孝慎皇后的娘家啊，一个皇后的娘家怎能落魄式微至斯！你知道我从小到大背地里受过多少白眼和耻笑吗？我没有办法啊，只能步步钻营！不想让悲剧再一次在我身上重演，我就要为自己争取。”太后回忆起往昔，流露出踌躇满志的神色：“我被困在兰林殿，终日不见天，可能就这样孤独的老去――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坐困愁城，无计可施吧？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我陆燕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谁为我分担过一点半点？没错，我是借了陛下的东风，成功从兰林殿脱身。接着，又拜你们几个女人内斗所赐，登上了太后之位。”太后说到这里，冲上官露哂笑道：“其实我们两个有很多共同点啊，上官露，你不觉得吗？我的感受，你应该最为理解。可是为什么，你总要和我对着干呢？”太后‘嘁’了一声，“搞得自己多清高似的，你不也一直在为了上官明楼铺路吗？”

    “你错了。”上官露漠然道，“我没有。”

    “少来这一套。”太后眄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上官明楼能到江南盐道上去？那可是个肥缺！如今还当上吏部尚书？你唬谁呢！”

    上官露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而且我觉得你搞错了，我们不一样。”上官露正视她，视线分毫不让，坚定道：“我们一点都不像。”

    “有的事情你知道，有的事情你不知道。”

    “比如说，你提到孝慎皇后走的凄惨，这其中的内情你明明都知道，身为皇后，她残害妃嫔，又放火烧延禧宫，太皇太后在那场大火里险些烧死，你口中的那个下贱宫女，也因此而难产，陛下几乎闷死在娘胎里。敢问太后，如果那时候那个宫女真的死于大火，也就意味着不会有而今的陛下了。那么太后您到底是希望你姑母得逞，继续当荣耀无匹的皇后，护佑你的家族，还是你的姑母失败，让陛下来到这个世上？”

    太后闻言，眼里满是迷惘。

    是啊，到底怎样好呢？

    是姑母活着好，还是姑母死了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后终于回过神来，讶异的望着上官露，道：“有区别吗？”

    “是啊，有区别吗。”上官露淡淡一笑，“不管孝慎皇后是得手了还是没得手，杀了先帝的宠妃和皇子，陆家的前途都止步于此了。或者我们压根就当没有过这档子事，我敢说一句，只要先帝不是真的爱着孝慎皇后，陆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就该以命抵命，你对孝慎皇后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但你依然动辄指责先帝，为孝慎皇后鸣不平，你这就是是非不分。”

    “没错，先帝在位时，上官家也受到了很大打击，可陆家想着的，是东山再起，我上官家却很清楚的知道，先帝对上官家已是法外开恩，因为真的要株连――你、我，我们不但进不了宫，连庶民都当不了，不是发到边戍干苦力活活累死，就是沦落风尘。你能想象自己在市井里受尽凌辱的场景吗？而且先帝生前也没有废黜孝慎皇后，还肯成全她的名节，并让她的神牌放在宫里受后世香火，你们陆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明明就是贪婪又虚荣，偏偏死不认账，要把罪责推卸到别人头上。”上官露道，“你运气好，碰着陛下也是个仁慈的，始终记念着孝慎皇后的好，哪怕明知先皇后利用他，明知你也利用他，他还是一意孤行，要补偿你们，让陆家再享辉煌。于是你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太后。可就像我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陆家失势时，不思自己的过错，只一味怨天尤人，陆家得势了，也不想想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恩宠，你父亲私吞国库，甚至侵吞陵墓里的陪葬品，这些事，你都知道，但你阻止过吗？你只顾着享受你的荣华富贵，而且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一旦得不到了，就是别人的错，这不是是非不分是什么？你陆家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自己种下的祸根，怪得了别人吗？！陛下够厚待你们得了，你们却一次次让他失望，你父亲的行径，哪一条犯的不是死罪，可陛下饶过他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也没有要他的性命，而是流放。你说我跟你一样，说我跟你有共同点。”上官露气的笑了，“你简直是在侮辱我！”

    “我知道你们都说我毒辣，可我何曾像你姑母那样害过陛下的子嗣？他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你非要说肖氏、段氏和韩氏，那是她们罪有应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官露一字一顿道，“我上官露够宽容的了。”

    “至于你说我为家族筹谋，我不敢说我大公无私，但我上官露当皇后的每一天，我家里从上到下没有人动过公帑一分。我父亲在任上，十几年不进京，乌溪风沙扬尘，异族繁多，动辄有兵戈之争，你们陆家有谁能代他受一天的，我就收回我今天收的话！”上官露质问道，“有吗？啊？！”

    “你们陆家的男人只知道斗鸡遛鸟，吃喝嫖赌，上官明楼却是实打实的十年寒窗，两榜进士出身。”上官露望向的太后的眼神里有明显的不屑，“太后，你们陆家出过举人吗？哪怕是一个！”

    太后被问得哑然良久，面色涨的通红。

    “接下去，我要说你不知道的。”上官露看了一眼太后手边的鹿鹤同春低漏刻壶，一炷香早就过去，时间差不多了。

    “你说我保护上官明楼，没错，我是在保护他，但那是因为他和陛下有血亲。”

    太后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他是先帝淑妃上官柳的儿子！”上官露道，“所以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陛下也不会亏待上官明楼的，你懂了吗？”

    太后沉吟良久：“皇后果然好辩才。”

    “我说的是事实。”上官露其实很想告诉太后天机营的事，李永邦不是总想着铲除天机营吗，可要不是天机营，哪里来那么多的情报？情报越有价值，得到的信息越多，越能处于优势位置。

    太后努着嘴道：“好一个‘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那么哀家就要问问你了，哀家就算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可并没有伤你性命，你能当上陛下的正妃，也是我的提议，你怎能恩将仇报！”

    “你居然栽赃我谋害太皇太后，这等罪名！！！”太后闭了闭眼，十分丧气的叹息道：“哀家这回是翻不了身了。”

    “不错，太皇太后这件事是我和老祖宗一起设计的。”上官露毫不避讳的承认，“但是太后您说您没害过我？”上官露干笑一声，“太后是真的上了年纪不记得了？那我鞋子里的那根针……”上官露不禁喉头一哽。

    太后怔住：“你……”

    上官露苦笑：“太后是不懂为什么我明明早就发现了那根针却又放回去是吗？”上官露突然大声，捂着心口道：“你知道我拔出那根针，又把针放回去，来来回回那么多次，我有多煎熬！你没害过我？嗬，可笑，我的孩子，是个成形的小公主，出娘胎的时候，两个小拳头握的紧紧地，浑身发紫。”一滴眼泪顺着眼眶落下，上官露心头大恸：“我何尝要她死，我何尝舍得！你能体会我把针又放回去那一刻的心情吗？你胆敢说你没有害过我！”

    太后也尖声道，“所以你就让那些腌h的下等人来羞辱我是吗？”太后的手狠狠的拍着一旁的几案：“可哀家是太后，堂堂大覃的太后，金尊玉贵，怎能任人随意践踏！上官露，你让我在遂意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让我痛不欲生，我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丢入无间地狱！”说着，用尖利的手指指向上官露：“当时我就发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你失踪那几年，我一直在想，你千万别死，因为我也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上官露一步步逼近太后，目中毫无惧色：“来啊，你有本事就让我知道你的厉害。还有你说你对我有提携之恩？没有你，我就当不了大覃的皇后，但是！”上官露恨声道，“你当我很稀罕当他的正妃？我很稀罕当他的皇后？！”

    “你…….”太后简直不可思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你不爱他吗？你不爱他，你为什么要霸占他？！”太后像个孩子一样愤怒的揪住上官露的衣领，“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上官露冷冷一笑：“你休想。他的心在我这儿，随我搓圆揉扁，你奈我何！”

    太后阴鸷的望着上官露，将她狠狠一推，上官露踉跄一步，跌倒在地，太后道：“皇后既然进了我这闹鼠疫的永寿宫，就该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吧？”

    “什么鼠疫？”上官露拍拍手，掸掉身上的灰，却不整理被太后揪乱的衣襟，道：“不过是我传出去吓吓你们的。”

    “你――！”太后龇牙道：“哀家还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会是那群蠢妾中笑到最后的一个。”

    上官露淡定从容，一如往昔：“太后想说，不知道你和我之间，谁又是笑到最后那一个，是吗？”

    太后再难忍受上官露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对着旁边侍立的太监，暴喝道：“还不快去！抓住她！给我把她的衣服撕烂了，我要你们折磨她到死，要她颜面丧尽，要她体无完肤！要她再不能出现在哀家的眼前！！！”

    上官露环视两旁的太监，见他们惴惴的模样，似乎是不敢上前。

    太后又吼道：“上啊，还不上！活生生的女人白给你们玩，一个两个都傻了不成。”

    上官露对太后道：“他们不傻，是您傻。太后，他们要真的做了，我大不了自尽，他们也难逃一死，为了一时痛快丢掉性命，何必呢？再说……”上官露挑衅的睨了周围一眼，“敢吗？”

    太后阴测测一笑，道：“看吧，她瞧不起你们，你们就算是假阉人，皇后娘娘都瞧不上你们，有本事的，现在就站出来，拿出看家本领，好好伺候伺候她，叫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雄风。”

    两个太监被说动了，有点跃跃欲试，试图上前拽住上官露，但是上官露往门口奔去，才跑了几步，就被一个太监懒腰抱住，上官露奋力用脚蹬，她依稀听到殿外似乎有点骚动，嘴角微微一勾，放声喊道：“遂意！遂意！救我――”

    然后回过头去看了太后一眼，镇定道：“兵临城下了，太后，终于到了你我决一死战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

    太后心神巨震，手微微的发抖，但嘴上仍不住道：“动手，动手！快动手，给哀家撕烂她的衣裳！要她从此无脸见人！”

    李永邦是时已经进了永寿宫，正大步流星的往里冲。

    听见了上官露的呼救声，更是肝胆俱裂，干脆一路小跑进去。

    适才在未央宫，凝香突然闯了进来，跪地就哭：“陛下，求您快点去救皇后娘娘，太后宫里来人，说他们那儿死了一个又一个，您又封宫不让太后出去，太后觉得自己只怕要死了，请娘娘过去见最后一面，有几句话要交待。娘娘说要向您请旨，可几个侍卫冷言冷语的说娘娘不去就是不孝，拖拉硬拽的把娘娘给带走了，奴才拼了命的才跑出来找您求救，您快去永寿宫看看，奴婢怕娘娘出事。”

    李永邦闻言，‘蹭’的一下从龙椅上跳起来，一边往门外冲，一边吩咐道：“叫赵a琨到永寿宫来护驾，不得有误！”

    “是！”侍卫们齐声领命，兵分两路，大队人马跟随皇帝去永寿宫，另外几个人去城门上喊赵a琨。

    皇帝到了永寿宫，守宫的侍卫自然不敢阻拦，齐齐跪下行礼：“卑职参见陛下。”他蹙了蹙眉，现在没时间追究到底是谁带皇后到永寿宫来的，但下令道：“朕的口谕，呆会儿赵统领过来，直接放行。”

    侍卫们咸道‘是’，皇帝一进宫门，刚刚绕过影璧，就听见皇后的呼声，猝不及防的撞入耳膜。

    皇帝身后带了一队禁卫，刀剑钺矛撞击发出的声响，使得永寿宫上下都吓坏了，全部跪下，把头压的低低的，特别是那些住在抱厦里，经年供太后玩乐的假太监，吓得大气不敢一喘。

    殿内，太后也有些慌张，李永邦怎么那么快来了？

    不过不要紧，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女人不干不净，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是决计不会再要的。太后愈加疯狂的命令道：“快啊，快动手！一个脏了的女人，哀家几乎能看到你被弃若敝履的下场……”太后放声大笑起来。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觉得今日不会得手，且还会丢了性命，都停了下来，正打算放开皇后，孰料，皇后竟然把钗子拔了下来，而后飞快的扎进其中一人的腿上。那人痛呼一声，半跪了下来，另外一个只得赶忙去扶。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皇后又镇定自若的朝门口瞄了一眼，继而自己把裙摆撕开一个口子，用金钗抵住自己的喉咙，高声道：“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们碰我一下的。”边喊，边手持金钗不停挥舞，嚷道：“走开――走开！”

    另一个太监伸出手去，正欲开口说：“娘娘，您别激动，先把钗子放下。”顺便再把金钗夺过来。

    但是还没开口，伸出去的手甚至没有碰到皇后的袖子，就叫人一剑斩断，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掉落在地，惊诧过后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手，顿时尖叫起来。

    皇帝骂了一句：“畜生。”

    反手又是一剑，割了那人的头。

    没有头的人，半截身体杵在那儿，诡异的停滞了片刻，砰的一声倒地。

    腿上有伤的那个仰躺在地上，见皇帝双目赤红，吓的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不停往后挪，皇帝怪笑一声，一剑刺入他腹中，那人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皇后已飞扑到皇帝怀里，‘哇’一声嚎啕大哭。

    皇帝搂着皇后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

    侧头看太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太后张口结舌道：“没有，不是，我没把她怎么样，是她设的局，我真的没把她怎么样。”

    李永邦抱着躲在他怀里发抖，抽泣着的妻子道：“朕受够了，真的受够了，你在自己的宫里下流无耻，朕便帮你将宫殿围的水泄不通，因为你不要脸，朕还要脸，但是无耻贱妇，你将我大覃列祖列宗的脸面置于何地！朕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上官露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李永邦听见身后亟亟进来的靴子声，下令道：“赵a琨，三尺上梁。”

    “遵命。”赵a琨答应道，旋即迅速的抽出三尺白绫，抬手一个飞掷，白绫越过房梁，赵a琨手执一端，太后见状，意欲逃跑，同时嚷道：“我是太后！你们敢！谁敢碰我――呃！”赵a琨拿白绫对准太后的脖子迅速绕了两圈，而另一端……他抬头望了一眼皇帝，李永邦一只手摁住上官露的脑袋，轻轻摸了摸，一边摊开自己的左手，目露凶光，赵a琨点头，将白绫朝皇帝抛了过去，太后费力的嘶吼道：“不――不要――遂意，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李永邦大手将白绫于手掌中转了几圈，而后与赵a琨同时发力，太后的身体便被一点点拉高，双脚离开地面，太后瞪大了眼睛，两手死命的抠住喉咙，但是眼睛还是逐渐往外凸了出来，嘴角的涎水也毫无知觉的向外溢，她眼睁睁的看着李永邦对上官露轻声呵慰道：“没事的，不要看，别看。”上官露‘唔’了一声，像个小雏鸟一样，听话的伏在他胸前，下巴抵着他的肩头。

    她的心很痛，很痛，比脖子被折断了还要痛，她感到呼吸困难，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嘴角，太咸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不是没爱过他，而是在权力面前，没有那么爱！

    然后，在她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上官露貌似不经意的侧头，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用嘴型无声的说：你完蛋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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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禁宫乱

﻿    按着皇帝的旨意, 永寿宫鼠疫严重，为免祸及宫中其他各处, 患了病的宫人一律处置，因此那一天的永寿宫, 在一片厮杀声、叫喊声中，映着残阳如血, 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触目惊心。而且太后也因鼠疫殁了, 这些奴仆, 就当为太后陪葬, 以免太后地下‘无人照顾’。

    天气又热又闷, 地上满满的血迹, 浓郁又粘腻的血腥味久久挥之不去。

    次日清晨, 专程派了宫人去清洗永寿宫，据说场景差点没把人给吓疯，后来还是老天爷开恩, 飘了一阵细细的小雨, 总算冲淡了这场戾气。

    太后的丧仪也比想象中的隆重而浩大, 梓宫停在永寿宫偏殿, 皇帝率众成服, 初祭、大祭、月祭、百日祭，王公大臣二次番哭, 并停嫁娶, 辍音乐, 军民摘冠缨，命妇去装饰，只是君臣上下皆不截发，并再追谥太皇太后为孝庄仁恭敦肃太皇太后，而太后，则依旧是慈恩太后，以致于后世史书上很多人都觉得这一段颇值得玩味。且因先帝在世时，太后并不是皇后，故而太后的棺椁没有入昭陵主大殿的道理，方便起见，只象征性的在昭陵旁边侧路上的一个陪陵里，建了一座看似华丽的宝冢。

    其他时候，宫里宫外也做足了表面功夫，一直为太后守丧到除夕，直到翌日元旦，才算是揭过了。

    人有七情六欲，自然就有喜怒哀乐。人吃五谷杂粮，自然就会有病痛损伤。

    太后的死其实算不上特别的事，但是宫里接二连三的死人，难免风声鹤唳。更何况连太后都难逃鼠疫噩运，民间就更不用说了。

    自太后封宫之日起，全国各地就相继爆发时疫，时疫是跟着洪涝而来的，时疫之后就是旱灾，大旱之后，便是饥荒。

    眼下四处都是流民，都跑到了京城来。天子脚下，乱象横生，皇帝只得下了罪己诏，可也免不了妖后一说再度风行。

    毕竟连太后都能克死的妖后，绝对不是一般的妖后。

    茶楼里的人最爱评头论足，将时事拆解开来，又合起来，得出一个结论：“从前大旱，皇后为百姓祈雨，天降甘露，五谷丰登，而今皇后不闻不问，只怕宫里传出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此皇后非彼皇后。”

    一长须老头儿叹道：“看来陛下是把鱼眼睛当成珍珠了。唉。”

    李永定坐在靠窗的位置，将杯盏一搁，起身走人。

    时局不稳，人心一动，就会有人趁机闹事。

    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于是全国各地零零碎碎的有一些哗变，说大不大，李永定奉召赶过去，稍加安抚马上便平息，也要个别地区异常激愤的，镇压之后亦不再起涟漪。唯独一件事，让李永定比较在意，就是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清莲教，广收门徒，说是喝了他们的符水便可消除百病。

    如果说相对蒙昧的百姓盲目风从也就罢了，但这清莲教不知通过何种手段竟渗透到了京城里，京城的很多女眷，尤以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也信以为真，固执的跑去求平安。

    如此，便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李永定装作香客亲自去喝过，不过就是加了黄连、柴胡等中药熬制的汤剂，吃不坏，也吃不好，拉拉肚子，泻火排毒什么的，要说有神奇疗效，可治百病，那绝对是胡扯。

    情势的好转还是在于朝廷一直不断的投入人力物力在赈灾，又是施药，又是放粥，谁知功劳最后却被这个所谓的清莲教给截去，偏偏清莲教又没有作奸犯科，只是收一些门徒念经，朝廷也无可奈何。

    朝中的部分大臣也认为清莲教不具规模，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淳亲王却不同意：“不具规模？等到清莲教真的坐大，那时候再酌情想法子，岂不难以应付？只有将苗子扼死在萌芽里，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李永邦表面上不置可否，暗地里却叮嘱李永定继续调查，然而等永定带兵和清莲教几个周旋下来，发现他们不但私下里拥兵，而且还懂得战术，一直跟他打游击。一会儿出现在晏州，一会儿又出现在漳州，还有同党在青州……李永定疲于奔命，一时间也找不到彻底剿灭的法子，只得无功而返。

    李永邦得知后，疏懒道：“哼，散兵游勇，终归难成气候。我大覃江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业，他们想要颠覆，也不是那么容易。且再看看吧。”

    转眼又是一年的盛夏，御花园的石榴开的如火如荼，橘红色的凌霄花借气生根，从墙上蔓下来，金灿灿的蝶盏兰吐出中间的蕊，万物丰盛而美丽，唯独酷热难当，热的人快要背过去，连湖里的鱼也争先恐后的浮出水面，张大了嘴想要透一口气。

    皇帝午后用了一碗莲子芡实汤，正在批阅奏章，骤然听闻外间喧哗，烦躁的用手捏了捏眼头，随意的问：“外头闹什么呢？”

    多闻亟亟踏出宫门想要一探究竟，但一个身穿城门护军衣裳的人赶到了廊下，禀告道：“陛下！不好了，反贼！反贼冲进宫里了！”

    皇帝莫名：“反贼？哪里来的反贼？”

    侍卫回道：“就是清莲教！他们带着几千门徒正在闯宫门。”

    “几千？”李永邦蹙眉，颇感意外。

    几千人就敢闯禁宫，这个清莲教的首领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先不说数千禁军各个骁勇善战，撇开宫里的禁军不谈，皇城里的兵马司数十万，收到风声也会很快赶到过来勤王，到时候清莲教被一网打尽是肯定的事，那这个清莲教主到底图什么？

    大覃皇宫一日游之后午门斩首？

    皇帝问道：“城门戒备森严，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侍卫道：“角楼上的五凤楼彩漆斑驳，陛下不是嘱咐造办处与钦安殿一道修缮嘛，那清莲教中的几个人便趁着这当口冒名顶替混了进来，然后里应外合，杀了我们几个弟兄，现在城门那里一团乱，大统领恐怕分身乏术，没那么快过来护驾，所以属下赶紧过来通禀，请陛下速速撤离……”

    李永邦没待他把最后的话说完，便伸手打住：“朕哪儿也不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老祖宗的规矩。”说着，转头问：“皇后呢？皇后人在哪里？”心急之情，溢于言表。

    多闻是永乐宫出来的，忙道：“娘娘现时应该是去了绘意堂，听说想挑几幅字画。”

    绘意堂在天街景运门的边上，地处内宫与外朝的接壤处，他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些：“城门那里没那么容易攻破，就算赵a琨再不济，也还有其他人，一时半会的乱不到眼前来。只一件事最要紧，必须抓住那几个躲在宫里的奸细……”

    像是为了讽刺他似的，他才说乱不到眼前，便听见‘嗡’一声暗响，带着绵长的尾音，一支箭直直的钉在书有‘未央宫’三个大字的牌匾上，宫人们立时都慌了，嚷道：“陛下，不好了，贼人们真的闯进来了，快撤吧。”

    李永邦诧异道：“怎么可能？！”

    禁军们围着未央宫，各个把手按在刀上，随时随地拔刀拼杀。

    面对的，

    是一群身穿道袍的人，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光膀子的彪悍之人，像是屠夫，有的则是衣衫褴褛，多半是乞丐。

    他们越过金水桥，冲过太和广场，朝未央宫蜂拥过来，禁军不得不步步后退，反贼中有人高声喊道：“擒贼擒王，谁砍了皇帝老儿的人头，回头教主有赏。”

    一言既出，群情奋勇。

    李永邦提刀要战，被多闻死死的抱住大腿，哭求道：“陛下，寡不敌众啊，宫里虽然有禁军，可此刻都四散在宫里各个角落，要赶来需要一定的时间，皇城兵马司更是要从外头过来，眼下守着未央宫的护卫就那么多，陛下您切以龙体为上，而且……而且我们还要找到娘娘啊，宫里那么乱……”

    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李永邦心中一凛，手腕一转，刀背灵活的抵在身后，带着一群近侍从侧门匆忙往绘意堂去。

    侍卫中的几个人眼见李永邦身影一闪而过，其中一个对另外几个的道：“走吧，不要忘记主上吩咐，办正事要紧。”

    几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紧追着李永邦的脚步，企图赶在他之前到达绘意堂。

    李永邦出勤政殿的时候，看到与尚书房比邻的庆祥宫，尚书房里文渊阁和文华阁的大学士们都是文臣，只怕死伤惨重，至于庆祥宫……他忍不住问道：“小殿下可在庆祥宫？情况如何了？”

    后来赶到的宝柱接口道：“裕王殿下勇猛，拿匕首刺死了两个歹人，之后跟着飞鹰队撤离。”

    知道皇帝担心大殿下，宝柱又补充道：“今日是太皇太后的生忌，敬王殿下在慈宁宫祭奠老祖宗。陛下您放心，怎么打也打不到那儿。”就算是真的打到那儿了，李明宣也有足够的时间从神武门逃走。溜之大吉。

    “让人锁紧了顺贞门。”李永邦紧着嗓子道，顺贞门是通往内廷的大门，里头都是孩子和女眷，要是贼人进去了，后果不堪设想，他心急如焚，脚下不由飞快，得赶紧找到上官露。

    与此同时，绘意堂的火自角落里蹿起来，很快蔓延到四周的每一扇门，堵住了逃出绘意堂的任何一个出口。

    那两人只比李永邦早一步抵达，他们是趁着李永邦担心明翔，在庆祥宫门前逗留的那须臾的瞬间，反超过去，径直来到绘意堂前。

    皇后正在绘意堂内坐着，垂首看着手上的卷轴，看到他们来了，只静静抬眸望了一眼，神态镇定自若。

    绘意堂里的宫人已被她全部遣散。

    那两个侍卫到的时候，绘意堂里除了皇后，空无一人，偌大的书画馆，她身在其中，就像画中的女人，一动不动的定格在那里。

    要不是那一双眼睛，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迸发出一种摄人的光芒，他们几乎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气。

    那两个人三下五除二的脱掉身上的侍卫服，露出里面的道袍。

    接着，朝绘意堂里的皇后神情复杂的望去，上官露竟还朝他们淡淡一笑，起身朝他们福了一福。

    那两人眼睛一红，猛的跪倒在地，冲里面的人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把心一横，明火执仗的点燃了绘意堂四处角落。

    夏日天干物燥，绘意堂没多久便火光冲天，上官露一个人站在火场里，望着火苗从地底顺着柱子爬到房顶，眼底竟有一丝欣慰，她阖了阖眼，脸上是认命而解脱的表情。

    李永邦到的时候就看到那二人行凶，他身边带着武曲、七杀、贪狼、破军共四组亲卫，每一组四人，共十六人，尽管那两人负隅顽抗，口中着了魔似的不断嚷嚷着‘清莲教万岁，清尘世，除妖后，还天下太平’的口号，但很快，还是被七杀队的人砍成了血窟窿。

    李永邦心如刀绞的站在与她一墙之隔的火场外，悲痛的与她面对面，他终于明白过来，几千人怎么能闯得了禁宫？

    赵a琨是她的人，只有她的命令，赵a琨才会不抵抗，亲自开了城门把这群所谓的暴民放进来。

    他冲着她大喊：“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我，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他是真的迷惘了，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看着脚尖，固执、倔强，还有当年初入府时的任性。

    她一直都是任性的，是他把她的性情磨得像块河底的鹅卵石，每天无悲无喜，日子得过且过。

    他想起那一年也是这个时节，她刚刚嫁过来，初来乍到，每天看什么都新鲜，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像只小喜鹊。

    京城里办簪花大会，她吵着要去，他便给她簪花，可别人家夫人、小姐簪的蔷薇、芍药和月季，只有他，故意戏耍她，知道她不懂京城风物，让她顶了一头丝瓜花出去。被人好一通嘲笑。

    大火侵蚀了胖，她可以容身的空间越来越小，她只得缩成一团，坐在地上，他的眼睛湿润，不死心的朝她大喊：“你还记不记得？”

    “我答应过你。”他的嗓子哑然，“我答应过你，要给你簪花！牡丹花！”

    “我要替你簪牡丹花……”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哽咽了。

    因为他食言了。

    他看到上官露的肩膀抖了一抖，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热浪吹起她的裙角，火焰将要向她扑过去。

    “派人调了水龙过来没有？”李永邦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回陛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多闻的掌心都是汗。

    和其他人一起，拿就近的水缸拼命往绘意堂上浇，可惜杯水车薪，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李永邦决绝道，一边命人取了披风来，把披风全部浸入到水桶里，湿透了之后，顶在头上。

    周围的人见势，忙围住他道：“陛下，使不得啊！使不得！”

    “滚开！”李永邦怒喝着推开他们。

    贪狼一把抢过披风道：“陛下，臣等有责任保护娘娘，陛下龙体要紧，还是由臣去……”

    话没说完，李永邦一掌打在七杀的心口，将他生生推出去两步远，沉声道：“我的女人，我自己救。”

    他目光直直的盯着火场，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无谓道：“你们只记得，如果朕出不来了，让淳亲王到建章宫取了玉玺便是。”

    说完，湿的披风裹在身上，飞一般的撞到绘意堂岌岌可危的门上，‘哐当’一声，火星四溅，皇帝扑倒在上官露脚下，抬起头，看到她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惊诧，他来不及擦脸上的灰，只冲她潇洒一笑，一如当年坐在她窗下凭栏喝酒。

    三分不羁，七分洒脱，随口问道：今日月朗清风，对岸有一树白琼枝，脚下有一汪星辰水，姑娘何故那么想不开要轻生啊？不如下来同饮一杯，畅谈人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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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绘意堂

﻿    “啪――！”

    一个耳光。

    上官露扬手, 毫不犹豫的扇在李永邦脸上，打得他头一偏。

    “你来干什么！……谁要你来的！”她咬紧牙关。

    李永邦半蹲在那里，不顾形象的抱住她道：“有什么话, 我们出去说, 好不好？”

    “还说什么。”她试图掰开他的手, “全天下都容不下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咬住我不放！”

    “你究竟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李永邦, 我真的搞不懂你。”她挣脱他的束缚, 不可置信的摇头，“你不是讨厌我吗？你我本就并非属意彼此, 大婚前，你来找我要退婚, 你还记得吗？大婚后…..”她的眼眶情不自禁泛起湿意，往事历历在目，她还记得他为难又嫌弃的样子：“你并无心于我，却因木已成舟，只得认命, 翌日, 你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我……”她哽咽了一下, 强忍着泪意道：“我是个女孩子，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事发生。”

    “不是这样的！”李永邦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我若无心与你, 我就不会从乌溪回来，我大可以一走了之，谁都逮不着我。我是为了你，为了和你成婚，才回京城的。”

    “没有人勉强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李永邦紧紧拽住她的手，“让你受委屈，是我的错。当时年少，很多话不敢说出口，觉得那样的情况下，你不情不愿，心里有崔先生，我却是清醒的，我顺水推舟，我明知故犯，着实是没脸面对你，不是嫌弃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哦？是吗？竟是我想岔了？”上官露的眼角有一滴泪，欲坠未坠，“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跟我说过很多话，就像你刚才喊得，你说要给我簪花，可你忘了。你还对我承诺，你说，你虽然不喜欢我，但是一定会照顾我，会敬我、重我、保护我，不让我受一丁儿的委屈。”说到后面，上官露用手捂住眼睛：“可你做到了吗？”

    “我每每都告诉我自己，

    不要相信他，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随口一说，可你带我去市集买糖人的时候，哪怕你是为了看我笑话，让我顶了一头丝瓜花出门的时候，这些话也无孔不入的直往我心里钻。”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上官露无力道，“不由自主的去想，未来的有一天，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可能会喜欢上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站在门口等你回来。我只能侥幸的盼着，你会对我好的。可事实呢？事实是，事与愿违，你恨不得死，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你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而已，怪我命硬。”

    “你说你喜欢我……”上官露不解的望着他，“试问这世上有人是这样对待心爱女子的吗？我才入宫一天，你就为了赵庶人打得我爬不起来。更何况是连翘……”上官露绽出一个苦笑，“李永邦，你对我，还有连翘，到底了解多少？”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从鬼门关里活着回来的？”上官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没错，我是让崔先生杀了连翘，可我不是出于嫉妒，我只是想你好，我也没有让人虐杀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是她自己做的，崔先生的人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根本就没有人在她死后将她开膛剖肚，亦没有人偷走她的孩子。”

    “她根本没有孩子。”上官露撕心裂肺的喊出来，然后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她腹中的什么树皮草根，通通是用来蒙蔽你的假象。”

    “你说什么？”李永邦不可思议的看着上官露，脑中电光火石，他猛的想起良妃临死前的只字片语，良妃不住的念叨着皇后，他便以为良妃是担心皇后的处境，现在想起来，良妃不会无缘无故提到明宣，所以……

    “她是骗你的！”上官露泪流满面，“她根本没有怀孕。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你。”

    “我和她的赌局，终究是我输了。”她痛苦的拍着心口，胸腔里的某个位置因为陈年往事的泛滥而绞着发疼：“她说你一定会为了她和她的孩子弃我于不顾，我不信，我始终不信，可你确实如她说的那般做了。你抛弃了我，抢走我的孩子，什么敬我、重我，保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儿委屈，都是骗人的话。你骗了我！”

    上官露用手攒拳，奋力的捶着李永邦：“明宣是我的孩子！我的！”

    生平第一次，那么肆无忌惮的高声说出这个事实。

    明明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却成了掩埋多年的秘密。

    就因为怕他不喜欢。

    如果让他知道明宣是她的孩子，搞不好明宣连性命都不保。毕竟一看到明宣的脸，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就会随时随地的联想到连翘是怎么死的，死的有多惨，还有连翘肚子里没能出世的孩子，对比之下，明宣能有好日子过？！

    绘意堂里都是书画，一点就着，全是易燃的，火势越来越大，等永定和明宣赶到的时候，绘意堂前两丈之内已不能站人，但皇后的声音还是从里面传来，凄厉而幽怨，一声一声的哭诉道：“明宣是我的孩子，我的！”

    “我煎熬了足足两天两夜，流了四大盆血，昏过去无数次，才把他生出来。”上官露啜泣道，“因为崔先生的死，我淋雨受寒，这个孩子早产，再加上之前中毒体弱，这孩子先天不足，落地的时候才七个月大，个头只有手臂大小…….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亲自喂养他，时时带在身边，才把他养的好些，你却跑来将他夺走，你怒气冲冲的，不由分说的问我要孩子。”

    上官露闭上眼睛，泪如雨帘：“但是你从来不知道我有过孩子。”

    “连翘的死，你迁怒于我，我被关在府里无人问津。”上官露道，“那时候我每天都很害怕，我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我怕你凶我，怕你不要我了，我在京城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我只有一个侍女叫巧玲，一个授业恩师叫崔庭筠……”

    上官露的眼神黯淡无光：“他们最后都被你杀了。”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敢告诉你我有了身孕，反正你也不来看我，但是华妃看出来了，她偷偷给我送了很多东西，我不知情，还以为她好心。”上官露‘嗬’的一声，“她叫我吃了好大的苦头呀。孩子生下来就见红，大夫说我没救了，失血过多，只有等死吧，我想这样也好，终于结束了。”她深吸一口气，结果浓烟呛到，不住的咳嗽，咳出了更多泪花：“是裴令婉。是她拉住我的手，一边哭，一边一声声的喊着我的名字，她说‘大妃，你快看看孩子，你看看他，他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还有耳朵后的那粒痣，都跟你一模一样，你快看看呀，大妃，你不能死，你死了，孩子可怎么办？殿下能容得下他吗？他该何去何从呀！他若没有母亲，谁来做他的母亲，谁会真心对他好，我平庸无能，自顾不暇。又怎么护他周全？！大妃，你一定得好好活着，你想想孩子，他没有你，没有父亲的疼爱，这一生算是完了……’她一直在我耳旁念叨，可我是真想死啊，你用剑指着我的时候，你用手勒住我喉咙不断收紧的时候，你威胁我的时候，每一个场景，都在我脑中不停闪现。来来回回的，像看一出永不落幕的戏。我知道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我也想遂了你的意。可我舍不下这孩子，我的孩子――”她痛哭流涕，“谁来照顾我的孩子？我只能咬紧牙关，再跟老天爷赌一次，你知道满身是血是怎样的体验吗？浑身浸在血海里，我一辈子都没法忘记。你知道不停的的往嘴里灌苦药是什么滋味吗？喝了吐，吐了喝，我喝到舌头都麻木了，还要一天一天的往身上扎针，少说小半年，才能下床而已，还不能走路。你那个时候在哪儿？”她质问他，“你但凡来看过我一次，就不会不知道我有了你的骨肉。你但凡来看过我一次，我也不至于在吃食上被华妃动了手脚而不自知。所以我特别能理解裴令婉的感受，我告诉她不要爱你，你这温柔多情的性子，是要害人的。可她还是一意孤行。你果然害了她。如果不是裴令婉，我今天不会还活着，是她天天衣不解带的照顾我，不顾王府里的百般刁难，日日到我跟前侍奉汤药，鼓励我，开解我。而那时，你眠花宿柳，醉生梦死，迫不及待的将侧妃赵氏迎进了门。”

    “我心灰意冷，你还不断地来挑衅，今天要了这个戏子，明天在歌舞坊一掷千金，我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堂堂一个王妃，被赶出来别府而居不算，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我为了什么？人人都说我是为了等你登基，好坐实皇后之位。只有我只自己知道，在这世上，我只剩下我的孩子了。可就连他，你也要夺走。我连看一眼都难，你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看顾着，唯恐我靠近，唯恐我将他毒死似的，嗬，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毒妇！难道不是吗？可我只有忍，那么多人保护他也好，哪怕他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是他亲娘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好好地，能快活的长大，我这点牺牲又算的了什么。

    我这辈子没享受娘的疼爱，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孤苦无依。那时候，我终于下定决心――”上官露突然开心一笑，脸上有一种得逞的快感，“我告诉自己，我要你李永邦爱上我，彻头彻尾的爱上我，爱到不能自拔，然后……”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貌似深情，眼底却一片冰凉：“再狠狠地抛弃你。”

    “母后――”绘意堂外响起明宣的哭声，明宣不小了，幼时时常听到有人非议他的身世，还和她抱怨过，他不知道，原来母后为了他，竟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难过极了，一群宫人拦着他不让他上前，他只能拼了命的的叫唤：“母后――母后，儿臣在这里等你，水龙来了，母后你要平安无事，儿臣给你……儿臣以后孝顺你。”他哽咽道，“儿臣孝顺母后，母后你出来，你和父皇都要平安出来。”

    明宣的声音传进绘意堂，使得上官露有一瞬间的怔忡，她木木的站在那里好半晌，才轻声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言毕，回头去看李永邦，哂笑道：“你居然还以为我有要挟子临朝的想法。”上官露双臂一挥“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李永邦。”

    “什么权倾天下――”她长出一口气，“我活着的每一天，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折磨你。”

    “我要让你体会我的痛苦，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所拥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失去。我才不会像崔先生那样愚忠，他总教我说女子要三从四德，不能善妒，我都照他的吩咐做了，可那又怎样？你相信过我吗？在你眼里，我是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你说我心如蛇蝎，阴狠歹毒，字字句句都刻在我心里，没错，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女人，我名副其实了。”

    她的口吻带着几分恶意的顽劣，道：“首先华妃我第一个不会放过。”

    “华妃死有余辜。”李永邦道，“你不必……”

    “她确实是死的不冤，她想要我的命，要不是她，我不会产后出血，落下积年病根。她害死令婉，我就是将她枭首示众，都不为过。当然了，她最大的罪状是谋逆，她要杀你，我早就知道，讽刺的是，你不是最看不起人刀吗？绿珠却是我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刀，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我想，那就让她杀好了。反正你是死是活我不在意，你若活，我有活着整治她的法子，你若死，我更会叫她自取灭亡。至于绿珠，她的任务完成，我便安排她出宫去过寻常人的生活了。”

    李永邦面上并无意外之色，上官露蹙眉：“你知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心疼的望着她：“我知道。”

    “所以别再说什么你害死她的话了，是我让你处置她的。”

    “那太后呢？”上官露挑眉，“你在意过的女人！我毁了她的骄傲，毁了她的尊严，让她堕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她直勾勾的盯着皇帝，“让你亲手杀了你爱过的女人，她死的时候，那么绝望，李永邦，你心疼吗？”

    皇帝不言语，只试图去拉她的手，但被她狠狠甩开，“别碰我。”

    用力过猛，火星沾染到她的袖摆，一眨眼的功夫，袖口上的蔷薇花在火焰的吞噬下化作虚无，李永邦骇然，忙扑上去用身体护住她，一边用手捏着她的袖子，死命的揉，又用胳膊肘碾压，她袖子上的火好不容易灭了，他的双手却被烫的全是火泡，手背的皮也被烧掉了一块，他疼的发出微弱的呻吟。

    上官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敛眉沉思道：“你都知道？”

    “你都知道，你还纵容我这样做？”

    “那就说件你不知道的事吧。”上官露绽出一个残忍的笑，丝毫不顾及他的伤势，“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也是我杀的。”

    “没有人栽赃，没有人嫁祸，华妃说的没有错，是我干的，我指使福禄干的。”

    “别说了。”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祈求她，“别再说了。求你了。”

    “为什么不说？”上官露负气道，“我还讨厌湘依人。”

    “我明知道大家都欺负她，可我就懒得管她。后来太后给她下毒，我也知道，直到太后派了铃铛儿去杀她，我才出手相助，好取得她的信任。接着，我把织成裙送给她，让她取悦于你，我明知你不喜欢别人穿它，但我还是送给了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送她织成裙吗？”

    她悲愤的咬着唇，“因为穿上织成裙的皇后，根本不是皇后，不过是裹着一件羽衣供你赏玩摆弄的女人罢了。我恨你，也恨我自己。我养过各种小动物，我就是不养鸟，我受够了被你囚禁在宫中的日子，你给我打造了一个牢笼，我撞得头破血流，都飞不出去。”

    “你有那么多心爱的女人，她们一个一个都死了，我却还活着，我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啊？”她朝着他又是一巴掌，兜头下去，用尽了全力，“你应该更恨我才对啊，我做了这么多阴损的事，当初连翘死的时候，你恨不得杀了我，现在为什么无动于衷。”

    “你知道的。”他抬头深深的望着她，张开双手试图抱她，依旧被她无情的推开。

    “我、不、知、道！”上官露靠在一个没有起火的书架上，拿起上面的书一本一本朝李永邦丢去，“你不要过来，我不想看到你，你知道吗，我嫁给你的十六年，每一天都是痛苦，而今被你逼到走投无路，但求一死，这样都不行吗？你为什么还要跟进来！”

    话音刚落，一根横梁再也支撑不住火势的侵袭，轰然倒塌，发出沉重的低鸣，向上官露的方向压过去。

    “露儿――”他高声唤她，那一个瞬间，猛然记起他们有一次下棋，他说他之所以能和她一直走下去，无非就是一个死缠烂打，她说，那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火焰熏的他眼睛生疼，他大喊着，毫不犹豫的朝她扑了过去。

    上官露双手抵着书架，一边用脚奋力瞪着李永邦，左支右绌，没留意，柱子最后落下的时候，一个边角敲在她后脑上，她两眼一黑，纤弱的身躯缓缓地往下滑，李永邦在同一时间扑到她身上，将她搂在怀里。

    书架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本来正在缓缓转开，李永邦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由于他的用力一扑，再加上一根横梁的重量，书架转到一半，卡住了。

    李永邦低头，发现书架底下有一条通往倾斜向下的台阶。

    “还是被你发现了。”李永邦的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李永邦回头，不出意料，是赵a琨。

    李永邦气急败坏：“都什么时候了，快过来救人。你能进来，自然有办法带她出去。”

    赵a琨摇头：“我进来就没再想过出去。”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女尸，身穿皇后的冠服，可见是早就准备好的，身后是漫天大火，肆无忌惮的如妖魔鬼怪一般乱窜。

    火光里，赵a琨苦涩道：“人生总有很多个意外，我也没想到，那一年施计想要为皇后娘娘所用，图的只是一个前程，结果却不知不觉的自此把她记挂在了心上。”

    “陛下，善和行宫的时候，你对我说，你为了皇后娘娘，可以连命都不要，然后你纵身一跃，跳下了木桥。”

    “可是陛下，除了你，我也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但我不是为了和情敌赌气。”火已经烧到了赵a琨的后背，赵a琨忍着痛道，“陛下，带她走吧。”说着，手中的长刀出鞘，用力击打在书架已经凹进去的一角，李永邦也拼命发力，书架下面的通道终于显露无疑。

    赵a琨道：“我为了她，不是为了逞一时意气，而是成全她。”

    说完这一句，大火吞没了赵a琨，但他的声音依旧从火中传来，有一些扭曲，却听得分明，他说：“照顾好她。”

    李永邦咬了咬牙，火势已悬在头顶，他抱着昏迷的上官露钻入了地道。

    站在绘意堂的外面看，绘意堂早已摇摇欲坠，在一根巨大的横梁倒下之后，整个绘意堂付之一炬，士兵们拼命压着水龙，也没能救出火中的帝后，只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抱着女子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窗木条框，都成了焦黑，明宣握着腰间的玉佩，跪地抱头痛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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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白梅坞

﻿    最后明宣是被人给抬走的。

    李永定望着周围受伤的士兵, 被杀或者投降的反贼，一片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多闻在他来的时候就说了：“陛下有旨，请淳亲王接旨。”

    李永定心知肚明，一点都不意外, 他带进来的皇城兵马司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 听了难免有些压抑不住的雀跃。唯独李永定沉着一张脸，在水龙灭了绘意堂的全部火星后，亲自踏了进去。

    满地的狼藉，每走一步，都踩出断木腐朽碎裂的声音。

    他看着角落里被烧成炭, 却紧握双手的两具身骨，眼泛泪光。

    他痛心疾首，但不知为什么，心底深处还是觉得皇兄并没有死, 眼前这具肉身就身形来说, 与皇兄的确相似度极高。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然而事到如今，肌理肤肉都被烧了个干净, 还能怎么求证？

    他叹了口气, 旋身欲出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倒下的书架, 那个书架也难逃焚毁, 可却以一种奇异的完整的形状姿态压在那里, 他挥了挥手, 示意身边的人退去。

    一个人在那里费力许久，终于把书架移开，露出下面的一块铁板，掀开铁板，一条幽深而狭长的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不由的轻笑出声，有喜悦，有侥幸，万般情绪，难以形容。

    他定了定神，吩咐人把绘意堂封了起来，不许一个人靠近，理由是敬王殿下可能随时会来凭吊，众人都觉得怪异，却也不敢多问，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将是新帝，一切百废待兴，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之后，李永定安排了一批靠得住的人手翻新绘意堂，封了那个出入口，当然在那之前，他派人下去追查过，只是……

    为时已晚！

    那条通道仅够一个人逃生，李永邦带着上官露一道前行十分吃力。上官露始终没有醒来，而他又不知道通道的出口在何方，只有坚持爬出去才有一线希望，便拼命的爬，不停的爬，手上的伤也顾不上，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闻见了湿润的气息。

    没有了刺鼻的浓烟，他深深的吸了两口，但很快……潮水就向他涌来。

    他意识到，他和她还在地下。

    他用力的拍打她的脸颊，又按压了她的人中，上官露始终毫无知觉，潮水冲进来的时候几乎将他们淹没，他只得将她坨在背上，慢慢的匍匐。

    眼耳口鼻，

    都是泥水。

    处境狼狈至极。

    好几次他忍不住想，可能他和她这一次真的难逃一死，要交待在这里了，但他并不觉得和她一起死是件好事，他希望她能活着，她不是一直希望在宫外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的生活吗？连赵a琨都懂得成全他，他不能、也不舍得再束缚她了。因此，他抱起她来，再一次缓慢艰辛的前行。

    甬道里的水渐渐退了，估计是外面不再下雨，他越爬越顺，钻出洞口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想放声大喊，几天几夜的憋屈，可算逃出生天了。

    他仰躺在草皮山，抬头望天，一望无际的湛蓝，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香，鸟儿追逐嬉戏发出的啾鸣，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要比宫里好的多，这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自由的美好。

    他深深深呼吸，但是头上、身上、从皮肤到骨头，哪哪儿都很痛，他再也坚持不住，阖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心头忍不住一慌，下意识去找上官露，还好，上官露还在他身边，但当他翻了个身，伸手欲揽过上官露的手，‘啪’的一声，一根鞭子不偏不倚的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上，他‘嘶’的一声回头，只见凝香一身男装骑在一匹马上，冷淡的开口道：“陛下万安。”

    他的瞳孔一缩：“凝香？”

    凝香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翻身下马，快步向他们走来。

    李永邦知道她的意图，下意识的挡在上官露身前，凝香看着李永邦近乎虚脱，嘴角开裂的惨烈模样，叹了口气道：“陛下这是何苦呢。”

    “朕不许你带走她。”李永邦低吼，犹作困兽之斗。

    但大火时为了救上官露被柱子压伤的背，被书架撞断的肋骨，还有数日来在地底里水米不进，早令他的身体受不住了。凝香轻轻松松的就将上官露给接了过来，凝香道：“主子吩咐，奴婢必须带她走。”

    李永邦怒气冲冲道：“朕竟不知道你除了朕，还有别的主子。”

    凝香淡淡道：“陛下，不对，您已经不是了。新帝登基，改元宏景，您是大行皇帝了，您和皇后娘娘的梓宫入葬昌陵。已然昭告天下。”

    “我的主子是天机营的尊主，从前是崔先生，后来是娘娘，以后，会是大覃的皇帝。”说完，颇带几分怜悯的看着他，“陛下，您保重，或许，后会有期……”言毕，把上官露交给身后套马车的人，几个人训练有素的将上官露安置好。她纵身上马，绝尘而去。

    马车在山道上咕噜咕噜的行驶，离他越来越远……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的声音。

    宏景元年，新帝登基，祭告天地，册封英国公之女秦氏为后。

    同年，葬宏文帝于昌陵，谥孝贞显皇后为孝圣和贞显皇后，帝后同陵。尊谦妃为谦贵太妃，仪妃为仪贵太妃，与丽太妃、平太妃，及其他太嫔居碧霄宫和景祺宫。文帝四子，敬王、英王自建府邸，奉召入宫。通王和裕王依旧在庆祥宫，直至成年为止。

    宏景三年，信州的新田来了一个外乡人，面容姣好，为人温和，信州是民风淳朴之地，看他文质彬彬，颇通文采的样子，便请他为村里的孩子教书习字，愿意奉上束。

    该男子自称姓木，名遂意，不收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大家帮助他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娘子。

    信州百姓没见过这样的好人，自然一百个愿意，他于是向众人描述他娘子的外貌，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只剩半口牙的老太太抢白了一通，老太太说的方言，他听不懂，只得求助于当地的里正。

    里正道：“郭婆婆的意思，大伙儿都知道。您要找的那位妇人我们大概见过，她年前还在这里小住，喏，不信你可以问黄三，那位夫人喜欢饮茶，问黄三买了一批大红袍。不瞒你说，我们这里，外乡人少，您这样的风度百里挑一，那位娘子举手投足也叫人过目不忘。她和您一样，人好的紧，给村里的孩子们送书，绣了香囊和手帕送邻里，回头我与几位女眷去问问，看能打听出什么……就是…….”里正不好意思问出口，既然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非得千里迢迢，兴师动众的来找？

    男人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孩子殇了，她心里难过。”

    里正知道不该继续打听，可就是忍不住：“小哥儿还是……”

    “闺女。”男人答道。

    里正‘哦’了一声，安慰道：“老朽记得您家夫人瞧着还年轻，以后会有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她的人比较好。”

    男人面色戚戚：“怕她不肯见我，她生产时，我并不在旁，我……在外，咳！我是个没出息的，自以为文人雅士，便成天与人吟风弄月，不知归家，结果妻子难产都不知道……所以里长见着她，先别惊动她，待我先求得她的原谅。”

    “难怪……”里正欷[道，文人都有这个臭毛病，逛花楼喝花酒，美其名曰风流，实际上就是票宿，一时对他有了几轻鄙，又有点同情，哪个男人这上头没点小毛病？偏这位趁着老婆大肚子的时候出去玩，孩子正巧没了，无怪乎妻子怨怼。里正原本对他妻子无故离家出走的一点疑惑也没有了。否则按他们信州的规矩，妻子离家出走是可以休了的。

    凝香对李永邦维护上官露的举动有点动容，跟在他身后道：“算您还有点良心，不枉娘娘为您吃了那么多苦。”

    李永邦颓废的走着：“我知道。她说她害死了湘依人，我不信。她说她害死了太皇太后，我也不信。”

    只是时至今日，他再说自己一百个相信她，她也不信他了。

    凝香低低‘嗯’了一声，抿了抿唇道：“湘依人是福禄杀的，不关娘娘什么事。太皇太后……”凝香为难的长叹一声，“那也是叫老祖宗逼得。老祖宗说您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陆家生出那么多事端，后宫风波不断，您还是没狠下心肠将她了结，太皇太后那时候已是病入膏肓，便嘱咐娘娘找个信得过的人给她进参汤，好让她走的痛快一些。咱们娘娘瞧着厉害，其实色厉内荏，再心软不过的，哪里下的去手，哭哭啼啼了好几日，才找上了福禄。就连那日绘意堂……”凝香打量他脸色，“娘娘骂你，不让你进去也是不想你送死，她自己不想活了，虽是安排了地道，但不知能不能成，谁知道你还是冲进火场，娘娘怕是急坏了才打的你。”

    李永邦埋头走着，一路情绪低落的走到住的地方：“十几年的夫妻，她刀子嘴豆腐心，我还是知道的。”

    凝香福了一福，转身告辞了，待下回皇帝有什么话要她传给这个前任过气皇帝，她再来吧。

    后来黄三也来打包票，把胸脯拍的啪啪响，说道：“那位夫人十分喜欢吾家的茶，她不喜欢青茶，说是吃了睡不着觉，吾家的红汤适合她，她买了不少，不出意外的话，明年采茶的时候，她还会再来。说定了的。”

    结果到了明年，上官露并没有出现。

    李永邦背对着凝香，负手站在山顶，望着不远处的茶山道：“出了宫才知道时间过得这样快，一辈子用来爱一个人都不够。”

    “她这次不来，以后便不会来了。”

    山岚上的风吹起他的袍角，已经是宏景四年了。

    离开信州，继续南下，凝香去他租住的小木屋里探望，他一见她就着急的问：“有消息了吗？”

    凝香摇头：“从那日送出京城，娘娘醒来后就独自离去了，此后再没有动用过天机营的任何力量、部署，而今陛下也在帮着您追查，可说来容易，天下之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永邦瓮声瓮气的埋怨她道：“你当时就不该把她送走。”

    “那时她是我主子。”凝香一板一眼的纠正他道。

    “你主子可真多。”李永邦讽刺她，“现在谁又是你主子了？”

    凝香毫不犹豫的回答：“当今陛下！奴婢说过，

    谁是天机营的尊主，谁就是我的主子。您在位时，立主消灭天机营，天机营自然以娘娘为尊，此举得太上皇授意，奴婢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但是当今陛下就不同了，陛下他知人善用。”凝香不甘示弱的回呛。

    李永邦轻轻的笑了，点头道：“对，他最厉害，他最好，他比我强。知道你最喜欢他了。”

    凝香急的脸都红了：“呐，您可不能这样说，娘娘教我，我们人刀也是有尊严的。”

    “再说了…….”凝香嘀咕道，“陛下是我主子，我不能犯上。”

    李永邦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关键是他后宫充裕，用不上你。”

    凝香真的生气了，双手抱胸，“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下回我不来了，也不给您带消息了。陛下要是还有话带给您，我让他找别的人来，哼。”

    李永邦笑着留她喝茶道：“好了，不与你取笑了。”

    又过了三年，期间李永邦去了平州，听说那里有一座碧水江汀阁，阁主是个奇人，号称是大夫，但从不给人把脉，只给人看心病。

    他见了阁主，阁主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他一面镜子，那不是一面完整的镜子，只是一张镜子的碎片，说是能望见前世今生，过去未来，但只有有缘人才能望见。

    他心里已不抱希望，觉得这多半是江湖术士用以糊口的伎俩，虚张声势。

    但是他夜里留宿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宣武年间的时候，他还在乌溪，他没有穿绫罗绸缎，身上也没有带太多银两，只有一柄剑最值钱，用布包着背在身后，行走江湖。

    父皇说要他娶一个世家女，他决定今夜去找那个女的谈判。

    然后就看到那个‘即将被他娶回家的世家女’从窗户里抛出一条白布，白布在窗户上打了结，她两手死死的扒着，小脸吓得煞白煞白的，但还是壮着胆子往下爬。

    他突然起了兴致：打趣道：“姑娘你何故这么想不开，要自尽啊？！”

    那女孩儿回头，望着他笑的心无城府，果不其然，一咕噜摔了下来。

    在她即将脸朝地的时候，为了防止她毁容，他很好心的拉了她一把，她结结实实的跌在了他怀里，他把她往马屁股上一搁，两腿一夹马腹，狂奔而去。

    她吐了一路，但下了马还是豪气干云的请他喝酒，她双手托着下巴，郁闷的对他说：“听说殿下脾气不好，我很担心我嫁给他，他会天天打我呀。”

    他嘴角抽了抽，有想拧她脸蛋儿的冲动。

    这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

    喝醉了非要人背，否则不肯回家。

    还吵着要跳舞给他看，坚持问他好不好看。说不好看就一直跳下去，他只能违心道：“好看好看。”

    其实他压根没注意看，因为他光顾着担心她可能会掉到河里去。

    她冒冒失失的，真的差点栽到河里去，他将她捞上来的时候，月亮很白，明晃晃的，他看见她忽闪忽闪的睫毛，张着大大的眼睛看他，突然就捧起她的小脸蛋，埋头吻了她。

    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在他吻她的时候居然还打了几个小呼噜，事后还吐了他一身，他真的很无奈啊，明明是个浪漫的夜晚，琉璃河畔，琼花飞舞，杨柳风轻。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记得的，但是在这个梦里，不知道是不是镜子起了作用，他发现，她竟然始终都是清醒的，她知道他吻了她，她的心砰砰直跳，两只手捂着胸口，还踮了脚尖。

    她害羞的紧，才故意装作不省人事，在他背上打呼噜，然后甩着两条小细腿，有意无意的问他：“喜不喜欢露儿啊？是不是最喜欢露儿啊？”

    ………

    醒来的时候，他眼角湿湿的，碧水江汀阁里空无一人，他大梦一场，无人来收拾他的心房。

    阁主在给他镜子前说过，有的人恨成了执念，有的人爱成了执念，世间万千事态，不肯放下的都是执念，执念是不好收场的劫。

    他听不懂，梦醒了之后，他明白不管是恨也好，爱也好，有个人成了他的执念，所以他嘱咐凝香道：“我知道你骗我，你知道她在哪儿，否则不会在我一赶到那里之前，她总能那么巧的先我一步离开。凝香，就当我求你，让我见见她，哪怕只一眼，我只跟她说一句话。”他站在珞珈山上，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昌陵，他遥遥指着那里，难过道：“我这辈子到这里差不多是快完了。我愿她后半生逍遥自在，但是可不可以，请她死后与我同穴？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昌陵里。她说我夺走了她的全部，但其实，我除了她，也是什么都没有的。”

    白瓷湖环绕着珞珈山，河面波光粼粼，凝香沉默良久后道：“我试试。”

    宏景十年的时候，他搬到了永州，在白梅坞落脚。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盛开着各色梅花，白梅如雪，红梅如血，绿梅如茵，黄梅如金。

    他在山脚下搭了一座小房子，陈设十分简单：古琴，焚香，观音像。

    在这里，没有锦衣华服，没有玉食珍馐，没有仆从成群，他每天自己打柴煮饭，自己去河里叉鱼熬汤，自给自己，过得清贫。

    人到了这个境地，才懂得什么是寂寞，什么是被隔离，什么是被抛弃。

    凝香在某一个晴朗的天气造访，看他一脸病容，行动举止也不如从前灵活，忍不住道：“陛下，您就没想过找一个人服侍吗？”她俯身为他梳头，动作温柔细致。手指捋过他的脖颈，刻意的停留。

    他面无表情，半晌，不轻不重的拨开她的手，冷淡道：“没有她的消息吗？”

    凝香努了努嘴，从身后的筒子里抽出一样东西给他。

    他接过的时候，颤着双手。

    画卷缓缓展开，是一幅残画。

    画作被人用利器割得四分五裂，但是事后又修补好了。

    他望着画中在大王莲上翩翩起舞的少女，琉璃河上的花灯，止不住的喉头一哽，问道：“她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凝香默了默，斟酌着开口道：“她问您――这一生，你辜负我，可曾后悔吗？”

    这一生，你辜负我，可曾后悔吗？

    李永邦在心头默念一遍，一口鲜血冲口而出，尽数喷在了画上，正如屋外开的无知无觉的红梅。

    他再无力气支撑，趴在桌案上，重重的喘气，手一刻不停的抚摸着画卷。

    须臾，眼角渗出一滴泪来，落在画卷上，氤开了黑色的墨，红色的血，他对凝香道：“后悔，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请你告诉她……”他重重的咳嗽起来，仰天靠在椅背上，虚弱道：“请你告诉她，没能履行最初的承诺，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好好保护她，请她无论如何不要原谅我。我不值得被原谅。”

    说完，他的瞳孔渐渐放大，呼吸越来越慢。

    望着头顶上的虚空，他好像看见了她的脸，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无力的垂下时，一只手犹犹豫豫的靠近他，最终，食指点在了他的手背。

    手上的伤疤是大火烧出的痕迹，十分可怖。

    女子细腻柔滑的食指顺着那狰狞的伤痕慢慢滑过，轻轻摩挲，李永邦周身一震，他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微微侧过头，就见到凝香的脸，可是……那不是凝香的眼睛！！！

    凝香的手因为练武，掌心有薄茧。

    这双手却没有，光滑的皮肤，纤长的手指，还有手腕间淡淡的栀子花和茉莉的香气。

    她终于还是来见他了！――他回光返照一般，激动的一把握住她的手，但是张了张口，没能说出半个字。

    那只手任他握着，也没有说话。

    不原谅你，不会原谅你，我只是来送你最后一程。

    她看着他涣散的瞳孔，泪水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她的脸上带着□□，再好的面具，也禁不起泪水的侵袭，那张面具渐渐的泡起，浮起，终至滑落在地，露出一张下颚尖尖的鹅蛋脸。

    她瘦了。

    他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她瘦了……不知道有没有吃苦，不知道……他的思绪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沉，最终，认命的闭上了眼。

    上官露默默地流着泪，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她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苍老的脸，饱经风霜，一点不似一个帝王。

    她难过的抚着心口，头慢慢的垂下，慢慢的垂下……

    白梅坞是很偏远的地方，几乎杳无人烟。

    这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会有人察觉。

    但是那一天之后，这幢小木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了，里面的两具尸体也跟着不翼而飞，好像这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幢木屋，没有过这两个人。

    消息传回京城，李永定心上的包袱终于卸了下来。

    李永邦在临终前给他的书信上说，有机会的话，再给他的皇后上谥吧。

    她是一个好女人，可惜他辜负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总是阴差阳错。

    也请永定善待上官露的家人，不要为难他们。

    永定在后期对皇嫂多少是有点怨恨的，为了她，皇兄放逐自己，惩罚自己，活的行尸走肉，大丈夫立于天地，更何况一个皇帝，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自我都抛弃。

    可皇兄这么说了，他只能照办，毕竟，长嫂如母，上官露也教养过他一段时间，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作为一个帝王――李永定摇了摇头，皇兄啊……

    刚好，敬事房的太监来递牌子，他在一水的绿头牌上扫了一眼，皇兄的事情告诫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皇帝，还是六亲不认的好。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