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001 想不想看大变活人？

﻿楔子

    数千年前，天山脚下曾漫山遍野开满了一种花,名为品灵,此花通体湛蓝，乃世间至纯之花。

    然，星海般的花丛中，有一朵开在柳树下的品灵花，却是与众不同，它拥有洁白无暇的白色花瓣。

    那时，正逢仙界与魔界大战一场，仙界险胜，并夺了魔界君王的宝物——星采珠。此物至阴至毒，在没有得到净化之前，无法被允许纳入仙界，于是，西王母自告奋勇，亲自带了星采珠去凡间寻找可以净化此珠的通灵之地。

    一日，西王母路过天山脚下，无意间被迎风旋飞的白品灵夺了注意，欣喜之余，撒了滴仙露助其修道，并将星采珠埋在其身侧，欲借其纯净之气来净化此魔界妖物。

    经久岁月，一年年花开花落，一年年云卷云舒。

    满山遍野的品灵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终于有一日，白品灵修道成仙，成了天山脚下掌管百花开谢的品灵仙子，星采珠也在她的净化下，由原来的黑紫色，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淡蓝色。

    而这时，重伤的魔君冥真却正在慢慢恢复元气，他感受到星采珠的变化，气愤异常，只身一人来到天山。

    之后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诸位，谁也不知道。

    只听说在天山山神垠离的帮助下，冥真并没有从品灵仙子手里夺到星采珠。只是，谁也没有再见到过迎风旋飞的品灵仙子，也没有见到过俊美如斯的山神垠离和邪魅妖娆的魔君冥真。

    天山一夕冰白，山脚下的品灵花也一瞬全败，并从此，再也没有绽放过。

    奇异的是，用树阴庇护白品灵的柳树也于一昼间凋零了满树枝叶，至此之后，一年又一年的春天，从不见它抽芽展叶。

    就这样，又过去了九百年。

    001想不想看大变活人？

    月黑风高夜。

    天山脚下，鬼影婆娑的深山老林子里。

    一个弱弱的声音抖了抖，道，“贰，我还是害怕，我觉得，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吓！要死了！”一个清脆的暴栗子随即响起，“小声点，壹才离开不久，嚷嚷这么大声做什么，你要把她招回来吗？”

    “不是，不是……”小心翼翼的喏喏声。

    “哼！动作快点，月亮马上就要圆了，要是晚了，错了时机，再泡灵池水就没用了！”

    “哦……哦……”弱弱地叠声答应着，脚下步伐继续加快。

    顿了良久，那个弱弱的声音犹豫了片刻又问道：“贰，这具泥人是壹最喜欢的，你确定你那个方法有效吗？泥人入水里不就化了吗？能变成真人吗？要是成不了，壹会不会把我们给……”

    又是一个暴栗子，贰恨恨打断那个弱弱的声音，“难怪你是叁，果然有够笨！那不是一般的水，那是灵池的水！当然有效！你等着，马上给你看一个活生生的品灵仙子！”

    活生生的品灵仙子啊！

    叁两眼一亮，踌躇片刻，嘴唇子动了动，终于一狠心，再不质疑什么，专心致志地和贰一起扛着被塑成品灵仙子模样的泥人向灵池跑去。

    奔跑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差点没来得及刹住车，贰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妈呀，差点摔池子里去了！”

    叁喘了会儿气，左右瞄了瞄，轻手轻脚地把泥人放在草地上，“贰，你那么聪明，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壹要把品灵仙子做成小孩儿的模样呢？我记得当年品灵仙子点化我们的时候，明明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呀！”

    “呃……”贰挠了挠头，显然也猜不明白，嗯嗯啊啊了一会儿，伸手弹了叁的脑门子一下，“笨！那是因为品灵仙子神散形灭那块地方的土不够用了呗！不省着点用，都做成大人形状，能做那么多泥人吗？”

    哦！好痛！叁连忙用掌心揉搓脑门。

    “哦，哦，是这样啊……对了！我记得壹说了，要做满九九八十一个泥人才能把品灵仙子的神魂招回来，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是八十一个呢？”叁凝望着贰，做好奇宝宝的模样。

    贰呆了呆，不耐烦地挥手，她只知道壹说过是梦里一个老神仙叫她这么做的，而今夜她会唆使叁一起偷了泥人来这灵池泡水，也是因为昨夜做了个梦！

    给读者的话:

    哈哈，我桑清本又回来咯~~~~@^_^@~~~~~新文新气象，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

002 我不小心，抠下来了

﻿贰蹙眉，仰面观察月色，随口回答道：“我哪里知道？那都是壹自己说的！”

    叁晶亮的眼眸暗了暗，略有些失落地耸了耸鼻子，“好吧，可是我们就这样偷走一个泥人，会不会坏事啊？”

    贰眯眼，一抹厉光闪过眼底：“我再强调一次，不是偷，是借！还有，你到底想不想看我们亲爱的品灵仙子大人大变活人？”

    “想！当然想！”叁缩了脖子，使劲点头。

    超级想的啦！当年她们三姐妹不过是天山脚下的三只小白鼠，幸得品灵仙子点化，才有机会修成真身，因着品灵仙子点化她们的时候，顺次念了“一二三”三个数，大家便各自称为壹、贰、叁。而她是三姐妹中最后一个被点化的，品灵仙子点化完她们以后就翩然离去了，之后又发生了她和山神垠离形毁神散之事，三只老鼠中，只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品灵仙子仙姿！

    “看！月亮出来了！”贰面色严峻起来，一边望着从薄雾深处缓缓移出身影来的月亮，一边快步走到灵池边，伸手搅了搅池水。

    随着月色逐渐清明，一股浓烈的灵气袅袅升起。

    “快，把泥人抱过来！”贰面色一喜，急忙回头冲三招手，示意她快点将泥人抱过来。

    叁会意点头，她是三鼠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法力最弱的，虽修道近千年了，她幻化成人形后却也只是个十岁小孩的身形。只见她合臂一抱，很是艰难地抱起和她身子大小差不多的泥人，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出一步，又后退半步，看得人内心不安，只觉一步一危险。

    只有月至中天时，灵气才最旺盛，那个时候浸池水才有效！

    贰蹙起眉心，一面着急抬头观察着月色变化，一面三步并作两步朝叁跑去，“妈呀，你当心呐，稳着点！”

    “哎！”叁僵着脖子费劲地向贰靠去，泥人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一个没留神，踩到一个圆溜溜的石头。叁登时刷白了脸，呼吸一滞，逼出一个尖锐的“哇”字，身子扭了扭，直直向前扑去。

    “喂！”贰瞪圆了眼珠子，急忙迎上前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就差一步，真的只差了一步！叁抱着泥人就啃在她脚前！

    贰铁青了面色，连忙拨开叁的身子，把泥人拉起一看，上下检查了一通，幸好！幸好！没少胳膊也没少腿！

    卡在喉咙骂词被她咽了回去，转而松出一口气来。

    “没事，没事！”

    贰斜睨着叁，见她一副天塌了的惊悚模样，扑哧笑了出来，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抱起泥人欲望池子边走去。

    可是叁却揪住了她的衣角。

    “怎……怎么办？”两眼红通通的，叁颤颤地爬起身来，抖啊抖地伸出手来，摊开一看，手心里攥着一小片白色的泥壳。

    “这个……是它肩膀上的一块皮……我刚刚不小心，抠下来了……”

    手慢慢抬高直到贰眼前，叁仰着面，眼底一下子就蓄满了泪珠子，湿气在眼眶里涌了涌，似乎贰只要再大声斥责一句，她就能马上哭出声来。
------------

003 平静以后的爆发

﻿贰面无表情地接过泥片，在泥人左肩上比了比，嘘出一口气来，半笑不笑地哼了哼，“你倒是抠得挺有技巧的，像个小月牙，还蛮好看的！”

    叁缓缓瞪大了眼睛，过得须臾，忽的“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哇……怎么办啊……我把品灵仙子的身子弄坏了！”

    嘴角抽动了几下，贰无力地扶住额头。

    月圆之日，她们三鼠的法术是被封禁的，没办法用法术把这个小泥片粘回去，她又没有壹那样高超的塑造之术，这个缺口看来是补不了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贰瞟了痛哭流涕的叁一眼，又叹了口气，再抬头，却见月亮正好爬到当中，眉梢一跳，贰急忙抱起泥人，二话不说先往水池子里扔去。

    “嘭！”泥人触水，带起硕大的水花，水珠子飞溅而起，撞碎了袅娜的仙雾，泥人在水面抖了抖，继而缓缓下沉，下沉……

    贰嘘了口气，一脸期待地盯着水面。

    飞到半空的水珠子哗啦啦洒落，然后，一切慢慢恢复平静，湖面上除了不断四散荡开去的涟漪外，什么也没有。

    四下凄寂，除了草丛里时不时传出些冷清的虫鸟叽啾，很长时间没有发出一点别的响动。

    等待，继续等待……

    良久，依旧只有无比诡异的平静。

    贰注视着什么特殊动静都没有的湖面，又仰面看了看银盘似的明月，面上笑意逐渐褪去，双颊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动了几下，眉心越蹙越深。

    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抽噎，仰面瞪着滚圆的眼珠子，可怜兮兮地扯贰的衣角，“贰……泥人化掉了，是吗？”

    贰双手叉腰，扭过头来，无比庄重地摇头，一字一顿道，“怎么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可是……为什么它不见了……”

    叁缩了缩脖子，一脸怯懦。

    缓缓将视线移向池面，叁原本泪眼婆娑的眼睛里映射出一片暴亮的荧光。

    叁倒吸了一口凉气，登时面露惊恐，一手剧烈抖动着猛扯二的裙摆，一手颤颤指向灵池，一颗小脑袋几乎要摇成拨浪鼓。

    贰诧异地扭过头，只见湖面搅动着旋成一个大漩涡，一道璀璨的蓝光正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

    猛一跺脚，贰喜形于色，边跑边回头大喊：“我就说！我就说一定能成功的！你等着，你等着啊！品灵大人马上要再现了！”

    叁咬唇，重重点头，无比敬仰地仰望着颠颠朝灵池跑去的贰，感动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蓝光已经褪尽，漩涡也消失了，湖面上果真漂着一个人！不是泥人的模样材质，而是凡胎肉体的人！看那穿着打扮，竟与壹塑造的泥人如出一辙。

    错不了！那就是“品灵仙子”！

    贰尖叫一声，蹦跳着趟水走向“品灵仙子”，激动地双肩剧颤，步伐趔趄。

    “快过来，帮我把人捞上来！”

    “哎！马上来！”叁惊喜难耐，哧溜一下爬起来，顾不得弹去衣服上的灰尘，撒开小蹄子，朝叁飞奔而去。
------------

004 这么凉，好像尸体……

﻿冷……

    尽管程汐此刻全身刺痛，手脚酸麻，但是唯一能令她哀声痛呼的感触，只有一个字——冷！

    像是冷水，又像是冰。

    铺天盖地的冷，纤柔绵长如轻烟，又刚强坚硬如打钻机，狂傲霸道地擒住她的脚心，把刺骨冰寒的冷意倒灌进她的身躯！

    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诡异莫名的寒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是如此绵绵不绝，若春蚕吐丝般抖开一张致密的细网，当头罩下，将她层层团裹起来，层层加厚，越抽越紧，仿佛要将她裹成一枚瓷实的蚕蛹！

    四处是通透的亮光，闪着幽深的蓝色，炫目刺眼，光束拧成细条，激光般爆射在蜷缩成一团的程汐身上。

    她颤抖着抬起头来，探臂向身下抓挠，除了飘散在光束里的纤尘，她手中空无一物。

    视线左右旋转，眼前除了蓝光还是蓝光，而她，竟是悬空浮在空气中的！

    这个四面光亮的空间里，除了她别无他物！

    这是在做梦吗？她在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这么冷？

    不知从何处漏灌进来丝丝缕缕的冷风，从衣角发梢飞擦而过。

    程汐剧颤，心里极端恐惧，下意识地挣扎反抗，却全是徒劳，越是紧张，全身越是绷硬，脚下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秀美的娥眉弯曲如拱土的蚯蚓，程汐脑海里空洞一片，面露痛楚，哆嗦着盘缩紧抱。

    尽管她冻得发抖，额头却渗出一层细汗，在猛烈的光线反照下，折射出诡异的透明。

    “救……救命……”喉咙嘶哑，她趔趄着向前扑倒。

    “呵……”

    远处传来轻笑般的哀叹声，渐行渐近，从脑后扑打过来，夹带着一股清冷的风，如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猛地扣上她的脖颈！

    冷！

    好冷！

    这如幽魂呢喃般的声音彻底勾起了程汐的恐惧，如果说上一秒她还只是恍然不知所措，那么这一秒她是彻底崩溃了！

    “啊！救命！”程汐捂住脸，双肩剧颤如筛糠。

    叹息声消失，四处亮光愈加猛烈。

    耳边腾地响起尖锐的嗡嗡声，程汐颦眉，捧住头，痛苦呻吟，脑海里飞速翻飞过无数诡异的画面。

    一会儿是雪峰，一会儿是猩红的火光，其间还夹杂着飞翔在空中的黑色人影，飞速交替，如同快速翻页的书册，哗啦啦闪过。

    忽的，这一切猛地炸碎，一只巨蛇扭动甩打着尾巴凭空出现，血色巨瞳闪烁着诡异的亮芒，似嘲笑，又似恐吓，在程汐怔愕的瞬间，嚯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

    惨烈的尖叫声绵长盘旋，亮光散尽，所有场景如炸裂的纸片，粉碎飞散，四下恢复平静，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却倏一下从这个无知无感的异元空间抽离出去，被生生钉进了一具本该是泥人的身躯里。

    贰和叁颇费了一些功夫才把“品灵仙子”捞上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跪坐在其身侧，用无比神圣的眼神注视着躺在草地上的“品灵仙子”。

    过了良久，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异样了，贰无比严肃地托起下巴，“叁，你说，大人为什么不动呢？”

    叁抬起头，傻傻“嗯？”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又重新低下头看“品灵仙子”，看着看着，她突然拿手指戳了戳“品灵仙子”锁骨处那个拜她所赐的月牙形的……呃，伤疤？或者说是胎记？

    触手的温度冰冷十分，叁惊地一颤，飞快缩回手来，小心翼翼地说，“她的身子是冷的呢！就像……就像尸体一样……”

    叁无比小声地嘀咕着，树林间的冷风恰好穿梭而过，两人身上的水汽经风一蒸，凉得刺骨。
------------

005 变成黑炭了

﻿叁噤了声，缩起脖子，一脸惊惧地望着对面的贰，舌头喝醉了似的打着卷，结结巴巴道：“贰，不如我们走吧！明……明天天亮了再来，这里好冷……我……我好怕！”

    “嘭！”贰照例弹了叁一下，横眉怒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斥，“胆小鬼！我再强调一次，我们是妖！虽然我们是品性善良的妖，但是我们还是妖！难怪最近那些人类都越来越不怕我们了！有像你这样胆小的妖吗？你简直就是我们妖界的无敌大败类！”

    叁急忙抱头，低声惨叫一声，扭着屁股往后移出一点距离，离贰远远的，防止被她再打脑袋，“可是我们是鼠啊，人不是有句话说胆小如鼠吗？”

    “你！”贰气急，大喝一声，凶神恶煞地扬起拳头。

    叁煞白了脸色，飞快弹跳起来往后飞窜开去。

    这一逃遁间，居然恰好躲过一击晴天霹雳！

    是的，很巧！就在叁跑开的一瞬间，无端端的，天际忽的闪过一道厉光，然后炫目的金光当空劈下，根本来不及躲闪，躺在地上一动没动的“品灵仙子”首当其冲。“劈啪”一声巨响，她原本虽湿漉漉但好歹衣着整齐，光鲜亮丽，这一下立即变成了个煤炭小人，连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也被炸成了卷曲蓬松的爆炸头。

    夹杂着焦炭味的浓烟滚滚升起，绽开成一朵硕大的蘑菇。

    而离“品灵仙子”最近的贰自然少不了受到余光冲击，她似乎想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呆愣愣地低头望向被炸成煤炭小人的“品灵仙子”，微微张大的嘴里缓缓涌出一团黑烟，然后，只见她嘴角抽动了几下，一串白沫缓缓淌下，一个抽搐，直挺挺地仰面倒地。

    “啊——贰！”叁捂嘴惊叫，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向她，努力挥散眼前浓烈的黑雾，俯身一看，哪里还有贰的身影，草地上正四脚朝天地躺着一只小白……哦不！是小黑鼠！

    “呜……呜……”叁将贰捧在手心，正欲哀声痛呼：贰，你死得好惨！却在泪眼朦胧间，看见那朝天竖起的四肢，微不可见地抽动了几下。

    急忙一抹眼泪，顾不上还躺在地上的“品灵仙子”，叁撒腿就往老窝跑去，边跑边哀呼，“贰啊，你可要撑着点！等回家，咱就向壹认罪，壹一定会原谅咱的！她一定会救你的！”

    叁捧着贰离开不久，深林里，一个不明方向的幽黯深处，飞快闪出两支队伍，一红一黑，幽灵般窜向高空，向四面八方四散开去。

    其中一个满头银丝的黑影正欲从这片树林子掠身而过，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地上躺了个小人！

    这处林子虽有灵池，但向来有妖魔鬼怪出入，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孩在深夜里出现在这林子里，难保不是个死人。可是，万一真巧了，还不是个死人，那他可不就赚到了？

    眉梢一挑，抱着试一试无所谓的态度，黑影刹住脚步，俯身掠下。
------------

006 魔君苏醒

﻿探指在鼻端一探，明显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打在指腹，再低头贴耳一听心跳声，耳边擂鼓般越来越激烈的咚咚声，分明宣告着，这个人非但没死，还是个体格健硕的好小子！

    壹按照品灵仙子外形塑造的泥人虽然形小，但自然是个女娃，可是一计闪电毁了她的形貌，又加上夜色昏暗，且来人急功近利，没有仔细检查，竟是把她当作了男孩！

    黑影嗤嗤一笑，不由得喜上眉梢，妥了，今夜可以早点休息了，才出门一刻钟，就有收获了，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把老七他们几个气坏了？

    只是……这小子，实在是有点太脏了，满面黑炭，蓬头盖脸的不说，这一身破抹布似的衣服，还真是有点难以入眼。

    黑影皱眉，摇头叹息，不过，弄得一身黑炭又怎样？能在这么危险的树林子里存活下来的，绝对是个有前途的孩子！他们暗冥教所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孩子吗？这个孩子，他要了，他绝对看好他！

    此番心意一定，黑影咧嘴嘿嘿笑了笑，挥指在小煤炭脖颈后一点，点了她的哑穴，防止她突然醒过来会大喊大叫。

    就在这时，树林的另一边，有两个刚躲过野兽追击的男孩，气喘嘘嘘地靠在树干上喘气，过得片刻，两人无比疲劳地滑坐在地上。

    “咕咕……”

    因为饥饿，两人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其中一个身材稍高一些的男孩皱了皱眉头，俯身拔了些草，捋去叶子，把草根递给弟弟。

    “坚，先吃点这个吧，等到了镇子上，哥再想办法给你要些吃的。”

    被称作坚的小男孩仰面望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哥哥，甜甜一笑，接过草根，分成数量差不多的两份，递给大男孩一半，“哥哥你也吃！”

    “嗯，好。”淡笑着接过草根，嚼了一半，忽的，那个大男孩一下子愣住了，目光呆呆地，却汹潮暗涌。

    他又苏醒了……

    他冥真……终于又苏醒了！

    一道幽蓝的暗光自眼底一闪而过，大男孩面露痛苦，捂住脑袋，缓缓屈膝半跪在地。

    九百年的十次轮回里，他苏醒的时间，一世比一世早。

    当年，两神一魔君大战，他差一点就能撕裂品灵仙子的神魂，取出混合在她体内的星采珠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山神垠离竟为保品灵仙子神魂不散，宁愿拼碎自己的神魂，下了最强硬狠毒的扼魂咒！强迫三人神形同散，神魂受诅咒，必得经十世轮回才能消除禁锢，重返仙魔两界。

    扼魂咒是仙界的禁忌之咒，鲜少有仙人用这个咒语，一来此咒太过阴毒；二来，此咒一旦宣誓，便不可终结。只有在实力悬殊，可又不甘心放任敌方逍遥法外的情况下，为拼得同归于尽的仙人才会狠心下这个咒。扼魂咒一下，无论对方有多高深的法术，他的神魂都会被禁锢。

    虽不会永世毁灭，但十世轮回，却是铁板上定下不能反抗的毒咒！

    大家拼死，就是一个同归于尽！

    “呸！”冥真半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将嘴里的草渣子吐出来。

    苏醒后，他前九世的记忆便都回来了，一下子汹涌上脑海，搅腾地他恶心想吐！
------------

007 神奇的幽蓝一族

﻿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冥真冰蓝色的瞳孔里倏地闪过一道狠厉。

    他还记得他第一世苏醒是在那一世行将就木之时，第二世是在耄耋之年，第三世是在古稀之年……一世比一世早，然后，这一世是在十岁，他此刻能清晰地记起现在这具身子已经十岁了。

    刚刚苏醒的他没有办法恢复法术，除了一些最简单不需要修炼就与生具备的法术外，对于此刻只是个普通凡人的他来说，他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每一世，都是一个从头开始！一想到这里，冥真的牙齿就咬得嘞嘞作响。

    每一世，只要他一苏醒，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品灵仙子的转世。他相信，星采珠一定还在她的转世身上，只要找到她的转世，夺回星采珠，他的一身法术就可以恢复！

    可是，历经九世，他从没找到过她的转世，就连那个该死的欠收拾的山神垠离的转世他也没有遇见过！

    “哥哥……”一个微弱的，轻不可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冥真低头，眸底浮上一抹柔色，眼前这个干瘦的小男孩，是他这一世的弟弟。他们是幽蓝人，九百年前，自他与品灵和垠离神毁形碎之后，天山脚下，逐渐繁衍出一个拥有蓝色眸子的种族，那个种族被世人称作幽蓝族。

    本来，幽蓝一族生存在天山脚下，世代祥和与世无争，并无不妥。可是就在近几年，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幽蓝族族人可以消化天山某片黑碱地的泥土而吐出幽蓝珠。

    这个发现引来了云瑞国太后的注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秘密下令派人抓幽蓝人练幽蓝珠。

    纸包不住火，很快这则消息就被云瑞国的宿敌段启国知晓，段启国极快地培训了一批死士，公然与云瑞国争夺起幽蓝人及黑碱土。而处在北海的辛月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两国疯抢的东西，辛月国国主没有理由不起兴趣。

    于是很快三国间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之战，手里渐渐各自攥了些幽蓝珠碎片。这使得本对幽蓝珠毫无邪念的江湖人士之间，逐渐疯传起一句话：蓝珠一合，汇聚乾坤。暗指：谁能将所有幽蓝珠全部汇聚在一起，谁就能称霸世界！

    幽蓝一族的生活因此开始变得水深火热起来，整个世界的人都想要抓他们，一个幽蓝人在市场上的价钱是一千两黄金，那是足足可以买下一个小城的价钱！

    而冥真和他眼前的小男孩本是幽蓝族的两位王子，在族人举族搬迁的途中，因为皇家军队的半路拦截，他们不幸与族人走散了，此刻正无比潦倒地流落街头，打扮成小乞儿，并装作瞎子，在有人的地方，时刻紧闭眼睛。

    也许是因为冥真的记忆中有着和眼前小男孩艰难与共的回忆，他面对这个干瘦小孩的时候，竟不能表现出他作为魔域君王的狠辣与冰冷。

    “坚，怎么了？”柔情似水般的声音，与以前没有半丝不同。

    “哥哥，坚儿这里还有一些馒头，若哥哥不喜欢吃草根的话，就吃坚儿的馒头吧！”

    男孩坚笑得纯美，撑起身子，把一小块馒头往冥真嘴里塞。

    冥真侧头躲过，抓住坚的手，眼底依旧是浓浓的柔情，“不，哥哥不是不喜欢吃草根，哥哥只是吃饱了，才把草根吐了的。”

    坚望望手里的馒头，又望望哥哥脸上的笑容，歪头想了想，固执地坚持一定要冥真吃下馒头。

    冥真蹙眉，正要开口拒绝，却惊觉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名红衣妖艳的男子。

    昏暗的夜幕下，来人单脚立在半空中，脚下无物却不坠落，身上血红色的衣袍鼓动着随风招展。
------------

008 为什么鬼魂还需要呼吸

﻿冥真惊得一懔，他现在只是个柔弱的凡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儿，随便一个会武功的人都可能置他于死地！

    来不及和坚说点什么，他一边飞快站起身来，一边伸手盖在坚的眼眸上，运用他此刻少得可怜的一点法术，将坚的蓝眸子变成黑眸子。

    两名红衣人闲闲地换了个姿势，相视一笑，无比淡然地望着冥真拉着坚用尽全力往前跑去。

    等他和坚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其中一名红衣人挥袖起身，冷冷一哼，“我最喜欢看人做无谓的挣扎！”

    另一名红衣人扑哧一笑，赞同地点头，“太巧了，我也是！”

    两人猛向前一个飞扑，一人抓一个，扣住肩膀拉至半空，袍袖一挥，身影飞速湮没在夜幕中，消失不见。

    等程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是一片幽黯的漆黑。

    看天色，似乎是深夜。

    胸口好闷！

    喘气嘶哑艰难，程汐深深蹙眉，抬手抓住扼在喉咙的手，费力扭动着想要甩掉那只恶爪。

    可那只手却刚强坚固如水泥，好像粘在她衣领上一样，任凭她怎么抓挠都不松懈。

    她的下颚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上翻翘着，脸已经涨红发紫了，一口气憋在喉咙，闷得她鼓大了嘴巴，两目瞪大如牛瞳！

    手脚慌乱扑打，却碰不到实物，这才发现她竟是被人凌空拎着的！

    妈呀！敢不敢有人告诉她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为救落水的弟弟而溺水死掉了吗？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疼苦？

    难道……难道真有传说中的地府，而她这是在接受极刑？

    一阵夹杂着暖气的细风柔柔吹过，原先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意早已消逝，但程汐却惊得一颤，两眼紧闭，两排牙齿咯咯直打架。

    “嗖！嗖！”

    邪风四起，四面八方汇聚上来几个黑影，皆是凭空而立，手里各攥着一名幼年孩童。连同抓着程汐的人，一共七名。

    微风浮动，细沙般清明的月色下，黑纱摇摆，与那两名诡异的红衣人身法相似，这七人冷漠站立，脚下亦无物，却停在半空毫不下坠。犹如七道鬼魅降世，诡谲恐怖。

    “呵！老三，你手里那个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怎么看上去跟个焉茄子似的，真是难看！瞧瞧他的眼睛，都翻白眼了，呵呵。”

    一个嘴尖，颧骨高凸的黑衣人身板一扭，凑到拎着程汐的黑衣人跟前，偏过头斜眼打量着程汐，一双鼠目熠熠闪光，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面色灰暗，身形极瘦，说话的时候脖颈上的静脉高涨弹暴，整个人看上去无比阴森冰冷，就像……就像干瘦的枯尸！

    这个就是地府里的勾魂小鬼吗？程汐惊得一颤，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一眼。

    “啧啧！偷懒也不是这么偷的，随便拎个小乞丐就算交差了吗？要是被魅姬大人知道的话，你的狗腿怕是又要折一次咯！”

    “哼！”头顶罩下一声冷哼，扣着程汐领子的手指稍有松动。

    程汐连忙抓着这一空隙，拼命吸气，要死了！鬼魂也需要呼吸吗？憋死她了！

    沙哑暗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听上去说话之人像是个年老之人，“狗屁！你懂什么？这小孩儿筋骨齐佳，是块练翔术的好材料，稍作提点，他日定能成为鬼影组的主力！”

    “哦呵呵呵呵，是吗？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阴沉的低笑声魔音般灌进耳朵里，程汐蹙眉，面色逐渐煞白。

    “老三、老七，别说了，快走吧！时间不多了！别又落在炽焰组后头了！”又一名黑影贴身过来，冷冷丢下一句话后，未做停顿，飞快错身而过。

    “是！头儿！”

    瘦细的黑衣人老七拖长了声音，阴阴一笑，挑衅般冲着老三一扬眉，抢先跟了上去。

    老三不以为意地一摇头，低头扫一眼程汐，见她果然在翻白眼，眉心一皱，手掌贴着她的肩膀下滑，攥向她纤细的胳膊。

    轻轻一提，原本松了一口气的程汐，登时眉梢剧跳，眼睛大瞪，龇牙做尖叫状，却发现自己喉咙紧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欲哭无泪啊！一只胳膊怎么承受地住身体的重量？

    程汐双目红透，愤愤抬头瞪向老三，仰面间却只能看见一片花白的胡须在脑门上飞扬。

    银牙狠狠交击，嘴巴张张合合，努力了半天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程汐含泪嘟嘴，憋屈！为什么鬼魂能感觉到痛，却说不了话？
------------

009 他很愤怒

﻿等到程汐终于着陆的时候，一只胳膊已经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软软地搭在身侧，轻轻一晃都觉得痛！

    她呼哧呼哧急遽喘气，颤颤抬眼左瞄右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这里就是地府？

    四下依旧是黑暗，似乎是进到了一个洞府，周遭一片空旷深邃。头顶是尖锐倒插的石块凸起，垂挂下几面残破的旌旗，丝丝缕缕，破败不堪，旗面色彩极为阴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它在微弱晃动。

    低头一看，视线所及的壁面，嶙峋粗糙凹凸不平，幽绿色的青苔在黑暗下划闪着黏稠的湿光，视线稍有停顿，就觉得胃里泛呕。

    程汐蹙眉，踮脚跳开几步，抬眼张望四处，触目皆是昏暗，模模糊糊能看见远处有两面石壁，浮现着一片片诡异的黑影，动也不动地印在表面上，像怪物摆着阵势。

    阴郁的空气中，透露着寒彻，阴气森森，萦绕在身侧，激得人忍不住直打寒噤。

    七道鬼影垂头而立，不说话，也不允许小孩们说话。

    不知从何处穿透过来阴郁的冷风，沙哑着声音呜咽，这暗幽的四下一下子寂静下来。

    湿闷的空气如同一个黑色的罩子，罩在人的头上，是那么沉重而且狰狞。

    冷不防，“呼啦”一下，蝙蝠成群地从上方顶部低垂下来的尖短石柱中窜出，张开黑色的羽翼吱吱叫着飞过。蝙蝠群掠过之处，登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程汐慌忙抱头弯腰，后背一凉，觉得那些阴暗的家伙几乎要扑到她的头上！

    没事，没事，她以手抚胸，稍定心神，死都死了，还怕什么？

    低低一嘘，心中却还是隐觉不安，趁着老三他们松懈的时机，悄悄往后缩了缩。

    脚步趔趄，跌跌撞撞间踩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

    “嗬！”喉咙里倒灌进一口凉气。

    程汐吓得浑身一懔，惊悚感化作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浮在后背之上，哆嗦间，她甚至不敢回头。脚下的软物却在此刻倏地一抽，力气之大，害得毫无准备的程汐险些跌倒。

    一只温热的手臂横空出现，拖住她的胳膊轻轻一带，扶住她站定身子。

    程汐僵硬地转过头，眼珠子机械地转动了几下。

    身后站了两名男孩，看身形约莫十岁左右。凑近一看，左面那一个面色清冷，身形细瘦，衣衫褶皱破败，脸色灰蒙蒙的有些惨白。他微低着头，加上光线暗沉，看不太清长相，但却可以看见那双朗星般的双眸里闪烁着晶亮的蓝黑光芒，尤为醒目。

    这一望间，程汐晃了心神，眼珠子一转不转，看得几乎失了神。这男孩的眼睛是蓝色的！

    冥真垂下眼眸，冷冷钩唇一笑，品灵，没想到，这一世，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就自己出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算你把自己弄得这样乱七八糟的又怎么样？你，还有垠离，你们两个就算是化作了灰，我也能认出来！

    只因为，你的气息太过与众不同了，转世之后，虽然微弱了不少，但是，我依旧可以感受出来；至于垠离，哼！他害得我受十世轮回之苦，这个仇，我可还惦记着呢！

    冥真想着想着，不由目露狠光，一阵咬牙切齿。

    压抑了几百年的愤怒，沉淀在纠缠不休的轮回中，这一激起，自然是惊涛拍岸般的气势。
------------

010 机灵的小崽子

﻿有人扑打灰尘的动作很是明显，程汐一愣，回过神来，扭头向右面看去。

    右面的小男孩却衣着鲜亮，整洁清爽，只见他眉心微皱，愤愤地用宽松的袖袍在身前来回扑打扫荡，像是在驱赶某种异味。满脸的鄙夷不屑，让人觉得这个小孩很是倨傲。

    看来刚才她踩到的人就是他了。程汐颦眉，原本她还想道歉呢，但见这小屁孩这副姿态，心中一气，便扭头不再看他。心神不定间，竟没有察觉到两人穿的都是古装！

    她感激地冲着冥真绽开一个笑脸，冥真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眼底锐光一闪，他轻轻点头，往身后暗黑处退了一步。

    程汐这才发现冥真身后还躲着一个小孩，年龄似乎更小一些，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衣角，面上是怯怯的惧意。

    冥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身子一侧，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守在他身前。

    程汐惊奇地踮脚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周围除了七个鬼影带来的七个小孩外，还有好多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儿。

    光线太过昏暗，她只能依稀看着大约一共有二十来个小孩儿，俱是怯怯地缩着身子，相互挤拥在一起，有衣衫褴褛的，也有整齐光亮的，但模模糊糊看着，似乎全是男孩。

    怎么，最近出了什么血腥残杀小孩案了吗？怎么地府里一下子同时来了这么多小孩？

    程汐惑然，挠了挠头，正欲朝冥真走去，却被人抓了后领高高拎了起来。

    “小崽子！挺机灵的嘛！一小会儿没注意就跑这么远！”

    是老三的声音，他冷眉一横，用粗糙的手掌拍了程汐的脑门一下。

    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

    好痛！程汐捂住额头，眼前泛起蒙蒙水雾，委屈不已地扭头瞪住老三。

    “哼！我是为你好，待会儿教主就要来了，你最好别给我乱动！”老三吹了吹胡子，虎目圆睁，十分粗鲁地揪了程汐站到原处，将她的脑袋重重往下一按，“就知道你这兔崽子鬼灵，嘿嘿，幸好提前点了你的哑穴，要不还不知道你这会儿怎么嚷嚷呢！”

    对于程汐不守规矩瞎跑，老三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得意。他无比欣慰地捋了捋胡子，心里想着：我就知道，能在那林子里逃生的孩子，绝对不是泛泛之辈，瞧！多机灵！差点被他溜了！

    点了哑穴？教主？程汐诧然，在脑子里画起问号来，不是吧！鬼也有穴道？还有，地府里的老大不是叫阎王吗？又或者不是阎王大人来了，也该是判官、牛头马面什么的啊！什么时候有了个教主大人？

    坚硬的下颚被迫按抵在胸口上，后颈的肌肉被拉得胀疼发酸，程汐张牙舞爪地挣扎，还没来得及摆脱魔爪，却被一个微弱却暗沉森然的沙沙声惊得顿住了动作。

    “嘘！别动！教主来了！”老三低声警告。

    老三话音一落，像是要证明他的话似的，腾一下，两壁上斜插着的火把顺次燃起。

    这声突兀的声音吓了程汐一跳。

    冷飕飕的阴风前后贯穿而过，晃得火把上的火焰鬼火般跳动，忽明忽暗。

    摇摆的火光尽头姗姗而来一个身影，待他身上的黑色锦袍逐渐清晰的瞬间，四下洪钟嘹亮的声音一齐响起。

    “拜见教主！”

    老三等人冲着远处那个盈盈而来的身影匍身下跪，顺带着将身侧小孩也拉着跪倒在地，

    程汐被拉地几乎以嘴啃地，姿势十分不雅，她暗暗在心底咒骂一句，哧溜爬起身来，偷摸掀眼瞄向来人。

    呃……这个人的头发好……好白啊！
------------

011 美人啊美人

﻿不是那种人老之后由黑转白的灰白，而是晶莹剔透的纯白，就像雪山深处灵狐的毛发一般，纯纯粹粹的白！

    美人啊！美人！程汐原本就滚圆的眼睛睁得越发圆溜，目不转睛地盯住了白发飞扬的萧清玄，由于着了黑衣，那散落在肩头的白发便显得更为突出。

    看不清年龄，但却是宸宁之貌，那个白发飘飘的美人长身玉立，飘逸如羽。他双手合握，掩在宽大的袖袍之下，行动时带起的清风微拂而过，吹散他柔滑的长发，泄漏出他碎发下的如潭双目。只见他轻轻颔首，视线随意一扫，一一掠过跪倒在地的众人，似乎是发现了人群中不听话偷看的程汐，他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嘴角微勾，笑意浅淡，一派温润如玉的气质浮起在身侧，华彩四溢，令他美得雌雄莫辨。

    程汐眨了眨眼，歪头看着他，呼吸不由一滞。原来现在地府里的人还是穿古装的呀，还没有跟上时代哇！不过……这个鬼老大好漂亮哦！男的女的？

    那抹笑意稍纵即逝，萧清玄淡淡抬手，低沉清然的声音从他棱角分明的双唇间逸出，“都起来吧。”

    “谢教主！”

    七鬼等人又是一拜，朗声高呼着缓缓起身。

    程汐还在发愣，两眼直勾勾地凝望着萧清玄，所有人都起来了，她却还傻乎乎地跪着不动。其实她是被萧清玄的声音怔住了，这个漂亮地不像话的家伙，是男人，不是女人！

    “真是没教养的臭小子！”老七斜眼一瞥，面露嘲讽。

    老三老脸拉长，剜了老七一眼，伸臂一捞，将目瞪口呆的程汐一把揪起，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磨牙道：“兔崽子，你小样的，别给老子丢脸！”

    程汐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瞄向老三，火把点燃后，光线终于清晰明亮了，她也总算看清了老三的长相，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她会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老三比她高出好大一截！看他身形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所以……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好像变小了……

    上下一摸，程汐咧嘴做无奈状，真是的，她活生生一个双十年华的好少年，无端枉死也就算了，居然死后还被缩小了这么多！真是怨念，人死之后，怎么还会变小的？

    老三被她怪异的举动搞地有些莫名其妙，眼角微提，扣住她的脑门往后一拨，把她带到自己身侧。

    “乖乖别动，待会儿把你哑穴解开。”

    程汐木然点头，眉心微皱，两眼无神地直视前方。

    萧清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山水不露，平静清然依旧。

    角落处袅袅走出一名蒙着黑纱的女子，侧身对着他拜了拜，“教主，一共是二十七名孩童，初步检查，并无问题。”

    萧清玄淡淡“嗯”了一声，没等他说点什么，人群中却突地窜出一个鲜亮的小身影。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到这里来？”

    是刚才被程汐踩了一脚的男孩，程汐转头，十分惊奇地看向他。

    萧清玄没有说话，倒是黑纱女子回眸看了他一眼，冷冷嗤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子悬空飘起，轻若纤毛般浮到锦衣男孩身前。

    伸指点了点他的脑门，黑纱女子语带笑意，“小家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暗冥教的小教徒了，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没大没小地乱嚷嚷是要吃苦头的！”说到最后却刻意添加了几分恶毒的寒意。
------------

012 小心吃苦头

﻿锦衣男孩身板僵住，嘴唇紧抿，傲然凝向黑纱女子魅惑的眼瞳，但他明显经受不住黑纱女子刻意释放出来的迫人气势，只片刻便被迫垂了眼眸。虽输了气势，可他紧握的双拳却显露出他内心的倔强与不甘心。

    黑纱女子掩面轻笑，单手抓起他的双拳，轻轻巧巧地就掰开了他攥得紧实的手指，柔声细语道：“性子倔是好事，我就喜欢有脾气的小孩，太听话的孩子，往往没有成大事的气概。”

    她说着，伸手招来一个打扮与她相似的侍女，“这个孩子我要了，带他去融阎宫。”

    侍女垂头低声答应了，上前欲牵锦衣男孩的手。

    “滚开！别碰我！”

    锦衣男孩厉声呵斥，疾步往后快退。

    侍女微微一顿，脚下踩出个诡异的步伐，瞬间就闪到了锦衣男孩身前，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扣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拖了走。

    “混蛋！你放开我！我不要去什么融阎宫！你们这些强盗，你们强抢孩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人影极快不见，空气中只余锦衣男孩尖锐的嘶吼声。

    “这魅姬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耳后传来老七低低的冷哼声，程汐颦眉，偷偷扫了萧清玄一眼，只见他面色依旧清然，竟是一丝别样情绪都没有。这个教主怎么也不说句话呀？老七说得没错，那个叫做魅姬的女人的确有点太猖狂了！

    魅姬扭着腰身向前几步，媚笑着朗声道，“七鬼，你们带回来的孩子和炽焰组带回来的照例放到一起统一训练，规矩与以前一样，时间也依旧为三个月一次检查，希望这一次你们不会叫我失望！”

    “是！”

    七鬼与炽焰组二十名红衣人同时单膝下跪，再起身的时候，魅姬和萧清玄都已经转身欲走了。

    就在两人回头的一刹那，程汐似乎看见萧清玄眼波微动，扫了他们一眼，那双淡漠无澜的眸子里分明浮现出一丝怜悯！

    为什么是怜悯？程汐眨了眨眼睛，眉心越蹙越深，她现在满肚子都是疑问，心中那份不安感，如不断往里充气的气球，越涨越大，只等某一秒，轰然炸开。

    “啪嗒！”后颈蓦地一痛，喉咙里憋了良久的一口浊气，猛地呛出。

    “哑穴给你解开了，听着！待会儿乖乖跟那些人去，好好听他们的话，你可是老子慧眼挑中的，你的行为可就代表了老子，你可悠着点，千万别损了老子的脸！”老三俯身，灰白的鬓发垂在程汐面颊边，随着他的说话声，轻轻擦动着带来微弱的酥痒感。

    程汐别扭地转了转脖子，正要向老三问点什么，老三却极快地往边上走去，与剩余六鬼站到一起，七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点什么，然后飞快离开。

    于此同时，炽焰组身着红衣的二十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森然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茫然不知所措的二十六个小孩。
------------

013 以大欺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下空寂无声，这脚步声便显得更为阴森恐怖。

    一股凉气自脚底滋生，飞速冲上脑门，程汐猛地打了个震颤，慌乱地往左右看了看，瞥见一旁石柱前默默站着个熟悉的小身板。眼底倏地燃起一团火焰，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她冒冒失失地扑到冥真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臂。触手纤弱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慰感，程汐深呼吸，往冥真身边靠去。

    冥真心中一惊，不由诧异，但面色却冷漠依旧，城府深沉如他只微微拧了眉头，一丝异样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他抬眼扫了程汐一眼，又极快垂下眼帘，并不挣脱。不知他心里想了些什么，过得一会儿，居然一手一个，牵起程汐和揪着他衣角的坚，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把他们护在他还不十分丰满的羽翼下。

    品灵，你似乎还没有苏醒，既然你傻傻地投靠过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顺势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再从你身上问出关于星采珠的事？

    冥真纤薄的唇瓣抿得严实，眼眸微闭，谁也没看见他清冷的眼底中，阴暗的算计一闪而过。

    脚步声已经逼到耳边，黑暗深处轻悠悠地飘出一排黑影，宽大带帽的漆黑色斗篷盖住了他们的身躯，也掩住了他们的脸。

    越走越近，打头一人的模样逐渐清晰。与其余人纯黑的打扮不同，他的斗篷滚着银亮的银边，宽大的下摆随着他优雅闲适的步伐如小浪花般滚动着，彰显出他高贵的地位以及与众不同的品味。宽松的帽子蒙住他大半边脸，在他鼻梁以下投下一片暗黑的阴影，只露出一截鹰钩鼻与两瓣线条冷漠的唇片。这人唤作银翼，乃是暗冥教里培训新人的头儿。

    愈是看不清长相，看在眼里，愈是叫人心里发毛。程汐缩头，藏到冥真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批小孩，看上去似乎还不错。”冷然含笑的声音自银翼嘴里迸出，他忽的把头一扭，对着身后斗篷人森森笑了笑。

    “嘿嘿，嘿嘿，的确不错！”谄媚逢迎的笑声四起，他身后的斗篷人连连附和。

    “嗯……”银翼抬手摩挲下巴，沉吟片刻，伸手抓过离他最近的男孩，捏了下巴，左右一看，“无白，这个放你们组。”

    “是！老大！”唤作无白的斗篷人弯腰从队列里出来，冲着瑟瑟发抖的男孩一招手，见男孩愣在原地不动，啐骂了一句，抬起手臂倏地对着男孩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男孩被打得趔趄，险些跌倒，痛地“哇”地哭了出来，无白却凶巴巴地瞪着眼睛又抬起了手，男孩吓得一哆嗦，急忙生生止了哭声，向前跑快跑几步站到无白身侧，连眼泪也不敢擦，低低抽泣着，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这才对嘛！哭什么呢？小小男子汉怎么可以哭鼻子？”银翼微皱眉头，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嘴角翘出一个高雅的弧度，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无比柔和。

    男孩却抖得愈发厉害，在银翼的抚摸下，他喉咙一哽，强迫自己立马止住了抽泣声。

    真是可恶，以大欺小！程汐咬唇，虽感到愤恨，却不敢出头评理，心中那份不安逐渐放大。她隐约想通了点什么：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地府；她，也恐怕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

014 我也想去

﻿有了刚才这一出，剩余被银翼分配的男孩都十分听话，他说去谁哪里，男孩们就乖乖向哪里走，乖乖站好，乖乖保持一声不吭。

    最后，轮到了站在最末的程汐三人。

    银翼望着他们，顿了良久未说话，过得片刻他姿势优雅地掀去帽子，向前捏住冥真的下巴，残狼一般凌厉的眼眸里飞闪过一道精光，嘴里啧啧一叹，他钩唇微笑，慢声细语道：“嗬！居然是个幽蓝人！只可惜不是纯种的，只有一只蓝眸。”

    一直垂着脑袋的程汐，闻声惊诧抬头，飞快抬眼看向冥真。只见他的瞳孔果然是一只蓝色，一只黑色。程汐闭眼再睁眼，眼前依旧是一黑一蓝一双眼睛。不对啊！刚才她看见的明明是一双蓝眸的，怎么变成一只了？

    她把诧异的眼神投向冥真，但冥真却垂下了脑袋。

    银翼松开手，一面盯着冥真看，一面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大，不如把这个小子送到霍老头那里去好了，虽然不是纯种的，但是，也许霍老头能有用也不一定！”

    唤作无苛的斗篷人凑到银翼耳边低声建议。

    银翼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眸微眯，未置可否。

    无白也走向前去，“老大，无苛说的有道理，霍老头那里不是一直都缺人吗？给他送去一个，聊表心意，兴许他一开心，咱们也能……”

    银翼嚯地抬手阻止无白继续说下去，曲起食指敲了敲额头，皱起眉头柔柔道：“也罢，也罢，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给霍老头送个人情也好。”

    无白与无苛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同时上前几步，一左一右擒住冥真的手臂。随意拉了一下，没拉动，加点力再拉一下，还是没拉动。

    这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无白无苛诧异回头，却见程汐一手扳住身后石柱，一手紧紧抓着冥真的手。

    见二人回头看她，程汐心里一虚，手心湿热一片，觉得抓着冥真的手光溜溜地直打滑。

    “那个……那个……你们要带他去哪里，我也想去那里……”程汐知道这里银翼才是老大，所以她直接盯住银翼，虽然说话间音调有些颤抖，但是到底还是把话都说清楚了。

    “嗬！哪里蹦出来的小乞丐，真是有意思！”无白无苛对视一眼，狭促一笑。

    银翼未做声，垂头把帽子重新盖好，整了整衣衫后，伸出一个手指来对着程汐勾了勾。

    很优雅也很美的动作，可不知为何，程汐看着只觉手脚僵硬，银翼的脸被帽檐遮盖住，仰面张望间，她只能看见那张线条冷漠的嘴。

    深吸了一口气，程汐松开抱着柱子的手，抬脚欲要往前一步，却是手腕一紧，被迫站在了原地。

    “你……”程汐诧然，低声质疑。

    冥真飞快抬眼望了她一眼，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别怕。”

    他发现了她的恐惧！程汐微微一愣，回头看向冥真，只见他俊眉微皱，薄唇紧抿，竟是一脸担忧的模样。暖流钻过心间，程汐不由感动，她弯眼一笑，对冥真轻轻点头，然后吸了吸鼻子，往前一步，钉到银翼跟前。

    冥真后退到阴暗处，脸上表情迅速褪去，他侧脸垂下头颅，任额上的碎发散落下来，盖住他晦暗的眼神，嘴角邪邪微翘起来，那只幽蓝色的眼眸子里光芒忽闪忽闪的。
------------

015 这个小孩儿我喜欢

﻿“啧啧啧啧，这是谁抓回来的小孩儿？真是糟糕，太脏了！”银翼本欲抬手掀程汐的下巴，但见程汐衣衫破败，满脸乌黑，蓬头盖脸的，他便立马失了欲望。

    他皱眉捏起兰花指挡在脸前，埋怨地拿眼角扫了程汐一眼，侧身往边上走开几步，“无白，把这个脏小子也一并送到霍老头那里去吧，就说是送给他做奴人的。”

    “是！老大！”无白嘴角下撇，推搡着程汐走到一边。

    又是他？为什么每次苦差事总会轮到他头上？霍老头那个脾气古怪的老东西，又阴森又恐怖，难伺候死了，他不想去碰一鼻子灰啦！

    银翼甩袖扫了扫斗篷，踮脚绕过程汐，走向一直躲在冥真身后的坚，嘴唇一扯，逸出一声低叹，脸上稍稍露出些笑意，“这个倒是还看得过去，你们瞧瞧他光溜粉嫩的小脸袋儿，再看他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啧啧！比那黑曜石还要璀璨得多，这个小孩儿我喜欢，一定要拿到黑宫去！”

    银翼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柔雅而又温吞，犹如唱戏般婉转纤柔，虽话中带着笑意，但听在人耳里却叫人浑身不适，寒毛直立。

    坚惊惧地闭紧了眼睛，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战栗着紧紧抱住冥真。

    无白冲着无苛和无明打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略一点头，上前去拽坚的胳膊。

    坚只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小孩儿，哪里反抗得了，只一下便被无苛抱在了怀里。

    “哥……哥……”坚在无苛臂弯间扭过头冲冥真呼救，因为惊惧而睁得滚大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

    冥真咬唇嚯地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却生生定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坚挣扎着探出身来向他伸出一只手，只是攥紧了拳头，纹丝不动。

    “好了，终于都分配好了，把人带好了，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忒太亮了，这些该死的火把，亮堂堂的晃得我头昏眼花。”

    银翼小声嘟囔着，慢条斯理地拢紧斗篷，优雅转身朝来路翩然离去，指尖一弹，两边石壁上的火把悉数熄灭。

    除了无白以外，无苛等斗篷人二话不说，十分默契地指挥着所有分配妥当的小孩，跟上银翼的脚步。

    “哥！哥！”坚尖声大喊，带着哭腔的喊声逐渐消失。

    四下又回复了漆黑，程汐顿在原地，骇然不动，好半天都无法回过神来，全身被森然的幽黯包围着，密不透风。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滚下，渗进眼睛里，带来咸涩的刺痛，程汐颤了颤身子，几欲失声尖叫。就在这个时候手心里突地一热，一片温暖的柔软覆在她手背上，慢慢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冥真紧了紧手，黑暗盖住了他嘴角的邪魅的弧度，也使得他本该没有温度的声音，彰显出些许柔情来，“别怕，是我！”

    “你……”

    程汐刚想问点什么，却被冥真制止了。

    “嘘！别说话！”
------------

016 阴气森森的幽谷谷主

﻿“哼！”无白的冷哼声响在头顶，膀上一疼，两人被他扣住上臂拎了个凌空。

    “算你们倒霉，一个是命不好，长了只蓝眼睛；一个更背，祖上福薄，竟投胎做了个乞丐，老大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脏兮兮的东西了，瞧你这副鬼模样，会把你丢给霍老鬼做奴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无白自言自语着，脚下几个掠动，向前飞出数十米。私底下，他十分讨厌霍老头此人，总是无比厌恶地叫他霍老鬼。

    “唉，命不好不是你们的错，可你们非得把自己暴露出来被我们抓到，可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无白拎着两人在半空中跳来窜去，大约是觉得四下太过安静，索然无味，一路上叨叨咕咕念个没完。

    “不过，我说你这臭小子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呢？就算是乞丐，也该有原则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脏？害我我抓完你后，待会儿还得回去洗手，真是麻烦！”无白一面说着，一面毫不客气地使劲掐了程汐一把。

    程汐衣衫破败，这一掐几乎要掐下她一块皮肉来，她疼得龇牙咧嘴地却憋住了没有喊叫出来，泪珠子在眼底打了几个滚，硬是忍着没有让它滴下来。头一偏，却正好撞见冥真正歪头打量着她，程汐笑了笑，耸着鼻尖，冲他吐了吐舌头。

    冥真显然没有料到程汐会有这一动作，惑然不解间，竟是傻傻呆楞了一下。

    这一反应把程汐看得一乐，她眯眼咧嘴，嘎嘎轻笑了出来，觉得肩膀上的掐痛似乎也因此淡了点。

    冥真眯起眼睛，眉梢微挑，眼底的探究之色被他完美地掩饰起来。

    转世后的品灵，似乎很不一样了。

    “到了！”无白停在一块石碑旁，冷冷放下一句话，尚未完全落地便十分随意地甩手将两人往地上一撇。

    “引路司令，我是黑宫宫主座下大护法无白，我要进幽谷找霍老，麻烦您为我引路！”无白扬长了声音，用内力将喊声灌出去老远。

    幽谷是暗冥教囚禁幽蓝人炼制幽蓝珠的禁地，通向幽谷的是一条名为回肠曲的甬道，没有引路司令带领，私自进出回肠曲的，一律按教规处置。

    在程汐快要着地的瞬间，冥真及时向她扑去，抱住她就势打了个滚，这才避免了她直接磕在地上。程汐正要开口说谢谢，话到嘴边却被一声嘶哑的咳嗽声梗住。

    抬眼顺着咳嗽声望去，程汐不由眯眼，甬道口喷射出一大片明晃晃的亮光，绿莹莹蓝幽幽的，纤尘在光线中飞舞，给人一种光线在涌动的错觉，仿佛那些亮光是从深邃的长道里滚涌出来似的。拐杖杵在地面上发出暗沉低哑的磕碰声，夹杂在深沉的咳嗽声中，顿显阴森，蓝绿光芒里，缓缓显现出一个伛偻着身子，发须灰白的老者形象。他颤颤地朝着三人蹒跚而来，一声灰衣，有些脏乱，也有些破败，一束斜长的刘海，盖住了他半边脸。

    他的一条腿是残废的，以一个奇怪的弧度扭曲着贴在长拐杖上，每颤巍巍地走出一步，他把住拐杖的手便哆嗦一下，身子也随之摇摆起来，嘶哑的咳嗽声便立即紧接着从他颤抖不已的嘴唇子里滚冒出来。

    只见他本在百米之外，只微不可见地迈动了几步，却已逼到眼前。

    这不是引路司令，这是幽谷谷主，霍老头。

    程汐慌乱别开视线，借着冥真的手，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

017 拜托！我可是女的！

﻿“呀！霍老，真是巧了，我正求着引路司令带我进去找您呢！可巧了，您老就出来了！”无白极快地换上一张笑脸，撇下两个小孩，上前迎向霍老头，“哎呀，霍老啊，真是好些日子没见您啦！小的今天来是给您送礼物来啦！你看看，这两个人都是我们老大孝敬您的！”

    面上笑容越来越甜，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无白谄媚无比地弯腰上前搀住霍老头。

    “您看左边那个，那个小孩是幽蓝人，虽不是纯种的，但是也有一只眼睛是湛蓝色的，我们老大一看见这小孩，当下就想到您老啦，催着小的马上给您送来呢！”

    霍老头未做声，只掀了掀松垮微肿的眼皮，面上肌肉抽了抽，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无白脸上笑容微僵，“嘿嘿”干笑着，又抬手指向程汐，“霍老，您再看那边那个，虽然瘦了点脏了点，但是，一看他就是个能吃苦的小孩儿！我们老大说了，那小子就给您老做奴人了，您老这边干那活儿的人不是一直都很缺吗？这小子绝对能干！嘿嘿！”

    霍老头没有出声，视线掠过冥真看向程汐，上下打量着，好一会儿没有移开视线，浑浊朦胧的老目里飞闪过几道精光，程汐被他看得寒毛直立，连忙往冥真身后躲去。

    无白见此，登时笑得愈发谄媚，颠颠跑向程汐，把她拽到霍老头面前，“霍老，您看，您仔细看看，这小子的身子骨壮实着呢！一看就是个很能干的孩子！”

    程汐抽了抽嘴角，无比鄙视地白了无白一眼，这你也能看出来？她心里一阵好笑，但下一秒，却立马笑不出来了。

    因为无白说着说着，毫不客气地抬手在她胸膛上拍了拍，又顺便捏了捏她瘦弱无骨的肩膀。

    轰！程汐的脸腾地烧烫起来，若不是她脸上的黑炭深厚异常，这种温度，定能爆射出火红的光芒来！

    拜托！她可是女的！

    总叫她小子小子的，她也就忍了，妈的！这回居然还拍她胸部！她郁闷了！她现在虽然变小了，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的啊！虽然……虽然貌似现在大家都以为她是男孩儿。

    恶狠狠地瞪住无白，程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成拳头，斜眼睥睨着无白恶心媚笑的嘴脸，浑身猛一颤抖，恨不得一拳盖在他那张恶心谄媚的臭脸上！

    “呵！”

    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闷声笑了出来。

    无白愣了愣，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急忙又伸手扶住霍老头，“嘿嘿，就怕霍老您不喜欢呢！您这一笑，小的心里就踏实了！”

    霍老头敛笑，瞟了无白一眼，握着拐杖的手扭了几下，鼻子里哼出“嗯？”的声音。

    无白急忙松开两手，讪讪地交叠在身前，来回搓动着，眯眼腆着脸“嘿嘿”直笑。

    “咳咳……”霍老头掩嘴低低咳嗽了几声，拐杖往地上跺了跺，哑声道：“人留下吧，你可以走了。”

    “哎！呵呵！”无白搓着手，笑着直点头，脚尖擦动了加下，却一直没有迈动步伐。

    霍老头“哼”了一声，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丢向无白，“替我谢过你们老大。”
------------

018 呃……我是捡垃圾的小黑奴

﻿无白飞快伸手抓住纸包，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往里张望了一眼，眼珠子立马瞪得滚大，眼底爆射出一束束无比贪婪惊羡的光芒。喉结滚动了几下，他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讷讷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又让霍老您破费了，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老大就是聊表心意罢了，这……嘿嘿……”

    他说着带着一脸猥琐谄媚的笑容抬起头来，眼前却哪里还有霍老头的身影？人家早就带着程汐和冥真走了。

    无白抬臂揩了揩嘴角的哈哒子，毫不在意地垂下头去，嘴里啧啧赞叹着，将纸包重新包好：“唉，居然是碧云丹和赤火珠，这臭老头子，今儿个可真是敞亮了！平日里，光要他炼一颗碧云丹，他就要收三百两白银，没想到今天随手送他两个小娃娃，他还多给一颗赤火珠……”

    暗冥教是云瑞国太后囚困幽蓝人炼制幽蓝珠的地方，秘密建造在天山山脚某处深林地下。霍老头负责看管暗冥教里幽蓝人，他精通雌黄之术，原是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但不知怎的，毁了一条腿不算，还屈身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给人做起手下来。

    虽然在暗冥教里，他地位不算太高，但从没有人敢小看了他。事实上，非但不敢小看，反而处处巴结，为的就是他手里炼制出来的一堆灵丹妙药，像碧云丹、赤火珠之类的，都是一颗就能提升好几年功力的灵丹又或者是能解百毒的妙药！

    练武之人，自是希望自己修为大增；而人在江湖走，岂能不挨刀？手里若没点好药，又怎么能留得住命继续挨刀？是以，又有多少人能抵得住“霍老头的诱惑”？

    霍老头可比老三和无白要好心多了，人家带着程汐和冥真走的时候，是用手臂一左一右夹抱着的，当然，这也不会特别舒服，但绝对比抓着衣领或是扣着手臂要强上百倍！

    所以，程汐才敢在路上开口和冥真说话，她觉得吧，这个霍老头虽然长得老了点，恐怖阴森了点，但心肠肯定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不过，这只是她现在的想法，很快，她就会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天真烂漫的想法而呕地接近内伤，说不定悲愤之余，还会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你叫什么名字？”程汐咧嘴，尽量使自己的笑容表现地甜美一些。不过，她不知道，她脸上全是黑炭污垢，无论她怎么努力，一张黑兮兮的小脸上露出的笑容，除了滑稽难看外，绝不会有半点别的感观。

    不过冥真是不会暴露出自己的鄙夷的，尽管他已经在心里把程汐嫌弃了几百万遍，但当他面对她时，脸上绝对还能依旧从容地保持住优雅温柔的淡笑。只见他幽蓝色的眼眸子里亮光一闪，嘴角微一上翘，无比诚挚地对程汐绽开一个笑颜，“真，我叫做真。”

    “真？”

    只有名没有姓吗？

    程汐歪着脑袋打量着冥真，由于霍老头是一左一右夹抱着两人的，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距离十分接近，近到程汐可以看见冥真蜷曲着的睫毛，以及那只幽蓝清澈的蓝眸子里倒射出来的一个模糊的小脸孔：虽大眼明亮，笑容甜美，却是一头爆炸式乱发，且满脸乌黑，衣衫破败，整个一捡垃圾的小黑奴。

    程汐愕然，别告诉她，这个人是她？眨巴眨巴眼睛，蓝眸子里的小人也跟着眨巴眨巴眼睛。

    哦！天呐，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银翼说的没有错，她目前这副模样还真的是很糟糕，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笑容瞬间就焉了，程汐尴尬地假笑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道：“我叫做程汐。”

    她现在可算明白那个白发帅哥看着她的时候，为什么要笑了，他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郁闷！敢不敢有人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会到这个地方来，会钻在这个小破孩的身子里？然后，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

019 霍老头的鸟屋

﻿没一会儿，霍老头就将两人放在了地上。

    程汐左右一看，发现所在之处是个建在树杈上的木房子，并不太大，整个房子只有一间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小木桌，一把没有把手的椅子，还有一张铺地十分整洁却小的夸张的床。

    她正看得起劲，却被几声重而急促的咳嗽声引去了注意力，那咳嗽声尾声拖得老长，一边颤抖着，一边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艰涩地就像是卡带了的收音机。

    霍老头坐上椅子，侧头捂住嘴，极力遏制咳嗽，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地扫向程汐和冥真。

    冥真一脸警觉地望着霍老头，挪步贴到程汐身侧，攥住她的手，身子微侧，拦在她面前。

    以他几事轮回所获得的情感经验来看，女人在惊悚害怕的时候，往往特别无助，这个时候，若有人能给她点温暖，她绝对会感激在心，并极有可能动心。

    果不其然，见冥真有要保护自己的意思，程汐顺理成章地拉住他的衣袖，躲在了他身后。

    冥真嘴角的弧度很优雅，并夹带着满满的自信，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如若品灵在苏醒之前对他动了心，那么，他的满盘计划，就都皆大欢喜了。

    咳嗽声渐渐稳定淡去，霍老头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揩了揩嘴角和手心，那犹如X光线一般犀利的眼神依旧黏着在两人身上。

    程汐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四肢虚软，艰难地扭了扭脖子，别开视线。

    霍老头坐直身子，依旧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两人，只是看着看着，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眸却逐渐变得朦胧浑浊起来。

    当年巫祖归西之前，抓着他衣襟硬是撑着一口气，逼出六个字的那一幕，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是历历在目。

    九年，魂归尔侧！

    而今日，九年之期已到，正是巫祖预言的品灵仙子神魂归位之日！九年了，他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残躯，等了三千多个日子，日日夜夜心心盼念的不就是今天吗？

    只是，今日教里今日新进的二十七个小孩可全是男孩啊！品灵仙子不该是个女子么？

    不过，也不一定，品灵仙子的真身乃是一朵品灵花，品灵花是雌雄共体的花，这一转世之后，仙子由女变成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从某种方面来说，眼前这两小子可以算是新来的一批小孩中比较突出的了，银翼将两人送给他，也算是符合预言里所说的归他身侧。

    只是，究竟哪个才是品灵仙子魂归之人，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火炎说魅姬挑走了一个小子，那个小子又是何人？他会不会才是魂归之人？不然，眼高于顶的魅姬又怎么会唯独挑走了他？

    霍老头哑声低叹，闭了眼睛，抬手揉按眉心。无奈，他不懂阴阳之术，身前这两人，他虽尽力去看，却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有何处异于常人，唉，这品灵仙子魂归附身之人的玄机究竟在何处？
------------

020 别乱动，你的手不干净

﻿又是一声叹息，忽的，霍老头原本灰黄发白的脸涨地通红一片，两眼嚯地睁开，一声惊雷般闷重的咳嗽声迸出喉咙！

    这尖锐揪心的声音，如同老式拖拉机启动时爆出的轰隆声一般，刺得人耳膜麻痛，心神俱颤！

    程汐被这突响惊了一颤，继而见霍老头咳得声嘶力竭，心中顿觉不忍，就冲着霍老头一路过来，没有欺负她的份上，她也不能这么冷血地看着他那么痛苦地咳嗽却袖手旁观，况且他还是个老人，咳得都快要死过去的老人。

    程汐颦眉，欲要上前一步，冥真却抓紧了她的手腕，五指紧收，力道微重，似在警告她不要冲动。程汐回头，视线落在冥真冷冽清寒的眼睛里，心中不由一紧，皱起眉头对他略一摇头，挣出手来，快步走到霍老头身后。抬起手来却又僵在半空，程汐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见霍老头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这才不轻不重地为他拍起后背来。

    “那个……老伯……你要不要喝点水顺顺？”

    程汐说完，心里咯噔一下，怔怔地望着她一落手，印在霍老头灰色衣袍上的黑手印，手脚猛地一颤，随即变得酥软起来，心中一阵发虚。

    嗷呜！妈呀！她忘了！她忘了自己现在全身黑乎乎的了！

    这个什么霍老的，看上去似乎还蛮温和的，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就跟她较真吧！程汐自我安慰着捏了点衣袖，轻轻往黑手印蹭了蹭，谁知，越蹭越脏。傻了，真是傻了，她怎么没发现呢？她的袖子也不干净啊！

    这下怎么办？程汐傻眼了，思忖了须臾，连忙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神态自若地继续为霍老头拍背。

    冥真抿唇，暗暗憋住笑意，走到木桌边，一晃桌上的水壶，发现还有点水，便倒了一杯出来，递给霍老头。

    “老伯，喝点水吧。”

    冥真牵过程汐的手，手上自然也不干净，递到霍老头眼前的那只拿着水杯的手上，几道深深的黑印子就贴着杯沿。

    程汐盯着冥真的手，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滴下。

    兴许是程汐的拍抚起了效果，霍老头的咳嗽稍有消停，他接了杯子，饮了一半，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程汐瞪大了眼睛，手里动作不由一顿。

    霍老头的双目似乎有些昏花，手也抖得厉害，杯子没放稳，在桌上打着旋，洒出不少水渍来。

    冥真连忙伸手把杯子扶正。

    霍老头挥手示意程汐停手，缓缓站直身子，“名字？”

    “我叫程汐。”

    “真。”

    “会爬树吗？”

    程汐和冥真诧然相视，程汐未置一词，倒是冥真眉心一皱，低低“嗯”了一声，霍老头于是看向程汐。

    “呃……这个我不太会。”程汐尴尬地垂下头，两手交叠在身前，来回揉捏起来。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她带下去，然后在树干边上等我。”霍老头面无表情地对冥真丢下一句话，转过身去，顾自掀起床板，不知在翻找什么东西。

    冥真没有多说什么，十分自然地拉过程汐，让她趴在她背上，察觉到她微有僵硬，他情不自禁地钩唇邪邪一笑，但说话的时候，却是一脸正经，“别怕，我爬树很厉害的！”
------------

021 我可以掐掐你的脸吗

﻿对方明明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孩，可当程汐贴着他的后背的时候，她的脸分明是红了，甚至心跳也有些加速。不可否认，冥真长得很俊美，尽管他还很小，可是坚毅的轮廓下却毫不掩饰地泄露出魅惑的意味。

    这一晃神间，冥真已经出了木屋，攀在树干上，一步一步向下滑了。

    “搂紧我的脖子！”

    冥真的喘息微有点沉重，但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依旧保持柔和。艰难支持中，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憋恼，凡人就是凡人！背个小孩爬树也这么累！

    “哎！”程汐听话地紧了紧胳膊。

    好在这树虽粗壮但却并不高，冥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在力气没耗完之前，勉勉强强地把程汐弄到了树下。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太胖了……”程汐见冥真惨白着脸，一副力竭的模样，心里愧疚极了。

    其实，壹塑的泥人是标准身形，虽然比因为要逃亡而吃不饱饭所以饿地瘦细的冥真要胖那么一点，但是，也不会胖到哪里去。

    冥真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待心率稍稍有所恢复后，才温柔地摸摸程汐黑乎乎的脸袋，笑得温和极了，“你不胖，是因为我没吃饭，所以没力气了。”

    她的脸很脏的！程汐下意识要躲开，可是不知怎的，却生生卡住了没动。

    冥真的脸就在她眼前，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他的脸颊不再灰蒙惨白毫无血色，而是粉红雪嫩一片，额头上也蒙着一层细汗，一黑一蓝两只眼睛里荧光闪闪的。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亮了，霍老头这个幽谷虽四处皆是山崖石壁，但却是露天的，晨曦的阳光柔柔地洒在他脸上，给他蜷曲的睫毛罩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贴近了瞅，就像一把打开的金色折扇，对着你轻轻地摇摆不定。

    这小子，长大后绝对会成为很多家长的心腹之患，哦不！也许现在就已经是心腹之患了。

    程汐低低一叹，面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她的弟弟，比他可能要大上一两岁吧，已经念小学四年级了，也这么可爱，这么俊俏，她总喜欢捏他的脸，滑滑的，特别粉嫩。可是，现在她却再也捏不到了……

    “我可以捏捏你的脸吗？”

    程汐几乎是不自觉地就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以后，冥真还没有做出反应，但她自己却先是红了双颊。

    哦！天呐！她一定是被这个借尸还魂案整蒙了，这么赤裸裸地充满着挑逗意味的话，她居然一张口就滑出来了！

    冥真打量着低头揉捏衣角的程汐，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起来，嘴角轻轻扯动了几下，噙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若是程汐现在抬头看一眼的话，她一定会惊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眼前这个一脸邪笑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可爱做上联系！

    “当然……”

    冥真话说一半，一叠黑色衣衫从天而降，正好罩在他脸上，把他下半句话堵回了喉咙。
------------

022  一起洗澡吧

﻿“很好，才认识不一会儿就已经这么熟络了，很好……很好……”霍老头从树杈上跳下来，拐杖点地，站住身形，瞧他那一脸闲适的表情，好像刚才咳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他似的。

    程汐听不出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里，到底藏了些什么深意，是褒还是贬？只好低头不语，帮着冥真把落在他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分了一些抱在怀里。

    “在我这里的人都要统一穿一样的衣服，这衣服就如同你们的铭牌一样，代表着你们的身份，如果你们想要平安无事地在暗冥教里生存下去，就得把这身衣裳保护好了！”

    这是霍老头一口气说完，却没有咳嗽一声的最长的一句话，大概真是程汐适才的拍抚起了效果，他这会儿说话时感觉喉咙没有那么痒动了，咳嗽也少了些。

    霍老头别有深意地瞄了程汐一眼，“往左走百米，拐向右边的小路再走百米，有个水潭子，给你俩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回来这里。”

    说完这句话，霍老头的脸有些潮红，他拍了拍胸脯，身子一动，又上了树杈，几声沉闷的咳嗽声从树顶上传下来，枝叶被震得“哗哗”抖动。

    程汐翻了翻手里的衣服，张嘴做了个“哇”的口型，再抬眼左右看去，发现四下寂静，除了她和冥真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们过去吧！”冥真把衣服卷了卷，夹在腋窝下，十分自然地拉过程汐的手，牵着她往水潭子那走。

    程汐低低“哎”了一声，瞥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低头抿唇笑了起来，心窝里顿觉暖腾腾的。

    这小子真像样，非但不嫌她浑身黑乎乎脏兮兮的，还对她照料有佳，别人是出门遇贵人，她这是重生逢好人呀！

    到得水潭子，两人把衣服放在干净的石块上，见程汐揪着衣襟呆愣愣地望着水面却不动弹，已经脱了一件外衣的冥真笑着问：“会泅水吗？”

    “泅水？”程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有些不明白它的意思，见冥真指着潭水，便猜想可能是游泳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答，“我就会一点点，不是太会……”

    是的，她真的只会一点点，刚学了点蛙泳，要不也不会救上来弟弟却把自己淹死了……

    这个时候，冥真已经脱完衣服，开始解裤腰带了。程汐瞪着他平板似的胸脯，面颊倏地一烫，急忙扭过头去。

    “不太会的话，你就在潭边洗吧，里头水深，千万别过去！”

    “嗯。”程汐背对着冥真点头，身后传来“噗通”的声音，冥真已经下水了，一时间水声哗啦四起。他似乎游得很好，噗啦啦的水声听上去非但不杂乱，反而带着些优雅的旋律。

    “你怎么还不下来？”

    冥真从水下钻出一个脑袋，那只蓝宝石似的眼眸晶亮亮地闪着光芒，水珠子顺着他光洁的面颊四散滚落，好似他的肌肤太过滑溜所以停不住水一样。

    “马上！马上就下来，我只是有点怕冷！”

    “嗯，那你快点吧，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哦，知道了！”

    程汐急急扭头喊了一声，视线正好触及冥真一个扭身又潜下水去，小麦色的背脊，以及乌黑发亮的发束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

023 可恶的肚兜，为什么解不下来？！

﻿一想到待会儿自己也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脱得光溜溜的，程汐心里不由一虚，飞速扭回头来，面颊竟有了些绯红，嘴里却安慰似的小声嘀咕起来：没什么好不自在的，就当是和弟弟一起游泳呗！反正，他看上去比弟弟还要小几岁呢！而且，这周围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她现在又还只是个小孩儿，这具身子还那么小，连发育都没开始，一起游个泳罢了，不算吃亏的！

    一番自我安慰后，程汐心里坦荡多了，大大方方地脱了外袍，脱到里面那层的时候，她忽的飞快顿住动作，面颊又红了个透，急急忙忙捡起外套，捂在身前。

    仰脖一看，冥真正背对着她游向水潭中心，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头的样子。

    程汐咬了咬牙，扭过身子，眼一闭牙一咬，飞快地掀开外袍，再迅速剥下亵衣，最后又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欲将那个令她脸红的红色肚兜扯下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心慌意乱了，原本肚兜只打了个活结，很容易就能脱下来的，可她却偏偏扯错了绳子，把活结活生生拉成了死结！

    哦！天呐！

    程汐的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冷汗迅速爬满额头，背部肌肉猛地一抽，浑身紧张地又热又湿。情急之下她不由加重了力道，也越来越心急慌乱，手都开始抖起来了，但结果却是非但没解开死结，还把结抽得越来越紧！

    啊！可恶！为什么解不下来？程汐简直要疯了！她累得气喘吁吁，偏偏还不敢回头看一眼，就怕和冥真撞个尴尬的四目相对。时间越久，她越紧张，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后颈的寒毛已经齐齐倒竖起来了，她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冥真就在背后直勾勾地看着她似的！

    冷汗嘀嗒嗒流下来，程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再呼吸。

    别着急！别慌！还有办法的！解不开……那就……那就脱下来！

    是的，解不开，还可不脱下来不是？

    柳暗花明了！程汐迅速睁开眼睛，先飞速把头从系在脖子后的丝带圈里钻出来，然后再把整个肚兜像脱裙子一样从身上剥下去。

    脱完肚兜，她急忙向后一看，水潭表面一个身影也没有，几个涟漪荡地大大的。

    太好了，看来那小子恰好潜到水底去了！

    程汐软软吁了口气，急忙把肚兜随意一团，藏到一块石头下，又找了块颜色稍暗的石头放在上面做了个记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脱了外裤，但是亵裤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脱的，看冥真还没有露出水面，她急忙抱着胸跳进水里。

    潜在水底的冥真睁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注视着那个扑通入水的身影，腮帮子微微鼓着，徐徐从嘴里吐出一串气泡，边吐气边扬起了嘴角。

    其实刚才他不小心回了个头，刚好撞见那个傻女人在揪自己的红肚兜，真是可笑的蠢女人啊！居然连个肚兜都解不明白！

    转世之后的品灵活生生就是个笨蛋！

    冥真这般想着，嘴角的弧度逐渐弯曲成一个嘲讽的形状，踩着水如游龙般展开一个华丽的旋身，慢慢浮向水面。
------------

024 天杀的臭小子

﻿“哗——”一颗头颅蓦地破水而出！

    冥真湿漉漉的脑袋嚯地出现在程汐眼前，程汐本就心虚连连，还未完全缓过神，这一突变把她吓地脸色刷白，差点没惊跳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急忙往下一蹲，把身子全埋在水下，除了头颅，连脖子也没有露出来。

    龇着白花花的牙齿，程汐笑得好勉强，“你……你在水下憋了多久？不会难受吗？”

    “嗤——”由于溅了水，程汐原本黑乎乎一片的脸，晕开了深浅不一的颜色，看上去花猫似的乱起八糟，冥真瞥她一眼，笑出声来。

    又或者是见自己蓄意的恶作剧真的吓到了程汐，他笑得很开怀，爽朗清脆的声音借着贴着水面扫过的风，像涟漪似的四散开去。

    他笑得是那样地肆意，那样地毫无忌惮，身子剧烈地前俯后仰，两眼微眯着，但幽蓝色的眼眸里却是晶亮一片。

    程汐呆愣愣地望着他，微微长大了嘴巴，一脸不知所措。

    “你……你……你真是太可爱了！”过得半响，冥真似乎终于笑够了，又或者他笑得没有力气了，于是渐渐消停住了，软软地搭了一只胳膊在程汐的肩膀上，伸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先把脸洗洗吧，像只花猫似的！”

    由于程汐身子压得低，视线所及，她只能看见他张张合合的嘴。在水里呆得久了，冥真的嘴唇微微有些发紫，但不知为什么，程汐看着那紫却觉得很自然，好像他的嘴唇本来就该是那种颜色似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冥真正掬水替她洗脸，温软的手指滑过她的眉梢，又扫过她的双颊，最后停在她的下颚处反复摩挲。

    程汐看着距离她的脸不足五公分的脸，心跳猛一停滞，然后却发了疯似的剧烈跳动起来。

    天呐！这个天杀的臭小子，他怎么可以把他这么完美、这么俊俏的脸贴得这么近？

    “啊！你洗完了吗？让我自己来好了，我很快的！”程汐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急急扑打着翅膀逃出猎人的桎梏。

    她深吸了一口气，钻进水里，胳膊颤抖着微微抽搐，双手粗鲁而又匆忙地摸过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冥真的手在水面上停了须臾，邪邪钩唇一笑，视线十分随意地扫过已空无一物的眼前，扭身朝岸边游去。

    直到憋得肺要炸了，程汐才探出水面，一面张开五指抹去脸上的水，一面艰难而用力地猛吸气，往岸上一看，冥真已经在穿衣服了。他背对着她，散着头发缓缓套上那身纯黑的衣服，阳光打在他泛着水渍的头发上，蒙上一层炫目的金光，水珠子顺着发梢滴落，闪出晶莹的亮光。

    那身乌黑远看着毫无特色的衣服，随着他缓慢而优雅的穿着姿势，被他慢慢穿好，略一拉衣摆，轻轻一拂身后的湿发，再抽紧腰际的黑皮带，那身黑衣逐渐完美地贴合起他的身子来。他缓缓转过身来，身上的黑，面上的雪白，左眼的幽蓝深邃，唇瓣的淡紫色，四样感观冰冷的东西奇妙地组合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谐调，好像……好像他一贯就该是这副模样，全身隐隐爆射出一种阴暗的森然感，冷漠而又魅惑。
------------

025 不可逼视

﻿程汐愣住，冥真却在这时对她展开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汐，我想，你快点洗比较好。”

    这个时候这样温和的笑是多么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可偏偏，他就那样子笑了，如此一笑，他身上那股地狱般幽森的气息立马烟消云散开去，仿佛刚才程汐看到的不过是幻觉一般，他是祥和温暖的，而不是阴冷幽黯。

    “是！我马上！”程汐猛地一惊，迅速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什么，急忙又沉下水去，开始清洗揉搓身上其余部位。其实，脱衣服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这个身子，除了脸和头发比较糟糕外，其余有衣服遮盖的地方还是蛮整洁的。

    随意把别的地方洗了洗，然后程汐开始处理她的头发，手里没有洗发水之类的东西，这个头发要洗干净就有点麻烦了。

    把整个脑袋埋在水里，泡了好久，又是揉又是搓的，捣弄半天终于把那一头爆炸成大蘑菇形状的头发泡软了，也理顺了。

    看洗得差不多了，她把头发全捋到胸前，长至腰际的秀发勉强算得上是块小型遮羞布。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把裸体呈现给一个年龄才是自己一半的小男孩看呢？

    程汐这会儿又忘了自己的身子还只是个小孩儿大小。

    扬起脖子往岸上瞅了瞅，冥真侧对着她端坐在一块岩石上，黑绸缎般靓丽的秀发散披在肩膀上，随着微风轻悠悠地翩飞着。

    从程汐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线条尖滑的下巴和饱满光洁的半个额头，阳光打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而高贵的金光，使他全身散发出一种不可逼视的超然气息。他嘴唇的颜色已经恢复红润了，阳光亦使得他身上的黑，折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种森冷的冰寒顿时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到。

    大约是听到了水声的变化，冥真悠然转过脸来，淡笑着说：“咱们时间不多了。”

    “哎！我马上就好！”

    程汐连忙把视线错开，着急忙慌地从水里出来，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低头往水里看了看。

    水面上涟漪还在晃动，一张微带惊诧的粉嫩小脸随着水波荡漾，轻轻抖动着。

    看着这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程汐因紧张而跳得飞快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幸好长得和自己原来模样一样，否则，她该别扭死了！

    再臭美地左右照几遍，程汐笑眯了眼，这张小脸洗干净后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呐！我程汐居然还是这么可爱，这么迷人！

    哦呵呵呵呵！程汐咧嘴笑了会儿，顾不上淌水的头发，也不管身上还全是水渍，飞快淌水上到岸上，见冥真正好别开视线没有看自己，来不及管身上还滴着水，她急忙捡起石头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穿好上身衣物后，才红着脸剥下湿漉漉的亵裤，飞速套上干净的黑裤子。

    霍老头眼力很好，给程汐的这一套衣服长度以及大小都刚刚好。这身黑衣款式简洁大方，整套衣服除了领口与袖口处绣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外，其余面料皆是纯黑且半点花色也没有。这样的衣服给程汐这般年纪的小孩儿来穿，不免显得有点过于阴沉了。
------------

026 干点什么

﻿一抽腰带，再绑好袖口，程汐没等头发稍干一点，就急急忙忙找到霍老头给准备好的黑色布条把头发高高束了起来，标准的古代男士发型。她刚才洗澡的时候就想好了，既然大家都把她当男孩儿，那么她不如顺水推舟做个男孩儿得了，且不说在这个不知名的时代里，女人的地位到底如何，至少她现在在这个诡异的什么暗冥教里，肯定是做个男孩儿比较保险。

    扎好头发后，程汐挺了挺胸脯，故作派头地转过身去，朝冥真扬眉一笑，“怎么样？本少爷这身打扮像不像个厉害的江湖侠客？”

    冥真扑哧笑了，从岩石上跳下来，也取出黑色布条把半干的头发随意绑了起起。

    “收拾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走吧！”

    程汐低头一看，冥真原来的衣服已经不在地上了，想来他可能已经处理好了，于是瞥向自己脱下来的破衣衫，又扫了自己做标记的石头一眼。思忖片刻，她决定还是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拿那个小肚兜，于是俯身挖了个小坑把破衣衫往里一埋，填好土后道：“嗯，好了，走吧！”

    冥真点头，随手拂了拂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在前头。

    两人刚到树下没多久，霍老头就像一阵黑风似的从树顶上刮了下来。这回，程汐注意到了，他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伯，我们回来了！”程汐仰面冲着霍老头笑得甜滋滋的。

    霍老头只微微掀了掀眼皮子，仰面一望已是大亮的天色，拐杖“咚咚”在地上跺了几下，哑着嗓子喃喃道：“天亮了，该动动身子骨了……”

    程汐嘴角的笑容依旧烂漫，大约是发现自己样貌没有改变，她现在心情十分愉快，眨动着俏皮的大眼睛，脆脆地问：“老伯，咱们要干点什么？”

    霍老头转过身来，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冥真一眼，又看了看聒噪的程汐，缓缓垂下头去。额头上的褶皱深了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目里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层霜。

    “老伯？”程汐笑眯眯地又问。

    霍老头皱了皱眉心，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几声，突然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一般，嚯地抬头望着程汐，“你，过来，站到树干边上。”

    程汐笑着点头，十分配合地跑过去站好。

    “然后呢？”

    “把你脚边的铁片绑在脚脖子上，一脚绑五片。”

    程汐眨了眨眼睛，瞄了瞄一脸淡然的冥真，又瞄了瞄面色肃然的霍老头，弯眼又是一笑，“好啊！”

    她说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捡起铁片掂了掂重量。妈呀！程汐偷偷吐了吐舌头，这一片起码有两三斤重吧！一片就这么重，那绑个五片，还能走得动路吗？

    抬眼看了看霍老头，程汐暗自琢磨着要不要往腿上绑？看这个身子的大小，应该也就十岁左右，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儿带个这么重的包袱，会不会太狠心了点？
------------

027 老头，你想干什么？

﻿霍老头掩面低咳几声，提起拐杖捅了捅木木站着，不动也不出声的冥真，“你也过去，一腿绑六片。”

    冥真挑眉，并不像程汐那般言听计从，反问：“为什么我多一片？”

    “因为你比我长得高大呀！哈哈！多一片才显得一视同仁嘛！”霍老头没有说话，倒是已经着手开始绑铁片的程汐笑眯眯地插嘴。

    冥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学着程汐的样子，坐在地上开始绑铁片。

    “绑完了吧？接下来，看我做一套动作，然后学着做，要记清楚了，我只做一遍，如果没看清楚，或者学得不到位的话，别怪我狠心，我是会惩罚你们的！”

    霍老头说完，弓起身子又是一番咳嗽。

    程汐想帮霍老头拍拍背，微一动脚，却发现这会儿要提腿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费了半天劲儿，也只往前走了几步，以这个龟速，走到霍老头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程汐撇嘴，讪讪地将微抬起的脚放回地面，连连点头做乖巧听话的模样，“嗯！嗯！我们会仔细看的！”

    这个古怪的病老头，他要干什么？

    程汐有些疑惑了，脑海里忽然想起行迹古怪的七鬼，妖媚毒辣的蒙面女子魅姬还有那个阴气森森的银翼。在看四周，虽光线明媚，却静的可怕，那些茂密幽绿的树丛里，总有股森然的气息在浮动，凉风从脖颈处刮过，身上残余的水汽被猛地一蒸，冷得刺骨，程汐身子一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这个诡谲的地方真叫人浑身不自在！

    望着捂嘴咳嗽不已的霍老头，程汐忽然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家伙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脑门一烫，她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扭头望向站在身侧的冥真，冥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微微蹙眉，对着她柔柔一笑，像是在做无声的安慰。

    霍老头终于止住咳嗽了，把拐杖往地上一跺，哑声道：“看仔细了！”

    程汐连忙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霍老头以拐杖为支撑，断腿贴合在拐杖上，曲起健康的那条腿，身子前倾往前扑去，与作为支撑的腿始终在一条直线上，在离地越半米高左右时顿住，将腿由后向前翘起，直至将要点到后脑，停顿了片刻后收回腿来，站直身体。

    之后，又将腿伸直向上翘起，腰身向后弯下，直到整个人弯成一个拱桥型，腿翘起的高度与腰身相切，然后又是收腿，站直身子。他所说的一套动作，这样就算完成了。

    整个动作，他作为支撑的拐杖没有挪动半分。

    好……好软的身子哦！

    这个明显已经年过半百了的老头子居然能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像看杂技表演一样呀！

    程汐滚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套动作倒是不难记住，说白了就是两个姿势罢了，一前曲，一后仰，可是……可是她的小蛮腰好像没有那么软啊！更何况，她还绑了这么重的铁片，走路就很难了，更别提把腿翘这么高了！
------------

028 做满了才能吃饭

﻿“咳咳……看清楚了没？两腿轮换着来，吃午饭前，每条腿做三十次，做不满的话，午饭就免了……咳咳……我会在树顶上看着，有偷懒和欺骗的话，晚饭也免了……咳咳……”

    做完这一套动作后，霍老头的脸色有些煞白，他边咳边说，把事情交待完后，用拐杖猛地一跺地面，借力上了树顶。

    程汐仰面望着头顶扑簌簌晃动着的枝叶，嘴角不由抽了抽，半响过后，只听她幽幽地问：“真，你说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程汐将声音压得极低，对冥真做了个鬼脸，又抬头望着枝叶震颤的树顶，脸上是小心翼翼的表情。

    冥真耸了耸肩膀，两个嘴角向下一撇，做无奈不可思议状。

    “动作记起来倒是不难，可是……我觉得好难做啊！而且，要做三十个，会不会太多了点？”

    程汐的脸皱的像个包子，低头检查自己现在的身子，看样子还挺小的，筋骨应该还不至于太硬，下腰也许难不倒她，但是，要在绑了这么重的铁片的基础上，把腿抬这么高，那绝对是个天方夜谭级别的神话！

    程汐的纠结地又抬头看树顶一眼，对霍老头要求他们做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感到匪夷所思，他是寻开心，还是别有用意她不想知道，她就想知道她到底能做几个。

    “我估计，我就能做个十来个。”

    “嗯，是有点难，不过还是要做做看的，也许做起来没那么难也不一定。”

    冥真撇了撇嘴，尝试着在身子不动的情况下将腿抬起来，努力了半天，勉勉强强倒是可以抬起一些，但要完成整套动作怕是还有不少难度。

    程汐慢腾腾地挪了几步，咬牙使劲踢了踢腿，大约抬起十几公分的高度便觉得吃力异常，她不死心，又换另一只脚，来回折腾了几遍，累得气喘吁吁，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本就未干透的发丝着了汗渍，全耷拉下来，黏在脑门上，黏糊糊的。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罢了，你能指望她有多大的力气？程汐焉焉地跨下肩膀，嘴里凉凉地飘出一句话：“我觉得，咱们吃不到中饭了……”

    “试过才知道，也许没那么难，我先试试看。”

    冥真不冷不热地笑了，脑门子上晶亮亮的，几缕汗水拧成一股，顺着额角滑落。

    他已经开始做完前扑的动作了，虽不十分地道，但也差不多可以算是完成了。然后他站定身子，腿肚子不可避免地晃动了几下，微一停顿，又开始下腰。

    “哇噻！你太厉害了！”眼看着他整个身子慢慢地下去了，程汐又惊又喜地连连鼓掌。

    她哪里知道冥真的难呢？他的腿肚子实际上晃悠地很厉害，虚弱地直打颤，腰后的神经因为他强硬地拉扯而一阵一阵地酸麻。费力地抬起腿来，却只能翘起到十几公分的高度，撑在地上的胳膊更是一直在哆嗦，腰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还有就是，他好像起不来了！

    额头的汗水滑下双颊，顺着冥真嘴角因抿嘴而陷下去的凹槽流下去，直到凝聚在下巴尖角处。

    舌尖舔到一阵涩涩的滋味，冥真扯嘴一笑，内心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堂堂一魔界君王，竟沦落到这个地步，受人戏弄玩耍，偏偏还没有半点能力反抗！

    这些都是因为谁？

    就是站在他身边拍手叫好的蠢女人！
------------

029 偷懒是行不通的

﻿冥真目露凶光，银牙猛一咬，胸口陡地燃起一股熊烈的无名火，受怒气影响，四肢顿时有一股热气走窜，一气之下，竟然一个鲤鱼翻身弹了起来！

    “哇！你太棒了！”程汐把两只手拍得“啪啪”作响，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冥真，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胸膛急遽起伏了几下，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冥真晦暗的眼神，明明内心翻腾蹈海地厉害，可面上却还是噙着温雅的淡笑。冷静，他捏紧了拳头，微笑着告诉自己，冷静。现在可还不是和这个女人算总账的时候！

    “你看，还是可以完成的，你也做做看！”

    “是吗？”

    冥真一脸柔色，“嗯，加油试试看吧，说不定我们还是可以吃到午饭的。”

    程汐将信将疑地看着冥真，他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虽然面含浅笑，可身板却显得很僵硬，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觉得他做完这套动作后是轻松的。程汐心里打起了鼓，她倒不是怕做这个动作会多吃力，怕就怕她做不了这个动作！中饭没的吃是小事，往后的日子会不会更凄惨悲苦才是叫人想想就抑郁的大事！

    只是想归想，做还是要做的。程汐握了握拳头，见冥真已经开始做第二便遍了，便强迫自己也鼓足了勇气开始做动作。

    身子下弯本来是个很简单的事，只是要单脚就有些麻烦了，再要把脚后翘到脑后那更是难上加难。为了防止失去平衡脑袋点地，程汐偷懒只弯了不到一百二十度就拉倒了，身子与腿也没有保持直线，后翘的那条腿更是因为难以抬起便简单翘了一下。

    尽管如此，她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她心里是高兴的，她觉得如果可以这样做的话，要在几个小时内做满三十个也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下腰对于小姑娘来说要简单一些，可是下完腰以后再要抬腿就有些困难了，程汐照例还是偷懒，微微抬起一些便作罢，正要翻身站起，一颗石子从树顶上射下来，不偏不崎正好打在她的肚皮上。

    就像是有人在她肚子上使劲按了一下，拱起一半的身子一下子就泄空了力气，“嘭”一下摔了个结实。

    巨大的声音引得冥真诧异回头。

    “呸！”程汐吐去嘴里的草屑，由于头发未曾干透，这一亲密接触不可避免地粘了一头的尘土和草渣子。

    “老伯！为什么打我？”程汐瘪嘴，在冥真的搀扶下万分狼狈地爬起来。

    “咳咳……偷懒的话，罚你再多做十个……”

    “啊！别的！别的！不是那样的！老伯您误会了，我刚才那个不算数的，我就是温习一下动作，我没打算把那个也算一个的，老伯，您别多加我十个，好不好？”

    程汐急忙辩解，霍老头只是咳嗽，并没有做出回应。

    “老伯——”

    程汐拖长了声音撒娇，“老伯，您要是不做声的话，我就当您同意了啊！您可不许赖皮啊！”

    又等了片刻，咳嗽声没了，但说话声依旧没有，模模糊糊地传来几声鼾声。难道，这老头睡着了？

    程汐眯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冲冥真挤了挤眼睛，“没事了，呵呵。”

    冥真心里对程汐的印象不由又坏了几分，只觉得转世以后的品灵半点仙家气度也没有，又是聒噪又是脸皮厚的可以。

    不过他面上的表情，以及的说话的态度却依旧温煦地像阵柔和的风，“嗯，没事就过来继续练动作吧。”
------------

030 品灵，是你吗？

﻿这厢程汐和冥真依旧费力地做这套诡异而损人的动作，那厢红墙金瓦的宫殿里，层层薄纱深处，一个瘦细的影子低低喊叫了一声，猛地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

    冷汗濡湿了他的亵衣，风从微开的窗户里倒灌进来，从他身边轻轻一卷而过，水汽乍经一蒸，身体的温度顿时猛降，那个瘦削的身子不由狠狠打了个哆嗦。

    又是这个梦……

    不过，这大概会是他最后一次做这个梦了。

    九百年前，发生在天山脚下的那一幕，自打他这一世有记忆开始，就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梦里，冥真扣住品灵的肩膀，双掌爆射出蓝光，情况正是紧急关头，看那趋势，似乎，他下一秒就会撕开品灵的身子！

    每每他都会被梦里那一束束四散扯裂开来的蓝光惊醒，醒后，心口的地方就是一阵良久的疼痛。

    两眼缓缓睁开，幽黑深邃的眸子里倏地闪过一道忧郁哀伤之色。

    “品灵……”微微启唇，暗哑却不失醇厚的声音缓缓逸出双唇。

    垠离钩唇微笑，慢慢靠向床头，晨曦的阳光透过翩飞的纱帘，打洒在铺着大理石的地面上，轻悠悠地晃动着，好像随风旋飞的一抹倩影。

    垠离凝望着那成金色光辉，眼里呈现出淡淡的柔情。

    品灵，我又醒来了，这一世，我能遇见你吗？我们错过了九世，这已经是最后一世轮回了……

    由于惊醒时发出了叫声，很快，寝宫的门就被轻轻打开，然后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匆匆朝内室而来。来人立在帐外，身影印在晃动的纱帘上，看身形，是个不大的孩童。

    “皇上，您是做噩梦了吗？小人给您倒杯水吧！”

    清脆却不是雅重的声音，灵动如山雀娇叫。垠离回过神来，微微有些吃惊，以往每每惊醒过来，侍从们都会问：“皇上，您怎么了？”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说话。

    于是掀开帘帐，淡淡回眸望向来人。

    只望了一眼，垠离便僵住，握在帘帐上的手指不由得震颤。

    他凝望着匍跪在脚踏上的人，那双墨玉般幽黑深邃的眼眸子忽的爆射出璀璨的亮光，僵着背脊挺坐起来，双手捏攥了些锦被，凸起的骨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眼前这个双手举着茶，温柔含笑的人，他思念了千百年，回忆了千百年，他以为他这一世又会错过她，没想到，她居然来到他身边了。

    “皇上，您别怕，小人就在您身边，您看，天已经亮了。”清文儿浅浅含笑，为垠离把散乱了的锦被重新掖好。

    垠离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使自己接过茶杯的手保持不颤抖，随口喝了一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清文儿看，心中除了喜悦还有着不少的紧张。仙人转世相貌不变，再加上来人身上带着的淡淡的，却熟悉万分的气息，他敢肯定，这人就是品灵的转世！可是，他不敢确定以至于有些紧张的便是：品灵，她苏醒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我……朕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小人叫做清文儿，是礼部尚书清子康的孙儿，奉太后懿旨进宫来给皇上做陪伴。”清文儿接过垠离手里的茶杯，抿唇一笑，晶亮的眼眸子里透着股清灵气儿，“适才殿外守夜的小公公临时被传唤出去了，所以，小人斗胆进来，看看皇上您是否有所需要。”

    垠离没有注意他后半句话，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略带惊诧地问：“孙儿？”

    清文儿不知垠离诧异的是品灵转世之后为何是个男孩儿，只当他奇怪为何没有儿子的清子康会有个孙儿，便淡笑着解释：“是的，回皇上，小人是尚书大人收养的孤儿。”
------------

031 你为什么转世成了男子？

﻿垠离只觉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痛。这是为什么？品灵，为什么十世轮回里我们只能遇见一次，而这唯一一世的相遇，你却转世为了男子？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我最终还是注定无法相守么？

    心尖一痛，垠离跌靠回床头，脑海里有一瞬的空白，心尖那份刺痛逐渐放大，眼里的亮光也飞速黯淡下来，“唔，是这样……你是清大人的孙儿……你说，你叫做清文儿？”

    “回皇上，是的。”

    清文儿跪坐在脚踏上，眉目含笑，通身带着股水一般柔和清雅的气质。回天子问话时，直视天颜是谓大不敬，是以，他在垠离发问时，飞速垂下了头颅，将视线落向雕着花的床板，这，便错过了垠离眼里的惊涛骇浪。

    垠离心中越发有些冷寒。清文儿？他自称清文儿，看来，他还没有苏醒，若是苏醒了，他又怎么可能没有认出他来，怎么可能不与他相认？

    “清文儿……清……好名字。”垠离阖上眼，慢慢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眉眼逐渐舒展开来，唇畔亦含上了一抹淡笑。

    清文儿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抿唇又是一笑，低声柔柔地问，“皇上，您要起了么？”

    “起吧。”

    清文儿低低“哎”了一声，欲要出唤内侍进来，却被垠离喊住。

    “你来吧，不要叫别人进来了。”

    清文儿愣了愣，但随即便笑着答应了，转回身子来，去取早就准备好放在一旁折叠齐整的锦袍。

    垠离下床站好，舒张双臂，任清文儿伺候，两眼微眯，嘴角微微钩翘着，看上去很是享受。

    清文儿瞅着垠离一脸祥和，又是抿嘴一笑，那股温润纤柔的气息便如同流水一般静静地淌泄出来。

    垠离这一世苏醒时还不过是个十二岁大的孩童，而清文儿是九岁，虽比较起来他显得矮小了些，但伺候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踮脚为垠离系脖颈下的扣子时，清文儿柔柔笑着道：“皇上，今早小人进宫时，听闻前殿养花的小公公说，御花园里有一株唤作品灵的花，九年来向来只开半朵，但不知为何，昨夜竟忽的开出了一朵全花，不是原来的湛蓝色，而是白色的，纯白晶莹，甚是奇特好看呢！”

    垠离掀起眼睑，蒲扇般的睫毛重重地颤抖了几下，品灵开出纯白全花了？这是不是因为品灵的转世入宫来了？

    垠离这样猜想着，看清文儿的眼神便更加柔情似水。

    “皇上可要去看看那朵白色品灵花？”

    清文儿扣好最后一个扣子，替垠离抚了抚衣面上的褶皱，然后抬头，望着垠离淡淡地笑。

    垠离的呼吸便一下子停滞了，他沉溺在清文儿清雅柔和的目光里，好像迷失了方向般，不知是望着清文儿，还是透过清文儿回想起了品灵，一时间竟走不出清文儿营造出来的九曲回廊。

    “嗯，去看看吧。”

    ……
------------

032 你多久没吃饭了

﻿日头一步步向上爬，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程汐软绵绵地趴到在草地上已经很久了，而冥真则是背靠着树干，一动也不动。

    他们都没力气了，腿好酸，胳膊好酸，腰也好酸。

    程汐一共左右脚各做了五遍，冥真是十一遍，但无论是五遍还是十一遍，离三十遍都差得太远了。

    “真，我觉得，我要死过去了……”

    冥真曲起腿来，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继续靠着树干，不是他不想动弹，而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动弹了，脚脖子酸胀得厉害，稍微扭动一下就像要脱臼了一样地痛。

    他扭头望了望头顶的树杈，心里暗自设想自己恢复了法术，一个弹指，丢上一颗火种，一把火烧焦树顶上的“鸟窝”和“鸟窝”里的臭老头。

    不过他的YY还没有结束，肚子却是“咕咕”叫了起来，囧！冥真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好像有两天没有吃饭了……

    “真，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程汐一个翻身弹坐起来，紧张兮兮地望着四周，俨然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这个到处都透露着阴森诡异的地方，已经把她折磨得有些神经过敏了。

    “有声音吗？没有吧……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冥真装傻充愣，用手盖住肚子，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声音掩盖住。

    “咕噜噜……咕噜噜……”空城计不依不饶地继续吟唱。

    “有的！你听，好像是从你那边传过来的。”程汐皱了皱鼻子，明明是声音，她却像嗅气味似的，耸着鼻尖左右嗅了嗅。

    这一会儿动静稍有停歇，冥真揉搓着肚子继续隐瞒，“是吗？没有吧！”

    他心虚地低下头，心想站起来可能会好一点，于是扶住树干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还好，整个起身期间没有异响发出来，冥真松懈下来，缓缓吁出一口气。

    谁知，气刚吐了一半，“咕噜噜……咕噜噜……”

    这几声动静偏偏越发地大，大到他再要说没有声音，就显得太过灰白无力了。

    程汐愣了楞，望着冥真憋红了的脸，继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换上无比同情的表情，“可怜的孩子啊，你多久没吃饭了，真叫人心疼。”

    “……”冥真红通通的脸因为程汐的话一下子涨成了暗紫色。

    靠！他堂堂一魔君大人，居然被一个小女子同情了！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吧，我们铁定是吃不到午饭了，你……你还能忍得住吗？我看你好像很久没吃饭的样子。”

    程汐母性大发，一想到一个这么纯真可爱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要饿肚子到晚上，她心里更是对树杈上悠闲坐着俯瞰的霍老头恨得牙痒痒。

    “我不饿！”冥真扭过身子，负气般矢口否认。

    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让程汐又想起了弟弟，那个臭小子赌气的时候，也这样别扭却又可爱。

    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思，偏偏要跟冥真抬杠，“呵呵，我也没说你饿呀？我就问问你什么多久没吃饭了。”

    冥真嚯地扭头，瞪着程汐笑眯眯的脸，越看越觉得牙根痒地很，极有种想扑过去一爪子撕裂了她的冲动！靠！我会沦落到这副田地，这么狼狈，这么卑微，还不都是你这个臭女人害的？
------------

033 别再戏弄我们了

﻿程汐不知道冥真内心的想法，看着他气鼓鼓地嘟着嘴巴，心里一阵感概：这小子，生气的模样也这么可爱呀！她好想掐他粉嘟嘟的小脸啊！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早上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

    “我可不可以捏捏你的脸？”程汐望着冥真，两眼亮晶晶的。

    冥真原本就怒气冲天，程汐这话一说，他内心的小火山登时爆发，蓝眸里飞闪而过一抹血红，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当，然，不，可，以！”

    “别这么小气嘛！那我不捏，摸摸总可以吧？”程汐依旧笑眯眯的，似乎一点也没感受到冥真的怒火，她心里只当冥真是个小孩子，闹别扭的时候，总是说一些气话。

    “做梦！”冥真两手在胸前一盘，气呼呼地坐到树干边，把头扭向一边，不看程汐一眼。

    “好吧！好吧！”

    程汐无奈地摊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屁孩，这么小气。”

    “咳咳……”沉闷的咳嗽声从树顶上透下来，霍老头在提醒他们不要偷懒。

    程汐连忙收起笑意，想继续做几遍动作，可偏偏又觉得手脚虚软没有力气，只好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天由命了。

    冥真也继续保持原来姿势，一点要动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午时一晃即至。

    霍老头准时下树，似乎早就知晓结果般，并不询问两人做了多少个，直接说：“休息够了吧？午饭免了也好，空着肚子，身子还能轻点。”

    程汐瞪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容，一丝莫名的不详之感再一次袭上心头,于是弱弱地叫了一声，“老伯……”

    霍老头瞄她一眼，不显山不露水。

    “老……老伯啊，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的，您老大发慈悲，可不可以不要再戏弄我们两个了……”

    程汐语带哭腔，委屈地扁耷着嘴，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我见犹怜。

    霍老头这回连瞟她一眼都没有，跺了跺拐杖，径直朝前大步而去，“跟上来！”

    只一眨眼，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一条腿你还走这么快？程汐愤愤地瞪着霍老头的背影，见冥真已经跟上去了，只好着急忙慌地也加紧步伐。

    绑了一上午的铁片，力气还剩那么一点点，走几步路虽不是太大的问题，可脚脖子上的皮肉却早就被磨烂了，轻轻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程汐无比哀怨地嘶号：“老伯……慢一点啦！我腿要痛死了啦！”

    但霍老头没有顾及她，自顾自保持原来步速。

    倒是冥真咬牙忍了忍，心中反复对自己说，要成大事必须得忍，一脸铁青地过来牵了她的手走。

    好不容易跟上霍老头脚步的时候，人家已经停住了。程汐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地气喘吁吁，疼地龇牙咧嘴。

    “现在可以把铁片拿下来了。”

    见霍老头难得善心大发，程汐和冥真忙不迭地把脚脖子上重重的累赘都脱下来。
------------

034 鳄鱼！

﻿冥真稍稍动了动脚脖子，斜眼看了低声呼痛的程汐一眼，又见霍老头立在水潭边，便半笑不笑地扯着嘴角问：“又要洗澡吗？”语气里带了点讽刺的意味。

    “不洗澡，做个小游戏。”

    霍老头淡淡地回答，挑了块石子，凌空射出，石子打在潭子中间凸起的岩石上，“咔嚓”一声，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

    “和我的小家伙们玩一玩吧，它们很久没有运动了……玩好了，你俩就有晚饭吃了。”

    霍老头不紧不慢得说着，回过头来看了程汐和冥真一眼。

    冥真下意识往水潭看去，只见本无波无澜的水面，晃动了几下，随后慢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中心逐渐下凹，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

    一定有古怪！冥真脑海里瞬间只闪过这个反应。只是有古怪又怎么样？他想转身就走，然而，他能走得了吗？

    “哗啦！”水面忽的发出一声暴动，两块青灰色且表面嶙峋凹凸的东西飞速浮出水面。

    冥真还没看清是什么，身后却传来程汐的尖叫声。

    “鳄鱼！”

    鳄鱼？妈的！这死老头疯了吗？难道他要把他们喂鳄鱼？冥真手脚剧颤，嚯地扭头，狠狠瞪向面色平和的霍老头。

    霍老头朝他疾走几步，冥真急忙转身就跑，可惜没跑几步就是身子突地一轻，没来得及做出点抵抗，就被霍老头扣着腰带横托了起来，激动之下，他情不自禁地脚踢手抓。

    “你要干什么？！”

    霍老头把他往上举高了一些，“别担心，我的小家伙们不会吃掉你们的，它们很乖巧，只想和你们玩玩。”

    霍老头说得十分淡定，轻轻一抛，冥真的小身板就横飞了出去。

    “该死的！”

    “哗啦”一个大水花溅得老高，冥真愤愤的诅咒声从水花中心射出来。

    霍老头哑声低笑，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程汐。

    程汐吓得脸色铁青，一面尖叫，一面连滚带爬地后退，“喂！你别过来！他会游泳，我不会的！你要是把我扔下去的话，我马上就会被撕碎了死翘翘的！真的！呜呜……就算撕不碎也会淹死的，我不会游泳……”

    “孩子，别怕，游泳很简单的，扑腾几下就会了，而且我的小家伙们不吃人的。”霍老头步步紧逼，面上表情却万分祥和，在程汐看来活生生就是一只别有居心，却循循善诱的狼外婆。

    程汐拼命摇头，狗屁！要说鳄鱼不吃人的话还不如她这次借尸还魂是个幻觉！

    “畜生！再不松开你的嘴！大爷砸碎你的牙！”

    水潭子里猛地响起冥真愤怒的吼声，程汐吓得浑身一抖，期期艾艾地拿泪眼婆娑的眼睛看霍老头，“老伯！你看我这么乖巧，这么伶俐，咱们又素无怨仇，您怎么忍心我年纪轻轻地就命丧黄泉呢？”

    霍老头看着她，不做声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解释地已经够明白了，她要是再不信，他也没有办法。
------------

035 快逃啊！

﻿霍老头转开视线，不看程汐一眼，俯身大手一捞，抓了程汐后背的腰带，用同样的手法，把她横身托起。

    “啊！臭老头，死老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要是死了，我一定化作鬼魂，回来找你！”

    程汐急忙拼命挣扎，厉声尖叫，只是她的尖叫声还没有完全散落在地，身子已经斜斜飞射了出去。

    一只鳄鱼就等在她落水的位置上，无比闲适地张开了嘴，两排尖利细密的牙齿，排列整齐，就像等待检阅的军队。

    程汐揪住胸襟，小脸一下子刷白发紫，扭过头冲着霍老头尖声诅咒：“啊……我要是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眼看着就要落进鳄鱼口了，程汐惊恐地尖叫一声，闭紧了眼睛。无比凄怨地想：呜呜，史上最悲剧的穿越人大概就是她了，穿越过来还不满一天就被鳄鱼活活分尸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只湿漉漉的手霍然伸出，及时拉了程汐一把，恶狠狠地猛闭上嘴巴的鳄鱼只来得及咬下程汐的一角衣料。

    “该死的！”

    冥真皱眉低叱，捏了拳头砸向鳄鱼的嘴巴，被它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一扭身，那条鳄鱼无比优雅地摆了摆尾巴，后退了一些距离，一人一鳄鱼就这样诡异地对峙着。

    此时，另一只鳄鱼慢悠悠地游了过来，两只鳄鱼并排停在一条直线上，张开血盆大口，恐吓般冲着冥真和程汐扬了扬硕大的嘴巴，那一口尖锐的牙，在阳光的照射下，划闪着亮堂堂的光。

    忽的，其中一只鳄鱼毫无预兆地扭着身子，一尾巴飞甩过来。

    “小心！”程汐吓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要是被鳄鱼打上一尾巴，那还了得？！

    蓝眸子里暗光一闪，冥真望着马上就要扫到他胸口的鳄鱼尾巴，嘴唇子轻轻蠕动了几下。

    “妈呀！”

    被他护在身后的程汐受不了这样惊险的刺激，惊惧地闭上了眼睛。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没人看见冥真做了什么，只见那条扬尾的鳄鱼被一阵水花击出去老远。

    另一只鳄鱼见同伴受了欺负，一张嘴，闪电般射了过来！

    “真！快逃啊！”程汐攥紧了冥真的手臂，浑身激动地直打颤，视线无意间掠过岸边，霍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趁现在，快往岸边游！”

    冥真一把将程汐推出去老远，然后自己也快速拨水朝岸边游去。他刚才是用了点小法术才打开那只鳄鱼的，本来他现在法力就弱，这一激动下，居然没注意剩点法力，发了一次功后，后备力量就有点补充不上来了，短时间内要再用一次法术是不太可能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的，赶紧逃命要紧呐！

    程汐一直以为自己的蛙泳学得很一般，现在一看，她发现自己其实潜能无限，非但手脚不乱，还游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俨然可以媲美国家游泳选手的速度。果然是时势造英雄啊！程汐一面拼了命地扑腾双手，一面感动地直流眼泪。感动之余，不由唏嘘，要是救弟弟的时候，身后也有鳄鱼追的话，她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程汐一直游在前面，就在她就快要游到岸边的时候，忽的，她面露恐惧，毫无预兆地猛然刹在原地，紧跟而来的冥真一个没留神和她撞了个满怀。
------------

036 有埋伏！

﻿“快逃啊！有埋伏！”程汐瞪大眼珠子厉声尖叫，飞速扭身朝右面划去。

    她一游开，冥真就看见了眼前的情景：又是两只鳄鱼！

    一左一右，各站一边，十分闲适地张着大嘴等在那里。其中一只鳄鱼瞟一眼狼狈逃窜的程汐，悠闲地一甩尾巴，跟了上去。

    剩下一只，咧大嘴巴，微微扬起头颅，将自己洁白的牙齿炫耀了一番，然后对着脸色惨白的冥真，露出了无比狡诈的笑容。

    是的，不要怀疑，在冥真看来，那只该死的鳄鱼就是在嘲笑他！

    靠！原来这潭子里不只两条鳄鱼！

    身后的鳄鱼马上就要追过来了，还犹豫什么？逃啊！

    冥真嘴角抽搐着，猛一扭身朝左边快速划出去，头也不敢回一下，使劲全力，一口气游出去好远。

    停着不动的鳄鱼等到追冥真的鳄鱼游上来以后，才慢条斯理地扭着尾巴追上去，两只鳄鱼接成一条直线，慢慢潜入水底深处。

    水面上的波纹逐渐平复，感受到水流变化，冥真警觉地停下来，拧眉屏气，除了越游越远的程汐时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外，他的四周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一道小风打着旋儿，从水面上掠过，吹皱了一池潭水。

    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心中不安。

    冥真不敢动弹，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一丝变故。

    风依旧轻盈，水波也依旧平稳，冥真湿漉漉的脑门子上淌下一串晶莹的水珠子，“嘀嗒”落水，敲碎了平静的水面。

    于此同时，一阵细微的涌动翻滚着越来越接近水面。

    糟糕！那些该死的家伙一定是潜到水底去了！

    风吹得冥真浑身一凉，他手足微颤，连惊叫都来不及，急忙一个纵扑，飞快离开原地。

    只听“哗啦”一声，两张血盆大口从水底猛地爆射出来！两只鳄鱼的嘴都张到了最大，鲜红的口腔上部滴淌下一串串粘稠的唾液，顺着白森森的牙，缓缓滴下。

    该死的，是想一口咬下我一条腿吗？

    冥真刷白了脸，不敢再有耽搁，趁两只鳄鱼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飞速向前游去。

    于是，在这只不大不小的水潭子里，便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人与鳄鱼追击大赛。

    诚如霍老头所说，他养的“小家伙”真的不咬人，它们只是比较贪玩罢了。的确，每一次都很惊险，但它们并不会真的咬到程汐和冥真，每一次都在紧要关头让两个小家伙“死里逃生”，顶多就是撕碎了他们的衣服，又或者是在他们的大腿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就这样，两个小孩被这四只贪玩的鳄鱼玩弄于鼓掌之间，整整一个下午都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期间间杂着不少惊悚的尖叫声，声波颤抖着传出去老远，听起来特别刺激，特别惊险。

    某老头坐在木房子里悠闲地喝着小酒，偶尔听到尖叫声时，狡黠地扯嘴一笑。
------------

037 别玩我了

﻿“鳄……鳄鱼……鱼大哥……或者大姐，我求你们了……别玩我了，我不行了……你们再这样玩下去……我……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程汐攀住一块浮出水面的岩石，一面翻白眼，一面无比哀怨，无比真诚地冲眼前两只悠闲摆尾的鳄鱼献媚。

    两只鳄鱼似乎对视了一眼，然后它们无比默契地眯起了眼睛，安静地和程汐对视，就在程汐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哗啦”，魔咒般的水花四溅声又响了起来。

    两只鳄鱼毫不给面子地，箭一般地冲向岩石。

    “妈呀！”程汐尖叫一声，抱着岩石哧溜一下爬了上去。

    呼哧呼哧喘着气，程汐把身子缩得小小地，尽量不露在岩石外，良久，鼓足勇气低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哈哈！没招了吧？上不来了吧？我看你们怎么再欺负我！我不下去了，我就在这呆着了！”

    程汐笑得太早了，霍老头养的鳄鱼岂是泛泛之辈？人家可是训练有素的！

    一个神龙甩尾，前后夹击，你能躲得过去？

    “嘭！”果不其然，程汐为了防止被鳄鱼尾巴扫到，只好主动跳下岩石，这一跳，跳下的不是水潭，而是火坑。

    新一轮的追击大赛又开始了……

    “啊……你们给我记住！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剥皮抽筋，下油锅！……”

    天黑地很慢。

    至少处在水生火热间的两人是这么觉得的。

    等四周逐渐被夜幕笼罩住的时候，霍老头终于姗姗而来，程汐从来没有发现拐杖落地的声音居然可以这么动听！

    “哇！老伯！救命啊！”

    霍老头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把木桶放好，然后盘膝在地上一坐，把程汐的呼救自动屏蔽掉了。

    “老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别见死不救啊……咳咳……”

    程汐激动之余，不小心呛了口水，游泳呛水可大可小，但无论如何，在身后追着两只大鳄鱼的情况下呛水，绝对是灭顶之灾级别的大事。

    那两只鳄鱼显然也没有想到某人会这么背，好端端地就呛水了，来不及反应过来，受惯性影响，血盆大口对着突然停下来的程汐冲射了过去……

    那尖尖的牙齿，粘着水渍，闪烁着冰冷的亮光，要是扎到腿肚子里的话……

    可此刻，冥真也正处在自身难保的阶段，英雄再要救美一次实在是不太可能。

    不过，还好，别忘了，还有个老头子在岸上悠闲自得地坐着呢！

    关键时刻，霍老头飞起身来，蜻蜓点水般从水面上漂过，拐杖一探，勾住程汐的裤腰带把她甩上了河岸。

    程汐甫一落地，双腿软绵绵地直打颤，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在水里泡久了太冷了，她哆嗦地厉害。

    “老伯，刚才我脑海里想着的就只有一句话。”

    霍老头明显对她的话题不赶兴趣，淡淡瞟她一眼，见她没事，便转开视线，闲闲地吹了声口哨，猛追冥真的两只鳄鱼闻声急忙刹车。

    四条鳄鱼汇聚到一起，一齐游到河岸边，摆着尾巴，面对着霍老头排成一条直线，头颅微微露出水面，似乎在预备着听霍老头训话。

    “很好，今天表现地不错！”霍老头弯下腰来，像摸小孩子似的，逐一轻轻拍了拍四只鳄鱼的脑袋，然后他将木桶里的东西往潭子里倾倒下去。

    “奖励你们的，吃吧。”

    四只鳄鱼顿时一顿疯抢。

    冥真目不斜视地从一旁爬上岸来，无比淡定地开始拧衣服上的水。

    程汐错愕地呆在原地，脸上表情又是纠结，又是震惊。她没看错吧，那满满一木桶里装着的居然是五颜六色的蛙。

    在鳄鱼的撕咬下，那些蛙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了，水面上飘散着一团淡淡的血红色，然后很快就晕开了消失不见。

    “呕——”程汐猛地想起自己刚在这水潭子里洗过澡……
------------

038 我在你身边

﻿“把铁片绑回去。”霍老头对程汐的反应一点也不在意，手里的拐杖像是习惯了似的，又往地上跺了几下。

    冥真什么也没有说，捡起铁片来，很平静地开始往腿上绑。

    程汐吐了半天也没有吐出点什么东西，等她感觉胃里舒服点了的时候，冥真已经把铁片绑好了，她怕霍老头等不及就走人，连忙手忙脚乱地一顿忙活。

    绑完了，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霍老头又说：“饿了吧？走吧，该吃饭了。”

    他淡淡转身，那只滴淌着粘稠液体的木桶被他拎在身后，随着步伐的交替，一左一右地晃悠着，那些粘液便拔丝似的拉得老长。

    程汐铁青了脸，只觉胃里一抽一抽的，又犯恶心了。

    “走吧。”

    冥真见程汐木愣愣地呆在原地，便伸手拉她走。

    衣衫未干，一路走来，受风一吹，程汐冻得连连打喷嚏。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地十分诡异贴到冥真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我刚才呛水了，差点被鳄鱼咬到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当时就想，我怎么就这么想把这死老头子给……”

    程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面目有些狰狞。

    冥真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显得很淡定，然后淡淡瞟了眼身前的背影，就在程汐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十分平静而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跟你有一样的想法。”

    这条路不是回树底下的路，走了好久都不见霍老头停下来。程汐的耐心很快就被消磨地差不多了，这时，四周终于有了点人声。

    再往前走，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一阵细细碎碎的叮当声，还有奇奇怪怪的各种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无端觉得一阵兴奋。

    这会儿衣衫也干的差不多了，程汐揉了揉微堵的鼻子，脸上露出抹笑意，“终于可以见见别的脸孔了，再不让我换一下视野，我敢打赌，我会疯掉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鼻子也突然痒痒的。她觉得有些委屈了，这短短一天一夜的遭遇，给她的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有多少个女孩子能忍受着这样惊悚的惊吓，还有这样艰苦的摧残？

    黑暗中，冥真的视觉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对于一个习惯黑夜更胜于白日的魔君来说，黑夜让他觉得莫名地舒适。

    他看见一串冰亮的水渍，顺着程汐光洁的面颊缓缓滑下，月光给她的半边脸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白霜，她不傻笑的时候，眉眼间微带着一缕忧郁，清清淡淡地，使得她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清雅起来。

    冥真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程汐的侧脸，那串泪珠子在月光照射下，折射出不少亮光来，那些亮光好炫目，刺得他眼眸微眯。在这短短的某一瞬间，他心间某处似乎稍有触动，那感觉酸酸的，像是心疼了……

    冥真蹙眉，急忙甩去那个可笑的想法，并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做了九世的人，有点被人同化了，一般正常的男人看见女人掉眼泪都会觉得不忍心……

    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低头瞥一眼程汐，决定继续他的柔情攻势：“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别担心，我就在你身边。”

    这声音柔若春风，叫人心间顿觉温暖。

    程汐匆匆擦去泪渍，埋下脑袋加快了步伐。

    手心一紧，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攫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慢慢下滑，牵住她的手。

    “你……”

    冥真扭过头，笑得柔和，“天黑，路不好走。”
------------

039 关于吃饭的问题

﻿眼前逐渐灯火通明，视野里开始出现几座大大小小的建筑。

    不一会儿就听见霍老头低低一咳，继而道：“到了。”

    三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米饭的芳香自门缝里透出，顺风一飘，直往肚子饿的人鼻子里钻。程汐闭眼深深一吸，只觉这味儿真是喷香极了！

    冥真就淡定多了，估计是饿过劲儿了，他觉得自己的胃早就已经麻木了，这个时候，倒是一点饿的感觉也没有了。

    “进去吃饭吧，吃完饭会有人带你们去睡觉，明日卯时准时到树下等我，切记，不要误点。”

    霍老头稍作交代便走了，灰色的身影在黑不溜秋的小道上拐了几下，只一瞬就看不见影子了。

    “进去吧，你该很饿了。”程汐说着见冥真还在看霍老头的背影，便扳过他的脑袋，“别看了，进去吃饭吧，先吃饭，现在吃饭比较重要。”

    “好，先吃饭。”

    两人合力推开身前的木门，热腾腾的蒸汽一下子喷涌在脸上，又热又湿。

    堂内的碗筷交击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在屋里吃饭的人都放下碗筷，十分默契地扭过头，拿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生人。

    全是男孩儿，岁数从八九虽到十一二岁不止，身上穿着和程汐、冥真一个模样的黑衣，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却凶光四射，无端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咳……嗨，我们是来吃饭的……”

    程汐被盯得浑身发毛，心里不由叫苦连迭，看来，这吃顿饭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此言一出，“刷”地一声，众人一齐回头，动作十分整齐，重新埋下脑袋认真吃饭，碗筷交击声再一次响起。

    程汐和冥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人过来问话，也没人招呼他们去哪里吃饭。

    “好像……好像没有人招呼我们。”

    程汐歪过脑袋跟冥真咬耳朵。

    “估计是要自己过去盛饭的，你看最前面那里，有几个大木桶。”

    “嗯，走，我们过去看看。”

    凑近了一看，有一只大木桶里还有些米饭，其余几只却都只剩几根菜叶子了。

    冥真见木桶旁有碗筷，便取了两只碗，盛了满满两碗饭，递给程汐一碗。

    “咱们去门边坐吧，别的地方都坐满人了。”程汐抓了两双筷子，打头走在前面。

    绑了一天的铁片，现在走起路来，似乎终于有些习惯了，除了脚脖子那里被磨得好痛以外。

    不过疼痛这种事一向就是这样，你不想的时候，它淡淡的不太引人注意，当你一想起来，就会霍然发现这痛是那样的难以忍受。

    程汐疼得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皮，没注意到有个人把脚探到了路中间，心神恍惚间被绊得重心不稳，猛地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嘭！”手里满满的一碗饭全盖在了地上，不过还好，碗没有碎成粉末，只是裂成了三四瓣罢了。
------------

040 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

﻿“嗯？”埋头吃饭的一群黑衣人嚯地一下掀起头来，又齐齐扭过脖子，恶狠狠地瞪住趴在地上的程汐，眼底怒火翻滚，好像她在吃饭时间发出这样突兀的声音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嗬！程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是被这突兀的一摔惊骇住了，还是被黑衣人恐怖的眼神威慑住了，总之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呃……不……不好意思……”程汐连连道歉，只觉黑衣人冰冷的眼神盯得她心头发虚，头皮一阵发麻。她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用瓷碗碎片拨拉摊了一地的米饭，想着赶紧把米饭都弄到一起，然后好处理干净。

    这个时候，一脸惊惧的程汐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冥真，突然爆射出一种森冷狠厉的气息，他的眼神里充满着难以言喻地压迫感，视线轻轻一晃，那群面色不善的黑衣人，立马被逼得不得不别开视线。

    冥真面色冷峻，鼻翼轻轻煽动了两下，似乎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但声音太轻，除了他本人，谁也没有察觉到。等他弯腰去抓住程汐的胳膊时，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柔和，他轻柔地把程汐掺起来，尽管有一抹烦躁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从他眼底飞速溜过，但他的语气却依旧温和无比：“怎么样？有摔到吗？”

    他屈膝弯腰检查她的膝盖，眉心皱出深深的褶皱，“痛吗？我碰你这里，会痛吗？”

    他的手轻轻捏着程汐的膝盖，陌生的触碰让程汐情不自禁地双腿打颤，双颊一下子烧烫起来，她慌乱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不……不疼，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再去盛碗饭，你先过去吃吧。”冥真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饭塞到程汐手里，推她去空座上坐，然后飞快把地上的惨状处理了一下。

    程汐呆愣愣走到空座上坐好，傻乎乎敲了敲自己热气上涌的脑门，整个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我一定是饿过头了才会心跳紊乱的……”

    看着冥真盛好饭过来，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刚才她是因为冥真的触碰而心跳加速了。她可没忘记，对方可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你没事吧？”冥真递给她一双干净的筷子，刚才她摔倒的时候，筷子也掉在地上，弄脏了。

    “没事，吃饭吧！”程汐捧起饭碗埋下头，做出努力吃饭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那速度，那架势，饿死鬼投胎一般，和这满屋子行迹诡异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冥真摇头笑了笑，忽然觉得又有胃口了，突然萌生了一种感觉，好像碗里的饭特别香似的。

    饭厅里又只剩下碗筷交击的清脆声，大家都在埋头吃饭，偶尔有几个黑衣人上前添饭，发出沙沙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别无异响，连说话声都没有，气氛显得很和谐。

    然而好景不长，那个时候程汐刚好又扒进去一大口饭，突然，一声凄厉的哀嚎声无端端响起。

    “啊”的一声，划破苍穹，刺穿耳膜，在每个人心上留下重重一道震颤。
------------

041 两位，吃完了没

﻿黑衣人们重重搁下手里的碗筷，刷地扭头往后瞪去。

    程汐的脸红地很异常，异常到可疑，她腾地站起身来，双手高举在脸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

    黑衣人们没有说话，像是相信了程汐的解释一般，飞快转回头去，又继续吃饭。

    程汐松了口气，脸依旧涨地通红。妈呀！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吃饭的时候这样吓人，很容易害别人噎到的好不好？

    噎死她了……

    程汐无力地翻了翻白眼，偏偏还不好意思跟冥真说，只好使劲捶打胸口，梗着脖子，头伸得老长，努力好半天才终于把堵在喉咙里的饭咽了下去。

    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气，她端着碗往冥真身边靠了靠，低声道：“真，刚才那个，好像是谁在惨叫……”

    冥真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不像程汐那样埋头使劲往嘴里扒，他总是一小块一小块地夹起米饭往嘴里送。听到程汐的话，他刚夹起一块大饭团，筷子方向一转，飞速送进程汐嘴里，堵住了她的嘴巴。

    “嘘，别说话，先吃饭。”

    程汐瞪大了眼睛，随后委屈地扁了扁嘴，认命地开始咀嚼，冥真夹起的饭块很大，她的腮帮子鼓得高高地，嚼了好半天，牙根都咬酸了才把饭咽下去。

    接下来，终于是彻彻底底的安静吃饭时间了。

    然而好景亦不长，忽然，那群黑衣人像约好了一样，“嚯”地一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程汐吓了一跳，连忙把碗放下，紧张兮兮地瞅着他们。

    黑衣人这回倒没有看程汐，连瞥她一眼都没有，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然后，很干脆地开门出去了……

    程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嘴角抽搐了几下，笑得很干：“呵……真齐啊，就跟排练过一样，吃饭也能控制吃一样的时间。”

    “大概是上头规定的吧，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碗？”

    冥真脸眼皮都没有掀一下，整个人显得淡淡的，好像眼前发生什么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再吃一碗。”

    程汐无比认真地点头，她是这么觉得的：今天有饭吃就得吃够本，明天有没有的吃还是个未知数呢！不吃够的话，万一好几天没饭吃，那岂不亏了？

    她以为自己是骆驼，吃一顿可以储存好几天消化……

    “我去吧，你等一下。”冥真总是表现地很绅士。

    黑衣人一走，整个大厅就显得特别空旷旷的，程汐吃着吃着，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望着满满的一大碗白米饭，一下子没了食欲。

    “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程汐把碗放下，凄凄叹了口气，“这样吃饭太冷清了，感觉没有胃口了。”

    冥真挑了挑眉头，“再吃点吧，明天也许好不到哪里去。”

    “是啊，明天说不定也只能吃一顿。”程汐吧咂吧咂嘴巴，夹起一坨米饭往嘴里送，有气无力地嚼了几下，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她忽然有点怀念廉价的咸菜，此刻哪怕给她来一点点，她也觉得是件幸福的事。

    木门被人缓缓推开，吱呀声中蹦出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婉转优雅，像黄鹂吟唱般悦耳：“两位，吃完了吗？”
------------

042 去睡觉的地方

﻿程汐惊诧地抬眼望向门口，只见来者乃是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梳两只小髻，一左一右，用长长的金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上身穿一件橙黄色的宽袖小衫，外罩一件颜色稍深的团锦马甲，袖口上亦系着两只大大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神色及膝百褶裙，裙摆上缀着一小排铃铛，小腿缠绕着金色的丝带，她迈步进屋的时候，裙摆下的那排铃铛便脆脆地响起来。

    程汐暗想：这女孩穿得这么漂亮，身份定是不低的了。

    “差不多了。”程汐放下碗筷，和冥真对视一眼。

    “那么就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睡觉的地方。”

    女孩娇俏的樱唇微微上翘，说话间，嘴角两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冥真未发一语，牵起程汐的手，静静跟着女孩出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只小灯笼，女孩弯腰拾起，打着灯笼走在前头：“这路有些不好走，但是距离不远，很快就会到的。”

    女孩很友好，说话的时候语气间总是带着盈盈的笑意。

    程汐盯着她发髻上的随风飞扬的蝴蝶结，心中微微有些欣羡。唉，同人不同命呀！都是女孩儿，人家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却必须穿成假小子的模样，还受人捉弄欺凌。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回过头来，对上程汐亮晶晶的眼睛，脆脆一笑道，“我叫做阿玲，你们呢？”

    “他叫做真，我叫做程汐，你可以叫我汐儿。”程汐咧嘴，露出八颗牙齿，展示她迷人的笑容。

    阿玲捂嘴一笑，淡淡点头，手里的灯笼一摇一摆地，印得她脸上光线忽明忽暗。

    “我们要去哪里？”

    一直没有出声的冥真忽然皱着眉头发问，黑暗对他的视力毫无影响，尽管阿玲手里的灯笼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距离，他却可以看见前方数千米以外的风景。

    前面是一处只露出一面中间裂开一道狭缝的石壁，狭缝里面是一处蓄着水的低洼地，低洼地又后临一面石壁。所以，这条路到石壁处就已经是个头了，四周根本没有什么房舍，连勉强可以栖身的大树也没有。

    不是要带他们过来睡觉吗？来这里做什么？

    “去睡觉的地方啊。”

    阿玲依旧笑得甜美，将手里的灯笼举得高了一些，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别急，就要到了呢！”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程汐对这到处古古怪怪的地方已经不寄予多大的期盼了，她甚至不曾想过霍老头会好心地给她一张床睡，只希望再不济，能躺在地上睡也是好的。

    “没事，先跟她过去再说吧。”

    冥真暗暗蹙眉，心中有些烦躁。

    果然，阿玲走进了狭缝，在蓄水的低洼地止步，把灯笼挂在石壁上，然后她掏出个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的一处小油灯。

    几根粗大的绳子轻晃晃地在半空中漂荡，石壁上滴滴嗒嗒有流水落下，有的淌进低洼处，有的渗到了地底下。

    两边石壁弯阔着呈一个大半圆，除了来时那条小路通进来留下一道缺口外，整个低洼处全被拢抱起来，进去里面，就像是到了一处小峡谷。
------------

043 铁掌水上漂

﻿冥真随意动了动脚，站脚的地面湿滑异常，每踩动一下，就发出吱吱的闷响。这个地方又湿又潮，而且还十分阴暗森冷，没有根本不适合用来睡觉，也没有可以用来睡觉的地方，低洼处全是积水，地面又是湿的，除了半空中有几根大绳子，这里什么也没有。冥真四处打量着，又伸手探了探水深，低洼处蓄的水不过及膝的高度，整个低洼处的面积也不大，是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小圆。

    “这里原来是爷爷睡觉的地方，你们来了，爷爷就让给你们，自己去树上睡了。”阿玲说着，转过头看着程汐和冥真轻轻一笑，语气中竟然还流露出一点欣羡的味道。

    “你爷爷是那个霍老头？”程汐微有些吃惊，仰面四处打量，别告诉她要在这里睡觉，这里除了一滩水，一堆石壁还有几根绳子以外，什么也没有。

    “嗯。”阿玲微笑着应了一声，轻轻一跳，跃到了水面上，然后只见她脚下轻动，竟在水面上行走自如。

    哇噻！铁掌水上漂！

    程汐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暗冥教的，果然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这么小一个小女孩居然也会这么厉害的武功。

    阿玲走到低洼地中心，伸手逐一拽了拽悬在头顶的绳子，好像是在检查它的结实程度。

    “放心吧！这些绳子我都检查过了了，有很多都是新绑上去的，它们都很牢固，你们放心睡就是了，不会断的。”

    阿玲笑嘻嘻地说着，按着原路走回来，除了脚底有些湿透外，鞋面上还是干燥的。

    冥真冷冷一哼：“你要我们睡在绳子上？”

    阿玲有些惑然地抬头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在这里大家都是这么睡的。”

    冥真又哼了一声，别开头，没有再说话。

    程汐干干一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想起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了……

    不过幸好，他们不用睡在一根绳子上，他们有好几根，这样应该会安全一点……

    见两人面色不佳，阿玲转了转眼珠子，倒也不介怀，反而掩嘴轻轻笑了起来：“你们刚来也许会有些不习惯，等以后就好了，睡绳子不难的，更何况爷爷还为你们多加了几根，我们都是睡两根绳子的，你们可有六根呢！”

    程汐瞥了冥真一眼，看他脸色还是冷漠，摆明了不想搭理阿玲，更没有要领情的意思，便尴尬一笑：“咳……但是，我们要怎么过去？我们可不会你水上漂的功夫。”

    “水上漂？”阿玲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遍，过得须臾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嘎嘎”笑得发髻上的蝴蝶结左右摇颤：“呵呵，那不是什么水上漂的功夫，我不会功夫的，那是水底下埋了几根木桩子，你看光线黯淡的地方，那都是埋了桩子的。”

    “啊，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子……”程汐嘿嘿一笑，阿玲欢快如银铃的笑声如同一把刷子，刷红了她的耳根，逼得她不得不把头低下去，心中不由又羞又恼，不好意思再看阿玲。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今日起，本每日至少更新六章。~~~^_^~~~~
------------

044 托一下你的小蛮腰

﻿“呵呵。”阿玲以手背掩嘴，轻笑着，脚步轻盈地过去拿灯笼，裙摆旋飞起来，铃铛“叮叮”直响。

    “那么你们早些休息吧，明早别睡过头了，爷爷不喜欢练功迟到的人，他会很凶的。”

    半是提醒半是警告，阿玲一句话说完又是弯眼一笑。

    盯着她脸上纯真甜美的笑容，程汐只觉满肚子的气愤一下子就瘪了下去。冥真一直不说话，看他一脸臭烘烘的表情，程汐反而觉得人家小姑娘与自己无冤无仇的，犯不着甩脸色给她看，还是对人家有礼貌一点比较好，于是对阿玲展开一个微笑：“谢谢你的提醒。”

    阿玲笑眯眯地点头，提起灯笼，对着程汐微一颔首，脚步轻快地离开，清脆的铃铛声渐渐轻微，以至消失。

    失去了一个光源，除了那盏气若游丝地摇摆着的煤油灯，四下光线一下子阴暗下来。

    冷风吹在脸上总是夹杂着些许的湿气，那股冷劲儿便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

    “啊啾——”程汐缩着肩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真，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睡觉吗？”

    她揉了揉酸软的鼻子，问得小心翼翼。每当光线黯淡下来的时候，她总觉得冥真有些不对劲，他的身周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冷黑之气在涌动，但凑进了看，又发现他的笑容依旧是白日里的温润，整个人的气息也是柔和依旧，分明一丝改变也没有。

    程汐只好安慰自己，一切大抵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冥真温柔地摸了摸程汐的发顶，明明同样是孩童，他说话却总能给人一种沉稳大气的感觉：“别怕，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是柔和的，也许是憋了一阵没说话，嗓音中夹带着微弱的沙哑，带着股魅惑的磁性。

    程汐呆了呆，像是收到魔力催动般，内心的暴动忽的就沉静了下来。

    冥真照例牵起程汐的手：“地上是到处都是湿的，只能睡在绳子上了，我先过去看看，你跟在我后面，跟着我的脚步，别踩到水里去。”

    他是魔君，本就是黑暗的统治者，光线的有无对他来说一点区别也没有，他可以清晰地透过水波看到与水面相平的木桩，一切和有日光的白天没有半丝区别。甚至，他还可能看到更多，感受到更多，因为，黑与冷一贯就是他的本性与专长。

    两人顺着木桩朝悬在半空的绳子走去，冥真顾及到程汐，步伐放得很慢。

    绳子悬得不高，最低处距水面大约一米左右，只是这会儿，冥真和程汐的个头都还不高，要跃上去一米高，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小挑战。

    “她说的没错，绳子很粗也很结实，承受我们俩的重量应该是没问题的。”冥真单手拽了拽悬绳，扭过头来看着程汐，“你别怕，我托你的腰上去，你上去之后立马用胳膊把绳子缠牢了，知道吗？”

    “嗯！”程汐连连点头。

    冥真的手便按在了她两侧腰际，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顺着肌理一路向上，倏地一下，犹如一阵强有力的电波，电得她两颊一阵刺烫。

    天呐！程汐猛地屏住了呼吸，对自己这无意识的反应感到无比的羞恼。她一定是疯了，被一个十岁大的小孩摸一摸腰罢了，他长得再帅又怎么样，犯得着面红耳赤吗？

    难道……难道因为到了古代所以自己就入乡随俗了吗？据说，古时候的小孩十岁左右就可以成亲生子了……
------------

045 屁股是可以随便拍的吗？

﻿程汐气喘吁吁地攀住绳子，快速在胳膊上缠绕了几圈，整个身子僵成木头似的趴在上面，动一下也不敢。飞速甩去脑海里疯狂的想法，脸色忽白忽红，一时间不知是恐惧还是心悸，总之，她浑身抖得厉害。

    冥真很快就抓着绳子跳了上来，顺势滚了几下，贴到程汐身边，见她脸朝下，屁股朝天地趴着不敢动弹，便淘气地拿手拍她的屁股：“你这么趴着看底下，自然是越看越害怕，转过来吧，六根绳子这么宽，掉不下去的。”

    六根绳子是并排排列的，依照霍老头的意思是要两人竖着睡在绳子上的，一人三根绳子，但是阿玲没有说清楚，冥真自然也想不到那里去，便顺理成章地带着程汐横卧在上面，横着睡可就安全多了……

    程汐的屁股肉嘟嘟的很有弹性，冥真本来是开玩笑地随手拍了一下，可谁知拍完以后，他却被掌心那种奇妙的触觉惊住了，手就那么覆盖在程汐的屁股上，一时间忘了拿开。

    “你的手往哪里放呢？”屁股是可以随便拍的吗？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可以随便吃女孩子的豆腐吗？程汐红着脸怒瞪冥真，身子抖得愈发厉害，但这次她很清楚，绝对是气的。

    “屁股啊！有什么不对吗？”冥真变脸的速度一向惊人，在程汐怒瞪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飞速换上了一副很无辜也很纯真的表情，一面说着，一面又毫不客气地又拍了几下。

    程汐咬牙，大受刺激，猛地一个剧烈抽搐。真是见鬼了，被一个十岁大的小屁孩吃了这么多豆腐！偏偏她还有理说不出，她不是要做男孩吗？男孩和男孩互相拍拍屁股，好像不能算什么没天理的事……

    这时候程汐倒顾不上害怕了，羞恼战胜了她内心的恐惧，两手快速一松，也不管抓没抓住绳子，咕噜一个打转，翻过身来。

    耳边立刻传来冥真低哑的闷笑声。

    程汐想扭头给冥真一个白眼，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墙壁上的煤油灯已经灭了，四下黑咕隆咚的，程汐没有冥真的夜视本领，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中一慌，急忙伸手去抓冥真。

    冥真收笑，眉心淡淡皱起，没有拒绝，反而把手主动递到她手里：“你可以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缠住绳子，这样比较安全。”

    程汐立马照做，做完后，四肢还是酥软无力的，身板却僵地笔直。

    四下无声，她杂乱的心跳声以及粗重的喘气声显得特别突出。

    冥真翻了个身侧对着程汐，因为重力压迫，绳子自然会中心下垂凹陷，两人原本就挨得紧密，他这么一转，程汐一下子就滚进了他怀里。

    脸烧得更烫了，程汐的呼吸猛地停滞下来，她感觉到冥真湿热的呼吸就喷打在她耳畔，搅得她一阵晕眩耳鸣。

    可她不敢动，更不敢推开冥真。

    黑夜掩盖了冥真嘴角上翘的弧度，他顺理成章地张开手臂，将程汐圈在胸前。

    “睡觉吧，别怕。”

    他把嘴贴到程汐耳畔，压低了声音，轻声呢喃。

    程汐睁大了眼睛，乌黑圆溜的眼珠子灵动地转悠了几圈，可除了满天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外，她的视野里一片漆黑。那只环在她身前的手，以及紧贴着她身侧的胸膛传导来淡淡的热气，带着股清爽的青草味儿。

    她傻愣愣地眨巴着眼睛，一下子睡意全无。
------------

046 新差事

﻿翌日。

    天还是灰蒙蒙的时候，冥真将程汐喊醒，说是得起来了，卯时快要到了，若不赶紧的话，怕是没时间吃早饭了。

    两人着急忙慌地跑到昨夜吃饭的地方，却发现四下空寂，人声全无，门还是上着锁的。

    原来是没有早饭吃的呀！

    程汐郁闷了，后悔昨晚没多吃一点。

    等两人慢腾腾地踱到大树下的时候，天才微微有些亮色。

    等了大约十分钟，才见霍老头从树上下来。

    “一人三粒，吃吧。”

    他一下来就递给两人几颗五颜六色的丹药，程汐苦了脸，慢吞吞地接过丹药，心里揪痛极了。

    这些该是毒药吧，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为了控制手下，一般主人都会弄些毒药来给他们吃。

    正犹豫着吃不吃，眼睛一瞟，却看见冥真已经很淡定地把药吞下去了。

    好吧，好吧，就当吃早饭了。

    程汐表情沉痛，无比哀怨地闭上眼睛，喉咙一滚，丹药下肚。

    甜甜的，还带着股清香，这毒药还蛮好吃的，像彩虹糖……

    程汐咂吧嘴，偷偷回味了一下。

    “和昨天一样，你们做吧。”

    霍老头淡淡地丢下一句话，身子一掠，没有上树，而是滑出去老远。幽谷很大，秘密很多，霍老头作为谷主，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干陪两个小家伙，他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人影很快就不见了，一句沙哑的，夹杂着咳嗽声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会有人看着你们的，偷懒或欺骗的，重重惩罚……”

    接下来的事情和昨天没有太大不同，唯一有些改变的便是这一上午程汐做了完整的二十五个，而冥真则是差一点就做满了，他是左脚做了二十九个，右脚做了三十个。

    午饭没有自然没有吃到，吃晚饭的时候，程汐鬼鬼祟祟地贴到冥真耳朵边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他的那几颗药有问题，吃完后我觉得浑身一下子有力气了，腰不酸了，脚脖子也没那么疼了……”

    冥真平静地咽下嘴里的饭，淡淡地，无比冷静地说：“嗯，我也这么觉得。”

    程汐愣了愣，被冥真的神态自若堵得喉咙发紧，好像无论她说什么，冥真总是这样冷静。程汐挫败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缩回头去，继续吃饭……

    就这样。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每天上午做的动作次数，由三十遍增加到三十五，又增加到四十，然后是五十……

    水潭子里鳄鱼从四条增加到六条，又增加到八条，然后是十条……

    好在小腿上的铁片重量却没有增加太多，只是一人多加了两片罢了，这让程汐松了口气。

    她曾十分好奇霍老头到底养了多少条鳄鱼，直到池子里来了几条蛇……

    那种比鳄鱼小很多，但却可怕百倍的冷血动物，让程汐夜夜睡梦中都在咒骂霍老头。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程汐和冥真完成那套前曲后弯动作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一个上午才过去一小半，他们就无所事事了。

    霍老头是看重质量更胜于数量的人，他没有一下子强加他们的作业量，而是给他们另外找了点事儿做。

    这是份跑腿的活，原来一直是阿玲在做：帮霍老头送丹药。
------------

047 没人的融阎宫

﻿霍老头除了掌管幽谷里幽蓝人以外，还负责给教里的各宫宫主炼制他们所需的丹药，但他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每一颗丹药，他都收取一定的银两，且所有银两都需事前交付。

    程汐和冥真每一次出去都有时间限定，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回来的话，脚上铁片就多加一片。程汐一直觉得，霍老头这是变着法子在整他们。

    这一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春风柔柔，程汐清楚地记得这是她在暗冥教的第三十五天。

    “天杀的怪老头，我上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不少钱，要不这辈子我会这么倒霉受你捉弄？”

    她碎碎念着，脚下步伐飞快，怀里的丹药需要送到融阎宫去，融阎宫她从没去过，霍老头给的地图又画得简洁过头，不清不楚，害她走了不少弯路。暗冥教阴气森森，路上总是没人走动，她根本没办法找人问路，其实，就算遇见人了，她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上前问路。一想到极有可能迟到，再想到迟到后又要多加一块铁片，程汐气得浑身热血直沸腾，差不多耳朵和鼻孔里都要喷出浓烟来。

    幸好程汐方向感还算可以，费了半天劲儿，转了好几个圈，总算是给她找到了融阎宫。

    一进融阎殿大门，程汐急忙又加快了脚步，眼珠子滴溜溜地四下查看，琢磨着找个侍从什么的，把药塞给人了事。

    可转了好半天也没看见半个人影，整个融阎宫里空旷旷的，一点人声也没有，程汐只得像只闷头苍蝇一样乱走乱撞。

    融阎宫很大，到处装饰地金碧辉煌，除了檐崖高翘的四角大殿，就是雕龙飞凤的镶金石柱，程汐转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了，眼前一阵金光闪烁。

    “这什么鬼地方？弄得这么奢侈却没有人住，真是的，能不能有个人了？”程汐累得气喘吁吁，背靠着一面墙，如一摊烂泥似的，哧溜哧溜滑下来，坐在地上。

    “嗬……嗬……”

    一阵细细的喘气声钻进耳膜，程汐倏地坐直身子，猛打了个激灵，绷起神经，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虽然隐约微弱，但应该是人的呼吸声没错。

    终于找到人了！程汐欣然微笑，急忙爬起身来，退后几步找到房门，飞跑过去，激动之下差点毫不客气地推门而进。

    不过还好，在紧要关头她刹住了车。

    “幸好我反应够快，没有一冲动就闯进去，要是推进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或是撞见什么凶神恶煞的小鬼，我岂不是倒大霉了？”

    程汐对这暗冥教算是有了不少阴影了，她摇摇头，后怕地拍了拍胸膛，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敲。

    没有回应。

    再敲。

    还是没有回应。

    耳朵贴在门上听一听，喘息声明明还在。

    怎么办？进去吗？

    不进去的话马上就要迟到了，迟到了会受惩罚；进去的话，有可能会碰到坏人。

    程汐纠结了，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一狠心推门进去了。

    “嗬！”

    乍一进去，她吓了一跳。
------------

048 好凶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孩正头朝下，脚朝天地在做倒立，本来做倒立不是什么新奇事儿，但这小孩儿把着累得高高的瓷瓶做就显得很诡谲了。

    “一，二，三，四……”程汐长大了嘴巴，太强大了，一共叠了五只半米高的大瓷瓶！这样都能把得住？这孩子绝对有做杂技演员的潜质！

    程汐啧啧赞叹着，忍不住走到瓷瓶下仰头看男孩，本来是打算称赞他几句的，却撞见了他潮红的脸以及满是汗水的脑门子。

    裂开的嘴巴一下子就僵住了，喉咙一紧，她瞪着眼睛，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定很辛苦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喘气喘这么大声，还流这么多的汗。心间一酸，程汐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了，一定是跟她一样被逼迫的，这该死的挨千刀的暗冥教！

    程汐叹着气默默走开，把霍老头的丹药放到桌上上：“那个……我是幽谷霍老的手下，我奉命给你们融阎宫的魅姬大人送丹药，可是你们这里到处都没人，所以……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把药先放这里了，劳烦你等一下帮我送一下，可以吗？谢谢了啊！”

    程汐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把纸包按了几下，走出几步，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又退回来。

    “那个，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月莫离额头上的汗水滴淌地越发欢快，他每日需得倒立三个时辰，虽然此刻他早就精疲力尽，但还不至于难以继续坚持下去。倒立，原本很简单，可他需得把着这么多的瓷瓶做，心神凝聚对他来说攸关重要，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可以下来了，可偏偏，这个不要命的臭小子却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若不是他在屋外说话，扰乱了他的心神，他现在又怎么会气喘吁吁难以坚持？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破功，那么之前的两个多时辰就通通白费了，魅姬的要求一直都是半途终止，就必须重头来过。

    月莫离煞白了脸，紧闭着的眼睛嚯地睁开，狠狠瞪了程汐一眼，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凶啊！

    程汐不曾想到月莫离会这么凶，吓得噌地后退了一步，一个没注意，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一只小瓷瓶滴溜溜一转，左右摇摆不定，性命堪忧。

    程汐吓了一跳，好在她眼疾手快，千钧一发间，及时伸手一把抓住了瓷瓶。

    正要把瓷瓶放稳，却又听见月莫离大喝一声：“不许碰那只瓶子！”

    手一软，程汐下意识松开了手，瓷瓶靠着桌沿扭动了几下，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程汐连忙使劲往前一扑，用胸膛堪堪拦住即将滚下桌沿的瓷瓶。

    “臭小子，你吓死我了！”

    程汐恨恨扭头怒瞪月莫离一眼，却对上一双倔强冷漠的眼睛，心尖一跳，她忽然想起来了……

    这小子，不就是那天刚来的时候，被她踩了一脚，然后表现地特别牛叉的那个臭小子吗？
------------

049 结仇

﻿一个月不见，还是那么讨人厌！

    “把瓶子放下！”月莫离瞪着程汐，目露狠厉，凶巴巴地狠声大吼，身下的瓷瓶们随着他激动的喊叫声，危险地左右颤晃。

    “我不是有意要碰的，我马上放下。”程汐先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唬得一蒙，下意识地就要把瓶子放到桌子上去，随后却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心中感慨：放下就放下，一只瓶子罢了，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吗？又不是什么神奇稀罕的旷世珍宝。

    瓶子刚放稳，却又听见月莫离冷冷哼了一声：“离那只瓶子远点！”

    程汐不由地挑眉，其实，她本来对这个瓷瓶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某个不招人稀罕的臭小子却不知好歹，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叫她不要碰它。他难道不知道吗？这不是在警告她离它远点，而是在勾起她的好奇心！

    程汐狡黠地扭头冲月莫离做了个鬼脸，“我本来真是不想碰这瓶子的，真的！不过……你却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现在不介意研究研究……”

    程汐笑得有些得意，眉梢轻挑，在月莫离的怒视下，无比神气地端起了瓷瓶：“不就是个普通的花瓶么，有什么好牛气的……”

    咔……

    话只说一半，被口水呛到也不过这样，程汐瞬间瞪直了眼睛，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惊恐以及从胃低深部泛滥上来的恶心感，迫使她喉咙剧颤，扬声尖叫起来。她捏着瓶子的手，抖得厉害，软地像是霎那间抽干了所有力气，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花瓶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药，无意识地猛一甩手，瓷瓶被她扔出去老远。

    结局，自然是瓷瓶落在地上，然后，摔烂了……

    “你！”

    月莫离气绿了脸，一口纠卡在喉咙，憋得他怒气横飞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激动之余身子也没能控制住，身下的瓷瓶歪七扭八地摇摆着摩挲着，随后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轰的一下，瞬间垮台，全塌碎了。

    不过，他倒是有两把刷子，身子一扭，斜斜飞射出去，再一挺腰板就站在了地上，并没有倒霉地落在满地碎渣子上。

    妈呀！完了，他还会点功夫，这下糟了，千万不能被逮到了！某罪魁祸首顿觉恐惧，尖叫一声，抱头逃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跑永远是用得最普遍的计策。

    程汐凄厉的哀呼声在空气中拉得老长，月莫离双手僵硬地撑在两侧，拳头上的关节泛出森冷的青白，一阵叫人浮想联翩的骨节嘞嘞作响声，参合着他满身的阴黑戾气，使他身后顿时爆射出无比森然恐怖的冷然之气。他冷眼瞥向一地狼藉，扬起下巴，胸膛剧烈起伏着闭上了眼睛，只是将拳头又握紧了几分，并没有朝程汐追去，转身取来五只新瓷瓶，累叠好了，翻身而上，又做起了倒立。

    只是他冷漠阴狠表情，紧咬的牙关，以及手背上噗噗跳起的青筋，无一不在显示着，他没那么简单就会放过程汐。这个仇，他记住了。
------------

050 现世报

﻿只一溜烟的功夫，程汐已经飞奔出去老远一段距离。

    这回，程汐倒是十分衷心对霍老头感激不尽了，要不是他的古怪训练，她的反应能力怕是不能这么迅速，要是不够迅速的话，岂不是会被抓住狠狠教训一顿？

    哀叹一声，程汐不知是该为自己的逃脱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无耻做法感到脸红。内心不止一点小纠结，活第二世了，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丢脸，居然像只落水狗似的落荒而逃了。自己犯了事，逃得倒快，把一屋子烂事全丢给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些瓷瓶他那么紧张，怕是很重要吧，摔烂了，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程汐啊程汐，你真是有够龌龊，有够不要脸的！

    这速度惊人的奔跑自然又是一回潜力爆发，程汐不由仰天长啸，在暗冥教这种地方里呆着，她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潜力爆发。

    惊慌失措，慌不择路间，她也没注意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逃窜，直到跑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身后也没有敌人追上来的预兆了，这才气喘如牛地攀住一棵树，稍作停歇。

    唉，程汐皱眉叹气，背靠着大树滑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实也不能全怪她，谁让那臭小子不把话说清楚呢？他要是告诉她那瓶子里装着的是一堆蜈蚣蝎子大蜘蛛，就算是强拉了她看，她也是不要看的！

    程汐无比郁闷地又叹了口气，这一通上气不接下气的乱跑，真是把人累得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她舒了舒双肩，扶腰站直身子，左右张望了几眼，脸色顿时刷白一片，糟糕，好陌生的环境……

    完了，完了，果然是现世报，她迷路了……

    这下无论如何都来不及赶回去了，程汐跨下脸来，愤愤捶树，一阵唉声叹气。

    自我安慰了一会儿，无奈之下，程汐也只好随意挑条小道碰运气。胡走瞎绕大半天，却怎么也不碰不见一个人，四周景物又极尽相似，除了树和草就是黄泥小路。走着走着就没力气了，程汐仰头看了看天色，百无聊赖下，折了根树条有气无力地打起路边的野草来。

    一鞭子正要甩下去。

    “大人，手下留情呐！”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草丛深处响起，程汐连忙收手，使快要挥落的树枝停在了半空。

    “谁？谁在那里？谁在说话？”

    飞快跳开几步，程汐把树条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前方窸窸窣窣响动着的草堆。

    “嘻嘻，品灵大人，是我们呀！”

    细弱的说话声又响起，眼前的草垛子轻轻摆动了一下，几只雪白的小爪子把草叶一拨，露出深藏其中的三只小脑袋来。

    满面堆笑，无比讨喜地裂开嘴，将一排雪亮的牙齿醒目地暴露在空气中。

    谁知程汐一看，却是脸色剧变，尖叫一声，丢了树条扭头就跑。

    那是什么？

    老鼠！三只大老鼠！她平生最怕最讨厌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老鼠！

    你看见它们那贼嘻嘻的黑眼珠子了吗？干坏事的时候，总闪着狡黠的精光，再看它们光滑纤柔的毛发，还有那根长长的大尾巴！真是要多噩梦，就有多噩梦！
------------

051 不要追我！

﻿“品灵大人！”

    三姐妹惊诧地对视一眼，黑圆的眼珠子灵活地滚动了几下，急急一呼，匆匆朝程汐追上去：“大人！等等我们呀！”

    “不要追我！”

    程汐吓得毛发直立，魂飞魄散。

    谁能告诉她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老鼠会说话？为什么老鼠要追她！

    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程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骨碌碌滚下了一个小斜坡。

    嗷呜！好痛！斜坡表面布满了表面尖凸质地坚硬的石子，一道路滚下去，磨地皮肤燥痛难忍。程汐龇牙咧嘴地揉搓摔疼了的后背，耳边却又响起那催魂般的声音：“大人，您摔疼了吗？”

    三姐妹三声合一，飞趴到斜坡边沿上，探出脑袋来，六只雪白的爪子直勾勾地朝着程汐的方向，面上带着无比关切怜惜的笑容。

    程汐浑身寒毛刷的一下窜立起来，猛地打了个激灵，她飞速弹跳起来，也不管后背火辣辣地抽痛，一瘸一拐没命似的慌乱逃窜。

    神呐！救救她吧！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她居然看见一只老鼠头上带了顶帽子！

    “一定是我肚子太饿了，所以头晕眼花了！老鼠怎么会说话？老鼠怎么会带着帽子？”

    程汐咬住颤抖不已的双唇，一脸仓皇地捂住面部，趔趄着乱窜乱逃，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太阳穴在抽搐，脸色已经惊到青黄发白。

    “贰，你说品灵大人是不是被那一记闪电给击傻了呀？”叁艰难地扭过脖子，一脸纠痛地看着贰。

    “嘭！”不用怀疑，贰照例给了她一个爆炒栗子，“扯蛋！我们永远美丽、永远温柔、永远智慧过人、永远善良可爱、永远神秘莫测的品灵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傻子？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我要代替大人教训你！”

    呜……好凶……

    叁抱着脑袋，往壹那边缩了缩，揉了揉鼻子，一脸哀怨地看着贰，决定用眼神谋杀她，这个总是欺负妹妹的无良二姐。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很委屈吗？”贰斜挑眉头，斜睨着叁。

    叁无声落泪，继续用弱弱的、无比凄楚的眼神攻击她。

    贰的太阳穴弹跳了几下，用爪子抹了抹脸，忽的一掀嘴唇子，现出尖细的磨牙，嘴里发出一声低闷的嘶吼声，露出一副恶狗扑食的表情。

    叁吓得吱吱一叫，面色大变，倏地一下埋起了脸，终于不敢再看贰一眼。

    贰不由得意一笑，它这招可是刚跟独牙犬大哥学的，怎么样？很威风、很有杀伤力吧？哈哈！

    “好了，别吓唬叁了，它胆子小。”壹压了压帽檐，嘴角一勾，无比潇洒动人地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

    她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朝前走了几步，然后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妆容：“我想大人是还没有苏醒，所以才这么怕我们，毕竟……咱们是妖，还是远近文明的‘三鼠一枝花’。”

    叁见壹走了，连忙哧溜一下窜到它身边，怯怯地贴在它身边，依旧捂着脸，时不时偷偷透过细缝打量贰一眼。

    贰扯嘴干笑，嘴角抽动了几下，“三鼠一枝花”？汗……她还一枝梅呢！
------------

052 这是鬼在叫吗？

﻿慢悠悠地爬起身来，贰一面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面闲闲问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以人形去见品灵大人么？”

    壹勾起嘴角，邪邪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不，只怕幻化成人形后，更会把大人吓个半死。”

    “那怎么办呢？”叁一脸畏惧地伸出脑袋来。

    壹一弹帽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夹上了一支烟，轻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它笑得很诡异：“不要着急，多吓几次，大人习惯了就好了。”

    贰和叁对视一眼，脑后齐齐掉下一排黑线：“……”

    摔下来的时候，程汐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这会儿又没头苍蝇似的一顿乱窜，于是悲剧了……连回路都找不到了……

    “啊！该死的臭老鼠，挨千刀的臭老鼠，千万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程汐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浑身直打哆嗦，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

    正茫然无措地乱走乱撞，却冷不防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抖动着撕拉开老长，响了很久，却在尾声部位戛然而止，像是被谁猛地一刀切去了末梢。茂密树梢深处栖息着的鸟雀，慌乱地从叶子堆里扑翅飞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像是在为那凄厉的惨叫接上一个末尾。

    那声惨叫音调很高，绵长如蚕丝，似乎就响在耳边，枝叶摆颤的窸窣声又为这无人空旷的树林子平添了一抹森然，程汐青绿色的脸一下就惊到刷白一片。

    “这里……莫不是真的有鬼吧……”

    程汐哆嗦地愈发厉害，也许是走多了，她的脑袋里像是钻进了一群蜜蜂般嗡嗡嗡地颤响个不停，腿肚子又突的一阵抽搐，疼得她直吸冷气。

    僵在原地半响，程汐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太阳在头顶无私地放射光和热，偶尔有风打着旋儿从她后颈转过，是温热的气流，并不森寒。凄厉的惨叫声再没有响起，渐渐的，程汐的呼吸平稳下来，血液开始回流，腿也慢慢不那么疼了。

    程汐急忙宽慰自己：一定是最近被霍老头折磨地太惨了，所以才头晕眼花，幻想连连，这世间哪有什么鬼呀！

    她忘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就是一只鬼……

    刚松了一口气，那个惨叫声却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声比上一声还要惨烈，悲号声中隐约带了一丝哭腔，细细柔柔地，吓得人心飞肉跳的同时，又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心酸。程汐惊恐地捧住心房，视线飞速溜过身侧一圈，也许是因为有丝哭腔吧，她反而觉得这惨叫声似乎没那么恐怖了。

    揩了揩额头的冷汗，程汐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日头。

    两眼一眯，又松出一口气来，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幸好是青天白日，阳光灿烂，要不然她真要被活活吓死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四处找找，叫得那么惨烈，应该是受伤了吧。

    程汐低低一叹，凭着感觉朝前走去，走了大约百步，拐过一个弯，脚下忽的一空。幸好她反应够快，急忙刹住脚步，才没一个跟头栽下去，只是一只脚悬在半空，颤悠悠地晃荡着，也足够把她吓得冷汗淋漓。
------------

053 飞来横鞭

﻿幸好，幸好自己走路习惯看地下，要不然这一摔可就不是断胳膊断腿那么简单了。

    程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安慰自己受惊过度的小心脏，后背冷汗涔涔，已是濡湿一片。

    看这底下烟雾弥漫、视线模糊的，似乎深不见底呀！应该是个悬崖了吧，程汐嘘了口气，用脚尖随意挑起一块石头来，踢了下去。

    等了片刻，果然一点回声都没有，程汐踮脚往崖下瞄了瞄，心底不由又是一番兴叹。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打算扭头另找出路，却冷不妨从天而降一“闷棍”，正击在脑门子上，程汐连闪躲都来不及，惨叫了一声，被打得仰面摔下了悬崖，瞪大眼睛一看，那打她的物什，竟是一把摔地破破烂烂的古琴！

    程汐不由握拳咒骂：是哪个混蛋乱丢垃圾了？不知道很容易砸到人吗？砸不到人，也会砸到花花草草的啊！真是没有公德心，没有道德感！

    一番咒骂结束，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程汐只觉自己很快就摔在了地上，快得只在几秒之间，而且摔得一点也不痛，就像是从凳子上摔到地上似的，身下软软的，探手一摸，似乎是一块长毛毯子。

    这个悬崖有点奇怪……

    这时，那把砸中她的破琴闷响一声，就摔在程汐脚边，啪一声，断成了两节。

    程汐被吓得心脏抽搐，眼皮飞跳。

    正琢磨着怎么回事呢，一个冷漠狠厉的声音却突的在耳边响起，刺地她耳膜轰地一阵发颤，几乎魂飞魄散。

    “哼！没死吧？没死就吱一声，别在本少爷面前装疯卖傻，本少爷不吃这一套！”话音未落，一记闪电般狠厉的鞭子却凌空击了过来。

    程汐惊得大骇，不明情况的她，只能急忙扭身飞快滚开，皮鞭狠狠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重的劈啪声。

    “不准躲！”

    似乎是因为程汐躲了过去，萧枫岑越发气愤起来，倏地收回鞭子，手臂一扬，对准了程汐再一次猛烈地抽打过去。

    “混蛋！为什么要用石头砸我？为什么要欺负我？就因为我不会走路吗？你们就这样欺负我！”萧枫岑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狼狈窜逃的程汐，“咻咻咻”，把手里的皮鞭挥舞地风生水起。

    不会吧……她刚才随脚踢下去的石头居然好巧不巧地砸到人了？！程汐浑身一颤，狼狈逃窜间渗出的热汗，登时一寒，心中自然又是一番追悔莫及，边躲闪边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在下面，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踢下那块石头的！”

    萧枫岑却丝毫不手下留情，他似乎未曾听见程汐的话，眼中狠光闪闪，面部肌肉抽搐着颤抖，瞅准一个时机，猛地挥鞭打向程汐的小腿。

    “啪！”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这一鞭要是抽在人腿上，非得撕开一道血沟不可！

    幸好程汐小腿上绑了铁片，恰好帮她逃过一劫，虽然不痛，但她依旧吓得脸色煞白发青，愕然撑坐在原地，惊骇地浑身直打颤。
------------

054 你怕我吗

﻿这时，萧枫岑却不知为何，竟不再出手了，程汐慢慢缓过神来，松出一口气，弱弱抬眼向对面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年正狼狈地趴倒在地上，衣服是冰蓝色的上好织锦丝绸，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衣摆与袖口烫了雪白的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形貌。

    然，这样一名俊雅秀气的少年却是脸色雪白发青，衬得鬓角发丝乌黑幽深，惨白无色的面上带着一副冷漠冰寒的恨意，一双秀目冷冰冰如同月夜寒江，眼底流光闪闪，似是含了细碎的泪花，冷然直视前方，像是看着程汐，又像是透过了程汐，在看着她的后方。

    程汐被他骇人的眼神盯得浑身打颤，耳边纤毛簌簌翘立，只觉得他正透过这双波光流闪的冷目，将他内心深沉幽深的恨意毫无端由地宣泄到她身上。最最可怕的还是他唇畔间那抹孤傲的弧度，倾泻出一道鄙夷，一道冷漠，还有一道尖锐的讽刺，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程汐，他随时可能再挥出一鞭来！

    他身边落着一块石头，看上去满眼熟的，好像就是她刚才踢下去的那一块……

    过得良久，两人就这般无声地僵持着，程汐惊骇地胸腔憋闷，脑子里一抽一抽地钻痛，就在她几欲失声尖叫出来的时候，萧枫岑的面色却突地一变，毫无预兆地阴郁下来。

    他猛地仰头一阵狂笑，笑声冰寒刺骨，狂傲之中却透出无限的阴气森森之感。

    “你怕我吗？”

    程汐刷白了脸，咬住下唇，全身战栗，蹭着脚后跟连连后退。她当然怕他！且不说他手里捏着鞭子，就冲他这神经质似的大笑，就足够让她害怕了，呜……有时候坏人不可怕，比坏人可怕百倍的是疯子！

    “哈哈……哈哈……你怕我？”萧枫岑冷不防刷地将脸转向程汐，那惨白如纸的脸上冷眉扭转，搭配着邪恶大笑时露出的森白的牙齿，活灵活现一副地狱恶魔的模样。

    程汐低低喘息着，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怕我就不要来！是萧清玄叫你来的吗？混蛋！他叫你来你就来吗？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

    萧枫岑哑声尖叫，嚯地扬手，将皮鞭砸到程汐脚下，纤瘦修长的食指指住她，就像一根冰冷的枪管，指尖剧烈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内心巨大的狂怒，那张笑到狰狞的脸上，却缓缓淌下两道泪痕。

    “滚！滚！你给我滚！”他喊得声嘶力竭，脖颈上的静脉暴跳起来，双颊涨地通红一片。

    程汐无比狼狈地爬起身来，腿脚剧烈地颤晃着，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她倒是很想走，可是，她该往哪里走？这屋子分明是有古怪的，虽然布置地高雅华贵，可惜却是四面石壁，门窗全无。她进来的时候就没通过正常途径，这会儿让她怎么出去？

    给读者的话:

    六更到齐，闲话不多说，四个字，送给大家：新年快乐！
------------

055 怎么回事

﻿萧枫岑依旧激动异常，他瘫趴在地上，整个身子剧烈颤抖，脸深深地埋在两臂之间，双肩急剧抖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尽管他没有发出声音来，但那副诡异的模样，任谁看着都会觉得惊惧害怕。

    看他趴在地上不动，身后又歪倒着一把类似于轮椅的木制椅子，程汐心有不忍，心想：他定是腿脚有缺陷，走不了路的。

    脸色惨白地看着萧枫岑，程汐心中摇摆不定，本来她真是不想再招惹暗冥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了，她也没有勇气去招惹眼前这个绝对潜藏着危险的人物，可是……可是这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大的少年，他现在在哭泣啊！

    虽然他有点阴森，有点恐怖，还有点残暴，但他好像真的不会走路，而且，他现在手里也没有皮鞭了，又这副可怜巴巴哭鼻子的模样，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了吧……程汐看着看着最终还是没忍住，牙一咬，走上前去，先是把轮椅扶起来，简单检查了一下，见轮椅还是完整的，她便弯腰去拉萧枫岑的胳膊，想要把他搀扶起来。

    “滚！本少爷叫你滚！你是聋子吗？你听不见吗？”萧枫岑强烈抵触程汐的触碰，一下子又变得激动起来，他的腿的确动不了，但他手臂的力气却大的很。好在程汐最近在潭子里和鳄鱼毒蛇什么的斗争得久了，身姿变得异常灵巧敏捷，否则，早被他一巴掌拍在地上了。

    但程汐身板小，要把萧枫岑扶到轮椅上本来就不容易，再加上他的暴躁反抗，事情便更加棘手起来，弄了好半天不但没能把他扶起来，程汐自己还累得满身是汗，这使得前一秒还有些惧怕萧枫岑的程汐心中一阵窝火，怒气攻心关头也顾不上怕不怕了，她一掌拍在椅背上，吊起嗓子大喝：“吵死了！”

    程汐板着脸，两眼大瞪，怒意翻腾窜涌：“不好意思，本小姐不会滚，你若是想要我滚的话，不妨你先做个示范？”

    萧枫岑未想到程汐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被她这猛地一吼，竟一下子堵得说不出话来。以往每个过来的侍女总是被他三言两语一吓，便焉焉地逃走了，从未有人敢像她这样和他抬杠。

    这一傻愣间，程汐便正好趁机把他按坐在轮椅上。

    一股莫名澄净的气息随之涌进萧枫岑的鼻腔，随着程汐的贴近，那股气息越来越浓重，甘甜，纯净，还带着股冰凉爽心的刺激。

    萧枫岑浑身一懔，本能地耸动鼻尖深吸了一口，清爽冰凉的气息似乎带着自动澄清的功能，气息流走在憋闷的胸腔，他原本因即将发病而僵硬起来的肌肉竟慢慢松懈了下来。

    萧枫岑压制住满心惊诧，迫切而又迷醉地又深吸了几口，随着气息的不断涌入，他敏锐地猛然感受到体内的暴躁因子像是碰见了敌人一般，倏地收敛起来了，接着又感觉到脑子原本紧绷着，僵痛难忍的神经啪的飞速一松。

    眼看着就要发病了，却在最紧要关头，一切神奇地戛然而止了，所有的痛都瞬间消失，似乎毫无端由。

    萧枫岑嚯地抬头，惊愕地瞟了程汐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去。

    怎么回事？他刚才明明险些就要发病了，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一靠近，他就忽然好了？
------------

056 惊变

﻿见萧枫岑沉默下来，程汐不由松了一口气，面色稍缓，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一面为他整理衣衫，一面偷摸观察他的脸色：“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是迷路了才到这里来的，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那块石头，我真是不小心踢下来的……你别激动，消消气……”

    萧枫岑本面色清寒，一丝表情也没有，听到程汐这么一说，嚯地抬头盯住他，眼底盈亮一片，水汽凝聚，闪烁飞滚。

    程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后退，萧枫岑却在微楞过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路过？”他缓缓扭动着脑袋，艰涩地问。

    程汐连忙小心翼翼地点头答是，并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乱闯这里惊扰他，“对不起，这次我也是不小心才会掉下来的，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呵，原来只是路过……”

    萧枫岑冷冷一哼，嘴角勾起一个嗤笑讽刺的弧度，眉心蹙起一道痛苦的深壑，眼底的水光暗潮般涌动起来。

    忽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狰狞，铁青一片，松垂在把手上的手怒攥成拳头，猛地一个抽搐过后，他全身异常剧烈地抖动起来。

    该死！动气了！萧枫岑低声咒骂了一句，连忙凝聚心神想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脑海里却反复响荡着程汐所说的“路过”两个字。心头一跳，血气压也压不住地往上飞涌。

    太可笑了，萧枫岑，你真是太可笑了，你居然那么可笑地以为还有人会在乎着你，那个人不是早就对你死心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来看你？！萧枫岑，你真是太他妈可笑了！

    萧枫岑越想越激动，委屈夹杂着怒气在他胸腔里涌动翻滚，如沉睡百年后，骤然苏醒的活火山，猛烈挣扎过后，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理智防线，蓦然爆射出冲天悲愤。

    刚刚消停下去的暴躁因子，因着他的动怒，猛然又沸腾起来。血管暴涨，血液飞速流淌，带来锐利的抽痛感，使得他的脸色一下子由铁青转变成僵尸般的惨白，一股幽黯的死亡之气从他身后涌出，翻滚着包抄向他的头颅，瞬间当头罩下！

    程汐亲眼目睹着他的嘴唇在霎那间黑腥一片，眼窝也深陷下去，一团浓黑的阴影从皮肤深处涌透出来，布满了他整个眼眶，比任何一种夸张的烟熏妆都要惊悚骇人！

    此刻，这个原本浑身散发着忧郁气息的少年，生生突变成了一具阴暗恐怖的地狱死尸！

    程汐不知萧枫岑这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而导致刚刚消失的发病兆头又卷土重来，并最终没能自我控制住，又导致他突然发病，只在看见萧枫岑机械抬起头来，将脸转向她的方向，森冷幽黑的眼睛毫无焦距地凝望着自己时，吓得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萧枫岑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眉毛拧成纠结的麻花状，轮椅的把手早被他抠得斑驳残破，他不需要任何表情就足够恐怖的脸上，一下子挂着一副咬牙切齿狠厉的模样，一下子又换成一张痛苦凄惨的悲戚表情。

    程汐缓缓瞪大眼睛，瞳孔骤缩，想要飞快逃开的脚步，生生卡在了原地。不是她不想逃，而是她的腿实在是软地提不起力气来了。
------------

057 白日见鬼

﻿程汐的脸色已经惊到雪白，她浑身都在颤抖，她想要放声尖叫，可喉咙却只能突兀地发出嘎嘎的沙哑声。

    就在这时，萧枫岑突然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程汐的衣襟，把她拉进自己身前，然后又将自己的头埋进她的颈窝。

    感受到脖子上冰冷无比的气息，程汐吓得头皮发麻，手脚酸软，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吸足气息的萧枫岑却又重重挥出手来，一把将她推出去老远。

    不知他做了什么，他身下的轮椅突然在无人力驱使的情况下，飞速向后滑开数十米。

    程汐颤颤抬眼再看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知该说什么，一面抑制不住趔趄后退，一面就那样骇然地看着萧枫岑，两片润唇抖得几乎发麻。

    是她眼花了吗？萧枫岑竟然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只见他侧斜着脑袋，忽的如咏叹般逸出一声叹气，摇头自嘲道：“呵，原来是路过……呵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呵呵……”

    “我真是傻瓜啊……他怎么可能还对我抱有希望？他生气了，他早就不管我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来看我？”

    “他不会再派人来看我了……”

    “他不管我了……他不会再管我了……”

    萧枫岑呐呐细语着，面上苦楚逐渐加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痛苦，他声声凄楚的呢喃声变得断断续续的，那双原本冷寒凛冽的眼睛也慢慢混沌下来，像失了焦距一般茫然无措地盯着前方。

    他拧着眉头浑身颤抖地厉害，神色越来越委顿，面部表情也越来越扭曲，不知什么时候，下唇已经被他咬出血来了。

    最后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他两手把住自己的脑袋，五指深深掐进发隙，慢慢埋下了脑袋，如野兽吟痛般低声哀叫起来。

    “他不会再管我了！啊！”

    程汐自被他推出去起就踉跄连连地借势往后飞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被这一声哀号声惊住，这声音是如此的耳熟，她刚才在树林里听到的不就是这个声音吗？！

    再看萧枫岑一副痛苦难耐的模样，程汐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知不觉喉咙里已经逸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了？”

    话音颤抖着浮在空气中，程汐惊诧地捂住嘴巴，难以置信这样沙哑细弱的声音竟是出自自己的嘴巴。

    萧枫岑没有理会程汐，顾自深深低着头颅，轮椅越退越后，直到他整个身子掩进纱帘后的阴暗处，抓紧扶手的手不断地剧烈颤抖，显示出他内心深痛的抵抗与控制。

    程汐张嘴欲要再问，却被他的无声躲避梗得说不出话来。她凝望着他线条冷漠的侧脸，眼眸里逐渐染上些许困惑，些许探究。

    这个气质高雅的少年，他的周身流淌着浓郁的哀伤。

    黯淡的阴影投射在萧枫岑脸上，如同一张深灰色的蒙面，他脸上所有低落的，哀伤的，无法言语的疼痛，全被这一层朦胧的灰色掩盖住，一丝一毫也不外泄，像是不愿被人窥探到他深沉的内心，他把自己深深埋藏起来。

    铺着厚厚羊绒地毯的地面上还躺着那把断成两节的古琴，房内没有点灯火，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放出淡柔的白光，四下无声，萧枫岑没有再哀叫，只是低低的，犹如吟唱般艰涩喘息。

    程汐浑身一抖，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上窜，竟有种白日见鬼的寒意。
------------

058 你听说过我吗

﻿一个无门无窗的石室，一个装饰华贵的房间，一个莫名诡异的少年……

    这到底又是什么地方？

    程汐颤悠悠地抬头，凝向她掉下来的房顶，从她的视线看上去，头顶亦是一面厚重的石壁，一丝缝隙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分明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面石壁？

    程汐心跳加速，脑子里嗡一声，一股湿热的闷气从后脑冲涌上来，逼得她眼眶一热，竟有种鼻酸欲哭的冲动。

    “喂……我要怎么出去啊？我要出去……”程汐颤巍巍地朝纱帘走去，每走出一步，腿肚子就剧烈地颤晃一次。

    萧枫岑深埋着头，看也不看程汐一眼。

    程汐一步步挪到纱帘前，望着纱帘后的朦胧的身影，忽觉口干舌燥，始终不敢伸手撩起那层薄纱来。

    萧枫岑的喘息声却慢慢平复下来了，他消瘦的下颚慢慢扬起，将无比冷漠的视线投向前方，眼里依旧是涣散，也不知他是否在看着程汐。

    程汐攥起拳头来，正视他的注视，抿紧了双唇，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使它不至于颤抖得太明显：“我要出去……告诉我，我要怎么出去？”

    萧枫岑白皙的脸颊上泪痕犹在，一双寒若玄冰的美目幽黑一片，程汐细细看去的时候，不由惊叹，好墨黑的一双冰瞳，许是时常蓄着泪水，他的眼底流光闪闪，华美绝伦堪比上好的黑钻。只是细看去却不难发现，他的眼球表面浮着一层朦胧的白雾，使人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好像是在看着你的身后。

    “我叫做萧枫岑，你听说过我吗？”

    萧枫岑不嘶号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柔柔的，带着浅淡的鼻音，吐字略带艰涩，像是很久都没说过话的人，乍然开口时，声音里不免带着沙哑与茫然。

    “啊？”程汐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转过弯来，他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怎么是说这个？

    “你听说过我吗？”萧枫岑倔强地又一次发问，眉心微颦，僵着脊背紧紧抓住了扶手，竟像是有些紧张似的。

    程汐不由沉思：这个诡异的少年，他希望她说有还是没有呢？

    萧枫岑似乎不喜欢等待，见程汐不说话，他脸一沉，又要发作，“你到底听说过我没有！”

    略带怒气的喊声吼得程汐不自主地心头颤，她盯着萧枫岑逐渐扭曲狰狞起来的脸，心中又是一阵动摇不定，正想诚实地说没有，萧枫岑却又暴躁地催促起来，“有没有？”

    “没……”程汐浑身一颤，脱口而出一个音节来。话音刚落便见萧枫岑眼底突然爆射出狂怒的愤恨之火，程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选错了，应该说有的！

    正要飞速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萧枫岑的动作竟像鬼魅般迅速，程汐才刚后退了一步，他就已经控着轮椅从帘后飞滑出来，右手强势一伸，一把飞钳住她的喉咙！

    猛地一拽，程汐被动跌扑在他膝盖上，他迅速低下头来，冰冷的双唇倏地凑到程汐耳廓边，用恶魔般的声音哑声嘶吼：“没有？没有！你再说一遍！到底有没有？！”
------------

059 不要！

﻿“有！有！”程汐连忙改口，心里又是惊惧又是后悔，一颗心几乎要纠搅成一团烂泥。只觉得萧枫岑贴在她耳朵上的嘴随时会猛地张开，一口咬下她的耳朵！

    “骗人！混蛋！都是骗子！全都骗人！”萧枫岑却还是不依不饶，咬牙切齿的磨牙声听在耳里，程汐心中顿时叫苦连迭：大爷，说没有不行，说有又不行，你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啊！

    “真的有！真的！”程汐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除了说有外，还能说什么。

    谁知，就是这一个“真的”彻底激怒了萧枫岑。

    “混蛋！”萧枫岑大喝一声，猛然收紧五指，程汐瞬间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口气没能抽上来，直翻白眼。若她现在能睁眼好好看看的话，她一定会被萧枫岑猛然血红的双目吓得失声尖叫，他现在就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

    尽管身体里的暴躁因子早已经平复下来了，可萧枫岑却依旧抑制不住愤怒地浑身剧烈抽动。这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愤怒，与发病时的狂躁不同，是他作为一个暂时正常下来的人内心情感的真实爆发。

    血液在疯狂沸腾，萧枫岑牢牢钳制住自己的猎物，喉咙深处发出暗哑的低吼，血色横扫过眼底，忽的，像是为了证实程汐的猜想，他猛地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他要咬她！程汐惊惧地瞪着萧枫岑飞速扑向自己的脖颈，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萧枫岑如同一只嗜血的猛兽，真的向着程汐的喉咙飞扑过来，可就在他森白的齿即将啃在程汐雪白的侧脖上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叮呤声从身后传来，然后一个熟悉的惊呼声突兀响起。

    “三公子，不要！”

    话音未落，一个像是茶杯的东西已然飞射过来，险些砸到萧枫岑的脸，迫使他不得不侧开头去。

    是阿玲！感觉到脖子上力道的松懈，程汐连忙猛力一推萧枫岑，手脚并用地向后飞退。

    阿玲咬唇看了萧枫岑一眼，面上表情一时晦涩难辨，她一面牢牢盯着萧枫岑，观察着他的细微变化；一面快步上前将程汐搀扶起来。

    程汐艰难喘息着靠在阿玲身上，一脸警惕地瞪着萧枫岑，脸色已然清白发紫，趔趄着连连后退。

    萧枫岑冷哼一声，闭上眼睛，僵挺着的背松垮下去，缓缓靠到椅背上，身上的暴躁凶残之气逐渐收敛起来。

    确定了萧枫岑没有发病，阿玲松出一口气来，又见程汐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上好歹没受什么伤，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面色沉痛忧郁地凝向闭眼不动的萧枫岑，一丝心疼从阿玲眼底飞速闪过，她咬唇移开视线，轻抚般拍着程汐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程汐不说话，依旧死死盯着萧枫岑，将阿玲的衣衫揪得紧紧的，拉着她继续飞速后退，直到两人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

060 你骗人！

﻿“汐儿，没事了，你别这样，没事了，别怕，我待会儿就带你出去，你等我一下。”

    阿玲深蹙眉头，左右看了看，看到房间里还算整齐干净，眉眼顿时微微一舒，看上去似乎有些宽慰。她动了动身子，欲把衣摆从程汐手里拿出来，可程汐却拽得紧实，她扯了好几下没能扯出来。

    “汐儿，现在没事了，我要把房间收拾一下，你可不可以先把手松开？”

    程汐决绝摇头。

    阿玲不由拧眉，低叹一声，只能作罢，随程汐拽着。她向前走几步，程汐便跟着她向前；她弯腰捡起摔烂的破琴，程汐也随着她弯腰。

    阿玲收拾房间时，面色始终稍有点清寒严峻，但她的手脚却极为麻利，没一小会儿便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地上的破琴也被她包好了放在一边。

    见她有意向要往萧枫岑那边去，程汐连忙把身子缩到她背后，把在她肩膀上的手颤抖不已。

    感受到程汐对萧枫岑的抵触，阿玲微一侧头，看了程汐一眼，眉头顿时轻皱起来。

    轻轻一叹气，阿玲收回视线，站到从她进来起就不再说一句话的萧枫岑面前，低下头，脸色微硬，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三公子，房间收拾好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萧枫岑看都不看她一眼，转了个弯，控着轮椅朝身后的床铺滑去，手臂一扬，所过之处，落下层层纱帘，只片刻，便掩盖了他的身影。

    程汐这才松开紧攥阿玲衣摆的手，小声地问：“他是谁呀？”

    阿玲又是轻轻一叹，用一种极为朦胧的眼神凝望着纱帘后模糊的身影，眼底闪烁着程汐看不明白的隐晦情感，半响，她缓缓垂下眼帘，语气间夹杂着浓浓的失落与哀伤：“他是教主的儿子，大家都叫他三公子。”

    教主的儿子？那个美得冒泡泡的大帅哥的儿子？程汐又惊又吓，不会吧，大美人有儿子了，而且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只是这个儿子，好像有点……

    阿玲背起包着破琴的包裹，伸手来牵程汐的手：“我带你出去吧，不过，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程汐还沉浸在刚才那条骇人的新闻里无法自拔，一脸哀愁地扁了扁嘴，满脸的无奈纠结：“唉……别提了，我出来送药，不小心迷路了，稀里糊涂地从上面掉了下来，然后就到这里了。”

    阿玲笑了笑，“呵呵，教里地方大，的确很容易迷路，下回走道可要注意着点了，好在教主布阵从来不放机关，都只是些吓唬人的障眼法，要不然你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定是要吃苦头的。”

    程汐连连点头称是。

    “来吧，跟我来。”阿玲带着她站到一角，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腰直接往上一跳，生生穿过了那看似极厚的石壁房顶。

    双脚快速凌空，又快速落地，阿玲这轻松无比的一跳，比任何一名撑杆跳世界选手都要利索轻快。虽然两人很快就落地了，不过落地后连续三秒，程汐整个人都处在闷楞阶段。阿玲拉着她走出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一脸悲愤地指着阿玲，拖长了声音控诉道：“哦！你骗人，你说你不会武功的！”
------------

061 难免思乡

﻿阿玲奇怪地看着程汐：“是呀，我是不会武功啊。”

    程汐撇嘴：“骗人，那你刚刚还抱着我‘嗖’一下飞上来了，你明明会轻功的嘛！还说不会武功？”

    “轻功？”阿玲的大眼睛扑扑眨动了几下，嘴角往上飞翘起来，“那不是轻功啦！我刚才抱着你飞上来用的是翔术，所有暗冥教里的人都会翔术的，你将来也会的，爷爷应该会教你才对。”

    “翔术？”这回轮到程汐疑惑了，“翔术是什么？没听说过……”

    她就知道电视上总演个神乎其神的轻功。

    阿玲见程汐一脸迷糊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她摇了摇脑袋，解释道：“学会了翔术以后，你就能像鸟儿一样飞翔了，那可是我们暗冥教才会的独门秘技，全天下也只有我们暗冥教的人会。”

    “是吗？”程汐将信将疑，若说是轻功能使人跑得快一些，跳得高一些，她还有些许相信，可要说这个所谓的翔术能使人像鸟儿一样飞翔，她可万万不信，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再迷糊也知道飞机上天是怎么一回事。

    阿玲却没有在意程汐的怀疑，继续说道：“本来你和真作为新来的教，是应该在黑宫统一接受培训，学习翔术的，可不知为什么，黑宫宫主银翼却把你们送给了爷爷。”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程汐随口接了一句，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好远了，她忽然下意识地扭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脑海里浮现出萧枫岑那双流光闪闪的眼眸，以及他脸颊上的两道泪痕，而后只觉耳畔又回响起他哀伤的悲号声来。

    再走出一些路程，程汐左右看了看，忽觉四下景色十分眼熟，抬头一看，斜上方那座深棕色的屋子不就是他们平日里吃饭的地方吗？

    原来，这里已经是幽谷了呀，看来，进幽谷的路也不止一条嘛……

    可教主的儿子为什么会被囚禁在幽谷里？还有一个月前吃饭时，听到的那个哀嚎声也是萧枫岑发出来的吗？

    眉头微皱，程汐心中迷雾团团。

    关于这次迷路，不知是不是因为阿玲在一旁帮着说了两句，霍老头并没有多做惩罚，甚至还准许了程汐去吃午饭，这让程汐受宠若惊，一时高兴她也顺其自然地将一上午遇见的奇怪的人，奇怪的事统统抛到了脑后。

    可当夜幕降临，又是寂静安睡时间的时候，四下一静，耳根一清，程汐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些怪事，平静的心绪顿时如同平波里投下颗巨石，一下子翻搅开无数的涟漪，只叫她心烦意乱、虚汗连连。

    今夜是个月明星稀之夜，既无睡意，程汐便仰面凝望头顶的皎洁皓月。月华浩荡，薄纱般晕晖淡淡起伏，望着望着，她渐觉哀伤，一股阴郁在心间蠢蠢而动。

    少年时总不深究信口拈来即会背诵的古诗里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愁绪，如今视线一触及那弯新月，脑海里却一下子涌出《静夜思》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故乡，一个沉重而哀伤的词语，能回去的故乡，才不会叫人思及心伤。她的故乡，在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会被遗落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角落。
------------

062 黑，好黑，太黑了

﻿昔日的欢笑声，好似昨天，却又已是遥远得早就被淡忘的画面，就仿佛是老旧泛黄的照片，在一日又一日的春光里跟随着穿过指间的风远去，老去，死去……

    程汐颤颤合眼，任眼角滚落一道湿热的液体。

    “怎么了，有心事？”

    冥真翻了个身，在朦胧的月色下，用他幽蓝色的眼眸子注视着她。

    “哦……没什么。”程汐以为夜黑无光便无人能窥得她脸上的小秘密，并不用手擦脸，但却习惯性地挤出一抹笑意来。她很喜欢笑，无论开心，或是难过，她都愿意一笑而过。

    冥真淡淡“嗯”了一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今日迷路都见到什么人了？给我说说吧。”

    他闭眼，两张薄薄的眼皮盖住了他心底所有的微动。

    程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冥真不催，放在她背上的手却轻拍起来，如同哄婴儿入睡。

    这些日子来，程汐早已习惯了他的温柔，淡淡一笑，她舒张双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把脸贴到他胸口上。闷重的心跳响在耳边，比任何一支安眠曲都要有效。

    嘴角翘了翘，程汐慢慢说道：“我在融阎宫见到了那个被魅姬带走的男孩，你记不记得我还踩过他一脚？”

    “嗯。”

    “呵呵，我今天又和他结怨了。”程汐嘟了嘟嘴，语气哀怨，面上却噙着抹狡黠的贼笑。

    “你又踩了他一脚？”冥真懒懒地问，眉心微蹙，面上带着浅浅的疲惫。

    “比这个糟糕点，我打碎了他一个瓷瓶，他很生气，似乎那个瓶子很重要。”

    “嗯，然后呢？”

    冥真的声音又轻又柔，程汐眨了眨眼睛，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然后……然后我逃了，碰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不能走路，长得倒是挺俊美的……不过……”

    一个哈欠打断了程汐后面的话，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叨咕了几句，撑不过沉重的眼皮，慢慢闭上了眼睛。

    冥真却在听见俊美两个字的时候，嚯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程汐颦眉，随意嘟哝了一句，往冥真怀里挤了挤。冥真的胸膛就像是天赐给她的避风港，在温暖的包围下，她很快就困了，也或许是被冥真三言两语一说，心一放松下来，就不免想睡了。

    冥真低头看睡过去的程汐一眼，深幽的眼眸里闪烁着一抹若有所思的暗芒。

    又是送药时间，今日要去的地方是黑宫。程汐想起阿玲说过，黑宫是新教徒集中训练的地方，又记起冥真来时身边曾跟了个小男孩儿，那个男孩被抱走的时候，哭着喊冥真哥。

    如果可以的话，四下转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男孩儿。

    程汐暗下决定，脚下步伐连连加快。

    黑宫比融阎宫好找多了，因为这黑宫恰如其名，整座宫殿就是乌漆麻黑的。

    程汐仰头看着黑乎乎的牌匾上的两个乌黑发亮的大字，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黑，好黑，太黑了。

    黑色的墙，黑色的瓦，黑色的大门，入眼可见的所有东西能黑的全是黑的。

    什么古怪的癖好……
------------

063 进黑宫看看

﻿不用程汐过去敲门，宫内的人似乎早有感应，她才到门下站好，门就哐一声大打开来。

    无白拉了拉宽大的帽檐，轻飘飘地从廊桥一端飘过来，微一抬头，瞄了程汐一眼：“哟，今天来的不是阿玲呀！”

    一见无白身上死神穿似的大黑袍子，程汐便浑身不适，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仰面冲无白眯眼一笑：“阿玲以后再也不干这送药的活儿了。”

    “唔，我们宫主定制的丹药呢？”无白对程汐的话题不甚感兴趣，撇了撇嘴，把手一摊。

    程汐笑得更加甜美了：“我们谷主说了，由于这次的丹药很不一般，所以希望我能亲手送到黑宫宫主手里。”

    无白挑眉，收回手来，半信半疑地凝了程汐半响，程汐连忙加上一句：“怎么？你不赞同我们谷主的话吗？还是你对我们谷主有什么意见？”

    脸上笑容一收，程汐无比神气地冷哼了一声：“既然你不有意见的话，就请你亲自跟我去幽谷与我们谷主理论吧。”

    语未罢，脚步先移，程汐灵活扭身，作势要走。

    无白自然急忙伸手阻拦。

    幽谷用以囚困蓝眸人，在暗冥教地位本就不低，再加上霍老头这个神奇的老头子脾气虽古怪，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神医，所炼制的丹药从来都是千金难求的宝物。若不是教主下令，他原本根本不愿为教中人士提供丹药，程汐虽只是个送药的小奴人，但怕就怕她回去后在霍老头耳边说三道四，故意挑拨离间，若是激怒了霍老头，从此不卖他们宫主丹药，那么他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好兄弟，我哪是有什么意见呀，我这就带你去见我们老大，跟我来吧！”无白笑眯了眼睛，身子一晃，闪到程汐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往黑宫里推。

    他明显是没认出程汐，可程汐可还记得他呢，尤其是他那一副谄媚的嘴脸，那是相当地记忆深刻呀！

    程汐在心里冷冷一哼，借着无白的力道，迈进黑宫大门。

    进门一看，程汐的小心肝忍不住又是一阵抽搐。

    这个神奇的黑宫，它居然建在一座四处镂空的山崖上！除四面有石壁外，所谓的宫殿竟是一块完整的地面也没有。所有房屋都是嵌在山崖上建立的，大小宫殿间的联系则通过一条条纵横捭阖的廊桥。脚踩廊桥，往下看去，廊桥下是无尽头的黑，浓雾翻滚，袅娜轻旋，怎一个深字了得！

    一路穿梭而过，程汐紧跟无白，小脸渐渐惊到雪白，始终目视前方，不敢往脚下随意瞥上一眼。

    无白微侧头颅，见程汐这副惊悚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怎么？你们谷主没教你翔术吗？这点高度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程汐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走你的路！”

    “哦呵呵呵呵，别着急呀，还远着呢，你若是怕麻烦的话，不如把丹药交给我吧，我送去也是一样的呀！”无白甚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对程汐坚持要进黑宫表示困惑。
------------

064 黑宫炼狱场

﻿“一样不一样是你说了算的吗？”程汐轻哼，挺起胸膛走到无白前面，“快走吧，磨磨叽叽的！”

    “嘿，这小子有点意思啊。”无白好笑地望着故作镇定大步向前走的程汐，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惨白的手，摸了摸帽檐，长袍一荡，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程汐身后。

    “你认得路吗？你知道我们老大在哪儿吗？”无白把手放到程汐肩膀上，冰凉的触觉使得程汐的肩膀处肌肤瞬间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程汐拍开无白的爪子，白他一眼：“明知道我不认得路，你还不快点走？前面带路！”

    “呵呵，是，小人这就给您带路。”

    无白笑得朦胧，轻飘飘地晃到程汐前面，程汐瞄他脚下一眼，心头一跳，顿时惊出一层冷汗来，这家伙的脚是凌空的！

    略一晃神，无白却已经飘出去数米远了，程汐急忙快跑几步，跟上他的速度，视线停留在无白轻轻晃动的影子上，不由疑惑：难道真有所谓的翔术？

    无白带着程汐拐过几个弯，又穿过好几条廊桥，最终停在一面嶙峋的石壁前。

    “到了。”他斜睨程汐一眼，“不过，黑宫有黑宫的规矩，这炼狱场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你就在这等着吧，我进去通传一声。”

    程汐点头，然后只见无白在一挥袍袖，石壁便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边张开，露出一座暗黑色的炼狱之城。

    无白身形微动，闪了进去，程汐连忙向前几步，瞪大了眼睛，趁机往里眺看。

    这所谓的炼狱场里阴森漆黑，冷气翻滚，仔细一看，广大的场子其实是一片层次不齐的尖石怪岩群。整个炼狱场里各式怪石尖耸直立，高的都直插碧落，望不见顶，低的也高出视线数十米，造型变化多端，布局亦疏密无章。一根一根从深不见底的低端高拔起来，大片大片散落着，像是凭空从地底下钻出来一大群古怪的石笋。

    刺耳的吱吱声从石门一打开起，就爆射出来，刺得程汐两耳发麻，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漫天旋飞的蝙蝠！这些黑暗幽灵尖叫着从某个角落猛地飞射出来，汇聚成一大片滚动的乌云，铺天盖地从怪石群间隙里旋飞穿梭而过，带起一阵阴暗森冷的黑风，击在人面颊衣衫上，带着股地狱般湿冷的阴气。

    程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惊人情景，双腿微颤，软软后退几步，只听里面不知是谁冷冷喊到：“去吧！”

    然后，一大批身着黑衣的男孩们从各个角落飞窜出来，朝着那批呼啸而过的蝙蝠伸手抓去。

    他们像是长了翅膀般，在空中自如窜动，争相夺抢蝙蝠。那些恐怖的黑暗幽灵在他们手中竟然无力招架，只能被他们一顿疯抢，通通只有狼狈逃窜的份儿。

    整个黑森阴暗的炼狱场里瞬时尖叫声叠起，混杂着气流剧变的嗖嗖声，奏响了一只古怪骇然的交响乐。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程汐连连后退，两鬓的碎发被吹得胡乱飞舞。
------------

065 嗨！好久不见

﻿“呵呵，我的小乖乖，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这个阴阳怪气，柔若女声的声音……是银翼！

    程汐猛然睁大眼睛。

    一抹漆黑从石门边缝荡出，滚着银边的衣摆面料光滑，波动摇摆着，如同一条柔滑的海带。

    程汐压制住内心的恐慌杂乱，急忙弯下腰，将包着丹药的纸包高举到头顶：“小人奉谷主命令，给大人送来丹药。”

    “原来是霍老的丹药呀。”银翼翘起兰花指，无比优雅地接过纸包，稍做查看，贴身收好，“还有别的事儿吗？”

    程汐保持弯腰姿势，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回大人，没有了。”

    “无白，送他出去。”银翼不看程汐一眼，身形一晃，又进了炼狱场。

    无白这才从角落里冒出来，对着打银翼一走，就直勾勾地盯着炼狱场看的程汐露牙一笑：“小兄弟，咱们该走了。”

    石门缓缓合上，程汐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瞥了无白一眼，扬起下巴朝前迈出大步来。

    出得黑宫，程汐这才缓缓蹙起眉头来：看情形，这训练新教徒的地方不太好混，冥真的弟弟怕是要吃不少苦头了……不过照目前形式来看，这所谓的翔术怕是真有其事……

    抬头一看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黑宫这一遭走，费了不少时间呐！程汐暗暗低叹，急忙快跑起来。

    为抄小路，她决定走前几日阿玲救她出石室后走的那条路，刚拐过一个弯，一个熟悉的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嗨！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程汐顿住脚步，惑然抬头。

    三只小白鼠打着秋千，倒挂在她脑门上的树枝上，满脸欣然地冲着她露出一口小白牙。见她抬头看自己，小白鼠们无比默契地抬起爪子来，对着她友好地招了招。

    嘎……老鼠！又是这三只老鼠！

    程汐攥紧了拳头，她说过的，不要再让她见到它们，否则她见一次打一次！

    阴笑一声，她捋起袖子来，瞪着挂在树枝上前后荡悠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老鼠们，牙磨得嘞嘞作响。不要怪她欺负小动物，怪只怪这些小老鼠们运气不好，非要送到她面前来讨打。

    “壹，你说得没错啊！果然是多吓几次就好了，你看大人她不跑了，她不怕我们了！”

    叁看着在树底下忙忙碌碌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的程汐，双手捧在胸前，做无比感动的姿势。

    壹翻了个身，一屁股坐在树枝上，整了整头顶的帽子，低叹一声：“唉，我忽然觉得有些寂寞。”

    贰也坐起身子来，诧异地问：“寂寞？那是为什么？”

    壹又叹了一口气，眼神忧郁地望着手握大木条，面色狰狞地步步逼近的程汐：“太聪明的妖，总是会感觉到寂寞，因为它说什么都是对的，就像现在，我觉得大人要来打我们了，你们觉得呢？”

    “不会吧！”叁惊叫一声，尾巴一缩，直接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程汐冷哼一声，狰狞微笑，飞快抬起脚来，对着仰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的叁猛然踩了下去。
------------

066 大人，请让我们做您忠实的仆人吧！

﻿“咔！”树枝上的壹一弹帽檐，打了个响指，原本叁躺着的地上出现了一朵小黄花，而叁则重新回到了树枝上。

    程汐飞速收回脚来，连连后退几步，紧握树枝横在胸前，一脸警觉地瞪住坐在树枝上的三只大老鼠。

    “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壹低下头，帽檐挡住下投的光线，在她毛茸茸的脸上遮出一块阴影来：“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为了消灭邪恶势力，我们谨代表所有天山脚下膜拜品灵大人的小妖们来寻找大人、跟随大人、保护大人。我们是：三鼠一枝花！”

    “我是壹。”壹跳下树枝，单膝跪地，一手扶帽檐，一手托下巴。

    树枝上的贰顿时跨下脸来，深感无力……壹又来这招……她自创的所谓华丽丽的出场台词……

    “我是贰……”贰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跳下来站到壹身后，那不断抽搐的嘴角，显示出她极度的无奈。

    “大人，我是最小最可爱的叁。”叁小心翼翼地瞄着程汐，一面做可爱讨喜状，一面畏畏缩缩地拉住壹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程汐愣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最后歪着脑袋干干一笑：“呵呵，你们是妖？”

    壹站直身子，仰头直视程汐，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妖，在我们还没有修成正果之前，我们的确是妖。”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脚下随即腾起一团烟雾，只见她摇身一变，从烟雾堆中走出名十六七岁年纪的妙龄少女。

    程汐瞪大了眼睛，脑海里登时空白一片，她刚刚勉强接受了翔术，现在又要她再接受一个这个世界有妖的现实，会不会太过匆忙了，她还没有好好消化一番啦！

    壹转了一圈，又缩回老鼠的模样，攀住程汐的腿，哧溜一下窜到她肩膀上，小爪一捧，做祈求状：“大人，请您收留我们吧！让我们做您忠诚的仆人吧！”

    那两只墨玉般晶亮的眼珠子直盯着程汐，熠熠闪光。

    贰见壹动作迅速，自然不甘落后，急忙也窜上程汐的肩膀，在她的另一只耳朵边上笑着说道：“大人，我们会很乖巧的，请您满足我们这个卑微的愿望吧！”

    叁胆小，再加上刚才险些被程汐一脚踩扁，这会儿只眼巴巴地瞅着程汐，眼底盈光闪闪，一脸卑怯，不敢言语。

    程汐仰头望天，忽然很想大笑三声，上天呐，您真是太可爱了，把我平白无故丢到这鬼地方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会儿又给我弄三只奇奇怪怪的老鼠精，你究竟想玩什么？

    感慨归感慨，人家是会妖术的妖精，她是柔弱小凡人，妖精大人说要跟她混，她能说不吗？

    不过，诡谲归诡谲，有三个妖精跟着自己，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好像是赚到了耶！

    程汐眼角一抬，丢掉树枝，攥拳深呼吸，耸了耸肩膀，再伸手指住蹲在地上的叁：“要跟着本大人可以，但你们得保证以后一切都听本大人的。”

    “那是当然！全凭大人做主！”蹲在她肩膀上的壹和贰笑歪了嘴，连连点头。
------------

067 华丽丽的英雄救美

﻿“嗯，很好，那么现在我要回幽谷了，身边跟着三只老鼠那多不好，所以，你们可以消失了。”

    程汐挺起胸膛，上下一抖两肩，示意霸着她肩膀的两个小东西可以赶紧滚蛋了。

    壹捂嘴一笑，用脚爪勾住程汐双肩衣料，防止被她甩到地上去：“大人，忠诚的奴仆是不能轻易离开她的主人的。”

    程汐脸色微青，扭过头来，用一种古怪的姿势斜眼看向壹，壹见此，立马满脸堆笑地对着她抛了媚眼，抬起腿来做出一个欲要奔跑的姿势：“大人，我会贴身保护您的。”

    贴身保护？

    程汐嘴角一抽，只见壹飞快地顺着她的衣襟滑下来，哧溜一下钻进了她的袖筒。

    贰一见，两眼发光，立马飞速窜进她的另一只袖筒。

    “啊？你们都进去了，那……那我呢？”叁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程汐，见她面色不善，连忙低头，无辜地戳起食指来。

    程汐：“……”

    最终是壹变了个小锦囊给程汐拴在裤腰带上，叁便在那个小锦囊里安了家，三鼠一人，浩浩荡荡地朝幽谷进军。

    由于在路上碰见这三只诡谲的老鼠精，又浪费了不少时间，程汐唯恐又要迟到，不得不狂奔起来。她这个人一着急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袖筒里还藏着两只老鼠的事早被她抛到了脑后，只顾埋头一个劲儿朝前猛冲。

    壹和贰于是悲惨了，这一路上她们不得不手脚并用，紧紧勾住她的衣服，不然非被她甩飞了不可。相比之下，叁就安全多啦，它窝在深深的锦囊里被抛高又摔下，不过安全归安全，她的痛苦一点也不必壹和贰少，程汐奔跑带来的剧烈的晃悠，如同坐过山车一样刺激，她被颠得歪七扭八不说，没多久就头晕眼花，四肢抽搐了。

    “嘭！”程汐埋头猛冲，也不看路，一个没注意撞上一团软墙，原以为定要摔个人仰马翻了，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人轻轻一拽，程汐被拉得旋飞起来，系在头顶的秀发打了个转，从她眼前飞擦而过，脚下扭转了几圈，然后面颊一热，跌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那人顺手把另一只手搭在程汐的腰肢上：“没事吧？”

    清淡中透着股成熟男人特有的醇厚感，虽轻柔淡雅却隐含着浓厚的阳刚之气，这声音，好好听啊……似乎在哪里听过……

    华丽丽的英雄救美啊！虽然被救的美人现在还有点年幼……

    程汐美得冒泡泡，顺势搂住那人的腰，感受到臂弯里的宽厚感，面颊飞烫，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

    天呐！

    她不是眼花了吧！

    眼睛一点点瞪大，程汐颤颤伸出一根手指头来，指住眼前白发飘飘人：“你……你……”

    萧清玄钩唇浅笑，松开托住程汐腰身的手，低头看了程汐圈抱住他腰身的手臂一眼，轻启双唇，用无比柔和的声音问到：“孩子，可以把你的这只手松开一点吗？你抱得有点紧。”
------------

068 帮我个忙，好吗？

﻿双颊猛烈升温，像是被热水烫到一般，程汐嚯地一下撤回手来，噌噌噌连续后退好几步。

    孩子？呜……他居然叫自己孩子……程汐哀怨地埋下脑袋，咬嘴唇。

    冥真站在霍老头身边，用一种接近没有温度的眼神，瞄了程汐一眼，那只幽蓝色的眸子里飞闪过一道暗芒。

    但程汐并没有看见，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萧清玄，满心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两朵夸张的粉红爱心桃跳啊跳地浮起在眼底，哦……美得雌雄莫辨的教主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咳咳……”霍老头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淡淡瞟了程汐一眼，对萧清玄说：“教主，您要找的就是这个孩子。”

    萧清玄眉梢一挑，原本淡弱浮云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喜，伸手指住程汐问：“是吗？就是他吗？”

    霍老头掩嘴低咳，淡淡点头。

    萧清玄专注地凝视着程汐，弓下身子，嘴角挂上一抹温和淡雅的浅笑，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拍程汐的脑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程汐呆呆眨了眨眼睛：“程汐。”

    “嗯，阿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可愿意？”萧清玄继续慈爱地抚摸程汐的脑袋，只见他轻轻一笑，那双眼角微弯的美目里萤光闪闪，源源不断地放射出十万福特的高强电压。

    程汐哪里抵挡得住这样猛烈的柔情攻击，立马就头晕脚轻了，嘴里飘忽忽地连应了三个“嗯”，小脑袋点得跟捣蒜泥似的。

    萧清玄又笑，站直身子，奖赏般揉了揉程汐额前的碎发：“很好，往后你每日吃完晚饭会有人来接你去个地方，你只管放心跟来人去就是了，只几个时辰便会把你安然送回来的。”

    程汐这会儿完全没魂了，只知道萧清玄说什么就是什么，傻乎乎地笑着直点头。

    萧清玄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浅笑着直摇头，他没有停留太久，说完这些，回头对霍老头微一点头，就翩然离去了。

    程汐连忙把视线追随过去，直到他雪白华丽的发丝从拐角处一闪而逝，才满心不舍地收回视线。

    “叩！”霍老头未发一言，直接一拐杖敲下去。

    “啊呜！”程汐抱头跳开，委屈不满地大喊一声：“为什么打我？”

    “又迟到了，自己去加铁片，从今日开始，你们两个以后每天做完前驱后弯后，再向上跳三千次，高度以那个为标准。”霍老头面无表情地抬起拐杖，朝着树干猛射出去，拐杖咚一声在树干上打出一个小孔来，又飞速弹回他手上。

    “开什么玩笑？”程汐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跳脚，“那起码有五米高，我又不是超人，我怎么可能跳这么高！”而且还要跳三千次，若以正常每跳一次需要两秒钟来计算，三千次的话是六千秒，一百分钟，那可是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霍老头斜睨程汐一眼：“咳咳，我话还没有说完，什么时候跳到那个高度了，什么时候就可以不跳了。”

    程汐撇嘴，这话补不补充有区别吗？
------------

069 别扭的冥真

﻿“是带着铁片跳吗？”

    冥真酷酷地斜靠在树干上，微低着头，垂下一片刘海挡住自己的视线，嘴角微钩，带着抹戏谑的笑。他这个问题，分明是多此一问，那股挑衅的意味是如此地鲜明。

    “带。”霍老头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眼前慢慢走过。

    程汐吐了吐舌头，小碎步挪到冥真身边，偷偷向他竖起一只大拇指，“真，你越来越牛气了耶！”居然又跟霍老头抬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哦呵呵呵呵，程汐捂嘴偷笑。

    冥真目不斜视，一声不吭地站直身子，不与程汐说一句话，也不像平时那般去牵她的手，顾自朝饭堂而去。步伐稳健，背脊挺得笔直，从他身后望去，裹在黑衣里的小身板中竟透露出一种灰蒙蒙的萧瑟之感。

    这小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程汐困惑地挠了挠头，袖筒颤晃了几下，手腕处擦过一块温软，壹探出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贼贼一笑，“大人，那俊美的小相公似乎是吃醋了哦！”

    另一只袖筒也颤晃起来，贰的小脑袋嗖一下冒了出来，她一龇白牙，笑得无比奸诈：“大人，别管那小屁孩吃不吃醋，我比较喜欢那个白头发的美男子，我支持您向他展开强烈的追求攻势！”

    腰上的锦囊摇晃了几下，叁缓缓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个笑颜，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程汐大声喝止。

    “停！”程汐揉了揉眉心，伸出一个手指来把叁按回口袋，然后又猛一甩袖把壹和贰收回袖筒里。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们随便出来！”冷哼一声，摇了摇袖子，又扭了扭腰肢，程汐哑声低喝：“听见没有？”

    三只老鼠立马唯唯诺诺地回答：“是的，大人！”

    无聊的老鼠精！八卦的老鼠精！多事的老鼠精！程汐又哼了一声，这才快步朝冥真渐行渐远的身影追去：“真，等等我！”

    午饭间冥真始终一言不发，程汐问他什么，他都只淡笑着点头或是摇头，说他生气了吧，他又一直在微笑，可说他没生气吧，他又不说话，那副别扭的样子憋得程汐直想挠墙。

    接下来的下午训练他还是那副模样，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程汐忍不住了，便开始一个劲儿和他说话。

    “你猜我上午送药去黑宫见到什么了？”

    冥真夹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淡淡摇头。

    程汐猛地把碗跺在桌子上，梗起脖子，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又惊又乍的模样：“我见到黑宫里的训练场了，就是训练新进教徒的场地！”

    冥真微一点头，继续吃饭。

    “刷！”的一声，饭堂里整齐吃饭的黑衣人嚯地抬头凝向程汐。

    今时不同往日，人一生气往往特别有气势，所以可别指望今天的程汐能和以前一样，被随便一吼就吓得直打寒颤。

    只见她漠然直视黑衣人，忽然噌一下站起身来，斜眼一挑眉稍，再竖起大拇指一揩鼻尖，冷冷一哼：“怎么？没见过人吃饭说话吗？”

    黑衣人集体：“……”

    过得须臾，见程汐实在气势逼人，便齐刷刷转过头，保持沉默，继续吃饭。
------------

070 不对劲，很不对劲

﻿程汐又哼了一声，弯腰抓住冥真握筷子的手，眉头一拧，气呼呼地鼓大了腮帮子，“我说我见到黑宫训练场了！”

    冥真面色平静地抬起头来，直视程汐，淡淡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听见了，然后眉毛一动，瞥向她捏着筷子的手，示意她可以松手了，他还要继续吃饭。

    “你就这点反应？”程汐涨红了脸，刷地站直身子，猛抬起一脚来，啪一声踩在长凳上，可怜的凳子立即瑟瑟地摇摆起来。

    悲剧的黑衣人们被震得一颤，却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冥真继续保持淡定，调整了一下握筷子的姿势，又夹起一小块米饭送进嘴里。

    程汐气得牙痒痒，抖啊抖地伸出一根手指来，愤愤指住冥真的脑门子：“你这个冷血的，没良心的，你以为我干什么费死劲儿要进黑宫？最后还连累自己迟到又要加一块铁皮，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不是有个弟弟在黑宫吗？我还不是想去看看你弟弟怎么样了？你倒好，你这个做哥哥的早就把人忘爪哇国去了！我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冥真握筷子的手不由一僵，掩在碎发下的眼眸子里蓦地浮起一层朦胧的白雾，弟弟……是啊，他这一世还有个弟弟，坚，他怎么可能把他给忘了呢？他犹记得那天他被强抱走时，挣扎探出手来，绝望喊着哥哥，那张纯真烂漫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这么长一串话，程汐几乎是一口气把它给说完的，这会儿不知是气的，还是一口气没顺上来，两颊涨的通红发紫，单手撑在桌子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冥真抿紧嘴唇，蹙起眉头，闭上了眼睛。胸腔一闷，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知道程汐是在为自己操心，他心里顿时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厌烦。刚才程汐大声质问他时，那双盈光闪闪的眼睛，以及她涨得绯红的脸，突然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一种怪怪的感觉自他心底抽芽冒尖，胀疼了一天的脑袋蓦地变得混沌起来。

    冥真的眉心几乎要皱出一条深沟来，他放下筷子，慢慢挺直身板。

    最近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不，是很不对劲，他为什么要对她关注这么多？他只是单纯要色诱她，他根本无需对她这般上心，为什么看见她红了眼睛，他心里就会感觉酸胀？为什么听见她夸别的男人长相俊美，他就无端觉得气愤？为什么看见她抱着别的男人，他就浑身不自在？

    难道说……他生气了，他在生她的气，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闹别扭！

    心中猛地一紧，冥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对，这样不行！他不该这样，这样是错误的，一定要改过来才行！冥真掩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虽然他内心跌宕起伏，汹潮暗涌，可外表却依旧是一副老气神哉的模样。这使程汐更觉气愤，她原本以为自己提到他的弟弟，他就算没有什么表示，也该稍微露出点担忧的样子来才对啊，可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看他那副神态自若的模样，这算什么呀？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

071 心里不舒服

﻿啊！她要气死了，她这是图的什么啊？她说得口干舌燥的，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程汐气极，正要破口大骂，却无意间瞥见阿玲打着灯笼推门而进。

    阿玲和霍老头从不在饭堂吃饭，阿玲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这里，是来找人，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千万别告诉她，霍老头又想出新法子来折腾他们了。

    程汐顿觉眼皮飞跳，慌忙站起身来，诧异而警觉地盯着阿玲：“阿玲，你怎么来了？”

    阿玲望了望程汐还有大半碗的米饭，犹豫了片刻，道：“汐儿，你还没吃完吗？”

    程汐这会儿早就气饱了，只觉肚子涨得慌，哪里还有半点食欲，连那几根平日里眼馋不已，今日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菜叶子也对她起不了半点诱惑力了。她把碗往边上一推，剜了又默不作声地端起饭碗来，继续优雅吃饭的冥真一眼，冷哼一声：“不，我已经吃饱了。”

    阿玲望望冥真，又望望程汐，为两人间这古怪的气氛感到疑惑，但无奈她有任务在身，也不好多做询问，只好蹙着眉头对程汐说：“汐儿，我奉教主命令要带你去个地方，你若是吃饱了，咱们现在就走吧，早点去也好早点回来。”

    程汐这才想起中午萧清玄来过幽谷的事，心里不由一阵悸动，连忙从位置上走出来，牵起阿玲的手，兴致勃勃地笑着问：“要去哪里呀？”

    太好了！可以换个地方待会儿了，再和这个臭石头似的家伙待在一起，她不被气死，也要被闷死了！

    阿玲笑了笑，故作神秘地摇头：“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程汐笑眯眯地点头，屁颠屁颠地跟着阿玲离开，因为气愤冥真，所以直到走出大门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冥真微微拧眉，将吃了一晚上却没少下去太多米饭的饭碗慢慢放下，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程汐蹦跳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无端的，心中又是一番堵闷。

    臭丫头，可以不见到他，她就这么高兴吗？

    程汐故作开心地跟着阿玲离开，其实内心却是无比憋闷烦躁，哪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轻松？

    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壹说的冥真吃醋了，一下子又浮现出冥真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对她说：别怕。面颊神不知鬼不觉就烧红发烫了，那股热烫顺着脖子往下，慢慢地带起了整个身体的温度。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夜里，冥真圈抱着她，她把侧脸贴在了他胸膛上，然后，他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便源源不断地传导到她身上，热得她通体微颤，心跳加速，一颗心似乎要蹦出了嗓子眼。

    走在前头的阿玲微觉不对，便扭过头来，见程汐落后了好长一段距离，不由拧眉发问：“汐儿？你怎么了？怎么不往前走了呢？”

    “啊！什么？”程汐如梦惊醒般瞪大了眼睛看着阿玲，满脸的不知所以然。

    阿玲笑着摇头：“没事，走吧，快到了。”

    程汐尴尬一笑，垂下脑袋，小碎步跑到阿玲身后，暗暗庆幸现在正夜色昏暗，要不然，她满脸的小秘密可就要被阿玲发现了！
------------

072 休想！

﻿不过，这条路好像有点眼熟啊，程汐“咦”了一声，指着周遭的环境，转了个圈：“阿玲，我怎么觉得这条路很眼熟啊！”

    阿玲低下头，似乎有意闪躲程汐的目光，轻飘飘地说：“路嘛，都是差不多的，无非就是那样。”

    “不是，真的有点眼熟。”程汐没有看出阿玲的不自然，睁大了眼睛看四周，“阿玲，你就告诉我吧，到底要去哪里呀？反正我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何必那么神神秘秘的呢？”

    阿玲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捏了一角衣衫，裙摆下的铃铛上下摆动了几下，逐渐停稳下来，那盏橘黄的灯笼散发出来的昏黄色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映得她眉眼间的愁绪犹如春水般绵柔纤长。

    “汐儿，对不起，我没跟你说实话，其实……其实……”阿玲瞄程汐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反复蹂躏着那小块被她捏在手里的衣角。

    程汐微觉不对劲，眼皮一颤，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汐儿，你知道的，三公子他……他身体不好，所以脾气也有那么一点儿古怪，上次你掉下去见过他以后，他就有点变了，最近一直没有发过脾气，然后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让我给教主传话，说是……说是要……”

    程汐刷的抬头盯住阿玲，抢过话来，“你别告诉我，所谓的带我去个地方，就是要去那个古古怪怪的三公子的石室？！”

    阿玲登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程汐。

    程汐见此心中更是一紧，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幅画面来：萧清玄温和地摸着她的额际，轻启双唇，用醇厚的，磁性的，动听的声音温柔地问：“阿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可愿意？”

    天呐！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真是大意了，大意失荆州啊！她都活第二辈子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色诱了？！那个美人教主一定是故意的！他那种轻柔祥和的微笑，多像前一世自己诱拐弟弟吃饭时，脸上刻意露出那种故作甜美，却实际上奸诈阴险无比的笑！欺骗小孩子！全是在欺骗小孩子！

    “不可能，休想！我才不要去陪那个阴气森森的怪家伙！”程汐嘴角一扯，本欲显露一个嘲讽的鄙笑，谁知眼波一掠，却瞥见阿玲唇瓣紧抿，眼眶微红。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泪光闪闪，卑怯而又委屈地咬着下唇。

    程汐心间顿时一跳，嘴角抽了抽，立马收势换上一副尴尬的笑容：“阿玲，你不知道，我得罪过那个三公子，我上次不小心用石头砸到他了，他可生气了，后来还用鞭子抽我呢！”

    “汐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跟三公子解释的，这样……你愿意去吗？”阿玲颤着声音发问，水盈盈的眸子就那样深深地凝望着程汐，带着些许哀怨，些许怯怯的小心谨慎，看在眼里，顿叫人心中颇有压力。

    见程汐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不说话，阿玲双肩一颤，蒲扇般的睫毛张合了几下，一串莹亮的泪珠子扑簌掉了下来：“汐儿，你真的那么不愿意？其实……其实三公子人一点也不坏的，他不发脾气的时候，人可好了……汐儿……”
------------

073 你别哭啊

﻿“停停停！”程汐这人就是见不得人哭，一见阿玲那淅淅沥沥的落泪声势，太阳穴的两根神经登时僵抽了起来，她颇感无力地探身，把住阿玲双肩，微微用力将她前后摇晃了几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家三公子一点儿也不坏，就是偶尔会发发小脾气，可是，我……”

    如果只是发脾气就好了，如果只是阴晴不定就好了，可是她却是真真切切见识过他诡异变身的，那样的骇人场景，这叫她如何不胆怯？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当日变身的全程，程汐尽量压制着内心翻滚的惊惧，后脑一抽一抽地酸痛起来。冷风灌进鼻腔，凉凉地，她忍不住想发抖，刚吃下去的白米饭堵撑在胃里，好似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上涌的酸气，一股脑反冲到喉尖，差点使她呕吐出来。

    此时此刻，她已经尽了全力，使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和了，但阿玲的泪珠子却开始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程汐心尖的肉就随着这些白珍珠似的液体颤跳起来，她受不住那种呛人的酸痛，连忙投降：“哎呀，阿玲，你别这样，乖了，阿玲，你别哭啊……”

    阿玲瞪着眼睛看着她，咬着下唇摇头，没有发出声音的无声落泪，泪水弥漫在眼底，泛起层层迷雾，她哀戚的模样，是多么地无助。

    程汐不明白阿玲为何反应这样强烈，这样默默哭泣的样子，像是她若死活不去，她便会死活哭个不休。

    为什么要这样逼她呢？她真的不愿意再见那个阴郁骇人的三公子……

    程汐的眉心拧成了川字，最终还是敌不过阿玲无声祈求的期艾模样。

    “好了，阿玲，我去就是了，教主大人要我去陪他，我敢不去吗？我会去的啦，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不然他向他的教主老爹告我一状，我岂不得哭？别哭了，好吗？你这亮晶晶的眼泪看得我心里酸疼极了！”

    程汐低叹着，满脸怜惜地捧起阿玲的脸，用指腹揩去她腮帮子上的泪痕。

    两人对视着的眼神里，各自埋藏着些许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无奈。

    忽然，阿玲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被针扎到似的，噔噔噔飞速连连后退，面颊腾地火红一片，又惊又诧地望着程汐，继而别扭地垂下了头颅，不敢再看她一眼。

    程汐错愕地看向她，又一脸疑惑地举起自己的手，左右翻看了几遍。

    怎么了？她的手没长刺啊！再抬头看阿玲，她深埋着脑袋，扭捏地揉挫着小块衣角，那一低头的羞赧，那一闪而过的微红，让程汐登时想明白了：靠！她现在是男孩儿形象！她刚才那行为，竟然像在吃阿玲的豆腐……

    天呐！似乎有点黄，有点色情……

    “阿玲！那个……我……我刚刚那个你……我那个……摸你……唉，不是摸，是抹，我……”程汐又急又气，霎时面红耳赤，急忙摆着手向阿玲解释，却不想这一着急，却令原本伶俐的口齿，一下子结巴了起来。
------------

074 上不来是个问题

﻿望着阿玲越埋越低的脑袋，程汐囧地浑身发烫，憋屈地连连跺脚。

    “唉！总之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

    “我知道，我们快走吧，要是晚了，三公子会着急的。”阿玲体贴地打断，依旧深埋着脑袋，用细弱蚊蚋的声音飞快说完这一句，拎了灯笼，急急朝前快走起来。

    “阿玲……”程汐探出手来，想要抓住阿玲再做解释，可阿玲却泥鳅似的一扭，溜得飞快，仿佛再被程汐碰一下，她就会少块肉似的。

    程汐憋屈极了，脸色忽白忽红地飞速转换，气得只想仰天长啸，可无奈阿玲脚下生风般走得飞快，她怕跟丢了，只好沮丧地连连拍了自己脑袋三下，急急忙忙跟上前去。

    这样的速度，走了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石室入口。

    阿玲放下灯笼，四下看了看，辨别了一下方位，找到一处角落，往下指着，依旧是扭捏地垂着脑袋不敢直视程汐，低低道：“汐儿，洞口在这里，你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了，石室距这地面不过四五米的高度，你只管放心跳下去就是了，不会摔着你的。”

    四五米……

    程汐抽了抽嘴角，这要是在以前，她可绝对不敢跳那样的高度，不过经过霍老头的一番诡谲训练后，这样的高度她随便跳跳，连脚脖子都不会扭到。

    程汐侧过身子，借着朦胧的灯光往那个肉眼看上去像极了悬崖的下方瞟去。

    大晚上的，这地方看起来更有一番云烟涌动，阴气横生的味道，比白天看要险峻多了。若不是摔过一次，知道这些不过是个障眼法，这会儿要程汐跳，她绝对会认为对方要谋杀她。

    悬崖自然不是悬崖，不过是一个内部镂空的大石室罢了，只在一个小角落留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容人进出。障眼法是萧清玄亲手布置的，主要用来防止阳光从洞口爆射进去，并隐藏洞口的具体方位，防止闲人误闯石室。

    想到这里，程汐不免扯着嘴角笑了，一时不知该感叹自己准头好，还是感叹自己总走狗屎运。

    你说说，你说说，她怎么就那么背呢？洞口那么小，为什么她一摔就正好摔进去了？

    “汐儿，你放心，只要三公子准你走了，你就可以上来了。”阿玲侧歪着脑袋看程汐的背影，认真地说。

    程汐干干一笑：“我不会你们那个翔术，我想，我一个人肯定上不来。”

    阿玲一听，连忙诧异地问：“爷爷还没有教你翔术吗？那可怎么办？没有三公子和教主的允许，我是不可以随便下去的。”

    闻此言，原本就不大乐意下去的程汐，登时就急了：“那怎么办？我下去了，岂不是上不来了？”

    阿玲急忙上前安慰了程汐几句，并立即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别急，我回去找根绳子，把它从上面放下去，到时候，你就可以抓着绳子爬上来了。”

    “阿玲你真聪明！”程汐转过头，看着阿玲赞许地说，又对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玲的脸又是一红，瞥程汐一眼，飞速埋下了脑袋，脚跟蹭着地面的沙土，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

    不想阿玲会这样敏感，程汐立时僵了笑颜。
------------

075 恐怖的寂静

﻿过了须臾，程汐又飞快扯起嘴角，一脸随兴地冲阿玲挥了挥手：“好了，阿玲，我这就下去了。”

    然后不等阿玲回话，她眼一闭，牙一咬，带着一脸的憋屈无奈，嗖一下，利索地跳了下去。

    阿玲没料到程汐会跳得这么匆忙，急忙追上前去，飞快说了一话，好像是“眼睛……”什么的，但程汐跳得太快，并没有完全听清。

    这回虽然没像上次那样摔个人仰马翻，但是程汐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境遇有比上次好点，尤其当她对视到萧枫岑冷寒森森，且诡谲万分的视线的时候。无端的，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迅速绷直了，她盯着他，如同盯着一只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后颈的寒毛早就竖起起来了。她满面严肃，如临大敌，甚至不敢轻易眨一下眼睛，总有种眼前的人会突然扑过来一口咬住她的咽喉的森然恐惧。

    一时间，程汐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般虚弱，四下静悄悄地，气压逐渐沉重起来。

    萧枫岑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用他表相平静无澜，实则汹涌暗藏的眼睛，平平地直视程汐。他的眼神是狠厉森寒的，却又在眼底浮着一片虚白的朦胧，程汐迎接着他的视线，总觉得他并不是只看着她，而是透过了她，在无神地凝望着她的后背，又或许，他虚无的眼神实则是穿过了她的身躯，在扫视她内部的灵魂……

    这一疯狂的想法令程汐生生打了个寒噤，她飞快阖上眼睛，忽然不敢再看萧枫岑一眼，也不想再暴露在他朦胧的视线里。她好想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好让自己被惊惧恐慌束缚着的呼吸，能有片刻松懈。

    终于，空气里颤抖着飘过一个声音，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嗨！好久不见了，呵呵……呵呵……”程汐听着自己生硬的发音，费力挤出一抹笑容，龇牙咧嘴的，让人感觉她不像是在笑，却像是在哭。

    小心翼翼地左看看，右看看，很好，他手里既没拿皮鞭，也没拿琴，轻易是不能伤害到自己了……

    程汐微微松气，不过为保险起见，她依旧脚底抹油般，轻而飞快地向后退开，与萧枫岑拉出一段距离。

    两人遥相面对，一者在纱帘前，一者尽量贴着墙壁站立，隔着遥远的距离，颇有一副牛郎织女难相会的感觉。

    萧枫岑凤眼微眯，冷冷一哼，程汐连忙眯眼缩脖，“嚓”一下，摆开一个防御架势，草木皆兵般警觉起来，衣衫摩擦的声音像沙哑的老妪在做无力哀叹，声音不大，在这静默骇人的气氛中却凸显出一份刺耳来。

    萧枫岑冷冷钩唇，轻哼间，毫无预兆地挥臂一扬，放在扶手上的手迅速出击，一颗圆黑的石子雷霆般冲着程汐飞射过去。

    程汐两眼瞪大，来不及多做考虑，反射般朝边上飞速一扑，就势打了个滚，才顿止身形。嚯地抬头盯住萧枫岑，冷汗涔涔泛起，后背顿觉微凉一片。

    天呐，吓死人了……

    幸好只是块小石头，这要是搁现代，他若丢个手榴弹过来，她还不得屁股冒烟？
------------

076 兔子急了

﻿程汐恨恨咬牙，腿部肌肉因为高度紧张而一抽一抽地疼，她不敢动，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而愤慨地盯萧枫岑，心中暗想：他要是再乱丢东西砸她，她就拼了老命冲过去掀翻他的轮椅！

    可是，萧枫岑却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再出手，整间石室里顿时又恢复一派宁静无声。

    程汐深觉诡谲，趴了许久，撑在地上的手开始发麻，加上一直抽痛的腿，继续保持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

    仔细端视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萧枫岑，程汐咬咬牙，慢慢站起身子来，在这样无声的环境里，衣衫摩擦的细微声不免被放大，盖过虚弱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楚。

    就在这一瞬，萧枫岑眉梢一跳，刷地一扭轮椅，转过身来，程汐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已经飞速扬起了手臂，袍袖一挥，又射出了一枚石子！

    这一击，速度之快令程汐防不胜防，身子虽然侧扭开了，可挡在身子前的手臂却不可避免地被石头砸了个正着。

    “嘶……”痛死了！又麻又痛，被击中的地方火辣辣地刺疼。程汐皱眉倒吸一口气，连忙用另一只手揉搓被打到的手臂。

    就这一空档间，萧枫岑又射出好几颗石子，程汐来不及闪躲，所有石子全打个正着，她护得住脑袋护不住身子，登时叫苦连迭。

    “别打了，不是你让你教主老爹下令让我来陪你的吗？打我做什么，我这次又不是误闯！明明是你自己要我来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愿意这样！”萧枫岑暴躁地吼叫着，又射出几颗石子。

    “你既然不喜欢看见我，我走还不成吗？”程汐连忙抱头逃窜，下意识地回头找寻，看阿玲是不是把绳子放下来了。

    “没我准许，你休想离开！”嘶吼声中伴随着的是更大的一拨石子飞流。

    程汐刚巧转了个身，这些石子便劈哩啪啦全砸了后背上，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所有的郁火累积到这个程度上，再不爆发就显得程汐太过懦弱了，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喂！够了！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打我，我就要反抗了！”

    “哼！”萧枫岑丝毫没有顾及程汐的话，冷哼一声，射石子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程汐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招架得住，自是被打地又是一阵尖叫连连。眼看着一颗迅猛的石子冲着自己的额头飞扑过来了，程汐忍受着全身锥痛，嚯地瞪住萧枫岑，一边抬起手臂挡住脸，一边豁出去般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飞冲过去。

    “臭小子，该死的！你惹火姑奶奶我了！今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

    语毕，一道黑影猛地弹跳起来，在萧枫岑皱眉欲要后退的瞬间，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力道之猛烈直接把他连人带椅掀翻在地。
------------

077 好舒服

﻿“臭小子，上次我就该好好教训你！别以为你是教主的儿子，我就不敢打你，该死的，惹急了，兔子还咬人呢！”程汐跪趴在萧枫岑身上，上身用力按住他有力的双手，趴在他脖颈边，咬牙切齿地说。

    “上次你还想咬我对不对？”程汐邪恶地把嘴贴到萧枫岑的耳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耳朵整个咬下来？”

    就在程汐俯身贴下来的瞬间，原本还不停挣扎的萧枫岑忽的没了任何动作，他的脑袋重重落在地毯上，任程汐压着他，以一种诡异的，暧昧的姿势。

    他们贴得是这样地近，以至于程汐身上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往他鼻腔里钻，他幽黑冰澈却眼底带雾的双眸飞闪过一道亮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就是这个气息！

    好舒服的气息……

    澄净纯粹，没有一点瑕疵，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碾碎了化作绵绵不绝的轻烟儿，清凉馨香，让人闻着流连忘返，无端只觉心中一阵宁静祥和。血管里暴沸了一整天的血液以一种切身感受得到的速度，慢慢消停，逐渐恢复正常的流速。

    这样的感觉，让人刹那间神清气爽，自在无比。

    萧枫岑缓缓呼出一口气，又深深吸进一口气，满脸的祥和享受。

    这下轮到程汐错愕了，她盯着萧枫岑的古怪反应，心中猛地一惊，像是鲜活下锅的泥鳅一般，嗖得一下弹跳起来。

    Oh,mygod!这个神经质的三公子，他这样变态的神情唱的又是哪一出？

    就在程汐一脸无措地与萧枫岑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袖子一动，两团毛茸茸的白球咕噜滚了出来。

    “嘿！我也忍你很久了！”壹双手叉腰，啪一下跳到程汐肩膀上，横眉怒视萧枫岑，“不准再打大人，否则，我要你好看！”

    程汐现在这个身子可是壹费尽千辛万苦，化了足足十三才精心制作出来的，从里到外，无一不细致入微，壹在这具身子上，下的功夫可不比人间所谓的十月怀胎产下新生要少。

    所以，说得直白一点，程汐现在在她眼里不仅仅是未苏醒的品灵仙子，亦是她的心血结晶，就像是母亲对待自己儿女那般的感情，她把程汐看作了自己的一件惊世创造。看着程汐的身子不断被萧枫岑伤害，她的心肝疼得都要碎了。

    发现壹溜出来了，贰又怎么会甘心落后，一阵小风刮过，贰嗖一下攀到程汐的另一只肩膀上，冲着萧枫岑龇牙露出一个危险表情。

    叁也探头探脑地升出脑袋来，小心翼翼而又紧张兮兮地盯着萧枫岑，似乎只要他再有所动作，她就立马窜出来和他干仗。

    萧枫岑恢复一脸冷漠的表情，眉梢微挑，冷哼一声，高傲地仰起了下巴，脖子一点一点扭向程汐的方向，视线稍微错过了一些，并没有直接看着她，用一种冷淡的毫无感情的语调说到：“过来，扶我起来。”

    程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他……他怎么这么淡定，看到老鼠会说话，他就只有这样的反应吗？

    程汐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飞快地把疑惑的表情投向了站在她肩膀上的壹。

    壹脸上不比她好一点的表情，显然表明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

078 他的状况

﻿程汐于是皱着眉头，又看向了萧枫岑，试图从他一脸倨傲的脸上找出点惊慌或是无措，可惜，他脸上只有满满的不耐烦。

    “快一点！”

    “是！是！”

    程汐被他大嗓门的一吼，惊得急忙跳站起来，壹和贰连忙翻身一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到一边的桌子上。

    “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怕我们呀？我们长得有那么普通吗？我们的行为有那么平凡吗？”

    三根黑线从贰的额角滑下，我们长得当然很普通，不就是三只小白鼠么？至于行为……不就是开口说了句话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兴许人家以为是个恶作剧呢！

    贰抽了抽嘴角，干干地说：“也许他功力深厚，深藏不露，所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未必。”壹雪亮犀利的眼神嗖得射在依靠在程汐身上，任由她搀着坐回轮椅上去的萧枫岑身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萧枫岑眉心一蹙，忽然抬头往壹这边看了过来。可他这一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贰看来，他似乎是透过了她们，在看着她们身后的事物，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子里似乎藏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朦胧异常。

    贰眯起眼睛，沉吟道：“他的眼睛……”

    壹微微点头：“不止是眼睛，他的腿自膝盖以下脚筋是全部粉碎的，而且体内还有剧毒，他见不了光，一旦受到光线照射，那种毒就会马上爆发。”

    贰闻言微楞了一下，继而啧啧一叹：“他小小年纪，到底与谁结了仇怨，对方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壹耸了耸肩膀，从桌子上跳下来：“他耳里很好，我们说得话恐怕他都听见了。”

    贰急忙跟着壹跳下来，迅速抬眼往萧枫岑那边看去，果然，他双手握拳，面露狠厉，似乎对壹和贰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感到很气愤。

    贰担忧地看向壹，壹却竖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眉心微蹙，一脸肃然。

    贰见壹这般表态，连忙收势，不再说一句话。壹伸手指了指程汐的袖口，贰会意点头，两人原地一个旋身，身影刷地一下不见了，转瞬却出现在了程汐的袍袖里。

    这时程汐刚好扶着萧枫岑做好，袖子一动她就明白了，面上登时一跨，刚才壹和贰跳出来的时候，她还好一阵感动呢！正指望着待会儿她们能好好保护她，没想到，这两只臭老鼠精却这一会儿就又溜回去了，这算什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来的好！程汐愤愤地剧烈晃荡了袖子几下。

    萧枫岑靠到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自从程汐靠近他的身子开始，他原本惨白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发生了改变，渐渐透出一片淡淡的粉红，整个人看上去顿时有了不一样的气息，那股阴森的暴戾转而被一股忧郁哀伤的气息所取代。

    “你带了别的人来？”他的声音低低的，透着股沙哑的暗沉，并不像一般少年那般干爽澄澈。
------------

079 把我逗笑

﻿萧枫岑这一句话语调平缓，辨不出喜怒哀乐。

    程汐眼皮一跳，不安地捏住袖口。

    那三只老鼠精都是会法术的，要忽然把自己变没影，应该很容易吧……

    睫毛飞颤，程汐垂下眼睑，在心底反复安慰着自己，略一定神，咬牙抬起头来，十分硬气地回答：“是，但是她们已经都走了。”

    程汐说这句话的时候，背脊挺得直直的，生怕萧枫岑一个不欢喜又要出点什么事，却不料他只轻轻皱了皱眉头，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发脾气。

    程汐登时松了一口起，捂着袖口的手却依旧没有松懈，两人之间，又恢复了诡谲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程汐惴惴不安地抬眼，偷偷观察萧枫岑的面色，见他始终也没有任何动作，咬牙犹豫片刻，终于决定还是溜去角落呆着比较好。站在他身边，她总有种战战兢兢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生怕他突然一个不欢喜，就拿自己开刀，这样暴戾反复无常的人，还是离他远点好。

    可惜，她才抬脚迈出一步，萧枫岑就听到了动静，眉头一皱，冷冷道：“你要去哪里？”

    程汐连忙收脚，满脸堆笑地扭过头来：“没，没想去哪。”

    眼睛都没睁开就知道她要走，难不成这小子还有先知的本领。程汐在心底吐了吐舌头，瞧瞧掀起眼皮，却看见萧枫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不友善的弧度，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萧枫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凉薄中透着股恶意，只听他又哼了一声，冷然道：“我现在心情很好，但是我笑不出来，所以，今晚你负责把我逗笑，什么时候我笑出声来了，你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把他逗笑？程汐稍稍有些错愕，但随即就回过神来。

    “这可是你说的！”她一脸惊喜地伸手指住萧枫岑，眼底倏地燃起一团晶亮的光芒。

    “哼！是的，只要我笑了。”萧枫岑自然从程汐的声音中听出了她的满心喜悦，心中不由一阵愤懑。每个人，你们每个人都这样，你们都不喜欢和我这个怪物呆在一起是吗？好，相当的好，你们那么想逃，我就偏让你们再也逃不走！

    程汐没有发现萧枫岑慢慢低垂下去的脸上，带着怎样狰狞的冷酷，只顾自己欣喜万分地开始绞尽脑汁想一些有趣的笑话。前世她听过那么多笑话，随便说出几个，要逗笑这个臭小子，应该不难吧？

    程汐偷笑片刻，眼珠子一转，脑袋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笑话，咳嗽一声，立马说了起来：“甲问乙：‘昨天你骑马骑得怎样？’乙回答：‘不太坏。问题是我那匹马太客气了。’甲诧异地问：‘太客气了？’乙点头：‘是呀。当骑到一道篱笆时，它让我先过去了！’”

    程汐说完，盯着萧枫岑看，可他那张千年寒冰似的脸上，除了冷漠，半点其他表情也没有。没关系，第一个罢了，没有那么快进入状态的，不笑很正常，再来！程汐暗暗安慰自己，随即便又开始说第二个。
------------

080 你的笑话都不管用

﻿“某女子叫杨小春，住在山上，山下有一男子找，大呼：‘春，春...’山上女子探头曰：‘山下谁叫春呢？’‘我！’男子大声回答。”

    萧枫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几下，程汐干咳一声，立马又开始说第三个。

    “母亲劝女儿嫁给一位富有的老人，女儿激动地叫嚷着：‘我不和那人结婚，他太老了！’母亲安慰道：‘这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要煮着吃的！’”

    萧枫岑轻声冷哼，一脸无趣地闭上了眼睛。

    程汐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发凉，完了完了，以前死党就总说她这人整天嘻嘻哈哈的，不是神经大条就是笑点低，没什么可笑的东西，她都要笑上半天。难道她的笑话真的这么没有水准吗？程汐担忧地看向萧枫岑，眼看着他慢慢蹙起眉心来，程汐连忙继续说：“一傻子看见前面有一堆便便。他凑过去闻了闻好像是便便，抠了抠感觉是便便，尝了尝肯定是便便。傻子高兴地说：还好没踩到！”

    说完以后，程汐一脸期待地看着萧枫岑的脸，不过，她注定只能失望，萧枫岑这回连冷哼都省却了，直接推着轮椅就往纱帘后滑走，那道冷漠的背影，比任何语言都要挫人。

    程汐连忙追上前去，一口气又说了三五个笑话，可惜，只换来萧枫岑冷冷的一句：“闭嘴，吵死了。”

    于是，程汐沉默了，却又瞥见萧枫岑脸色冷寒，一身戾气，惊得连连后退。

    发现她后退，萧枫岑顿住，把冷寒的视线投射过去。

    程汐登时僵了四肢，瑟瑟一抖，不敢再退一步。

    明明被吓得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但在看见萧枫岑一脸不耐后，程汐却又不得不继续开始说笑话，刚吐出几个字，却又想起萧枫岑刚才叫她闭嘴，于是连忙伸手捂住嘴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萧枫岑的反应。

    萧枫岑拧了拧眉心，没有说话。

    程汐捏了捏拳头，只觉手心里湿漉漉一片，脑海里也瞬间空白了。手足无措间，她只得左看右看，希望能从四周的景物中开发出什么灵感。视线无意掠过桌台上的笔墨纸砚，程汐微一停顿，眼底飞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亮光。

    她快步跑过去，端起砚台，又捡起一管笔，左右看了看，屋内却没有镜子。她思索片刻，便就着光滑发亮的桌面，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试图画一个滑稽的小丑脸，以达到可以逗笑萧枫岑的目的。也或者，萧枫岑会看在自己这般可怜的献身奉献上，大发慈悲地不要再凌虐她了，她白天一天已经很辛苦了，晚上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程汐抱着这样心酸的卑微期盼，往脸上涂画的墨汁的动作便又加快了几分。

    那边，萧枫岑却收起了满脸的狰狞狠厉，露出了一抹困惑，他看不见，但却能听见声音，但程汐发出的细微的簌簌声，却显然超出了他的想像空间。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声音？
------------

081 存心寻我开心吗

﻿萧枫岑挪了挪屁股，使自己坐得更加端正一些，神色稍敛，已然一脸警惕。失去视觉的人，内心深处总是缺乏安全感。

    程汐哪有发现萧枫岑的小秘密，她只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丑脸能达到目的。

    丑脸很快就画好了。

    “三公子，看这里！”程汐大刺刺往萧枫岑面前一站，故意翻着白眼，做出扭嘴歪鼻的古怪表情。

    萧枫岑的脸瞬间就黑了。

    “呃……”程汐发出一声鬼叫，又迅速换了一个表情。

    萧枫岑放在扶手上的手猛然攥起，握着拳抖动起来。

    程汐浑然不知，继续卖力地做鬼脸，等她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萧枫岑已经又迅速出手了。

    “啪！”这一巴掌瓷实而又响亮，程汐的脸被打得一下子就侧扭了开去，脑子里轰得一声，像开过一辆柴油动力火车。

    “你不知道我是瞎子吗？你要瞎子看东西，莫不是存心寻我开心？！”萧枫岑脸色僵然，冷寒彻骨声音像一把冰刃嗖一下刺进程汐的心脏，令她瞬间通体发寒，就像是从北极万米以下的冰层里转了一圈回来。

    程汐捂着脸，只能惊惧地看着他，却半个字也不敢说。

    这时，她才模糊地想起，阿玲在她跳下去那一秒，似乎说了一句眼睛什么的。

    原来……原来这个三公子不但腿有残疾，眼睛也不好。

    程汐捂住火辣辣剧痛的脸，满是惊恐的眼底，缓缓浮出了一抹怜悯。

    她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脾气会这样古怪暴躁了。

    身患残疾的人，一般心里总会感到或多或少的自卑，也有很多会愤世嫉俗，而他，眼前这个被囚困在石室里的少年，不但腿不能走，还看不见东西，他的脾气，在常年的囚困下，会逐渐演变成怎样的暴虐，可想而知。

    程汐僵着身板站得笔直不动，甚至不敢动手擦去脸上那些可笑的墨渍，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保持原状。因为她知道，他虽然看不见，可只要她一动，他灵敏的耳朵就会马上捕捉到她，在他还没有恢复平静之前，为了不再受打，她宁愿接受这类似于站军姿般的折磨。

    程汐不动，很长时间，整个石室里便没有别的声音。

    萧枫岑原本还狰狞铁青的脸，慢慢松懈下来，一抹几近绝望的空寂逐渐浮现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他是无心的……

    他不想这样的，他不想无端端发脾气的，他也不想随便打人，这样的他，别人厌恶，他自己更厌恶，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内心的翻腾，他控制不住不发脾气，他这一身的伤，一身的毒，早已经逼疯了他！

    他动了动嘴唇，缓慢的，颤抖的，也许是内疚，也许是心寒，他好想找个人说一说内心的苦寂，可最终，那两片薄薄的唇还是没能张开，话已至喉咙，却还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这么多年了，他还奢求什么呢？像他这样的人，没人能忍受得了，没人愿意留在他身边，他是活该，他就是该！

    暴虐如他，残酷如他，恐怖如他，除了让身边的人吓得远远跑开，他还能做什么？！
------------

082 不准走

﻿嘴角扯起一抹苦涩冰冷的弧度，萧枫岑沉默地调转轮椅，朝纱帘后的那个阴影滑去。

    这个石室，困了他五年了，石室里的所有布局他都一清二楚，他知道哪里最冰寒，哪里最隐蔽，哪里可以掩藏他的寂寞哀伤。

    现在，他会回到他的阴影里去，只有那片冷寂的角落，才能收留这样无助的他。

    程汐在萧枫岑一动不动地藏到纱帘后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尽量快的速度，飞奔到墙角，与他拉开最远的距离。

    她心慌意乱地抬头望向头顶的石壁，寻找到阿玲上次带她飞上去的那一小块地方，果然已经垂下一根粗绳子了。她很想立马冲过去，攀住绳子就往上爬，可她不敢保证，萧枫岑会不会阻止，也没有把握她的动作会快得过他飞射出来的石子。

    可是，这样叫人心力憔悴的僵持，却逼得程汐不得不铤而走险，她再也不要和他呆在一起了，她要回去，她要去冥真温暖的胸膛里找慰藉，她不要在这个冰冷的石室里，再呆一秒！

    程汐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她没有挑选时机，分秒也不耽搁，用她最快的速度，猛地飞冲过去，一把揪住绳子！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另一只手也握在绳子上，一颗流星般的石子已经飞速射过来，正击在她的脆弱的手腕当中。

    手腕上最粗的一根神经陡然一颤，尖锐的刺痛感不但使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也迫使她不得不松开抓着绳子的手。

    “不准走，没有本公子的允许，你哪里也别想走。”没有嘶吼，也没有恐吓，纱帘后的黑影只是无比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尽管如此，程汐却依旧免不了猛打寒噤：“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在这里吗？还一直用石头打我，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现在又不让我走？！”

    萧枫岑重新埋下头去，没有说话。

    “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离开！”程汐咬牙说着，飞速站起身来，又去抓绳子。

    没关系，你射吧，你尽量射吧，我就不信，你手里的石子用不完，等你没有石子了，我看你用什么东西来拦我！

    萧枫岑急忙又射出一颗石子，程汐硬是忍住了手背上的刺痛，坚持把另一只手也握在绳子上。

    萧枫岑皱起眉头，双臂一翻，轮椅从纱帘后飞射出来。

    程汐惊惧地往后看了一眼，情急之下，连忙双脚跳起，攀住绳子，又快速抬起一只手来，向更高的地方抓去。

    萧枫岑拧紧了眉心，脸上各式神色飞速转换，有痛苦，有隐忍，有愤怒，还有显而易见的恨。

    程汐的手还停在半空，就被他暴怒射出的石子打个正着，这一击，比之前的任何一击都要剧痛，可见他的理性又一次输给了他内心的悲怒。

    程汐脸色刷地煞白，一个没把住，差点滑下来。可是一个颤抖过后，她却咬牙硬是拼命抓上了高处，因为，她知道，这一击会这么痛，是由于萧枫岑真的动怒了，所以，她必须逃出去，否则，他要是抓住她了，那也许等待她的就会是非人的折磨！
------------

083 痛

﻿萧枫岑冷哼一声，再一次抬起手来，这一次，指缝间扣着的是三颗石子，另外，他的人也已经到了绳子底下。

    一手飞射出石子，一手抓住绳子用力一抽。

    程汐惊恐地瞪大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绳子的上端被盛怒的萧枫岑一把扯断，后背亦被三颗石子砸地骨骼脆响。

    砰然倒地是避免不了的，程汐痛得蜷缩起身子，连连抽搐，滚大的汗水渗地额间碎发湿漉一片。

    可恶，她的后背一定淤青了，说不定有几根骨头都已经骨裂了。程汐猛倒吸一口凉气，愤然抬头，怒视萧枫岑。

    虽然萧枫岑看不见，可他全身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观却是比一般人要灵敏百倍。他可以感受到程汐的愤怒，那就像是无形的尖刺，一下子飞插进他的心窝，锥痛难忍。

    恨他吧，厌恶他吧！

    他早该死心的，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关爱他了，他是恶魔，他永远只会伤害人！像他这样不正常的人，谁会关爱？！哪怕他没有发病，哪怕他拼命压制心魔，最终他还是只能成为一个人人厌恶的变态、恶魔！

    内心的冷寒像浓密的海藻，丝丝缕缕缠在心头，萧枫岑走不出那片阴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迈向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忽然，他扑哧笑了出来，可脸上却带着死灰一般的绝望，眼角也迸出一串晶莹的泪珠。他缓缓摇头，摇着轮椅，又滑进了纱帘后的阴影处，将背影留给满地的狼藉。

    断裂的绳，散落一地的石子，狼狈匍匐着的程汐。

    她很痛，全身都痛，真不知道萧枫岑从哪里找来的那么多的石子，颗颗圆润，墨黑坚硬，不像是一般的石子，打在人身上也不是一般的痛。她全身除了绑着铁片的腿，没有一处幸免于难，所有的骨头都像被人一寸一寸打断，而后又一缕一缕续上，骨节似有错位，但又好像没有，每一寸皮肤都在火辣辣烧痛。

    她知道萧枫岑又退到纱帘后面去了，她想爬起来，可她实在懒得动弹，两手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撑身体，她任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原地，默默忍受着火烧般的剧痛。

    脑海里却开始想着他孤寂前行的背影，以及刚才笑着笑着，眼角却流下眼泪来的样子，一下子，心尖一堵，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了。

    她很想骂他的，可是，她忽然又骂不出来了。

    他，应该很痛苦吧……

    就算是正常人，被关在这样不见天日的石室里，时日长久了，也会神经衰弱的，更何况，他身有残疾，本来就急需关爱，一个人日日夜夜与石墙做伴，原本不疯狂也会被逼得疯狂了的吧。

    程汐拧起眉头，忽然心头有些怨恨美人教主，他好歹是人家的爹，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这样囚困在石室里呢？他会变成这样，美人教主可得负一大半的责任！

    过得许久，程汐迷迷糊糊间似乎睡过去了，但又似乎没有，朦朦胧胧间，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惊醒过来。
------------

084 该死的！

﻿身上的痛终于有些舒缓过来了，程汐低低嘘气，顾不上擦额头的汗渍，勉力扶膝慢慢站起身子来。后背和手上的痛令她无法舒展眉头，她望着纱帘后的黑影，皱着眉头动了动嘴唇子，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忍住了没敢再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说错了话。

    她小心翼翼地在桌台边坐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警惕地看着纱帘后的身影，背脊挺得刚直。

    绳子被萧枫岑扯断的时候，她就死心了，她不奢望能在晚上出去了，只希望自己从现在开始一动不动，对面那个暂时沉默着的孩子也能好好的，不要再突然爆发给她来点事。这样就好。

    两人皆无声，这一坐，就是一整个晚上。

    时间久了，程汐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一觉就过去了，可冥真却一夜无眠。

    他抱臂侧躺在绳子上，虽一直闭眼调息，可脑海里却始终无法完全平静。他觉得有些冷寒，怀里那种突然空洞了的感觉，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他辗转反侧，眉心深蹙，胸腔里无端鼓起一阵烦躁，始终无法舒缓，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该死的女人，怎么还不回来？

    几十个夜晚，他夜夜抱着她睡，本以为这样会使那个女人久而久之对他产生依赖，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同样对那个女人产生了依赖。没有她在身边，他竟然心潮翻腾，久久无法平静。

    那样傻冒的女人，真叫人不省心！

    该死的！冥真黑着脸低声咒骂，一个挺身翻坐起来，双腿打开，划过一个圈，从绳子上跨落下来。

    今夜月色清明，倒映在水面上，细风微拂，一池平波被吹皱，圆盘形状的皓月，轻晃晃地抖动起来。

    冥真皱着眉头看着水面上轻轻晃动的月影，不知怎么的，他越看越觉得圆而明亮的月亮，像极了记忆深处那朵洁白绚丽的花。平静的脑海里，骤然起风，吹皱了一池涟漪，池水晃啊晃的，就浮现出一张皎洁明亮的笑脸来。那张脸还很稚嫩，俏皮地勾着嘴角，涟漪不断荡开，就像她嘴角逸出的清脆笑声。

    眼皮陡然一跳，冥真猛地后踏一步，一脚踩空，溅起一大片水花，他没有管鞋子是不是湿透了，而是第一时间选择快速别开视线。该死的！那个明月，那片涟漪，为什么晃得他心潮悸动？！

    冥真煞白着脸，边摇头，边慌乱地捏眉心，试图将脑海里的那张脸飞速甩走。

    冥真，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想起那个蠢女人，不要再想了，她在不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冥真在心里反复劝诫自己，可心潮既已被挑起，又岂是这般容易就平复地了的？他越是压制自己的心绪，那份悸动便越是叫嚣着要喷涌出来，他烦躁地将眉心拧成了深刻的川字，无奈之下，最终只好干脆立在原地，飞动唇瓣念起咒语来，将神魂放出身子，在这四周自由活动。神魂离了身，他便可以不思想；亦可以吸收暗夜的力量，帮助修行，两全其美。

    这个方法他只是病急乱投医才想到去用，不想，后来却总能用到。
------------

085 偶遇

﻿翌日，天明，阿玲准时来石室整理房间，刚一落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

    “啊！汐儿！你怎么还在这里？”阿玲连忙上前去看，却见程汐抱着桌脚，睡得正酣畅，连忙蹲下去摇醒她，声音不敢太大，生怕惊到萧枫岑。

    “啊？啊？什么？！”程汐噌一下挺身坐起来，下意识就要挥臂去打碰自己的人，阿玲被她激烈的反应，以及满脸墨渍的诡异模样，吓得飞退一步，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汐儿，你……你怎么了？”阿玲指着她的脸错愕地问。

    “阿玲？”程汐揉了揉模糊的眼睛，看清楚来人后，不由嘘了一口气，这一惊动间，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她伸手抚在胸口，帮着自己顺了顺气，见阿玲满面担忧，忍不住扁了扁嘴巴，一脸哀怨地揪住她的衣角，“你怎么才来啊！”

    眼眶一红，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阿玲连忙凑上前去，一脸关心地问：“汐儿，你这是怎么了？”

    程汐一脸委屈地摇头，跪爬着上前抱住她的胳膊：“你先把我送出去吧！”

    阿玲往纱帘那边张望了一眼，没有看见萧枫岑的身影，犹豫片刻，便点头站起身来，满脸疼惜地看着程汐：“好，我先送你上去吧，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你回去以后，要和爷爷好好说，希望爷爷不会惩罚你才好。”

    阿玲伸出手，迟疑了片刻，才一脸通红地搂住程汐的腰，经过昨晚的事，她现在都不好意思和程汐有身体接触了。不过程汐这会儿可没意识到这点，阿玲一抱她，她就立马八爪鱼似的把人家缠得紧紧的，害得阿玲原本微红的脸，红上加红，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内心的动荡直接影响到阿玲施展翔术，连跳了三下，才成功飞上去，阿玲不由更加觉得羞愧难当，一放下程汐便急急忙忙又跳了下去，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好在程汐刚睡醒还有点迷糊，也没太放在心上。

    身上的伤还很痛，程汐揉挲着肩膀，嘟着嘴，一脸哀怨，走得歪歪扭扭，走出几步后，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一看，惊地险些被口水呛到，妈呀！居然都快日至中天了！

    来不及估计后背还在隐隐作痛，程汐连忙摇摇晃晃地往霍老头的大树疾奔过去。

    正要拐个弯，一种莫名的冲动，忽的令她顿住了脚步，鬼使神差地，她飞速转了个头。

    身后不远处，一抹灰青色的身影被数名黑衣人包围着，也恰在此时，止在原地，回头往她这面看过来。

    那是一名十一二岁年纪大的男孩儿，有着一头黑亮纤柔的乌发，被一只棕黄色的玉簪子高高簪起竖在头顶。他一身灰青色的长袍，宽大的衣摆随着微风轻柔翩飞，面料柔亮，一看就是上好的锦缎，在金亮的阳光下，表面还折射着温暖高贵的光芒，衣角袖口处团绣着大片大片华丽的祥云，还有小朵典雅大气的宫廷花。无论是衣着还是打扮，这个男孩儿，浑身上下散发这一股远山般温润沉稳的淡然气息。
------------

086 错过

﻿程汐不由看得微楞，由于两人隔着一些距离，男孩儿身边的黑衣人又站得密集，程汐微微眯起眼睛，却也只能看见那男孩儿似乎冲着她微笑了一下，他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却看得不是太清。

    垠离远远看着眼前这个涂黑着脸，看不清长相的小身影，蓦地心头一阵飞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绕上心头，于此同时，一股只可能在清文儿身上闻到的淡雅气息，随着风的飞扬，从鼻尖一扫而过。

    但随即，他就摇头失笑开来了，一定是错觉吧，清文儿，他还在宫里等着自己回去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一定是一早上没有见到他，所以，自己开始想他了，这才出现幻觉了吧。

    垠离收回视线，优雅地转回头来，跟着带路的黑衣人，继续向前走。

    可程汐却还是愣愣地在原地站着，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垠离越走越，远逐渐消失的身影，眉心逐渐皱起，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骤然一空的感觉，有点失落，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她觉得，他应该向她走过来才对，他不应该这样干脆地扭头就走，最起码，他也至少在原地等她一会儿，为什么要那么快就转身离开？

    程汐的心猛地一阵刺痛，她连忙弓起身子，难受地捂住心口。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汹涌在胸腔里，憋闷酸胀极了，像有一大片蚂蚁蜂拥着扑过来，狠狠咬噬她心尖的血肉。她凝望着那抹灰青色的背影，望着他远走越远，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难过地只想掉眼泪。

    垠离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想再回头看一眼的冲动，脚步一顿，却又摇头失笑，看来自己真是太过牵挂清文儿了，不过短暂的几个时辰的分离，竟令自己如此心神恍惚。

    垠离摒弃了自己内心的下意识，噙着淡雅的微笑，继续朝前而去。如果，他肯在刚才回头看一眼，他会发现，程汐的眼角挂着泪珠，正痴痴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在黑衣人的带领下，垠离很快就见到了萧清玄。

    欣喜与激动皆化作嘴角高翘的弧度，他张开双臂，冲着白发飞扬的人飞扑过去。

    “舅舅！”

    萧清玄单膝跪下，满脸含笑地打开臂膀，迎接垠离的拥抱。

    “珩儿。”

    “舅舅，珩儿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您了，这两年您还好吗？珩儿一直很想念您呢！”

    垠离紧紧抱住萧清玄，眼眶微热，浑身亦激动得微微颤抖。他的神魂虽然苏醒了，可他这一世的所有记忆却依旧深刻，眼前这个温柔轻抚着他的人，他一直牵挂着他，他可是他这一世最最珍爱的亲人。

    “好，舅舅很好，珩儿长大了，长高长壮了。”萧清玄温和微笑，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过垠离的眉眼，眼里闪烁着满满的慈爱。

    “舅舅何时才能回来教珩儿习武呢？珩儿真的好想好想您。”此刻，面对着温柔慈祥的萧清玄，垠离根本不需要刻意去伪装修饰，他所有真挚的情感全通过他那盈盈闪动的眼眸，以及微微颤动的睫毛，泄漏出来了，是激动，是发自内心的欢欣。
------------

087 会见

﻿只是，垠离此时毕竟拥有着上千年的记忆，一个孩童式的雀跃飞扑，已是他的极限，要他再如稚童般赖在舅舅怀抱里撒娇不肯离去，他可实在做不来。

    只一会儿，垠离就从萧清玄怀里探出了身子，用他熠熠闪光的眼睛看着萧清玄，等待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萧清玄温柔地微笑着，缓缓道：“是舅舅不好，以后舅舅只要一得闲，就进宫去看看我的乖珩儿，好不好？”

    “这可是舅舅您自己说的，您可不许说话不算话！”垠离笑弯了眼睛。现在的他自然不需要萧清玄再教他武功了，他拥有几千年的修为，神魂既已苏醒，恢复法力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他肯潜心修炼，这世上又还有什么武功是他超越不了的？

    “舅舅何时骗过珩儿？”萧清玄的眼眸里依旧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爱。

    “珩儿只是担心舅舅管理暗冥教太过操劳辛苦，若再要抽时间来看珩儿，那……那枫哥哥岂不是没人照顾了？”垠离眉头微皱，不由想起了他那个多灾多难的表哥，以他千年前的功力，自是可以帮他恢复健康，可他现在却只是肉体凡身，法力又才刚刚开始修炼，短时间内，还无法帮到萧枫岑。

    “唔，别担心，枫儿自然有人照顾。”尽管萧清玄说得一脸恬淡，可他微皱的眉头，以及缓缓起身的动作，却体现出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如他表现地那般淡然。

    垠离自然看得出来，可他目前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听到萧清玄这样淡而虚渺的回答，一时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只能皱着眉头看着他。

    “珩儿，去看过太师了吗？”萧清玄转开话题。

    “是，刚从老师那里回来，老师赠了一个小徒弟给我，说是让我带进宫去，往后就做我的贴身侍卫了。”

    “嗯，太师一向考虑周到，太师挑中的人定有些过人之处，珩儿大可放心去用。”

    “是，珩儿明白。”垠离微曲身子，温顺地点头附和。他自然知道霍老头不会害他，可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在见到那个有着一只幽蓝眼眸的男孩儿时，心中隐隐总觉得有些怪异，一种带着阴黑感的不详浅浅萦绕在他心头，虽然微弱，却让他心底骤然一阵发寒。

    “好了，回去吧，若是晚了，你母妃怕是会不高兴了。”

    垠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个古怪的蓝眸男孩身上收回来，仰面望着萧清玄：“舅舅，珩儿想看过枫哥哥再回去。”

    萧清玄柔柔笑了笑，伸手抚拍在垠离的头顶：“枫儿最近状况还不是很稳定，等下次吧。”

    “好，珩儿听舅舅的。”垠离乖巧地点头，如孩子般俏皮地勾起嘴角，尽量使自己表现地没有半丝异变，“珩儿先走了，舅舅要保重。”

    萧枫岑点头。

    在黑衣人的带领下，垠离一面慢慢离开，一面频频回头。
------------

088 真，你要走了吗

﻿萧枫岑淡淡地望着垠离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丝毫也没有发现那具比两年前变化巨大的躯壳里，其实早就不再只是原来那个灵魂。

    这一点多亏了垠离的细心掩饰，他希望所有人都不会发现他的秘密，他希望自己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皇帝，希望他可以安定地做完这一世的皇帝，和清文儿，和他心中的最爱，过一世平静的幸福生活。

    有时候，人的愿望很卑微，他/她天真地以为，卑微代表着容易实现，却忘了，既然是愿望，就代表着它极容易落空。

    程汐跌跌撞撞回到大树下的时候，冥真已经准备好要随垠离进宫了。

    这是霍老头的意思，他没有能力拒绝，也不想拒绝。昨夜那一番心动，已叫他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正在慢慢受到触动，那样的触动，无疑是危险的，也是可笑的！

    不得不说，这令他感到惶恐，理智告诉他，他必须马上摆脱掉这荒诞的念想。眼不见为净，离开程汐，在这个时候，无疑是个不错的决定。

    “终于回来了？”霍老头掀起松耷耷的眼皮，淡淡瞟了程汐一眼，“正好，真小子要走了，赶上了就道声别吧。”

    “走？去哪里？”程汐飞快看向低着头默然站在一边的冥真。

    “进宫。”霍老头眯上眼睛，满脸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又掩嘴低低闷咳了几声。

    “进宫？”程汐似乎无法消化这两个字，快速奔跑带来的窒息感还盘踞在胸口，她喘着粗气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好在霍老头今天耐心不错，竟然破天荒地给她做了一番详细的解释：“我把他送给皇帝做侍卫了，以后他就跟在皇帝身边，再也不回来了。”

    霍老头会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考虑的。宫中品灵开全花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暗示，暗示着品灵转世该进宫了。可他却还没有研究出来，程汐和冥真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品灵转世，在这一个多月的训练中，冥真的表现固然比程汐要突出很多，但这些都不是他下定决心把冥真送进宫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近几日，无意间发现了冥真能控制自己灵魂出窍，那可是只有仙魔才会的法术，如此看来，冥真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真送给皇帝？”程汐慌张了，胸腔里猛地一阵发酸发胀，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不行，她不要冥真离开她！

    她快速跑向冥真，双手牢牢抓住他，像是抓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脸紧张地凝视着他。

    冥真的头埋得极低，程汐看不见他星光闪烁的眼眸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情感，只能盯着他紧抿的双唇，用颤抖的声音问：“真，你要走了吗？”

    冥真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点了个头。

    “啪嗒！”一颗浑黑的水珠子随着他点头的动作，飞落在他手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冥真狭长的凤眼里倏地飞闪过一道暗芒，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颤，被程汐紧紧抓着的手，不由自主地震动了一下。
------------

089 别忘了我

﻿这时，回肠曲的引路司令轻飘飘地晃了过来：“谷主大人，教主派人来通知，说是皇上要走了。”

    “嗯。”霍老头瞄了引路司令一眼，上前伸手拉开程汐，“他得走了，不能让皇上等着，那是不和礼数的。”

    程汐没有挣扎，顺着力道松开了手，但眼里依旧在落泪，那张乌黑涂满墨渍的脸上，重重地滚下两道灰痕：“真，别忘了我，我们会再见面的，别忘了我……”

    冥真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垂放在两侧的手，却是悄无声息地握成了拳头，他恭顺地低垂着脑袋，转身跟上引路司令的脚步。

    程汐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但却不敢上前去拉冥真，隔了几步远的距离，轻轻地用哽咽的声音呢喃：“真，你可别忘了我……”

    引路司令越走越快，很快回肠曲的入口就到了，程汐无法在没有得到霍老头的允许的情况下迈进回肠曲，只能远远地看着冥真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被绿光包围，吞噬。

    她眼角的汹涌越发无法收拾，低低的抽噎声逐渐演变为暗哑的抽泣，可冥真却始终，头也不回。

    程汐越哭越大声，那种宣泄般的嚎啕声，在风声的作用下，化作一卷晦涩的幽暗，呜咽着从回肠曲一荡而过，期间夹杂压抑过的悲痛委屈，阴暗低迷，如同冤死的鬼魂在做不甘的啜泣。

    腿脚的虚软，宣告了程汐内心的惶恐不安，她原本深藏着一个恐惧的黑洞，可自从冥真握着她的手，低声说：别怕，那个黑洞便被她逐渐淡忘了，无论忧伤，无论茫然，无论惊慌，她总觉得只要有冥真在，什么都不用怕。因为，冥真会用他温和的小手，轻轻牵着她；冥真会用他温暖的胸膛，给她最深的暖意；冥真会用他瘦弱却有力的胳膊，在她身前给她遮风挡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来，她自己都无法想像出来，她对冥真的依赖，竟然已经达到了这样无法形容的地步。

    现在，没了冥真，孤寂森冷的夜晚，谁来拥着她入眠？谁来牵着她走崎岖蜿蜒的小道？谁来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谁来为她挡去身前的危险？谁来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别怕，我在这里……

    程汐恨不得放声尖叫，为什么要这样？！冥真，可是她这一世唯一的朋友啊……

    没了冥真，她接下来要用什么去继续忍耐这非人的折磨？

    “咳咳，早上没完成的任务要继续完成，完成以后，才能去吃饭。”霍老头的拐杖声吧嗒点地，暗哑的咳嗽声使得他原本无情无味的声音，夹染上一分暗沉的冷然。

    哭声在短暂的几秒内被强硬收住，程汐飞快用袖子抹去脸颊上的泪渍，顾不得沾了一手的墨黑，扭身飞速朝大树跑去。

    她不得不用尽全力去奔跑，只为了扼制内心那份欲要喷涌而出的愤火，她不敢想像，自己要是晚一步离开，会不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地与霍老头拼命。

    是他送走了冥真，是他！这几乎剥夺了她在这个了无希望的阴暗地狱里，继续生活下去的所有信念与勇气！
------------

090 这是谁？！

﻿当冥真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所谓的云瑞国当今圣上夏侯珩的时候，他心底到底是如何的一番风云涌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哼！云瑞皇帝夏侯珩？垠离，转世成皇帝也没用，这一世，既然注定我们三人相遇，那么，你就准备好接受我的报复吧！我会让你明白，惹怒我的下场，真的不太好。

    冥真淡淡勾起唇角，那是一抹如婴儿般纯真的笑容，所有的情绪全被他脸上淡而恭谦的笑容掩盖住，完美而又严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泄漏。

    这样的他，让一直注视他缓步朝自己走来的垠离迷茫了，是的，垠离没有认出冥真来，尽管冥真转世以后容貌未变，但他作为魔君的时候，两只眼眸都是冰冷的暗蓝，眼下凹陷处是一片深邃的黑紫，嘴唇是幽黑淡紫的颜色，皮肤惨白毫无血色，那是一种森冷中透着地狱幽寒的魅惑，有谁会把那样的他与现在这副鲜活的温润躯体联系到一起？更何况，此刻他脸上还噙着这样柔和明朗的笑容，这样人性化的笑容，是绝对不可能在冷酷血腥的魔君脸上出现的。

    垠离压根没把冥真联系到魔君身上，在冥真一脸温和地向他下跪行礼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打消了心底那份怪异的不自然，他友好地弯腰扶起冥真，脸上绽开一个柔和的浅笑：“不必多礼，既然你是老师的徒弟，那么也就是朕的师弟了，往后，你我自以师兄弟互称，这些繁文缛节大可免去。”

    “谢皇上恩典！”冥真谦卑地躬身抱拳，声调微颤，语气中带着得体的欣喜，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和谐并且合理。

    垠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示意侍从们可以打道回宫了。侍从们连忙笑着恭声道是。

    又有谁能看见冥真掩在发丝下的蓝眸里，在这一刹那，到底闪过些什么样的算计。

    可冥真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宫中居然还有一个品灵，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气息，甚至连微笑时，嘴角不自觉上翘的小动作也如出一辙。

    “皇上，您回来了。”清文儿轻柔地微笑着，不断加快的脚步，将他内心浓浓的欢喜彰显地那样明显。

    垠离半眯星眸，看着拎着衣摆，欢笑着朝他飞奔过来的身影，一时间，眼底柔情四溢。

    他缓缓吐气，泄出一口充斥着满足与快慰的气息，心尖一动，几乎要忍不住飞快迎上自己念想了一个上午的人，可那份暴跳着要冲涌出胸膛的悸动，却在他抑制不住迈出一步的瞬间，被他生生压抑住。

    不行呢，这周围人太多了，帝王对下臣的过份关爱，实则也是对他的无形迫害，他不想害他的文儿被众人排挤。

    这个时候，视线里只有双方的垠离和清文儿都没有注意到，人群里的冥真是多么地震惊。

    无数个想法在他脑海里飞闪而过，他垂在身侧的两手早已攥得紧实，面色亦是突变到惨白，整个人抑制不住在微微抽搐。

    这是谁？！是品灵？那暗冥教里的又是谁？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给读者的话:

    8号的更新提前放上去了，嘿嘿...剧情要开始变化咯~~~~
------------

091 像得可怕

﻿冥真深吸一口气，头颅低垂，额角的碎发倾泄下来，几乎掩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太可怕了，那只能说明垠离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欲与品灵一起，趁他还没有恢复法力之前将他一举铲除！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冥真心里不知怎的，无意识地就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是两个人，这个才是真正的品灵转世，暗冥教里的程汐不过是凑巧长得和品灵一模一样，至于两人气息相同，也完全只是一个巧合。天大地大，有谁规定这世上不能有两个人长得一样，气息也一样？程汐一定不是品灵转世，不是！

    无论是刻意逃避也好，自欺欺人也好，此刻冥真心中下意识地只希望真相就是这个，他脑海里不断闪烁着“巧合”与“不是”这两个字，但心间那份侥幸的喜悦，却在感受到清文儿步步接近的刹那，轰然碾碎。

    心跳骤然加快，他握成拳头的手背噗噗弹起几根经络，一阵锐响从耳边嗡地疾驰而过，空气还是那份空气，可他却觉得无比窒闷缺氧，呼吸越来越艰难，心跳声却擂鼓似的响亮。那是心慌，是对现实一无所知的无措。

    太像了，像得可怕……不，不只是像，远远不止，这两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冥真掩藏在发丝下的眉心深深蹙起，双手攥得太紧，以至于手心留下了一排深刻的血色刻痕，鲜红欲泣，似要滴出血来。可心事重重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感受别的直觉，他唯一的注意力，唯一想知道的，唯一令他此刻头疼难忍的，只有一样事，那就是，此刻，他眼前恭敬地对着垠离躬身行礼的人，到底是谁？！

    “文儿。”垠离温柔地搀起清文儿，大抵是感受到清文儿内心的悦然，他的嘴角飞地老高，“走吧，肚子饿了，进去看看朕的文儿给朕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清文儿抿唇浅笑，急忙伸手将垠离往殿内引，脚下步伐轻快，一身深青色的宫服穿在他身上，将他那股柔若扶柳般的气质衬得越发若流水般澄澈：“皇上，有您最爱吃的龙井虾仁呢！”

    “真好，还是文儿最明白朕的心意。”

    垠离大步朝前走，满脸的幸福快意，见到清文儿的喜悦使得他将冥真忘在了脑后。

    随行的侍从们在听闻皇上要用膳的时候，都齐齐行礼告退，唯有冥真，被自己的思绪愁困着，许久未出声。

    行至门槛处，清文儿无意间一回头，瞥见了直挺着腰板杵在殿外的冥真，一抹好奇染上眉头，他扯住垠离的衣角，伸手指着冥真问：“皇上，那是谁呀？从来没有见过呢！”

    垠离这才想起冥真，连忙唤来总管太监，吩咐他将冥真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清文儿跟着垠离跨过门槛，走过去几步，却又折回头来，微微歪斜着脑袋，透过朱红色门板上的镂空宫廷花格，去看冥真离去的背影，眼里带着浓浓的探究，还有一抹好奇，清雅的秀美不自觉地皱起一道浅浅的褶皱。
------------

092 不是坏事

﻿霍老头，你这个幽黯诡谲的恶人，你森冷的外表下，掩藏着的一定是一颗乌黑的灵魂！程汐在做第两千九百九十九次向上纵跃的时候，脑海里登时就闪过这么一句念想。

    气愤异常的她没有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这一下跳跃，竟跳起足足有三米之高。

    等程汐终于做完所有任务，又给霍老头送完丹药以后，午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推开饭堂的大门，里头早已经空荡荡，热气全无，只有用过的碗筷粘满饭渍，凌乱地堆叠在桌面上。

    菜一贯就抢不到，程汐早就不曾寄予希望，只是今日实在太晚，饭居然也只剩下小小的如婴儿拳头大的一小块了。

    程汐含泪捧起饭碗，筷子飞快扒拉着碗里早已冷却的米饭，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嘴里塞，生怕一个没抑制住，眼里的通红就会喷涌而出。

    壹、贰、叁默默从各自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默不作声地来到她饭碗前，排成一行蹲下。

    眼睛憋得都要红地滴血了，可程汐却依旧死命撑着不让眼泪滴下来，也不知她在顽固什么，宁可捏地骨节泛白，也不愿放任自己哭泣一场。

    贰于心不忍，竖起胳膊肘来，轻轻推了壹一下。

    壹瞟贰一眼，眉头皱地都能夹死一只苍蝇，掩嘴干咳了一声，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而狼吞虎咽的程汐却已经飞快扒完了那一团米饭，把碗一推，她飞速站起身子，闷头朝外疾走而去，恍若不曾看见三只大老鼠就蹲在她眼前。

    “哎！我说，你平时不是最能耍嘴皮子，话最多的吗？关键时刻，你怎么就成哑巴了？这个时候，你不是最该站出来，发挥一下你的特长吗？”贰斜睨壹一眼，用不满的口气说到。

    壹环起双臂，似乎没有感受到贰的责备，而是一脸严肃地说：“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大人若是能因此成长起来，对她神魂苏醒也是有帮助的。”

    贰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壹：“天，你这是什么歪理？”

    “那个叫真的小子，他总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大人身边，久而久之，大人就会习惯被呵护，一个永远处在呵护中的人，是不会主动去成长的，更无法拥有变强的决心，而大人若始终不变强，她的神魂就无法轻易苏醒，你明白吗？”

    贰不以为意地摇头：“话虽如此，看大人那副模样，我觉得好心疼。”

    “别人终究是别人，人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的代价，经历这件事以后，大人，她会脱胎换骨的。”壹长长叹口气，视线远远落向程汐的背影，晶亮幽黑的眼珠子里飞闪过一道黯然的沧桑。

    叁怯怯地往壹身边挪了几步，弱弱地问：“大人就要走没影了，咱还跟上去吗？”

    “废话！”贰瞪她一眼，原地转了个圈，身影化作一缕青烟，倏地散开。
------------

093 打趣

﻿叁被贰吼得缩了脑袋，浑身打颤，壹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碎碎道：“走吧，走吧，咱们还是跟着大人吧，我可不放心她一个人，要是又弄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呀！”

    壹永远都那么在乎程汐的身子，昨晚看着程汐涂黑脸的时候，你可不知道呀，她那脆弱的小心肝几乎都要碎成粉末了。

    叁看着壹的一脸纠痛的模样，咬着唇，心里直发虚，心尖一颤，心底不知何时泄开了一个大洞，冷风转啊转的，嗖嗖往里猛灌。她禁不住狠狠打了个寒噤，手脚都凉透了……原本，她还想告诉壹，程汐左肩上有个小缺口的，现在看来，还是能瞒多久瞒多久吧，她好怕壹跟她算账，程汐的这个身子可是壹最最得意的一个作品……

    等下午的水里训练结束后，程汐已经把自己的情绪都整理好了，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脸上，若不是两只眼睛还有些肿肿的，以她笑得这样轻松的模样看去，丝毫发现不了她曾经哭过，曾经那样心灰意冷过。晚饭她还破天荒地吃了满满两大碗。

    咽下最后一口饭后，程汐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一边吐气，一边懒懒地抚摸自己的肚子，等着阿玲来找她。萧枫岑那里，她虽然认识路，但阿玲说了，萧枫岑不喜欢无故被打扰，所以，她必须在阿玲取得萧枫岑的同意后，才能过去。

    不一会儿阿玲就来了，她显然也得知了冥真进宫的消息，对程汐说话时，都是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汐儿，你还好吗？”

    程汐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阿玲，我没事儿，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阿玲见她的确状态还好，笑容又是这般灿烂，受到感染，情不自禁地也勾起一抹笑容来：“嗯，那我们走吧，三公子今日状态很好，还命我取了把古琴呢！这会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弹，汐儿你不知道吧，三公子弹琴可好听了。”

    阿玲说到这里，望着程汐的视线里，竟慢慢浮出浓浓的欣羡来。

    程汐不由挑眉坏笑，拖长了声音道：“阿玲啊，你有没有发现啊，某人对三公子特别关心呢！”

    阿玲睁圆了眼睛，惊诧地问：“嗯？谁呀？”

    程汐摇头，故作神秘地微笑：“那个某人可奇怪了，有一次，我不想去陪三公子，某人就着急得只掉眼泪。还有啊，她总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三公子是好人，叫我好好照顾他，她好像还对三公子的各种癖好了如指掌，譬如，三公子弹琴可好听了……你说说，某人是不是对三公子特别上心啊？”

    程汐故意把嘴凑到阿玲耳边，一脸趣味地看着她慢慢红透了双颊，再深深地埋下了脑袋。

    “啊呀，番茄熟了，可以摘咯！”程汐笑得很坏，还刻意伸手在阿玲下巴上揩了一把油。

    这下可把单纯腼腆的阿玲羞了个透，她猛打了个颤，避开程汐的触碰，手里的灯笼也啪嗒跌在了地上。
------------

094 连哄带骗

﻿这一反应，把蓄意打趣阿玲的程汐逗地开怀大笑了起来。

    阿玲尽管深埋着脑袋，却渐渐抬起了厚重的睫毛，紫葡萄似的大眼珠动也不动地看着程汐，一层闪亮稀薄的盈光颤晃晃地浮在表面，像迷烟，又像薄雾，悬悬欲坠，还别说真有种顷刻间就能下一场倾盆大雨的趋势。

    程汐可是见识过阿玲哭鼻子的功力的，一见这兆头，她就知道，自己的玩笑怕是开大了，这古人可不是活成精了的现代人，人家这心里承受能力毕竟还是有待提高的。

    “别！”程汐立马收笑，一脸紧张地注视着阿玲，“别呀！阿玲，你可千万别哭了，我错了，我这破嘴，就爱乱说话，我下回再也不瞎说了，我保证！你可千万别哭啊！”

    这句没什么力度的话，收效甚微，阿玲颤了颤睫毛，一抹犹如哀怨般的可怜之色，从眼眶底部浅浅泛起，那分明是要掉眼泪的预兆呀！

    “真的！阿玲，我保证再也不开你玩笑了，我要是再有乱说话的，你就不要理我好了，反正……反正，现在真也走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你要是不理我的话，我就一个朋友也没有了，这样多狠，我一定会很可怜很凄惨的……”

    程汐用蝴蝶摆翅的频率眨动双眼，微低着头，从睫毛下面往上看阿玲，脸上带着落寞无比的可怜模样，那种遭受抛弃，无人关爱的感觉，一下子被她演绎地真切可观极了。

    阿玲心软，心地又单纯善良，这样卖乖讨巧的话，只三两句，她立马就当真了。

    见阿玲收住哭势，程汐连忙趁热打铁，她故意揉搓着衣角，用极慢的速度，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开几步，如说唱般哀怨地低喃：“我一定是个很不招人喜欢的小孩，要不然……要不然大家怎么会都那么讨厌我，都不喜欢和我在一起……真走了，不要我了，现在你又不理我了……我没人要了……”

    阿玲瞬间就被反将了一军，可偏偏她本人还丝毫不觉有何不对，伸手急急抓住程汐，转而用一种万分关切且带着自责悔恨的语气说：“汐儿，你别这样，我……我不会不理你的，我没有生气，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讨厌你不要你呢？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真的！”

    “我不信……”程汐缓缓摇头，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走吧，我们去三公子那里吧，别叫三公子久等了，他会生气的。”

    边说着，程汐还边摇摇晃晃地迈着虚浮的步子颤颤地往前走，果真是一副被抛弃后痛苦难耐，天地变色的凄凉模样。

    “汐儿！”阿玲情急之下，几大步冲到程汐身前，一把将她抱住，“对不起，汐儿，你别难过，我知道真走了你很难过，我也知道你刚才只想开个玩笑罢了，是我小家子气，非得当真，还给你脸色看，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程汐睁大了眼睛，一脸愕然，天呐！阿玲怎么会突然抱住自己？古代女子不是很介意和男子授受不亲吗？
------------

095 谪仙之姿

﻿这下轮到程汐尴尬了，这玩笑随便开开是可以陶冶情操，但开过头就不好了，“呃……阿玲，我……我原谅你了，我不难过了……”

    深知是自己做作过头了，程汐一下子心里也觉得愧疚，哪里还好意思再捉弄阿玲，急忙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心虚地不敢看阿玲，只能闷头朝前一阵快走。

    “阿玲啊，我们还是赶紧去三公子那里吧，别叫人等久了。”

    “嗯。”阿玲不疑有他，弯腰拾起灯笼，快步跟上程汐的脚步，可那双圆珠似的眼眸，望着程汐的背影，分明还闪烁着一抹担忧心疼之色。

    程汐心里连连摇头哀叹：这天真的小姑娘，真是可爱又可怜啊。

    直到走到小路尽头，程汐才放慢脚步停下来，回过头，却不知该和阿玲说点什么，只好傻呵呵地挠头傻笑：“好了，阿玲，我下去了，你记得帮我把绳子放下去。”

    “嗯。”阿玲点头，那抹忧色还蒙在眼底。

    程汐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找准地方，跳了下去。

    走在路上就依稀听到了古琴轻柔的撩拨声，此刻程汐人已下落，那轻纱流水般的乐声，便在耳边响地愈发清明了。

    程汐虽然不懂音律，但也知道什么是好听，什么是不好听。

    她站在原地，乐声不断从纱帘后涌出，将她团团包裹起来，恍若带上了一具无形的枷锁，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危险与惊恐，唯有祥和，唯有淡然，像一只柔软的手，穿过层层纱帘，像她探索而来，召唤着她步步深入。

    程汐蹙起眉头，攥紧的拳头缓缓卸去力道，她轻轻咬唇，面上闪过一抹清浅的倔强，踏着松软的驼毛地毯，撩开遮挡视线的薄纱，一步一步，追随着乐声像石室深处走去。

    浮荡在半空的乐声，流水清风般柔滑，极具柔和动听，优美醉人的弦律如鸟雀在低柔婉转，绝妙的音色犹如泡沫般细腻，由薄纱般绵密的声响纺织而成，在空气中漫漫弥散，让人不免沉静其中。

    程汐眯眼看向端坐在案几后的萧枫岑，他双眼闭合，眉心微颦，嘴角却含着笑，头颅稍有侧斜，通体一派神往迷醉之姿。高高竖起在头顶的青丝，柔滑地自双肩滑下，洒在胸前，随着他轻缓的晃动，如墨色般摊撒开在他月牙白的锦袍上，两侧的薄纱无风飞扬，伴着清雅高绝的乐声。此刻，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只恐谪仙大抵也这能如此。

    这就像国画大师手里，随性泼墨洒出的一副清雅绝伦的山水画。

    程汐清明纯澈的眼神，逐渐弥散开一片浑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这个干净纯白地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的少年，会是几日前发狂要一口咬断她脖颈的残暴变态。

    乐声渐演渐轻浅，程汐警觉地握起了拳头，迷茫之色飞快从她眼底褪去，她盯着萧枫岑，谨慎而又紧张。
------------

096 这个人是怎么了

﻿萧枫岑慢慢打开他幽黑深邃的眼睛，顺着细微的响动声，捕捉到程汐的方向，他“看着”她，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就那样微笑着凝向她的方向，用柔和沙哑的声音问：“我弹得好听吗？”

    程汐僵直了背脊，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实，僵硬而又轻微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连忙道：“很好听。”

    听到程汐的肯定，萧枫岑笑得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曲起食指，按在琴弦上，自上而下划过，带起一串欢快的旋律，侧动着身子，往程汐的方向探出一些，心急地追问：“你喜欢吗？”

    程汐见他一动，连忙警觉地后退了一步，退出以后才发现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看到他慢慢收起了笑容，脸上一闪而过一道落寞，程汐心中不由一紧，急忙用含笑的口吻说：“我很喜欢，三公子您弹琴的模样特别好看，琴弹得也特别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琴声。”

    程汐说着，缓缓朝萧枫岑走去，看着萧枫岑又渐渐勾起嘴角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紧张，那攥着衣角的手心里，怕是捏满了汗。

    萧枫岑感受到程汐的接近，笑容微僵，挺直了侧斜的身子，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仰起脸来，满脸柔和地伸出自己的手：“扶我起来，我想坐到轮椅上去。”

    “好……好的。”程汐顿了顿脚步，来不及遄度萧枫岑到底怎么了，只在听到他命令的瞬间，下意识地立马去执行。

    轮椅就在萧枫岑身后，他很瘦，尽管年纪比程汐大上了好几岁，可瘦削的身板，以及顺从的姿态，却使得程汐要撑托起他的身子丝毫不费力气，整个过程比上回简单顺利多了。

    扶着他坐好后，程汐又连忙替他把皱乱的衣衫揪直抚平。

    萧枫岑一直温顺地保持不动，任程汐整理好他的衣服，又替他理了理散落在胸前的乱发。

    “对不起，昨天，还有以前，我一定吓到你了，你可以原谅我吗？我并不是无心要伤害你的。”

    程汐正握着萧枫岑的一束发丝，听到他这出乎意料的道歉，一下子僵了手脚，惊诧地抬眼看着他，惊愕不解间，连舌头也打了结。

    萧枫岑懊恼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震颤了几下，刚才那一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双手叠放在腿上，每个手指都在微微蜷缩，显得是那样的小心翼翼而且紧张微怯。

    在短暂的一小会儿等待后，他没能听到可以让他安下心来的回话，脸上的失落与不安是那样的显而易见。他收紧五指，攥住了手下的衣衫，双肩却垮塌下来，让本以为他会顷刻发火的程汐，又吃了一惊。

    今天这个人是怎么了？吃错药了？程汐恍然间不知自己该用怎么样的反应去面对他，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怯弱，是的，萧枫岑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态宛如一个被人遗弃，无人收留的卑怯儿童，他沉默哀婉地用他瘦削并且孱弱的身板，让人心底泛起无限怜爱之情。
------------

097 我很寂寞

﻿程汐心尖微颤，脑子里顿时混沌一片，她明知这也许只是假象，她不该轻易被他的表象蒙蔽，可当她触及他死灰般无神的双眼时，她无端的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个冲动。

    她飞速伸手握住萧枫岑冰冷异常的手，微微使力，迫使他松开几乎要被他拧烂了的衣摆：“三公子，我原谅你。”

    不需要解释什么，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原谅你，是萧枫岑唯一需要的。

    已经黑蒙一片的眼眸里立马闪烁起亮光来，尽管萧枫岑眼底依旧毫无焦距，可那一片熠熠闪光的模样，却给程汐一种他能看得见的错觉。

    她甚至怀疑地伸手在他眼前虚晃了几下，却被萧枫岑一把抓住，他用颤抖的，带着激动劲儿的口吻对她说：“可以陪我说说话吗？我很寂寞。”

    “当然可以。”萧枫岑的手冷的像是刚从冰块堆里取出来，带着死人才会有的低温，他的触碰让程汐整只手都在发颤。她感觉有一股幽然的森冷之气猛地钻进血管里，随着血液的流动，迅速泛滥开去，激地她通体微凉，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也在同一时间噌地竖起整片整片的鸡皮疙瘩。

    可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倒不是害怕，而是不想，萧枫岑眼底的无助与期盼，比最强效的502还要顽强，黏住他们交握的手，让她无力挣脱。

    “谢谢。”萧枫岑笑了，在他苍白无血的脸上缓缓展开一朵清雅的白莲。

    顷刻间，满室华光乍现。

    程汐的心神不由一晃，竟看得呆愣了住，她一直以为，冥真算是长得最俊美的了，未曾想到，这个一身羸弱的苍白少年，他笑起来竟也达到有这样华丽的效果。

    萧枫岑说话极慢，加上他平时说话极少，鲜少开口。自懂事起就未曾见过太阳的他，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他知道的实在太少，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他什么也不问，任凭程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程汐明白看不见的人心里定是或多或少有些挫败敏感的，所以她不说外面有多鲜艳亮丽，也不说哪里哪里景色如何，更不谈及色彩与阳光，她只挑一些励志的小故事说，说完了能想起来的所有小故事后，她又说一些古代名人，还说十大名菜，说乐曲，说历史变迁。

    期间，程汐一再强调，很多东西都是她自己虚构的，希望萧枫岑不要去考证，也不要信以为真。也不知说了多久，她终于说累了，趴在桌子上，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萧枫岑却依旧心底一片清明，他睁开微合的双眸，缓缓抬起头来，幽深浓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半空，像是专注地看着什么，又像是在固执地想要用眼神穿透眼前厚重的石壁。朦胧的白雾逐渐在眼底泛起，萧枫岑皱着眉头操控着轮椅，朝纱帘深处的滑去，滑至一半，他忽然扭头向后一转，精准地找到程汐的位置，眼角飞闪而过的锐光，分明彰显着他对她的怀疑或是探究。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她所知道的，所能阐述的，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

098 人不该稀里糊涂地活着

﻿萧枫岑垂下眼眸，飞速转回头来，抬臂凌空一抓，床榻上的被褥顷刻间便到了他手上，看似随手的向后一挥，却将被褥准确无误地盖在了程汐身上。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时候，程汐正在做一个梦，梦里冥真并没有走，他用他温暖的胸膛保护着她，轻轻对她说：别怕，我在这里。

    程汐浅浅钩唇笑了起来，但随即，梦里的场景却蓦地惊变，冥真忽然用力甩开她，他微低着头，垂下斜长的刘海，遮住他璀璨若明星的眼眸，用冰冷无比的声音对她说：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最厌恶的就是你，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嗬！”程汐猛地打了寒噤，噌地一下抬起头来，肩膀上的被褥狼狈落地，发出沉闷的低响。

    这闷响将程汐吓得浑身战栗，脸上惊到惨白，飞快转身看向身后，眼底流光飞闪，两片嘴唇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萧枫岑缓缓从纱帘深处滑出来，眉心微皱，淡淡地问：“怎么了？”

    程汐嘘了口气，揩去额角的冷汗，俯身将被褥捡起，拍去表面的灰尘：“没什么，做了个噩梦，三公子，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嗯。”萧枫岑淡淡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悲，好在程汐此刻心神恍惚，也没顾得上观察他的变化。

    她将被褥叠好放在床榻上，又向萧枫岑弯腰施了个礼，这才攀着阿玲放下来的绳子，离开石室。

    走在路上，被微凉的晨风一吹，程汐的脑子里才稍稍有些清明起来，笑着连连拍自己的脑门子，她真是傻了，居然给萧枫岑鞠躬，他又看不见，唉……

    此刻距离卯时还有一段时间，程汐左右无事，便在大树底下盘膝坐下了等，她不知道霍老头会不会在树上，也不关心他会不会在。

    闭眼靠上树干，深深一吸，清晨带着湿气的空气，夹杂着花草的馨香，还有泥土的淳厚，独具一份清凉甘冽，令她心旷神怡。此刻四下静寂，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的脑海里明亮如镜。

    来了这里也有好几个月了，春天已经过去了，夏天正在进行。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因为有冥真在，总是委屈的时候有人陪，难过的时候有人安慰，危险的时候有人保护，甚至，冷的时候有人会给她温暖。她就像一个幼稚的孩童，无时无刻都有一个称职的保姆或者说是父亲在保护着她，所以，被保护地好好的她拒绝接受现世，她似乎从没有好好考虑过她来到这个新奇的世界，要怎么安然地继续生存下去。

    程汐缓缓吐出胸腔里郁结的秽气，伸手反复揉捏眉心，一些混乱的思绪开始在她脑海里逐渐抽出条理来。

    或许，她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考虑一番了，毕竟，人不能活得稀里糊涂的，不是吗？

    程汐深吸一口气，嚯地睁开眼睛，眼里已是澄澈一片，唇瓣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嘴角轻快地飞扬，她身上似乎瞬间有了些改变。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陡然明白一些道理，陡然成长起来。
------------

099 你要教我翔术？

﻿她伸出脚来，飞快地解开小腿上的铁片，将铁片摞到一片，然后起身往后退开几步。

    眼神微敛，她飞速抬眼盯着树干上的某一点，那是霍老头做的标记，说是只要她那天跳到那个高度了，她就可以不用再每日做上跳了。现在，她就要试试，试试她不戴铁片能跳多高。

    凝神，屏气，聚力于小腿以及脚尖，程汐猛地攥紧拳头，整个胯部微向下蹲，她双目灼灼地凝视着那个小点，在松气的瞬间，一鼓作气弹跳升起！

    这一刻的感觉，像是飞，又像是陡然失重，程汐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这种神奇的感觉，尤其是在她看见树干上的那一点标记在她眼底落下的霎那，她简直以为自己变成了超人！

    落地轻柔而舒缓，轻轻的吧嗒声响过，程汐顺势做了个旋飞，才在原地顿住身形。虽然紧身的束缚没能让她有一种翩翩若飞的动感，可飞速擦过耳边的气流，却引得她内心好一阵波澜起伏。

    “啪啪。”沉闷的击掌声从远方飘荡过来，紧而跟上的咳嗽声，宣告了来人的身份。

    程汐收起满心雀跃，面色恢复沉静，默默低头坐下，将铁片重新绑回去。

    “进步很大。”霍老头掩嘴低咳，伸出手来，丢下两片铁片，“再加一片。”

    程汐没有言语，十分乖顺地捡起铁片，插进绷带缝隙，牢牢扎紧。

    “今天前曲后弯多做十个。”霍老头交代完以后，转身就要离开。

    始终默不作声的程汐却在这时突兀问道：“我不明白，我知道水里作战可以训练我的体力与灵活度，向上跳跃可以训练我腿部的弹跳力量，可是，那个前曲后弯到底要用来训练什么？”

    程汐和冥真一向对霍老头的命令乖乖服从，从来不会多嘴好奇地问为什么，今天程汐这么一问，霍老头不免惊诧止步。

    他回过头来，眯眼看向缓缓站起身来的程汐，第一次发现，几个月来，程汐的个头蹿高了不少。霍老头心中肯定地点头微笑，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死人一般冷寂的表情，他闷声咳嗽了几声，用无波无澜地口吻说道：“翔术的支撑点是腰部，练好前曲后弯，是给修炼翔术做基础，它很重要。”

    黑宫那帮人，训练小子的时候，从来不从基础开始，他们对前曲后弯的重视程度极低，迫切地追求成果，总是模棱两可地跳过了这一步，而直接进行身形和步伐的训练，是以，他们教出来的翔人，往往或多或少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霍老头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不知处于什么原因，他一直没有对萧清玄提起。

    程汐没有注意到霍老头言语间对前曲后弯的重视，而是将重心停在了“翔术”两个字上，她始终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果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练成了以后，可以让人在天上自由翱翔。

    干巴巴地滚了下喉咙，程汐脸色复杂地反问：“你要教我翔术？”
------------

100 再去融阎宫

﻿程汐的语气重音是“翔术”二字，可霍老头听在耳里，却直接将“教”字当作了自己的注意点，他看着程汐，浑浊朦胧的眼睛里，逐渐燃起一道精光来，一脸严肃地点头，“是的，我会教你，会好好教你，只要你能吃得了苦。”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又深深看了程汐一眼，单手背在身后，转身无声迅速地离开。

    那也就是说，她可以练成神功，就此逐渐变强了？！

    程汐忽然很想放声大笑，可抬起头来的瞬间，喉咙却梗地像是塞了团棉花，她不自然地歪扭着脑袋，视线扫向湛蓝一片的一角天空。严重卡塞的喉咙被一股强大的酸劲儿冲破，那股酸劲儿一股做气攻上鼻腔，再化作点点星雾，掠夺了她的视线。那抹蓝，多像某人那只奇异的深蓝眼珠。她想他了，在这个诡异的时刻里，她忽然好想他……

    别想了，还是练功要紧，只有变强了她才有机会逃出这个鬼地方，只有逃出去了她才有机会去找冥真，不是吗？

    程汐浅带忧伤满是想念的眼眸里暗暗涌起一股坚定，她俯身抽紧小腿上的丝带，再起身抬头的时候，脸上闪烁着志气满满的华光，紧抿的唇瓣暗暗透着股狠劲儿，那股卓然凌人的气质，竟让人不敢逼视。

    本该在她袖筒里眯眼睡觉的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刷地睁开眼睛，嘴角翘起一弯快意的弧度，洋溢着淡然的笑容，缓缓又合上了眼睛。

    程汐完成所有任务，刚满头大汗地在树干下坐下，一抹幽黑的身影就及时地从天而降，时间掐得严紧，不多一秒，不晚一秒，就选在她的屁股刚刚沾地的瞬间。

    这又是一个生面孔，程汐敢打赌，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前来替霍老头传话的黑衣人块头很大，皮肤黝黑，长得是那种一看就很憨厚的模样，一见程汐打量自己，他立刻腼腆地垂下头去，别扭地搓揉着衣角，一副扭捏害羞的模样，倒让程汐有些苦笑不得，这大块头还挺可爱的。

    “小师弟，这个是谷主要我交给你的，让你送到融阎宫去，时间限制在半个时辰内。”大块头低着头将一个鼓鼓的纸包双手递到程汐眼前。

    像程汐这样的小孩一旦进入幽谷就算是霍老头的弟子，与谷中其余弟子间互以师兄弟相称，只是，大家都不叫霍老头师父，而是恭敬地称其为谷主，除了程汐总腆着脸叫他老伯。据说霍老头严格意义上的徒弟只有一人，那就是云瑞国当今圣上夏侯珩。

    说实在的，接过纸包的时候，程汐还真有些忐忑，融阎宫呀……她上次可在那里砸了一个瓷瓶啊……那个倨傲冷漠的男孩儿，会不会记仇找机会整她呢？

    大块头憨憨地挠着后脑，傻呵呵地冲着程汐笑眯了眼睛：“小师弟，你快去吧，计时已经开始了，千万别迟到了。”

    程汐还在琢磨月莫离会不会找她报仇，没注意听大块头说话，大块头是个急性子，见程汐没什么反应，就出手把她往小路上推：“快去啊！小师弟，你还磨叽什么呀？！”

    块头大就是块头大，这看似随手的一推，力道却是惊人无比，程汐未曾设防，冷不丁差点被推得一嘴啃在泥地上，回头一看大块头脸上的憨笑，偏偏又不能骂人家，怪他不是，程汐只好灰败地摸着鼻子快速溜。
------------

101 见机行事

﻿一方面是时间限制的紧急，一方面又是害怕遇见月莫离的压力，程汐每向融阎宫接近一点，心跳就快上一拍。

    得想个办法才是，程汐神色一敛，忽的飞快闪到路旁的灌木丛后，将手伸进衣袖里，捣鼓捣鼓半天，眯眼一笑，拎出一团雪白。

    壹在程汐袖口里一直睡得很欢快，先是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摸得她浑身毛发倒立，然后冷不防一惊，发现自己已经被揪了尾巴倒拎了起来。

    “大人，大清早的，您这是干什么呀？”壹睁着朦胧的眼睛，满脸无奈。

    “大清早？”程汐抽了抽嘴角，用力拽壹的耳朵，“睁大你的鼠眼看看吧，这还大清早？马上就能吃午饭了！”

    “唉，大人，你不知道吗？对于我来说，整个白天都是笼统地归结为大清早而定义的，像现在这种时刻，太早了，应该睡觉才对。”

    一排黑线从额头滑下，程汐白了壹一眼：“我怎么发现你们三个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啊？平时也不见你们出来溜达。”

    壹懒懒打了个哈欠，不甚感兴趣地抬眼瞄了程汐一眼，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别看我们三鼠一枝花不分日夜地睡觉，其实，我们那睡得都不是觉……”

    程汐继续翻白眼：“那是什么”

    “是修行。”壹龇牙微笑。

    程汐：“……”

    边睡觉边修行也只有她们这种无敌大懒妖才做得出来，难怪修行几千年了还只有这点水准。程汐不以为意地摇头，忽然想起自己的真实目的，于是赶忙用两根手指挤压壹的脑袋，让她迅速清醒过来。

    “我跟你说，先保持清醒一段时间，待会儿见机行事，知道不？”程汐一脸严肃，末了，还警告似的加上一句：“激灵点！要是做得不满意，我就把你们通通去皮红烧。”

    壹无辜地用两只爪子捧起被戳痛了的脑袋，眨巴着眼睛，乖乖点头。

    程汐蹑手蹑脚地溜进融阎宫，一脸小心谨慎地左顾右盼，生怕惊动了某个不该惊动的人。可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大圈后，她无奈了。

    这个融阎宫一点没变嘛！和上次来一模一样，半个人影都没有，可怜她紧张半天。

    程汐低声叨咕了几句，孤身一人站在空寂辽阔的大殿里，掏出怀里的丹药，愣愣地看着，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决。

    她哪里知道，在她迈进宫门的瞬间，她的行踪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阳光从雕着花的窗牖镂空中刺射进来，月莫离的大半个身子掩藏在阴影里，只有面上有斜斜一半暴露在阳光里，一阴一阳的反差，给他嘴角那抹冷傲的弧度增添了一丝邪魅。

    细风钻过缝隙，柔柔地吹到程汐面上，由快速奔跑引发的汗水被风一吹，凉得人心间舒畅。

    程汐眯眼深吸一口气，并不为短暂的舒适感到放松。

    “吧嗒。吧嗒。”

    没一会儿，一阵诡异的脚步声从阴暗处响起，被人刻意踩出沉闷的吧嗒声，而不是正常的沙沙声。

    程汐倏地挺直了背脊，缓缓转身，看向那个从阴影里缓步踱出的身影。
------------

102 讨饶卖乖

﻿“嗨！又见面了呢……”程汐眯眼笑得欢快，胡乱扯着话说，原本还想“好巧啊”说却在看见月莫离一脸冷寒的时候，生生噎在喉咙。

    这古代的小孩儿，怎么个个气势那么强大，程汐暗暗心惊，眼一闭，飞速垂下脑袋，整个一副心虚不敢抬头的模样。

    “吧嗒！”这一声比任何一声都清脆，月莫离一脚顿在程汐身前，仗着自己身高比程汐优越了那么一点，用一种居高临下地超然感，冷眼看程汐。

    程汐早在路上就想好了应对决策，这会儿闭眼睛主要是为了酝酿情绪。

    时机一到，她飞快在自己大腿上狠拧了一把，然后故作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先是弱弱地瞥月莫离一眼，然后开始一个劲儿掉着眼泪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胆小，特别小，太小了，我最怕的就是蝎子蜈蚣蜘蛛那种爬行动物……其实我可佩服你了，你那么勇敢，那么厉害，可以把着五个瓷瓶做倒立，还会飞，我好想能变得像你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长得又那么好看，个子也比我高……”

    语气间是满满的欣羡以及佩服，程汐泪眼汪汪地看着月莫离，把那种弱者对强者的钦佩之情表现地淋漓尽致，只差扑过去抱着月莫离的腿喊他老大了。

    说实话，月莫离不见得就比程汐高多少，但男孩子听到另一个“男孩子”用这样羡慕的口气称赞自己，还是忍不住挺了挺腰。

    根据程汐对月莫离前几次表现的分析，她认为像月莫离这样臭屁嚣张的小孩儿应该是打小就有很多人追捧的类型，是以性格倨傲，睚眦必报。她若是想躲过一顿教训，那就得把马屁拍响了，不过是小小地违背良心说点假话罢了，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程汐观察了一下月莫离的脸色，继续可怜兮兮地求情：“以后……以后我再来融阎宫送药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来看看你，我好喜欢你，我特别崇拜你，我希望和你做好朋友……啊不，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我只是个低贱的小奴人，我……我……”

    程汐说到这里，拼命眨眼，挤下眼眶里所有储蓄着的泪水，两行莹亮缓缓淌下，她连忙咬唇别开脸，做一副痛不欲言的表情。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不再生我气了……”

    说实在的，原本月莫离已经被程汐感动了，但后来两个人站在一起久了，他渐渐发现程汐身上的气息，和他第一天来暗冥教时踩他一脚那人身上的气息是那么地相似，眉梢一挑，月莫离立即提出条件：“当真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余光瞥见月莫离脸上的坏笑，程汐登时心尖一跳，假借擦眼泪的动作，捏了捏袖筒，示意壹随时待命。

    “当然，做什么都可以，你只管说……”程汐那红肿的眼睛巴巴地瞅着月莫离，一副你只管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

    “你站着别动，不许躲，让我踩一脚出气！”月莫离只要一想他因为程汐多做了三个时辰的倒立，又费了半日的功夫满地找毒虫，他说话间的语气就夹带上了一股阴风。
------------

103 砍手挖眼

﻿程汐惨白着小脸，咬牙道：“只要你消气，别说踩一脚，我砍掉一根手指头，挖掉一只眼睛也愿意！”

    她说出这样夸张的话，月莫离当然不信，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好啊，你砍啊，你挖啊！”

    程汐已经擦干的眼泪，顷刻就涌了出来，泪水朦朦地看着月莫离，目光哀婉之极，直看到月莫离心头略有些发毛时，突然跳起来，刷地一扬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起了一把刀，冲到桌子旁啪地一声刀响，哇地一声惨叫，一段带血的小指断落在桌面上，鲜血噗一声从断指处射出来。

    月莫离大张着嘴还来不及反应，程汐将小指短了一截，鲜血汩汩直流的左手伸到他面前，带着哭腔问：“眼睛还要吗？”

    月莫离一呆，赶紧拼命摇头，可惜已经来不及，程汐抬起血肉模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左眼上一剜，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颗圆溜溜的眼珠子被挖了出来，带着拉长的血丝和经络，被程汐高高托在手掌心，递到月莫离眼前。

    鲜血淋漓的手捧着还热乎地噗噗跳动的眼珠，程汐凄惨一笑，缓缓抬起脸来，原本白净清秀的脸此时早已血流如注，看起来恐怖之极。

    年纪亦不过十岁左右的月莫离吓得魂飞魄散，偏偏那个满脸鲜血的血人儿还步步紧逼，用凄惨无比的声音催魂一般吟念：“够了吗？你能原谅我了吗？或者你不喜欢这个眼珠，你想要另一个……”

    “那我再挖另一个好了……”程汐扁咂着嘴，一脸委屈至极，一只手把血淋淋的活眼珠直直递过去，另一手却飞快地又探上另一只眼睛。

    月莫离终于失声尖叫，掉头向殿外飞逃。

    程汐急忙如影随行跟在后面追着，阴魂一般凄楚地惨叫：“你别走啊……为什么……为什么……你答应这样就原谅我的……为什么你要跑……为什么还不理我……”

    月莫离头也不敢回，发疯似的尖叫着，仗着自己对路况熟悉，七扭八拐一通瞎跑。直到跑到实在没力气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扶着膝盖看身后没有人追着了，捂着狂乱的心，颤巍巍地往自己的住处去。

    一推开门，满身血污的程汐却就站在门内，阴惨恐怖地冲着他微笑：“原来你住在这里呀，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抖着还在滴血的手，缓缓朝月莫离伸过去。

    月莫离哪里敢接，连看一眼都不敢，火速一个扭身，没命似的一口气冲出了融阎宫。

    程汐愣愣地保持僵直，直到道黑点在视野里消失，想大笑又不敢笑得太猖狂，只能拼命咬住下唇，憋得自己胸腔胀疼，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小白，快出来，快把我身上这些脏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我赶着回幽谷呢，快迟到了！”

    壹在程汐袖筒里懒懒翻了个身，“劈啪”一个响指，程汐立马恢复原状。

    上下一看，程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将装着丹药的纸包放在屋内书桌上，然后找来一张纸，写上大大的几个字，拂袖快速离开。
------------

104 噩梦中苏醒

﻿天黑透了月莫离才颤颤地回到融阎宫，晚饭自然没胃口吃，房间也不敢回，在魅姬疑惑的眼神扫射下，才百般不乐意地回了房间。

    推门一看，血人自然已经不在，点燃蜡烛才发现正对着门的书桌上放了个纸包。

    月莫离当即飞窜开一步，不管不顾地大叫侍女快过来。

    侍女一冲进来，就被他要求去打开纸包，茫然不知所措的侍女乖乖照做，等看清里面内容后，却忍不住惊呼出来：“月公子，是宫主丹药！”

    丹药？

    唉，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眼球和手指，是什么都好，月莫离连忙挥手叫侍女把东西送去给魅姬，自己则是软软地撑在桌子上直喘气。

    侍女走过他身边，把和纸包放在一起的小纸片递给月莫离：“月公子，这个是和丹药放在一起的，您看看是宫主的东西，还是您的东西？”

    月莫离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拒绝，却最终没挨过好奇，伸脖瞥了一眼。

    “你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九个字被程汐写得歪歪扭扭，尤其是那个些字的竖一划，波抖着拖得老长，那样子和血顺着程汐眼窝流出来的样子像极了！也难怪侍女会怀疑这个和丹药放在一起的纸片不是魅姬的了，就这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是月莫离的可能性比较大。

    月莫离登时飞退开好几步：“不是！不是我的，拿走！拿走！快拿走！”

    没等侍女回话，他就倏地一下跳上床，飞速卷过被子，蒙头就睡，可怎么也睡不着，身子瑟瑟发抖不算，脑海里还老是盘旋着一瞬间由清丽可爱突变为血腥惨厉的程汐，既害怕她真的就这样流血死掉，又不敢派人去打探消息，又担心传闻中脾气古怪的霍老头来找他兴师问罪，胆战心惊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朦胧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又在梦中见到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但不知怎的，那张原本阴森恐怖的脸忽的像撕书页一眼哗啦被扯去，梦境中的场景骤然突变成了一朵雪白晶莹的花，花开在一颗粗壮的柳树树阴下，舒张着柔滑的花瓣，顺着风力，翩翩旋飞，越飞越快，忽的，却轰然炸碎开去！

    “不！”低吼一声，月莫离挺身弹起，立时醒了过来，心口突突飞跳，眼底的忧色越发浓重。

    “品灵……品灵……”他喃喃自语着，飞速翻身下床，箭一般冲到门口，才要开门却又顿在了原地。

    天呐！他都干了些什么？他不是自诩会年年岁岁，永生永世守护品灵的吗？怎么今日，却亲手逼得品灵自残？！

    月莫离头抵门板，软软滑下，心中又是纠痛又是追悔，为什么不早点苏醒？月莫离，你为什么不早点苏醒？！他此刻恨死了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程汐到底怎么样了，可要迈出房门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幽谷在哪里。

    游魂般走回床铺，躺下后，却再也不想睡着，生怕一合眼睛就梦见曾在他树荫下快乐旋飞的品灵，用满是鲜血的脸面对他，只好茫然无措地睁眼到天亮。
------------

105 你想怎么样

﻿程汐自打捉弄了月莫离后心情倍好，一扫冥真进宫的阴霾，乐得屁颠屁颠，神清气爽。

    夜晚照例去萧枫岑的石室，萧枫岑看上去状态不错，与昨晚一样在弹琴，除了程汐刚进来时，要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说了一句话后，接下来整整大半个时辰，一句话也不再说，顾自怡然自得地弹琴。

    程汐是闲不住的人，要她坐着陪萧枫岑说说话，有事消磨，她倒还能坚持一会儿，要她好几个时辰都干坐着不说话，可就为难她了。

    屁股挪了又挪，程汐憋足了气，偷摸观察着萧枫岑脸色，见他神态祥和，便感觉他大约是不会轻而易举发脾气，于是试探着问：“三公子，我看您好像也没什么事儿找我，那不如我先走了啊……”

    萧枫岑缓缓睁开眼睛，手指一僵，琴声铿然而止。

    程汐连忙挺直腰板，下意识捂住嘴巴，单手飞快撑地，预备着一有不对劲就起身逃跑。

    萧枫岑仿佛感受到了程汐的惊慌，眉心微蹙，似有不满。这样一副脸色落在程汐眼里，自然更加不安，紧咬下唇，程汐心中后悔连连，干什么要多嘴呢？又不是不知道这位爷情绪变化飞快，说错一句话就是万劫不复呀！

    “过来。”萧枫岑扭头面向程汐，面上噙着柔柔的淡笑，不像是要变脸的模样，声音也无波无澜，出人意料的是，还有些软酥。

    程汐深嘘一口气，见萧枫岑半点火气也没有，赶忙乖乖照做，屁股一缩，朝他挪近一些，但不敢离得太近，隔了一臂的距离。

    萧枫岑伸出手来够程汐，摸索了两下，没能触碰到程汐，他登时皱了眉头冷声道：“过来，到我面前来。”

    程汐迟疑了一下，咬牙蹭啊蹭地挪过去。

    她还以为萧枫岑只是要她挨着他坐着就好，没想到，她刚挪过去一点，萧枫岑瞬时就伸出手来，快速一捞，一把将她带进怀里。

    “呀！”程汐吓得惊跳起来，下意识挣扎起来，萧枫岑却将嘴凑到她耳边：“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说过什么？”

    若是被冥真抱在怀里，程汐还能自我安慰他还是小孩，不算是男人，可身后的萧枫岑却是一名已然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拥得那样地紧，他的嘴就贴在她耳畔，吐词时涌出的热气，喷打在她耳垂上，湿湿的，热热的，无法闪躲的挑逗，憋地程汐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害羞。

    “什……什么……我不记得了……”程汐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在熬粥，知道自己挣脱不开，索性想办法扭开自己的脖子，不想让萧枫岑呼出的热气吹打在自己颈项上。

    “我记得你自称本小姐……还有，后来你还说过姑奶奶……”萧枫岑笑得邪魅，扣着程汐腰际的手猛地一紧，“霍老头身边除了一个阿玲是女孩，其余弟子全是男孩儿，这，整个暗冥教里谁都知道。”

    轰地一声，正熬到粘稠状态的一锅粥在程汐脑袋里骤然炸碎，心跳猛然一滞，程汐干哑着嗓子问到：“你想怎么样？”
------------

106 嫁给我

﻿萧枫岑对程汐的冷静与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一手将她两只手抓在一起，反扣在身后，一只手顺着她的腰际缓缓而上。

    程汐连忙尖叫：“住手！你要干什么？！”

    萧枫岑微蹙的眉头拧出一个不满的褶皱，横臂一扣，将程汐飞弹起来的身子按回自己胸口：“你几岁了？”

    程汐气地耳根红烫如火烧，这个混小子，残废了还不消停，居然把那种淫秽的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臭小子，本小姐今年才九岁！”程汐梗着脖子大声嚷嚷。

    “嗤。”萧枫岑冷嗤一声，飞速褪下手腕上的一串手链，不由分说地往程汐手上套，“这是信物，我给你八年时间，八年后嫁给我。”

    什么叫我给你八年时间，八年后嫁给我？！

    程汐哭笑不得地看着手腕上的玉手串，边摇头，边伸手去脱：“三公子，您的这个玩笑开得很没水准。”

    萧枫岑冷哼，腾出一只手来覆在程汐手背上，制止住她的进一步动作：“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暗冥教从来不收女弟子，除了融阎宫的魅姬自带侍女，以及霍老头的孙女阿玲外，整个暗冥教没有别的女子，这是教规。如果你冒充男子身份的事被捅出去了，第一个要除掉你的就是教主。”

    没有刻意加上严厉，也没有多余的辞藻去修饰会是怎样的一个死法，萧枫岑淡而冷漠地诉说着旧时代的潜规则。

    第一个要除掉你的就是教主……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时，程汐的心微微有些抽痛，不是因为她在乎处死她的是美人教主，而是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具备生命平等的权利后，对生存在当下的残酷现实的又一种深刻领悟。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了，这里没有人人平等，没有警察叔叔，没有杀人偿命……

    “如果我答应你，你会暂时帮我保守好这个秘密，对吗？”程汐很快镇定下来，脑袋里的神经还在一抽一抽地疼，但她的心率却已经恢复正常。

    萧枫岑挑起眉梢，眼底飞闪过一道锐光，对程汐能这么快冷静下来感到惊诧。他不管程汐是什么人，女扮男装来暗冥教又是为的什么，他只知道有程汐在他身边，他的病症就能压制住，所以，他只要程汐永远在他身边，别的，他什么也不管。

    “对，只有我才能保得住你，所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萧枫岑很快恢复一脸祥和，嘴角微翘，双眼慢慢合起。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程汐撇嘴，满脸不爽。

    萧枫岑低垂的长睫微微一颤，笑意微敛，一抹不喜浮上眉梢。

    程汐连忙道：“没关系，其实我不太想知道。”

    才怪！程汐在心里冲萧枫岑拌了个鬼脸，又吐了吐舌头。臭小子，想的倒是挺美的，八年后嫁给你？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八年后姐在哪都还不知道呢！
------------

107 清晨的吻

﻿稍后，见萧枫岑脸色稍缓，程汐连忙小心翼翼地卖乖道：“三公子，你抱得太紧了，我好不舒服，你可不可以松开我，让我坐在你边上？”

    “不可以，我喜欢这样。”萧枫岑霸道而又固执地加紧了力道。

    程汐欺负他看不见，大翻白眼。唉，你抱得一点儿也不舒服，我还是比较喜欢真抱我，真才不会像你一样用这么大的力气，紧得我胳膊都要断了……

    程汐心中碎碎念叨，一面念想着冥真的好，一面努力忽略身后那道微冷的胸膛。

    一整个晚上，萧枫岑就那样搂抱着程汐不放手，程汐起先还挣扎，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后来见萧枫岑实在顽固霸道，又没有别的过激行为，就拉倒了随他抱着。

    虽然他微凉的胸膛比不上冥真的温暖，刚强如铁的臂膀也不如冥真柔和，但是……但是程汐累了一天了，时间久了，坐着坐着她就不免犯困了，再也顾不上计较身后那堵冷墙有多不舒适，凑合着靠一靠，先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早上程汐照样是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爆射出来的时候清醒过来，这是以往每天冥真叫她起床的时间，久而久之已经养成了固定的生物钟。

    乍一睁眼看的时候，程汐险先惊叫出来，天啊！她是什么时候爬上床的？她的外衣是什么时候脱掉的？紧紧缠在她腰际上的那两只胳膊又是怎么回事？

    “三公子！”程汐攥紧了拳头哑声低喝：“可不可以把你的手挪开，我要起床训练去了！”

    萧枫岑还不想清醒过来，昨夜是他这数年来第一次一觉安睡到天明的夜晚，整夜既无无噩梦，也不觉冷寒，这样舒适的感觉，他好不舍得。

    感觉到腰际的力量不但没放松反而加紧了几分，程汐眉梢飞跳，一把掀开被子，连连蹬脚乱踢：“喂！萧枫岑！别装睡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赶紧放开我，我还要去训练，我很忙的好不好！”

    萧枫岑皱紧眉头，眼睛依旧没有睁开，猛然一个翻身，用上身压住程汐不安分的腿，然后在她尖叫之前，将一个冰冷的吻印在她面颊上，双唇微翘，懒懒地道：“去吧，晚上早点来。”

    程汐眼睁睁地看着萧枫岑印下一个吻后，又飞速翻身卷过被子，背对着她继续睡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立马起床走人，还是先飞踹他几脚。

    刚才那个吻可是只差一点点就亲在她嘴角上了！天呐！这年代的人怎么这样啊！她还只是个九岁大的女娃娃，犯得着这样对她吗？！

    程汐几乎不敢想像自己再大几岁，萧枫岑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从那个诡谲的吻中回过神来以后，她立马像是被针扎到一样，猛然飞窜起来，一把拾过床头的外套，随意一套，连腰带都顾不上系，披头散发，狼狈逃窜，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这个让她压力巨大的鬼地方。
------------

108 对不起

﻿一早上的精神恍惚导致程汐在接过大块头递过来的纸包时，整个人还处在半神游的状态，一个没留神，纸包险些落在地上。

    大块头连忙伸手接住，有些责怪地看着程汐：“哎！小师弟，你怎么这样魂不守舍的呀？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师父的丹药交给你呀？”

    “没，没有！我哪有魂不守舍的？”程汐猛一晃脑袋，命令自己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对了，今天的药要送到哪里去来着？”

    “唉……”大块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看着程汐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不信任，“是融阎宫，昨天给魅姬大人的丹药里少了一颗，辛苦你再跑一趟了。”

    融阎宫相比较之下算是离幽谷比较近的宫殿了，要是是去黑宫或是美人教主所在的岿云宫，又或是七鬼和炽焰组的冰火宫，那才叫辛苦呢！那些地方可都是嘎嘎远的说！

    丹药自然不是天天都有的送，如果没有丹药送的话，霍老头就会要程汐绕着水潭跑上百十圈，速度不可以太快，又不可以太慢，每一步都要抬到一定的高度，跑到可以吃中饭为止。所以相比较之下，程汐还是比较喜欢去送丹药，这个活儿，除了可以出去溜达溜达，呼吸自由空气外，还可以摸透一下暗冥教的各个地方，为她将来的逃跑做好铺垫。多好啊，一举两得！

    “不辛苦！不辛苦！”程汐眯眼摆手，顺便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放心吧，半个时辰是不是？我很快就回来了！”

    大块头点点头，冲程汐做一个他已经开始计时了的手势，然后推她的背，催促她赶紧快去。

    处在半迷糊状态的程汐感动地冲大块头微笑，然后屁颠屁颠地朝融阎宫跑，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是要去融阎宫，而不是别的地方；更没记起来自己昨天刚在融阎宫戏弄过月莫离，这会儿冒冒失失过去，好吗？是不是该做点准备呢？

    一脚跨进融阎宫大门，一股阴风迎面扑来，程汐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眼皮噗噗弹跳，后颈的毛发倏地窜立起来。

    像是当即就感受到了什么，正对着程汐的朱红色雕花木门轰然打开，一个玄黑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席卷过来。

    程汐不做他想，立马扭身就跑，可那人来得是那样地快，以至于程汐僵直的脚才刚刚提起，他瘦细却强硬十分的胳膊，就已经从背后缠上了她的身躯。

    月莫离浑身颤抖地厉害，旋风一般刮过来的他还没能看清程汐的脸，可恐惧与愧疚早已折磨了他一晚上，此刻的他眼窝深陷，眼底是浓浓的两团乌青，脸色惨白，双唇飞颤，要多憔悴有多憔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不敢，他实在是不敢扭过程汐的身子看她一眼，就怕映入眼帘的人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可是，就算她已经惨不忍睹了又怎么？他发过誓要好好守护她的，他说到做到，他依然爱她，依然要她，依然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对不起……”月莫离的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上正缓缓移动的锈刀，剧烈颤抖的音调里夹杂着深沉的哀痛以及满满的自责，“对不起……对不起……”
------------

109 你不记得我了

﻿月莫离只是说“对不起”，反复只念叨这三个字，一声比一声惨烈，一声比一声哀婉。

    程汐听得心头飞跳，后背亦惊出一层冷汗，心虚地始终不敢抬头。

    “我……那个……我……”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把话说明白，程汐的头埋得更低了。

    这个时候月莫离显然已经整理好情绪了，他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握住程汐的肩膀，想要把她扭转过来。

    程汐当然不敢面对他，死撑着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有功夫底子的月莫离，被迫扭正了身子直对着他。

    当月莫离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时，程汐的呼吸已经全然停止了，心跳在猛然一滞过后，剧烈加快，耳边轰轰地只盘旋着她自己厚重的喘息声。

    “你……”月莫离这一声明显喜悦多余惊诧的惊呼，让程汐陡然绷直了后背。

    “太好了，太好了……”月莫离没有半点怒气的模样，显然出乎了程汐的意料，她目瞪口呆地任月莫离一脸激动地将自己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太好了，你什么事也没有，担心死我了。”半句责怪也没有，月莫离满脸微笑，宠溺地捏了捏程汐的鼻尖，“你看你，还是这么调皮。”

    嘎？还是这么调皮？

    程汐一字一顿地消化月莫离惊人的话语。为什么是“还是”？难道……难道他认识这个身子的原来主人？可是，他之前不是还凶巴巴地对自己吗？昨天好像也没认出自己来的样子……

    程汐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角，侧头躲过月莫离的触碰，不确定地问：“你……认识我？”

    月莫离笑容渐敛，用有些责怪的眼神看着程汐：“你不记得我了吗？”

    程汐被他深沉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干干一笑，缓缓摇头。

    “看来你不记得我了……”月莫离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顿时松了力道，慢慢滑下肩头，头颅低垂，显得好落寞，好哀伤。

    程汐心尖一颤，一抹愧疚飞速划过，就在她想要出声安慰，琢磨是不是该来一场经典的失忆认亲情节时，月莫离却飞速抬起了脑袋，眼底盈光闪闪，已经不是一副失意难受的模样了。

    “现在还不记得我没关系，等以后你迟早会想起我来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月莫离盯着程汐的眼睛，无比真挚认真地说着。

    程汐干笑着扯起嘴角，愣愣地直点头，最终还是受不住月莫离夸张的眼生，别扭地别开了脑袋。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但她明白，那显然不是厌恶，虽然月莫离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个又嚣张又骄傲的小屁孩形象，但无端的，她心中就是不讨厌他。

    “那么……”程汐想了想，侧扭着头看月莫离，“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是吗？”

    月莫离眉立时一皱，对“朋友”这两个生疏无比的字感到很不满意，可他明白程汐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还没苏醒，既然这样，他又何必矫情地多做计较呢？
------------

110 交到新朋友

﻿“当然，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我叫做月莫离，明月的月，莫要分离的莫离，你呢？”月莫离伸出手来，迎着阳光扬起布满微笑的脸，阳光晒进他含笑的眼底，亮晶晶一片，璀璨的瞳孔闪烁出迷醉的深棕色。

    程汐连忙握上去，同样笑得甜美：“我叫程汐。禾口王的程，潮汐的汐。”

    月莫离直觉这个名字不如品灵有韵味，可也只是稍稍一拧眉心，在程汐握住他的手时，他立时笑出声来，两眼笑得弯弯的，紧紧握住程汐的手，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程汐担心时间不够，不敢和月莫离多说什么，着急忙慌地找出纸包来，塞到月莫离手里。

    “哝！这是给你们宫主的丹药，昨天漏了一颗，麻烦你帮我交给她啦，我得赶紧走了，我出来是有时间限定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朋友之间怎么能说麻烦两个字呢？放心吧，东西交给我一定没问题的！”月莫离固然不舍与程汐才见面就分离，可看见程汐那一脸忙慌的模样，他也只得压制住自己的情感，努力做出一副什么事都包在他什么，绝对不会出问题，大可放心的模样，想让程汐可以安心离开。

    “呵呵，那我就不说谢谢了，先走了，再见！”程汐笑着冲月莫离挥手，然后在听见月莫离说了再见以后，才大步快跑着离开。

    “以后一定要常来看我哦！你答应我了，可不许忘了！”

    月莫离站到门槛上，踮脚张望着程汐越变越小的身影，双手做成喇叭，交握在嘴边。

    程汐的回应被风拉成了细弱的颤音：“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月莫离的眼底顿时又闪烁起璀璨的浅褐色来，依依不舍地向着早就没了人影的方向张望着，迟迟不肯移开视线。

    在暗冥教里交到朋友对程汐来说可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不过当她连蹦带跳地跑回幽谷大树下，看见以往甚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树下的霍老头突兀出现时，她满心喜悦却骤然被惊诧与担忧所取代。

    这个霍老头，只要不是在正常时间出现，那就一定没好事。

    “老伯，你来了呀？我今天一直表现很好的，没偷懒也没赖皮，送药也没迟到。”不管霍老头来的目的是什么，先把自己夸一下准没错！

    霍老头淡淡瞄了程汐一眼，眼角微提，厚重的眼袋轻晃晃地抖动了两下：“嗯，准备一下，我打算让你进狭洞修炼。”

    “修炼？”程汐眨巴眨巴眼睛，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两眼飞射出璀璨的亮光，“你的意思是要开始正式教我翔术了？！”

    霍老头扯动着嘴角淡淡点头，望着程汐雀跃惊喜的模样，他双颊松垮的面肉几不可见地抖动了几下，额稍的皱纹随即加深了好几分。

    “走吧。”霍老头淡淡放下两个字，转身带路朝前走去。

    程汐连忙屁颠屁颠跟上。
------------

111 狭洞修炼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霍老头所说的修炼，一修炼就是十年，这十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事后偶然想起，程汐总是唏嘘不已。

    不敢想像那是怎样苦寂苦闷的生活，每日天还阴黑便要起来爬山，除了腿上需要绑厚重的铁片外，背上还要挑数十斤的重担，上山下山来回跑，是否精疲力尽不管，只有天亮透了才可停歇。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声响过，她已迫不及待地放下饭碗，躬身潜进深山密林里，漫山遍野地去追逐山鸟野兔。找不着动作迅速的小动物，便用脚踹树干，一下一下，不管小腿是不是已经肿地乌黑发紫了，她踢出去的每一脚都不带少一份力度，直到生生将一颗参天大树踢断成两节。期间绝不会有半刻停歇，除非到了午饭时间。

    下午需练习身子的柔软及平衡程度，训练的变态程度丝毫不逊于国家体操队。

    有时霍老头会过来教一两个翔术步法，也会传授心法口诀，但更多时候是对她的训练程度进行检验，达到要求没有赞赏，但没达到却会有惩罚。

    夜间亦没有那么轻松就能休息，她会带着装满棉花的布袋，在湍急的河道里，逆着水流方向奔跑，直到累得跌扑在水里，狼狈地爬起来，带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滩水地回山洞睡觉。

    日子是极端枯燥且极端艰苦的，每每伤痛难忍的时候，唯一支持她坚持下去的信念就只有一个：我要变强，我要离开这里！

    只是可惜了她刚结交的新朋友，说好了有机会就去看他的……谁知道，一隔就是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生虽然没有多少个十年，但当你蓦然回首的时候，你却惊奇地发现，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岁月变迁，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

    当程汐再一次昂首站立在十年前练习基本功的大树下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喜悦的，却也是惶恐的，她仰头望着茂密翠绿的枝叶，一瞬间，几乎泫然欲泣。

    她伸手抹着树干表面粗糙的韧皮部，手指飞颤，眼底湿红一片，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竟一直不知道眼前这颗树是棵什么树，会开花吗？秋季有果实收获吗？

    心间恍若平白生出一根丝线来，一左一右交叉在心房上，然后不断地从两边抽紧，勒得一颗心又是憋闷又是酸痛，让人内心顷刻间感概万千。

    眼前依稀能浮现起十年前，她和小冥真在树下大汗淋漓地做前曲后弯的情景。一切仿佛还在眼前进行着，从未休止，她甚至能感觉到耳边还萦绕着冥真温和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准备好了吗？选拔就要开始了。”霍老头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忽而至，眯着浑浊的双眼，从侧面端看着程汐，眼底朦胧一片，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那语气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漠然冷淡，音调却明显暗哑了许多。这十年，他老得很快，现在的他，乍看去，像极了枯瘦的干尸。
------------

112 协议

﻿程汐侧过身子，偷偷擦去眼角的水渍，背对着霍老头点头，喉咙干哑异常，以至于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像极了变声期过后的男子在说话：“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霍老头面无表情地从程汐身侧擦肩而过，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把在拐杖上，看似缓慢地几个落地，人已经闪到数十米开外。

    程汐微垂着头颅，没看她晃动身形，只一刹那，却紧紧贴到了霍老头身后。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拳头，程汐心中暗忖：机会来了……

    暗冥教有个秘密机构，叫做鬼影组，每十年换一次人员，公开公正选拔，任何暗冥教的成员都可以参加。

    所谓的组，不过三个成员，一者为密查使，负责调查以及收集信息；一者为追踪者，负责跟踪追击；还有一者为猎人，负责执行最后的处决：杀。

    这三人虽归属于暗冥教，却不用生活在教里，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在身份保密的前提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市井里过普通百姓的平凡生活。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在朝廷中谋得一官半职，或是加入某个帮派，亦或是做个潇洒侠客。凭其喜好，自由安排。

    这种由成为鬼影组成员后，即将带来的尽管是隐藏在危险背后的暂时宁静与相对自由，让迫切想要离开暗冥教的程汐，一时间激动异常。就仿佛溺水的人，一下子看到了沧海里漂浮着的浮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在她看来，哪怕是可以离开暗冥教片刻，也是好的。

    霍老头主动告诉程汐这些讯息，他答应让程汐参加选拔，但有一个要求：他要程汐发誓，出去后会为当今皇上效命，无论在明在暗，用她今生所学，舍命保护他。

    程汐不知道霍老头的原来身份，更不知道霍老头与皇上有何深层渊源，她虽然疑惑霍老头为什么有这样一个要求，但她心里绝对清楚，这样一个誓言，她若真诚去实现的话，她所谓的逃离便变得毫无意义。但她不可能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她低声答应着，心中暗忖：一切，只能等选拔结束，走一步算一步。

    选拔分三场，第一场早在昨天就结束了，选拔的是猎人，据说选中的是魅姬宫里的人。程汐到达的时候，第二场刚好结束，选拔的是密查使。急于做赛前准备的程汐，有些紧张，顾不上关心到底中选的是谁，来回在赛场门口徘徊，暗暗反复做着深呼吸。

    没过一会儿，大批人从赛场里涌出来，是刚结束第二场选拔的那些人，闹哄哄挤出去一大拨后，有人在赛场里凝聚了内力喊：第三场选拔即将举行，请参加选拔的教徒们抓紧时间入场。

    程汐立马又深吸了几口气，攥得狠紧的手心里早已湿冷一片，腿肚子有些虚晃，仰头看着明晃晃的日头，忽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心里终归是没底，十年来一直孤独地在霍老头安排的狭洞里修炼，虽然看得见自己的变化，却从来没有机会去见识别人的功力。听霍老头的语气像是对自己能中选信心满满，甚至连那样的协议都已经早早达成，可程汐却没法镇定地不当回事儿，内心深处那份深沉的压力，迫使她一方面反复安慰着自己，一方面却又心慌难平。
------------

113 你认识我哥哥吗

﻿就在程汐咬牙一脚踏进赛场大门的时候，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人，与她擦身而过。

    是个黑衣少年，年纪似乎只有十六七岁，他面无表情地瞥了程汐一眼，在看见她身上穿着幽谷专有的黑衣时，本沉静如海的眼底忽的一颤，而后一声低柔中透着暗沉的声音急速响起：“等等。”

    于此同时，一只手已经扣住了程汐的手臂，程汐惊诧地顿住脚步，下意识扭头看向黑衣少年，却被他浓黑深郁的两只墨黑色眼睛惊住。

    世上怎么可能有黑地这样浓郁的眼睛，不是常人那般透着些许的浅棕色的黑，是纯黑，如同染过千百遍的一片黑色锦帛，沉澜暗郁恍若上好的墨砚，浓黑纯粹地没有一丝杂色。

    纤长茂密的黑色睫毛又如蝶翅般遮在那样的眼眸子前，巧妙地为这样一双神奇的墨玉挂下一面乌黑朦胧的纤薄纱帘。那样的黑，黑得更加深邃，更加朦胧，亦更加神秘。

    他的情绪似乎微有波动，睫毛飞颤，眼前那阵浓黑的雾便朦胧起来，衬得他眉目幽黑，深邃如海。

    少年没有错过程汐眼底的诧异，眉头微蹙，低垂下眼睑：“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是幽谷来的，我只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我的哥哥，他叫做真，他是否来了这里？”

    “真？”程汐缓缓睁大眼睛，一直牢牢盯着坚的她，没有漏看坚在说到冥真时，面上强忍的痛楚。

    “你认识我哥哥对不对？你知道他对不对？”坚感受到程汐语调间的惊诧，激动地双手把住她肩头。

    程汐吃痛皱眉，却没有甩开：“对，我认识他，也知道他，可他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暗冥教了，他被幽谷谷主送给皇帝做侍卫了，不会再回来了。”

    程汐说到这里，一丝落寞挂上眉梢，坚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亦没有感受到她语调间的愁绪，听到她说冥真离开暗冥了，他眼底那抹脆弱的痛楚飞速消散开去，郁结在眼角眉梢的愁苦也淡淡晕染化开。原来哥哥是早就不在这里了，所以才十年来从不来看望自己，所以才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所以他不是故意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哥哥他是没有办法，哥哥他并没有抛弃自己……

    坚飞翘起嘴角，对程汐感激地微笑：“谢谢你，再见！”

    “哎！你……”程汐急忙踏出一步，却没来得及抓住坚灵活闪开的身子，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只能梗在喉咙。

    担心会迟到，便也顾不上多虑坚的事，程汐匆匆瞥一眼坚的背影，扭过身马不停蹄地朝赛场内部跑去。

    程汐要参选的是追踪者，追踪者既然是负责跟踪和追击，那么除了智力检测外，翔术比试就成了这最后一场选拔赛里最出彩的部分。

    智力检测环节很简单，就是统一出一个问题，然后大家来作答，问题问得是：如果在半路追丢了一个江洋大盗，你会怎么样？答案要求统一写在纸片上，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完成。

    甫听到问题内容的时候，程汐不由一愣，那颗因紧张而飞跳的心脏瞬间一滞。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程汐抽了抽嘴角，心中哭笑不得。
------------

114 压倒性胜利

﻿问题的关键在于江洋大盗，程汐微一思索，快速写下：去最热闹的集市，放一则消息，宣扬某绝世美女会在某时出现在某地，然后守株待兔。

    问题不算高明，程汐回答地也不算高明。一盏茶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没多想什么，把纸条交上去的时候，心里忽然一点儿都不紧张了，还有种憋着想笑的冲动，说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给逗乐了。

    文试可以说是一下子就结束了，整个过程只耗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众人中不免有晕忽忽没转过神来的。程汐猜测，这所谓的智力检测环节怕是没什么分量，应该是差不多程度，考察考察就可以了，毕竟，要从这样一个浅显的问题里看出一个人随机应变以及分析推理能力是否高明，实在有些苍白。

    一番思量过后，程汐把重心放在了随后就要进行的翔术比试上。翔术比试采用分组淘汰制度，所有参选人员分成五人一组，第一轮比试速度，五人中只取最快到达终点的那一人。

    站在起跑线后，屏着呼吸等待口令，永远是压力最大，也是最紧张的时刻。

    程汐心中本就没底，又不想轻易输掉比赛，灵机一动，不由起了个坏念头。

    口令刚一下完的霎那，程汐突的一脸惊诧地指着身后，尖哑着嗓子，大喊一声：“快看！那是什么？”

    其余四人连忙好奇地扭头看去。

    什么也没有。

    回过神来，连忙快步猛追上去，程汐却已经风一般刮出去好远一段距离。

    就这样轻轻松松赢了比赛，程汐飘忽忽地站在终点，往后一看，那四人竟还远在千里之外。

    一排黑线刷地倒下来，程汐干干一抽嘴角，心里暗道：刚才真是没有必要作弊，他们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至此过后，信心大增的程汐简直一飞冲天，以黑马般强横的势头横扫了接下来的所有比赛，先是复赛，然后是半决赛，最后是总决赛。赢得一点悬念也没有，无论是攀高，还是瞬间转移，还是停飞时长，每一样她都以压倒性的优势干倒了对手。

    决赛胜利后，程汐不由得意地挑眉往裁判席看去，坐在正中间那人，她不用仔细眯眼看，就知道他是美人教主萧清玄，那一头飘逸的白发与十年前没有半分不同，眉眼间的清雅绝伦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半点淡却。

    发现程汐在注视着自己，萧清玄微笑着肯定地冲她点了点头。

    连笑起来的模样都还是一如从前的轻柔淡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十年的时间对萧清玄来说简直就像是十天！

    这个人，难道早已成仙了吗？

    程汐暗暗咋舌，心头一跳，忽觉后背有些微凉，连忙飞快将视线错开，转而看向端坐在右下侧的霍老头。

    明明感受得到程汐的注视，霍老头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摆着一副与己无关，全然身在事外的漠然模样。

    程汐暗暗低叹，只得无聊地低下头去。
------------

115 得意与失意

﻿萧清玄就在这时候，飘然起身，用他淡柔的，清雅的声音郑重宣布：“鬼影组第三代新成员的选拔结果出来了，密查使为黑宫，坚；追踪者为幽谷，程汐；猎人为融阎宫，月莫离。”

    萧清玄的声音低低柔柔的，顺着风飘出去好远，音调不高，却让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呵呵，你们刚刚可看见银翼的表情了？哎哟！他的脸那个扭曲的呀，我都为他觉得难受，你们可知道，那个追踪者据说是银翼当初不要了送给霍老头的奴人，啧啧，谁想得到呀，这看不上眼的奴人，居然最后有这本事选得上追踪者。鬼影组向来是黑宫专属，没想到这次换血，他们竟然这么没出息，三个职位只抢到一个，这下可有的受了，魅姬估计马上就会拿他们开刷了！哈哈！”

    老七素来鄙夷黑宫仗着自己身担重职，就霸道强势，处处得理不饶人，今天被他瞅到机会可以损上几句，不由笑歪了嘴，得意地鼻孔都冲到天上去了。

    老三狭促地瞄他一眼，哼哼道：“老子就说那臭小子有出息，你非嘴硬不承认，怎么样？我说他可以做鬼影组主力的吧？我的眼光岂是你能企及的？”

    老七原本涨红的脸迅速一白，狠狠瞪了老三一眼：“这不过是赶巧了罢了，算他祖上积德，竟然能有机会跟着霍老头练翔术，谁不知道，当年的霍太师文武全才，一身雌黄之术更是如火纯清，哪是黑宫银翼那般宵小可以比拟的？！”

    老三笑得十分得意，攥起一小撮胡须，两眼眯成一条细缝，颇不以为意地摇头道：“霍老头此人岂是谁人都会上手教的？他这把年纪了，算上那走运的混小子也不过总共教过三个徒弟，若不是我选的人资质出众，你当他愿意去教？”

    “哼，得了，得了，别往自己脸上猛贴金了，不过赶巧撞上罢了，你还真当没人知道你从哪儿捡的人了！”老七气歪了鼻子，满脸鄙夷地瞟了老三一眼，扬起下巴快步走开。

    老三急忙在他身后嚷嚷：“我知道你嫉妒我，你就承认吧！哈哈！”

    像七鬼和炽焰组这样的组织主要负责给暗冥教寻找新生，在暗冥教有所需要的情况下，不断去发现人才，为暗冥教注入新鲜血液，使其保持万年不衰。但血液光新鲜是不够的，质量高的才是有用的，暗冥教内部自有一套奖励体制，若谁找到的新生在培训后，将来成材出息了，相应的找寻者就会得到丰厚的奖赏，以此来推动组织的进步与高速发展。

    所以，现在老三很得意，老七很失意。

    可以成为追踪者已经让程汐很高兴了，可得知另外两个组员分别是冥真的弟弟坚和她多年前交的朋友月莫离后，程汐整个人雀跃地差点飞跳起来。
------------

116 踏上新的旅途

﻿月莫离虽然对程汐十年来没能应约感到有些哀怨，可一得知能再见到程汐，并可以长久地与她在一起，他那颗小小的心，装下了喜悦便再也装不下其他情绪。

    相比较月莫离的激动，坚显得淡定多了，不过那也只是表相罢了，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部表情，但飞颤的睫毛却将他内心的心绪涌动泄露无疑。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三个联络感情，三人背着包裹刚聚集在一起，上头的第一个命令就已经下来了。

    三人皆是黑衣黑发，十几岁的少年，身材还有些瘦削单薄，背着扁薄的行囊，站成三个方位，相顾无言。

    风吹乱他们的发丝，也带飞他们的衣摆，抓着包裹的手青筋微凸，是多年辛勤苦练的结果。一种淡淡的，仿佛是沧桑的气味，从他们朦胧的视线里浅浅地逸出。

    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也许是不知从何说起，三个人，就此，将绑在一起，也许是短暂的片刻，也许是虚渺的永远。

    坚是淡定且话语不多的人，他只淡淡扫了月莫离和程汐一眼，便眼神迷茫地看向远处，不发一言，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

    月莫离在魅姬身边多年，早将一套讳莫如深的手法学得淋漓尽致。他一脸深沉地静站着，深棕色的眼睛里色彩忽明忽暗。他的眼神不断在程汐身上停留，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唇瓣张张合合好几次，可每当一个音节在喉咙里酝酿好，就要吐出嘴巴的时候，却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他想知道，十年了，她到底苏醒了没有？也想知道，十年来，她是怎么过的。如果没有苏醒，她的不闻不问，是不是代表着她早已经忘记了他？

    他的心早已挠痒难耐，像一只猫爪在反复抓挠，他难受，他憋闷，却莫名地就是说不出口，只眼巴巴地看着程汐，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反反复复琢磨着开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程汐的两只眼睛亮地惊人，十年来，她第一次有了这种仿佛站在云端深处的感觉，软软的，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她似乎还没有从惊喜里缓过神来，她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十年来，在心里苦苦期盼多年的愿望，就这样轻易达成了！

    她要出去了，她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一切快的只在眨眼间。昨天她还为如何能在三脚内踢到一颗大树而苦闷，今天却有人告诉她，她自由了，她可以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了，她不用日日艰苦训练了，她的苦日子就这样，突然到头了！

    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的神奇且不可思议啊！

    程汐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肌理深处有力的跳动，一种鲜活的热情从她布满笑意的眼底喷涌而出。

    “我们走吧！”这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居然是坚，他单手抓着行囊，率先走在前面。

    程汐嘻笑一声，蹦跳着跟上他的脚步，一手拍在他肩膀上，热情地说：“真的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做程汐，我和你哥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跟你说啊，我有去黑宫找过你哦……”

    程汐叽叽喳喳地追在他身后，清脆的说话声随着两人逐渐走远，渐渐细碎开来。

    月莫离深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阴沉，他盯着程汐的后背，看着她高高竖起的头发随着脚步左右晃动，一时间，胸腔里倏然堵了口气，跟着她发梢晃动的旋律，在他身体左右碰撞，说不出的憋闷。

    她竟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

    月莫离攥紧了拳头，狠狠剜了坚一眼，大跨步追上去。
------------

117 第一个任务

﻿深夜，接到坚的消息，程汐整装出发。

    他们第一个要处决的任务近期在南街的居民巷里出没，她需要去追踪到他的行迹，然后将消息传递给月莫离，由他执行最后的杀，完成第一个任务。

    出暗冥教后，他们三人曾接受过短期培训，是前一批鬼影组成员给他们的经验总结，以及一些技巧窍门的传输，三人都是机警聪慧的人，上手很快，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三个前辈走的时候，满意直点头，赞许他们会成为史上最优秀的鬼影组。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要处决最近一直暗地里调查暗冥教的人，坚心思缜密，料事如神，只两天就透过所有已掌握的信息，笃定地归结出今夜子时，目标会出现。

    程汐与月莫离一前一后离开他们暂时居住的基地，追踪是一项隐秘的活动，为保证不会打草惊蛇，猎人一般不会紧跟着追踪者，只在附近安静等待，等到追踪者发布信号，才骤然出现，用爆发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将目标狠狠撕碎。

    程汐身形微晃，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借着朦胧的月色，她可以看见一道黑影闪电般从她身下掠过。嘴角微翘，程汐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丝毫不见她有什么特殊动作，整个人却鬼魅般悬浮在半空，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黑烟，袅袅朝目标逼近。寒光闪烁的眼睛，左右瞄扫，试图寻找到一个最佳的处决地点。

    直到视线触及到目标闪进一处幽黯的废墟，程汐邪邪浅笑，碾碎了夹在指尖的药丸，没有声响，没有亮光，亦没有气味，但远在千米开外的月莫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变，蛰伏在黑夜里的眼睛迅速张开，袖袍一荡，他身形微动，急急朝程汐引指的方向飞逼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药丸，那是暗冥教秘制的千里传音，它在碾碎后会散发出常人无法察觉的味道，只有身上有药引子的人，才能明白它的气味里传递的隐秘消息。这是鬼影组的秘密武器，是组员之间互传信息的最佳媒介。

    功已成，程汐立马飞身离去，任何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底线，她的一个底线就是，不愿亲看杀戮。

    才飞至一处狭僻小院，耳边蓦然响起一声暗哑凄厉的惨叫声，由于距离原因，声音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虚弱了很多，但程汐乍然听见还是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噤。她知道，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手上沾染了三分之一的鲜血。

    心神微颤，程汐停在半空的身子不由软软摇晃，她深吸一口气，只觉撑着气流的腿在不断打颤，竟提不起力气继续飞行，于是默默低头，旋身落地。

    轻嘘一口气，她有些懊恼地抱膝在一个小角落坐下，偏过脑袋看皎洁的明月，呼吸好一会儿都无法平静，脑海中不由缓缓滑过一行字：她杀人了，就在刚刚……
------------

118 别怕，是我……

﻿四周黑暗一片，偶尔有西风呜咽着卷过，凄寂中透着股森寒。

    程汐霎时有些后悔在这里停下来了，她咬唇站起身来，腿肚子却颤晃地厉害，像是还提不起力气来似的。

    柳树的枝条在空中乱舞，像鬼手在不断招摇，身后的古宅此时看去，亦有种鬼片里常见的鬼魅阴森。

    风声依旧凄凄厉厉地在耳边盘旋，程汐猛然止住了呼吸，一团茂密的海藻在她心房四周疯长出来，绵柔而纠结地缠上她脆弱的心房，绕啊绕地编制出一个严密的牢笼来，囚困着她，扼制着她，让她无法轻松呼吸。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猛地一带，将她揽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退到一片阴影处。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抢在程汐尖叫之前，慵懒而又魅惑地在她耳畔响起，语调里夹杂着轻快的笑意：“别怕，是我。”

    别怕，是我……

    程汐脑海里所有的思绪猛然抽空，僵硬的后背紧贴着一道温暖，灼人的温度，烫地她心尖一颤，惊恐与麻乱飞速消失，一道晶亮的水光倏地涌出眼底。

    她还记得，十年前，也是这样黑暗的环境，一只温热的小手在黑暗里将她冰冷的手包裹起来，柔柔地在她耳边说：别怕，是我……

    真，是真，是她的真……

    不用问，也不用回头去看，程汐就是知道，身后的人是冥真。

    她咬住下唇，紧紧的，直到红润的唇瓣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印记，一股酸涩陡然冲上脑门，又翻卷下来，路过鼻腔，留下刺鼻的酸胀。

    “真……”程汐猛地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抱住身后的温暖。

    冥真显然没有料到程汐会这样热情，这个猛烈的拥抱，差点将他扑倒，他后踏一脚，才堪堪拥住程汐，站稳身子。

    心头一跳，一种说不清的怪异登时涌上心头，他该立即开口说自己有多想她云云，又有多舍不得她云云，这样才能趁着她情绪激动时候，让她再加深几分感动，然后才有可能从此对他更加念念不忘，这样做，才符合他要掳获她的心，要骗取她信任的做法。

    可怀里的柔软在微微颤抖，他的心竟也随之狠狠一颤，熟悉的气息喷涌进鼻腔，他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思念顷刻间全然瓦解粉碎。

    一如十年前他离开时那样，他明明知道该用甜言蜜语去诱惑她，哄骗她，这样才是对的，才能让她对自己念念不忘，可当他看见她满脸的哀婉不舍那一刻，所有涌上喉咙的话语就全然失去了活力。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疼，有股闷气憋在胸口，他无法开口说话。

    厚重的叹息声从额顶一扫而过，程汐感受到冥真紧实的力量，一时间千言万语全卡在喉咙：“真……真……”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反反复复只吟念一个“真”字，一声长，一声短，断断续续，带着浓厚的鼻音，也带着微弱的哭腔，一直说了十来遍。

    像是怎么说也说不够；像是要把十年来没能对他喊出的名字，全部喊光；像是在倾诉她有多么思念他；像是在把十年来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全倒给他……
------------

119 心开始混乱了

﻿“汐儿，你还好吗？”

    冥真终于把着程汐的肩膀将她端放在自己眼下，细细打量，他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渍。

    不可否认，她的眼泪和十年前一样，让他一看见，就觉得心疼。

    黑夜下，程汐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法得知他此时是用怎样一番心情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顺着他手指的力量仰着头，感受着他指腹的温热，眼睫飞颤，轻轻“嗯”了一声。

    冥真将她所有表情收入眼里，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眼角眉梢，浏览过她纤瘦的身材，最后停留在她平坦的胸部，眉梢拧起，眼皮几不可见地弹跳了几下。

    十年来，他每日看着清文儿的时候，心间的感受总是晦涩难言，他无法形容第一次得知清文儿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时，他有多别扭，他想大笑三声，偏偏又觉得胸前憋闷。

    他该觉得大快人心才对，垠离对品灵的情义他不是不知，对一对真心相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无法在一起更让人觉得悲哀了，这比任何一种报复都来的阴毒。

    可他无端地就会想起起程汐来，他反复想起那日在水潭洗澡时程汐惊慌藏起的红肚兜，突然间心头就会飞跳起来。一个肚兜能说明什么问题？那时候，程汐亦不过九岁，穿着肚兜不能代表她就一定是个男子，他从来没有确切地核实过她的身份，不是吗？

    此刻，望着程汐平坦的胸部，冥真心中那份古怪的臆测陡然放大，他眼神诡异地上下打量着程汐，企图从她身上找到一点她和清文儿不一样的地方，找到一点能证明她是女子而不是男子的地方。

    他看了又看，目光里的深浓直白，甚至不带一点掩饰，充满着毫无顾忌的霸道。他不怕程汐看出异样来，因为他笃定程汐没有他那样的夜视本领。

    看得遍数多了，冥真不免气愤，眉头拧成苦闷的“川”字，他心中纠郁极了，没有不同，没有一点，一丝，一毫的不同，程汐与清文儿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不像是双胞胎，而像是完完全全的翻版！

    程汐对这样诡谲的寂静感到不安，她伸手抓住冥真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慌张：“真……”

    她用软软的声音，惊慌地喊他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冥真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十年了，他掌控情绪的手段已经愈发娴熟，明知程汐看不见，但那一低头间，满眼的柔情却像细水般汩汩涌出，语气亦愈发地温柔轻缓。比十年前那个虽语带笑意，却掩饰不住面上流露出鄙夷憎恨的小男孩，要强出了百倍。

    程汐仰着面，想要捕捉到他面上的神情，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只能看见他那只蓝眸子闪烁着淡而柔和的光芒。

    “我成为鬼影组的追踪者了！”程汐娇俏地勾起嘴角来，一副小女生撒娇耍宝的可爱模样。

    “你不知道吧，鬼影组的成员是不用在暗冥教里呆着的，我现在是半个自由人啦！”
------------

120 我好想你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冥真淡淡钩唇，两眼微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却邪魅诱惑的表情。为了躲过鬼影组的追查，他刚刚牺牲了一名手下，心里正不爽呢，这个迷糊的小家伙却居然得意地告诉他，她是追踪者。

    冥真忍不住逸出一声轻笑来，心尖却因为程汐嘴角快意的娇笑而莫名一颤。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程汐很美，或者说品灵很美，作为花仙，她的美是娇俏中透着股清雅，柔柔的，淡淡的，美得并不张扬，却入人心坎儿三分。

    冥真这些年在宫里，什么样的绝色美女没看过，但他心中却始终觉得那些所谓的气质高雅的妃嫔们都不如她清脱出众，那些人美则美已，却毫无特色。而她，全身带着股清雅柔和的味道，恍若罂粟，沾上一点，便从此不可罢休，只叫人看了又想看，怎么看也觉得看不够似的。尤其，是她长大了以后，眉目间虽稚气未能尽脱，但一颦一笑间的风情却已是无人能挡。

    可是，可是这样漂亮的人，如果是个男子的话，一切可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冥真的眉心皱地越发深刻，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在不经意间握成了拳头，心底痒痒的，像一片柔滑的羽毛在反复挠动。他突然好想扣着她的肩膀狠狠摇着她逼问：你到底是男是女？！

    嘴角一勾，冥真怅然摇头，真是疯了，怎么起了这样的念头……

    “真厉害呀，居然当追踪者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冥真伸手抚拍着程汐的小脑袋的时侯，他眉眼间的温柔绵长不断地涌出来，湿答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程汐微仰着头看他眼眸子里的亮光：“你呢？你在皇宫里还好吗？”

    “好。”冥真只简简单单这一个字。

    程汐却笑了，她知道的，她的真向来不喜欢说话，每每总是可以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

    “你现在住在皇宫里吗？”

    “不，我有自己的住处。”

    “那太好了，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改天有时间，我去你那里找你玩，现在我得走了，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冥真低头看着仰面笑得甜美的程汐，她眸底晶亮的光芒像满天星辰般璀璨，许是笑得欢畅了，她两颊绯红一片，红扑扑中还透着股水润的光泽，诱惑人心，叫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冥真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腹，瞬间抽硬起来，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将他在城里一处名叫北苑的别院的地址报了出来：“东大街，后三巷，过胡安堂后三百米。”

    “嗯，东大街，后三巷，过胡安堂后三百米，我记住了！”

    程汐笑得眉眼弯弯的，忽的张开双臂，拥住冥真，踮脚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真，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她已快速撤身后退开去，在脆如银铃的笑声中，高挥着手，蹦跳着跑开。

    “真，你要等我哦，我马上就会去找你的，呵呵，再见！我先走啦！”

    冥真默然站在原地，望着程汐一阵风似的消失，他说不出他此刻到底怎么了，心尖麻麻的，像是有一只只蚂蚁在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早已不受控制地朝程汐追过去了。
------------

121 午夜会情人？

﻿程汐飞到半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不是她不想走正门，实在是不敢，要是被月莫离知道她这会儿才回来，准又得逮着她一顿说教了。

    想到这里，程汐只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直叫，连太阳穴边上的神经都开始抽痛起来。

    她叹着气连连摇头。实在是想不到啊，当年那个臭屁成那样，嚣张成那样的臭小子，十年不见，居然会发展成这样聒噪的形象，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程汐稍一打量，觉得房间里并无异样，便安心地翻窗而进，刚坐到桌子边打算点亮煤油灯，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床幔里传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程汐拿着火折子的手猛地一抖，火折子“吧嗒”落地。

    床幔里的人抬手一挥衣袖，床幔从中间像两侧打开，露出和衣躺在被子上的一抹白色身影。

    程汐嘘了口气，后怕地抚着胸口，俯身捡起火折子，冲白影翻了翻眼睛：“我的大少爷，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嗤——”白影嗤笑一声，翻身坐起，冲程汐招了招手，“别点了，天都要亮了，过来。”

    程汐扯了扯嘴角，听话地放下火折子，十分习惯似的脱去靴子，爬上床。

    白影不等程汐躺好，就猛地伸臂一捞，将程汐一把带进怀里，程汐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挣扎。

    “为什么才回来？月莫离一刻以前就回来了。”白影的嘴暧昧地贴在程汐耳根处，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就喷打在她耳垂上，酥酥痒痒的，很是撩人。

    程汐干巴巴地仰面躺着，脸上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冷漠模样，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皱眉头，兀自合上眼睛，开始假寐。

    察觉到程汐没有一点反应，白影冷冷一哼，赌气似的收紧两臂，强硬地掰过程汐的脸，像个别捏的小孩儿，倔强地非要程汐说明原因：“你快说，为什么？”

    程汐只得长叹一声，张开眼睛看那张贴得极近的脸。

    “三公子，天快亮了，你是不是该走了，再不走，等街上人多了，就不方便了，而且太阳也会出来哦！”

    萧枫岑拿开捏着程汐下巴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漠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走。”

    脾气还是这么犟啊，都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程汐哭笑不得地看着颦眉抿唇的萧枫岑，施施然一笑，安慰似得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抚拍起来：“我只是感觉第一次杀了人，心里不舒坦，所以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就是这样罢了，你看你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这是做什么？拷问犯人吗？”

    程汐对萧枫岑的感情是越来越混乱了。十年前，她以为去了狭洞修炼便可以摆脱萧枫岑了，可没想到，第一日天黑，她回洞穴休息的时候，他却大刺刺地坐在轮椅上，凭空出现在了洞穴里。
------------

122 回忆1

﻿程汐现在还能回想起她那天第一眼看见他时，那种几乎失声尖叫的错愕，脑海里嗡嗡嗡响成一片，好像火车一辆接一辆呼啸着轧过去。整个人瞬间呆滞，连呼吸也忘在了脑后，只能颤抖着指尖，指着眼前满脸含笑的人，断断续续只能发出一个“你”字。

    洞穴里本只垂着两根绳子，萧枫岑的到来，也带来了一张宽大的红木雕花大床。

    那天晚上，他霸道地拥着她入眠，双臂紧紧缠绕在她腰际，恍若宣誓般，在她耳边反复呢喃：我说过的，给你八年时间，这八年里，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以后，每夜我都将这样拥你入眠……

    这也是程汐夜夜累得直到跌扑在水里，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洞穴休息的原因。她怕，她是真的怕了，如果说她把之前萧枫岑说的都当作了玩笑，抛在脑后，那么他空降在洞穴里，再一次一字一句地宣告时，就是在把她刻意藏封起来的恐惧，一寸一寸地从深泥里挖掘出来，全部暴晒在她眼前，一丝一缕都要她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诡异骇人的男子，他要痴缠她一辈子……

    一开始程汐每每被他抱在怀里，身子都是紧绷的，他体虚微寒，浑身都冒着冷气，刚从水里出来的程汐哪怕是换了干燥的衣服，也不免被他冷寒的温度激得手脚冰凉。

    后来，渐渐的，也许是时间久了，就习惯了，程汐开始可以忍受在他怀里睡眠，他们之间也从一开始的无话可说，到了慢慢可以在睡前有几句平淡的对白，说的也无非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碎言。

    直到后来有一日，萧枫岑带了一把琴来，很眼熟的琴，是那把摔烂了，又补好的琴。在等待程汐回来的时间里，他便弹那把琴。还在急流里逆流奔跑的程汐听到琴声，就会故意拖延在路上行走的时间，有时候回到洞穴的时候，湿透了的衣服都风干了。

    这以后，萧枫岑就会跟程汐说一些关于琴的事，他教她音律，教她弹琴，手把手。程汐一日苦翔术下来，早已筋疲力尽，可看见萧枫岑谈及琴时眼底发光，满怀激情的模样，她又心有不忍，开不了口说拒绝，只能按捺着，耐心地听着他说，再认真地学。

    这期间，总是萧枫岑淡淡地说，程汐听着，时不时嗯上一两声，直到她实在困极了，睡过去。

    翌日起来的时候，她是躺在床上的，而萧枫岑总是不在。他见不了光，必须在天明之前离开。

    似乎是过了三年，又好像是四年，总之是过了好几年，有一日，程汐终于开口问到萧枫岑的病情。

    当时，他正在抚琴，表情祥和宁静，程汐亦是觉得他心情良好才壮着胆子发问。

    她这一问，他手里的琴弦铿然一声，蓦地断裂开来，中指被割破，一颗鲜红的血沫子甚至溅到了她脸上。

    那一刻，空气是停歇的，程汐狠狠咬着下唇，心跳擂鼓似的激快。
------------

123 回忆2

﻿自从萧枫岑夜夜拥着程汐入眠起，已经连续数年没有发过病，也没有发过脾气，可这一刻，程汐却不敢保证他依旧能保持镇定。因为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是那样地紧实，以至于他手背上的骨节泛出了森白的颜色，他在发抖，连发梢都震颤起来了。

    程汐一动也不敢动地盯着他，心中后悔极了，可又不敢开口为自己辩驳，深怕一个不小心，触及了他的底线。

    她紧张极了，也害怕极了，以为他必定要发火了，可最终，他却只是垂下头，长长哀叹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准确地找到程汐的所在，将她抱在怀里，安静地拥着她，一夜再无言。

    这样的沉默延续了好久，直到琴弦修好了，他也没有再说过话，亦不再弹琴，每日只是沉默地拥着她入眠。

    久而久之，也许心情慢慢转好了，他又开始弹琴了，但话语却稀少，慢慢地，程汐也就忘却了这件事，可他却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旧事重提。

    那晚他拥得特别紧，像是要把程汐整个儿嵌进他身体里，他呜咽着趴在她脖颈里，眼泪不值钱似的往下砸，一颗一颗，跌进她颈窝里，顺着颈线下落，又滑到她心窝上，刺股股地灼痛。

    他说他害死了他的娘亲；他说他深受重毒，没有解药，也没有办法压制，只有拥着她，闻着她的气息，才能控制毒性泛滥；他说他每一次伤害她都不是有意的，那都是因为毒性控制了他的心神；他说发病的时候很痛苦，像一千只蚂蚁在撕咬……

    窗外的雨由淅淅沥沥转而加猛成为瓢泼大雨，倾盆盖下，声势如洪，如他眼底的泪，一决堤，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哭泣的时候很压抑，紧紧咬着下唇，不肯泄漏太大的声音，深怕一个不小心，放肆的呜咽声，会带他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哀伤里。

    他说了很多，却没有说他是怎么害死他娘亲的，亦没有交代他身上的毒是怎么得来的，甚至连他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腿为什么走不了路也没有说，他只是反复地道歉，反复地说他心里的苦。

    说得程汐泪如雨下，只能反手抱着他，不断地用指腹擦他脸上的泪水。

    那小溪流似的眼泪啊，就像下雨似的，擦完还有，擦完还有，怎么擦都擦不干，就那么，不值钱似的，一直掉，一直掉。

    一夜无眠。

    狂躁的雨声在耳畔响了一夜，却抵不上他苦闷的细声呜咽，程汐的心闷得慌，像有人拿着铁锤一击一击地狠砸。

    那样的萧枫岑有一次震撼了程汐，安慰的话始终没能说出来，但那一夜后，程汐知道，她心中再也不惧怕他，也不如从前那么抵制他了，她的心不得不腾出一小块空地来收留他。

    她看着他满面的泪水，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心里疼极了，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需要人关爱……
------------

124 让我亲一下

﻿程汐含笑看着萧枫岑别扭地别过脸，思绪从回忆里重新抽回到现实，她伸手拍拍他的背，柔柔地问：“今天没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事啊？”

    萧枫岑转回脸来，认真地看着程汐，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孩童般烂漫的笑容：“会有事，但是……我有办法让它没事。”

    程汐知道他看不见，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严肃，当它对准程汐的时候，程汐忍不住僵起后背，严肃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办法？”

    萧枫岑得意地翘起嘴角来：“你让我亲一下。”

    他冰冷的指尖顺着顺着程汐的脸廓慢慢下滑，在她柔滑的唇畔止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要亲这里。”

    程汐一把拍掉他的爪子，狠狠瞪他一眼：“顶多亲一下脸颊，别的地方，想都别想！”

    十年来，脸颊与额头已经被他偷袭过无数次，次数多到程汐都已经麻木了，但是，即使是麻木了，她也是有底线的！

    “你嘴里的气息比身上要浓，我若能亲一下，可以保持好几天都舒舒坦坦的。”萧枫岑一点不计较程汐的激烈反应，脸上依旧是那样认真肯定的模样，眉心微微蹙着，似在对程汐的不信任表示心冷微寒。

    “要是不亲的话，你明天能熬到晚上吗？不亲，真的不可以吗？”

    程汐还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她的初吻，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她有点舍不得呢！

    窗外那道冰冷的幽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怒火已经烧到了尽头。

    程汐和萧枫岑这几句话，听在不明真相的人耳里，的确有种让人浮想连篇的暧昧不明。

    该死的女人，这种问题怎么可以拿出来问？！当然是坚决地说不！你难道真的要让那家伙亲一下吗？

    你敢？！

    冥真的脑海里登时就呈现这两个字，他忽然有种想冲上去狠狠掐死程汐的冲动。这个该死女人，她难道就那么缺男人吗？

    十年前，他抱她的时候，她从来不拒绝；十年后，别的男人抱，她也这样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模样，难道，她骨子里就是这样滥情风骚吗？！

    还说什么有要紧的事，必须赶紧回去，该死的！你所谓的要紧的事就是这个吗？！幽会男人就是你所谓的要紧事？！

    冥真气疯了，将刚才还纠结程汐是男是女的事一股脑抛在了脑后，火辣辣的视线直勾勾地盯在程汐的红唇上，他有把握，如果她敢让那个男的亲一下的话，他立马就会丢一个火种进去，一把火烧了整间客栈。

    这样的注视要是本人还感受不到的话，那程汐的神经就不只只是大条那么简单了。

    程汐别扭地转了转脑袋，视线飞速定到微开了一条细缝的窗户上，眉头不由皱起。她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分明将窗户关好了，是风吹得，还是……

    “不亲，当然可以……”萧枫岑没有察觉到程汐的异样，双臂打开，垫在脑后，躺倒在枕头上，“不亲的话，我估计，我明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出事……”
------------

125 关心

﻿程汐迟疑着将视线从窗户上移开，转而看向一脸落寞模样的萧枫岑，斜挑着眉梢，不确定的问：“真的吗？会出什么事？”

    萧枫岑眨颤着眼睛扭过头，似乎不太让敢程汐看到他的脸，小声嗫喏道：“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那些事嘛……”

    程汐好笑地看着萧枫岑不自意地堵着嘴，做出一副撒娇示弱的模样，暗暗摇摇，心里一阵感慨万千。

    十年前那个暴躁森冷的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纯真可爱了？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或者更早一些？好像从他夜夜来峡谷做伴起，除了期间那一次长久的无语缄默，有些不正常外，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整个人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温和，时不时还总像现在这样，撒着娇，想方设法地想从她这占点便宜。一下子是要把脚搁在她身上睡，一下子又是要求她必须面向着他，让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那样子抱着睡。像今天这样要求亲一下，也是常有的，总之花招很多，层出不穷。不过，为了防止助长他的坏脾性，程汐甚少让他得逞就是了。

    “你……”

    程汐启唇刚要说点什么，门外响起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汐儿，你睡了吗？”声音压得很低，是月莫离。

    程汐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拿被子将萧枫岑掩盖住，一边拨拉着床幔，一边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嗯？是莫离啊，我刚睡下，什么事啊？”

    “没，没什么事，打搅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快睡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回来没，回来了就好，我走了。”

    月莫离回来时见程汐房间没有亮灯，敲门又没有人应答，本想进来看看，可又怕惊扰到程汐睡觉，瞻前顾后一番思量后，回了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半天，心里却始终不得安心，辗转反侧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来看看，就怕程汐是耽搁在路上，还没回来。

    “嗯……”

    程汐懒懒应了一声，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好像真的睡得迷迷糊糊了似的。

    听到月莫离脚步声消失，她掀开被子将躺得笔直的萧枫岑拉起来，轻笑着用手拉扯他两颊上的肉：“天真的要亮了，你要是再不走，待会儿就走不了了，我这里可没琴给你消遣，而且我明天还有事要出门，你若执意再不走，那就只能无聊地在床上一直由天明坐到黑夜了。”

    萧枫岑半点不恼程汐拉他的脸，说来也奇怪，好像就是从程汐抱着他为他擦眼泪那天起，他们之间便像打穿了一个通道，相处在一起再也不觉得拘束，反而常常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拉拉头发，掐掐脸，很随意，很亲切，谁都不排斥。

    “你可真是狠心。”萧枫岑赌气般扭过脸去。

    “呵呵，那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非亲不可？”程汐温柔地将他扶起坐在床上，单膝跪地，替他穿鞋。
------------

126 愤怒的冥真

﻿尽管他们曾“同床共枕”十年，可像这样的穿鞋服务萧枫岑却还是第一次享受。在程汐为他套上一只靴子的时候，他浑身像触了电似的猛然一颤，这一霎，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下，头颅不自意地扭转过来，身子微微朝着程汐的方向前倾去，脑海里开始幻想程汐那一低头的温柔。这样的感觉，真好。

    “喂，我刚刚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啊？”替他穿好鞋，程汐略有些不耐地蹲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滑嫩的脸。

    “什么？！”萧枫岑陡然一惊，随即却是立即低下了头，耳根子缓缓浮起一片红晕，竟是一副好不娇羞的模样。

    程汐哑口失笑，毫不客气地推了推他的额头：“干什么呢？着魔了？怎么这副模样？好了好了，不跟你闲扯蛋，再扯下去天真的亮了，你的属下们该等着急了，我去把他们叫过来好了。”

    “汐儿！”萧枫岑突的拉住程汐的手腕，刚扭身欲走的程汐被他拉得旋身一扑，整个身子都摔进了他怀里。

    萧枫岑扶住她的肩膀，头颅慢慢往前移动。

    这时，倏然一阵夜风刮过，窗户大开，朦胧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斜斜投在身后的白壁上。

    匆匆飞身后退的冥真，眼睁睁地看着白壁上的两个身影，头部越靠越近，最终，竟贴合在了一起。

    在心底压抑良久的郁火终于倾然涌出，冥真猛然攥紧了拳头，浑身僵地笔直，牙根狠狠摩擦，声声冷寒的嘞嘞声，颤抖着粉碎在那阵骤然卷过的大风里。

    他的蓝眸子里绽射出一片冰寒的暗蓝幽光，眼前突然浮现出十年前，程汐抽泣着小步快跑，边抹眼泪，边伸手向着他的方向，那只小手在空中晃啊晃啊的，却始终不敢越前一点，拉住他的衣角。

    她抽抽噎噎地喊着他的名字，反复地说：真，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

    泪水滑下来，那张不知为何沾满墨渍的小脸上，沟沟壑壑地留着一道道白痕。

    其实那天，他在踏进回肠曲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头看她一眼，他的心好痛，她的每一声叫唤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勾划着他心房的血肉。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何他会这般难受，他只是纯粹的，拼命地想要逃离她，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让那些叫他心魂俱碎的声音，通通离他远远的！他生生咬碎了下唇，手心亦被指甲刻出血痕来，他忍住了，他走得决绝。

    此刻，当那种绞心之痛，再一次被他重温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

    诚如她所言，别忘了她……

    他真的忘不了她，离开她，不过使他徒增几重相思之苦，那份揪心的悸动，始终都在，甚至愈演愈烈！

    若不是感受到一股不弱的势力，在向着自己飞速扑近，他发誓，他真的会冲上去一把捏死屋里的那个狗男人！

    哼！冥真冷冷一哼，猛然一个旋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在空中荡开一个华丽傲慢的弧度，身形微晃，骤然闪逝。
------------

127 还有一年

﻿萧枫岑与程汐越靠越近，感受到程汐的挣扎，萧枫岑皱眉腾出一手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头侧斜过去，凑到她耳边。

    墙壁上的倒影，显示的仿佛他们真的吻在了一起。

    萧枫岑眉心微蹙，用带着示弱的语气哀婉地说：“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想告诉你，还有一年……”

    还有一年……

    程汐自然不会不明白萧枫岑说的是什么意思，眼波一颤，视线落到手腕上的一道墨黑。

    那个晚上，他突兀地抱住她，将这个手串套在她手上，霸道而又倨傲地宣布：这是信物，我给你八年时间，八年后嫁给我……

    在狭洞中修炼那段日子，她硬生生哀求着他将八年改做了十一年，她说：多给我三年，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让我出去走走，等到我二十岁那年，好不好？

    萧枫岑看不见，自然没能发现程汐低垂下去的脸上，挂着怎么纠结烦闷的表情。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摇，窗外恭候着的属下立刻悄无声息地潜进屋来。

    程汐沉默地看着他被人扶出窗户，坐到停在半空的一把挂着纱帘的小轿子上，一时间，内心波澜动荡，苦闷地说不出话来。

    是的，这十年来，她早就不讨厌他，也不害怕他了，可她对他只有同情，只有心疼。她怜惜他小小年纪命途多舛，是以这么多年来对他百依百顺，只要不涉及原则上的问题，她大多都无条件地顺着他。只是，婚姻大事，她不想当作儿戏，她骨子里的野性，充满着现代人的不羁。感情是不能施舍的，就算她再可怜他境遇悲惨，她也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如果只剩下一年了，如果你当真要逼我的话……

    那么，萧枫岑，对不起了，我恐怕要逃了。

    程汐眯眼站在大开的窗户前，天边已然泛起一层鱼肚白，太阳很快就要出来了。

    她心神不宁地皱了皱眉头，忽然身姿一展，从窗户跳了出去。

    天才有些微亮，大街上此时一个人也没有，程汐索性施展翔术几个迅疾的闪身，往西大街飞扑过去。

    北苑只是冥真一座半废的小别院，平日里根本没有人居住，连看院子的门人也没有，不知为什么，冥真当时就挑了这么个地方。

    程汐仰着头看微有些破败的门板，油漆都已经斑斑驳驳的了，两个布满锈迹的大圆环孤零零地挂在正中间，门缝边上缠绕着千丝万缕的蜘蛛网。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她后退几步，想跳起身子来往围墙里看看，脚尖刚离地，又觉得有些不妥。

    道路上逐渐有了几个人慢慢走动，稀稀疏疏的，是起早出来干活的农人，或是摆摊的小贩。

    别院位置较偏，院门朝南，开在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小角落里，照理说，她现在就是翻墙进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可她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样做不好，很不好。

    耐心地把着布满灰尘的铁圆环，轻轻叩着，笃笃的声音响在静谧的清楚里，分外清晰，衬得这无声的环境愈发幽静了几分。
------------

128 你怎么才来

﻿程汐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有人来开门，她也不急，想着冥真或许还在睡觉，便在门口挑了块空地坐下，托腮开始等待。

    看来冥真过得并不好嘛，这个家都落魄寂寥成这副模样了，他在宫里的日子定是很难吧。

    程汐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幽幽扭头看了身后那满是灰尘的大门一眼，转回头来，抱膝坐好，继续等待。

    接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冥真整个人都有些蒙了，他没想到程汐会这么傻，天刚蒙蒙亮就去西大街的别院找他了。那个别院已经被他荒废两年了，本来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地方，只是昨晚刚巧路过那里，便顺口说了出来，没想到，那傻丫头，居然真的去那里找他了！

    “人到那里多久了？”冥真飞速套上外袍，顾不得整理外袍，皱着眉头发问。

    “回禀主上，估计有两个时辰了。”

    冥真闻言，嚯地扭头看向说话的属下，眼底潜涌着的阴黑煞气使得不知缘由的属下，生生打了个寒颤。

    “为何现在才回禀？”

    森冷的语气带着股迫人的压力，那名属下立即深埋下头去，不敢有所辩驳，可颤抖的视线却偷偷扫向纱帘后躺在床榻上的一具软玉。

    哪里是他不肯回禀啊，分明是主上大人您在温柔乡里缱绻大半天，做您属下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这个时候没什么大事是不该打扰您的？

    冥真顺着属下的视线往罗帐里一瞥，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再见到程汐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他素来自诩沉稳冷静，可昨晚一回地宫后，他就发癫似的命属下给自己找来一个女人。他狠狠地在那个女人身上发泄着莫名其妙的怒火，霸道而又阴狠地辗转碾压她柔嫩娇媚的双唇，直到那两片娇柔被他啃咬地渗出血来，直到身下的人声嘶力竭地昏死过去。

    他竟觉还不解气，他简直疯了！

    看着程汐像个婴儿似的抱膝歪靠在墙角，合眼睡地香甜，无端地，冥真就感觉自己心尖一颤，像是有一串电流从心底飞速钻过，什么愤怒啊，纠结啊，烦躁啊，顷刻间全被那阵电流激得远远窜飞了去。

    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去顾及自己心里是怎样的不自然，他看着程汐缩成小小的一团，胸腔一梗，只觉得心疼。

    “汐儿，醒醒，别睡了，该起来了……”

    程汐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觉耳膜鼓动着，嗡嗡地响，又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拍着自己的脸颊，那种柔和的触感，像极了记忆中专属于冥真的温暖。

    可脑瓜子里却一刺一刺地锥痛，像是有人拿钻头在猛钻她的脑袋，揪心地疼。程汐浑身一颤，莫名觉得通体一阵冷寒，手脚亦是冰冷异常。

    吸了吸微堵的鼻子，程汐弱弱地睁开眼睛，两片蝶翼似的长睫虚弱地晃动了几下，软弱无力的小手攀在冥真的衣襟上。

    然后只见她委屈地扁了扁嘴，用娇弱酸楚的声音哽咽着说：“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好久，头好疼，身上好冷，好难受……”
------------

129 伤风着凉

﻿程汐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她紧紧揪着冥真的衣襟，像是要把无边无际的委屈全爆发在他身上。几个时辰前萧枫岑步步紧逼的压迫，多年来苦闷憋屈的忍耐，一霎那，全化作了泪水，决堤而出，溃不成兵。

    泪眼婆娑的她甚至顾不上去看清冥真的长相，只拼命地把自己的脑袋往他怀里塞，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全埋进他的怀抱里。

    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温暖，程汐的手钻过冥真腋下，紧紧搂住他的后背，含泪嗫喏：“真，有你在真好……”

    冥真的背脊早在程汐扑过来的那一刹那就僵硬了，他的手无措地把两手停在半空，睁大眼睛看着程汐头顶毛毛躁躁的碎发，一时间忘记了一切动作。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混杂在程汐虚弱的呜咽声中，擂鼓似的响亮，搅得他头脑发胀。

    “真……真……好难受，我的头好痛……”

    直到程汐哑着嗓子低声呼痛，冥真悬浮在半空的思绪才堪堪拉扯回来。他皱着眉头掰过她的脸，心头的担忧在看到她那一脸不正常的红晕时，顷刻爆发。

    来不及多说什么，俯身长臂一捞，一脚踹开别院大门，急急往里飞跑，也顾不上会不会泄漏身份，嘴里嘶号似的大喊：“来人！克己！快去找大夫！”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人都发高烧烧成这样了，你还让她住这样的地方，这屋子里全是灰尘，可是很容易诱使她气堵喉咙咳嗽生痰的呀！”

    着急忙慌招来的大夫并不知晓冥真的身份，一面把脉，一面絮絮叨叨地念叨冥真的不是。

    冥真一声不吭地盯着昏睡着还不住咳嗽的程汐，眼底除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烦躁不满，但好看的剑眉却几乎要拧成弯曲的丘陵。

    垂首立在门边的克己偏头看冥真一眼，心里直呼邪门。他是最早跟在冥真身边的人，这么多年来，冥真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地位，暗地里又是怎么一副模样，他一清二楚。要说他邪魅阴险的主上会这样无动于衷地接受一个糟老头的埋汰，而不显示一点不满，他只能说，这绝对是活见鬼了！

    “好了，索性她底子还不错，老夫先开一帖药，服上一剂看看疗效，要是不咳了，热度也退下去了，就差不多能好了。”

    老医师撮起一缕胡须，斜眼扫了克己一眼。

    克己连忙找来笔墨纸砚，见老医师对着满是灰尘的桌面哀声一叹，他又急忙用袖子抹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顺带着也擦干净一个凳子，笑着伸手做一个请的动作：“大夫，请。”

    老医师挑眉看克己一眼，撩袍坐下，淡淡地道：“你们要是想让她的病早点好的话，还是把这屋子赶紧收拾收拾吧，这样的环境怎么能住人啊？还是个病人。”

    克己低头替老医师展开宣纸，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老医师这才咂咂嘴，慢条斯理地写起药方子来。
------------

130 有点奇怪

﻿“主上，药已经喂完了，人还昏睡着，看那模样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您接下来是……”

    冥真抬手制止克己接续说话，视线落在院子里杂乱的花草上：“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特别是她的房间，找几个手脚轻巧的人，要快，最好在人醒过来之前都整理干净了。”

    克己见冥真的视线还停留在杂乱无章的花草上，便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收拾干净。

    “是，主上，需要派几个人过来伺候吗？”

    冥真扭头看向程汐所在的屋子，眉心一皱，用有些烦躁的口吻说：“随便，你看着办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克己连忙快步跟上去，冥真却又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对克己说：“你留下，人醒了，马上回报。”

    啊？！

    克己傻眼了，这么许多年来，冥真哪有片刻是不要他跟在身边的，这会儿是怎么了？别告诉他就是为了屋里面那个人，那个人，不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爱的清文儿吗？主上一贯就不待见他，今儿个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人留在别院里？

    “看着点，别让人出去。”

    冥真黑着脸又下了一道命令，不管克己脸上错愕不解的表情，径自转身大快步离开。

    克己古怪地瞅着冥真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冥真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月莫离起身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他没急着吃点东西，而是先去了程汐的房间。知道程汐爱睡，他没想喊她起床，就想着问问她想吃点什么，好拿过来让她吃上一些，再接着睡。

    敲了半天门却始终没人回应，这与平时有些异样，平日里程汐虽然嗜睡，可睡眠却很浅，稍有些风吹草动，她立马就会惊醒。

    月莫离心中微急，顾不上礼节不礼节的，闷头闯了进去。

    床铺是凌乱的，两扇窗牖大开着，风一阵一阵地鼓吹进来，迎面吹在他脸上，刀割似的疼。

    人不在屋里，难道是在楼下吃饭？

    月莫离按捺住心中的惊慌，把门一摔，快步朝客栈一楼大堂跑去。

    他实在是不得不担忧，虽然他和程汐相处在一起还没几天，可一路从暗冥教过来，程汐的一些品性习惯他却摸得很通透。她嗜睡，每日必得睡上五六个时辰，他是知道的，她曾经还厚脸皮地说，这是因为以前一直缺少睡眠，积压久了，所以困虫爆发起义了。

    可她从来没有睡一半起来找东西吃的习惯，哪怕饿得不行了，她也宁愿忍着，这也是他过来敲门问她要吃什么的原因，她从来就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下楼梯，月莫离就眼尖地瞥见了端坐在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坚，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撑在桌面上，急慌慌地问：“坚，你看见汐儿了没？”

    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头也不抬地说：“刚才太尉府里的家臣过来通传，说是汐去太尉府做客了，以后不会回来了。”说到这里，坚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微皱了一下。
------------

131 我不是清文儿

﻿“太尉府？”月莫离古怪地看着坚，“汐儿怎么会去太尉府？”

    坚淡淡摇头，又伸手指了指身侧的座位：“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月莫离呆若木鸡般坐下去，傻乎乎地问：“那汐儿以后是不是不和我们在一起了？”

    坚沉默地摇头，夹了些菜到自己碗里，默默地低头吃着。

    月莫离惨白了脸，一脸失落地僵坐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过得须臾，忽的，月莫离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坚放下筷子，仰面淡淡地望着他。

    “坚，我得去太尉府一趟，你先别乱走，等我回来。”

    坚幽黑的眼眸子里是无波无澜的镇定，他低低嗯了一声，又拿起筷子来。

    月莫离低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吃就跑出了客栈。

    程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空旷的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心轻轻颤晃着，照得满室浅黄温暖。

    身子还没坐直，就有人体贴地伸手过来搀扶，顺带着在她身后塞了个软软的靠枕。

    程汐打眼过去，映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乖巧的团圆发髻，着一身暖色锦衣，凑近了可以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甜香，就像她嘴角的梨涡一般甜美。

    “清公子，奴婢唤作雪晴，您可以叫我晴儿也可以叫我阿雪，全凭您喜欢。”雪晴眯眼脆脆一笑，嘴角的梨涡深深凹陷下去，那笑容甜地要腻出蜜糖来。

    程汐心中微诧，头还有些晕乎，视线也不是那么清晰，模模糊糊地扫视了一圈，屋内并没有其他人。她皱了皱鼻子，动了动干涸发痒的喉咙，迎上雪晴翘弯的眼眸，学着她的模样钩唇笑了笑：“阿雪，你叫我什么？”

    她发出的声音有些暗哑，一说话，喉咙就痒痒的，有种想咳又咳不出来的感觉，难受极了，程汐皱了皱眉头，捏起喉咙别扭地干咳了几声。

    雪晴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

    程汐接过水，嗓子实在难受，她便微笑着朝雪晴点了下头，以示感谢。

    或许是睡久了，程汐整个身子酸酸软软地没什么力气，额角的神经因着她适才绽开笑容的动作倏然抽痛起来，疼得她忍住不倒吸一口冷气。

    雪晴捂嘴一笑，乖巧地跪坐到床里边，从后面探出手来，轻轻地挤压在程汐的太阳穴上，偏过脑袋脆生生地回答到：“奴婢唤您清公子呀，莫不是公子不喜欢这个称呼，比较中意奴婢唤您侍郎大人？”

    雪晴的挤压刚柔适度，又颇有技巧，程汐本觉得不好意思，但头实在是疼，雪晴按摩地又实在是舒服，呻吟一声，由着她继续揉按。

    “呵呵，你在说什么呀，我不姓清，我也不是什么侍郎大人，我叫做程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叫我一声汐儿，或是程大哥也行。”

    程汐懒懒靠坐在床头，双眸微眯，一副享受地不得了的模样。

    雪晴手里动作一僵，低低哎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继续手里的动作，那双晶亮圆滑的眼睛，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程汐的后脑勺。心里觉得好奇怪，这明明就是皇上身边的清文儿清大人，怎么就成了什么程汐了呢？
------------

132 我得先走了

﻿程汐大概是缓过劲儿来了，拉下雪晴的手，扭过身看着她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冥真走得匆忙，除了要求把这败废的别院收拾干净外，并没有留下什么细致的吩咐，克己的话也说得模棱两可的，这让雪晴觉得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尤其是这个她以为是清文儿的人，告诉她，她不是清文儿，是程汐的时候，雪晴觉得自己的思绪都有些紊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里……这里是我们大人的别院啊，您在门口昏倒了，所以大人把您抱进来了……”雪晴一面微低着头小声地回答，一面又用余光去观察程汐的脸色变化。

    “啊，原来这里就是真的家呀？呵呵，还蛮气派的嘛！”程汐笑眯眯地左右打量，满意地直点头。

    这下雪晴更困惑了，主上自打当上太尉后，满朝文武有哪个敢直呼他的名字，更何况后来皇上还赐他国姓夏侯，谁见了主上都恭敬地呼一声太尉大人。眼前自称程汐，却又和清文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从哪里借的胆子，竟敢这样直呼他们主上的名讳？而且适才看克己的神情，好像主上还蛮在乎这个人的，难道……难道主上要对清文儿下手了？

    雪晴想到这里，掩在袖袍下的手猛然一颤，看着程汐的眼神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对了。”雪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程汐却已经收回了放肆打量的视线，“你知道真在哪里吗？”

    雪晴飞快别开视线，脖颈一垂，恭顺地回答：“奴婢只是个下人，大人去了哪里，奴婢又怎生会知道？”

    程汐耸了耸肩膀，弯腰捡起靴子往脚上套：“他是不是不在家啊？没关系，既然他不在的话，就只能麻烦你替我给他留个信儿了，我有事，得走了，告诉他我改天会回来看他的。”

    “公子，您还不能走，大夫交代了，您的伤寒还没好透，还是好生在这儿修养上几天再说，要不然可是会留下病根儿的。”雪晴语调里带着股甜腻的北腔，字正腔圆，甚是好听。

    程汐笑着推开雪晴的手，不以为意地继续把鞋穿好：“没事的，我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小风寒，睡一觉就好透了，哪里会有什么病根留下？”

    “可是……”

    程汐穿好鞋站在脚踏上，懒懒撑了个懒腰，这才觉得浑身有了点劲儿。

    “没什么可是的啦，我知道定是真不放心我，才叫你这么说的，没事，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会和他说的，你放心吧，他要是问起来，你只管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程汐笑得没心没肺，对雪晴那一番会留病根的说辞感到实在好笑，心里直叹：太小题大做了吧。

    雪晴蹙着眉头伸手拉住程汐的衣摆：“公子，您还是等等吧，大人马上就会回来了，等大人回来，您跟他道过别再走，岂不更合适？”

    给读者的话:

    更来啦，更来啦，不是不更，是时候未到嘛，呵呵。
------------

133 你别走

﻿程汐深觉雪晴此言有理，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她早时还把着冥真的衣襟哭过鼻子呢，这会儿心里还别扭着呢，她可不好意思见他！

    雪晴不说冥真要回来还好，一说冥真快要回来了，程汐要走的那份意念就更加强迫起来了。

    “我想没关系的，我实在是有点着急，真不会介意这个的，我还是先走的好。”程汐说罢拉开雪晴的手，随意踏出几个步法来，人就闪到了门边。

    雪晴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轻功，怎生这般厉害，她竟然连她的衣边都没抓到！

    伸头一看，程汐已经开了门，踏出一步了，雪晴连忙放开嗓子大喊：“来人，快拦住她！不能放她走了！”

    程汐错愕地扭过头，下意识地开口问到：“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雪晴趁程汐停住脚步的时机，一个箭步冲上来，霍然出手想要扣住她的手。

    谁知程汐看似迷糊，身板却异常灵活，腰肢一摆，哧溜一下，只一招就从雪晴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她轻轻一跃，登上后院里的一颗大树，攀着树顶最高处的一根短树枝，低头诧异地看着围满整个院子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克己埋怨地瞪雪晴一眼，仰面看向程汐的时候，却已经换了一副标准的笑脸：“公子，是这样的，我们大人实在不放心您病没好透就离开，所以吩咐我们一定要留住您，说是定要您等他回来见过面了再行别的打算。您看，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罢了，您若是非得走的话，大人回来了，怕是要惩处我们了。”

    雪晴连忙帮腔道：“是呀，公子，您要是走了，我们可就得吃板子了。”

    程汐蹙眉，面上是少有的严肃：“我说过了，你们把责任都揽到我头上就是，我必须现在就走，不好意思了！”

    昨天和萧枫岑呆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如果今天又那么短的话，真怕他会出事。

    程汐一想到这里，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周到不周到了，袍袖一挥，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旋身扑进夜幕深处，只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这是什么功夫，怎生这般厉害？”克己攥了攥腰间的佩剑，仰面望着程汐消失的方位，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薄雾。

    “完了，完了，克己，咱就这样把人放走了，等主上回来了，可怎么交代啊？”雪晴满脸纠痛地捂住双颊，微有些气愤地瞪着抱臂直立，一脸闲适地仰面望天的克己。

    克己钩唇轻笑，微侧头颅，瞥了雪晴一眼：“刚才主上已经跟过去了，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雪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主上刚才也在？我怎么没看见！”

    克己把嘴凑到雪晴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走，走，走，咱俩偷偷跟过去瞧瞧，我有预感，说不定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雪晴捏了拳头捶他一下，斜睨着他笑骂到：“你这家伙，吃了豹子胆了，主上的事你也敢掺和一脚？”

    克己把手一摊，扁嘴耸了耸两肩：“反正我是要去的，你去不去随你，我先走了。”

    “哎！我去，我去，你等等我呀！”雪晴嘟起嘴来，一撩裙摆，脚尖飞快点地，冲一闪而逝的克己飞追过去。

    给读者的话:

    ~~~~^_^~~~~提前更新，嗷呜嗷呜，票来，砖来~~~~
------------

134 客栈失火

﻿离客栈还很远，身在半空的程汐看着被一阵异样火光染得红透的半角夜空，眉心一皱，忽觉心头有些不安。

    程汐连忙换了个步法，脚下步伐错动地愈发飞快，化身夜风一样鬼魅的黑烟，轻悠悠一拂，人已在千里之外。

    紧跟其后的冥真荡开夜幕一般的宽大袖袍，嘴角微勾，一抹诡异的弧度邪魅绽开。没想到程汐的翔术练得这么好，普通的轻功根本无法追上她，他不得不催动法术，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她。

    离客栈还有百来米，可火光实在太猛烈，程汐几次欲要接近，都不得成功，最终还是逼不得已从空中落下来。

    刚才的心慌不是没有缘由的，着火的地方果然就是他们下榻的客栈，火舌顺风蔓延，连带着吞噬了周遭好几户人家。

    坚和月莫离武艺超群，程汐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可萧枫岑却身有残疾，腿脚不便，万一着火的时候，他正在屋里，万一他的属下没来得及过来救他，那，那……

    程汐不敢接着往下想，铆足了劲往前冲，脑袋里嗡地一下，一阵一阵的抽痛。眼皮狂跳不止，胸口里憋足了一股酸气，汩汩地往外翻滚，鼻尖一胀，她的一双眼睛霎时红了个透。

    萧枫岑……萧枫岑……

    虽然她不想嫁给他；虽然他一直坏坏的，总吃她的豆腐；虽然他脾气很古怪；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白处的啊……

    他再坏，本质上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少这十年来，他不曾再伤害过她。他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能让他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的！

    火势实在太大，一开始人们还惊慌地四处找水灭火，后来见收效实在卑微，就索性放弃了这杯水车薪之劳，转而去营救周遭被连累的一些屋舍，放任大火一点一点将客栈吞噬殆尽。

    程汐冲到最前头，抢过一桶水，不管自己风寒还没好透，兜头就浇。撕下一片衣摆，把口鼻一蒙，抱头猛地往火海里冲。

    “危险！”身周的人连忙探手来抓，却连衣边也没能够到，眨眼的功夫，程汐已经钻进火海里去了。

    冥真转瞬赶至，却只能刚巧赶上这一幕，一时间气得牙根发痒。他还不至于天真地以为程汐是因为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客栈里，才这么奋不顾身地冲进去，八成，就是为了昨晚那个白衣男人！

    冥真的脸黑得堪比包公，垂在身侧的手立时攥成了结实的铁拳，袍袖一荡，紧跟着也冲了进去。

    这火烧了已经不是一时三刻了，整个建筑物都在摇摇欲坠。程汐的房间在二楼拐角处，地方好找，可四下浓烟翻滚，火势冲天，她想要驱身靠近一点，却每每都被凶狠的火舌逼退回来。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被烘干了，深陷火海深处的她，只觉喉咙干渴难受，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针扎似的灼痛，眼睛被烟熏得簌簌直掉眼泪。泪眼朦胧间，她连方向都辨不清，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出几步，冷不防，头顶一根烧断了的椽木劈头盖下！
------------

135 砸死她吧！

﻿冥真就在浓烟后看着程汐，看着她鼻尖沁着汗，满脸的惊慌失措，越看脸越黑，胸膛里翻腾着一股莫名酸胀的感受，说不出地难受。他握紧了手，指甲嵌进手心里，真实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任那根大椽木掉下来砸扁那个女人，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砸死你得了，砸死你，我就不用犯愁你到底是男是女；砸死你，我就不用担心你到底是不是品灵转世；砸死你，我就不用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总之，砸死你最好，一了百了！

    可当椽木真的掉下来的时候，他心里又发了疯似的锥痛，两眼直视椽木表面火星四射的惊险，端节处断裂时生拉硬扯的劈啪声一下子放大好几倍，听在耳朵里，撕扯似的磨人。

    程汐这时候才意识到危险，艰难地仰头看向头顶，两眼登时睁的斗大，血红色的恐惧当头罩下，千钧一发间，脚底却生了根似的拔不动。她呆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椽木哗啦断裂，直直向自己盖下来。

    “白痴，躲开啊！”

    听见冥真的嘶吼声，程汐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过去。火光映得她两颊火红一片，脸上薄薄一层晶亮，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眼底水润润的，闪烁着一抹无辜，一抹哀怜。

    冥真的喉咙登时一梗，这一秒，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掐死那个傻愣愣不知道往边上闪躲的蠢女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扑过去的，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蠢女人已经被他捞在了怀里。眼一眨，两人又已经跳出二楼的窗户，落在了地上。

    “真，你怎么会在这里？”程汐这一声动静，干裂暗哑地如同锈刀自磨刀石上一滑而过，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伤寒本就未好，还冲进火海吸了这么多的烟尘，一张口，嗓子痛地仿佛吞下一口硫酸，口腔内壁的薄膜随着喉咙的滑动，刀割般生拉撕扯的痛。

    一句话说出口，程汐立马难受地捂住喉咙，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冥真冷冷一哼，斜眼瞥她一眼，身姿一晃，作势欲要抱她离开。

    程汐连忙惊慌地扯住他胸口的衣衫，尽管吐字艰难，可她不断探向身后的手，亦昭示了她还想回被火海包裹着的客栈中去。

    冥真本就铁青发黑的脸顿时森寒一片，垂眼扫她一眼，眼底汹潮暗涌的凛冽逼得程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手指一颤，垂在空中，弱弱地颤抖起来。

    冥真漠然朝后一瞥，清冷的眼眸子里有暗芒飞闪而过，不见他做了什么，但本就在火海中摇摇欲坠的一座客栈，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在程汐眼前，蓦地轰然坍塌粉碎。

    程汐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嘴吧，心头一阵飞颤，明明被火光烤得通体发热，脚底却不断涌上一股彻骨冰寒的冷气，逼得她浑身打颤，通红一片的眼眶里顷刻间涌出一大片泪花来。
------------

136 这是好戏

﻿“真……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可能在里面……”程汐扭过脸，满面哀楚地凝视着冥真，哑着嗓子低低地说。晶亮的美目里湿红一片，噙满凄楚可怜的泪水，来回滚动着，却没有始终没有滴下眼眶来。

    冥真拧紧了眉心，眼眸微眯，垂眼看着程汐眼底的隐忍，心头一缩一缩地胀痛。

    半响，他撩起衣袖轻柔地盖在她双眸上，温柔地在她眼底位置轻按了几下，而后低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别急，你也说是可能，先别慌，我会派人去找的，你朋友不一定在里面，我们先回去，你的嗓子一定是被烟熏坏了，我们先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程汐掩在衣袖下的脸微不可见地点动了一下，然后好像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冥真手劲加大三分，飞身跃出几步，临了，却扭头往火光四射的火海中心斜瞥了一眼，一抹冷然的肃杀毫不掩饰地闪射出来。

    掩在人群中的克己抽着嘴角与雪晴对视一眼：“以我估计，那客栈再不济，也该再烧上一盏茶的时间才会倒塌，你说刚才主上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雪晴白他一眼，嗤笑道：“你想多了吧，你以为主上像你一样闲出屁来了？说什么有好戏看，这是好戏吗？”

    克己摸了摸鼻子，闷声低笑：“这戏不好看吗？这火烧得多带劲儿啊，还有，你何时见主上这样抱过一个人？”

    说到这里，雪晴不由一愣，抬眼望着半空中越变越小的一团黑影，若有所思地道：“这还真是没见过，看主上刚才那气势，分明是生气了，可是……他气什么呢？”

    雪晴抬头望着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克己，诧异地道：“哎！你说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奇怪，长得和清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啊！”

    克己无辜地耸了耸双肩，低低一笑，垂下头去，额头的碎发倾倒下来，掩住他含笑的眉眼，明明是故意开玩笑，他却说的一本正经：“我怎么知道，那人不是一直都由你照顾着的吗？我看着就是清大人没错，你非要说他不是。”

    雪晴连忙反驳道：“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他不是清文儿，而叫什么程汐，我一开始也觉得他就是清文儿。”

    克己斜睨雪晴一眼，握拳搁在嘴角，故作神秘地低咳一声：“好了，好了，迟早会知道他是谁的，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去了。”

    语罢，脚尖点地，旋身而起，身姿一晃，翩然消逝。

    “哎你等等我呀！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雪晴红唇微嘟，连忙紧跟着飞身而起。

    谁也没注意到，斜对面有条小巷子里，停着一只小巧的纱帘软轿，夜风柔柔一吹，纱帘涤荡开去，泄漏出一角月牙白的衣袍。

    “三公子，属下确认过了，鬼影组三人均不在客栈里，他们都安全逃脱了。”

    萧枫岑单手支额，眉心的褶皱并没有消褪：“找到追踪者了吗？”

    回话的黑衣人深埋着头，沉声道：“属下无能。”
------------

137 倒霉的克己

﻿萧枫岑伸手一抬，撩起纱帘，面向场面混乱的火海，感受到扑面的高温，面上忧色愈加深刻：“抬我过去。”

    “三公子，我等奉教主命令护您周全，火场危险，恕我等无法从命。”

    萧枫岑沉下脸来，冷然低叱道：“放肆！我的命令难道就不是命令了？！”

    围绕在纱帘小轿四周的黑衣人齐齐对视一眼，一直在回话的那人眸色一闪，忽的快步向萧枫岑逼近。

    萧枫岑直觉气场不对，下一声冷斥还未出口，已是后颈一痛，晕厥在了椅背上。

    “走！回教！”黑衣人踮脚起身，打头飞在前面。

    剩余几人连忙抬起纱帘小轿，紧跟其后。

    一行人，鬼魅般出现，又幽灵般消失。

    回到面目大改，焕然一新的别院，冥真把程汐往床上一放，吩咐侍女去请大夫后，一句话没多说，扭身就走。

    程汐又惊又诧地从床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他墨黑色的衣袍就扫过了门槛，像是一阵风儿似的，眨眼间，踪影全无。

    “克己！克己！”冥真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连喊了好几声，克己都没出现，他心窝里攒了好久的郁火一下子蹭蹭蹭窜地老高。

    “克己！”这一声暗哑的暴喊夹杂毫不掩饰的狠厉，刚巧跨进大门的克己闻声浑身一颤，忍不住猛打了个寒噤。

    雪晴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让你闲着没事溜出去看戏，果然是皮痒痒了欠收拾。”

    克己自认倒霉，一脸纠痛地瞥雪晴一眼，顾不上还嘴，脚下生风地朝冥真所在飞奔而去。

    “主上！”语未落，人倒是先跪下去了。

    冥真垂眼扫他一眼，压制着憋在胸口的积郁，冷然道：“吩咐你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上，宫里最新传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清文儿今日的确一大早就进了宫，午时才出的宫门，而这期间，那位公子并未离开这北苑半刻，他一直都在昏睡，雪晴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适才他硬闯出去。”

    克己战战兢兢地低垂着头，尽量挑着重点说。

    消息摆明了说明程汐与清文儿是两个人，但克己心里却始终觉得怪异。清文儿他见的不少，对他的眉眼身形，以及一言一行他都甚是熟悉，可愣是这样，乍见程汐第一眼，他还是将程汐认作了清文儿。若不是冥真要求他进宫去查，他此刻万万不能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似。不！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冥真铁板似的脸未有丝毫松懈，冷冷瞥克己一眼，赌气似的闷声道：“什么那位公子，你怎么知道她是公子不是姑娘？”

    “这……”克己愕然，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微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冥真一挥袍袖，背过身去：“去查查客栈失火是怎么回事，另外……”

    冥真顿了顿，面上肌肉微有些扭颤，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另外再顺便看看客栈里都烧死些什么人，查到了速速回报。”

    “是。”克己忙不迭应下声来，弓低着脑袋，快步下退。

    谁知，刚要迈过门槛，冥真却又将他喊住。
------------

138 冥真好别扭

﻿“等等，顺便去厢房那边看看，看看那人身体怎么样，喉咙伤得厉不厉害……”说到后面，冥真脸色发难，声音越来越轻。克己只得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听，但饶是如此，他也没能听清冥真后面的话，只能从厢房两个字里暗自遄度冥真是要他去看看程汐，于是不大确定地低声回话到：“是……”

    “去吧。”冥真扭过身子，双颊浮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两眼闪烁不明地斜望着头顶的雕花椽木。

    克己搔搔后脑，一脸苦闷地躬身退下，退出几步又想起一件事来，不得不又硬着头皮向前几步。

    “主上……”

    “还有什么事？”冥真的脸又黑又臭，语气也恶劣冷寒极了。

    克己打了个颤，弱弱地说：“午后，有人来太尉府了，来人自称是……”克己抬眼瞄冥真一眼，面上呈现为难之色，似在考虑该如何称呼程汐，想来想去最后挑了客人这个说法，“是厢房那位客人的朋友，说是要见客人一面。”

    “那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对了……”冥真挑着眉梢回头看克己，说到这里，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是男是女？”

    克己额头上的青筋颤颤地抽动了几下，幸好头埋得够低，冥真并没有看见他那一脸纠结的模样。

    老大啊，怎么连人穿什么颜色衣服你都要问？我怎么会知道？传话的人就算再细心，也不至于把人穿什么颜色衣服这种小事，也连带着报告给我吧……

    “回主上，是男子，至于穿什么颜色衣服，属下这就去问。”

    “咳，不用了！”冥真握拳掩嘴假咳一声，转过身挥了挥衣袖，示意克己退下。

    “属下告退。”克己急忙深鞠一躬，转身就走，退到门边时，偷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克己一走，冥真就把屋子里恭候着的几个侍女也轰了出去。

    今天他打算呆在北苑里是临时决定的，来的匆忙，身边并没有带什么公文书函，他又不想找人说话，人都赶走了，就只好一个人无趣地在屋里来回闲走，逛过来，又溜达过去。

    本想着不见程汐能使自己冷静下来，好整理整理满脑子脱离轨道的混乱思绪，可这一通瞎走，他乱腾腾的脑子非但没能消停下来，还越来越紊乱。

    他越走越快，袖子也甩得越来越高，仿佛一头被囚困在猎人陷阱里的困兽，时刻徘徊在癫狂边缘。

    一个人在屋里呆久了，终于忍受不住了，先是毫无预兆地将案几上的果盘全部扫落，继而又摔烂几个摆饰用的瓷瓶古玩。

    最后却还是没能舒缓下来，他通红着一双眼睛，愤愤攥拳，心里忽然老大一阵不爽。凭什么他一个人在这里苦闷，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却在屋里好生生地躺着休息？！

    冥真愤然咬牙，气喘吁吁地一脚踹开大门，直奔程汐所在的东厢房而去。
------------

139 暧昧1

﻿程汐刚服下一帖消痰止咳的中药，嘴里苦得很，便央着雪晴要蜜饯润口。雪晴估摸着冥真本人就在北苑，程汐该溜不了，拗不过程汐可怜巴巴的哀求模样，只能笑叹着出去寻蜜饯。

    雪晴出门没多久，憋胀了整整一天的冥真便旋风般杀了进来，程汐道是雪晴这么快就回来了，心中一喜，便从床上跳站起来。

    那满脸欣喜，笑容可掬的模样就那样直直撞进了冥真眼里。

    心尖倏然一颤，冥真只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然后眼睛里，脑海里，心窝里便全是程汐那笑吟吟的可爱模样。那张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甜美笑容，在他视线里晃啊晃啊的，一点也不安份，直晃得他胸腔酸闷，小腹里暖流乱窜。

    这一面算是两人自昨夜相遇起，程汐第一次好好地看到冥真十年后的模样。

    她直直地凝视着他，心中暗叹：记忆力那个气息冷冷的，却总在嘴角挂着温和浅笑的小男孩儿，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俊美绝伦的模样？

    远远看着，他嘴角依旧是噙着笑的，可那笑却又与记忆中的温暖祥和不同，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同，只觉得远远看着，他的笑里浓浓逸出的全是魅惑。勾人心魂，叫人看上一眼，便欲罢不能地别不开视线。

    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衬得身姿伟岸颀长。再看那张狂狷中带着艳丽邪魅的脸，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

    两人离得那么远，可程汐依旧可以看清他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怎样炫目的华光。漆黑的那一颗，墨玉般绮丽炫美；幽蓝的那一颗，深邃如深夜的大海，隐隐又划闪着一道道寒光，透着成熟的寒冽深沉之气。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是星河灿烂的璀璨，说不出的魅惑迷人。

    好一个天姿秀出品貌非凡的妖惑美男子，这么些年来，怕是有不少女孩子为了他肠断心碎吧。

    程汐想到这里，艰难地移开视线，心口酸酸的，好一阵不自在。

    冥真浅步踱上前来，默不作声地立在床边，从上方垂眼看程汐，那样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她修长浓黑的睫毛在顺着呼吸频率一下又一下地轻颤。那一副模样，眉眼低垂，红唇微嘟，似娇似嗔，通体流淌着一股低柔哀婉之气，柔柔的，就是一股勾人心弦的娇怜。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冥真忽觉自己呼吸微堵，心头痒痒的，十分难受，不知是什么时候伸出的手，等他反应过来，她的下巴已被他攫在了手指间。

    “真……”程汐大睁双眼，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畔隆隆作响。

    萧枫岑也曾这样攫过她的下巴，此刻换了一个人，感受竟是这样天差地别。被萧枫岑捏在手里，她会心慌，却不会这样心跳如雷，顶多就是别扭地别开脸去，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全身的骨头都是酥软的，一丝一毫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仰头望着他，双颊已有些微红，两人的脸越贴越近，互相喷吐在脸颊上的呼吸，是灼人的高温。
------------

140 暧昧2

﻿程汐直觉自己的呼吸艰难地快要遏止了，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意地攥紧被单。两人离得是那样的近，以至于她可以看见他纤美柔长的睫毛下，那只幽蓝色的眸子里正映射着自己娇红含羞的脸。

    这一刻，她既紧张，又期待，于是颤颤阖上双眼。

    唇畔的温暖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冥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程汐唇瓣上传过来的甜蜜馨香，与他想像中不同，这股温柔的暖香中，更多的是一份纯澈的甘冽，像是沉寂在地下千百年的陈酒，凑得越近，越是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她，如果早知一旦接近就意味着沦陷，当初，他就该离她远远的。

    他可是冷血无情的魔君啊，他怎么可以轻易对她动了凡心？

    冥真的眉心皱地深刻异常，他垂在身侧的手也早已攥成了拳头，可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她离得那样近，他只需轻轻一勾手，她就能软倒在他怀里。

    他控制不住内心翻腾蹈海般的欲望，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她，他想了她整整十年，但十年来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痒难耐，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她。

    此刻，他的大脑里空白一片，什么转世，什么男女，什么复仇，通通不在考虑范围内，他只知道，他想她，他想要她，他下腹狂躁的欲望在向他叫嚣。

    “汐儿……”冥真眯起眼睛，火热的手飞快贴到程汐脑后，如同贴上一块烧红了的铁片。

    程汐感受到他火热的炽情，双唇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了，两个人的唇在一秒之间就可以完美贴合。

    “噼啪！”陶瓷落地的声音是那样的清脆刺耳，以至于已处在迷糊状态的程汐都忍不住惊呼出来。

    “主上……”雪晴狼狈地捂着嘴，跌靠在门框上，不断哆嗦颤抖的指尖，十足完美地彰显出她内心的极度错愕以及惊惧。

    程汐飞快别开脸，揪起身侧的锦被，迅速蒙住自己红艳欲滴羞于见人的脸。

    冥真额头的青筋像雨后春笋般节节高攀凸起，包公似的黑脸，猛然旋扭过来，愤愤地盯着某个不知好歹不会挑时间的笨奴才，一蓝一黑两只眼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夹杂着滔天般的愤火，雪晴猛然一个打颤，连躬身行礼都抛到了脑后，哆嗦着肩膀，抱头逃窜，只是临走前，却还记得把门关好。

    冥真冷冷一哼，重新扭过头来看程汐，心底那股火热的欲望还在翻滚，却不再紧绷着，不发不休。

    酝酿良久的浓情被这么一搅和，已经完全变了味儿。

    理智与镇定在瞬间都回来了，冥真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起伏，干咳一声，轻轻拉了拉被角，脸上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把被子拿开，我有话要问你。”

    程汐紧抱着被子不放，头蒙在被子底下，闷闷地回答到：“你问吧，我听着呢。”

    给读者的话:

    亲们：关于《腹黑》的字数我想应该会在40万左右，说不准，但差不多...
------------

141 这是你的吧

﻿冥真下意识皱眉，心中微有些不喜，十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乖贴顺从，鲜少有人敢这样直接地拒绝他的要求。

    “拿开，我不喜欢这样说话。”

    低沉的嗓音里，隐隐透露着直白的不悦，偏偏有人还是那样执拗，一点不懂得察言观色。

    “可我不喜欢，我就要这样说。”

    冥真由黑转白的脸瞬间又黑沉下来，明明心里不爽到了几点，可看着被子底下那具温软一供一供的可爱模样，窜到嗓子眼的怒火就那样生生卡在原地，叫他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当真是憋屈。

    遇见你，我真是没一刻顺心如意的！

    冥真愤愤地瞪着高高凸起的被子，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松软下来：“我要给你看个东西，你不把脸露出来，怎么看？”

    被子底下的温软犹豫片刻，语气微松：“看东西？什么东西？”

    冥真哑声低笑，趁着她松动的档口，微一使劲，将整床被子掀飞，甩手撇到地上。

    “喂！你！”程汐涨红着脸怒瞪他，却只对视了不到三秒，就被他眼底闪闪发光的锐气逼地别开脸去。

    “看什么，拿出来吧。”程汐嘟哝着嘴巴，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

    冥真又笑了，斜睨她一眼，把手伸进袖口，等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神色忽的一敛，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大变，一副吊儿郎当邪魅不羁的样子飞快撤去，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霸气十足，浑身散发逼人迫气的冷寒角色。

    “这是你的吧？”疑问的句子，偏偏他说出来却是一副肯定地不得了的语气。

    程汐眼梢一挑，不大感兴趣地斜眼瞥过去。

    冥真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叠得方正整齐的红色锦布，颜色有些暗沉，看上去已有些岁月了，粗粗一看，并不能看出它到底是什么。

    程汐疑惑地扫他一眼，伸手将其抖开，原来是一块肚兜，挺小的，像是小孩子穿的那种，样式普通，做工倒是蛮细致的，面料也不错，尤其是中间刺绣着的一朵不知名的白花，说不上特别出众，但就是看上去挺顺眼的。

    程汐把肚兜摊在床上，左看又看，无比客观地评价到：“嗯，这肚兜不错，就是小了点儿，我肯定穿不上，怎么会是我的？”

    冥真嗤笑一声，踢去鞋子，学着程汐的样子盘膝坐在床上，“你确定不是你的？你好好看，好好想，比如，你有没有在哪一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

    冥真适可而止地在最关键的地方收了声音，修长的手指优雅无比地划开一个弧度，落在肚兜面上那朵洁白色的品灵花上，头颅低垂下来，恰好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芒。

    洗澡……

    程汐浑身一颤，脑子里有一根尘封已久的弦，啪嗒断裂开去，她瞪大了眼睛，忽的，像是被针扎到屁股一般，猛然弹跳起来。

    一个没留神，脑门子恰好磕在镂空雕花的罗帐栏杆上，“嘭”的一声，上好的檀木家具，坚硬异常，顷刻间就起了个大包。脑神经抽搐着疼，眼角当即就渗出泪花来，连后背也随即沁出一层薄汗，当真是疼。

    给读者的话:

    亲们：关于男主问题，我想看过《倾情》的亲们也许会觉得我的文男主不太鲜明，这个我表示惭愧……
------------

142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危险的

﻿这个肚兜，她当初是怎么纠结地把它摘下来，那一幕此刻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她把它藏在岩石底下，想好了有空再去拿，可后来却一直没有机会，久而久之就淡忘了。

    没想到……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穿着肚兜，还知道她把它藏在哪里，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程汐没顾得上擦眼角渗出的泪渍，直直伸出一指来，颤啊颤地指住冥真：“你……你……”

    你了半天却硬是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冥真仰面看着她这副生忍难受的模样，心尖一下子就酸疼了起来，慌忙拉住她的手，使劲一拽，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

    他伸出手来，却僵停在半空，犹豫片刻，终是不忍心触碰那个红肿着的大包，紧拧的眉梢彰显着他沉郁的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这么大个人了……”

    程汐伸直了脖子，用古怪的表情盯着冥真的脸：“你一早就知道，那你还……”

    还？还什么？

    冥真惑然挑眉，示意程汐继续说下去。

    程汐涨红着脸，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气呼呼地瞪着他，还了半天，就是没还出下半句话来。要她说还牵她的手，还拍她的屁股，还是还抱她睡觉？这种羞人的话，她可不要说。

    冥真低声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问你，你的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手指往不该指的地方飞快地虚晃了一下，然后快速别开脸，显得一脸心虚不自然。

    程汐低头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本就红艳欲滴的脸，一下子热烫地要喷出浓烟来：“你个大色狼！”

    两臂飞快一盘，挡住那个被冥真质疑的地方，程汐带着火花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娇羞含怒，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冥真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一勾，故作镇定地道：“怨不得我，谁叫你那里这么扁平，一点也不像女人……”

    “你，你还说！”程汐就像是鲜活下锅的一只龙虾，一面迅速变红变烫，一面飞窜起来，捏了粉拳，一下一下地砸冥真的胸膛。

    她这十年来除了学精了一个翔术，别的什么也不会，脚上力量倒是满大的，这手上么，就有点……

    冥真任她砸着，权当免费的按摩服务，他就那样戏谑而又蓄满笑意地凝望着她，直到看得她把头越埋越低，只差缩进胸膛里去。

    娇弱无力地又砸了几下，很快程汐就松了力道，两手攥着冥真胸前的一角衣衫，不敢抬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嗤——”冥真爽朗的嗤笑声从头顶传来，程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冥真带倒了，压在床上。

    “真……”程汐睁大了眼睛，艰难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娇脆的呼唤。

    冥真钩唇轻笑，铁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程汐的两只手扣到头顶。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危险的……

    程汐别过脸，喉咙一滚，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脑子里一时间杂声四起，纷繁芜扎，什么思绪都抽理不出来，她也没有那个力气去梳理，只能任自己像抽干力气般，软软直躺着，也任脑子里烂泥般瘫乱成一团。

    给读者的话:

    亲们：《腹黑》会有点小虐，关于男主，我只能弱弱地说：每一个角色都是鲜明的，为保持悬念，我选择沉默……
------------

143 汐儿，我想……

﻿冥真眼底晶亮一片，却有暗潮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而上，他俯身将嘴凑到程汐耳边，沙哑着声音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平……”

    他吐出的气息，又湿又热，扑打在程汐的颈项间，像一只只猫爪在轻轻撩拨，程汐忍不住战栗起来，喉咙一卡，只觉呼吸无比艰涩。

    天呐……这情景可与十年前不一样，十年前她在他怀里，可以自我安慰对方还只是个小男孩儿。可是，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了，最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分明已经替她迟钝浆糊的脑袋做出了反应。

    她，她不对劲儿了，她有点难受……

    程汐心中又羞又恼，一面暗暗唾骂自己定力不足，一面为自己为老不尊感到可耻。要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可是已经三十了呀，三十岁的老女人这个样子，算不算老牛吃嫩草，诱拐稚男？

    看来这十年来的枯燥生活真是把她逼疯了，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饥渴难耐了……

    “你起开，我……”

    冥真皱眉抢白：“你先告诉我原因，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探究……”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坏意的弧度，原本抓住程汐的手松开一只，一手禁锢住她的两只手，一手顺着她柔软的肩部曲线，缓缓地下移，下移……

    程汐终于受不了挣扎起来，尖声厉喝道：“住手！住手！你别乱来！我说，我说，你住手！”

    冥真皱起了眉头，下移的趋势并没有停止。事实上，他停不下来，无论是他的手，他的心，还是他的脑子，都不想停，它们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继续，继续……

    他仰头看着程汐酡红色的脸颊，呼吸沉重异常，眼里的迷离之色也越来越深沉。

    程汐望着这样的他，提到喉咙的尖叫，蓦地一僵，再也无力逼出喉咙。

    他垂下头来，轻轻地贴向程汐的脸，呢喃般逸出一声叹息：“汐儿，我想……”

    轰的一声，程汐脑子里所有混乱思绪猛然炸裂开去，她颤抖着，畏惧地看着他，两片润红的唇瓣飞颤不已。
------------

144 终是不忍

﻿“别怕……”细柔中夹杂着火热的沙哑，冥真剑眉深皱，尽量控制自己的动作，不至于吓到程汐。

    但他内心，却一时间莫名地纠结了起来。

    这一步，他早已计划好，他早就预谋着要占有她，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她到底是谁，占有她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棋，而且必须趁早，在她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之前。

    可事到临头，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变了。他发现自己有点在意她的感受，竟有些疼惜她会事后后悔，更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怨恨他。他看着程汐飞颤的睫毛，忽然就不忍心了，凝视着她的蓝眼眸子里蓦地浮起一片朦胧的盈润。

    心底不知何时就逸出了一声低叹，冥真别开脸，两具胶着在一起的身子不着痕迹地错开。他扣在她脑后的手掌也缓缓滑下，食指轻快地扫过她皱乱的衣襟，抚平拉直，又细腻地为她系好扯乱了的丝带。

    “对不起……”冥真翻身下床，背对着程汐飞快套上长靴。

    程汐捧着晕忽忽的脑袋，微楞地看着冥真的背影，半响没能反应过来。

    冥真没有回头，微侧过脑袋，轻声地说：“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直到冥真绕过屋前的大屏风，就要开门出去的刹那，程汐才如梦惊醒般缓过神来，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到屏风边上，急声喊住他：“明天我能见到你吗？”

    这句话是下意识迸出口来的，别说是冥真惊诧地止步回头，程汐自己说完以后都有些不自在。

    “我……我的意思是，你好像挺忙的，傍晚那会儿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家……”

    程汐边说，边红着脸埋下头，两手揪着一小节衣角在指头上绕来绕去。

    冥真轻声笑了出来，因着适才那一番突兀的缠绵，这会儿程汐的样子有些狼狈，头上的丝带松垮垮地滑落到肩头，额角鬓稍凌乱地散落着不少碎发，哪里还是原来那副白净可人的俊俏小公子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样娇弱含羞地半倚在屏风上的人，浑身就是股柔弱小女子的娇憨劲儿。

    他当初怎么就会以为她和清文儿一样，是个男子呢？！

    冥真忽觉心情大好，一撩袍边，几大步迈到程汐眼前，坏坏地伸手勾起她姣美的下颚，将带着火热浓情的视线灌进她盈润闪亮的眸底深处：“你喜欢我来看你吗？”

    程汐攥着衣边的手猛地收紧，冥真刻意压低着嗓音，本来就充满磁性的嗓音，又多了一份暗哑的邪魅，听在耳里说不出的魅惑撩人。

    程汐倏地咬唇，心中大呼冥真色诱她。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拍去冥真的狼爪，瞪他一眼，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说呢？你要是忙的话就别来了，我自己也是有事儿要做的，不劳你这个大忙人记挂！”

    冥真哑声失笑，斜睨她一眼，对她这副撒娇耍性子的小模样很是受用，伸手一刮她娇翘圆润的鼻尖，笑着道：“我会来的，我还有点事要问你。”

    程汐歪头看他，一脸小心警惕：“什么事？”
------------

145 伤心

﻿冥真看着程汐踩在地毯上的赤脚，脸色一沉，眉头一蹙，一抹狠厉霎时涌现出来。

    “小事，快回床上去，怎么鞋子也不穿就跑下来了？”

    这会儿已经十月了，京城里的天气早就开始转凉，伤寒还没好透的人，不穿鞋子乱跑，是想让伤寒更严重点吗？

    程汐不依不饶地盯着冥真暗芒闪烁的眼睛，虽然他这副模样有那么一点点严肃吓人，但是，她才不怕他呢，他是她的真啊，会温柔体贴地站在她身后保护她的真。

    “等一下，我现在还不想睡觉，我告诉你，你要是想问什么不好的或者没意思的事儿的话，你就别来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程汐还在对刚才的肚兜事件耿耿于怀，总觉得十年未见，现在的冥真与记忆中那个冷漠却温柔的男孩儿有些不同了。

    “嗤……”冥真钩唇嗤笑，忽的俯身一捞，将程汐拦腰抱起。

    程汐失声惊呼，两眼睁大了瞪住冥真。

    “吃了药，嗓子是不是太舒服了，叽叽喳喳说个没停，让你上床睡觉你就上床睡觉，哪那么多话说？”

    语气明明是恶劣且不耐烦的，但程汐听着就是觉得心头发暖，仰面看着冥真线条刚毅的侧脸，她嘟着嘴小声道：“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

    冥真手臂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轻柔地将程汐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语气依旧有些强硬却低柔了不少，还夹杂着一丝轻笑：“你以前也没像现在这样不懂事啊，明明长大了，却反而更不听话了。”

    程汐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望着冥真的眼睛里却肃然一片：“真，你会像从前那样一直对我好吗？”

    冥真手里动作一顿，幽蓝色的眼眸子里飞闪过一道暗芒，缓缓抬头，没有出声，却用深沉且晦涩不明的眼神古怪地看着程汐。

    双唇轻启，喉咙里却骤然一堵，一个简简单单的“会”字，就那样奇怪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程汐饱含热情的目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逐渐冰凉冷却。她看着冥真深邃暗沉的眼睛，扯起嘴角淡淡一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飞快地说：“真，我困了，先睡了，你自便吧。”

    话没说完，人已经翻过身，卷过被子蒙住了脸。

    她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枕头上，心尖有一阵麻麻的刺痛，一下一下地撞击过来，鼻腔酸胀地厉害。

    有那么难吗？为什么要露出那样为难的表情？

    如果不能像从前那样对我好，刚刚你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很傻，也很笨，我会当真的……

    程汐颤颤地阖上双眼，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差一点，就差一点，刚才就差一点她就要把自己给他了……

    房间里是良久的沉寂。

    程汐脑海里空洞一片，她忽然止不住颤抖起来，除去委屈与难过，一阵铺天盖地的恐惧猛然兜头盖下。

    给读者的话:

    亲们：元宵节快乐，加更~~~~
------------

146 他不要她

﻿她怕，她好怕，好怕这十年来她深深惦念，苦苦怀想的那一份情义，到头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好傻啊，不过是年少时的好感，怎么可以把它当真呢？当年他亦不过十岁，正是年少无知的年纪，又哪里会懂得什么是情爱，他对她的好，也许不过是同情心泛滥！

    是她傻傻的，不知不觉动了心，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傻呀，真是傻……

    一阵又一阵晕眩感滚滚袭来，程汐死死咬唇，正黯然伤心间，感觉到冥真从脚踏上缓缓起身，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程汐哽住哭声，调匀呼吸装睡，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中感觉到冥真俯下身，轻手轻脚地为她掖了掖被子。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寂，就在程汐以为冥真已经离开时，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湿润微冷的吻。

    “我不知道……”

    沙哑暗沉的声音如轻烟般虚渺。

    脚步声渐行渐远。

    程汐咬着被角，无声流泪。

    为什么要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我留一份旖念……

    如果你对我不是那样的情感，大可直接说出来，我不是那种会死皮赖脸纠缠不休的人。我会离开你，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蓦地，程汐脑海里缓缓滑过一行字：他不要她……

    泪水立时无声落下，流淌不止。

    翌日。

    艳阳高照，秋风送爽，倒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清文儿奉旨入宫，刚进宫门，就被一群资深宫人截住。

    “大人，太后娘娘有请，请跟奴婢走一趟吧。”打头站着的是云瑞国太后跟前当红的老宫女素莲，她穿一身冗长但不显拖沓的深褐红色宫服，衬得她苍老无神的面容愈发沉寂肃穆。

    她目光冷而漠然地直视清文儿，除了冷漠，没有一点多余的情感。

    清文儿面色稍有僵硬，温顺点头，一言不发地尾随其后。

    素莲一路无语，脚步走得飞快，领着清文儿悄无声息地穿过平坦空旷的宫廷大道，又拐过九曲回廊。方向并不是太后所在的建章宫，倒像是要去御花园。

    清文儿也不多问，只顾低着头快步跟着。

    隔着远远的画廊，就能听见一阵娇脆的哄笑声，抬头看去，花园深处一小亭子里团簇了好些个妃嫔娘娘，均是盛装打扮，华衣翩翩。

    一直在前头领路的素莲止步回头，淡淡地道：“大人请稍候，容奴婢前去禀报一声。”

    清文儿躬身应下。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脂粉甜香扑面袭来，清文儿下意识轻皱起眉头来，躬身退至路边，垂头做行礼的动作。

    前方涌过来一团五彩缤纷，那些妃嫔娘娘们俏骂着从亭子那头退过来，待看清路边站立着的是清文儿时，笑声戛然而止，脚下步伐立时连连加快。有些埋头闷走并不看清文儿一眼，有些却狠狠地用哀怨的眼神剜着他，直到错身而过。
------------

147 萧太后

﻿清文儿默不作声，等到最后一个妃嫔走过后，才缓缓直起腰身。

    素莲站在身前几步远的距离，不冷不热地冲清文儿做了一个手势：“大人，太后有请。”

    清文儿神色微敛，抬眼向慵懒靠坐在软塌上的萧太后看去，许是今日阳光实在太好，抬眼间，他的两眼刺刺地痛，连带着眼皮也飞跳起来。心头微颤，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愈是靠近，愈是可以看清萧太后。这个权倾朝野的心机太后，已是不惑之年，却风韵犹存。或许不该用犹存来形容，岁月并没有给她的容颜带来多大的改变，只是叫她通体多了一分沉稳锐利的霸气。人远远看上一眼，就会被她的气势逼地心中发怵。

    她今日穿得简单却不随便，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艳。迎春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另点缀珠翠无数，一团珠光宝气。

    走进了看，她面上是带着微笑的，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底含着一抹威严肃穆，让人直觉不敢接近。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请娘娘凤体金安。”清文儿一丝不苟地下跪行礼，脸上淡淡的，一丝别样神色都没有。

    “瞧瞧，瞧瞧，哀家这乖侄儿多会说话，说得哀家心坎儿里暖暖的。”萧太后眯眼半靠着，面带慈笑，但那抹笑意却未能渗进眼睛里。

    “起吧，素莲，给清侍郎搬个椅子来，坐到哀家跟前。”

    素莲低声应了去，自有小宫女恭顺地搬来椅子，清文儿连忙拱手谢恩。

    “来，坐近一点，叫哀家好好看看，自打你五年前出宫起，哀家就甚少这样近地看你啦。”萧太后满面慈爱地伸出保养得体的手，抚在清文儿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护甲的手指一点点划过他的眼角眉梢，最后停在他细滑的脸颊上，轻笑着赞叹道：“瞧瞧这俊俏的好模样，哀家看着都觉得心潮漾动，难怪这宫里所有女人都要欣羡呐！”

    清文儿低垂着头，神色依旧，掩在袍袖下的手却一寸一寸地收紧，背脊也在不知不觉间僵直。

    “太后娘娘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呵呵。”萧太后锋利的指尖总算是从他脸上移了开，她掩嘴轻笑，懒懒地往身后的软垫子上靠去，那双猫眼一般妖娆邪魅的眼眸子带着一抹戏谑，认真地看着清文儿。

    看着看着，她眼底骤然浮上一层薄雾，嘴角却勾起一道嘲讽般的弧度。

    清文儿只觉气氛压抑，一时缄默无语，半声不吭。

    清文儿的爷爷清子康曾救过太祖皇帝，为人耿直，又才华横溢，先皇尊其为亚父，甚是敬重。
------------

148 好事成双

﻿十年前，先皇驾崩，幼帝不过十二之年，思父沉痛，夜不成寐，萧太后怜子孤寂，便下旨要清文儿进宫做伴儿，谁晓，这一做伴儿到头来却是害了她唯一的儿子。

    她的尊贵无比的儿子，堂堂泱泱大国的一国之君，居然爱上了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萧太后眸色一闪，忽的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单手支坐起来，笑着问到：“侄儿可知哀家唤你来所谓何事？”

    清文儿淡然一笑，轻轻摇头。

    萧太后半阖着眼睛看他脸上那抹柔和的浅笑，低低一叹，用飘渺若尘地声音幽幽地道：“笑起来更是好看啊……”

    清文儿连忙敛笑，两手拘束地摆在身前，头颅深垂，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萧太后摇摇头笑声轻快，伸手一招，示意素莲将她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哝，你与皇上关系甚好，帮哀家瞅瞅，这两位都是辛月国的公主，辛月国国主甚有意思，说是叫皇上自个儿挑挑，看看中意哪一个，就娶哪一个，要是两个都喜欢，都娶了也是可以的。”萧太后说到这里，又笑出声来，两眼眯地弯弯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可亲慈祥。

    清文儿闻言却是猛地一颤，掩在袍袖里的双手轻轻哆嗦起来。

    “素莲，还不把画展开给侍郎大人看看？”

    “是，太后娘娘。”

    素莲招来四个宫女，命她们两人拿一幅，都展开拉直了，挪到清文儿面前。

    “侄儿，你瞧瞧，哪个更好？哀家昨日看了一天，也没比较出个谁好谁差来，只觉两个都好，舍弃哪个都舍不得，皇上日理万机，不便轻易打搅，这才想起侄儿来，想来侄儿对皇上了解甚多，该是有一番好见解的。”

    “是。”清文儿轻声应着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地去看画像上的两名女子。

    绘制画像的画师技艺卓群，笔下两人栩栩如生，皆是人间绝色。均是一袭粉蓝宫服，没有过多的装饰，简介素雅，观之可亲，只是一者看去温婉柔雅，另一者却稍显活泼。

    清文儿的视线停留在那活泼一者上，她有着如云的秀发，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小巧可人的鼻子，娇嫩的樱唇此刻正微微上翘着。

    清文儿轻笑着点头道：“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太后娘娘，微臣以为，此女甚好。皇上生性恬淡，若找个灵透活泼的女子做伴，想来往后的日子里是会多些乐趣的。”

    萧太后不置可否地轻点下颚，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侄儿今年可是十九了？”

    “回太后娘娘，是。”

    “明年就要行弱冠之礼了，府中却还没个女主人，这像什么话？哀家做主，替你求了这另一名公主，亦是件好事，好事成双，便也成了件美事！”

    萧太后淡淡地叙述着，锐利的眼神带着股凛冽迫人的压力，直直盯住清文儿的眼睛，不容他有半分拒绝的机会。
------------

149 就这么定了

﻿“谢太后娘娘美意，只是微臣不过是个侍郎，官职卑微，若要匹配堂堂辛月公主，怕是会委屈了公主大人，到时公主若含屈入府，便算不上十全的美事了。”

    清文儿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拳，后背由于僵直太久，腰椎上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痛。他忍受着后背冷汗涔涔的寒意，倔强地迎上萧太后的视线，双唇紧抿，不肯放松。

    萧太后两眼微眯，嘴角上翘的弧度逐渐收敛，冷冷一哼，漠然道：“既然只是怕委屈辛月公主，那侄儿大可放心，哀家听闻霍家姑娘已长得亭亭玉立，过几日带来与你见上一面，熟络熟络感情。前太师的孙女，与你也算是门当户对，这事哀家做主，就这么定下了。”

    萧太后沉声说完，不等清文儿接话，袍袖一荡，撑身站起：“哀家乏了，素莲，回建章宫！”

    “是。”素莲早已眼明手快地迎过来了，听得此言，立即伸手搀住萧太后。

    “微臣恭送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美意。”清文儿俯身下跪，头颅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个身子都贴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萧太后垂眼，不再看他一眼，挥袖离开。

    直到萧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清文儿才默默起身。

    他仰面看着晴空万里的苍穹，日头已经开始西偏了，阳光并不刺眼，可他却觉得光线炫目，晃得难以睁眼，两眼酸酸的，又涩涩的，像是要落泪。胸膛里骤然盖下一大片阴霾，说不出的憋闷，偏生还不可落泪，只能把满怀苦楚，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

    萧太后行至建章宫，正欲迈步进宫，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停，抓住素莲的手，略显急迫地问：“昨日那火，可伤到他了？”

    素莲忍住手背上的抓疼，微笑着回答：“太后娘娘放心，国舅大人派人来报过平安了，着火那会儿，三公子不在客栈里，一点儿没伤着。”

    萧太后轻嘘一口气，面色稍缓，继而又问：“哀家吩咐的话，你可叫人带去了？”

    “是，奴婢嘱咐过好几次了，让他们再三保证最近期间绝不让三公子出暗冥教。”

    萧太后微眯双眸，轻轻点头，自言自语般轻叹道：“是呀，绝不能出来，太危险了，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邪王还是不肯放过他……”

    等清文儿到得宣仕殿的时候，距离与垠离约好相见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垠离知道是谁从半路截走了他，也知道所谓何事，就是不知她到底会跟清文儿怎么说，又说些什么。

    远远地看着清文儿过来，那道萧索孤寂的身影，在逐渐西偏的斜阳下，拉得老长，恍若一抹深沉的浓墨，在垠离心底划下重重一笔。

    喉咙一紧，垠离再也受不住心间那份悸颤，一扫衣摆，飞身朝清文儿掠去。

    “文儿……”

    轻浅的一声呼唤，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沙哑中透着一丝颤音，竟是无比小心翼翼的语气。
------------

150 垠离的苦楚

﻿清文儿长睫飞颤，在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后，才缓缓抬头：“陛下，天色要渐暗了，若无重要的事，微臣还是先行告退的好，晚了，宫门该关了。”

    垠离皱眉拉住清文儿的手臂，在他欲要挣扎逃离的霎那，轻声地说：“进去坐一会儿吧，宫人新做了你喜欢的点心，还是热的，不喜欢吃吗？那就不吃了，进来陪我说说话吧，你好些天没进宫了，我很想你。”

    在清文儿面前，垠离从来不用那个冰冷的“朕”字，他总是温柔而又哀伤地用我做自称。

    清文儿侧转开去的身子，僵在原地，他听得出来垠离语气间的哀求，他不敢抬头看垠离，深怕垠离眼底的哀伤会刺痛自己的心。心尖的血肉针扎似的麻痛，欲要离开的步伐抬起却停在半空，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留恋不舍，可他的心却是那样渴望着能与垠离多靠近一点。

    垠离低低一叹，握在清文儿手臂上的手缓缓下滑，最终攫了他纤柔的手，牢牢包裹在手心。

    清文儿虽是男子，却体型纤细，在高大颀长的垠离面前，他就像一名纤弱的女子，垠离轻轻一扯，他被动地跟着他朝宣仕殿内部走去。

    宫人奉上茶点，悄声退下。

    清文儿端坐在窗牖边，仰面眺望无垠的碧落，幽然叹道：“皇上，您的未央宫已经空了二十多年了，是时候让那里住进去一个女主人了。”

    未央宫是专属于皇后居住的寝宫。

    垠离捏着奏折的手陡然一颤，真巧，奏折里说的恰好又是要他充盈后宫，早些开枝散叶。

    眉心一皱，垠离把奏折往案几上重重一拍，语气不免有些冷漠：“母后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清文儿轻笑开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大臣们又说了些什么，除了封后生子那些事儿，鲜少有事能让这个温润恬淡的男人动怒。

    他将整个身子都倚在窗栏上，视线依旧是注视窗外的蓝天，笑着道：“皇上也该考虑要个几个小皇子了，您不着急，可大堂上的臣子们可都眼巴巴地盼望着呢！”

    垠离高大的背影倏然绷紧，他古怪地瞅着清文儿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日的清文儿有些不一样了。

    “你也是这样盼望着的吗？”

    垠离的语调矛盾极了，刚硬中夹杂着鲜明的软弱，明明在颤抖，却又暗藏十足的气势。

    清文儿惊诧地扭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的，我也是这样盼望着的。”

    垠离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凄哀而又悲愤地道：“我是一国之君，难道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不能顺心自如吗？”

    清文儿摇头轻笑，淡而缓声地说：“皇上，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太祖皇帝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您也不希望它就这样毁在您的手里吧。您是一国之君，您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可同时，您也必须肩负下一定的责任。”
------------

151 帝王之爱

﻿“她是谁？”垠离抢过话来，盯着清文儿的眼睛，薄唇轻弯，嘴角是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母后选中的人是谁？”

    清文儿诧异地看着他，眼底盈光一闪，哑声道：“是辛月国的紫凌公主。”

    “你希望我娶她做皇后，然后与尽快她诞出皇子？”垠离笑容浅浅，哀喜莫辨。

    清文儿咬唇，眼神闪烁，“是。”

    “好。”垠离敛笑，面容祥和，不笑亦不怒，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用朱砂笔画了个大大的阅字，继而抬头望着清文儿，也一字一顿的道：“如你所愿。”

    清文儿那颗柔嫩的心立时抽痛起来，她看着垠离脸上清晰的痛楚，以及握笔那手上清晰泛白的骨节，倏然咬唇，鼻腔里酸涩莫名。

    他匍跪着挪到垠离脚边，头颅深深埋下去，束在脑后的青丝从肩头滑下，铺撒在地板上，如同清水里绽开一朵妖冶的墨莲。

    垠离见他这副姿态，强忍着内心的绞痛，甩袖起身，沉痛而艰涩地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清文儿抬头往着他，眼角微扬，似是在笑，面上却是一场哀默：“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相求。”

    垠离面容立时紧绷，心底陡然一颤，用警惕而哀伤的目光凝视着清文儿，那番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清文儿心里刀绞般刺痛。

    他柔柔一笑，尽量控制住翻滚涌逸的酸楚，使自己的语气充满欢快，让垠离不至于那么惊慌无措：“皇上，大婚可否由微臣主持？”

    垠离闻此言，显然松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终于卸了力道，他不问缘由，使劲一点头，轻笑着道：“好。”

    语罢，撩袍俯身来搀清文儿。

    清文儿垂眼看这个贵为九五之尊的男人细心地为自己扫除衣面上的灰尘，心头柔柔的，又甜又酸。

    “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背弃你，逃离你，所以……”清文儿伸手贴在垠离俊朗的眉眼上，指腹轻柔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微笑着继续道：“你不要担心，但凡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做到。”

    垠离注意到清文儿没有再刻意偏执地喊他皇上，心中一紧，一时百感交集。他刚才真的很害怕，他不知道萧太后对清文儿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今日的清文儿与往日不一样了，他看着他那郑重祈求的模样，生怕他是动摇了，要开口求他放过他。

    只要不是要离开他，他要什么，他都可以答应。

    “嗯。”垠离轻柔地握住清文儿的手，用他掌心里的温暖来安抚他内心的焦灼不安，“你后悔过吗？”

    清文儿淡笑开来，仰头看着垠离，眼底晶亮一片，“从来没有，十年里，从未有过。”

    垠离的鼻腔里登时充满了酸意，他俯身拥紧清文儿，千言万语猛然卡在喉咙，只能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文儿，文儿……

    所谓患得患失的酸楚便是如此罢，爱到深处，谁能自拔？
------------

152 你怎么才来

﻿清文儿把脸埋进垠离厚重的胸膛里，深吸一口他独有的气息，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欣然，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偶尔和他有一个贴心的拥抱，他此生已无悔。

    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十年前，那个苍白瘦削的少年皇帝，伸手撩开纱帘，淡淡撞进他眼帘。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沦陷了，此生此世都无法获得拯救。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却那样迷恋他身上的气息，迷恋他嘴角淡然优雅的浅笑，迷恋他用温柔低哑的声音，轻轻地唤自己一声：文儿……

    十年岁月，翩然闪逝，时至今日，他明白自己已离不开垠离，甚至只要一想会离开，他的心就会叫嚣着痛。他明知这样是不对的，但他依旧那样贪恋他的温暖，他明知自己这是在饮鸩止渴，可他就那样心甘情愿地沉沦，他不想去想将来会如何坎坷，或者他们的结局注定凄惨，就算这样他也不要醒来，他宁愿这一秒，就这样死在他怀里。

    拥抱是安详并且美满的，但时间不会因此停滞，愈是美丽的缱绻，熄灯闭幕的一刻，来的愈是迅速。

    暮色低垂，凉风轻卷。

    清文儿仰头望过窗外的天，挣扎着从垠离怀里探出头来。“天要黑了，宫门要关了，我得走了。”

    垠离闻言，垂首卸去力道，任清文儿挣开他的怀抱。

    他恋恋不舍地注视着清文儿逐渐靠近雕花宫门，眼底一时暗潮汹涌。清文儿的身影是那样的纤弱，暗红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块暗沉的红色乌云，恍若下一秒他就会如天边的彩霞般骤然消失。

    垠离向前踏出几步，急匆匆地说：“如果……如果我说等我有了继承人，等云瑞国太平无恙，我就会隐世去做一个普通人，那一天也许会是很久很久以后，你，愿意等我吗？”

    宫门已开，清文儿在一大片暗红色的夕阳余辉里翩然转身，宽大的朝服衣摆荡开一个绚丽的弧度，说不出的潇洒动人。

    他吟吟浅笑，郑重无比地点头：“等，为何不等？”

    垠离僵硬的面容立时松软开，回他一个暖心的微笑，一切深情缠绵尽在不言中。

    昨夜那一番折腾，程汐心里是憋足了郁痛，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却还没能安睡过去，索性掀了被子，将外衣一套，欲要就此离开。

    绕过屏风打眼一瞅，外屋小床上果然睡着守夜的人，看那轮廓模样，似乎是雪晴。

    程汐抿紧嘴唇，脚下踩出个诡异莫测的步法，身形飞晃而过，恍若一缕飘渺的青烟悠然荡过。桌脚上的烛火纹丝未颤，门窗亦不见张阖，人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小床上的雪晴更是没能察觉到什么，懒懒翻了个身，砸吧着嘴，嗫喏了几声，分明睡得正酣。

    残月还斜斜挂在天边，程汐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阵冷风迎面扑来，额角的碎发被吹得翻飞到头顶。

    她幽幽叹了口气，肚子突然咕咕欢叫起来，摸摸扁平的肚子，程汐嘴角下撇，神情好不沮丧，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本来她还有三个神通广大的老鼠精做手下，没钱倒是可以让她们变一个，可五年前，那三个没良心的却说她现在的状态发展地特别稳定，她们特别放心，凡间人气太重，于她们修行不利，既然她没什么可让她们操心的了，她们再留着凡间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屁股拍拍，卷铺盖回天山了……

    对了，包裹里倒是有些银两，是出暗冥教的时候霍老头给的，可惜，包裹在客栈里，客栈又被一把火烧没了。

    程汐哀叹一声，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色，想了想，脚尖一扭，决定去客栈那边瞧瞧，说不定月莫离和坚会在附近等她也不一定。

    客栈遗址焦糊乌黑一片，地上未干的水渍东一滩西一滩，烧断了焦木头交错累叠，那模样还挺悲壮的，一片荒凉惨寂。人走得近了，还可以闻到空气中盘踞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光是从这片残骸上，就可以想像出昨夜那场火究竟有多惨烈。

    绝对不是天灾，人祸的可能性比较大。程汐心里暗自嘀咕，蹙眉用脚尖无聊地踢残骸上的几块烂木头。

    千里传音她已经碾碎了，月莫离和坚该收到消息了才对，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个人影。程汐嘟了嘟嘴，时不时往左右张望一眼，天未亮透，四下依旧灰蒙蒙一片，秋霜烟雾似的绕在身侧，映得头顶的天像一匹湿透了的灰布，厚重粘稠，给人一种冷不防会当头罩下的错觉。

    程汐皱紧眉头，隐觉全身不适，心底那份焦灼愈加强烈。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天角终于露出鱼肚白，街面上三三两两开始有人走动。程汐心急地跳脚张望，街口那边，隐约晃荡着一颗黑点。

    她眯起眼睛，把手掩在嘴边，拖长了声音喊：“月莫离——”

    黑点前进的速度立时加快了几分，程汐只眨了几下眼睛，月莫离已经一阵烟似的窜到了她跟前。

    “月莫离……”程汐仰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月莫离，心里骤然酸酸的，小嘴一瘪，神情特别委屈，“你去哪儿了呀，我等了好久，你怎么才来？”

    月莫离从未见过程汐这样一副模样，立时慌了手脚，双手把住她肩膀，焦急地问：“汐儿，你怎么了？”

    程汐摇头，眼眶却倏地红了，她张开双臂，拥住月莫离：“你怎么才来呀？我等得好害怕，我以为连你们也不要我了……”

    也？

    月莫离拧起眉头，心里微有些疑惑，却也顾不上问，因为，他的汐儿在哭，她哭得好伤心。

    “汐儿乖，不哭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不要你，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是两章合一，所以今天更新的还是六章。~~~^_^~~~~
------------

153 我还有你们

﻿月莫离温柔地扬起手来，细腻地抚拍程汐的后背。

    “我去太尉府找过你，可是他们说你不在那里，我只好又去别的地方找，我用了好多千里传音，可是你一个也没回，我以为你出了京城，距离太远才收不到讯息，就和坚一起出城找你去了。”

    太尉府？为什么要去太尉府找她？

    程汐抽噎着抬头看月莫离，月莫离连忙用手指轻轻揩去她两颊上的泪水。

    “月莫离……”程汐吸了吸鼻子，两眼红红的，一脸认真地看着月莫离，“对不起，我当时一定是还睡着，所以才没收到你的千里传音，都是我不好，出去了也不通知你们，害得你们这样辛苦地找我。”

    程汐咬唇，伸手替月莫离把鬓角的碎发拂到耳后，看着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酸极了，想着他定是为了找她一天都没休息好。

    月莫离抓住她的手，嘴角一勾，摇头道：“傻瓜，不辛苦，我有一身好武艺，不过是到处跑跑，一点都不辛苦。”

    程汐垂下头来，低声道：“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个样子了。”

    月莫离皱了皱眉头，一脸关怀地凝视着程汐，“你的脸色好苍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去找个大夫看看！”他说着，伸手拉起程汐就要走。

    “哎！月莫离，不用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小风寒，没什么事儿，睡一觉，明天就……”眼波一掠，程汐话语顿时一卡，微有些吃惊地看着站在身前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诧声道：“坚？！”

    她挣开月莫离的束缚，脸颊倏地一红，忽然觉得有些尴尬，竟有种偷情的奸夫淫妇蓦然回首，被第三者偶然撞见的感觉。

    “坚，你什么时候来的？”程汐低下头，小碎步往前几步，弱弱地问。

    坚倒是坦然自若，不以为意地摸了摸鼻尖，微笑着说：“没多久，刚来一小会儿，走吧，不想去看大夫的话，就跟我走吧。”

    “去哪？为什么不看大夫？”说这话的是月莫离，他瞪坚一眼，脸色微沉，颇有些不开心。

    坚笑地温柔，冲程汐招手，“我把你的包裹从火海里救出来了，你累不累，要不要跟我去你包裹呆着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程汐闻言，两眼一亮，“真的吗？走！走！走！赶紧带路！”

    坚浅笑着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回眸间，有意无意扫了月莫离一眼，对上程汐喜悦的容颜，柔声道：“在那边，跟我来吧。”

    “嗯！”程汐蹦跳着窜前几步，毫不矜持地抓住坚的胳膊，“谢谢你啊，我所有家当都在包裹里呢，幸好你把它救出来了，不然我就成穷光蛋了，以后说不定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月莫离黑着脸贴过来，“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程汐弯眼轻笑，“对哦，对哦，我还有你们这两个好兄弟，你们一定舍不得我凄惨落魄地流落街头的，哈哈！”

    坚说的地方也是一家客栈，其实这也不奇怪，他们三个这也算是第一次出远门，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住客栈，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

154 绝对不行

﻿为了节省银两，程汐要求和坚合住一间房，月莫离一听，说什么都不同意。

    “不行，大不了你住房的银两我来出，反正你要和他住一起，绝对不行！”月莫离铁青着脸瞪坚，牙根咬得嘞嘞作响。

    坚哑声失笑，淡淡地问：“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啊？”程汐晶亮的眼眸子，眨呀眨地看着月莫离。

    为什么？月莫离好气又好笑，品灵啊品灵，有些事你还没苏醒我不方便和你沟通，可你以为你这女扮男装的事能蒙得了我吗？你是雌雄共体的花，神魂炸碎的时候，雄体趁机逃出去的事，别人没看见，一直呆着原地，时刻关注着你的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雄体虽然和你一分为二了，可我守护了你一千年多年，你是怎么样的情况，我还不了解？别人或许会犯迷糊分不清楚，我却一眼就能认出你和他，谁是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亏你想得出来！

    “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不行！”月莫离攥紧了拳头，脖子梗得老长，额角的青筋随着他哑声低喝的动作，一抽一抽地凸显出来。

    坚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与程汐对视一眼，探手耸肩。

    程汐蒙下眼帘，气呼呼地扭过头，故意把嗓门吼得比月莫离高，“你说不行就不行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就是要和坚住一起！”

    “这里我年纪最大，我是大哥，我说了算！”月莫离当仁不让地吼回去。

    程汐涨红了脸，啪嗒一下跳到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睥睨月莫离：“年龄大了不起吗？年纪大能当饭吃吗？你干嘛这么不讲道理？！”

    “你！”月莫离气歪了鼻子，现在倒成了他不讲道理了，他可是为了她好，才好心劝告的！

    坚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捡了把椅子稳稳妥妥地坐下，大有一副欲看好戏的架势。

    “坚又不睡床上，他不是有根绳子就能睡觉吗，那床空着也是空着，干嘛不让我睡？！”程汐的两腮鼓得圆圆的，明明是一副耍赖较劲儿的倔模样，偏生她赌气嘟嘴的样子就是那么地可爱，月莫离看得心神一晃，一时语塞。

    程汐连忙又道：“你说咱们现在一没收入，二没工作的，是不是该想办法挣点钱啊，盘缠总共就只有这么些，花完了可就没有了。我省钱是有作用的，我这些钱是要留着做资本的。”

    坚看得发笑，插嘴问到：“做资本？什么资本？你想干什么？”

    程汐龇牙一笑，神情特别猥琐，“我想开个酒楼，酒楼办好了，可是滚银子的好手，而且我有很多独到的创意，我开酒楼的理念和一般酒楼是不一样的，我保证要是我的酒楼要是能开起来，那绝对能让我赚翻了！”

    坚轻挑眉梢，未置可否，但那副不慎感兴趣的模样，显然表明他对程汐说的不是很有信心。

    程汐不乐意了，斜睨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把我的详细计划展示给你看呢，你不至于吧，这么快就下结论，泼我冷水。”
------------

155 我有银两

﻿坚钩唇轻笑：“开酒楼要多少银两你知道吗？你包裹里总共就三十多两银子，再省也不至于能省出个酒楼来吧？”

    程汐干咳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我知道，我这不正想着办法吗？省也是一种累积的办法，不够的那部分，我正琢磨着……”

    “我有银两。”

    一直默不作声的月莫离忽然一语惊人。

    程汐连忙扭头看向他，不确定地问：“你有银两？多少？”

    “咳……”月莫离干咳一声，神情微有些不自然，“魅姬宫主给的，五千两，够不够？”

    “咳，咳……”程汐是真被口水呛着了，她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猛拍胸口，“五千两？你们魅姬宫主可真敞亮！”

    月莫离淡淡地“嗯”了一声，“五千两都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和他住一个房间。”

    “没问题！”程汐深嘘一口气，舒了舒微痒的喉咙，两眼笑地弯弯的，好不谄媚地贴过去，“不和他睡了，不和他睡了……你有这么多钱怎么不早说？你看看，你看看，你早说，我也不至于想要跟坚拼房呀！”

    月莫离扭头飞快看坚一眼，伸手抓住程汐的胳膊往外带，“既然不拼房了，就赶紧回自己房间去。”

    程汐急忙把住门框，回头道：“可是，我还没跟你们商量我那个酒楼的细节问题……”

    “没事，你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月莫离一脸严肃地掰下程汐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出坚的房间。

    斜靠在椅背上的坚饶有兴趣地扭头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低头轻声一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有一道暗芒飞闪而过，不知心思缜密的他从适才那番话语里又察觉出了什么。

    冥真亦是一夜未能好眠。

    脑海里始终翻滚着一些混乱的话语，像一根根尖细的针，在他脑海里一下一下地刺，不痛，却揪心。

    “真，别忘了我，我们会再见面的，别忘了我……”

    “真，我好想你……”

    “真，有你在真好……”

    “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

    “真，你会像从前那样一直对我好吗？”

    该死的！冥真烦躁地掀开被子，猛然一个挺身，直直窜坐起来。额头沁了一层热汗，黏糊糊的，胶着着难受。

    拨开纱帘一看，天竟然已经亮了。

    “克己！”

    冥真扯开衣襟，哑声低喊。

    一早就守在门外的克己连忙推门进来。

    “主上。”克己跪到床前，恭敬地低着头。

    “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

    “唔。”冥真靠坐在床头，闭眼揉捏眉心。

    克己抬眼偷瞄他一眼，润了润嗓子道：“昨日主上命属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客栈的火是萧太后命人放的，伤亡不大，似乎在出事前有人疏通过，一共死了三个人，分别是客栈的老板，老板娘，还有一个掌柜。”

    克己顿了顿，脸色微有些肃然，“那火，事前事后皆处理地很干净，若不是传达命令的宫女是我们的人，根本查不到是萧太后的意思。”
------------

156 裸男出浴

﻿冥真未睁眼，但睫毛却颤动了几下，克己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道：“宫里最新发布了一则消息，皇上要大婚了，新娘是辛月国的紫凌公主，直接册封了皇后，吉日定在十二月初八。另外紫凌公主已经从辛月国出发了，半月后抵京。”

    闻此言，冥真钩了钩唇角，蓦地，邪魅一笑，笑意半真半假，语气诡计异常：“呵呵，辛月国……皇后……不错，不错……还有吗？”

    克己微愕，干干一笑，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然后还有一件事儿，就是……那个……那个……东厢那位客人……不见了……”

    冥真霍然睁眼，克己连忙把头埋进胸膛，感觉到射在背脊上的视线火辣灼人，他立时在心中把雪晴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什么？为什么报告坏消息的永远是他？！

    “为什么现在才报？！”冥真翻身下榻，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伫立在克己身前，于无形中散发出强大的阴黑煞气。

    克己缩了缩脖子，后颈一凉，一股阴风簌簌钻进衣领，一路向下，逼得他寒毛直立。

    “没有主上首肯，属下不敢擅自私闯您的寝……”

    冥真皱眉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什么时候的事？”

    “雪晴卯时醒来时，人就不在了，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

    “不用了。”冥真再一次打断克己的话，眉心微皱，面上表情诡谲极了，竟像是纠结多过了愤怒。

    他斜睨克己一眼，淡淡道：“把雪晴叫过来，伺候我更衣。”

    “是。”克己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急忙扭身飞速后退，生怕冥真临时变卦。

    程汐盘膝坐在床榻上，将月莫离给她的厚厚一叠银票铺成一个半圆的扇形，一面托腮盯着银票看，一面皱着眉头开始思量如何把她的酒楼开起来。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那一叠银票忽的就变成了一张人脸。斜飞入鬓的剑眉，深邃如潭的凤眼，鼻若悬梁，唇若涂脂，天神般俊朗又恶魔般邪魅。那不是冥真，是谁？

    “啊！”程汐烦躁地大喝一声，刷地俯身扫乱铺叠地整整齐齐的银票。

    太阳穴僵抽了几下，一抹灵光从脑海里飞闪而过，程汐猛然一僵。这两天真是魔魇了，见过真的事怎么也没记得和坚说一声。

    程汐懊恼无比地咬唇，拍了拍胀疼的脑袋瓜子，扯过身后的被子，把散乱一床的银票往下一塞，翻身下榻。

    这会儿天色已暗，也不知坚睡下了没，程汐颦眉抓手，在坚门前来回徘徊了几圈。

    未几，她终于上前轻扣门板，小声地问：“坚，你睡了吗？”

    屋里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程汐神色一敛，急忙又问：“坚，怎么了？”

    稍等了片刻，一直没人说话，哗哗的水声倒是越来越响亮。

    程汐蹙眉凝神，细听了片刻，终于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二话不说，飞脚踹向门板。要知道，她腿上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力了，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过，门闩被她一脚踢断。

    “坚！”程汐嘴里惊呼着，飞速闪身绕过屋前的屏风。

    程汐刚要出声询问，一个你字活生生卡在喉咙，她瞪大了眼睛，两颊迅速飞上两朵火烧云，立时一个扭头，背过身去。

    屏风后烟雾弥漫，澡盆边上，热腾腾的水蒸汽中，竟直直站立着一具裸男！
------------

157 我什么也没看见！

﻿“啊，你在洗澡啊，呵呵，呵呵，洗澡你怎么不出声呢？害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程汐干巴巴地傻笑着，两眼紧闭，睫毛飞颤，心里直呼：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没看见他小麦色的肌理，没看见他健硕的腹肌，也没看见他修长笔直的两腿间那一团茂密的浓黑……哦……我什么也没看见……阿门……

    坚淡淡瞥她一眼，眼波掠过断裂在地的门闩，眉心微微一皱。

    “有事吗？”

    他淡而暗哑的嗓音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他和月莫离找了程汐一整天，说不累那绝对是骗人骗己，刚才泡澡的时候，肌肉一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程汐来敲门，他才惊醒过来。

    刚要起身去开门，却没想到泡得久了手臂发软无力，一个不留神衣服没拿稳，掉进澡盆里去了。他浑身懒软就没顾得上出声，想着先起来找件干爽的衣服穿上，再去开门，没想到，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就这样直接闯了进来，还把门闩踢断了，真是……

    程汐干咳一声，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想着坚该是在穿衣服了，于是压制住满心不自然，弱弱地道：“我前天晚上见过你哥哥真了，昨天我也是去找他，才一天不见人影的，我知道你哥哥现在住哪里，你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

    坚刚套好亵裤，没顾得穿亵衣，迅速转过身来，盯住程汐的背影：“你说什么？”

    “我见过你哥哥了，我……”程汐以为坚穿好衣服了，就把身子转了过来，谁知撞入眼帘的又是裸体，虽然只有半具，她还是惊得喉咙一紧。

    两颊烧得火烫，程汐慌乱地就要把身子再扭开去，坚却快她一步，一步踏上前来，紧紧按住她肩膀。

    “你怎么不早说？！”

    程汐两眼闪烁，闪躲着不知该把视线停在哪里，坚那样扣着她的肩膀，她除非闭上眼睛，不然往哪里看，都是他滴着水的麦色肌肉。

    程汐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哑着声音急速道：“我不是故意要忘记的，我当时也是太开心了，一时间没想起来，现在告诉你也不算太晚嘛！”

    坚低头盯着她盈光闪闪的眼眸，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把着程汐两肩的手猛然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总算恢复成如常的一汪镇定。

    坚的两手甫一松开，程汐连忙侧开身子，手捧心房，急遽喘气。

    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子身材这么好，看得她差点喷鼻血了都！

    程汐踮起脚尖，偷偷往房门那边溜。

    坚一边飞快套上亵衣，一边冷然瞥她一眼：“去哪里？不是说要带我去找我哥哥吗？”

    程汐闻言，脚步一趄，扶着门框扭过头，一脸地尴尬笑了笑，龇着牙连连点头：“是呀，是呀，要带你去找真，你这不还要穿衣服嘛，我回房等你啊，我先走了！”
------------

158 我会告状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似的不见了影子，坚正系软带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忍不住摇着头轻轻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奇怪，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他有的，他不是也有吗？又不是没看过，真是的！

    不过，他脸红的模样还真是挺可爱的。

    坚扑哧一下又笑出声来，忽觉心情大好，一日奔波的劳累也顷刻间消散了去。

    因着北苑离程汐他们现在居住的客栈不远，今夜月色又分外皎洁，程汐便提议慢步踱过去，说是饭后消食，有益健康。

    坚没什么意见，他一贯比较随意。

    “坚，你今年几岁了？”程汐双手盘在脑后，嘴里叼着一串刚从路边买来的冰糖葫芦，满嘴的山楂果，话说地含糊不清。

    坚好笑地瞄她一眼，语气轻快地道：“再过两个月我就满十八了。”

    哇噻，原来只比自己小一岁啊。不对，不对，她都三十了，应该是小了十二岁才对。

    程汐眯眼欢笑：“那你得叫我一声哥哥，我可比你大了整整一岁零八个月呢！”

    其实程汐本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确切几岁了，十年前，有一次她无意中提到生辰的事，壹便告诉她，她九岁了，是四月九日亥时诞生的。这其实是壹完成塑造的时间，当然，壹是绝对不会告诉程汐，她是她捏出来的一具小泥人！

    “叫你哥哥？”坚轻声哼了哼，居高临下地斜睨程汐，笑地好不狭促：“你这么矮小，怎么看怎么像个幼稚娃娃，我可叫不出口。”

    “你！”程汐吐掉嘴里的山楂籽，恨恨抬头，对上坚含笑戏谑的眼神，眉梢抽弹起来，跳着脚说：“你才幼稚呢！我比你大，不叫哥哥，难道要叫弟弟吗？”

    “呵呵，嗯，叫弟弟还比较合理。”坚轻笑，伸手抚拍程汐的小脑袋，那副姿态，分明将程汐当作了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程汐大力拂去坚放在她头顶的手，狠狠跺脚，腮帮子鼓得老高：“你！你！你这小鬼怎么这么讨厌，不许这样没大没小的，我是哥哥！”

    “嗤——”坚钩唇嗤笑，那双乌黑沉郁的眼眸子里晶亮一片，仗着身高有优势，他伸臂一扣，宽大的手掌又一次盖上程汐的头顶。

    头可真小啊，坚含笑看着程汐做无谓的挣扎，眼眸闪亮，眸底却渐渐沉澜朦胧起来。程汐的不断扭动，使得她额顶的毛茸茸碎发一直在他手心里来回摩挲，痒痒的，柔柔的，软软的，好奇怪的感觉。

    坚的暗沉的眸色倏然加深，温热的指腹轻轻揉了揉程汐光洁的额角。

    “放手！臭小子，没大没小！待会儿见到你哥，我会告状的，我一定要让他好好教训你！”程汐气疯了，没想到这个密查使除了脑子好使外，功夫还这么了得，她身形如风地闪躲，他就如胶似漆地跟随，看他这副老神哉哉的模样，好像抓住她一点儿不费事似的。

    “好啊，你只管告，我不怕！”坚爽声大笑，清朗的笑声从街头一直贯穿到街尾，引得街上游走的男男女女们频频驻足回眸。
------------

159 我怕我会难为情

﻿程汐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这个混蛋坚，平日里装得比谁都镇定淡然，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样顽劣任性。她可真是有眼无珠啊！干嘛这么好心告诉他有他哥哥的消息，早知道他这么可恶，她就不带他出来找真，气死他得了！

    唉……等等，他们现在不还在路上嘛……

    灵光一闪，程汐掩嘴偷笑，神情好不得意。

    “我累了，走不动了，今晚不去找真了，我要回客栈睡觉。”程汐刹住步伐，眼梢一挑，气呼呼地瞪住坚。

    坚收住笑声，眯眼对上程汐的视线，嘴角一勾，笑意浅浅，“好啊，那回去吧。”

    嘎？！

    程汐原本预备好趁机要挟坚喊她哥哥，没想到，这家伙儿一点儿也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就“好”呐？他不是一直很想见真的吗？他刚才还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啊！

    “你……你！”程汐涨红着脸，颤啊颤啊地伸手指住坚，察觉到他眼底浓浓的戏谑，一时胸闷气短，语塞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看来真是累了，话都说不明白了，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紧啊！”坚笑得特别温柔，特别友好，他一脸关怀地摸了摸程汐火烫一片的额头，眉心一皱，闲闲咂嘴道：“啧啧，这么烫呀，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语无伦次的，走吧，回客栈吧。”

    当然会烫啦，没看她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发紫了吗？！

    程汐恨不得仰天长啸三声，这俩兄弟真不愧是亲兄弟，一样样的可恶，一样样的磨人！

    “我没事！不用回客栈了！”程汐僵板着脸，咬牙切齿地说着，猛地伸臂一捞，紧紧扣住坚的手臂，强拉着他往北苑方向去。

    坚见她这副模样，自然在后面掩嘴闷笑不已。

    程汐又气又憋屈，连连跳脚，恨不得跺碎脚底铺着石板的小路。

    坚爽脆的笑声便一路响过，直到两人匆匆在北苑门口止住步伐。

    “别笑了！”程汐黑着脸哑声呵斥，食指一指北苑大门，愤愤地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走了。”

    坚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抓，扣住程汐的手腕惊诧地道：“为什么要走，你不一起进去吗？”

    “你们两兄弟叙旧，有我一个外人什么事？再说天色这么晚了，我要回客栈睡觉。”程汐边说，边努力掰坚握在她手腕上的五根铁爪。

    坚不放松，程汐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手，脸色一沉，头顶汩汩窜出一团热气。臭小子，平日里也没见你吃多少东西，手劲怎么这么大，讨厌死了！

    坚哑声低笑，笑眯眯地说：“一起进去吧，我那么久没见过哥哥了，我怕我乍见他会难为情。”

    难为情？！

    程汐啼笑皆非地看着坚，注意到他脸上一脸真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真能装！“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那么空管你这么多，你是谁啊，你又不是我弟弟，我干嘛管你会不会难为情？！”

    “呵呵。”坚忍不住又伸手去摸程汐的小脑袋，他忽然发现她真的是太有意思了，他这十年的笑全部累积在一起，也没今天一晚上笑得多。
------------

160 你们在干什么

﻿“不许你再摸我的头，讨厌死了，头发会被你摸掉了的！”程汐气呼呼地去拍坚的手，坚钩唇轻笑，右手弯指在她额头飞快一弹，左手快速一捞，将程汐张牙舞爪的两只手轻轻松松扣在半空。

    “别以为你会点武功你就这样欺负我，我告诉你，等见到你哥哥，我就叫他教训你！”程汐恼羞成怒，两手挣脱不出，气得浑身直冒热汗，两眼一闭，疯了似的一顿甩头，可惜坚的手掌就像是涂了强力502似的牢牢粘在她头顶，怎么用力甩都摆脱不了。程汐悲郁咬牙，她发誓，除了幽谷的霍老头外，她第二个最痛恨的人绝对非坚莫属！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中暗暗深藏着一股煞气，四下气压随着这突兀横插进来的一句话，一下子生生降到冷寒极点。

    程汐莫名一颤，抬眼和坚对视一眼，而后眯眼看向来人。

    月色皎洁，来人身上深青色的衣袍划闪着幽蓝色的冷光，步伐迈得极大，没几步就跨进程汐的视线。

    “月莫离？！”

    程汐眨巴眨巴眼睛，使劲一挣，这回坚倒是没有制止，她上前几步，古怪地打量着满脸戾气的月莫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莫离没吱声，却冷冷剜了坚一眼，火星子噼里啪啦从他幽黯的眼底飞射出来。

    坚轻笑着侧过头去，有意无意地错开月莫离的视线。

    “喂，月莫离，我问你话呢？！”程汐一脸不满地皱起眉头，伸手扯他的衣摆。

    “咳——”月莫离收回视线，掩嘴低咳一声，眼底一时闪闪烁烁，他总不能说，他一直跟着他俩吧……

    坚闲闲瞥月莫离一眼，双手背在身后，闲步朝北苑大门走去：“汐，你要不要跟我进去？”

    程汐为难地看月莫离一眼，想了想，觉得昨天那件事她心里还堵着难受，不想这么快再见冥真。

    于是她皱眉挥了挥手，语气略有些烦躁地说：“我都说了我要回客栈休息了，不去，你要去就自己去！走，月莫离，咱俩一起回客栈去。”

    月莫离得意冲坚扬了扬下巴，坚微低头颅，眼底一抹黯然一闪而过，嘴里淡淡地“哦”了一声，撩袍上前去敲门上的两个大铁环。

    程汐见坚去敲门，脸色立时一变，抓了月莫离的手就跑，头也不敢回的样子，像是背后有一群毒虫猛兽在追她。

    坚边敲门，边诧异地回头看程汐狼狈逃窜的模样，眉心皱了皱，眼底浮起一层浓浓的探究。

    没一会儿，果然有人过来开门，是个中年男子，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服贴飘逸，须着及胸的胡须，面容清瘦，高高凸起的颧骨透着三分精明，三分老到，但却不显奸倪，看模样，大概是北苑里的老管家。

    “这里是太尉大人的别院，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管家眉目含笑，语气咸淡适中。

    坚将视线从程汐那边收回来，对上老管家深邃清明的眼眸，拱手躬了躬身子：“老伯，我想见太尉大人。”
------------

161 你别吓我

﻿从程汐昨日不见后太尉府来人传话，之后程汐又说自己见的是冥真，这宅子又是太尉大人的，坚心里不由暗想：冥真应该就是那个太尉大人。坚相信程汐不会骗他，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堂堂一个太尉大人又怎么会居住在这样简陋的别院里。

    管家别有深意地瞄坚一眼，撮起一小缕胡须，暗沉幽然的眼眸子里精光闪闪。他奉命看管这所本已废弃却又在昨日重新翻新的别院，上头有命令说看见清文儿来了就及时禀报，但未有交代他人来了作何处理，他不得不小心一些，这所别院荒废了这么久，知道它是属于太尉大人的，可是没几个人。

    “公子如何得知太尉大人会在此处？”

    坚垂下眼睑，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挂坠，递向管家：“老伯，我知道太尉大人定不在此处，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麻烦您帮我交还给他。”

    坚说罢，拱手作了个揖，未等管家回复，飞快扭身离去。

    管家借着月色眯眼打量手里的物件，须臾之间，他本沉寂如海的两眼里骤然爆射出一抹颤光。眼皮一跳，他飞速包起手心，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扫过街面上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无可疑人物在左右，他才疾步退进别院，哐一声，将门紧紧闭上。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声从别院深处响起，几道黑影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别院围墙。

    程汐回到房间，门一关，下意识就往床上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立即又往窗户的方向看，窗户上的栓子她出门前刻意拿掉了，但两扇窗户看上去都关的好好的，一点被开启过的痕迹也没有。

    心跳一滞，程汐心头登时有些发虚，心底凉凉的，像是漏了个大洞，说不出的心慌。

    无处不在的萧枫岑，今夜没来！可是，他不该找不到她啊！

    程汐一屁股坐在床头，心底那股凉意嗖嗖往脑门子里窜，她呆坐着，脑子里嗡嗡乱响，一片混乱。

    再等等，说不定今天路上耽搁了……

    半响，程汐忽的浑身陡然一颤，头顶莫名盖下一团沉重的乌云，重重下压，堵得她狼狈地喘不过气来。

    手指抚在手腕的墨玉手串上，程汐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萧枫岑，你不是说只要我带着这手串，我到哪儿你都能找到我吗？现在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来呀？你怎么还不来呀？！

    程汐咬住不停颤抖的下唇，忽觉鼻腔里酸楚一片，两眼倏地一红，竟是要落泪。

    她霍然站起身来，快步跑到窗边，一把将两扇窗户都推开到最大，视线慌乱地扫过头顶的每一寸天空，隐隐期待着萧枫岑是心血来潮，忽然想跟她开个玩笑。

    可是，漫无边际的夜空下，除了明月与星星，什么也没有。

    萧枫岑，你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不经吓的，我一难受，就会哭……
------------

162 哥，你不要我了吗？

﻿程汐心里怕极了，她突然想起冥真说过他会帮忙查客栈着火都烧死些什么人，心头一跳，立时就要起身跃窗而下。这时，却忽的听见隔壁坚的房间有开门声吱呀响过，程汐把在窗檐上的手立时一收，身子飞快一扭，转身朝坚的房间跑去。

    “坚！”她啪啪地猛拍房门，没等坚应声，已经忍不住推门而进。

    坚默然无声地坐在窗边，正倒着一杯水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眉心微皱，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程汐张口欲出的一句话立时卡在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什么事？”坚放下茶壶，脸上是一贯冷淡的表情。

    程汐一脸尴尬地扯起嘴角，干干笑了笑，小声地问：“见到你哥哥了吗？”

    坚低头饮茶，未做回答。

    程汐又问：“没见到？他不在那里？”

    坚放下茶杯，抬眼看着程汐，脸上表情诡异莫辨，像是烦躁，又像是有一点点儿脆弱无措。

    程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怀疑自己有些眼花，坚却飞快移开视线，一声不吭地走到床边，开始宽衣解带。

    程汐立时僵化在原地。这小子，还真有够别扭的，要赶人走，说句话就是了，干嘛这么直接就脱衣服啊！也不考虑一下，万一屋子里有女同志可怎么办？

    程汐抿唇，识相地低头离开，临要开门的时候，凉凉地道了声晚安。

    坚依旧沉默不语，闭眼仰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无神肉体。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凄楚，多难受。以他缜密如斯的心思，他早已认定冥真是太尉大人无疑了。

    既然知道程汐不是一个人，既然知道派人来客栈传话，为什么不留意一下程汐身边的人都是谁呢？堂堂太尉大人，要搜集这么一点讯息该是不难的吧，程汐的身份你定然已经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细查一下鬼影组的密查使会是谁？还是，其实你知道，但是你不在乎，你牙根儿就不在乎还有我这么个弟弟！你已经是太尉大人了，所以你不屑于关心还有我这么个无用的弟弟……

    心窝里钝刀割绞般锥痛，坚直挺挺地仰躺着，拼命咬牙，才堪堪忍受住没让眼泪决堤而出。

    他蓦地想起十年前，他被无苛抱走时，冥真怯步在原地的模样，他那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哥哥，他却只眼睁睁地看着他哭泣挣扎，就那样生生钉着脚步，就那样直看着他被抱走，纹丝不动。

    胸膛骤然急遽起伏，坚狠狠咬住被角，任心间撕开一条鸿沟，血淋淋地暴晒在他暗无天日的怨恨里。

    哥哥呀哥哥，为什么？你从前那样宠爱我，为何如今，你这般狠心绝情？

    坚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滑过两颊，淌进嘴角，伸舌一舔，苦涩异常，连带着心也纠痛起来。仿佛一根一根交横错杂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紧紧勒住了那一块柔软的血肉，拼命拉扯，带来撕心裂肺般难以决裂的痛！

    许久许久，他就那样死寂哀默地僵躺着，恍若全身的力气都随着眼泪的流失，一并散泄开去。他徜徉在哀痛边缘，苦苦挣扎，怎么也走不出心底那一角阴暗。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163 兄弟情

﻿一双温热的手就在这时悄然抚上坚的眼角，将那些不断涌出的眼泪，一点一滴抹干。

    “坚儿……”暗哑低沉，充满怜惜，又隐隐泄漏着颤抖，此声一出，坚的眼泪流得愈加一发不可收拾。

    “坚儿，乖，别哭，是哥不好，哥错了，坚儿不要难过，不要再落泪了，哥心疼。”冥真轻声惋叹，狭长的凤眼里蓄满湿润。坚泛滥成灾的眼泪，湿透了枕头，也湿透了他那颗坚硬的心。

    脑海里依旧可以翻出昔日与坚在一起的岁岁月月。坚在臂弯间探出头来，仰面望着他，第一次喊出一声哥哥；坚咯咯笑着，嘟着粉嫩的嘴非要凑过来亲他；坚圆润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他最爱哥哥；逃亡时，坚为了救他，生生挨了一刀，腿肚子上说不定现在还留着那道疤痕；坚聪明乖巧，流浪时，他会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分成两半，硬塞给他一半，哪怕他说哥哥不饿，哥哥不要吃……

    冥真拧紧了眉心，长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暗黑的阴影，他面容凄楚，心中甚是无奈。他是魔君，千万年来，他一向无欲亦无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冷血的，从不识人间亲情温暖所谓何物。但自从经历九世轮回后，他冰冷坚硬的心渐渐地不知不觉不受控制地软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还有一种叫感动的温暖，悄然侵染上心头。

    如果这就是垠离对他杀害品灵的报复，那么，他成功了，他冥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冥真了，心一旦有所牵绊，他冥真就有了软肋，再不是从前那个无懈可击的冷煞魔君。

    冥真盯着坚始终紧闭着不肯睁开的眼睛，心底骤然空开一个大洞，坚的那些眼泪全然幻化成冰寒彻骨的冷风，铺天盖地地往洞口里猛灌。

    “坚儿，哥不知道你是密查使，哥真的不知道，你原谅哥吧，哥好难过，哥不要你再哭了……”

    这世上，除了程汐，坚无疑是第二个叫冥真狠不下心来的人。尽管他反复对自己说，他是魔君，他无心，但心底那一份深沉的情感，早在他不经意间抽根发芽，长成不可轻易撼动的参天大树。他挣扎不开，除了诚服，除了虔诚地匍匐在树阴下，顺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别无选择。

    “哥哥心里还有坚儿的存在吗？”

    冥真温热的手贴在坚的额头，一字一顿道：“血肉至亲，哥如何割舍得了？”

    坚睁开眼睛，冥真那一句血肉至亲，灼地他心头好不酸涩。他撑坐起来，那对幽黑纯粹的眼眸，沉沉望进冥真眼底，“哥，坚儿相信你，你不会抛弃坚儿的，对不对？”

    冥真肃然点头，张开双臂将坚拥进怀里，“对，哥不会抛弃坚儿，哥永远都不会抛弃坚儿，哥说过，坚儿是哥的宝贝，哥会永远保护坚儿，哥说过的话怎么可能有假？！”

    冥真将那颗挂坠重新放回坚的手心，“这沧瑜之泪是我们幽蓝族的命脉，哥既然送给坚儿了，坚儿就要好好地保护好它，以后可千万不要随便交给别人。”
------------

164 还是没忍住

﻿坚微笑着点头，郑重地将沧瑜之泪收进怀里。

    “哥，坚儿想求你一件事儿。”

    冥真莞尔一笑，捏了拳头轻砸他的肩膀，“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需要哥替你做的，只管说来就是。”

    坚爽声轻笑，残留着水汽的眸底闪亮一片，“汐想开酒楼，哥帮帮他吧。”

    汐？冥真暗觉别扭，这称呼会不会太过亲昵了，听起来比汐儿还要熟稔几分。

    “怎么帮？”

    坚侧过头颅，把嘴贴到冥真耳边，笑着轻声说了一句话，收回身子来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最好了，不然，我真的担心她会败光月莫离的五千两。”

    冥真微微一笑，目含宠溺，温和点头。

    两兄弟阔别多年，自有一番贴心话要说。冥真深知他这个弟弟已经长大了，该当刮目相看，身为鬼影组里综合实力最强的密查使，自己若要向他隐瞒些什么，只怕会弄巧成拙，与其苦苦隐瞒，倒不如掏心挖肺，他暗下决心，无所保留地将他暗地里的一切势力细细说给坚听。

    坚神色依旧，“那么，前几日死在废墟的那个密探是哥哥的人？”

    冥真点头。

    坚又问：“他只是个牺牲品？”

    冥真轻然嗯了一声。

    坚不以为然地摇头，“哥，你想干什么？”

    “幽蓝珠。”冥真直视坚墨黑浓郁的两眼，指腹轻柔扫过他的眉眼，“我要幽蓝珠，你的这双眼睛，还有我的左眼，都该是纯净绚烂的湛蓝色。我们幽蓝一族，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坚拧眉，正声道：“哥，你修建地宫，手里又笼络了这么大的势力，就只是为了使幽蓝重归平静吗？”

    冥真眸色微暗，一个“是”字正欲脱口而出，却被坚眼底汹涌的暗郁击退。

    “哥。”坚将两手搁在冥真两肩，轻扯嘴角，笑意暖暖，“无论你要做什么，坚只知道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做什么，坚儿都支持，坚儿会帮哥哥，无论哥哥要的是什么。”

    冥真绷直了后背，坚的两手明明那样轻地压在肩头，却恍如千斤沉重，竟让他有种支撑不住的感觉。

    “哥，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开心，坚儿就喜欢，坚儿就开心。”坚嘴角的笑意扩绽拉大，两眼舒弯成两只俏巧的半月，看得人心底暖意荡漾。

    “这句话哥同样也想对坚儿说。”

    坚爽声欢笑，右手握拳伸至身前，冥真会意一笑，同样伸出一拳来。两拳砰然交击，笑声铿然响荡，这本漆黑孤寂的夜晚，一时暖意横溢，天边的星星好似看得懂人间欢喜，晶亮的小眼眨得分外欢快。

    冥真第一次觉得，有个弟弟真的不错，手足之情，原来可以这样珍贵。

    冥真走的时候，脚步稍有犹豫，他知道程汐就在隔壁，但他下不了决定要不要去看看她。

    迟疑半响，终是没能忍住。

    床上的人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冥真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呼吸压低到最轻浅，为防止发出声音，他甚至未曾落地，一路轻悠悠地飘到床边。
------------

165 别吵

﻿冥真皱着眉头歪头打量她，蓦地，忽然发现她两睫剧颤，眼角渗出一朵泪花。心中立时一紧，闷闷地盯着她眼角的泪渍看，胸膛胀胀的，又有点发酸。他想到那夜他不肯给她一个确切答复，她眼底灰暗的失落，心跳有些飞快，她在做怎样哀伤的梦，为何会落泪，会不会是梦到了他？

    冥真按捺住内心的紧张，舌尖恍若舔到一颗青涩的乌梅，浓酸中带着点清甜，惹得人心里一紧一紧地悸动。他往前贴近，上身缓缓俯下，头颅慢慢对着她的脸落下，想要在她紧皱着的眉心印下一个吻来抚平她眉梢的愁绪。

    “萧枫岑……不要……”程汐两唇飞颤，虽是含糊不清的梦话，靠得极近的冥真却听到一清二楚。

    他的唇离她的眉心只有一寸的距离，闻此声，额迹神经陡然一抽，舌尖的酸甜瞬间化作苦涩，脸色立时暗沉下来，那个吻就这样生生停在半空。

    他猛然甩袖起身，身姿快速一晃，闪电般退开数米，眼梢倏地高挑，冷然凛冽的眼神箭一般射向依旧皱着眉头喃喃梦语的人，目光悠悠的，好像两颗斜挂在深冬寒空下的残星，冰冷，孤寂。

    萧枫岑……

    就是那个白衣男子吗？

    冥真无声冷哼，霍然转身，窗扉轻摇，夜幕般暗沉宽阔的背影蓦然闪逝。

    清风自微开的窗缝里泄进，打了个圈儿，轻悠悠地散开，窗前地板上铺着薄薄一层月霜，乍看一眼，好不凄清。

    “起床了……快起床，带你去看个好东西……起床了……”

    程汐睡得正迷糊，耳边嘈杂的嗡嗡声，像蜜蜂一样烦人，她皱眉甩手，把被子拉高，翻了个身继续睡。

    额头有闷闷的低笑声淌过，程汐嘟哝着嘴，把身子往被窝下一沉，只露了一小束头发在外面。

    “好了，醒了就起来吧，日上三竿了，你是猪吗？这么能睡？”坚边笑边揪起程汐露在外头的一小束发丝，在食指上缠绕把弄。

    “别吵，再睡一会儿，我还没睡够……”程汐捂住两耳，瓮声瓮气地说，一只手晃悠着从被窝里探出来，无力地来回摆动，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蚊虫苍蝇。

    她亵衣的袖子很是宽大，胳膊一立起来，半截袖子都滑了下去，露出一段粉嫩洁白的玉藕。

    坚一挑眉头，伸出一指用指腹从上而下刮过那截手臂，触手滑嫩，温软细腻，肤若凝脂怕也不过如此。

    指尖立时一颤，恍若被针扎到一般，他飞速收回手来，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摞起，把胳膊贴到程汐那截玉藕边，略一做比较，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一黑一白，一粗一细的差距还不是一般的大。

    坚没碰过女人，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有别，他心里想着的是幽谷谷主霍老头果然冷漠残酷，程汐这些年在幽谷一定天天吃不饱饭，所以才这样又瘦又弱，个子那么矮，肤色又白得那么不像话。他看程汐的眼神里立时多了一分同情，心中暗想往后要让程汐多吃点东西。
------------

166 其实是男女有别

﻿“汐，起来吧，你都睡到午时了，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而且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坚手脚轻柔地拉扯程汐的被子，冷气必不可少地漏进被窝。察觉到温度有所下降，程汐拧起眉头，身子缩得小小的，虾米似的弓起来，抓着被子的手愈发不肯松懈。

    坚无奈地叹了口气，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月莫离从来不叫程汐起床吃饭，这种懒人根本叫不起来，恐怕每次他送吃的进来，也是要塞到她嘴边，她才肯稍稍吞咽几下吧。

    坚沉下脸来，他可不是月莫离，没月莫离那么好的耐心。身子下俯，一手揪头，一手揪尾，一鼓作气把整床被子一气掀起。

    “干什么？！”果然有效，程汐噌一下窜坐起来，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瞪住坚，“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没让你进来，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

    程汐涨红着脸，赤脚窜下床来，用力去扯坚抱在手里的被子，“把被子还给我！”

    坚钩唇轻笑，一只手抱着被子不松懈，一只手闲闲地去拍程汐的小脑袋，“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既然清醒了，还要被子做什么？”

    程汐磨牙，“谁说我清醒了，我没睡够，我还要睡。”

    坚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傻模样，忍不住逸出爽朗的笑声来，“别睡了，我带你去看……咦，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忽然，坚话锋一转，一脸诧异地盯着程汐半敞的衣襟，放在她头顶的手转而摸了过去。

    这圆鼓鼓的是什么……坚歪头深究着，墨黑的两只眼睛惊奇地眨巴着。

    完了，动作幅度太大，衣襟上的扣子松开了！程汐大囧，连忙揪过衣襟把外泄的春光遮住，抬头一看，发现坚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胸部，脸上还挂着一副装模作样疑惑不解的模样，她立时眼皮飞颤，真恨不得一个嘴巴子扇过去。

    “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程汐气得连连跳脚，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坚往门外推。

    坚自身有点晕乎，是以没三两下就被程汐推了出去，房门哐一下阖上，他傻乎乎地抱着一床被子，整个儿愣愣的还缓不过神来。

    无意识地低头往自己扁平却健硕的胸部看去，坚的面色微有些肃穆，一面沉沉点头，一面心中暗想：汐莫不是得什么病了吧，怎么胸部长得这么奇怪？那两个圆鼓鼓的东西会是瘤子吗？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这样一来，坚对程汐的同情心又上涨了几分。在他看来，程汐简直太可怜了，作为一个男人她长得这么矮小本来就有点遗憾，那手臂还白成那样，细成那样，胸部又长得这么奇怪，真是可怜……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程汐黑沉着脸开门出来，“把我被子放回去。”

    坚顺从地点头，眼神颇有些诡异，有点同情，又有点哀怜，看得程汐心里毛毛的。

    “快去啊！”程汐白他一眼，干脆踹他的屁股，把他往房里赶。
------------

167 送给你啦

﻿有时候，人很奇怪，原本你很怕一个人，很讨厌一个人，转瞬，忽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儿，你忽然又觉得那人不可怕了，也不讨厌了，就像萧枫岑之于程汐。

    而如今，于坚来说事情又要稍微复杂了点儿，程汐于他一开始就不如萧枫岑于程汐那般情感鲜明，可以准确地找到怕和讨厌两个形容词。是以，他无法说出程汐于自己那种莫名诡异的感觉究竟该怎么去形容。到昨天为止，她于他，只是小小的有些好感，觉得她很可爱，总是能逗得他笑，今天，忽然见到她这么可悲的一面，他发现自己于她不仅仅是多了一分怜悯那么简单。这种事，就好像把石头扔进水里，乍一看去，那是一个小缺口，但实际上，涟漪一圈一圈在荡，有大有小。

    一听坚要带自己去看一座酒楼，程汐心急难耐，随意往嘴里塞了几个豆沙包，瞪着闪闪发亮的一双大眼睛，嘴里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边喷白面碎屑，边催着坚快走。

    “哎，我说，月莫离呢？很新奇啊，他居然不在客栈。”

    走在路上，程汐嘴馋，左手一糖葫芦，右手一火烧饼，一样是边吃边说。说她没形象吧，偏偏坚看着又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爱，说她可爱吧，又觉得有点儿埋汰了那个神圣的词语。你见过有人吃糖葫芦，吃得把糖浆诡异地粘到眉毛上去的吗？

    坚这下是彻底看清了程汐的真面目，见怪不怪，甚至没欲望帮她拿掉眉毛上的糖浆，他微眯着眼睛，淡淡地道：“不知道，一大早就没见到他人，许是有事出去了。”

    程汐费力地跟手里凉透了变得坚硬的火烧饼做斗争，没顾得上回话，随便“嗯”了一声。小脑袋左右一摇，发现眼前五十米处有一座名叫望月楼的高大三层建筑物尤为醒目。那望月楼通体金晃晃的，漆成褐红色的雕梁大柱在门边左右个一根巍峨耸立，檐崖高翘，门的两侧各垂挂一只精巧的大红灯笼，灯笼下的小穗被风吹得翩飞打旋，庄严喜庆中又不缺一份灵透可巧，再看那门前宾客川流，程汐两眼顿时闪着一片璀璨精光。

    “坚啊，你瞧瞧前面那酒楼可真是气派，我要是也有那么一座大酒楼的话，我晚上睡觉都能发笑。”程汐说着，当真笑得两眼弯弯，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坚目光一闪，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飞得老高：“那就是我要带你看的酒楼，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把月莫离那五千两银子还给他了。”

    程汐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又掏了掏耳朵，笑眯眯地道：“你再说一遍。”

    坚笑得愈加欢畅，好像当真看到了程汐夜里睡在床上一劲儿打滚，嘴边哈哒子拖得老长的形象。“我把望月楼送给你了，你是望月楼的新老板。”

    程汐没能如坚预料中那样一下子兴高采烈，蹦跳着过来拥抱他，她很冷静，甚至有些严肃。“两个问题，一：这望月楼是你说送给我，它就能是我的了吗？二：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

168 我一点儿也不贪心

﻿坚表情特别真诚：“一：望月楼是我的，我说送给你，它当然就是你的。二：没目的，我喜欢这么做。”

    程汐挑了挑眉稍，“望月楼是你的？”

    “嗯，魅姬宫主送我的礼物。”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凡程汐有一点心机，找个明理的人问问，她就会知道，望月楼是当朝太尉的资产。坚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月莫离可以把谎言吹得这么完美说五千两是黑宫宫主给的，那他也就可以依样画葫芦，说望月楼是融阎宫宫主送的。

    程汐脸色黑沉，愤然咬牙：“凭什么你们的宫主都这么大方，一个送五千两，一个送一座豪华大酒楼，我却就给几十两破钱！”

    程汐心里把霍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霍老头一颗丹药卖多少钱，她可是一清二楚，这些年卖下来，手里没个百来千万的，也该有好几十万了，这坏老头心眼坏，还这么小气，果然一点儿都不可爱。

    “要不要进去看看，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不用了。”程汐一脸严肃地抬头望着坚，“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咱俩的交情。”

    坚当程汐是不好意思收下望月楼，连忙道：“我们现在虽然相识不久，但也算是一见如故，以后自是如兄弟般亲昵友爱，你不用和我太见外。”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程汐一脸郑重地点头，双手抬起在坚两肩上重重拍了拍，“我不会和你见外的，这酒楼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看这么大一个酒楼，月收入怎么地也得上千两，往后你每月定时给我几百两做零花就可以了，我一点儿也不贪心。”

    程汐龇牙一笑，脸上表情特别无害，“你觉得呢？”

    坚僵着后背，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角，愣愣点头，喉咙里卡着一股气，不知自己该笑出来，还是沉下脸把程汐好好鄙视一番。明明是懒得去管理这么大一座酒楼，偏偏还能把谎言说地这么理直气壮。

    望月楼三楼有一雅座，雅座里有一把长长的躺椅，椅上铺着奢华的松软兽皮，兽皮上慵懒地躺着一个人。那人闭着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程汐和坚说的一言一语全被他听在耳里。

    听到最后，他忍俊不禁，最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狭长邪魅的凤眼霍然睁开，眼里流光婉转，乌黑的那一颗眼眸子里像绽开了一朵墨莲，幽蓝那一颗则如同一汪碧澈荡漾的海水。

    垂首立在一旁的克己观察着冥真的脸色，忍不住问：“主上，何事如此开怀呀？”

    冥真心情不错，扫了克己一眼，眉眼含笑，语带笑意，整个人的气息一时分外柔和，懒懒伸了个懒腰，他缓步踱至窗牖去看程汐渐行渐远的背影。

    克己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见程汐左手叉烧包，右手冰糖糕，仰首阔步，好不潇洒地从望月楼底下晃过。

    眼皮骤然飞跳，他蓦地想起雪晴说，那晚看见主上亲程汐了……

    他英明神武，邪魅冷煞的主上，居然亲了那个男人……

    克己一想到这就悲痛万分，面容立时苦楚紧皱，含怨带愤的火辣视线毫不掩饰地投射在程汐身上，恨不得在她后背灼出个大窟窿来。
------------

169 我就要这一个

﻿程汐一回客栈就去找月莫离，想着把银票还给他，再顺便熟络熟络感情，有他和坚这两个大金主在，她何必那么辛苦要自己开酒楼赚钱呢？只管幸福快乐地做个米虫就是啦！哈哈！

    不过没想到月莫离还是不在，程汐边吮吸手指上残留的冰糖糕碎屑，边有些疑惑地回自己房间。说起来，自打他们进京城以来，月莫离还真是有点奇怪，好像总有几天会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过像今天这样，没在她睡觉的时候过来送吃的，好像还是第一次发生。

    程汐若有所思地砸吧着嘴，用脚打开门，又用屁股阖上门。

    正要转身，忽的，腰身上骤然缠了一只温热的手，程汐陡然一惊，捏在左手的叉烧包吧嗒落地，她连忙想要伸手挽救，可惜，胳膊也被缠住了，动不了。

    好可惜……

    程汐先是满怀惋惜地看了那只叉烧包三秒钟，而后骤然发难，出脚又快又狠，要知道她在幽谷里可是练得可以三五脚踢断一颗大树的，这一脚要是踢在人腿上，那保不准不是骨折而是直接断腿。

    身后之人显然是个识相的主，雷霆一击间，火速后撤，愣是躲了过去。

    程汐霍然扭身，手指往地上一指，两眼瞪得又圆又大：“你赔我叉烧包！”

    冥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薄唇微钩，对着窗户击出一掌来，“克己，去买一屉叉烧包。”

    克己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程汐抢在前头，“不要，我就要这一个。”

    冥真于是又冲窗户方向道：“不用了。”语气轻柔，浓逸着宠溺与温和。

    隐在暗处的克己脸色骤然一黑，以紧握双拳来忍受额头青筋猛跳的酸胀。忽的，大约是怒气不能松发憋得实在难受，他倏地抬手，狠狠一口咬在袖子上。两眼如剑射向程汐，牙齿磨啊磨啊，好像啃的是程汐的脖子。

    冥真弯腰捡起那个周边印着一圈牙印的叉烧包，掏出一方锦帕，随意一包，放进怀里。

    程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都掉地上弄脏了，又不能吃。”

    “你不是说就要这一个吗？”冥真笑意柔柔，“等我拿回去处理一下，弄干净了还给你。”

    处理一下？程汐摇头，倨傲地仰脖：“我要原封不动的，拿水冲淡了味道，或是撕掉一层皮的，我都不要。”

    还是没长大啊……冥真暗暗低叹，“好，原封不动。”他说着，宽厚的手掌抬起来，抚在她面颊上，指腹轻柔地摩挲，顺便把她眉毛上粘着的糖渍取下来，“糖葫芦？这东西好吃吗？舍不得吃完所以藏一块在眉毛上？”

    “不是……”程汐一句话没说完，眼睛却瞪得老大，因为冥真一点没迟疑地把糖块放进嘴里咂吧了两下，然后首肯地点头道：“嗯，不错，很甜。”

    程汐略有些惊慌地瞄他一眼，脑袋瓜子飞速一低，耳根子处一抹红晕蠢蠢欲动。
------------

170 真是生气了

﻿冥真莞尔而笑，用另一手托起她的下颚，命她直视他的眼眸，“上次我说不知道，你伤心了吧？”

    这应该是一句疑问句，但偏偏他说的肯定又坦然，嘴角那弯微翘的弧度还自信又妖冶。程汐看得很不爽：“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说过这句话吗？我不记得了。”

    冥真笑容温浅，装模作样地点头：“是，我没说过，今后有什么打算？要在京城一直呆着吗？”

    “我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呀，干嘛管我这么多？”程汐挣扎着要掰开他攥着她下巴的手，语气恶劣，表情冷漠，仿佛在别扭地较着什么劲儿。

    冥真淡淡皱眉，他不想伤到她，不着痕迹地顺势松开握她下巴的手，任她挣脱，但另一手却紧紧扣住她腰际，略一使劲，她跌扑着贴进他坏里。

    “不许你这样和我说话！”冥真面色微沉，清冷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窗扉。隐在暗处的克己心领神会，愤而哀怨地退开消失。

    “这样是怎样？我一贯就是这么说话的，不喜欢就别听，我还不乐意和你说！”程汐的倔脾气上来了就消停不下去了，冥真不冷声和她较真还好，他一当真，她自然也不甘示弱。

    两人冷眼对视良久，半响，冥真稍有些反应过来，语气柔和下来，半笑不笑地道：“看来真是生气了。”

    “我没有！谁生气了？！”程汐连忙急声辩驳。冥真只是钩唇轻笑，完全不当一回事，眼底的阴黑冷光快速撤去，宠溺于柔情重新浮起：“搬到北苑去住吧，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呆在京城，呆在我身边，别到处乱跑，我会经常回去看你的。”

    冥真专注地凝视着程汐，视线从她光洁细腻的额顶一路向下，如同赏阅一件优美的艺术品，柔和并且缱绻。

    他又用那种低柔轻浅的声音说话了，他的嗓音本就低沉魅惑，再加一分刻意渲染的温柔，磁场强度节节高攀。

    程汐僵挺着的后背悄然松软，耳根子麻麻的，连带着心也酥酥麻麻起来。她瞪他一眼，这一眼没有愤怨，只有娇嗔。

    “干什么？你要养我吗？”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程汐歪着脑袋看他，清润一片的眸底盈光闪闪，双拳悄然紧握。她心中微紧，忐忑莫名。

    你要养我吗？其实等同于：你要照顾我的生活吗？也等同于：你是不是喜欢我，要追求我？女孩子问出这句话来，可大可小，若是玩笑，会觉得稍显认真；若是当真，又觉得缺点肃严。

    冥真笑了，眸底的柔情丝丝缕缕涌出，从上而下张开一张密网：“前几天没想好，所以不知道，现在我已经想好了，你要不要再问一遍前几天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

    这个问题还没回答呢，就直接跳回上一个去了，真是不讲道理。

    程汐瞟冥真一眼，心里暗暗嘀咕，却实在抵不住他刻意释放的电压，忽觉嗓子干干的，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头慢慢低下，似乎在酝酿什么情绪。
------------

171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蓦地，程汐浅浅摇头，眼波轻闪，望进他两眼，语气认真，语速缓慢：“我嫌累，不跟你兜圈圈说话，我不问那个了，我问别的，我直接地问，你直接地回答，我就问一次，你可以想清楚再回答，但只能回答一次。”

    她注视着他，眉心微蹙，两唇紧抿，神情分外严肃。

    冥真抚额轻笑，一点儿不受影响，颇感兴趣地挑眉道：“你问吧。”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不是朋友亲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爱人那一种，你喜不喜欢我？我不要听别的，你只管说喜欢或是……”程汐顿了顿，快速换了一口气，依旧牢牢紧盯着冥真，“不喜欢……”

    不喜欢三个字，她说地极慢极轻，那个“欢”字带着颤抖的尾音，伴着从微开的窗牖细缝中泄进来的细风，一下子拖长拉扯开去，好像在手指间柔滑扫过一缕发丝，轻轻柔柔，又带着点麻痒，冥真狭长邪魅的两眼轻轻眯起。

    程汐低头，不敢再看冥真。这个问题其实早在那一夜初见时就该问，若只是初见，若她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心陷得这样深，或许他说一句不喜欢，她也不会太过伤怀。想到这，她觉得懊悔极了，不仅仅懊悔自己问得太晚，也懊悔她最终还是问出来了，如果他说喜欢，她要怎样？如果他说不喜欢，她又要怎样？

    程汐目光悠悠地落向窗扉，金黄微暖的阳光细细碎碎铺了一地，明亮且充满盎然生机，但她心头却无端地隐约悸动着一股酸胀，如暗沉的夜幕，紧紧包裹着她，让她忐忑难安。

    冥真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颚，她目光闪烁，他咄咄逼人，他一寸一寸贴近，头颅低垂，湿热的气息自她额头扫过，在她唇畔徘徊。

    “我不喜欢你……”他深蹙着眉心，表情苦楚，语调沙哑。

    程汐骤然一颤，一阵晕眩扑来，冷寒发颤间，忽闻心底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粉碎，散落了一地残渣。

    眼眶立时就红了，她抬臂挡在胸前，强忍着哭意，发狠地推挤他不断贴紧的胸膛。耳边却又有热流扫过，那人竟又说：“我迷恋你，汐儿，我爱你……”

    她愣住，悄然卸了力道，滚烫的泪水哗哗落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飞翘着嘴角，笑得好不得意。

    没有感动，只有气愤，她哽咽着抽泣：“有意思吗？这样有意思吗？”

    双拳抡起，狠狠砸向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擒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早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这么厉害，我就不逗你玩了。”冥真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捏了袖子专心地擦她滚滚落下的眼泪，明明心里得意快活极了，面上却硬是装得理直气壮，还掺和了一点点小委屈。

    程汐又好气又好笑，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得了便宜还卖乖！
------------

172 那天晚上你们都做了什么

﻿程汐气极直跺脚，后悔自己定力不足，哭什么呢？应该潇洒甩手，大喝一声：谢谢你不喜欢，其实老娘正愁着怎么摆脱你呢！

    你瞧瞧给他得意的，嘴角都撇到天上去了。

    “谁说我喜欢你喜欢地厉害，我就只有一点点喜欢！就这么多！”程汐比了比指甲壳，两颊涨的通红一片。

    冥真但笑不语，抓了她的手贴在心窝上，盯着她绯红的双颊，蓦地，笑意一敛，难得严肃地道：“不管将来怎样，你要记得，是你逼我说出心意的，是你硬要把自己推到我身边的，既然我心意已白，从现在起，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那个时候，程汐不知道冥真说出这一番话来下了怎样大的决心，她不满于他前半句话，却沉沦在他后半句话中。

    从现在起，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抓地好紧，她的掌心里全是热汗，手背是他火烫异常的宽大手掌，手心是他怦然剧跳的一颗心。她痴痴地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泪渍，舌尖尝到一点泪水，蜜糖似的甜。

    “女人，上次在你屋里的那个白衣男人是怎么回事？”冥真瞟程汐一眼，眼波悠然一晃，投向窗外。

    “嗯？”程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傻愣，显然还没从适才的温馨表白中缓过神来。

    冥真哑声低咳，脸臭臭的，语气微冷，额迹隐约有青筋弹起：“我们刚见面那个晚上，你偷偷藏在客栈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程汐拧眉，眼眸微眯：“你跟踪我？”

    “是谁？”冥真嚯地扭头，瞪住程汐，语气冷寒，问得底气十足。

    是谁？是未婚夫……

    程汐吐了吐舌头，装傻充愣地嘻笑了几声，陡的想起萧枫岑可能在客栈着火那天出事的事，神色立时一敛：“对了，上次你说帮我打听客栈失火都烧死些什么人，你打听到了吗？都有谁？有没有一个身有残疾的男子，下半身瘫痪，二十多岁，还很年轻。”

    程汐一脸期待地仰头看冥真，见他半响没出声，连忙又问：“有没有啊？”

    冥真脸色不善，闷声一哼：“你问得这个人和白衣男子是同一个人对不对？那萧枫岑又是谁？”

    程汐干干一笑，目光愈加闪烁闪躲：“都是同一个人，他叫萧枫岑，是暗冥教的人，我俩在暗冥教里交情不错，关系还可以，所以……”

    “没有，那个人没死在火里。”冥真飞快地说，单手捏住她的下巴，眼底暗芒飞闪，恶狠狠地问：“那天晚上你们都做什么了？”

    程汐打掉他的手，拧眉瞪他：“干嘛这么问？我们什么也没做！”

    “可我明明看见你俩抱在一起！还，还把脸凑一块儿去了！”听到程汐辩驳，冥真怒气未见消减，反而愈演愈烈，“以后不许你再见他，你是我的女人，只许看着我，不许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程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喂！你瞎说什么啊，什么头凑一块儿去了，是这样么？”
------------

173 妖冶红衣男子

﻿程汐无奈地摇着头，踮脚勾住冥真的脖子，把脸慢慢朝他贴近。

    冥真眼神微闪，后脊僵住，却顺从地低下头来，耳根慢慢温红起来。

    程汐笑靥如花，两人越贴越近，在冥真以为她要主动献吻的时候，她却直直偏开头去，两人交错而过，她的嘴贴在他耳边，笑嘻嘻地道：“我俩只是贴着耳朵说句悄悄话，哝，就像这样。”

    有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地板的倒影显示的两人像是当真吻在了一起。

    “……我会对你好……一直……永永远远……”

    深夜。地宫。

    暗红色的殿堂，暗红色的地毯，暗红色的帘幕，金色的彩绘，金色的流苏。这是一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地宫。

    冥真随性支着一条腿懒懒斜靠在一方软塌上，墨发低垂，一泻而下，盖了他半臂乌云。室温微凉，他一袭墨色镶银丝黑色锦衣，依然半敞着前胸，襟前衣衫半遮半掩，依稀可见一片光滑结实的胸膛。

    他不知在想着什么，神情专注，嘴角含笑，那模样妖媚中带着点儿懵懂少年初尝情事的涩气，说不出的魅惑。

    蓦地，有轻风卷拂而过。

    流苏轻晃，灯火摇曳，一道暗香隐隐扑来。

    冥真蹙眉，身形未动，眼梢微微一提，望向来人。

    是一片艳红，踏着暗红色的地毯款款而来，身姿轻盈，步伐媚柔，每一步都走得生莲绽花，极尽妖娆。入目的是一张狂狷中带着艳丽的脸，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妖魅带笑，看起来是风情万种。他走得极慢，极阴柔，艳丽的红色衣衫随着步伐晃动的节奏，衣角一下一下地翻滚。那样的身姿，那样的步伐，还有一张美得妖惑的脸，本就雌雄莫辨，而他乌黑的长发却又未曾束起，而是自然垂下，那脸被泼墨般的乌发衬得愈加地白，愈加地妖艳。一时间，天地变色，只为这美得妖冶异常，精致无缺的人。

    “真……”他唇线完美的嘴轻柔张启，一声堪比天籁的声音逸出喉咙。

    冥真双眸慵懒微阖，一手闲置在曲支着的膝盖上，一手慢悠悠地去托案几上的酒杯。
------------

174 邪王，别玩过火了

﻿来人钩唇浅笑，缓步上前，撩袍坐到榻边，侧歪着头，微笑着端看冥真。

    他长至脚踝的乌发倏然滑下，有一些倾泻在软塌上，有一些散落在脚边，坐下了才发现他竟未穿鞋，光洁的脚背苍白异常，透着一抹病态的青灰。

    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邋遢的味道，可他这样做，却是魅惑妖冶中透着股清雅，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美若仙姿的男子应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

    冥真仰脖饮尽杯中美酒，他立时托起酒壶替冥真续上，冥真眼波轻掠，眼底一层白雾缱绻翻滚。

    “我以为你还没苏醒呢，却没想到你法力都已经练得恢复四五成了！苏醒了该有十年了吧？你可真狠心，醒了都十年了也不找我！”他娇嗔一眼，媚眼如丝，黄鹂般婉转动听的声音流水般淌过，当真是妖气四溢。

    冥真微扯嘴角，不以为意地瞟他一眼：“以你之力，我何时苏醒，你会不知？”

    他捂嘴轻笑，半响，又气呼呼地瞪冥真一眼，“我就是要等着你主动来找我，前九世哪一世不是我主动找你，这已经是最后一世了，我就是要等着你主动来找我！”

    “真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我这一等就是活生生的十年！”而且主动找他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想他了，而是为了别人的事！那天仙美人气得一口咬住袖口，用又是委屈又是哀怨的目光来回凌迟冥真。

    冥真低头看杯里的酒，两指轻转，美酒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声色柔而飘渺：“邪王，我记得我说过，不要乱动凡间的人，你好像没把我说过的话记在心里。”

    邪王吐掉袖口，弯眼轻笑，没心没肺的模样，修长的手指优雅无比地拨弄着冥真滑落肩头的发束。“玩玩罢了，我又不会当真弄死他。”

    “客栈那把火是为你放的吧，怎么又牵扯上萧太后了？”

    “你想知道？好呀，告诉你也无妨，可是，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我可不能白白告诉你。”邪王柔柔倾侧着上身，他身上有一股幽梅暗香，贴得进了，那香翻涌着往冥真鼻子里扑。

    冥真眉心微蹙，手臂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之间，“邪王，别玩过火了，要是让仙界那帮人知道了，你我都没好下场。”

    “呵呵。”邪王直起身子，回眸轻笑，“唔，我不敢乱来的，我怕你出事，那样我会心疼的。”

    冥真瞟他一眼，翻身下榻，“对面的房间是留给你的，喜欢就住着，不喜欢就放着，我还有事，你自便。”

    “去哪里？”邪王脸上的笑飞快褪去，脸庞微低，倾散下来的发挡去他一半的脸，半个微钩的嘴角，带着冷中带嘲的笑，“去见那个品灵转世吗？”

    他抓了冥真一截衣袖，迫使冥真钉在原地，“别自欺欺人了，她是品灵，她就是，你以为世界上当真这么巧会这么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还气息一样？她和清文儿都和品灵脱不了干系！”
------------

175 只要不是她！

﻿邪王冷声说着，绕到冥真身前，盯着他暗潮涌动的脸，瑰丽宝珠般的眼泄出浓郁的清冷，“怎么，还是要自欺欺人？”

    说到这里，捕捉到冥真眼底飞闪而过一抹沉痛，邪王忽然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你，对，她，动，心，了！”

    隐忍愤怒让邪王娟狂妖冶的面庞逐渐扭曲，他明明气极了，但抓着冥真的手却未曾多加一分力道，“你别忘了，是谁害得你形毁神碎，又是谁害得你受十世轮回之苦？是她！是品灵！”

    冥真蹙眉，抓开邪王的手，淡淡地说：“你弄错了，是垠离。”

    邪王嗤地一笑：“是谁你自己清楚，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不会放任你一错再错！”

    “你可以试试，我脾气一贯不太好。”

    冥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得飞快，黑袍的长摆旋荡开一个华丽的弧度，身影快速消失在暗红色的幕帘之后。

    邪王带笑的声音不依不饶地传过来：“我知道你不会爱我，我知道你爱的是女子，但不要是她！除了她，世间女子谁都可以！”

    冥真不曾止步，也不曾回话。

    邪王压低了声音低吼：“只要不是她！”

    也许是邪王话语里赤裸裸的恨意惹得冥真心里不适，他终于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冷冷地说：“别动她。”

    程汐自打住进北苑后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冥真了，她掰手指数着看不见冥真的日子，磨着牙想：还说会来看她的，已经十来天了，诚信度真低。

    她捏着改良后的戴柄木桶，去后花园照看她新栽的一片秋菊，木桶是最常见的木桶，但侧面有一个半圆形可以侧拎的手把，上沿端口处开了个圆孔，圆孔里塞了一管密合的竹筒，竹筒前端有节，节面上是一片细密的孔。

    木桶里装满了水，她提着手把，挨个浇灌她费尽心思种的菊花。其实她本来想种的是梅花，像梅那样幽静的花很衬冥真，可这个季节并不是梅开的岁月，与其载一溜光秃秃的树枝还不如铺一地应景的金黄艳菊。

    月光打洒下来，不如阳光热情激烈，细细碎碎蹦跳在花盏上，朦朦胧胧像是铺了层白沙，倒也颇有些情趣。程汐眯眼看遍地金黄，感受着萦绕在鼻尖的清甜，表情祥和而又满足。

    与心爱的人，有一座房子，不用太大，因为打扫起来会很麻烦，要有一个后花园，可以种一些瓜果蔬菜或是花花草草，细心照料，看着它们茁壮成长，演变地花团锦簇。一般这样的日子，便可以叫做生活了。此时此刻，她是知足且快乐的，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的菊花上，刻意想要忽略心头的不安。但有时候她不得不忐忑不安地猜忌上天的用意，比如为何要让她来到这里，比如为何过去的十年她要在暗冥教里过那样苦寂的生活，比如现在这看似平静宁和的生活是不是可以一直进行下去。
------------

176 你要的那个叉烧包

﻿程汐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墨黑色的男装，清明闪亮的双眸略含困惑，若有所思地席地而坐，月光映得她身影沙白一片，虚幻飘渺。

    “在做什么？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冥真悄无声息地到来，抚着她额际的碎发，轻柔地问。

    “原本在浇花，现在在想问题。”程汐拍拍身侧的空地，仰头看冥真，“坐吗？”

    泥地微湿，并不干净，冥真坐得却毫不犹豫，“这些笑靥金种的不错，听说是你一个人弄的？”

    “它们叫笑靥金？”程汐点头，弯眼轻笑，“名字不错，蛮好听的。”

    冥真轻柔一笑，语气温柔低婉一点没有适才在暗宫于邪王对话时的冷漠清寒：“宫里喜事将近，这几日太忙了脱不开身，过些日子得闲了，我带你去望明湖游玩好吗？”

    程汐侧头看冥真，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直点头。就从那一天告白起，她发现他们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变得亲密且自然恬淡起来了，这般淡而柔和的对话，像不像丈夫在跟妻子汇报行程？程汐凝望着冥真，忽然对自己壮着胆子表白一事颇感得意。

    “给你看个东西。”冥真低头浅笑，伸手探进袖子里，眼底闪亮亮的，神色微有些神秘，“看好了，这是什么？”

    朦胧莹白的月色下，冥真的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那只宽大手掌上高高托着一方锦帕，锦帕掀开，竟露出一只叉烧包！并不完整，似乎被人咬过一口，皮边上印着两排牙印，上三个，下四个，很是可爱。

    “叉烧包？！”程汐惊诧不已，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包子皮，“软的？”这是真包子！

    冥真耸了耸肩，把包子放进她手里，“你不是就要这一只吗？我处理过了，它现在是干净的，而且一直放着都不会腐坏，给你留着，往后要是饿了又没带吃的，还可以拿出来吃。”他说着，嘴角忍不住飞翘起来。

    程汐一看他那狭促戏谑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准是在嘲笑自己贪吃，又气又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弄的？它怎么就不会腐坏了？”现代有神奇的防腐剂和冰柜还不能夸下海口说什么东西可以永久保鲜，这个落后的古代能有什么办法做到这一点？

    冥真又是淡淡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山人自有妙计。”

    语罢，他嘴角笑意渐收，眼底暗芒沉浮，头颅微低，看不太清神色：“近日京城里来往游客会增多，没什么事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我会拨个侍卫给你，让他贴身保护你。”他始终不能对邪王狠声放下的那句话掉以轻心。

    程汐正皱着眉头研究手里的神奇叉烧包，闻言，掩嘴轻笑片刻，乐呵呵地问：“什么喜事？嫁公主还是娶驸马？”

    娶驸马？冥真莞尔而笑，“都不是，是皇帝封后。”

    他语气飘忽忽的，但程汐能捕捉到他语气中细微的一丝喜悦，“又不是你娶媳妇，怎么你看上去挺得意的？”
------------

177 来日方长

﻿“得意？”冥真挑眉，嘴角飞翘，“还可以，顶多就是有点幸灾乐祸。”

    程汐奇怪地看着他，刚想问皇帝娶老婆关你什么事，他却低下腰身，把长臂穿过她曲起的两膝，上身轻松一挺，将她拦腰抱起。

    “干什么？！”程汐惊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

    “该睡觉了。”冥真幽蓝色的眼珠子在月色下尤显湛蓝，他眼波轻掠，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程汐僵住身子，忽然想起那天进行到一半的事，耳根子就那么突然红了，心跳又急又欢，偷偷抬眼瞄向他线条刚毅的侧脸，有一点期待又有一定畏惧。他们这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要那什么，会不会太快了一点点……

    冥真一把她放到床上，她就主动往床内侧挪了几下，侧坐在床沿边的冥真微微一愣，嗤地笑出声来：“怎么？要我上来躺躺？”

    你不是说睡觉吗？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程汐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看他，两颊各飘着一朵粉红。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冥真嘴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弧度，两指捏着程汐粉嫩的唇摩挲，“好吧，你这么客气，我要是拒绝的话多不好意思？”

    他笑得很坏，捕捉到程汐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恼，他猛然一个翻身，双脚相互踩蹬了两下，踢了鞋，像一片厚重的云幡然压下。在她出声前，飞快啄向她的红唇，吧嗒吧嗒，连续好几下，直到她耳根处的红晕飞染上眉梢。

    爽朗的笑声欢快响起，程汐羞答答地低下脑袋，过得一会儿，冥真收住笑声，侧身一翻，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枕在她脑下，一手轻柔地拍她的后背。“睡吧，我在这里，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来日方长，我想把最美的你留到新婚那一夜。”他低头看她，笑意款款，“我的意思你懂的。”

    程汐顶着大红脸羞涩地往他怀里钻，囧，感情是她想太多了，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深秋已无虫声叽啾，屋内未有点灯，有月光透过纱纸映得窗棂霜白一片，屋里好安静，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她轻搂着他的腰身，许是梦寐已久的熟悉怀抱又重新出现，心中格外安宁，本该觉得羞赧紧张难以入睡，但奇怪的是没一会儿她过去了，是睡过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冥真轻柔地抽出胳膊，在床边又静坐了片刻，俯身在程汐额头印下一个吻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的衣边刚擦过门缝，本该熟睡着的程汐却飞快睁开了眼睛，目光晶亮，眼底清明一片，原来适才她并没有睡熟。蝶翼般的睫毛扇翅般轻晃，纤手在窗牖上一贴，恍若一阵风悠然拂过，屋内温气还在，人却已身处千里之外。

    她想告诉他的，她并不喜欢这样偷跑出去，飞在云端时心里慌慌的，感觉像是在做贼。可是他说要派侍卫贴身跟着她，还不允许她随便外出，那萧枫岑怎么办？她还是没办法不忧心，总得去看看他吧，至少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是好好的。
------------

178 没有那种药

﻿以我的脚程天明之前回来定是来得及的。程汐在心底暗暗自慰，身姿像一只灵巧的山雀，急遽闪晃，每变幻一次步法，身影就闪电般划出千米，看那方向所指，确是天山。

    “老师，我错了吗？”垠离盘膝与霍老相对而坐。

    案几上的新添的茶蒸出袅袅的轻烟，一缕一缕盘旋在空中，湿湿热热，灼人眼热。

    霍老闭眼不语，未几，几声暗哑的咳嗽声从他嘴里迸出，他幽幽睁眼，眼底广平一片，无波亦无澜。他看着垠离的眼睛，视线穿过朦胧迷在眼前的水蒸气，“你有多爱他？”

    “无他，我生无趣。”垠离扯开嘴角的苦涩，通体流淌着恍若身处孤岛的无助，眼底色彩灰蒙，黯淡一片。

    “痴儿！”霍老骤然起身，转过伛偻的背，残袖怒荡，语气冷然异常，“没有你说的那种药，老夫是人不是神，天理伦常，男女有别，是男便是男，是女便是女，若能逆转，岂非逆天而行？！”霍老一席怒斥言罢，一口气终是没能舒缓过来，勾驼着背呛咳不止。

    “老师！”垠离慌忙来搀，却被霍老一把甩开，他怒目而视，表情愤慨莫名，“即便是有，我也不会给你，一国之君宁可滥情，绝不可钟情！”

    “老师……”霍老这一席话让本已死心的垠离重新有了奢望，“什么叫即便是有？老师，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有办法将文儿变作女子对不对？”

    霍老忍住又一波涌突到嗓子眼的咳意，面上深刻的皱纹凹陷成一道道沟壑：“没有！”他盯着垠离满怀祈望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这里没有皇上要的东西，夜太深，皇上请回宫吧。”

    语罢，他奋力一甩，从垠离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步履蹒跚却又速度极快地离开。

    程汐恰巧一个旋身落在不远处，眼看着就要撞上迎面过来的霍老，突的胳膊一紧，竟被一股力量一把拉到一旁的山岩后。

    “嘘！”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绕过，紧紧蒙住她的嘴。

    待霍老一闪而过，那人松手轻嘘一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程汐疑惑地转过头，正巧撞进一双含笑的弯眼，她睁大眼睛，嘴角绽开一朵笑靥：“阿玲？！”

    阿玲笑吟吟地点头：“汐儿，好久不见了。”

    程汐猛做小鸡啄米动作。

    阿玲左右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来了？”

    程汐向她贴近一些，学着她压低声音说话：“我担心三公子，特地回来看看。”

    “三公子？”阿玲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程汐立觉失言，心里估摸着萧枫岑十年来天天去她修行的狭洞的事阿玲并不知情，这样一来，她和萧枫岑的渊源便不宜向阿玲解释，她总不能告诉她萧枫岑这么些年没发病是因为天天晚上抱着她睡觉吧？他现在有小半个月没抱她了，她担心他发病，所以偷偷回来看看……囧，这不好吧……
------------

179 我要嫁人了

﻿程汐摸了摸鼻子，笑得特别心虚：“我俩十年前有过约定，我答应他会去看他，后来因为修炼翔术给耽搁了，今天突然想起来这事，就琢磨着择日不如撞日，赶紧过来看看他。”

    程汐这席话说得实在太假，不过阿玲这人没什么心机，基本上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可是，没有爷爷的手令你进不了幽谷的。”阿玲颦眉，面上忽然呈现出失落哀默的神情，“我也想去看看三公子，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道别。”

    程汐暗暗咋舌，“你是霍老的孙女，难道你要进幽谷也需要手令？”

    阿玲点头，神色好不苦楚。

    “你要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离开暗冥教吗？要去哪里？”

    “太后娘娘下旨要我……”阿玲垂下头颅，眼角微红，声音亦有些哽咽，“要我嫁给当朝侍郎清文儿。”

    程汐愕然无语，搞什么？赐婚？！

    “为什么啊？”程汐明白阿玲定是在哭，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的锦帕。

    阿玲无语摇头，珍珠似的泪珠子掉了线一般往下砸，程汐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温柔地拿锦帕擦她的眼泪。

    早在十年前她就看出来这丫头对萧枫岑有意思，本来还琢磨着怎么把他俩凑一块儿去，虽说以萧枫岑的性子，这事必然难度不少，不过她还没想出好法子来，闲出屁来的太后居然抢先横插一脚，让这本来就没什么眉目的事一下子变得更渺茫起来。

    真是可恶，该死的封建社会，该死的天子皇命！说指婚就指婚，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我想见三公子最后一面，可是，可是爷爷不同意，我怎么哀求他，他都不同意。”阿玲仰面看程汐，两腮各挂着一道鲜明的泪痕，剔透明亮的眼眸里满堂堂的全是泪水。

    “汐儿，我好想见三公子……”

    程汐有点头大，这会儿她又想起那三只老鼠精来了，忍不住在心底将她们暗骂了几句，为什么她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总是不在？

    等等，程汐眼神蓦地一颤，忽然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三只老鼠精的时候，可不恰巧就是因为滚下陡坡，然后才撞进萧枫岑的石室的吗？

    程汐又惊又喜地问：“三公子在石室吗？”

    阿玲微喜地看着她：“嗯，你有办法了？”

    “是啊，记不记得我十年前误闯石室的事？我那时候其实还没进幽谷，我是在从融阎宫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滚下一个斜坡才撞到那里去的，来，跟我来，我应该还能找到那个斜坡。”

    程汐刚弓起身子，又被阿玲一把拽住她，她惊诧回头，阿玲神色严峻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前方走来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是垠离。

    程汐眨了眨眼睛，盯着垠离黯然无神的侧脸，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由拧了拧眉头，眼看着垠离越走越近，她把身子往岩石下蹲低了一些。
------------

180 你过来

﻿“这是谁啊？”垠离走后，程汐好奇地问。

    阿玲左右一看，确证周边无人，拉着程汐蹑手蹑脚地从山岩后走出：“他就是我们云瑞国的皇帝啊，爷爷以前是他的老师，教主又是他舅舅，所以他有时候会来教里走走，不过，最近他经常来找爷爷，也不知道他跟爷爷都说了些什么，每次都惹得爷爷不开心。”阿玲说到这里，有些埋怨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皇帝？”程汐惊诧不已，十年前带走真的人不就是皇帝吗？眼前倏然闪过一道亮光，她猛然想起真走的那一天她在路上遇见的那个远山般清俊的身影，原来是他！心头一跳，那种奇奇怪怪的心酸感又翻腾起来，程汐忍不住往垠离消失的方向多瞄了几眼。这皇帝好年轻好英俊啊，对了，真说他要大婚了，不知是那家贵小姐这么好福气，这小子太正点了，搁现代他就是活生生的优质钻石王老五呀！不过她家真也不错，没什么好羡慕的，呵呵。想到这里，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才慢慢舒缓下来。

    “他来这里干什么？”程汐一贯比较好奇，虽然因为过强的好奇心她吃过不少苦头，不过有人就是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

    阿玲摇头，眉心微拧，似乎对垠离并不太感冒，脚步却是连连加快，看那趋势估计一会儿就该用起翔术来了。

    程汐暗暗偷笑，率先摆出换步法的姿势，“我来带路吧，跟我来。”

    暗冥教一到晚上特别黑，路上没一处点灯的，好在程汐对路况还算熟悉，找斜坡没费多大功夫，两人轻身纵下斜坡，凭着感觉往深处摸索过去。

    好巧不巧，萧枫岑竟在此时大吼了一声，程汐与阿玲相视一笑，连忙侧耳倾听找准方向，顺声敏捷一扑，果然找到那处断崖。

    “三公子！”阿玲情绪微动，一到入口前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程汐深喘一口气，暗暗握拳，紧跟着一跃而下。

    萧枫岑的状态并没有像程汐想像的那么糟糕，刚才听见吼叫声，她还以为他又发病了，没想到打眼一看，人家却好好地在轮椅上端坐着，神色平静，一点儿异样情况都没有。

    程汐眨了眨眼睛，颇有些惊诧，感情他知道她来了，刚才那一声吼是为了引她过来？

    阿玲屈膝跪在萧枫岑轮椅前，眼底星光闪闪，语带哽咽却温柔异常：“三公子，我要走了，我要嫁人了，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来跟您道声别。”

    萧枫岑平板似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是漠然超出世外的模样。

    阿玲并不觉心酸，反而嘴角轻钩，一派心满意足，好像能跟萧枫岑这样道一声别她就无怨无悔了。

    程汐暗暗低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傻阿玲。

    “你过来。”萧枫岑忽然皱着眉头说话，语气又臭又硬，但说话时不自觉轻扬起来的眉梢分明显示着他内心十分高兴。

    “到我边上来。”他毫不客气地冲程汐伸出手来，眉梢轻挑，神色倨傲。
------------

181 带我走

﻿程汐尴尬地瞅阿玲一眼，挠挠头，在阿玲微愕目光的注视下小步前移，轻轻握住萧枫岑伸在半空的手。

    萧枫岑立时钩唇一笑，眼底流光窜闪，那模样就像是吃到蜜糖的孩子，又得意又雀跃。“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这话自然是对阿玲说的，语气冷漠，神色亦有些烦躁，很是伤人。

    程汐轻蹙眉心，微忧地看向阿玲，欲言又止。

    阿玲却宽慰般冲程汐摇头轻笑：“谢谢你，汐儿。”眼底泪光闪闪，她笑得真诚，却眉目含凄。语罢，未等程汐开口，她就旋身一跃快速离了开。

    程汐只好把愤怒的眼神对向萧枫岑：“喂！你这臭小子，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好心来跟你道别，你就这么对人家？你这什么大少爷架子，摆给谁看啊你？”

    萧枫岑微一皱眉头，抓着程汐的手略一使劲，她立时跌扑进他怀里。

    “这么些天不见，一见面你就要和我斗嘴吗？”他面容稍僵，脸黑黑的，语气却隐含幽怨，颇有种深闺怨妇的感觉。

    程汐抵了一拳在两人身前，不着痕迹地避不与他亲密接触：“我也不想跟你斗嘴，但你实在叫人忍不住。”

    萧枫岑轻皱眉心：“先不要说这些，我想离开这里，你帮我。”

    “离开？”程汐挪了挪屁股，萧枫岑太瘦了，她坐在他腿上跟坐在一根硬木头上似的，“去哪里？”

    “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萧枫岑回答地飞快，好像一早就预谋过似的。

    “这怎么可以？！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多不方便！”主要是她和冥真住在一起，萧枫岑横插一脚，很不方便。

    萧枫岑冷下脸来：“你要我一个人住吗？我看不见，还不会走路，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你在这里呆着不就好了，干嘛要出去呢？”

    “我是人，我有情绪，有思想，我不要像囚犯一样被困在牢笼里，已经十几年了，难道你要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萧枫岑把在程汐腰际的两手猛然加力，程汐不盈一握的纤腰被捏得一阵刺痛。

    “咝——”程汐倒抽一口冷气，皱眉抓住他的手，“那你要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办？谁负责？你爹会担心的！”

    “他不会担心的。”萧枫岑只抽了抽嘴角，嘴唇的弧度有些冷酷，“别说了，带我出去。”

    程汐为难地搔头：“我一个人进出是没问题，可你一个大男人我又不能把你变小了藏口袋里，我带着你怎么从门口守卫眼皮底下经过？”

    “我知道一条外出的密道。”萧枫岑钩唇，笑意冰冷，“这个时候教里不会有人走动，要走就趁现在。”

    程汐哑口无语，看来他是下定决心，预谋已久了：“好吧，好吧，出了事你可别后悔，来吧，我先带你上去，等会儿再下来拿轮椅。”

    其实不仅仅是这个时候，暗冥教白日里也鲜少有人在外走动，感觉所有人好像都隐退到什么秘密空间去了，偌大的一个暗冥教没什么特别事情的时候就只能用人烟稀少来形容。
------------

182 女人靠不住？

﻿程汐推着萧枫岑快速闪过几条暗道，正打算按着萧枫岑的指示拐过一个扇形弯道，眼波无意一掠，朦胧间瞥到斜上方的山岩上静静站了一个人。

    程汐立马顿住脚步，后背陡然一僵，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从肩膀往下攀爬，刹那间背上冷寒一片。她屏着呼息凝住那人，着鲜艳如血的红衣，妖娆如海藻的长发云朵般浮在半空，白皙无血的赤脚轻轻踮起，似乎是落在地上又好像不是。

    也许是察觉到程汐在注视着自己，邪王钩唇浅笑，捏起一个柔婉的兰花指娇媚地捋过胸前落发，面庞浅抬，一张略有妖意，媚态横生的脸直直撞进程汐眼中。妩然一段风姿，眉心天生携来的花痣，傲似冬寒的独梅，冷艳异常，红唇亲启，淡淡做出一个无声的唇形。

    程汐猛然一颤，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唇形的意思是：死。

    眨眼再睁眼，红衣妖人却倏然不见了踪迹。

    程汐只觉后脑霎那涌起一团热气，手脚却冰寒异常，她死死盯着邪王适才站立的山岩，唇瓣越抿越紧。

    “怎么了？”萧枫岑的外感一向比常人敏锐，他攥紧把手，后背僵得笔直。

    “没什么，我刚才眼花看见一个人，走吧。”程汐强扯一个微笑，埋头推萧枫岑向前。

    萧枫岑却倏地伸手握住她放在手柄的手，神色颇有些惊慌，“你快走，有人过来了！”

    “什么？”

    “前面突然来了很多人，你先别管我，你快走，别让人看见，也别让人抓到。”萧枫岑语速极快，一面说，一面使劲把程汐往边上推，“我今天很高兴，因为你来看我了，就算走不了我也很高兴，你快走吧，那些人马上就到了。”

    程汐知道萧枫岑听觉敏锐，他说来人了那肯定就是了，只是怎么这么奇怪，平日里这里不是没人走动的吗？为什么今晚突然来人了？程汐脑海里无意识闪过一片血红，难道是刚才那个人？！

    她来不及多想，在萧枫岑肩膀上飞快拍按了几下，火速旋身离开。

    “我说过，女人是最靠不住的。”邪王懒懒依靠在椅背上，嘴角飞翘着一抹讥讽，“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出去会男人了，深更半夜，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当真是情意悠悠啊。”

    冥真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垂放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成紧拳。

    邪王仰首轻笑，“呵呵，可巧了那男人居然是我辛苦培育十余年的那个毒引子，眼不能看，脚不能行，还身患剧毒，真不知道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哦……不对，差点忘了，人家长得好看，清纯干净极了，白衣翩翩的佳公子自古就是女人的最爱，这并不奇怪。”邪王做恍然大悟的模样，继而掩嘴大笑，狭长入鬓的眼角翘飞起来，那股邪魅妖娆的气息顿时飞涌出来。他歪坐在长椅上，血红的衣，乌黑如瀑的发，整个人如一朵妖冶怒绽的血莲。

    白衣！冥真霍然睁眼，一团冷煞黑气翻腾萦绕在周身，他冷冷瞥邪王一眼，未发一词，挥袖起身离开。
------------

183 去哪了

﻿邪王轻狂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还私定了终身呢，那女人手腕上的黑玉手串还是定情信物呢，哈哈……”

    脚步一顿，冥真攥成拳头的手背立时弹凸起一排排纵横交错的青筋。

    冥真一走，邪王嘴角的笑意立即散敛开去。他单手支额，冷然一哼，冥真啊冥真，真没想到你真的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我陪了你一万年，爱了你一万年，等了你一万年，到头来你眼里还是没有我！你怎么就因为那样一个女人动心了呢？你的心不是坚硬如铁的吗？你不是无欲无情的吗？为什么要改变？为什么要动心？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回到北苑的时候，天果然还没亮，程汐后怕地拍了拍胸膛，深喘了几口气，待呼吸平复下来后才找到留着细缝的窗，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双脚一落地她就觉得怪异，房间里的气温竟比外头还要冷寒几分似的，她踩着地就好像踩着一块冰，脚底心哧哧往上泛冷气，激得她忍不住狠狠打了个激灵。气压亦有些憋闷，总感觉哪里有一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程汐轻手轻脚地接近窗前的案几，飞快倒了一杯水，虽然是冷的，握在手里心里却隐觉安慰，正要把杯口贴到唇边，冷不防，床幔里逸出一声冰冷异常的声音。

    “去哪儿了？”

    “啪嗒！”杯子落在绒毯上，骨碌碌打转，茶水泼了一身，程汐一个趔趄顿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嗓音抖得剧烈：“真？”

    床幔飞快向两边撤开，冥真颀长伟岸的身影在漆黑的光线中冷硬如一座雕像，长腿划开一个优雅的曲线，吧嗒踩地。

    闻得吧嗒声，程汐硬生生打了个哆嗦，冥真步姿轻柔走得极慢，弯腰在程汐面前蹲下，幽蓝色眼眸子里有暗芒飞闪而过，他钩唇轻笑，语气不气不笑，淡雅极了：“去哪儿了？”

    程汐攥紧袖口，正襟危坐，怕怕地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地说：“我回了一趟暗冥教。”

    “回去做什么？”冥真明明在笑，但语气里却丝毫察觉不到暖意。

    程汐目光开始怜怜闪烁：“去看朋友。”

    半夜三更看朋友？冥真嘴角上翘的弧度愈发飞扬起来：“谁？”

    程汐弱弱地伸手去抓冥真的衣角，却被他灵巧闪开，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原来这小子还是个醋坛子……

    “谁？”冥真冰冷的目光像一片片锋利的飞刀，犀利狠绝，程汐根本抵挡不了，胆战心惊地小声道：“萧枫岑。”

    冥真没再继续说话，只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程汐，看得她心头毛毛的，后脑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毫无预兆的，他忽然飞快扑了上去，在程汐失声惊呼前，用他冰冷的唇牢牢堵住她的嘴。

    程汐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推开冥真。就在她错愕茫然的瞬间，冥真火烫的手却顺着她腰际一点一点上攀，指尖灵活一勾，她胸襟的一排一字扣被齐齐扯烂。
------------

184 深爱与不该爱

﻿冥真喘着粗气抬起头，撞进程汐蓄满泪水盈盈闪动的美目，眼神陡然一颤，探到深处的手立时飞缩回来。

    “对不起……”他揽过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目光颤闪，心神不宁地哑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太嫉妒了，心窝里有一团火在烧，我想压制住它，可它怎么也不听使唤，我……”他攥在程汐肩头的手一寸寸加深力道，他埋在她脖颈间轻身呢喃，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要他怎么办好呢？他明知她是不该爱的人，他明知他该离她远远的，可那天她注视着他，眉心微蹙，两唇紧抿，神情分外严肃，她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不是朋友亲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爱人那一种，你喜不喜欢我？我不要听别的，你只管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他怎么说得出不喜欢呢？

    他一早就心动了，在看见她第一次落泪时，那个月光朦胧的深夜里，他把手滑进她的手心，感触到掌心里的温暖时，他就动心了。

    可他是不该爱她的！他们是没有好结局的！除去垠离，除去他内心的仇恨，除去她的身份，他的身份，他们终究还是仙魔有别！

    如果短暂一世的相拥换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思念，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能够忍受得了，而她又会不会终有一天恨了他。
------------

185 该怎么办呢？

﻿可哪怕这样，哪怕那些压力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还是那样深深的，深深的，渴望和她在一起，孤寂了千万年的他，第一次那样渴望身边能有一个陪伴，有一个深爱着自己，自己也深爱着的人做陪伴。

    爱极了，才会担惊受怕。他心中的苦闷，他的纠结，他没办法找人倾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耐着性子去承受。他那么想把她护在他的羽翼下，保护着她，远离是非，永永远远。他怕，他是那样害怕失去她，那样紧张她会被人夺走，那样担忧她会受到伤害，垠离也罢，萧枫岑也罢，邪王也罢，每一个他都怕。

    深爱与不该爱的纠痛，谁能明白？谁能帮他解脱？他一想到别的男人可能与她有瓜葛，可能喜欢着她，想要得到她，他除了嫉妒就是浓浓的恐惧，他真的不想去知道她和品灵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敢想如果她是品灵，如果有一天她苏醒了，她会怎么样，会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还是恨不得杀了他报仇？

    冥真皱紧了眉头，把整个头的力量都靠在程汐肩膀上，这一秒他好累，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无力感像一根根粗壮的藤蔓包裹了他的心，紧紧的，透不过气来。

    邪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好想把耳朵捂上，他不想想那些，他心里好难受，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汐残挂在眼角的一颗泪吧嗒落下，落在他面颊上，潸然滑下，“真……”她摸过那颗泪，轻声地唤他的名字，“我是你的，我不走开，我不会再轻易走开，我只会是你的……”

    她捧起他的脸，生涩而又笨拙地闭眼将樱唇主动送上，她那么紧张，扑地那么用力，两人的牙齿都磕在了一起，她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揪紧他的衣袍。

    冥真艰难地从她唇上离开，气息紊乱地贴到她耳边，眼神虽是迷离的，但他还尚存着一丝理智，“汐儿，你……”

    程汐没给他继续质疑发问的机会，固执地扭过他的头，再一次拥吻上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程汐涩然点头。

    “我怕你会后悔，现在说不还来得及。”

    程汐睁着迷惘的水眸，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冥真苦涩摇头，“我是真的爱你，你相信我吗？”

    啊？程汐有些转不过弯了，话题跳换地太快了点，她迷离地望着他深邃如海的眼眸，你爱我，我为什么不相信呢？
------------

186 你只会是我的

﻿“

    一夜痴缠尽在不言中。天色已朦胧发亮，冥真单手支身，目光恋恋不舍地在程汐身上流连，她睡得很熟，显然已累到极致，但他却意犹未尽。睡得迷糊的程汐咯咯轻笑，皱眉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嘟嘴嘟哝：“痒……”

    他宠溺轻笑，温柔地拉高棉被，将她外泄的春光好好遮盖起来，生怕自己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下去会忍不住再要她一次。她一定很累了，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冥真扫过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嘴角翘得老高，她是属于他的，完完整整一整个儿都属于他。

    克己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黎明的曙光从东方天际透射出来，薄薄蒙了一次淡金色在他身上，秋霜打得他发梢微湿，他仰头望着半亮的天，心里漆黑一片，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理解他内心是多么的无助彷徨。

    是的，不用怀疑，昨夜那些声势浩大的动静他全听见了，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他自然明白屋里都发生了什么，他含着热泪心底在悲愤地怒号：上天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至高无上，英明神武的主上就这样迷恋上了一个男子，还和他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事……

    呜……呜……苍天无眼啊，来个闪电劈死我吧！

    克己几欲捶胸顿足，神情愤慨至极，眼底热泪滚滚。
------------

187 是他吗

﻿房门轻声开启，松套着一件外袍的冥真慵懒倚在门边，斜眼瞥克己一眼，轻笑着问：“大清早的，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传令下去，烧些热水送过来，拿个大一点的木桶。”

    克己强忍着哭意，轻声嗯了一声，连“是，主上！”都说不出来。

    冥真微有些诧异地瞟他一眼，正要转身回房，又突然想起什么事地喊住克己，“等等，吩咐雪晴去找几套干净的衣服，要女装，身形大小按汐儿的尺寸，三刻后送过来，顺便准备一床干净的棉被，被单也拿一套新的。”

    克己飞速一抹微红的眼睛，傻乎乎地问：“女装？”

    冥真淡淡瞄他一眼，不甚上心地嗯了一声，“快去吧。”

    语罢，转身入房，照例是用极轻的动作关上门。

    克己呆站在原地整整三秒钟，蓦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纵身一跳，欢天喜地冲出院门。

    下人抬来木桶，冥真试过水温，未叫醒程汐，直接抱着她一起坐进去。说来也奇怪，平日里程汐睡眠总是极浅，别说是有身体接触，就算是有阵风从窗外吹过她也能惊醒过来，今天却任冥真摆弄，愣是没什么知觉，许是真累够呛了。

    冥真费力吞咽了一下，狠狠甩去脑子的旖旎念想，别扭地别过脑袋，用尽量快，尽量柔和的动作把程汐简单而迅速地冲洗了一遍。

    正要扶她站起，雪晴低头在屏风后小声地道：“主上，被子和被单都换好了，衣服就放在屏风边上，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你下去吧。”

    听到门开启又关合的声音，冥真这才捞起程汐。雪晴倒是激灵，准备了好些件睡袍之类的真丝长袍，冥真钩唇一笑，挑了件浅粉色的，随意将程汐一裹，将她安置在床上。这样一番折腾，程汐睡得还是极熟，偶尔皱眉嘟哝几声，模样甚是憨逗，冥真轻笑着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又觉得不够，在她香唇上重重啄了几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穿衣离开。

    望月楼最高处，某间厢房内。

    窗扉半开，街道上嘈杂的喧哗声蜂涌而进。

    “他们来了。”克己附到冥真耳边小声地说，视线紧紧凝聚在窗外某一小点上。

    冥真凝眸望去，两眼微眯，神色高深莫测：“去把坚少爷叫过来。”

    “是。”克己很快退了下去，一片邈荡的黑影晃过，下一秒身侧就出现了坚。

    “是他吗？”冥真眯眼望向一骑在高头大马上锦衣男子，“你说他前些日子无故消失了几天，至今还未与你联系去向？”

    坚神色微敛，点了点头。

    这高窗下喧哗不已因的是辛月国和亲的紫凌公主的仪仗队恰好经过，打头骑在高马上的英俊男子，乃是辛月国十年来一直对外宣称深修养病，拒不见客的太子殿下苍烨茗。

    给读者的话:

    亲们：抱歉啊，今天更新晚了，主要是我出远门了……
------------

188 他有弱点

﻿仪仗队行动缓慢，冥真冷眼看着骑在马上满脸肃穆的苍烨茗，蓦的，钩唇一笑，幽幽地道：“你猜，十年前他出现在暗冥是有意安排，还是无意为之？”

    坚漠然微收视线，食指轻扣窗棂，眉心微蹙，缓缓道：“没有那么巧的事，他沉寂十年后崭新亮相，不但太子之名还在，还担当了送亲使，一个消失十年的太子凭什么一出现就获得辛月国皇帝的重用？他父皇如此对他未免也太深情注重了点！”

    冥真浅笑点头，对坚的一番细致分析甚感满意，目光里逸着满满的欣慰：“坚儿长大了。”

    坚微微一笑，两腮红了红，有些腼腆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一直冷然目视前方的苍烨茗倏地抬起了头，精准无比地找到冥真与坚所在方位，看清两人面目，他原本清冷漠然的眼神陡然一颤，脸上肌肉立时绷地紧紧的。

    冥真见此，面上神情越发深不可测，有什么灵光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无法捕捉到具体枝节。未几，他皱了皱眉头，薄唇稍稍抿紧。

    苍烨茗很快移开了视线，但直到仪仗队越过望月楼，他高坐在马背上的身板都还是僵硬的。

    冥真瞥了苍烨茗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窗边，双眸微眯，笑意深深：“有确切消息传来，辛月国皇帝的身子骨没几天可以熬了，你觉得若苍烨茗若登基为新帝，要从他手里拿回那些幽蓝碎片的难度会有多大？”

    坚也把视线收了回来，敛眉沉吟片刻，忽的，他走到冥真身前，语气幽幽地道：“苍烨茗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冥真抬头看坚，不着痕迹地将他眼底的一抹挣扎犹豫收进眼底，“是什么？”

    坚微皱眉头，缓声道：“一个人，哥哥也认识，我们鬼影组的追踪者，程汐。”

    冥真眼波一颤，面上神色立时阴黑下沉，“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汐儿？”

    坚抿唇点头，望着脸色不善似乎在做深虑的冥真，心头忽的浮起一股憋闷，不知为何，竟有些后悔说出这件事。以哥哥的性子，怕是会不顾与程汐之间多年来的交情，若是哥哥为了成大事，要牺牲程汐的话，他该怎么办？

    坚沉痛拧眉，眼神哀楚地凝住冥真，嘴唇动了又动，却总是欲言又止。他不舍得程汐受委屈，那么天真可爱的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遭身边朋友利用，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这一点坚是多想了，冥真又怎么会舍得那样对程汐，他之所以那副冷气横生的模样是因为坚说苍烨茗喜欢程汐，他想着他不在暗冥教的十年里，程汐果然认识不止一个蓝颜知己，前有萧枫岑后又有苍烨茗，说不定还不止这两个！

    再抬头看自家亲弟弟那一副犹豫哀楚的模样，心底更是寒意横生，难不成坚也对她有好感？！

    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冥真的表情，迟疑了片刻，终于没能忍住开口道：“哥，以我对汐的了解，我觉得她这个人没什么心机，就算我们想利用她去拿幽蓝碎片，她也不一定能办到，我觉得还是不用考虑她的好。”

    冥真眼底立时飞闪而过一道暗芒，神色莫名地盯着坚看，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

    坚心头发虚，嘴唇子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敢再开口。
------------

189 我是邪王

﻿已是正午时分，程汐还在酣睡。烈日明晃晃地垂在头顶，强劲的秋风大力拂过，未上栓的一扇窗扉吱呀颤晃了几下，被吹得大打开去。

    一抹透明的艳红高高悬在北苑半空，美艳的凤眼冷漠往下一扫，倏地荡开长袍，俯身冲下，力道迅猛异常，却在隔空三米的地方陡然刹住，飞速弹回，就像是被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抵挡了住。

    那张妖冶邪魅的芙蓉脸上煞气翻滚，纤薄的唇嘲讽般一钩，邪王扶腰颤笑：冥真啊冥真，你可真是天真，区区一张隔界就能阻止我接近她吗？我要是真想动她，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哼！”冷声一嗤，邪王深沉妖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

    程汐睡得不太安稳，从她紧皱的娥眉以及满头大汗的模样可以看出她似乎在做噩梦。

    这是一片沉黑如墨的空间，四处森冷，隐约闪烁着一抹抹绿光。程汐满脸警惕地四下张望，蓦地，眼前百米开外骤然浮出一抹妖冶的血红。那不是血光，那是一个人，他穿着红如鲜血的曳地长袍，长发未理，自然披下双肩，眉目含笑，盈盈地望着程汐。

    是他！那日在暗冥教里见过的红衣人！

    程汐倏然敛神，冷声喝到：“你是谁？”

    邪王仰头大笑，肆意邪惑的笑声如魔音入耳，听在耳里令大脑如针扎虫蚁咬噬般刺痛，程汐瞳孔陡然散大，又惊又俱地半蹲下身子，死死捂住两耳：“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别笑了！别笑了！”

    邪王笑声微敛，天籁般悦耳地吟出两个字：“邪王。”

    他眉目含笑，神情款款地朝程汐步步逼近：“我是真的朋友，他最近遇到麻烦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救救他。”

    嘴里说的是冥真有麻烦了，他脸上的笑意却层层加深，程汐趔趄着后退，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什么麻烦，怎么救他？”

    “呵呵……”程汐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惊慌使得邪王轻轻笑出声来，“别着急嘛！容我慢慢告诉你。”

    “真是幽蓝人，他需要幽蓝珠，帮他收齐幽蓝珠，他需要它，没有幽蓝珠他会有大麻烦的……”邪王轻皱着眉头，总算是做出一副忧心烦扰的苦痛模样，红唇轻嘟，似哀似怜，美目浅含泪光，说不出的娇弱凄楚。

    这人怎么比美人教主还要半男不女啊！简直就是妖孽！程汐艰涩喘息，双手紧紧攥着一角衣衫，冷汗涔涔溢出，后背已是濡湿一片。

    “幽蓝珠是什么？在哪里，我怎么去找？”

    邪王缓缓摇头，哀戚一叹，深锁着眉心幽然道：“幽蓝珠就是幽蓝珠……你要帮他收齐幽蓝珠……不然他会有麻烦的……”

    他说着，身影愈来愈淡，好像被丢进水里的一幅水墨画，身周晕染开一团一团的红晕，逐渐纤薄透明，最后嘭然散碎消失。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程汐急忙向前一抓，手里却只有一团冰冷的空气，她猛抽了一个激灵，两眼瞪得极大，只觉通体发寒，脚底下有一团团冷气在汩汩冒出。
------------

190 不要穿女装

﻿窗外的冷风猛然卷进屋内，床上满头大汗的人低低惊叫了一声，倏地挺身坐起。

    后背的冷汗被风吹得快速蒸干，只穿一件小袍子的程汐冷地直打哆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下意识左右张望，抖着声音无助低喊：“真……真……”

    房门迅速被打开，一抹明亮的浅紫色小跑着绕过屋前的屏风，“程姑娘，你怎么了？”

    程汐抬起茫然无措的脸，眼底湿红一片，弱弱地对着雪晴哽咽道：“雪晴，我好冷……”

    雪晴被程汐这样一副模样惊得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取来一早就准备好的女装，帮着程汐换下湿漉漉的粉色小袍子。

    衣襟一拉开，程汐锁骨四周刺眼的淤青吻痕全然暴露，雪晴涨红了脸，指尖猛地一颤，好在程汐还有些闷楞，直到雪晴替她穿好上衣她才悠悠转过神来。

    “真呢？他去哪儿了？”

    雪晴扶她起来，继续伺候她穿剩余的衣服，“因为皇上大婚的事，主上近日公务特别繁忙，这会儿大概在宫里吧。”

    程汐眨了眨眼睛，俯身看自己的装束，眉梢不由自主微皱起来，“我不要穿女装，给我拿一套男装。”

    她说着还无比嫌恶地捻了捻胸前的一缕流苏，太繁复了，里三层外三层，条条带带，拖拖塔塔，穿这一身走路她还不得难受死？

    “这……”雪晴为难地看着程汐，“可是，这是主上要我拿来给你穿的。”

    “主上？”程汐微有些诧异问，“你管真叫主上？”

    难道她还不知道主上的身份？可是，她和主上昨晚不是那什么了吗？难道主上没有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糟了，那她岂不是说漏嘴了？那怎么办？是如实地和她说，还是先和克己商量一下？

    雪晴扯唇干干一笑，“我去给你拿男装，你等等啊！”

    还是先溜吧，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雪晴心里暗暗打鼓，哧溜一下，脚下生风般迅速消失。

    换了一身明亮清爽的山青色长衫，又在腰际绑一根镶玉软带，程汐舒了舒腰身，刻意忽略下身的不适，以及浑身酸痛的异样感觉，时不时还能回想起昨晚的火热场景，两腮一直红红的。

    雪晴见她好半天没提刚才的事，偷偷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替她梳理一头青丝。冥真的头发平日里就是雪晴梳理的，她的小手有多巧可想而知了。

    程汐满意地左右一看，乐呵呵地冲雪晴竖起大拇指，“雪晴，你太厉害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漂亮的一个发型！”

    程汐不太会收拾自己，以前在暗冥教的时候，没有镜子可以照，她梳头全凭感觉，再加上时间紧迫，有时候发髻扎歪了她都不知道。从暗冥教出来以后，虽然时机充裕，镜子也有了，可她就会一个把式，就是大街上最常见的那种把头发团束在头顶的发式，乍看去特像老道士，一点飘逸感都没有，要多老旧有多老旧。
------------

19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雪晴今天梳得发式就不一样了，她没有全部绾起她的长发，只高盘了一些在头顶，以一根翠绿的簪子固定住，其余全梳到肩后。清新中不缺一分灵动，淡雅中自有一种飘逸，那模样是俊逸文人最喜欢的样子。程汐满意极了，山青长衫配翡翠玉簪，她现在这样子像极了江南来的翩翩清俊少年郎。

    程汐虽无深沉心机但不代表着她天性迟钝，有些事情她不深究是她不想自寻烦恼，但若涉及到底线，比如有关她心爱男人的事，她就不免多长了几个心眼：“雪晴，你跟着你们主上多久了？”

    她说出主上这个称呼时满脸平静，吐词流利，自然得不得了。

    雪晴拿梳子的手不由一颤，干干扯嘴讪笑一声，手脚轻柔地继续梳理程汐披在肩后的乌发，“好些年了……”她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往铜镜里一瞥，脸上浮出一抹诧色，“呀！姑娘这身打扮可真是像极了清文儿大人，若不是奴婢清楚姑娘是女子，怕是乍看一眼也会将你俩看错。”

    “清文儿？”程汐皱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雪晴见程汐露出深思的表情，心中暗松一口气，看来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啧啧一叹，刻意加深自己的语气，“姑娘您不知道呀，说来也奇怪，你和清大人那都不是一点的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真是想不到，这世上还能有两个人长得这般相似。”

    对了，她想起来了，那天刚醒过来的时候，雪晴就是叫自己清大人，还有还有，昨晚阿玲说她要嫁的那个人好像也叫清文儿！难道真有那么神奇的事，这世上有个男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程汐又惊又喜，不由想起电视剧里时常出现的龙凤胎，难道说，她这个身子还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在世间？那她岂不是有亲人了？

    “雪晴，你应该知道那个清大人住哪里吧？”程汐挑眉看雪晴，神色深沉不明。

    雪晴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立马又紧绷了起来，不是吧，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不会是想出去找清文儿吧？可是主上吩咐过千万不能让她随意外出的。

    “这，我不知道。”雪晴连忙低下头去。

    程汐心知肚明地瞥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撩起衣袍开门出去。

    “姑娘，你去哪儿？”雪晴急忙跟上去。

    “我去街上溜达几圈，顺便买些花草回来摆弄。”

    “姑娘，这不好吧，你看今天外头太阳这么猛烈，在屋子里呆着休息多好，你不是累了坏吗？还是休息休息吧，要不然晚上会没劲儿的！”雪晴一着急起来，都口不择言了。

    程汐听完她后半句话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她抽了抽嘴角，斜眼扫一圈四周一脸警惕的侍从，挥手道：“得了，是不是你们主上又吩咐你不让我出门啊？不过，我要是真想走的话，你们拦得住吗？”上次就试过了，她使起翔术来还真是没人抓得住。

    雪晴闻此反问句神色立时一喜，谁知程汐又飞快加了一句，“不过，我今天还真是想出门，你看，反正你也拦不住我，要是担心我出事的话，不如你挑几个人跟着我好了。”

    雪晴顿时僵化在原地，惨白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程汐，程汐无奈地冲她耸了耸肩，舌头一吐，笑得古灵精。

    雪晴只得仰天长叹，其实她的命也不比克己好多少。
------------

192 清文儿and程汐

﻿就知道这丫头认识路，程汐望着垂头走在前面带路的雪晴，忍不住摇头轻笑。想起冥真昨晚说过的那席话，命令自己忽略跟在身后的一群便衣侍从，他说过京城近日里鱼龙混杂，要她小心谨慎一些，她虽然觉得没那么夸张，但也不想让他担心，跟便跟吧，有一堆人跟着也满有派头的，呵呵。

    “礼部尚书府？”程汐摇着刚从街上买的小折扇，仰头看悬挂在大门上方的鎏金匾额，皱眉轻吟出来。

    雪晴连忙解释，“清文儿是礼部尚书清子康大人的孙子，他们住在一起，奴婢这就上去叫门。”

    程汐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不用雪晴上去叫门，门口的侍从早就在看见程汐那一张与清文儿一模一样的脸孔时就慌忙进去通传了。

    正在书房研究皇帝大婚注意事项的清文儿听完下人气喘吁吁的报告，整个人呆愣了片刻，手里书简一个没留神砸在脚边。

    “少爷，这……”下人小心翼翼地问。

    “快请人来前厅！”清文儿顾不上拾掉在地上的书简，略有些心急地冲出房门。清子康一直没对清文儿掩饰他是自己收养来的，只是清子康也不知道清文儿亲身父母是谁，他唯一可以告诉清文儿的便是他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季，被人遗弃在尚书府大门口的，那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两人乍一见面，清文儿狠狠打了个趔趄，程汐则是惊得连手里的扇子都没能拿稳。这不叫像，真的，天底下没有一对双胞胎可以做到像他们这样逼似，她看着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照镜子。厅堂里一直小声议论纷纷的下人们也在这一瞬齐齐屏住了呼吸，刚才就被吓到了，现在两人站在一起一做比较，天呐，那简直太震惊了，两个少爷！

    “你……”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发问。

    雪晴好歹是见过市面的人，没一会儿就缓过神来，她掩嘴一笑，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简直太有意思了，“要说你俩没关系，恐怕谁都不相信，瞧瞧，动作一样，话说的也一样，太有默契了吧，呵呵。”

    程汐瞥她一眼，转过头来盯着清文儿上下打量，从头看到尾还觉得不够，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刚想开口发问，却被清文儿抢先一步，他抓住她的手，神色微有些惊慌，声调抑制不住地颤抖，“你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

    程汐微愕，不对啊，如果说他们是亲人的话，他不该不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难道他们长得这么像只是个巧合？那也不对，说是巧合的话，为什么她看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会觉得那样舒适熟悉，一点陌生感也没有，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千百年一样。

    “我不知道，打我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孤儿，我听说你长得和我很相似，所以，我特地来见见你，我以为或许你是我的亲人……”

    “你也是孤儿？”清文儿抓着程汐的手紧了几分，但不至于弄疼程汐，他一贯就是个温柔似水的男子。
------------

193 叫声哥哥吧

﻿“我是尚书大人收养的孤儿，我不知道我的亲身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兄弟姐妹，但你相信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一定是我亲人，我觉得我们这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那种感觉，就像是亲人……”清文儿紧张而又欣喜地凝望着程汐，那双悠然若水的眼眸里逐渐浮起一层泪花。

    程汐心神俱颤，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她看着他，良久，眼眶亦是湿热微红，轻笑着道：“你知道吗？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看着你也觉得好亲切，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雪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汐。

    清文儿淡而惊喜地钩唇轻笑，一把将程汐拥进怀里，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一声：“哥哥。”

    程汐笑弯了美目，哦呵呵呵，坚那个臭小子不肯叫她哥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是有哥哥当的，看，这个弟弟可比他靠谱多了，十有八九就是亲生的！

    清文儿一直想留程汐在府里吃过晚饭再走，说是等清子康回来见上一面，可程汐担心冥真回来见她不在北苑会不开心，只能强忍着不舍与刚刚相认的“弟弟”扬手道别，临走时，两人再三约好明日再见。

    一进北苑程汐就知道冥真准是已经回来了，因为蓄着长胡须的李管家一直冲她眨眼间。瞥见跟在自己身侧的雪晴煞白了脸色，程汐偷偷吐了吐舌头，果不其然，像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似的，她刚迈过门槛，前边的小路上就晃出了一片黑云。

    “真！”程汐绽开一朵娇艳的笑容，以火箭般的速度飞扑进冥真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用又娇又嗲的细柔嗓音撒娇道：“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冥真原本阴黑冷煞的脸在听到她那夸张做作的声音时，飞速僵化，眉梢飞跳了几下，正要低头说教几句，却撞见她一脸可怜兮兮哀求讨好的模样，心头一软，万千语言全化作一声宠溺的轻叹。

    趴在他胸膛上的程汐眼尖地瞥见身后小路上慢悠悠地踱过来一抹瘦长的黑影，面上一喜，飞快窜出冥真的怀抱，一阵烟卷过，坚的胳膊已经被她攥在了手里。

    “臭小子，这几天死哪去了，干嘛不来看看我？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的吗？”

    冥真望着瞬间一空的胸膛，眉心轻皱，心里顿时好一番不是滋味，听见程汐说她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他面上又立时浮起一抹愧疚。

    坚笑眯眯地摸程汐的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做大米虫吗？我可是有很多正经事要做的，我很忙的，哪有时间来找你玩？”

    程汐微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手上力道松懈开去，见此，坚连忙改口；“骗你的啦，我其实不太忙，以后我会天天来找你玩的，怎么样，开心不？”

    程汐连忙两眼闪亮亮地猛点头，坚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意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

194 我该把你怎么办

﻿冥真越发觉得不舒服，干咳一声，快步上前抓过程汐的手：“跟我进屋，我有点事跟你说。”

    程汐边被冥真拉着走，边回头冲坚招手：“你等等我啊，我等下去找你！”

    坚含笑点头，眼底却深黑一片，有什么异样情绪飞闪而过，但被他掩饰地很好，谁都没有察觉到。

    冥真的脸黑沉下来，唇瓣抿得紧紧的，神色好不严肃。房门被他大力撞开，又毫不柔情地一把甩上，程汐还没回过神来，已被一具僵硬的身子大力压在门板上。

    ……

    程汐只得轻笑着把嘴凑到他耳边，先是故意吹了一口气，然后才笑眯眯地道：“来日方长，慢慢来，身体要紧，咱得悠着点，呵呵……”

    在冥真阴沉着脸霍然扭头之前，程汐火速闪到门边：“我走咯，待会儿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踪迹，冥真望着那扇纹丝未动般的门，脸上冷气飞速涌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女人，有胆的晚上别回来，你要是敢回来，我一定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坚在房间里等了好久，眼看着天已经黑了，程汐却连晚饭都没出来吃，他心底隐隐浮起一个古怪的猜测，一动那个臆想，他只觉心里像吞了只苍蝇般不自在。应该不会的吧，哥哥不会喜欢上汐的，汐是男子啊……

    坚猛灌下一口茶，又拼命甩头，用力将那个疯狂的想法逼出脑海，视线在微开的门上来回走动。
------------

195 问你点事

﻿“坚！坚！”欢快的声音夹杂在一卷而至的一团黑影里。

    坚看着那扇门轻轻一晃，嘴角不由自主的飞翘起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呢，都这么晚了，我都准备好睡觉了。”

    一眨眼程汐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边上抱着叠点心猛吃狂咽，坚故作不悦地皱眉说着，眉心是紧拧的，嘴角却依旧是弯翘的。看来，他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她果然没吃晚饭。

    堪堪咽下一口点心，又端过茶盏猛灌了一口，程汐舒服地嘘出一口气，瞥一眼床上叠得好好的被子，她弯眼轻笑：“这么早睡觉干什么？这个时候应该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

    坚瞪大了眼睛盯着程汐，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刚刚喝的茶，是他的……

    程汐扬了扬手里的茶杯，疑惑地问：“怎么了？莫不是这茶有问题？”她说着，一脸紧张地把茶杯放下。

    坚缓缓摇头，神色依旧僵硬：“这茶是我的，我喝过了……”

    程汐白他一眼，神色有些尴尬却被她巧妙地掩饰住，她故作豪爽地腾手一摆：“我当是怎么了呢？你有传染病吗？你喝过我喝会出什么事吗？大男人的谁会在乎这个？！”

    坚扯了扯嘴角，眼睛盯着那个茶杯看，神色颇有些不自在。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程汐挪了挪屁股，干干一笑，指着屋外的天空道：“今天月色不错，走，邀请你去屋顶看月亮，来不来？”

    坚顺着她的手指朝窗外看去，刚一点头，程汐就一阵风似的卷上了屋顶。坚微微一愕，忍不住摇头轻笑，身姿轻晃而过，也立时化作一缕青烟飘上屋顶。

    程汐拍了拍身侧，招手示意坚坐过来，“呐，问你点事儿，你要是老老实实告诉我呢，我就给你讲个跟月亮有关的故事。”

    讲故事？坚嗤地笑出声来，把他当小孩子吗？

    “怎么样？你不想听吗？我的故事很有意思的！”程汐气嘟嘟鼓着腮帮子瞪他。

    坚笑着摇头，“想听，你问吧。”

    程汐瞥他一眼，仰头看天，干咳一声酝酿了片刻，刻意用听起来很平淡的声音问：“你和真都是幽蓝人，对吗？”

    坚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哥哥不该告诉过她才是，虽然哥哥有一只蓝眸，但是那不是纯种幽蓝人的标志，再加上哥哥如今的身份地位，有谁会把他和哥哥联系到幽蓝人上？

    “那就是说是了呗，那你们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程汐故意引开话题，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做了个梦才知道的吧？她把脸向坚凑近几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漆黑如墨的双眸，但坚的黑睫实在是太挡害了，她忍不住用手指去拨弄那些长得异常的黑帘，好看清一些他那对黑得诡异的瞳孔。

    坚被她摸地眼睛发痒，不适地眨了几下，却没有躲闪，他望着眼前越靠越近的一张脸，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在猛然一阵停顿过后，像狂奔的小鹿般狂跳不止。
------------

196 微动的心

﻿坚滚了滚喉结，又惊又俱地盯着程汐粉嫩的脸，盈润的眸子，秀巧的鼻尖，还有那张散发着甜香滋味的樱唇，蓦地，他忽然觉得胸腔有些紧憋，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程汐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好奇地研究他黑得异常的一双眸子。她甚至因为嫌月光不够透亮，看得不够清楚，站起了身子，整个上身都倾斜过来。两张脸贴得好近，鼻尖与鼻尖几乎要顶在了一起。

    突地袭面而来一股淡柔轻雅的芬芳，温软馨香的暖玉靠地是这样的近，坚再也忍受不住，终于猛地抬手一把抓住程汐的手腕。

    “对不起啊，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程汐看着坚僵硬铁青的脸，尴尬地说，心头一阵发虚。

    坚松手错开视线，缓缓摇头道：“眼睛是哥哥用一种特殊方法变得，我们原来都是一对蓝眸。”

    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模样，程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幽蓝珠对你们很重要对吗？你哥哥想要拿到它？”

    坚飞快回过头来，眼底飞射出一抹暗芒：“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那天他和哥哥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程汐搔了搔头，尴尬地道：“其实，其实我是猜的……”见坚明显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程汐连忙道：“我问你这些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们真的想要那东西的话，我会帮你们的！”

    坚依旧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程汐，看得她心里好一阵发虚，她挪了挪屁股，干脆别过脸：“你放心吧，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单纯地想帮帮你们。”

    坚心底真的下意识不愿意去怀疑程汐，但幽蓝珠的谶语让他不得不多个心眼，默视半响，他终于垂下脑袋，语气淡淡地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汐忍不住回头看他，眉梢一挑，她踌躇地问：“我还想知道你和真的真实身份，以前的还有现在的。”

    坚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道：“哥哥是幽蓝的大王子，我是二王子，我们在十年前与家族走散后被炽焰组强掳进暗冥教。哥哥现在是当朝太尉，暗地里却培植了一批不弱的势力，还建造了一座暗宫，我现在在帮着哥哥处理一些情报上的事务。”

    所以雪晴叫他主上，所以他总那么神神秘秘的，程汐豁然开朗，若有所思地点头。坚轻轻一笑，冲她努了努嘴：“还有吗？没有的话，该讲故事了。”

    想要帮助冥真的话，光知道这些当然还远远不够，但是，不能太操之过急，慢慢来，她终会弄清楚所有细枝末节的！

    蓦地，那抹梦中出现过的血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程汐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偏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坚，嘴角挂着真挚阳光的笑容，“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肯信任我将这些都告诉我，我必须申明一点。”程汐竖起一根手指，两眼弯成娇俏的月牙形，“你的信任是没错的，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

197 救美

﻿坚微微一愣，程汐却飞快别开了视线，她伸手指向皎洁明亮的圆月，眼角眉梢挂着温婉柔和的笑：“我的家乡有一个很美丽的关于月亮的故事。”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恍若蒙了一层浅白的薄纱，神秘而幽渺，这从坚的角度看过去，她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唇瓣轻启，她缓缓叙述到：

    “很久以前，传说有一名叫做羿的男子到山中狩猎的时候，在一棵月桂树下遇到唤作嫦娥的女子，二人以月桂树为媒，结为了夫妻。到了帝尧的时代，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烧焦了庄稼，烤死了草木，人们没有了食物。同时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也开始危害百姓。于是帝尧命令羿将凿齿处死在畴华之野，将九婴诛杀于凶水之上，将大风战败于青邱之泽，射十日，杀死猰貐，将修蛇斩于洞庭，在桑林逮住封豨。万民欢喜，拥戴尧为天子。”

    “后来，羿从西王母那里得到了不死药，交给嫦娥保管。逢蒙听说后前去偷窃，偷窃不成就要加害嫦娥。情急之下，嫦娥吞下不死药飞到了天上。由于不忍心离开羿，嫦娥滞留在月亮广寒宫。”

    “广寒宫里寂寥难耐，于是嫦娥就催促吴刚砍伐桂树，让玉兔捣药，想配成飞升之药，好早日回到人间与羿团聚。羿听说嫦娥奔月之后，痛不欲生。王母为二人的真诚所感动，于是允许嫦娥每年在月圆之日下界与羿在月桂树下相会。据说民间有好多人都曾经听到羿与嫦娥在月桂树下窃窃私语呢。”

    程汐回头看坚，偷偷一吐舌头：“这个故事应该很长很美的，可惜我不太会表述，反正大抵意思就是这样，凄美且叫人心疼，你看月亮，看那里，看那片阴影像不像一个桂树？”

    程汐指着月亮惊呼，虽然她知道现代科技已经证明了嫦娥奔月不过是神话，但有时候，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坚顺着程汐所指的防线远眺过去，眉眼舒弯，笑意浅浅：“嗯，是挺像的。”

    他回过头来，正巧看见程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一步没踩稳，脚下的瓦片倏地滑开，程汐大吃一惊，正要踩一个翔术步法定住身形，腰上却陡然一紧，身子立即不受控制地跌进一个紧实的怀抱。

    都怪真，昨天刚把她压榨干净今天又来折腾她，害她两腿发软站不住身子。程汐倒抽一口冷气，脑后一热，额头沁出层冷汗，她抬起煞白一片的脸，扯着嘴角拉起一个笑容：“谢谢你呀，坚。”

    坚的耳根诡异一红，如同被针扎到一般，他猛然一颤，飞速松开紧搂着程汐腰身的手：“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他说得好小声，脸微微侧开，目光颤晃不已，好像不知该在哪停留似的。

    程汐稳住身形，轻喘一口气，旋身飞离屋顶：“坚，我先走了，详细的关于幽蓝珠的事，我明天再找你谈。”
------------

198 这男人醋劲很大

﻿坚连忙转过脸，那身清雅的山青色却已经一缕烟似的飘散不见，他捂着心率失常的心脏，一贯镇定清明的墨瞳里又一次浮起一片朦胧白雾。

    程汐推开房门，一见房间里黑漆漆的，心头不由有些失望，看来真已经走了……

    她揉了揉微酸的后背，摸黑移到床边，刚坐下把鞋踢掉，腰上猛然一紧，一只火热强健的胳膊灵蛇般攀上她双肩，略一使劲，将她一把带进一个强硬的胸膛。

    “真！你还在？！”程汐失声惊呼，刚一抬头，微启的唇就被两片火热封住，剩下的话语在呜呜声中被系数吞噬。

    天旋地转间，身上骤然一重，某幽怨男隐忍着重重啃了她微红的樱唇一口，喘着粗气哑声道：“月亮好看吗？屋顶上风景好吗？坚抱你的感觉是不是很有滋味？”

    好酸……

    程汐皱了皱鼻尖，伸手点他的胸膛，怒目娇嗔道：“还说呢！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两腿发软站不住身子，刚才差一点就从屋顶上滑下来！还有啊，我俩上屋顶主要是商量事情，才不是为了赏风景看月亮！”

    冥真挑眉，视线往下一掠，果然，她裸露在衣摆外的小腿在轻轻打着颤，眉心褶皱加深几分，他猛然一个翻身，侧卧着拥住她，低声轻笑道：“是不是我吃得太厉害，你受不住了？”

    程汐微红的耳根一下子热烫起来，火热灼人的温度顺着耳根不断上爬，她又气又羞地轻捶他，把酡红色的脸一劲儿往他胸膛里钻。

    感受到心窝上酥酥麻麻的刺激，冥真倏地僵直身躯，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火热的唇飞贴到她耳畔：“别钻了，你想玩钻木取火吗？等一下燎原之火被你勾燃，我可不负责。”

    低哑中暗藏着三分汹涌波潮，昔日邪魅且充满磁性的嗓音里填满了暗哑低沉，程汐立即将身板挺直，不敢再动一下。

    头顶响过一阵低低的闷笑声，一直圈在她腰身上的手往上一抽，垫在她头下，另一手用力一搂，把她一把按进怀里，像抚拍婴孩般轻拍她的背：“睡吧，睡醒了身上就不酸痛了。”

    程汐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不自意地伸手去搂冥真的腰。

    冥真猛地一僵，两眼睁得斗大，眨呀眨地盯着头顶纱帐上垂下来的流苏，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

    程汐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问道：“真，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幽蓝珠的事，我想帮你。”

    冥真的胳膊骤然一紧，他眯起眼睛，语气淡淡地道：“坚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幽蓝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太担心。”

    “哦。”程汐缓而轻浅地说，“我今天出去是去见清文儿了。”她不认为她做过些什么，见过什么人冥真会不知道，但他不问，她也要主动提，像昨天那样的事她真不想再遇到，这男人醋劲很大呢。
------------

199 少出门

﻿“嗯，虽然认了他做弟弟，但最近的确不太太平，我不希望你有事没事总去找他，尚书府还是少去的好，如果真觉得一个人呆着太无趣，养些花草也挺好。”冥真加紧双臂力道，深幽的眼眸在夜色中莹亮发光，他担心程汐与清文儿见面的事垠离已经知道了，虽然她是以男子的身份和清文儿相认，但以垠离的警觉聪慧，他说不定会有所怀疑。

    “嗯。”程汐乖巧点头，面上神色平静，心底却是柔肠百结。他太异常了，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出门，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怎么好像要把她深藏在北苑似的。

    “往后出门还是着男装吧，男装方便而且相对安全，既然对清文儿用了男子身份，以后在外面就都用男子身份示人吧，这样保险一些，我也放心。”冥真神色深深，目光掠向窗扉，细眯着眼睛看地上白蒙蒙的月光，眼底流光转转，一些隐晦莫名的心思被他小心翼翼深藏起来。

    程汐越发觉得诡异，幽蓝珠的事怕是只能问坚了，他好像在刻意对她保留着什么，又或者他对她还有些缺乏安全感。“好，我听你的。”程汐若有所思地说，慢慢阖眼抱紧冥真，“我会乖乖的尽量少出门，等你忙完了这阵子，我们再一起出去游玩，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游湖的，不许抵赖哦！”

    “嗯。”冥真轻轻点头，以一种霸道占有的姿势将程汐整个儿拥进自己怀里。

    翌日清晨，程汐在一只毛茸小爪的反复逗弄下，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皱眉打眼一瞅，朦胧发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哧溜一下窜起身子，又惊又喜地抓过趴在枕头边的一团大雪白。

    “好可爱的小狐狸！”嘴角挂着一朵大大的笑，她揉啊揉地把床头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猛往怀里搂。

    见此幕，原本满脸笑容的冥真立时脸色一沉，大手飞快一扫，前一秒还在程汐怀里惨遭蹂躏的雪狐，一眨眼就被他捏在了手里高高举起。

    “你干什么？把小白还给我！”程汐急眼了，被子一掀，鞋子也顾不上穿，就冲冥真怀里的雪狐飞扑过来。

    冥真仗着身高有优势，轻轻松松把雪狐往上一举，冷眼看程汐在边上连连跳脚。

    就在程汐忍不住要用翔术飞跳起来去够雪狐的瞬间，一个阴沉冷然的声音淡淡响起：“又不穿鞋子就下床了？嗯？”

    程汐这才发觉身周气压极低，偶尔还有冷风袭面扑来，其实那不是风，那是冥真冰冷的视线。

    “嗖——”一道黑影飞速闪退，乖乖回到床边把鞋套上。

    冥真揪了雪狐的尾巴高高拎起，雪狐吃痛，吱吱乱叫。

    冷眸里寒光一闪，冥真挑眉道：“这东西叫得烦人，还是丢掉的好。”

    “不行！”程汐刷一下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摇晃，“这个，你难道不是要送给我解闷的吗？”
------------

200 虐待动物

﻿冥真钩唇轻笑，露出雪白森森的一口利牙：“不是，我是想今晚来一锅清炖雪狐煲。”

    吱吱叫的雪狐猛地打了个噎，莹玉一般的两只眼睛立时蓄满了泪水，凄惨无比地看向程汐。

    不是吧，只是一只小狐狸罢了，你莫不是连小动物的醋也要吃？程汐汗涔涔地抽了抽嘴角，心里却甜滋滋的。好吧，特殊情况下就用点特殊手段吧。

    “真……真……”某女眸光闪闪，脸上挂着甜地发腻的笑，只着一件小睡袍的身子蹭啊蹭地贴紧某男健硕的胸膛，一只小手顺着他腰际线条缓缓上爬，在某男胸前轻柔地打圈圈，看这架势该是要魅惑某男了。

    某男阴黑着的一张脸倏地一抽，眼眸一眯，高举在头顶的手松了力道，雪狐被随手一丢，那只手转而大力拽向某女大胆邪恶的小手。

    程汐见目的达到，连忙眉开眼笑地转身朝雪狐凑过去，那只拽着她手腕的大手又岂会让她如意？袖袍一挥，房门无人自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某只碍眼的狐狸被一脚蹬出房间，房门又嘭地重新阖上。

    “小白！”某女立即探身去抓，却被某男拦腰一把抱起，“腿不发抖了吧，浑身也有力气了吧，那我们来点运动吧！”

    程汐揪紧半敞的衣衫，干干吞下一口唾沫，紧张而羞涩地盯着冥真俊朗非凡的侧脸：“可是，现在是白天……”

    “白天力气足，干活更带劲儿……”冥真钩唇邪笑，头颅微转，狭长的美目里亮光点点飞出。

    “可……”程汐还想说点什么，身子一沉，已被猛然压进床褥。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嗯？”冥真紧拧眉心，末尾那个嗯字音调挑地老高，带着点沙哑，又夹杂着不少魅惑的邪气，“我怎么这样难以自制？”火热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掀飞程汐身上仅有的一层防线，再程汐张口欲要辩驳之际垂下头颅含住那颗迷人的樱桃，长舌长驱直入，深闭着眼睛放任自己以强取豪夺般的气势将程汐拆骨果腹。

    等程汐再一次拧着眉头坐起身子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升到头顶，又过了午时了……

    程汐探手摸了摸身侧还有些微热的床单，表情是微恼的，但眉宇间的容光焕发却是不容掩饰的。

    身侧忽然一痒，程汐惊喜地回过头：“小白！”

    她雀跃万分地托起那团雪白，搁到脸旁轻轻磨蹭，时不时亲上一口：“你还在呀，我以为你跑掉了不会回来了呢！”

    被狠吃豆腐的某只雪狐白了白眼睛，一脸纠痛地腹语：我的确逃了，可你男人把我抓回来了，还说我要是再逃的话，今晚就真把我清蒸了……呜……讨厌的霸道男……虐待动物……

    程汐本来想今天就呆在北苑和小白玩，清文儿却派了人过来请她过府一叙，她这才想起昨天跟清文儿说好了今天见面，连忙喊来雪晴帮自己梳头。
------------

201 克己复礼

﻿收拾利索了刚要迈出房门，却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程汐侧身擦开，在来人一米之外止步站住，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你是？”

    “夫人，我奉主上命令贴身保护您，您这是要出去吗？”克礼拱手作揖，笑容温和腼腆。

    夫人？程汐愣在原地，但也只保持了三秒，脸上毫不羞涩地绽开一朵笑靥，连连点头，这个称呼还不错哦……

    她笑眯眯地绕着克礼走了一圈：“我好像见过你，你看起来好眼熟呀！”

    刚收拾好屋子走出来的雪晴捂嘴一笑，斜睨着克礼道：“当然眼熟啦，他叫克礼，跟在主上身边的克己是他哥哥，他俩长得有七八分像呢！”克礼抬头看雪晴一眼，腼腆一笑，双颊微有些暗红。

    程汐长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到：“你为什么不叫复礼呢？”哥哥叫克己，弟弟叫复礼，组成克己复礼，孔夫子名篇之题，这样多有兄弟寓意呀！她忘了这个时代里没有孔子。

    复礼？为什么要叫复礼？克礼抽了抽嘴角，后脑掉下一排冷线，弯腰拱手正声道：“回夫人，小人祖姓为克，是以不能叫复礼，只能叫克礼。”

    “呵呵……”雪晴在一边捂嘴偷笑不已，程汐也被克礼这副严肃古板的模样逗得扑哧笑出声来。克礼连忙埋下脸去，两腮红扑扑一片，十足的憨劲儿。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走吧！”程汐忍住笑意，刷一下展开手里的纸扇，“对了，克礼，出门在外要记得叫我公子。”虽然她更喜欢夫人这个称呼，嘿嘿。

    “是，夫人！”克礼依旧不敢抬头，躬身拱手大声称是。

    程汐刚迈起的脚被他突兀的大嗓门惊得顿在空中，抽了抽嘴角，她摇头一笑，打头走在前面。一直偷笑不已的雪晴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走出几步，程汐又回头看克礼：“那个，有你俩跟着是不是不用带别的人了。”被那么多人跟着，感觉真的很不妙。

    克礼哐一下顿在原地，憨憨地挠着头道：“这个，好像应该问过主上的意思。”

    真是只又憨又耿的大呆鹅，程汐摇头轻笑：“不用了，他忙着呢，我相信你功夫一定不赖吧，况且我逃跑的速度也不是盖的，走吧，人少比较方便，咱们快去快回。”

    说好了会少出门的，昨天刚答应的事，今天就又出门了，也不知道回来后他会不会生气，程汐深嘘一口气，脚步微趔，步伐却生风般的快。还在原地傻站着犹豫不决的克礼被雪晴大力一拽，“快走吧，人都没影了！”

    一到街上程汐的脚步立时放慢了下来，她咬着扇柄，神情困惑，像是在琢磨什么严肃问题，视线打圈晃过，在一家玉器店的招牌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盯着玉器店看，实际上她是在发呆。

    雪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皮一跳，神色有些诧异，这么巧？这家店是主上的资产。
------------

202 土匪

﻿“夫……公子你要进去看看吗？这是咱京城里最好的一家玉器店。”

    程汐偏头看雪晴一眼，收回混乱纷杂的思绪，认真地看了看玉器店，笑着道：“你带钱了吗？我要是想买东西，能买得了吗？”

    雪晴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你就是想把整间玉器店搬走也没问题呀！

    程汐弯眼一笑，点头朝玉器店进攻，她并不是真的想买什么玉器，只是觉得空手去尚书府不好，应该带上点见面礼。

    打眼只瞟一眼她就看中了一块纯黑墨玉，这墨玉被做成挂坠的模样，表面流光转转，触手温润柔滑，不知道要凿多少座山才能得这样一块瑰宝。她想起夜里借着月色看到的那一双黑眸，深邃幽然，与这墨玉可巧般配极了。

    “侍郎大人好眼力，这可是天山来的宝玉，百年难得一见，世间也仅此一枚。”玉器店掌柜亲自迎上前来，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只一眼就把程汐认成了清文儿。程汐偏头瞄他一眼，但笑不语。

    雪晴咕噜一转眼睛，小手往袖筒里一掏，捏了枚小令牌在掌柜眼前晃了一晃，又飞快收回袖筒里。

    掌柜面上笑容微僵，略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眼前气质不凡的三人，那令牌是自家主上的专属令牌不错，那公子也确是清文儿无疑，可为何清文儿的丫鬟会有主上的令牌？迟疑片刻，掌柜恭敬地说：“大人若喜欢这宝玉，小的给您包起来。”

    程汐没有错过雪晴的小动作，听掌柜这么说，她没什么迟疑地把墨玉递给他，纤指一点柜台角落里的一枚青玉簪子，“那个也要，都包起了吧，分开包。”

    掌柜立即小心翼翼地取出青玉簪子，转到柜台后亲手去打理这两件小东西。

    程汐摇扇观赏店内其余玉器，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掌柜，这两样东西一共多少银两？”

    掌柜顿了顿手，抬眼看向雪晴，雪晴却瞪他一眼，飞快扭开了脸。掌柜的只好硬着头皮咧嘴道：“大人，这两件一共五百两白银。”

    程汐瞪大眼睛咂了咂嘴，挑起扇柄子往雪晴一指，笑着道：“掌柜，这钱您管我的丫鬟要吧。”她说着兀自摇着扇踱出玉器店。克礼看了看脸色微青的雪晴，又看了看走到街上的程汐，艰难地斟酌了片刻，安慰似的在雪晴肩膀上抚拍了两下，追着程汐去了。

    掌柜犹豫片刻，当真向雪晴伸出手来要银子，雪晴鼓起大圆眼瞪他，哑声磨牙道：“我没钱，你要钱回头管主上要去，哼！”她一个月的俸钱也才五十两，五百两那不是要了她一年的俸钱，开玩笑，她又不是冤大头！

    雪晴劈手拿过掌柜捧在手心的两件玉器，又一脸凶狠地扬起拳头冲掌柜比了比，扭头一哼，大步走开。那无辜的掌柜望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心，快走几步，却也只能一脸憋屈地倚在门框上翘首看程汐等人越走越远。感情今天是碰见土匪了，掌柜垂眼摇了摇头。
------------

203 暗暗纳闷

﻿程汐一看两件不能吃只能看的小东西就花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颇有些发虚，一路上再也没左顾右盼买东买西，也不太敢观察大出血的雪晴是什么样的表情，闷头直接冲尚书府飞奔而去。

    尚书府那两个看门的侍从看见程汐从路口闪出身影来，一个笑眯眯地躬身来迎，一个矫捷扭身朝府里奔去。

    程汐前脚刚跨过门槛，厅堂那头一抹熟悉的浅蓝身影就扑了出来，清文儿笑靥甜美，步伐迈得极大，人还在几米之外，胳膊已经朝程汐探了出来，“哥，文儿等你好半天了！”

    程汐弯眼微笑开来，舒开双臂，合手一拥，两人抱成一团，明明昨日才刚见过，这会儿再见面竟有种三秋有隔的感概。程汐摇头轻叹，无意间瞥见克礼长大嘴巴惊诧地注视着自己，身形一僵，快速撒开双手。

    她瞥克礼一眼，又扫脸上始终挂着得体浅笑的雪晴一眼，理了理衣袍，故作淡定道：“文儿，我们进去再说吧，不知今日尚书大人是否在府里？”

    清文儿笑着点头，弯腰伸臂朝前指路，引程汐去他书房，边走边说：“皇上大婚将近，爷爷近日一直在宫里打点事项，离不开身回府，我已经派人将与哥哥相认的事告知给爷爷了，爷爷知晓以后很是开心，说是有时间定要设宴与哥哥会见一番。”

    程汐含笑点头，举手投足颇有一番大家气度，清文儿时不时看她一眼，眉目含笑，笑中带敬，那模样分明已认定了程汐是长兄。

    清文儿的书房建在一处幽竹林之后，自成一体，与其余建筑没有交接，书房门前有一潭碧水，以石拱桥横卧其上，门上挂一书有御风斋的木匾，字迹清秀，涓若流水，一看便知该是清文儿的笔迹。推门而进，打眼看去，整间书房布局简单大方，后墙是一排檀木制重层书架，漆了深褐的颜色，小轩窗前侧摆有一张同色古木书桌，配一把色泽稍浅的藤椅，桌上铺着几张宣纸，墨迹未干，该是刚写下不久。书桌正左对面是两张会客用的木椅，另有一张案几，案几上一只彩绘瓷瓶里插着几支含苞甘菊，屋里也因此带着股甘甜的清爽味。

    程汐左右一看，连连点头，“你倒是会享受，这可是是个好地方。”

    清文儿腼腆一笑，吩咐下人泡好一壶西湖龙井，亲手端到程汐面前，“哥哥喝茶。”

    程汐笑眯眯地接过，呷了一口，转身去看他留在书桌上的墨宝，“这是？”

    “这是皇上大婚时要用的颂词，我向皇上求了做主婚人，这些到时候是要当众吟诵的。”清文儿说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别开了视线，目光在窗外簌簌响动的竹叶间流连，眼底蒙着层浓郁的白雾，像是忧郁又像是哀伤。程汐瞄他一眼，心中暗暗纳闷。

    “上次哥哥来的匆忙，竟忘了给弟弟准备见面礼，知道弟弟并不会在意这些，但是这是哥哥的心意，也不知弟弟是否会喜欢。”
------------

204 怜悯之色

﻿程汐说着看向雪晴，雪晴立马取出青玉簪子，捧上前来，程汐接过玉簪递到清文儿眼前，笑着道：“你看，这支玉簪与你这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是否绝配？”

    清文儿展颜一笑，一边点头，一边伸手取下发髻上原先簪着的一只纯白古玉：“哥哥好眼光，有劳哥哥为我簪上这玉簪。”

    程汐连忙笑着称好，清文儿微垂头颅，她微踮脚尖，将玉簪缓缓插好。一旁的雪晴看得连连咋舌，上次只顾着诧异两人面容相似，这回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两人竟连身高体型都相差无多，一样的清俊打扮，一样的笑意浅浅，打眼乍一瞅，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程汐坐下与清文儿畅谈未几，管家匆匆跑来传话，说是宫里来人传唤清文儿入宫。

    那时，清文儿正端着茶壶替程汐续茶，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哧一下淋在杯外。好在程汐反应够快，第一时间窜开了去，清文儿攥着茶壶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查看程汐是否无恙。程汐一面连声道没有，一面拧着眉心好奇地打量清文儿，无意间抬头看了雪晴一眼，竟诧异地发现她看着清文儿，脸上露出的却是一抹怜悯之色，程汐心头登时一阵飞跳，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事她不知道？

    管家深深看清文儿一眼，不一会儿，唤来丫鬟收拾残局。

    清文儿需换朝服进宫，程汐便与他道别请辞，临出书房时她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飘渺地凝着桌面上的那滩水渍，那副模样就像是在深刻地思考着什么。

    水渍淌到桌边，水线一串串顺着桌沿往下滴淌，滴滴嗒嗒时断时续。

    程汐惑然扭头，停在半空的脚稍有停顿。

    出了尚书府，程汐偷偷在袖口里碾碎了一颗千里传音，不过须臾，坚就传回了信息，他说自己在望月楼，让程汐来望月楼找他，她想知道的事情，他都可以告诉她。

    程汐仰头看了看天色，揉了揉微胀的额角，脚下步伐一扭，回头对雪晴说：“我饿了，咱们去望月楼吃饭吧。”

    雪晴不好说不行，与克礼偷偷交换了个眼色，主动上前为程汐带路。

    上次程汐只在望月楼门口逗留过一阵，这回进去了她才发现上次拒绝收下这座大酒楼是个多么大的失策，这酒楼的规模档次放到现代怕得是个五星级的豪华大酒店，看一楼大堂里这人声鼎沸的气势，别说是月进斗金，就是日进斗金也是可能的。

    失策啊，失策，程汐摇头轻叹，刚爬到二楼拐角，头顶突兀响起一阵闷声轻笑，她挑眉仰头去看，不是坚那臭小子又是谁呢？

    “怎么？看你这模样像是在后悔什么啊？”坚笑得灿烂极了，两只黑曜石般璀璨深邃的墨瞳里晶光闪闪。

    程汐无意识地往他身后看去，没有看见期望中的那个高大身影，眼底眸色一闪，撇嘴道：“还可以啦，不是特别后悔，你哥哥今天没跟你一起吗？”
------------

205 我喜欢你的眼睛

﻿坚微一收笑容，看着程汐的目光忽然加深了几分，“哥哥刚才有急事先行离开了。”

    程汐嗯了一声，快步朝坚跑去，“听说望月楼三楼全是包厢雅座，地势高，看风景视线极佳，有一间雅座还能看到皇宫，是不是真的呀？”

    坚看着她那副孩性蹦跳的模样，心头那份不舒服稍有些涣散，不自意地翘起嘴角来，轻快地说：“是不是真的，你跟我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扭头朝上走去，程汐跟着快走了几步，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紧跟其后的雪晴和克礼道：“你俩别跟过来了，自己找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跟了一路，你们不累我都累了，我先走了，千万别跟过来啊！”

    她笑嘻嘻地说完，倏地脚下生风般身形一闪，快速化作一缕青烟卷上三楼。

    雪晴扶额沉吟片刻，皱着眉头对跃跃欲要跟上去的克己说：“走吧，我知道二楼有间屋子可以暗中监……呃，观察他们都在干什么。”

    “雪晴，你是说那间暗房？那不是偷窥吗？”克礼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雪晴。

    雪晴垂眼抽了抽嘴角，劈手给了克礼一个炒栗子：“主上要咱们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既然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本来就要准确把关她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什么，偷偷看跟正大光明地看都是看，本质是一样的，大呆鹅！”

    克礼又惊又诧地看着雪晴，雪晴瞪了瞪眼睛，他连忙傻愣愣地点头称是，雪晴哼了一声，干脆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往二楼暗房拖。

    楼上那间可以看到皇宫的雅座里，程汐把窗户大大推开，半个身子趴出窗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一圈金瓦红砖建筑群，半响，从怀里取出那枚天山墨玉，劈手一抛，“哝，给你！”

    坚抬手一抓，诧异地看向她。

    “刚才在街上逛悠时看到的，很好看的，觉得挺适合你的，就买下来了。”程汐冲他努嘴，示意他摊开手看看。

    坚颤了颤双睫，将信将疑地摊手看去，程汐连忙凑过来说：“是不是有点像你的眼睛？我可喜欢你的眼睛了，特别好看，比它还要好看！”

    阳光从窗外泄进来打在那颗天山墨玉上，镀了层闪亮的金光，坚觉得有些炫目，忍不住眯了眼睛。

    程汐嘻嘻一笑，蹦跳着趴到窗台上继续往皇宫那边看。坚收了收手指，盯着程汐的后脑勺看，心里蓦地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把玉坠收进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挂在腰际上，拿手指时不时拨弄几下，嘴角勾得弯翘起来。

    过得须臾，程汐看得腻烦了，扭头对坚问到：“咱们皇帝今年几岁了？”

    坚看她一眼，取出一些资料，在桌上铺开整理，头也不抬地回答：“二十二。”

    “清文儿……”程汐迟疑了片刻，搬了个椅子坐到坚对面，“你对清文儿的了解有多深？”
------------

206 他们互相喜欢

﻿“你是想问清文儿与皇帝的关系吧？”坚挑眉看她一眼，“刚从尚书府出来？”

    “你怎么知道？”程汐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坚淡淡钩唇轻笑，“我是密查使，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皇帝和清文儿的关系在这里，你自己看吧。”他说着，抽出三张纸递给程汐。

    程汐瞥他一眼，抿唇接过，稍稍翻看了几眼，眼珠子立时瞪得斗大，拿着纸片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她动了动嘴唇，视线依旧黏着在纸片上，结结巴巴地挑着尾音问到：“皇帝与清文儿互相喜欢？”

    那个“欢”字声调扬得老高，程汐不可思议地感叹道：“哎！这我不信，人家又没说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汐真是不希望那个如远山般俊美干净的男子是个Gay，但另一方面她对清文儿又没那么大抵制，她总觉得她这样的一张脸就是应该长在女人身上的，为什么清文儿会是男人呢，男人长得这么女性化干什么呢？她一直觉得那是不符合逻辑的。就在这时，后脑突然有一根粗大的神经猛然一抽，脑海里飞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他也是女扮男装的？

    程汐一想到这种可能，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起来，对了！他一定是女扮男装的！要不然皇帝怎么会放着这么多美女没兴趣偏偏喜欢他一个男人呢？！

    坚一瞄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准是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嗤地一哼，毫不客气地一指弹在她脑门子上：“清文儿下个月大婚，新娘你认识，霍玲。”

    程汐揉揉额角，咬唇斜眼瞄坚一眼，屁股偷偷往边上挪开一些，不着痕迹地拉开与坚的距离，低低嗯了一声，手里继续翻那三张纸片，挨个看过去。看完后，面色平静地把纸片递还给坚，“看完了，接下来我要知道幽蓝珠的事。”

    坚点头，随手一指桌上另一叠纸，“在那里，自己看吧。”

    程汐连忙伸手去抓那些纸，坚却突的俯身一把将那叠纸按住，他盯着她的眼睛，深深地说：“你知道吗？我仔细查过你的底细。”

    程汐摸到纸片一角的手飞速收回，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她摸着指尖，脸色略白，咬唇盯着坚：“怎么，你不信我？”

    坚自嘲般勾起嘴角，压在纸片上的手缓缓挪开，“我什么也没查到，你九年前的事情一片空白，在你出现在暗冥教以前，你所有的事无迹可寻。”

    程汐皱起眉心，心中却一点没有因为被调查而感到恼怒，相反，她有些惊惧，但她攥了拳头硬是把那份惊惧强忍了住，她依旧盯着坚的眼睛，沉声问：“那我和清文儿？”

    坚肃然摇头，“我查不到你们的关系，我也觉得奇怪，你们……”坚顿了顿，神色有些暗沉，“长得太像了，可他是未满周岁就被遗弃在尚书府门口的弃婴，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你们是不是真的是一对亲姐弟，如今还是个迷。”

    给读者的话:

    亲们：今天有事，晚点再继续更新~~~~
------------

207 他是月莫离

﻿程汐呆站了一会儿，半响，她神色沉静地去拿那叠关于幽蓝珠资料，一串浅淡无波澜的字符轻轻飘出她的双唇：“没关系，我认定他是我弟弟，他就是。”

    坚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未出声，房间里只有她凝神看资料时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有人轻轻叩门，坚起身贴到门后，肃声问：“谁？”

    门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声音：“坚少爷，掌柜命小人送些点心上来，说是屋里的客人还不曾用午餐。”

    坚敛眉回头看程汐一眼，踌躇片刻，将房门微开些许，“东西给我吧。”

    “是。”一只深褐色的托盘从门后递进来，坚单手接过，另一只手快速阖上房门。

    他将点心放到程汐左手边，放低了声音道：“你没吃午饭？先吃点垫垫吧。”

    坚说着，微有些惊讶地发现程汐竟然已经看了大半的资料，看向程汐的目光里骤然又多了些异样情愫。孰不知，程汐在现代的时候酷爱看小说，这一目十行的功力还是托看小说的福练出来的。

    程汐皱眉“唔”了一声，随便抓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机械地咀嚼了两口，手指簌簌又翻过两片纸，坚忍不住挑眉问：“你可是都看清了？”

    程汐含着糕点，头也不抬地含糊道：“基本都看清了。”

    坚侧身瞟她一眼，将信将疑地移开视线，转而去做自己的事，孰料他刚捏笔着了些墨汁要在纸上写字，程汐已经啪一下放下了手里的一叠纸。

    坚放下毛笔，若有所思地问：“看完了？”

    程汐一脸认真地点头，抽出最后一张纸来，那张纸颜色偏新，笔墨也鲜然深刻，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资料。程汐把纸摊到坚面前，指着纸上一句话，神色颇有些低沉，“你说辛月国太子苍烨茗就是月莫离，你如何肯定？”

    “昨天他送亲的仪仗队从望月楼下经过，我亲眼所见。”

    程汐还有些不愿意相信，固执地道：“人有相似，就像我和清文儿。”

    坚轻笑着摇头，“时间不对，他消失了这么久，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皇宫里参加太后娘娘的宴会，你若不信，可以放一个千里传音问他，问他在哪里，然后说你要去找他，看他如何回话。”

    程汐指在纸上的指尖悄然一顿，她轻叹了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坚，他也要幽蓝珠是不是？他要幽蓝珠干什么？为了那一句谶语？”

    坚神态自若地收拾桌上的资料，淡淡摇头，“也许是吧。”

    程汐盯着点心盘子看，忽的，像是被针扎到屁股一样，嘭地弹跳起来，“这点心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坚微微一愕，“刚才你看资料的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程汐失神般摇头低喃，一脸纠痛地抓了抓头，“坚，你忙你的吧，我先回北苑了。”

    说着，她低着头向大门小碎步地挪动，挪出几步，却又咬牙回过头来，眼底隐隐有祈求光芒闪烁。
------------

208 没有那样的人

﻿“那个，坚啊，你没什么事了吧，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我在北苑养了只小狐狸，很可爱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到小狐狸的时候，程汐的声音明显柔弱了几分，她咕咚吞下一口口水，目光弱弱地看向那叠点心，一只一只形状小巧，却都细腻地捏成狐狸脑袋的形状，两只幽黑色的狐狸眼睛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圆溜溜地还泛着层亮光。

    坚不明所以地看着程汐，终是抵不过她眼底的祈求，草草将桌上资料一收，“走吧，一起回北苑。”

    一手按已经在门把上，眼看着要开门出去了，程汐又回过头来，眉心微蹙，神情有些肃然：“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一个朋友是好穿红衣的，长得很妖艳，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美艳精致。”

    坚迟疑着摇头，皱了皱眉头，“应该没有。”

    不知为什么，程汐听到坚说没有，心里无端就松了一口气。那样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应该只是个梦罢了，那次在暗冥教她也只是眼花了看走眼。没有那样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他美得不像凡人，太妖，太艳……

    她扯嘴笑了笑，低头走出房门，模样有些靡焉，就像被猫踩到了尾巴的小老鼠。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心的褶皱一直不曾消褪。

    雪晴和克礼未卜先知般守在门口，见程汐和坚一起出来，礼貌地对二人行过礼，神色平静地紧跟程汐之后。

    坚诧异地看着程汐，眉梢轻挑起来，几次欲要开口问出，却碍于雪晴和克礼在场，始终未曾问出。

    四人回到北苑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只因为大Boss冥真还没回来，如坚所说，宫里在开宴会，这个时候恐怕正是酒至正酣的时候。

    程汐心中发虚，早早用过晚餐，搂着小白上床睡觉，那个时候月亮才刚刚爬过山坡。

    坚在她房门口徘徊了片刻，轻声扣了扣门，问到：“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程汐埋在被窝里，嗡嗡地说：“没事，就是困了，想睡觉了，你等下别睡太早啊，要是听到什么异响，像是吵架打斗之类的动静，你一定要见义勇为地冲出来，知道吗？”

    坚愈加疑惑了：“汐，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怎么了啊？”

    “没事，没事，睡了！”程汐说完这一句，不管坚在门外怎么拍门她也不再吱一声，坚只得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了，要是有异响的话，我会出来的，你睡吧。”

    “嗯。”程汐答应地漫不经心。

    紧张心虚归紧张心虚，床铺酥软舒服又是另一件事了，程汐怀里抱着小白这个暖源，只觉得又软又暖，眯着眯着，一不小心就真眯过去了。

    冥真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如墨般的漆黑，屋内未有点灯，他如炬的视线像两束强烈的激光，飞快定位在床铺某团柔软上。
------------

209 生气了

﻿窝在程汐小腹位置睡得正香甜的某只白狐狸吱地一叫，声音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中，身影却已经流星般当空射飞了去。

    这一声激烈的噪音自然惊喜了程汐，她哧溜爬起身来，由于睡得正迷糊，脑袋里还晕忽忽的，困顿地搔着头皮直打哈欠，直到冥真缓步走到床边，她才察觉到气流有些异常。连忙缩了脖子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挺直后背，一面冲着床前山一般阴沉的黑影龇牙讪笑，一面忍不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真，我今天是因为答应了清文儿才出门的，其实我不是那么想出门的，还有，幽蓝珠的事我也只是好奇才去研究的，你知道的，有时候人就是会忍不住好奇一下下，我……我……”程汐深深地埋下了脑袋，她也说不出为什么，照理说冥真一贯待她温和，她根本不需要这么怕他，但是，但是他深沉高大的身影就这样拔立在自己眼前，她下意识就觉得恐惧，头皮也在隐隐发麻。

    良久，四下只是一片沉寂，程汐看不清冥真的面部表情，只好一个劲儿在那里担惊受怕。不知过了多久，一团暖流朝自己拥贴过来，程汐下意识打了个颤，还没挺直身板，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拢紧了抱在怀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噗加快，呼吸陡然一滞。

    冥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这样无声压抑的气氛比他黑沉着脸训斥她还要吓人。程汐哆嗦了一下，轻轻咬住下唇。

    是的，冥真在生气，但他气的却不是她不听劝告偏要出门，而是他收到玉器店掌柜的汇报，知道她下午买了两件价格不菲的玉器，一件送给了清文儿那自然是无可厚非，可另一件为什么是送给坚而不是他呢？为什么坚有礼物，他没有呢？冥真心里酸酸的，好一阵不舒服，尤其是刚才见到坚时，看着坚低着头笑意浅浅地拨弄那只天山墨玉吊坠，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满满地憋足了一股酸气，涨得鼻孔里要喷出酸流来。

    冥真的默然无声让程汐越来越有压力，她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终于鼓足了勇气嚯得抬头看着他，眼底明光闪闪，隐隐透着股倔强。

    “我就是出门溜了一圈，顺便打听点事，我也是想帮你，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冥真皱了皱眉头，就在程汐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却幽幽逸出一声低叹，弯下身来搂住她，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哑声道：“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答应我，下次出门还是多带些人吧，克礼武功虽高头脑却不甚灵活，雪晴虽激灵，武功却差点。”

    “那不是刚好互补吗？”程汐撇撇嘴，大着胆子插话。

    冥真垂眼看她一眼，捕捉到她眼底殷切的希翼，心头陡然一颤，“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监视着，很快就好了，再忍耐一会儿，等皇帝大婚结束，等我空闲下来，我保证，再也不让他们这样总跟着你，但这几天，就这几天，答应我，如果再出去，让他们跟着。”
------------

210 哥哥和你，原来当真……

﻿程汐扁扁嘴，知道见好就收，闷在冥真怀里连连点头，冥真这才轻叹般嘘出一口气，手臂的力道却缓缓加紧了几分。

    他垂眼看程汐一眼，双唇蠕动了几下，挣扎几番，终是没把心中的憋闷抒发出来。笑话，他是谁呀，他可是魔君冥真啊，他怎么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得不到礼物就一直酸溜溜地耿耿于怀？

    这样想着，心里那股酸胀却仍然不能舒解，冥真清寒着脸，狠狠瞪程汐一眼。索性程汐低着头趴在他怀里，并没有发现他的古怪异常。

    不一会儿，像是觉得还不解气一般，冥真猛地加大了胳膊上的力道，程汐被他抱地脸都被压扁了按进他胸膛里。一股清冽的酒味冲鼻扑来，适才程汐心里担忧着别的事情，没能注意到冥真身上竟沾染了这么重的酒味，现在贴紧了闻，这股味道还真是不好受。

    程汐拧眉皱了皱鼻子，抬手挡在冥真胸前，半推半挤地挣扎，“你喝酒了？”

    “嗯。”冥真含糊不清地回答，紧搂在程汐腰际的手开始不安份地上下游走，程汐颤动不已，不适地扭动了几下。

    ……

    汐，我听见你的惊呼声了，我出来了，然后，我知道了这些……

    哥哥和你，原来当真……

    系在腰际的墨玉随着他跳跃纵飞的动作，在空中不安份地弹窜，清冷的月光撒雪般划过，色泽苍白凛冽，如他眼底深沉的痛。
------------

211 人不见了！

﻿程汐这几天一直不曾出北苑，闲来无事就让雪晴去找来许多花花草草亲手种到花园里，大多是应季的菊花，各种各样的品种，稀有的不稀有的，杂而繁芜。她种花的时候，小白总来捣乱，不是叼走她的花苗，就是踢翻她的肥料，一人一狐追着满园子跑，下人们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看他们追逐嬉戏，阳光穿过院子那颗大樟树的叶缝，稀稀疏疏打下细碎的光点，映在人脸上，格外鲜明璀璨，笑声脆脆响遍整座北苑。

    看着原本稀稀疏疏的地上逐渐被绿叶锦花覆盖，程汐心里说不出地满足，有时候冥真回来的早，她就拉着他去花园里看自己新种的花，偶尔有新花开放，她会指着那朵花笑得好不灿烂，两只眼睛弯翘成娇俏的半月形。

    冥真就那样站在一边淡笑着看她，心里总觉得若可以让她一直这样无所顾忌地欢笑下去，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

    时间过得很快，花园里的菊花慢慢都凋零了，程汐开始种第一棵梅树的时候，十二月初八到来了。

    皇帝大婚，举国同庆。

    京城里火热一片，老百姓们纷纷拥出家门，挤在大街上看皇帝迎新的仪仗队经过。

    这一天程汐恰好来了月事，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喊肚子疼，一直在床上躺着。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止痛的药开了也服下去了，她就是喊痛不止。

    雪晴急地满头大汗，寸步不离地守在程汐身边，后来程汐找了个借口把她赶出去，还闭了门说谁也不见。一开始雪晴还担忧地时不时来看程汐一眼，从大清早闹腾到中午，每次她一开门进来，哪怕声音再小程汐也能发觉，一发现她进来，程汐就尖喊着要她出去，大夫也不再见，如此往复几次，雪晴只当程汐闹脾气，便也松懈了，当真不再来烦她。

    傍晚雪晴来敲门问程汐是否要用晚膳，敲了半天也没人答应，她这才觉得惊慌，推门一看，屋里早已空无一人。冷汗当时就渗满了整个后背，雪晴蹭蹭蹭连退好几步，手里的托盘哗啦落地砸碎。

    这个时候，宫里封后大典恐怕才刚刚开始，冥真在宫中负责安危事宜，此时应该正是最繁忙的当口。不管程汐是自己溜出去的，还是被人掳走了，总之她不见了，事情大条了！

    雪晴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马上告诉冥真，然后安排人手着力去找，但这时候街道上各种展览游街活动才刚刚开始，人潮涌动，摩肩擦踵，要穿梭而过就已是极难，更妄谈要从人海里挖出一个小小的程汐来！

    雪晴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所有理智与镇定都炸开了，粉碎成齑粉，脑海里无意识就是一个念想：该死的，程汐，千万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而这时，宫里大典正伊始。

    红殿堂，红地毯，红帘幕，金色彩绘，金色流苏，富丽堂皇，喜气洋洋，映一对遥遥相对而站的红衣璧人。
------------

212 卑微到尘埃里

﻿垠离在首座，盛装的苍紫凌在大殿门口。

    首座其右，清文儿穿着全套华美的礼官服饰，站在大红描金的长毯上，手捧诰文轻柔雅笑，眉梢舒柔，不见半分忧愁之色，那模样倒也真是漂亮。

    长长的一片颂词在他低柔优雅的嗓音朗读下，轻柔翩跹若一只只会旋飞的彩蝶，荡过在场文武百官的耳畔，亦穿过最高处悄然握紧拳头的天子心扉。垠离微扬着下颚，视线滑过大梁上悠悠晃动的精美流苏，忍不住轻颤双睫，幽然眨眼，他想起那一天清文儿深深匍跪在地，腰身埋得那样低沉卑微，像是要把自己压进尘埃里，他低声恳求：皇上，大婚可否由微臣主持？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清文儿为何会有那样的心愿，直到适才，他端着诰文从自己身侧走过。

    他轻扬着嘴角，笑意柔柔，他侧头偏向他的方向，笑着道：珩，你看，我们一起站在这礼堂上……

    只这一句，垠离红了眼眶。

    垠离这时候才明白，清文儿嘴里轻快绵柔的颂词是念给他和他听的，清文儿心里藏着的，就是这样一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心愿。

    我们一起站在这礼堂上……

    颂词冗长却终有结束的时刻，那个清雅若莲，纯澈若水的少年双手抱诰文，微低着头，一步一步从高台走下，一样是经过垠离身侧，一样微微倾侧了头颅，他这回说的却是：珩，善待紫凌，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要做到……

    垠离僵直了脖颈，深深忍住胸腔里汹涌欲上的一股酸楚，视线轻垂，看着苍紫凌迈着端庄娴淑的步姿，在满朝文武连声恭贺下，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他眯眼，朝她伸出一手，牵着她一同在皇位上坐下，辽阔的大殿里立时响起一片万岁声。

    冥真顺势屈下膝盖，粗看去他是跪在地上的，但实际上他的膝盖始终未曾点地，就在那一声声叠起的万岁声中，他身后有名官员忽的附到他耳后小声且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冥真原本轻浅带笑的脸倏地僵住，眉心略皱，两片菲薄的唇抿得极紧，他抬眼瞄高台上神色肃穆的垠离一眼，双手猛一攥拳，又悄然泄开力道。

    他扭过头，犀利如冷兵器的目光里直射身后那名传话官员，那样凛冽的寒光激得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大片冷寒。

    “找！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马上给我找！天明之前若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那官员叠声称喏，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慌忙将消息传递出去。

    冥真突地又抓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哑声道：“坚知道这件事吗？”

    官员双手撑地，哆嗦着摇头，冥真于是急声道：“告诉他，让他帮忙找。”

    封后大殿在大礼之后进行，冥真脱不开身，虽神色如常地在宴会上左右周旋，掩在宽袖子下的手却一直攥得骨节泛白。邪王，希望这不是你做的，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

213 我一直都喜欢你

﻿冥真狭长的凤眼里暗芒流转不定，视线时不时晃过头顶漆黑阴沉的夜空，颈项微低，露出一面线条冷漠的侧脸，左手探进右手袖口里，食指轻轻勾划过右手小指边上一个圆形伤疤，眸底沉澜幽深一片。

    时至午夜，宫中盛宴总算告一段落。

    苍烨茗踏着略有些虚浮的脚步走进专门为他准备的宫殿，一脚迈过门槛，他摇晃不定的身板陡然一颤，脚步铿地点地，他转过头，语气冷然，“都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屋里屋外所有宫女侍从小心翼翼恭声答喏，鱼贯而出。偌大的一间宫殿里空荡荡的，未点一盏灯，夜幕下，气氛有些冷森。

    苍烨茗转身关紧宫门，顺着空气中残余的一丝气息，跌跌撞撞朝寝宫深处摸索进去。

    掀去一层又一层纱帘，靠墙的高床软塌上果不其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板。

    苍烨茗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松绽开一个笑颜，脚步放到最轻，他轻笑着坐到床边，伸手轻柔地抚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

    程汐在夜幕中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划过一个圈，停顿在苍烨茗脸上。

    窗扉未阖紧，有风扑来，纱帘翻卷，屋外的光线有灯有月色，混杂在一起，泄了一屋的华沙。

    程汐不自意地打了个哆嗦，太诡异了，她是想假借肚子疼溜出来去见见皇帝大婚是怎么样的盛况，可她刚换好衣服就不知怎的晕了过去，直到刚才才惊醒过来。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这里是哪里？月莫离又怎么会在这里？脑后有一根紧绷着的神经陡然一抽，她猛地想起昏迷之前眼前飞闪过一片血红！

    是他！邪王！程汐轻颤的睫毛下一双明眸陡然睁大。

    苍烨茗察觉到程汐的戒备与不安，瞳孔轻缩，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程汐歪头打量着他华美高贵的装扮，想好了要问的话突地紧卡在喉咙，背脊不自觉挺得笔直，她酝酿了好久才憋出这样一句话：“月莫离，我们还是朋友吗？”

    苍烨茗抿紧了唇瓣看程汐，眼底光芒暗闪，有一些程汐看不懂的情绪千丝万缕般缠绕在一起。

    “汐儿，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他说着，一只手流连轻抚在程汐姣好的面容上，“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喜欢你，一直，一直……”

    程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又惊又惧地瞪得滚大，“可是，可是我是男的！”她底气不足地别开视线，不着痕迹地偏头闪避苍烨茗的触碰。

    苍烨茗笑了，无声却夸张，他把两手按在她肩膀上，盯着她的眼睛，缓声道：“你是男是女，我会不知道吗？”

    他的食指划过她下颚处敏感的肌肤，在她唇角边细腻肉揉捏：“汐儿，跟我回辛月吧，做我的太子妃！”

    程汐陡的一惊，拍开他捏着自己嘴角的手，跳下高床，飞速往后退开：“月莫离，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先走了，不然他会担心的。”
------------

214 他不配

﻿“不要喜欢他！”苍烨茗轻点脚尖，滑步一掠，伸手拦住程汐，“他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程汐后退一步，躲开苍烨茗伸过来的手，正声道：“月莫离，我喜欢谁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她不喜欢他这样说冥真，一点也不喜欢！

    月莫离伸拦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身板挺地笔直，月光蒙在他肩背上，淡淡柔柔，像一层白雾，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虚渺。他知道不该生气，她还没苏醒，她不知道过去几千年他是怎样无私地守护着她，也不知道冥真对她做了什么，可听到她这样冷漠尖锐的话语，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抽疼了一下。

    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是我默默喜欢了几千年的人啊！

    苍烨茗幽然转头，语气深深：“冥真到底有什么好的呢？你不知道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他那样的人，没有心的，他不是真的喜欢你，他把你囚禁起来，我用尽办法也见不到你，你不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我捏碎了大半的千里传音，可你一个也没收到，对不对？”

    冥真？程汐蹙眉抿唇，真不是受赐国姓夏侯吗？为什么叫他冥真？

    “啪嗒！啪嗒！”苍烨茗抓出一把千里传音当着程汐的面逐个碾碎，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如何？看见了吗？你收不到我发出的讯息，你的千里传音被他动了手脚，他不想你见到我，他怕我抖出他的底细！”

    程汐难以置信地看着苍烨茗，看着他松开五指，任大把粉碎的千里传音从他手缝里簌簌散落。

    “跟我走吧，汐儿。”苍烨茗趁着程汐发愣的时机，快步朝她迈近，“真相比你想像地还要龌龊，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程汐，神色紧绷肃然，心底的惊慌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垠离今日大婚本是件好事，可这里是皇宫，如果程汐不小心跑出去遇见垠离的话，如果他们相见的话，如果她想起他的话……苍烨茗不敢接着往下想，千年前品灵与垠离是怎样的深情相爱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程汐还在斟酌苍烨茗匪夷所思的一席话，手腕上突兀一紧的大力让她陡然回过神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用力去掰苍烨茗的手，可他的力气好大，她越是挣扎反抗，他越是不依不饶，微微使力一拽，她趔趄了几步，终是抵不过跌进他怀里。

    程汐气得发抖，尖声道：“月莫离，你要干什么？！”

    捕捉到程汐眼底浓郁的抵制与警惕，苍烨茗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汐儿，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保护你，我只想……”

    “放开我，我要走了！”程汐截断他的话，用力挣摇双肩，她身板偏瘦，两肩的骨头微有些尖凸，撞在苍烨茗胸膛上像闷锤击打一般刺疼，可他硬是忍着身心剧痛的苦楚，紧搂着就是不放。

    程汐又急又气，干脆俯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已是仲冬季节，他身上的华服又是特制的锦丝重织，厚重严实得很，程汐咬地牙口发酸也没能把牙刻到他肌肤里。

    程汐两眼大睁，眼底湿红闪闪。
------------

215 我没动她

﻿头顶淌过一声低哑的轻叹，苍烨茗终是于心不忍，强制抬起程汐的头，捏了她的下巴，使她直视他：“相信我，冥真真的不可靠，我知道我没有真凭实据，你不会尽信我，我只求你跟我走，别靠近他，别让他有机会再伤害你一次！”

    程汐咬牙忍住眼底泛涌而上的湿意，倔强地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跟你走的，放开我！让我走！”

    苍烨茗目露凄哀，端视她良久，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手臂上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

    程汐立马扭头就走，脚步趔趄，却生风般地快，就在她把手按在门把上的时候，突的，毫无预兆地后颈一痛，连惊呼都来不及，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苍烨茗旋身上前，伸臂一揽，将程汐软倒下来的身子接进臂弯，“对不起……”

    他凝视着她，低低一叹，取出一颗莹黑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冥真支头斜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神情是鲜有的委顿。

    蓦地，长廊末端幽幽传来一阵轻浅的沙沙声，是长袍曳地而来的旖旎之声。

    冥真支头的一只手指尖轻轻一颤，头颅低转，他眯眼朝长廊拐角望去。

    静坐在一旁的坚攥了拳头顺着他目光而去，有一人轻袍缓带，正施施然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下，他俊美面容中透着冷傲邪惑，一身妖冶红衣，耀目摄人。

    “你找我吗？真。”邪王抿唇轻笑，莲花般艳丽的容颜立时如百花齐绽般灿烂炫目起来。

    冥真抿唇不语，深而幽然地凝视着他，清冷如凉水的目光里暗芒飞闪。他原本邪魅如坚玉，现又似凝了千年寒冰，面无表情时，看得人寒彻心扉。

    但这样的眼光却显然无法令邪王动容，他面上依旧是邪惑妖娆且漫不经心的笑，“别这样看着我，你这么盯着我看，我可是会想歪的！呵呵……”

    邪王掩嘴低柔微笑，拣了最靠近冥真的椅子袅然坐下，“人不在我手里，我没动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他只是把她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去罢了，他保证，她一根头发也没少。

    袖袍一挥，案几上平白多出一副茶具，他兀自优雅净手，有条不紊地摆弄茶具，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极熟稔地开始拈花泡茶。

    坚看着邪王，心头骤然一跳，蓦地想起程汐那日问他，知不知道哥哥有没有一个朋友是好穿红衣的，长得很妖艳，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美艳精致。

    难道就是他！

    坚掩在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颤了几下，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不是常人，他刚才变出茶具的那一手显然不是街头艺人漏洞百出的变戏法。

    三人坐成一个三角形，不管坚的目光是怎样的颤动惊诧，也不管冥真眼底的寒意有多凌冽，邪王自顾自优雅泡茶。未几，他端起一盏袅袅升烟的香茶凑到冥真身前，轻柔含笑道：“哝，你最喜欢的雪莲清茶，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

216 收起你的小心思

﻿冥真没有伸手去接，轻抬下颚盯着他的眼睛，眸色冷冽，冷然道：“我说过，我脾气不太好。”

    邪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他掩嘴低低轻笑，弯身将茶放到案几上，食指沾了些茶水送进嘴里吮了吮，面色清寒下来，颦眉嫌恶道：“味道变了，难怪你不喝。”

    说着，他旋身荡开衣袍，红衣翻滚过案几，前一秒还汩汩冒着热气的茶具一眨眼不知所踪。

    坚僵直着的后背略一抖颤，面上神色倏地紧绷，唇瓣轻轻抿起。这是什么？妖法吗？

    冥真冷然一哼，拂袖起身，夜幕般伟岸的身板山一般顿立在邪王跟前，“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再有下一次我不会轻饶你，大不了就是再受一次断指之痛！”语罢，他冷冷瞥邪王一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狠厉之色，大步朝前擦着邪王的肩膀走开。

    邪王原本闲适轻笑的面容陡然一颤，身形毫不掩饰得虚晃了几下，他垂下眼帘，幽幽地看向冥真放在身侧的右手，眼波掠过小指边上的深色伤疤，眼底急速闪过一抹伤痛，脸色竟是惊到雪白。

    魔界众人皆知，魔君冥真右手本是六指，而他邪王不是别的事物幻化而成，就是那多余突兀的第六指。

    万年前，冥真亲手截断那第六指，二十三天不眠不休，精心雕琢出一个精致无缺的人形，凝视着人形完美妖艳的脸以及绝佳的体型，冥真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惊讶，喜悦之余，他赋予了这第六指鲜活的生命，并为他起名邪王，寓意他将成为邪惑无双的妖美之王！

    大不了就是再受一次断指之痛！他竟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他！

    邪王趔趄着后退一步，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长发垂落，掩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此时是怎样的神情，只听见他暗哑若痴狂的笑声闷雷般隆隆响起。他笑得癫狂，身躯花枝乱颤般摇晃不定，胸膛急遽起伏，好似有一口闷气堵在胸腔里喷吐不出，那声嘶力竭的笑声如刀片贴着碗口哧得划过，听得人心里纠痛着发颤。

    坚忍不住皱紧眉头，额角的神经狠狠抽了抽。

    冥真顿住脚步，微一倾侧头颅，视线却不是看向邪王的方向，他冲坚略一点头，继续朝前迈步，每一脚都迈得极大，偏偏速度却只是常速。他踏出一步，邪王酸痛的心就加一分创伤。

    坚亦不再看邪王一眼，微低下头，紧跟着冥真离去。

    邪王就那样半倚半瘫在椅子里，闷闷的自嘲般的低笑源源不断地哽出他的喉咙。

    程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明，她微一动脖子，落枕般的刺痛使她忍不住龇牙直抽冷气。心底暗暗咒骂了苍烨茗几句，她按住酸痛的后颈，爬起身来打量四周的景象。

    这屋子显然比昨夜的要小上几分，看来是换了地方了，索性她手脚未被束缚，刚要下床四下勘探，屋外却响起一片嘈杂的喧哗声。
------------

217 人不见了！

﻿程汐屏了呼吸侧耳去听，模糊听到几声见过太子殿下啊，有失远迎啊什么，看情景是来客人了。

    程汐连忙跳下床来，轻踩一个翔术步法，本该划飞出去的身子却突兀地依旧停滞在原地，心头突的一跳，程汐又惊又诧地换了个步法，连踩好几下，却依旧是纹丝微动，心底骤然凉了一片。她连忙凝神提气，腹腔那股真气却像漏了个洞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手心一凉，程汐顿觉天灰地暗，翔术的精髓就是这么一口气，提不起气来，她这一身翔术就白费了！

    蹭！蹭！蹭！程汐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嗡嘈响成一片。该死的，一定是苍烨茗做的！他竟敢封了她的真气！

    眼波晃过门口来回摇摆的几具身影，程汐气恼地抱住脑袋，手指深深嵌进发丝深处。

    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太尉大人，您也来了？”

    程汐闷垂着的头立刻飞抬起来，嗖地飞跳一步，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去听，听不清冥真回了什么话，只听见刚才高喊的那个声音又发出一连串高昂的大笑声。

    程汐懊恼地咬了咬唇，目光扫过身后的窗户，灵机一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窗户大大打开，又端了一把凳子放在窗户下，然后她又脱下鞋子蹭了些鞋子上泥沙到凳子和窗台上。做好这些，她转身扫了整间屋子一圈，趴下身子爬进床底，安静等着。

    没过多久，她支在地上的两只胳膊刚有些酸痛，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打开。看来他们连自己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的时间都掐算好了，程汐撇了撇嘴。

    咣当一声，像是什么碗筷之类的东西摔砸在地上，紧跟着一个尖锐的女高音低声惊呼道：“来人！来人呐！不好了，人不见了！”

    “啪嗒！啪嗒！”凌乱的脚步声跌撞进来，程汐屏息凝神，透过床侧板的缝隙看那一只只大脚从眼前一晃而过。

    许是发现了窗台与凳子上有泥沙，说话人的声音有些惊慌，“糟糕，怕是从窗户出去了，快，得马上告诉太子！”

    “可太子这会儿还在前殿会见云瑞国的高官们呢！”是刚才失声尖叫的女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想办法通知太子，我马上派人去找！”

    “好吧。”

    “啪嗒！啪嗒！”又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程汐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估摸着人都走出房门了，才飞快打滚从床底钻出，顾不上整理衣衫，她闷头铆足了劲儿朝外猛冲。屋外自然还有好些个侍从在，可大家都以为程汐从窗户逃了，这突一见她从屋里飞奔出来，大家都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没缓过神来。

    程汐就趁着他们愕然发呆的时机，一鼓作气冲出重围，直接往前院大殿冲。她没想着她能用这点小聪明逃出去，她就想借着自己和清文儿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殿上，然后再光明正大地走出这大门！
------------

218 你最好放手

﻿希望清文儿今天没来这里，程汐听着自己紧促的心跳声，两条腿交错地飞快，跑地比以前在水潭里被鳄鱼追还要卖命。

    侍从们一见程汐跑进前院，立马停了追逐的脚步，都有些不知所措。前院大殿是重地，此刻宾客如云，他们不敢贸然闯过去。

    程汐回头看了一眼，得意地笑了笑，倚住一根柱子，堪堪嘘出一口气。不能用翔术有什么了不起，姐脚下健步如飞的功夫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力了，想追上我，有那么容易吗？！

    稍稍喘了几口气，程汐理了理微有些散乱的发髻，又揪了揪睡地褶皱的衣袍，袖子一荡，昂首阔步朝前殿走去。

    前殿里酒宴已开，两国高官相对而坐，首位上却不见苍烨茗其人，主人不在，客人们却不敢太随性散漫，都安静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眼观鼻口观心，无一人在交谈。

    程汐一露面，倒是有几个坐在门边的云瑞国高官笑着跟她拱手打过招呼。程汐贴着门边站着，扯出一抹笑容来，挨个冲人点头，目光闪烁不定，在人堆中来回搜寻冥真的身影，好不容易看见上首有一抹熟悉的墨黑一闪而过，她正要驱身上前，冷不防手腕一紧，竟被人一把扣住。

    “你？！”程汐皱眉回头，瞪着一身明黄，脸色清寒的苍烨茗，“你最好放手，不然我可要尖叫了，这里除了太子殿下的人，还有不少云瑞国的高官，我要是喊出些什么有失体面的话来，我倒是不怕丢脸，就怕太子殿下您面子上过不去！”

    苍烨茗抿紧双唇，手上的力道却是一分都不松懈，两人就这么无声僵持着，直到一个慵懒中透着邪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太子殿下，下官奉我朝天子之命带来些舞姬，身段舞姿都是人间绝色，请太子殿下品看。”

    他说着，高举双手击出几掌，一排穿着考究的舞女从殿外鱼贯而入，程汐猛一甩手，抽出手来，随意拣了个靠门的空座，盘膝坐下。

    苍烨茗眯眼看向高站在前座的冥真，鼻翼轻扇，似乎是轻轻哼出了一声冷嗤来，但声调太轻，怕是除了他本人，没人听得到。

    他甩开长袖，从舞女之间穿走而过，衣摆一荡，端坐在首座。

    冥真钩唇一笑，目光穿过长长的空廊，在程汐身上打了个转，“开始吧！”他朗声言罢，甩袖坐下，舞女们立即开始舞蹈。

    程汐无心看歌舞，不断地偷偷拿余光看冥真，冥真只要一捕捉到她的视线就会转头朝她轻轻一笑。但她却不知怎的不敢和冥真直接双目交接，他一看她，她就忙不迭地别开视线。

    每一次她将视线收回来，却总能察觉到一暖一寒两道异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这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坐在了一堆芒刺上，屁股挪了又挪，姿势换了又换，却怎么样都觉得不那么舒服。脑海里一下子闪现出苍烨茗恨铁不成钢般哀叹声，一下子又是冥真温柔浅笑的模样，来回交替，不胜其烦。
------------

219 你要孤等你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程汐的耐心消磨殆尽之前，冗长无味的歌舞总算是告一段落，宴会也到了尾声阶段。程汐颤着手倒了杯酒，端到嘴边麻木地时不时抿上一口。

    正发呆中，身旁有个官员拿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那杯酒没端稳，噗一下全翻在前襟上。程汐诧异地看向那名官员，那官员憨憨一笑，姿态倒是与克礼有几分相似，他伸手朝苍烨茗指了指，示意她刚刚苍烨茗跟她说话了。

    程汐顿觉头皮发麻，眼光一转，果然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无声地凝视着自己，连冥真也蹙着眉头微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刚刚走神了，又哪里会知道苍烨茗对自己说了什么，只好茫然无措地看着苍烨茗，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烨茗皱了皱眉头，眉梢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语气却淡而优雅：“侍郎大人认为孤的提议可好？”

    程汐早被众人盯地浑身不自在得很，头脑一热，也没多想什么，傻愣愣地站起身子点头道：“好。”

    这一声好字落地，程汐当即就后悔了，因为她察觉到苍烨茗勾起嘴角笑了笑，而冥真的脸色却有些暗沉，连眉心的褶皱也加深了几分。

    她连忙就想说不好，可苍烨茗却极快地抢在她前头说到：“好了，今日的宴席就到这里吧。”他说着，直身站起，目光直直凝聚在程汐身上，“侍郎大人既认为孤的提议很好，不妨随孤前来。”

    程汐交叠在小腹前的手僵硬地蜷缩了几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冥真，看到他眉心紧紧一拧，她心底倏地一凉，糟糕，一不小心着了苍烨茗的道！去哪里？他要带她去哪里？

    程汐忍着额角青筋抽痛的不适，拼命回想刚才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可惜她显然走神走得太远了，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苍烨茗没给程汐后悔犹豫的时间，他倨傲地扬起下巴，因着站在高处，他垂眼往下看的时候，气势凌人，浑身自有种居高临下的超然优越，“侍郎大人，你这是要孤等你吗？”

    程汐暗暗咬唇，狠狠一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使得她微茫的心神稍有些清明，“太子殿下，下官只是在犹豫是否该向您提议邀请太尉大人一同前去，这样好的提议，自是人越多越好了，您觉得呢？”

    这话说得轻巧，却严密紧扣，苍烨茗端看着程汐的眼神里飞闪而过一抹暗芒，他双唇轻启，正要说话，适才推了程汐一把那名官员忽然飞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那名官员拱手站到路中间，深深一拜，仰头看着苍烨茗，双颊微红，模样憨厚真诚，“下官爱梅成痴，还请太子殿下允许下官一同前往。”

    殿内其余官员听到魏连的突兀请求，俱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淡定，这名官员乃是集贤殿大学士魏连，他爱梅成痴的事在朝中已是个不成秘密的秘密，他这一请求看似鲁莽，却也在情理之中，适才苍烨茗的提议就是要邀以一手绝妙丹青著称的清文儿去后院赏梅作画。
------------

220 幽沉

﻿原来是赏梅呀！程汐抿唇轻笑，抢在苍烨茗开口之前飞快地说：“太子殿下素来仁德厚道，这小小要求又岂会不答应你呢？”她说着撩袍上前，单手撑起魏连，眉梢轻挑，目光直直看向苍烨茗。

    苍烨茗钩唇笑了笑，面容淡然，意味不明，笑意未达眼底，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高深莫测，手臂轻抬伸指一指魏连，又骤然一转方向，点了点冥真，“那就一起吧。”

    话音一落，他撒开袍袖，扭身走出大殿。

    程汐看向冥真，见他点头，面上神色稍有舒缓。苍烨茗一走，殿内其余大臣都陆续散场，魏连是真爱梅之人，他拉住程汐的袖子，喜形于色欢快地道：“清大人，多谢！”

    程汐淡笑着点头，目光直看着冥真，眉心微皱，快步朝他走去。魏连絮絮叨叨地跟在程汐后面，嘴里一会儿说谢谢，一会儿又说这别馆后院的梅树有多珍稀。

    程汐心神不宁，一点也没听进去，她身后是散漫离席的一众官员，身前是神色冷峻的两名男子。她一直看着前方的冥真，眉心在不自意间越蹙越紧，心跳也砰然加快，昨夜苍烨茗清冷微哀的声音飞速盘旋着在耳畔飞响，她的指尖在手心掐出暗红色的血痕，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一不留神下唇被她咬出血丝，舌尖舔到涩口血腥，喉咙艰卡地咯咯直响，也许是她的脸色真的太异常了，站在高处的两个男人望着她，眼底都颤抖着一抹诧异却也有一抹担忧。

    苍烨茗此时暂住的别馆本是云瑞国前朝第四王爷雍亲王的府邸，雍亲王曾有一名宠姬极其爱梅，雍亲王为了取悦她，每年都费尽心思四处搜罗极品梅花，他的后花园也因此被逐渐改造成为一座浩然梅林。只是，雍亲王死后，他的府邸一直被禁封，时隔将近二十年，再一次打开大门却是为了辛月国太子。

    四人在梅林深处一小竹亭里盘膝环坐，没一会儿，魏连就冲动地跑进了梅林深处。矮脚案几上茶壶在默默蒸腾烟雾，其余三人各怀心事，静坐不动，都是一派沉然幽深的姿态。

    杯盏在指尖轻转，程汐正襟危坐，视线低垂着落在衣摆的祥云刺绣上，神情专注，似乎看得很入迷。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好紧张，心底还有点害怕，冥真就坐在她身边，靠得这么近，她抬一下眼睛就可以看到他，可她却不敢看他。

    冥真却一直在看着程汐，时不时端茶呷上一口，神色深深，却又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深沉如遁世老僧。

    苍烨茗看这二人一眼，眉心轻皱，嘴角微微一勾，半笑不笑地道：“干坐着喝茶多没意思，侍郎大人和太尉大人不去梅林深处看看吗？”

    他说着，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冥真身上。

    冥真微掀嘴角，淡淡放下茶盏，缓声道：“听闻太子来时带了一队舞姬来，身段姿色都是一绝，并不输我云瑞舞姬，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这个福分，一饱眼福？”
------------

221 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冥真说着，掩在袖袍下的两指手指着力一抿，指尖一颗圆黑的药丸被碾碎成一片齑粉。

    正端茶移到嘴边的程汐，手腕一抖，神色微变。是千里传音，他说：别担心，他会想办法……

    他怎么会有千里传音？他怎么知道千里传音怎么用？是坚给的吗？是坚告诉他的吗？程汐平放在膝盖上的手伸开摊直，手指轻轻蜷缩，心头一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昨夜苍烨茗说的那席话又开始在她耳畔萦绕。

    好在苍烨茗正看着冥真，倒是没发现程汐的异常，“太尉大人既然开口了，孤又怎么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苍烨茗轻挑眉梢，嘴角挂着一抹讥讽，轻击双掌，扬声说到：“来人，招舞姬！”

    程汐缓缓轻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地放下茶盏，一样是低垂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冥真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拿余光扫她一眼，察觉她的异样，心中微微一紧，连到口的茶温度过烫都没有察觉，舌尖一痛，他蹙了蹙眉。

    舞女们很快就结队翩跹而至，在竹亭前的空地上摆开一朵梅花造型，乐声响起，冥真转过头去，茶盏被他轻轻放回案几，两手随意拢进袖口，目光从十二个舞女身上漫不经心地轻晃而过。

    掩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一勾，又一颗千里传音被他夹在两指之间，不动声色地悄然碾碎。

    这一回程汐依旧没有回复他，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她神色淡然，就像没有收到信息一般，一脸泰然自若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粗粗咬了几口，就往下咽。

    两只手同时伸出，一只抓在茶壶手柄上，一只按在茶壶壶盖上。

    “慢点。”苍烨茗瞥冥真一眼，抓着茶壶手柄的手略一使力，将茶壶举到半空，替程汐续了茶，又端到她嘴边。程汐看他一眼，温顺地接过茶，咕咚灌下。

    冥真黑下脸来，望着程汐的目光里隐隐闪过一抹受伤，还有一抹像是担心害怕的情愫。

    程汐埋着头不吭一声，伸手去又去抓糕点，苍烨茗笑了笑，将点心碟子往程汐跟前拉近，柔声道：“这些都是辛月国有名的糕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好在你喜欢，要不然我可得伤心了。”

    这样的话说的好像他和程汐甚是熟稔，程汐抓着糕点的手轻轻一顿，咚一下把糕点扔了回去。

    “太子殿下，您的美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不甚喜欢梅花，闻着这股味道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下官想先行告退了，还请太子殿下首肯。”

    苍烨茗含笑的脸僵住，眼角本是半弯着带笑的，此时微微一眯，一抹暗沉的压抑从眼角丝丝飞出，嘴角微翘的弧度没有收敛，只是温柔不再，转换成一抹讥讽：“是吗？既然如此，孤也不好强求。”

    程汐起身，弯腰拜下：“谢太子殿下！”而后，也不看冥真一眼，扭头就走，刚巧魏连从梅海里探出头来，见此景，连忙追上来，问到：“清大人，您要走了吗？”
------------

222 小心我告密

﻿程汐回头看魏连，笑着道：“是呀，我身体抱恙，是以先行向太子请退回府，魏大人若是喜欢看梅，大可再看一番，时候还早。”

    魏连犹豫着看向端坐着在竹亭里苍烨茗和冥真，官场上打滚多年，他虽木讷憨厚，但基本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这会儿苍烨茗脸色微青，显然一副不太舒坦的模样，而冥真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冷煞的寒气。

    魏连微皱眉头，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清大人你等等我，我去向太子殿下拜过别，与你一同离开。”他心里真是不想离开，这满园梅花他还没看够呢！但碍于那两人气势不对，他还是硬着头皮去跟苍烨茗请辞。

    随后，程汐和魏连结伴离开，等在竹亭里坐着看不到他们身影的时候，冥真收回视线，凝向苍烨茗，眸底的柔色迅速消褪，凌冽的煞气滚滚逸出，他一脸肃穆地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第一眼看到苍烨茗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他非普通凡人，但奇怪的是，他身上除了有一股妖气以外，竟还有一股仙气，两股天然相斥的气息在他身上奇异融合，使得他浑身上下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冥真可以保证的是他绝对不是他魔界里的人，虽然他身上既有妖气又有仙气，但目前为之他还只是个凡人，可是，为什么他会这样？他到底是谁？接近程汐又为了什么？

    苍烨茗轻笑起来，姿势优雅地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是在手指间勾转着玩耍：“太尉大人好鲁莽，孤乃辛月国太子，你这般没有礼数地同我说话，小心我向皇帝告密！”

    “告密”两个字他特地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也变得意味不明起来，让冥真看着就觉得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太子殿下赎罪，下官并不是有心要冒犯您。”冥真敛神沉息，迎着苍烨茗深沉幽深的目光，背脊微微挺直。

    苍烨茗笑出声来，蓦地，飞速收了笑声，身子向前倾出些许，贴到冥真耳边，冷然道：“冥真，听着，别动她，你若胆敢伤害到她，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说完，一撒明黄色的锦绣衣袍，撑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冥真：“幽蓝珠三分之一的碎片已经在我手里了，把我刚才说的话记清楚了，否则……”他眯了眯眼睛，牙根冷然交接，发出磨刀般生冷的声音，“我会毁了它！”

    冥真僵直着的手在身侧握捏成拳头，他看着苍烨茗走得飞快的身影，眸色深沉，一团冷黑之气如墨黑的乌云从他身后汩汩冒出。

    眼看着苍烨茗一脸戾气地离开，正跳到高潮的舞女们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视线下意识投向冥真，却又被他森冷黑煞的模样惊得瑟瑟一抖。

    凭着对程汐身上特有气息的熟悉，冥真轻而易举地在一处小巷子里找到她。

    这是一条幽黑寂静的巷子，没有半人往来，长长的一条巷子里只有程汐小小的身板圈抱着蹲坐在墙角。
------------

223 原来你是有姓的

﻿冥真忍着心尖涩涩的酸楚感，步伐迈得飞快，脚步声却轻若羽毛落地，虚虚地打着轻颤，说不出的飘忽。

    隔着半米的距离，程汐抬头看着他，轻轻地说：“真，你的姓是什么？”

    冥真立刻就想起刚才苍烨茗贴着他耳朵喊出的“冥真”二字，喉咙一卡，他看着程汐，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程汐笑了笑，“原来你是有姓的，你姓冥，冥是你们幽蓝人特有的姓氏吗？”她笑得柔和，没有一点儿做作，与往常一模一样，“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幽蓝人了，是坚告诉我的，我又不会把你绑起来卖给官府，你干嘛那么小气不告诉我呢？”

    说到这里，程汐嘟了嘟嘴。冥真高悬到嗓子眼的心噗地跌回胸口，但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惊惧不安却依旧盘旋着不肯散开，他刚才好怕，程汐那样问他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苍烨茗到底是谁，究竟知道些什么，又跟程汐说过什么，程汐现在心里又在想什么，她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这种事事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危机感，让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战心惊。

    他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双手把住程汐的肩膀，力道缓缓加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汐儿，你说过的，你会相信我，你说话要算话。”

    他的音调放得极低，低到暗哑，厚重中隐隐藏着一丝祈求，竟有种卑微哀求的感觉。

    程汐微痛的心口狠狠一抽，其实，其实如果他不说这句话的话，她还是相信他的，不管苍烨茗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有多震惊，她心底宁愿相信他，可是，可是他这样一说，她真的忍不住要去怀疑。

    程汐不想让自己眼底的颤动受伤落入他眼里，借着一个拥抱，将脸埋进他怀里，“嗯，我信你，我永远信你。”

    冥真干哑着嗓子发出“嗯”的声音，双臂收紧，用力抱住她。

    “真，我想去辛月国。”感受到冥真肢体鲜明一颤，程汐目光凄长，幽幽地看向巷子深处。

    “为什么？”冥真哑着嗓子，艰难地问。

    “我说过，我要帮你拿到幽蓝珠，我想帮你，让我帮你吧。”

    冥真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不行，说好了皇上大婚以后，我得闲了就陪你去四处游玩，我们说好的，我们还要去游湖，不要去辛月国，我不要那东西了，不要去。”不要了……哪怕幽蓝珠其实就是星采珠；不要了……哪怕拿到幽蓝珠他就可以修复神魂，聚形回魔界；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如果会失去你，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程汐笑了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别傻了，要的，幽蓝珠对你很重要，不是吗？拿到它以后，你会变得更强，那样你就可以好好保护我了，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是被人掳走的。”

    冥真僵住后背，脑子里倏地闪过一道灵光。
------------

224 离开

﻿是呀，拿到星采珠他就可以恢复法力，只要他恢复了法力，他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守住她，只要他恢复了法力，不管苍烨茗是何方神圣，他都不必要再怕他！可是，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她如果去了辛月国，那岂不是正中苍烨茗下怀？

    “幽蓝珠的事我说过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用替我操心，只要你好好地，这比什么都重要。”冥真深蹙着眉心，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程汐的脑袋。

    “可是……”

    程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冥真飞快截断：“汐儿，我们回家吧，我叫雪晴做些拿手的京城小吃，很好吃的，我保证你会喜欢。”

    我们回家吧……

    程汐颤了颤身，纵然有在多迟疑犹豫，在他这样轻柔深沉的话语里也只能全然化作轻烟散去。信他吧，你这样爱他，他纵使有事瞒着你，他纵使可能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此刻，他对你的情义该都是真的吧。

    两人相拥着离开，小巷深处，一抹尊贵的明黄色在阴暗处微微露出半个灰蒙的影子，蓦地，身影一闪而逝。

    夜里吃饭时，坚匆匆过来，先是神色担忧地看程汐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附到冥真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冥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神色平静地让坚坐下一起吃饭，坚没有推脱，但却微微皱了皱眉头，一顿饭，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吃地更加不是滋味。

    深夜，冥真悄然起身，他以为自己把声响压得够轻柔了，走得很放心，但他前脚刚迈出房门，程汐后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她仰面望着头顶轻悠悠摇摆的深青色床幔，睫毛颤了颤，在心底数过一百下，轻声掀被下床。

    饭前，冥真替她解了苍烨茗下的禁锢，她现在已经又可以使用翔术了。略一提气，她特地挑了与冥真离去方向不一样的位置离开，苍烨茗的仪仗队已在下午离开，但她总觉的，他应该还在京城，既然昨晚他不惜下药迷晕她都要带她回辛月国，今天就不该这么轻松地放她走。

    街面上空寂寂的，没有人影走动，偶尔巷子深处幽幽通过来几声绵长的打更声，夜被衬得愈发安静。

    程汐的耳力以及警觉性一向很好，早在一炷香以前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但她一时还不能判断出身后所跟之人到底是谁的人马，冥真的？还是苍烨茗的？

    灵光一闪，她专挑幽静小巷钻，几个七扭八拐后，果不其然遇到了死胡同，程汐轻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背对着墙面站定，目光沉然直视前方。如果是冥真的人，他们不会出现；如果是苍烨茗的人，现在就是下手的最佳时期。

    “哒！哒！哒！”人影落地声虽然已经很轻微了，但在这样无声沉寂的小巷里，听起来却像鼓点一样清脆。

    程汐钩唇一笑，一双清明灵动的眼眸在朦白色的月光下浅浅眯起，露出猫一般警觉深沉的暗芒。

    给读者的话:

    亲们：最近手机更新上出了点问题，更新的章节总会跑到第一章前面去，真是郁闷呐……
------------

225 帮我救人

﻿来人一袭明黄长袍，身子颀长，脚尖微微踮起，迎风站在巷口，清冷的夜风寒刀子般凌冽，鼓吹起他宽松的衣袍，猎猎作响。

    “我不想跟你去辛月国，别跟着我了。”程汐仰面看着他，双唇抿出一抹倔强的弧度。她会半夜出来，为的就是给他提供带她走的机会，可她不能表现地太直白，她要让他觉得她跟他走不是自愿的，她没有目的，她并不想跟他走，这样他才会减少对她的警惕。

    在暗冥教里长大的孩子，许是因为无法长期受到阳光照射，肤色都会有些不健康的惨白，今夜月色轻浅，并不太明亮，苍烨茗的脸在这样的月色下彰显着鲜明的苍白，“汐儿，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他面露苦楚，步步紧逼，程汐却无路可退，她望着他，双手攥成拳头轻轻发颤。

    “对不起，我是为了你好……”他的叹息声里有满满的无奈酸楚，程汐瞪大了眼睛，一个“不”字未能完全逼出喉咙，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贴着墙根滑下。

    来人扛着一只大麻袋，将其往地上一丢，恭声道：“谷主，人带来了。”

    霍老正捂嘴哑声低咳，闻声，神色微变，却抽不出空隙来说话，腾手挥了挥，示意来人退下。

    好不容易收住咳音，霍老蹒跚上前，将麻袋解开。

    “抱歉，用这种办法将你带到这里，我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他说着，伸手拿下清文儿嘴上的布团。

    清文儿只稍稍僵了僵便回过神来，目光掠过四周景象，又在霍老身上停了停，“你是谁？”

    霍老淡淡瞥他一眼，哑声道：“这里是暗冥教，我是霍严。”

    清文儿诧然地看着霍严，发现他拄着拐杖，一抹讶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暗冥教？霍严？难道是前朝太师，三朝元老霍严？

    “前辈，您这是？”清文儿说着，低头看着自己被捆绑严实的手脚。

    霍严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眼睛看清文儿，眼底朦胧飘渺一片，神色颇有些诡异，半响，他沙哑着声音道：“真是老了，居然看走眼了，你们才是转世之人，我却以为是他……”

    清文儿愈发觉得不可思议，拧着眉心看着霍严，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救一个人。”霍严低头替清文儿解开手脚上的束缚，“跟我来吧。”

    霍严说着，撑着拐杖站起身子来，步履踉跄不稳，前进的速度却不紧不慢，清文儿惑然极了，几次欲要开口询问，却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没说出口。

    霍严带着他在萧枫岑的石室上停住，一声不吭地抱住他，不顾他有多惊讶，直接带着他一跃而下，来到石室。

    现在的石室，与之前程汐来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屋内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混乱地犹如台风过境。
------------

226 真好，你来了

﻿坚硬如铁的玄玉书案在墙角碎成一块一块，纤薄翩跹的纱帘全被揪下来撕成大片大片的碎屑，木制的椅子全砸烂了，扔地东一把西一把，毛笔，砚台，宣纸，书籍，瓷瓶，衣服，甚至被褥，只要是房间里可以出现的东西，现在全被破坏了丢得满地都是。

    清文儿才从高处跳下来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又被无从下脚的破败环境惊得呆愣。

    “汐儿！”他一出现，正处在发病癫狂状态的萧枫岑立刻就察觉到了，可他身下的轮椅早被他砸地稀烂，他动不了，却挣扎着用手肘撑在布满碎屑残渣的地上，朝清文儿飞速爬去。瓷瓶以及碎木的尖角扎进他的血肉，先是渗出花朵般小粒小粒的血珠子，紧接着，血液小溪流般汩汩冒出。他不管痛，也不管血流得多欢，执着地，满心欢喜地朝清文儿飞爬过去。他的一袭长袍本就残破不堪，现在染了一身血红后，更显得狼狈不堪。

    “汐儿，汐儿……”他不停地叫着程汐的名字，脸上带着鲜明的欣喜。

    清文儿怔住，愣愣地看着有些痴狂迷乱的萧枫岑，又僵转过头，无措地望向霍严。

    霍严从下到石室开始就在不停地哑声咳嗽，清文儿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目光凄凄地望着萧枫岑，眼底老泪闪闪，有悲痛，有悔恨，还有绝望。

    清文儿愕然，就在这时，萧枫岑忽地猛力一击地面，凛冽的掌风哐一下扫飞他身前的障碍物，他本人也因为力道的反作用飞弹起来。清文儿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萧枫岑猛地飞冲过来一击扑住。

    清文儿始料不及，茫然无措间被萧枫岑带得仰面下倒，就在两人都要倒在地上的瞬间，萧枫岑陡然一个旋身，一手枕在他脑后，一手将他紧紧抱住护在胸前。地上都是断木碎瓷，萧枫岑后背落地，清文儿亲眼看着地面上的碎屑尖端扑哧扎进他的血肉。

    萧枫岑闷哼一声，眉心紧皱，嘴角却弯翘起来，“汐儿，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太鲁莽了。”

    自从那年狭洞里，程汐抱住哭泣的他，轻柔安慰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誓，他萧枫岑今生今世再也不会伤害她。

    萧枫岑笑了笑，抬起血肉模糊的掌心轻轻贴向清文儿的脸，眼角眉梢全是温柔，“汐儿，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发病了，好疼，好难受，可是真好，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了……”

    萧枫岑撑坐起来，用力拥紧清文儿，明明身上全是伤痕，他却笑得比盛夏烈日还要灿烂。

    清文儿彻底被惊愕住，被一个陌生男人以这样一种姿态紧拥住，对他来说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觉得抵触，除了垠离，除了他，他无法忍受与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他正要板着脸冷声叱责，霍严的一声异样咳嗽突兀截断他滚到嗓子眼的话语。

    给读者的话:

    亲们，抱歉啊，我最近更新得很晚……惭愧……
------------

227 你认错人了

﻿霍严直直望着他，无声地摇头，眼神哀戚，隐含祈求，清文儿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停，皱着眉头把话梗在喉咙。

    “汐儿，我求过我爹了，他答应我不用你做密查使了，你以后就呆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了，好不好？”萧枫岑掰过清文儿的脸，他明明看不见，却固执地捧住清文儿的脸，让他和他脸对脸。

    清文儿只觉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他很想问问霍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清文儿半天不说话，萧枫岑开始觉得紧张，他收起嘴角的上翘的弧度，眼睑微垂，面色稍稍青白下来，皱着眉头，艰难地说：“汐儿，你……不愿意……是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中隐含着受伤与卑微。清文儿无言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萧枫岑看不见，看着他的目光里略带了几分清寒，霍严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想要阻止他说话，可惜已经来不及。

    “我想，你认错人了。”清文儿淡而轻浅地说，“我不是你口中的汐儿。”

    萧枫岑把在他肩膀上的手僵了僵，面色飞快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笑了笑，温柔地说：“对不起，汐儿，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不说那样的话了，我们说好一年后，那就一年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别生气。”

    “我……”清文儿皱眉，正要再开口，却被霍严一把捂住嘴巴。

    霍严看着他的眼睛，略带恳求地摇头。

    清文儿自小在尚书府长大，虽然性子柔和温顺，但骨子里却隐含着一股读书人的傲然之气，对于霍严的霸道掳人，他虽口上未说不满，心里却是有些介怀的，现在又遇见萧枫岑对他说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举动也超出了他的底线，他心底自是憋了些不悦。

    但看霍严神色严肃，又不顾身份多次这样无声请求自己，他就是有再多的不自在也不忍再发，轻轻一皱眉头，他对着霍严略一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霍严这才松了一口气。

    “霍老，你干什么？！”萧枫岑啪一下打开霍严捂住清文儿的手，一脸紧张地抓过清文儿，急声问：“汐儿，你没事吧？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清文儿微愕，诧异地看着萧枫岑，蓦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萧枫岑并无半点反应，眼神略带惊慌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盯着他身后。清文儿连忙回头看霍严，霍严一脸沧沉地对他轻轻一点头。

    原来他看不见。清文儿暗暗惊叹，那么他是如何肯定他是他口中所说的汐儿的？

    萧枫岑得不到回话，心里越发着急，抓住清文儿的肩膀，前后摇了摇，“汐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我没事。”清文儿垂下眼睑，视线掠过萧枫岑破败脏乱的一身衣衫，眉心忧然一皱。
------------

228 受了诅咒的人

﻿萧枫岑笑了，小心翼翼地将清文儿揽进怀里抱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约折腾了两个时辰，清文儿好说歹说才劝着萧枫岑梳洗干净换好衣服，到霍严安排的干净房间去睡觉。

    可萧枫岑说什么也要清文儿陪着才肯睡，不是那种坐在床边看着的陪，而是被他抱在怀里的陪。这清文儿怎么可能会答应？！适才那一番亲密相拥已是他的极限，他早就心中暗觉愧对垠离，现在还要他被他抱着睡觉，这会不会太荒谬了点！

    清文儿寒下脸来，冷冷道：“要么我走，要么你睡觉，你选吧。”

    以往程汐虽然时不时会抱怨几句，也不喜欢被他抱着睡觉，但从没有这样硬声冷气地直白决绝过自己。萧枫岑轻皱眉心，心底隐觉不安，发病症状缓和下来后，他混沌杂乱的思绪逐渐清明起来，凝神稍作感应，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今日的程汐与以往稍有差异，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别。

    神色一敛，他淡淡地说：“我睡觉。”

    说着，当真乖巧地躺下身子，眯眼睡觉。清文儿回头看一眼默默站在门后一言不发地霍严，替萧枫岑把被子盖好，轻轻朝外走去。

    霍严见他出来，拐杖一伸，扭头走开，清文儿明白他的意思，无声地紧随其后。

    “今日之事，确是老夫鲁莽了，清大人宅心仁厚不与老夫计较，老夫深表感激。”霍严在一片暗林后止步顿住，仰面看幽深的夜幕，目光悠长飘渺，“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问吧。”

    清文儿也不扭捏，干脆地问：“前辈，他是谁？你说的救一个人就是他吗？”

    “他是国舅的第三子萧枫岑，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你即使没有亲眼目睹，也该有所耳闻吧。”霍严低低一叹，背过身子不看清文儿。

    他就是那个受了诅咒的妖人？！清文儿怔愕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切都需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正是夏侯珩的满月宴。少年如玉，品貌非凡的国舅，携带着他最心爱的小妾来宫中赴宴。

    酒至正酣，空中无故卷起一团红烟，红烟深处有一着艳丽红衣的绝美男子踏空而来，步履妖娆，柔中带媚，妖惑邪魅的笑在他脸上绽开，若血莲朵朵迎风摇曳，说不出的鬼魅，却美得惊心动魄。

    没错，那就是邪王。据所有当时在场的人说，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完美无缺的妖冶美男，他美得有如幻像，让所有人都看得震惊。

    但那不包括一个人，那就是一直被萧清玄搂在怀里的小妾央雪，她像是看到什么恐怖万分的东西，惊惧地瞪大了眼睛，柔弱纤细的身子抖若筛糠，瑟瑟然直往萧清玄怀里钻。

    “小雪，玩够了就回来吧，我想你了。”邪王轻声笑开，纤长且白皙如玉的手指遥遥一指，天籁般迷醉人心的声音从他纤薄精致的嘴唇里逸出，“我以为你还能多藏几年呢！干嘛这么着急生孩子呢？明知道一生孩子你就藏不住了。”
------------

229 我对你例外了

﻿央雪苦涩地扯开一个笑容，她生下萧枫岑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的确有办法在人间隐蔽住自己的气息，让魔界的人发现不了她，但生子时的巨大痛苦却会击破她苦心经营的防护层，那一秒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如果邪王有心要抓她回去，他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察觉到她的位置。

    “不过，小雪啊，我对你例外了哦，我可多给了你两年时间呢，你看看，我多宠你啊！”邪王轻轻欢笑开来，他那样的样貌，只要扯唇一笑，天地都会失色，当他不刻意给自己的笑加上狠厉情感的时候，他的面容会像纯真孩童般粲然，邪恶阴暗与纯真善美就这样诡异地在他身上结合彰显出来，没有人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

    萧清玄终于发觉到不对，他低头一看，他的小妾正脸色惨白地直打哆嗦，神情悲楚，恐惧莫名，冷汗雨一般从她额角飞落。她紧咬着牙关，眉心紧蹙，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雪儿，雪儿，你怎么了？”萧清玄心慌地抱紧她，顺着她异样的眼神看向邪王，一抹狠厉从他眼底爆射出来，“你是谁？你到底对雪儿做了什么？！”

    邪王收住笑意，眉心一拧，脸色沉黑一片，看着萧清玄，认真地说，“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大吼大叫，很不喜欢。”

    萧清玄感受到怀里小妾的巨大恐慌，加紧几分力道，铁青着脸呵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和我说话？！”

    “不要，玄，不要这样说他，不要……”央雪战栗地愈发厉害，她知道邪王一贯孤高自傲，见不得人给他脸色看，脾气又古怪暴戾，萧清玄这样尖锐地叱责他，一定会惹怒他的！

    谁知邪王却笑了，清雅绝美若罂粟花开，“小雪，”他柔声叫她的名字，“你的眼光真不好，他一点都不可爱，我好讨厌他！”

    央雪猛地僵住全身，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邪王，他不笑说明他心里还没有邪念头，但他一旦露出这样危险的笑，就说明他真的生气了，而且他定是准备好了要报复了！

    果然，她紧接着听到邪王用故意放地轻柔的嗓音，深不可测地缓缓道：“小雪，咱们别理他了，咱们回家吧，你说好不好？”

    萧清玄眯起眼眸，眼底清寒若冰，冷冷盯住邪王，搂着央雪的两臂不断加重力道。

    央雪一下子湿红了眼眶，无意识地抬眼看向满座宾客，除了她和萧清玄，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是呀，这样的事他一定不希望被太多人看见，他已经下了定身咒，如果她不答应，他会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萧枫岑，下手。

    萧清玄显然也发现了异样，他抱着央雪的手臂不自禁地又加紧了几分。蓦地，央雪身上突然变得好冷，他抱得越紧，她身上的寒气就越重，呼啸着汹涌着往他怀里钻，激地他连连打颤。
------------

230 你当真敢走

﻿不知为什么，萧清玄忽然有些心惊，甚至恐惧，他盯着邪王的目光开始微微闪颤。

    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法力高强的魔呢？央雪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好，我跟你走。”她强忍着胸腔里翻涌而上的酸楚，微微挣动，欲要从萧清玄怀里离开。

    “雪儿，你要干什么？！不准走！你怎么可以跟他走？”萧清玄慌忙收紧手臂，拒不松懈，“你走了，枫儿怎么办？！”

    央雪怕邪王等得不耐烦，不敢与萧清玄多做盘旋，银牙一咬，狠心道：“玄，让我走吧，枫儿就麻烦你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她微仰头颅，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泫然欲落的眼泪倒回眼眶，“我不是凡人，我是魔界君主座下右护法雪妖央雪，人魔殊途，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对不起……”

    萧清玄呆住，央雪趁着这一时机，生生挣出他的臂弯，可没走出几步，腰上却突的缠了一条微凉的手臂。

    “我不在乎！”萧清玄血红着一双眼睛，用力抱住央雪，“我不在乎，管你是人是魔，你是我妻子，是枫儿的娘亲，你答应过我会生生世世永相守，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走！”

    立时，央雪的泪决堤般涌出，扑簌簌掉在萧清玄手背上，不是灼热撩人的温热，而是冰寒彻骨的冷，带着可以冻结一切的低温。

    萧清玄惊愕地看着她，双手禁不住狠狠一颤，这样的低温洒在他手背上，除了刺骨的冷寒，还有锥心的疼痛。

    邪王冷眼看着他们，蓦地，轻轻一勾嘴角，眉心却微皱起来，央雪知道，他的耐心已经没有了。

    “照顾好枫儿。”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前一秒她还在他怀里流着泪深深凝望着他，下一秒她的身体就毫无预兆地嘭然炸碎开去，没有血腥，没有骨肉，漫天飞舞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

    邪王冷然一哼，左手凌空一抓，将一片晶莹的雪花捏进手心，长袍挥了挥，半空中的大片红光系数散褪，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央雪身形粉碎造成的片片雪花。

    萧清玄愕在原地，似乎一时无法接受活生生的一个人在他怀里骤然粉碎的事实，他猛地抽了一个激灵，飞身追上邪王消失远去的方向，嘶哑着声音大嚎：“你当真敢？！你当真敢就这样狠心地走了！回来！你给我回来！你要是走了，我不会管枫儿，我不会管他的！”

    他的嘶号声被清寒的风吹散了，泄碎在空气中，音调哀戚，响彻云霄，但蓦然消失的两个身影却不曾再显现。

    紧跟着，萧枫岑发病了，那是他第一次发病，那一年他才两岁，他已经学会了说话，他好难受，血肉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又痛又痒，还有种说不出的胀疼感，好像他整个身子都要裂碎开去。他还那么小，他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他好痛，好难受，抱着萧清玄直喊要娘亲。

    给读者的话:

    亲们，昨天我不小心传错了章节，有两章重复的，现在已经改过来了~~~~
------------

231 因为你，她死了！

﻿可萧清玄却在听见娘亲两个字的瞬间，发了疯似的推开他，他看着那个才高过他膝盖的小人，眼底再没有从前的温柔慈爱，有的只有恨，浓浓的恨，像一柄一柄尖锐的寒刀，夹带着寒彻心扉的冷气，一刀一刀剜过去。

    “不许再喊娘亲，她死了！因为你，她死了！”萧清玄暴躁地尖声呵斥，萧枫岑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后背重重磕在凳脚上，嘭的一声，他几乎能听见后背骨头断裂的嘎巴声，可他不敢喊痛，他从没见过温文尔雅的父亲露出过这样恐怖的神色，他吓得猛地一噎，哭声梗在喉咙，大豆般的眼泪扑扑滚下双颊。他咬牙忍住痛意，小小的身板战栗地犹如狂风中的萧瑟落叶，身上所有的痛都极不过他内心的惊惧以及委屈。

    奶娘一脸心疼地跑过来将萧枫岑拥进怀里，正当她流着泪轻抚着萧枫岑安慰他的时候，她怎么都料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萧清玄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干尸，半倚着墙面滑下，他那乌云般浓黑华美的青丝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哗地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由上几下，全然雪白！

    奶娘怔怔地呆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清玄，她太过震惊，喉咙咯咯直响，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可她还没缓过神来，她怀里的萧枫岑却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哑骇人的惊叫声。

    他彻底发病了！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如失心疯般恐怖的病，看病的太医吓得连药箱也没提就逃了走。

    萧清玄终于拾回一些理智，这是他和央雪唯一的孩子，他没了央雪，再不可以失去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疯狂地到处寻找名医，可大夫一拨拨来，又一拨拨走，任谁也看不出那是什么病。

    痛，太痛了，那么小，才两岁大的孩子，他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痛？！他就那样一直痛不欲生地在地狱边缘徘徊，他日日夜夜凄惨悲号，喉咙喊到残破，声音嘶哑到无声，若不是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他真恨不得抓碎自己的身子！当真是生不如死！

    直到霍严来了，他告诉萧清玄，萧枫岑这是中了妖毒，也许幽蓝珠可以解除。人魔殊途，若结孽缘，他们的后代必受诅咒，但萧枫岑还只有两岁，他身上的妖毒会这么早爆发，却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妖冶邪惑的红衣男子，一定是他，他动了手脚。

    妖毒……幽蓝珠……

    萧清玄不禁仰头大笑，他回头看向蜷缩在床脚瑟瑟发抖，哑声嘶号的萧枫岑，那种骤然掉进地狱的愕然无措逼得他瞬间心灰意冷。

    霍严说：“把他交给我吧，我有办法减轻他发病时的痛苦。”

    萧清玄点头。这是报应，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央雪不是凡人，可他依旧固执自私地要把她捆在自己身边，逆天而行，终是要遭报应的。

    “呵呵。”萧清玄抚额轻笑，嘴角扯开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一秒，他已经打算好要放弃了，可萧枫岑却又奇迹般忽然好了！

    给读者的话:

    亲们，昨天我粗心更错章节了，有两章是重复的，现在已经改过来了，补充了230章~~~~
------------

232 这不是天谴，是他们在哭

﻿霍严说妖毒是间歇性发作的。萧枫岑虽然短时间内不发病了，可他却从此失去了视觉，膝盖以下的经络也全然粉碎，毫无缘由，几乎是一夜之间，突然就这样了。

    看着昔日纯洁脆笑的天真儿童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声无息，无欲无望地仰躺在床上，眼神是空洞的灰白，全身死尸般一动不动，萧清玄的心彻底痛麻了，他狠狠咬一口唇瓣，浓郁的血腥味渗进喉腔，像带了尖利的毒刺一般，扎地他梗着喉咙呜咽欲哭。

    时乃初夏，随着他眼角的泪滑过腮帮，西面一角天空忽的洋洋洒下一大片雪花，未几，一阵声色诡异，呜呜作响如同哭声的阴风骤然刮起。

    这样异样的气象使得京城里的百姓们竞相奔出家门，围堵在街面上又惊又俱地看着来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雪。

    怒卷的雪花被尖哑呼号的风吹鼓地胡乱飞扬，迎面扑打在脸上，像扇耳刮子一样火辣辣地刺痛，人们惊惧不已，纷纷慌忙跑回家，紧闭房门。有些胆小心虚地甚至吓得腿脚发软，直直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生怕这是天神发怒，给他们的天谴。

    这怎么会是天谴呢？这只是两个无法在一起的可怜人，在呜咽哭泣。

    老百姓们不知道这雪为何会下，又为何下地这么大，他们惶恐不安地挨过几月，并不见任何异常，慢慢的，过去好久好久，才将这事抛在了脑后。但宫宴上突然出现的妖冶红衣男子，国舅爷小妾无故在宫中消失，以及国舅爷和那名小妾的孩子忽然爆发一场怪病的事，却一直是街口巷尾众人闲聊时总会提起的话题。老百姓的八卦精神一向高远深长，流传至今的各式版本已有数千种之多，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那红衣妖人与央雪有着叵测的关系，央雪是被红衣妖人带走了，妖人气愤央雪出轨，便给萧枫岑下了阴毒的诅咒。

    但真相却不在那些版本之内，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人们都各自有着执着的偏信，信得最多的也是以上那个版本。

    当时清文儿还未出生，这样的事他当然无从得知，但隐隐约约却能听到清子康有时会与人提及当年的异事，他们说起的时候神情总有些惋惜。后来清文儿才知道，原来因为这件事，萧清玄主动请旨去暗冥教做了教主，再也不管朝中琐事，他本天姿卓群，如此埋没了一身本事，倒是真真可惜了。

    萧清玄从未对人说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以霍严也不知道真相为何，他在暗冥教呆的时间比萧清玄长，教里没有别的大夫，萧枫岑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他不相信萧枫岑的病是诅咒，总觉得总有一天他会治好他，但一年又一年，他还没有丧失信心，萧枫岑却变得越来越郁闭。

    直到程汐的出现，霍严从没想到萧枫岑喜欢和程汐呆在一起是因为程汐可以压制他发病，他只是简单地想让那个孩子能开心一点，才由着他任性地每夜去找程汐。
------------

233 去找程汐

﻿谁晓得萧枫岑竟然一直守着这样大的一个秘密不告诉他！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如果他早一点看出来，那么他就不至于把程汐留在暗冥教十年！那时候他送进宫的就该是程汐，而不是冥真，说不定那样品灵早就苏醒了！

    “前辈，那么你要我怎么救他？”清文儿收回散乱的思绪，神色肃然地问。

    霍严回过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到清文儿手里，“这些是幽蓝珠三分之一的碎片。”他顿了顿，盯着清文儿的眼睛，沉声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和枫儿去找程汐，找到她，和她一起集齐所有幽蓝碎片。”

    清文儿微微一愕，稍一松五指，一抹暗蓝色的晶光从指缝见射撒出来，他连忙攥紧了手，诧然不解地问：“为什么？幽蓝珠可是太后娘娘下旨提炼的，你怎么……”

    霍严打断他的话，“太后将阿玲许配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阿玲也不甚欢喜，只要你找到程汐集齐幽蓝碎片，这场婚事就作罢。”

    清文儿微微一愣，忍不住摇头失笑，“前辈，你好像并没有把太后放在眼里。”幽蓝珠是说给他，就能给他的吗？太后赐婚，是说作罢就能作罢的吗？

    霍严难得一笑，笑声暗然沙哑，不比他的咳嗽声好听多少，“我知道你很好奇，好吧，我都告诉你……”

    ……

    程汐消失已经三天，这一天，清文儿也消失了。

    这下坐立不安的除了冥真以外，又多了个垠离，清文儿不见的次日，垠离一收到消息就急招冥真进宫。

    冥真对他说：“皇上，清大人与霍玲的婚事定在下月中旬举行，离今虽还有月余的时日，但此乃太后娘娘金口赐婚，若到时新郎无法出现，恐兹事体大，有损皇家威严，臣请令亲自去寻清大人，还请皇上准许。”

    垠离不疑有他，冥真的话虽然有理，但却不完全是他下决心答应让冥真去找清文儿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冥真的实力，更相信这个由霍严送给自己的人是真心忠诚于自己的，而不像朝中其他官员那样，或多或少都受萧太后的牵制。

    垠离抬手拍了拍冥真的肩膀，神色肃然地道：“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是，微臣遵旨。”

    冥真躬身退下，顺着阔长的宫道一人施然走过。此时正是上午时分，冬日的阳光不甚强烈，打在人脸上，微暖中带着些许凉薄之意。冥真走着走着，忽然就觉得脖颈处好清冷，西风打着旋儿从领缝里倒灌进去，激得他不自禁打了个颤。

    一脚迈出宫门，抬眼远远一眺，一身墨黑的坚笔直站在马车旁，看见他出来，坚的眉心不自意一皱，不等他过来，坚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哥，怎么样？”坚微有些心急地问。

    冥真眯了眯眼，淡淡地道：“没事，他准了，你马上去准备一下，我们午时一过就出发去辛月国。”
------------

234 互利的协议

﻿“那清文儿他们？”

    冥真皱了皱眉头：“让我们的人小心一些，萧枫岑虽眼盲，但耳力与警觉性都是极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接近他们，把握好他们的行踪就好了。”

    “是。”坚沉吟着点头，未几，微有些担忧地说：“哥，暗冥教里的线人刚传回来消息，他找到霍严看管幽蓝人的地方了，但是……”

    坚皱眉，压低了声音道：“那里面没有幽蓝人，而且看情景幽蓝人不在那里已经有好些时候了。”

    冥真“嗯”了一声，并不见诧异之色，似乎他早就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坚不免疑惑，忍不住问道：“哥哥，现在怎么办？霍严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将幽蓝人都转移了？”

    “不是。”冥真垂下眼睑，神色深深地说，“他手里的幽蓝珠怕是早就已经提炼好了，所以他把那些幽蓝人都放了。”连苍烨茗都拿到幽蓝珠碎片了，霍严又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把那些碎片提炼完成？

    坚惊诧地挑了挑眉：“那他把那些幽蓝珠碎片给萧太后了？”

    “不。”冥真眯眼凝向日头高起的方向，淡淡地说：“他把碎片给清文儿了，他绑清文儿去暗冥教，除了要救萧枫岑，更重要地是想让清文儿带着幽蓝珠碎片去找汐儿。”

    坚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冥真回头看着坚，目光幽然，深沉若海，“现在只有汐儿才能把那些碎片凝合。”

    他看着坚脸上惑然不解的表情，像是知道他下一秒要问什么问题，紧接着说道：“以后你会知道原因的，走吧，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他说完，也不等坚回话，兀自扭头，大步离开。

    深夜时分，幽沉寂静。

    苍烨茗独自一人倚窗静立，清冷的冬夜，他并没有关严窗扉，静默独立，背影萧萧，像是在等人。

    过得须臾，窗扉果真轻悄一颤，苍烨茗悠然转头，静静凝向翘脚斜靠在软塌上的红衣妖人。

    薄唇轻挑，他语带戏谑地轻笑道：“什么风，把我们妖冶无双的邪王大人吹来了？”

    邪王掩面一笑，柔柔地笑骂道：“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卓然之气把我吸引过来的。”

    苍烨茗半笑不笑地勾起嘴角，拣了把椅子坐下，探手托起茶几上微凉的一盏茶，移置嘴边，微抿一口。那副闲然自在的模样，显然未把邪王太放在眼里。

    邪王也不气，只脆脆一笑，抓过一缕黑发在指间缠绕着玩，“太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和你好好地，达成一个互利的协议。”

    苍烨茗轻笑出声来，搁下茶盏，慢悠悠地道：“说来听听。”

    邪王撑腮靠在软塌上，伸出手来娇柔地一抬一招，软软地说：“太子殿下，隔墙有耳，麻烦您把耳朵贴过来一些，好吗？”

    苍烨茗收住笑意，深深地看邪王一眼，倒还配合，当着侧过身子把头贴过去。
------------

235 我们要共赢

﻿邪王钩唇微笑，脸上神情深不可测，他把嘴贴到苍烨茗耳畔，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太子殿下，我们如此……”

    “对了，还有……这般……”

    细细碎碎一番小声嘀咕后，邪王支起头来，轻笑着道：“太子殿下，您觉得我这主意可好？”

    苍烨茗看着他，脸色微冷，不冷不热地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帮你，你也许可以通过这个得到冥真，但我呢？要是一个没弄好，我怕是永远也得不到品灵。”

    邪王又笑了，妖气四射，说不出的妩媚：“没错，品灵若是苏醒了，修复了神魂，她还是她的花仙子，你却只能做回那棵不能言语，不能动的大柳树。”

    苍烨茗看着邪王笑得花枝乱颤的狂傲模样，脸上黑气滚滚，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拳头一攥，他冷冷剜了邪王一眼。

    邪王“呵呵”轻笑一声，拢了拢头发，堪堪止住笑声，“所以，我给你的报酬就是……”

    他侧了侧身子，向苍烨茗贴近一些，“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千年的道行，助你修成真身，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岁岁年年枯木般守着她，却无法和她亲近。”

    邪王凤眼微挑，狭促地看着苍烨茗，挤了挤眼睛又道：“如何，这般交易，你可还满意？”

    苍烨茗沉默了，这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他没有品灵那般好运，有西王母洒仙露助修行，他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柳树，因着意志坚强又沾了些品灵的仙气，才好不容易修得些许法力。千年前他本来已经可以修成真身了，却恰逢垠离怒下扼魂咒，因不舍离开品灵，他生生抛弃了自己的修为，放着千年修行不要，硬是强行加进垠离的扼魂咒。那样强加的结果自然是残酷的，若十世轮回结束，他收回魂魄也只能继续做一颗无言无行的柳树，怕还得再修炼千年才能有机会再一次修成真身，等到那时，品灵又会在哪呢？她说不定已经飞升了！

    “好，我答应你！”苍烨茗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邪王，“我只有一点要求，你不能伤害到品灵。”

    邪王眼底的笑意快速一敛，但也只是闪电般一闪而逝，嘴角依旧是上翘微笑的弧度，心里却不屑地冷哼。品灵啊品灵，你到底何德何能？前有垠离护着你，后又有苍烨茗惦记着你，这样你还觉得不够，你还要招惹冥真，你说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当然，我怎么会伤害她呢？那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邪王笑了笑，笑意虽不达眼底，但面上那抹笑容却显得很真诚，巧言令色一向是他的专长。

    他翻身下榻，抖了抖衣衫，走出几步，又朝后挥了挥手，“太子殿下，那么，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记住，你要的是品灵，我要的是冥真，咱们是一条线上的战友，要好好合作才能共赢。”

    话音轻然飘落，他艳红色的衣袍哗地一扬，整个人如同一缕蒸汽，嘭地蒸发殆尽，不见了踪迹。
------------

236 他的目的

﻿苍烨茗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并不在乎他走或是不走，心不在焉般往床上一坐，眉心微蹙，神色幽幽，不知在考虑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慢慢的，窗纱被细细碎碎的阳光穿透，屋里渐渐白澈起来，天亮了。

    苍烨茗一夜未睡，两眼略有些红肿，眼睛一动，眼白处的红血丝密网纠结，背脊坐得有些僵硬，他撑着腰站起身子，转了转脖子，大步走出房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程汐正在做梦，那不是个好梦，她额际发梢全身汗水，双手紧紧攥着一撮被褥，整个人绷地紧紧的，眼皮下的一双眼珠子不安地飞转。

    乍一听敲门声，她“呀”地惊呼一声，仰面弹坐起来，身上渗出的本是热汗，起身坐起后，被褥从肩上滑落到大腿上，她只穿了件纤薄的棉衣，热汗冷冻成冷汗，冰凉如寒水，如同一张湿滑的蛇皮紧紧贴在后背上。

    程汐急促喘了几口气，后背的极度不舒适使她难受地拧紧了眉心，门外传来苍烨茗着急的呼唤声，还有几声急不可耐的急促敲门声。

    “汐儿！怎么了？把门开开，汐儿！汐儿！”

    程汐一惊，猛地打了个激灵，扯过床边的披风，匆匆一盖，跳下床来去开门。

    门一开，苍烨茗风一样飞扑进来将她一把抱住，程汐连忙皱着眉头，微有些抵触地伸手隔住他的胸膛，音色清冷，淡淡地道：“我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苍烨茗端过她的脸，细细一看，发现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并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汐淡淡嗯了一声，把门关好，到桌边倒了杯水，刚要送到嘴边，却被苍烨茗拦住，“茶冷，伤身，别喝了。”

    程汐不大开心地瞄他一眼，苍烨茗皱了皱眉头，用力一掰，从她手里夺出茶杯。程汐轻哼一声，扭头走到床边，往床上随性一躺，冷冷道：“有事吗？”

    苍烨茗很不喜欢她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寒模样，尤其当那些冷寒只是摆给他看的时候，他一触及到她冰冷的视线，心头就会狠狠一颤，说不出的酸楚。

    因为三天来程汐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他心里实在堵得难受，心闷难耐间，他已经把九百年前发生在天山山脚的事全告诉了程汐，也说明了她和冥真的真实身份，他不求她一次性全然相信他，只希望她心里能稍稍对冥真起点罅隙。只要她有那么一点点犹豫动摇，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我上次说的那些，不管你信不信，那都是真的，刚才邪王来找我了，邪王来过了，冥真也该差不多找到这里了，跟不跟他走你自己做决定吧，我不会拦着你。”苍烨茗说着双手捧住茶壶，微一催真气，将茶壶里的水温热，倒出一杯放在桌边，抬头看程汐一眼，并不期待她会跟他说话，低低一叹，转身离开。
------------

237 你会有报应的

﻿手放在门把上，稍稍一使力，门被拉开一条细风，冬日的寒风在清晨十分吹在人脸上是刀割般凛冽的刺寒。

    苍烨茗眯了眯眼，在迈出房门前他顿住了脚步，低低地说：“汐儿，我这次来云瑞国除了送亲以外，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代表辛月国与云瑞国签署合兵协议，还有五日，等过了寒水壑，两国大军就会同时突袭段启国。我知道你不喜欢杀戮，我向你保证，我们辛月国所经过的城池绝不会实施屠城，也不会压迫无辜百姓……”

    苍烨茗还要说些什么来宽慰程汐，却被程汐愤然截断，她惊怒异常地坐起身子，尖声呵斥道：“不会屠城又怎样？不会压迫百姓又怎样？你为了那些幽蓝珠碎片，竟然要挑起三国战争！如果这天下血流成河，你会遭报应的！”

    程汐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颤动，双肩绷地僵直，脸色煞白如纸，火辣辣的眼神落在苍烨茗身上，带着浓郁的厌恶和愤恨。

    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在身上太过寒彻，又或者是程汐鲜明的嫌恶让他心间发冷，苍烨茗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收住声音，什么也没有再说，高大伟岸的背脊微微一颤，脚步一拔，迈过门槛。

    嘎巴一声，房门被他轻声关好，他静静呆站了一会儿，蓦地，扭过头看那只在门板上轻轻晃悠着的门环一眼，目色幽幽，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报应是么……

    这世上有比冥真还应该遭到报应的人吗？如果不是他，他们现在还闲适悠然地呆在天山，他应该已经修成真身了，说不定还已经鼓起勇气和品灵表白了，说不定品灵发现了他的好，不再对山神垠离念念不忘，说不定他们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的，如果没有冥真，他们一定会过得很好，这一切，所有的祸源，所有的报应，即使是要出现，也应该应验在冥真身上！

    幽蓝珠他一定要拿到，只要幽蓝珠在他手里，他就有办法让品灵苏醒，他的那些卑微低贱的奢望才有可能实现。血流成河又如何？遭受报应又如何？为什么他要永世承受苦寂无边的痴等？为什么他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幸福？几千年默默守候的苦楚，他受够了！

    苍烨茗冷然回头，目露犀利，宽大的衣袖被他高高一甩，荡开一个冷傲的弧线。

    清文儿现在微有些纳闷，这些天虽然一直忙于赶路，但他没有错过察觉萧枫岑的改变，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如何疯狂激烈地拥住他，如何炽热缠绵地深情呼唤他为汐儿，那种狂热的情绪曾一度让清文儿觉得抵触不适。可只过了短短几天，萧枫岑却忽然由一开始的痴狂痴缠，变成现在这副淡而清冷的模样，这让清文儿心里不免有些诧异，还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他思来想去，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萧枫岑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比如，他知道他拿着他们暗冥教里的幽蓝珠碎片；比如，他发觉其实他不是他口中的汐儿……总之，他应该是对他起了疑心了。
------------

238 我们谈谈

﻿不过，这没关系，他冷然对他，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清文儿翘了翘嘴角，忽然心情微好。

    “萧枫岑，我们谈谈吧。”

    此时，两人正和衣共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临走之前霍严特别交代过的，说是必须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寸步不离地守着萧枫岑，不然他恐怕会再发病。

    萧枫岑原本是背对着清文儿躺着的，听到这句话，他微微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声调平静，毫无起伏：“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清文儿已经知道萧枫岑看不见，说话时便没有刻意看着他的眼睛，他抿了抿嘴，神色稍有些肃然：“你现在，应该是已经相信了我不是你口中的汐儿了吧。”

    萧枫岑原本半眯着眼睛，听闻这句话，他不见焦距的目光陡然一寒，眼睑缓缓打开，声音沉厚下来：“嗯。”

    “那么……”清文儿皱了皱眉头，语气微有些别扭地问道：“你一直叫的汐儿，他的全名是否为程汐？”

    萧枫岑蒙着层白雾的双眸在夜色中静静转动了几下，不见他掀动嘴唇，像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声“嗯”来。

    清文儿微微一怔，虽然在心底猜测过很多遍，但当真听到这样肯定的回复，他心里还是不免微有些堵胀。别人也许没看出来，但他却不会看错，那天萧枫岑冲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那样满心欢喜，激动无比，分明表明了他对程汐的情感是不一样的！那不是兄弟之情，也不是朋友间惺惺相惜的友爱，那是男女之情，最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情感！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爱上了皇帝夏侯珩，难道程汐也要与他一样不如深渊，万劫不复吗？

    清文儿满心纠痛地锁紧了眉心，心里一时各式滋味杂陈，脑中思绪说不出的混乱。

    他一直没有说话，萧枫岑却在等他继续问话，他不知道，其实萧枫岑内心不比他平静多少，萧枫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程汐是独一无二可以压制他发病的人，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清文儿！他摸过清文儿的脸，他知道他与程汐不止气息也一样，相貌一样，这绝对不会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巧合。萧枫岑心里骤然慌慌的，有种说不出的不踏实，脑中盘踞着一股莫名不祥之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随着他与清文儿每向目的地靠近一点，就加剧一些，逐渐地，压得他心头发闷，郁结难耐。

    霍严并没有告诉萧枫岑，他要清文儿带他去哪，只告诉他，跟着清文儿走，清文儿可以抑制他发病。

    “你认识汐儿？”萧枫岑终于没能忍受住，长夜凄凄，无声僵持的气氛在他感受起来，心里愈发觉得憋闷。

    清文儿正在自己的愁绪中徘徊，冷不丁被他一问，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微微一顿，他说到：“他是我哥哥。”

    哥哥？

    萧枫岑皱了皱眉头，那次他试探程汐的时候，她明明承认了自己是女子，怎么会是哥哥？
------------

239 你的病症可以解除

﻿清文儿微一晃神，语气却肯定地很：“是的，他是我的亲哥哥。”这世上或许会有相似之人，但那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遇到，除了亲人，还有谁能像程汐一样，一靠近，就让自己觉得安心舒畅，好像彼此已经熟识了好久好久。

    萧枫岑拧紧了眉心，清文儿异常坚定的语气让他听得心里很不舒坦，他冷冷一哼，卷了被子翻过身去。

    察觉到他的异样，清文儿只是略有些疑惑，也没深想，因为这几天相处下来，萧枫岑给清文儿的感觉就是古古怪怪的，并不太好相处。

    盯着他的背看了一会儿，清文儿想了想，还是把这一次出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暗冥教的幽蓝珠碎片全在我手里，我们这次出来是要找到我哥哥，找到他以后，与他一起把剩余的碎片集合起来，然后凝聚成完整的幽蓝珠。”

    清文儿说到这里，神情骤然一变，目光也悠然舒长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带着股幽渺轻飘的感觉：“等聚集了幽蓝珠，你身上的病症就可以解除了。”

    清文儿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清渺，他想起那天霍严对他说的那席话，至今想起，还觉得不可思议，他和程汐居然会是品灵仙子的转世！虽然霍严说过只有他们才能把幽蓝珠碎片凝聚起来，但是……

    清文儿掏出胸口的锦帕，掀开一角，神色幽幽地看向锦帕里包裹严实的一些小碎片，这些全是幽蓝珠的碎片，仅凭人力，它们只能被凝聚成指甲片大小的薄片。但那天他试过了，按照霍严交给他的办法，他努力了好久，也没能把这些碎片凝聚在一起。

    萧枫岑并不知清文儿心中是怎样的忧然婉转，在听到他的病症可以被解除的一刹，他整个人抑制不住狠狠一颤。

    “你说什么？！”他嚯得扭过身来，把住清文儿的肩膀，一字一顿，认真严肃地问。

    “只要凝聚了整颗的幽蓝珠，你的病症就可以解除了。”

    萧枫岑神色激动，手上力道没能控制好，清文儿瘦削的肩膀被他掐捏地酸麻一痛，吃痛间，清文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萧枫岑“嗤”地笑出声来，扬手一撒，撤去手上的力道，面上表情一时辗转诡变，时而悲郁，时而欢喜，宽大的手掌颤抖着蒙上自己的眼睛。

    清文儿怔住，他不知道萧枫岑发病是怎样惨痛的情景，但他见过萧枫岑发病后满室狼藉的模样，他可以想像地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轻易可以忍受过去的痛楚，他以为萧枫岑做出这样的动作定是要哭了，可最终，萧枫岑却只是抖了抖肩膀，一言未发地转过身去，留给他一抹颀长冷涩的背影。

    战争果然如苍烨茗所说的那样，忽然之间爆发了，谁也没有想到，云瑞与辛月两个国家会突然联合起来，一起攻击段启国。可怜三国之中，段启国本就实力稍弱，这一番，两国联合全力双面夹击，它根本无力抵抗，只不过短短三日，就已经有数十座周边城池被连连攻陷。
------------

240 你来了啊

﻿距离段启国龙岩城五十公里外的一处空地上，无数顶帐篷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巡逻放哨的士兵举着标枪，神色肃然地列队来回走动。

    火把劈啪燃响着，衬得无声的夜有些凄静。

    段启国地势较云瑞与辛月高一些，气温比那两国要低，此时已是一月寒冬季节，温度更是低地骇人。

    今夜无月，冷风飒飒，寒气逼人，分外清寒。

    程汐裹紧了貂皮大衣，还披了条被子，坐在暖炉边烤火，许是帐篷始终无法做到严实包裹，寒风透过布帘的缝隙以及边角处的狭缝一丝丝透进来，打着圈滚划而过，程汐瑟瑟一抖，连忙把头上的毡帽往下压了压。

    忽的，一股微异的风斜斜扑面吹来，程汐颤了颤，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哆嗦了一下。

    原本她半边脸都埋在貂毛里，发觉异动，她幽幽掀眼，将头徐徐抬起，却也只露在外面一小段鼻梁，以及一双幽深莹亮的眼睛。

    “你来了啊。”程汐笑了笑，眼角微有些上扬。

    冥真本有些紧张，一见她笑了，心里顿时稍稍松了口气，他舔了舔微干的唇瓣，声音有些沙哑暗沉，缓声问道：“汐儿，你最近还好吗？”

    大概是露出脸来有些冷，程汐缩了缩脖子，眯着眼睛点头，两排银牙在貂毛下咯咯打架。其实并没有那么冷，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冷，身上到处都冷，还是那种难以忍受的巨冷。

    冥真皱了皱眉头，蹲下身子抱住她，“怎么了？很冷吗？”

    程汐僵硬着脖颈点头，蓦地，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她咧嘴笑了笑，把掩住嘴巴的貂皮拉下来，歪着头看冥真。看着看着，她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肃然，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轻渺淡淡地从她微眯的眼眸里逸出，薄唇轻启，呵出来的气在她微迷离的眼前张开一片朦胧的白雾，衬得她的脸白蒙蒙的，一派飘渺幽然。

    冥真立刻警觉起来，但她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冥真看着她，心底骤然有些毛毛的，心跳一滞，一种莫名的恐慌以及手足无措渐渐激得他手足发凉。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他？难道……她苏醒了？她什么都知道了？还是……苍烨茗对她说了什么，而她信了他？！

    程汐依然微眯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发现冥真的异样，她嘴角依旧夹带着欢喜的微翘弧度。“真，”她轻柔地叫他的名字，目色澄澈，盈润清然如一沟平静的清泉，“幽蓝珠是不是要凝聚在一起才有用？”

    冥真倏地僵直了后背，他盯着程汐黑白明澈的眼眸，喉咙一紧，心里蓦地撕扯开一道裂缝，火辣辣的灼痛。

    幽蓝珠当然要凝聚在一起才有用，在这世上连他也无法将那些碎片凝聚起来，他曾经考虑过无数种办法，可那些想法最终还是全部被否定。除了她，当初幽蓝珠是从她身上炸碎开去的，除了她将所有碎片吞进腹中，吸收完全她残留在幽蓝珠里的神魂，没有别的办法把那些碎片重新凝聚在一起。
------------

241 够了

﻿可一旦她吞下幽蓝珠，吸收了残余的神魂，她就一定会苏醒，她就会想起所有的所有！

    冥真的双唇轻轻发抖，喉咙忽然紧实地很，连一个简单的“是”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沉沉地微一点头。

    程汐笑了笑，轻声又问：“那么，要怎么把碎片凝聚起来呢？”

    冥真看着她的眼神立时又夹染上几分哀伤，他抿紧了双唇，默不作声地与她对视，察觉到她眼底蓄意释放出来的冷意，他微颤的指尖陡然一抖。

    “汐儿，”他艰难地张启嘴唇，音调是从未有过的沙哑，目光里是无法言语的沉重压抑，“不要了，我不要幽蓝珠了，不要管它了，好不好？我们走吧，我们回北苑，我们回家，你年前种的那些梅树，开花了，很美很香……”

    他的声音好轻好柔，程汐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空洞洞一片，他那些沙哑艰涩的音调就像一缕缕轻柔的暖风，吹进她胸腔里，本该是残留余热的，却很快就被那里面空旷深幽的环境冷冻成一曲没有回声的颤抖之音。

    她看着他，看着他深锁着眉心僵硬地举起手臂，缓缓抚上她的脸，指腹划过她清秀的娥眉，又在她眼角处辗转流连，轻柔摩挲着，不肯离开。

    程汐怔了怔，两眼涩涩地转动了几下，蓦地，她轻轻地靠进他胸膛里，缓声问道：“真，你爱我吗？真爱程汐吗？”

    她问“真”爱“程汐”吗？问的是叫做真的那个人，不是冥真；对象是程汐，不是品灵。

    冥真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呢？他伸臂拥紧她，轻垂下眼睑，睫毛飞颤，心尖的那一抹悸动像一颗微酸的蜜糖，涩地他双眸发湿。

    这一刻，他不是冥真，他是真，只属于程汐的真；她也不是什么品灵转世，她是程汐，他爱的程汐。

    “爱，真爱程汐，真爱程汐，真爱程汐……”冥真梗着堵到嗓子眼的酸楚，眼角的一串湿热顺着他双颊滑落，明珠似的晶莹，吧嗒一声，悄然落在程汐额头。

    他不断地哑着声音重复，好像是怕程汐听不见似的，他把颤抖不已的双唇紧贴到她耳边，有泪水淌到嘴角，他说话的时候，那些热烫的液体就顺着他薄唇的弧线，湿漉漉地黏着在程汐耳廓上，灼得她心尖一颤，顷刻间，泪流成河。

    够了，这就够了……

    初见时，他在暗郁阴黑中搀住她。

    她最惊惧恐慌的时候，他牵住她的手，轻轻说：别怕，是我……

    “我不喜欢你……汐儿……我爱你……”那天，她表白了，他坏笑着，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捏了袖子专心地擦她滚滚落下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早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这么厉害，我就不逗你玩了。”

    还有那一夜，火热缠绵中，他霸道地宣誓：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那些，那些，那些所有的所有，都可以是假的，都可以是他为了麻痹她的心，为了让她帮他凝聚幽蓝珠，才处心积虑所做的。
------------

242 这一次，我想留下来

﻿可这一声真爱程汐却不是。你听见了吗？不是冥真，是真；不是品灵，是程汐，他单纯的，爱着的是她，他爱着程汐。

    这就够了，真的。

    冥真还在用沙哑暗沉的声音重复那一声声“真爱程汐”，程汐抬起泪水泛滥的脸，双眸里晶亮的泪光盈盈颤晃着，她伸手抚上冥真紧蹙的眉心，微翘起唇角，面容娴雅，“好了，不说了，我听见了，我明白，我都明白……”

    不，你不会明白。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心里有多害怕，我越是爱你，就越是害怕你会离开我。

    冥真扯开嘴角，艰涩苦笑，眉梢间的愁绪并没有因为程汐的抚摸就淡却下去，他捉住她的手指，放到自己抖颤的嘴唇上，细细亲吻，“我们回家，好吗？”

    程汐飞翘的嘴角微微一僵，她敛起笑容，缓缓摇头，“既然来了，幽蓝珠我势在必得。”

    冥真抓着她手指的手陡地僵住，力道猛然加紧，他神色加深，面颊上的肌肉绷动着狠狠一抽。

    “我说了，幽蓝珠我不要了！”

    他的语气冷硬极了，面容也是少有的严肃，原先那股轻柔的温雅霎时荡然无存，他刷地站起身子来，不由分说地将程汐一把拉起。

    “走，我们回去，这里太冷了，你呆着一定很不舒服，我们回云瑞，我们回北苑。”

    他的声音一开始是急促且夹杂着愤懑的，可在他起身欲拽程汐离开的时候，程汐顿在原地微微一挣，试图将手抽开的动作，让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连语调也虚弱无力起来。

    他背对着程汐，宽阔颀长的身影略带着一抹萧瑟的清寒。程汐眨了眨因流泪而湿润模糊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手臂上的力道一寸一寸加重，眼低不断渗出的泪水洒落在他墨黑色的衣袍上，留下一大片晕黑的阴影。

    “真，”她哽着哭腔轻轻地说，“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可是，这一次，我想留下来……”

    他心里苦涩酸痛极了，他知道程汐想要做什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程汐了，这个平日里迷糊单纯的小女人，她并不是没有心机的，她口口声声说着不会离开他，可是，她已经在一步一步远离他了，从她下定决心要拿到幽蓝珠那一刻起，她就对他有了戒心，她不信他，她一点也不信他，她要拿到幽蓝珠，她要自己去找真相！
------------

243 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冥真看着她，蓦地，凄然一笑，压低了声音喃喃道：“汐儿，你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说的爱我，是你亲口答应的永远不会离开我，你要说到做到……”如果我成魔了，如果我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会拉上你，我一定会带上你……说我霸道也好，说我极端也好，说我疯狂也好，我没有那样的胸襟，我不会将你交给别的男人。

    我爱你已成魔，我若沉沦毁灭，我必带上你！要毁灭就一起毁灭，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他说得太轻，嗓音是极度的暗哑沉然，接近于蚊虫轻吟般的虚软，心神不定的程汐并没有听清，她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去看他，他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身子下俯，快速伸臂一捞，将她拦腰抱起。

    程汐忽然有些排斥，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扣上冥真摸进她腰际深处的手，

    “真，不要这样，这里是军营……”她弱弱地抖着声音，身子扭了扭，不着痕迹地闪躲他的触碰。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泄漏了她内心的颤动，隐约中竟还流露出些微的抗拒。

    刚才，她的确想用美人计，可不知为什么，当他冰冷如蛇信的唇贴上她脖颈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慌乱抵触。
------------

244 你听清楚了

﻿她心里真的介怀了，冥真扯开嘴角，轻轻勾起一道上翘的弧度，但笑意却并没有因此泄漏出来，他整张脸压抑着阴黑的冷煞，紧搂着程汐身躯的手僵直着抽开。

    “程汐。”他深蹙着眉心喊她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决绝肃然间，还带着点儿威胁压迫。

    “哎。”程汐轻声应了一声，趁着冥真松动的时机，快速抓回被他扯落肩头的大衣，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头颅微低，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冥真。他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她，这样的第一次到底意味着什么名，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冥真又扯了扯嘴角，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他低下头，纤薄的唇贴到程汐耳畔，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程汐，你听清楚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候，一个月后，把你自己好好的，带回到我面前来。”

    他垂着头说完这句话，期间没有看程汐一眼，转过身去的时候，背脊稍有些弯弓，那样的背影落在人眼里，无端的，就给人一种萧索寂寥的阴暗感觉。

    程汐咬唇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声呼唤噎在喉咙，明明很想叫住他，可她却硬是攥紧了拳头，选择目送他一步步离开。

    走到帐帘边的时候，冥真顿了顿脚步，低垂着的头颅稍稍往后一斜，他淡而轻浅地道：“照顾好自己。”

    语罢，帐帘轻颤，人影如风般消逝。

    程汐僵在原地，望着轻轻颤动的帐帘，目光凄长拉开，涩楚已久的眼角又落下一串泪珠来。

    帐外似乎是下雪了，呜咽不止的风声中夹杂着暗哑的沙沙声。

    程汐呆坐了片刻，蓦地，浑身一抖，一股刺骨的冷寒从脚底飞窜而上，她恍然间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扯起被抛在床边的被子，将自己重重包裹起来。

    一双残狼般阴寒的眼睛，至始至终注视着程汐所在的帐篷，从冥真进去，到冥真出来，那双眼睛一刻也不曾移开。

    注意到冥真出来时脸上神色清寒落寞，苍烨茗钩唇笑了，但那笑里却没有太多的幸灾乐祸，亦或是得意洋洋，相反，那笑里带着的是浓浓的酸涩与苦楚。

    他不知道程汐与冥真究竟在里面做过些什么，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想知道，因为他有把握，再有一天，冥真与程汐之间就该永远的结束了。

    可是就算他们结束了，他和程汐却不一定就有结果，程汐看着他时，目光里总是夹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怨憎，每每让他瞥上一眼，就会心寒不止。

    我该怎么做，你眼里才会有我呢？我该怎么做，你才明白，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呢？我该怎么做，你才知道我有多爱你呢？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心呢？……

    一千个一万个该怎么做，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微弱的低叹，无声无息地散没在风声里，恍若沉默无言的轻烟。
------------

245 只要你喜欢

﻿千年前，他展开枝叶庇护着她的岁月，一直是他内心最怀念的温暖，那岁岁年年里，风雨无阻，他一直一直在努力，等了数千年，盼了数千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修够道行，能张开口，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你好”。让她知道，还有个他，存在着。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来得及。

    他只是一颗柳树，他不能动，不能言语，他爱着她，数千年，无言无语，无怨无悔，从不求回报。

    好不容易，苍天开眼，让他转世得以以人形与她相逢，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与她错身而过。让他再努力一次吧，哪怕是耍心计，可不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真的好不甘心！

    坚直身挺立在不远处一颗黑皮油松顶端，这棵油松高大非凡，他停站在树顶向下鸟瞰，可以将整个军营收拢在视线里。冥真一从程汐的帐篷里出来，他就察觉到了。

    许是高处不胜寒，他看着冥真，蓦地，觉得迎面扑来的风雪刺疼异常，眼眸低垂，视线落向系挂在腰际的墨玉吊坠，一抹温柔从眼底飞闪而过，他笑了笑，食指轻钩，将吊坠解下来。

    “是不是有点像你的眼睛？我可喜欢你的眼睛了，特别好看，比它还要好看！”

    程汐脆甜的嗓音还在耳畔回响，他的心也还会因为思及她而快速跳动。指腹轻柔摩挲过墨玉，玉面温润的质感通过指尖的触感传导到心尖，那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块纤柔的蚕丝纱布轻轻擦过心间。

    直到三天前他才知道程汐实际上是名女子，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坚轻轻呵出一口气，白蒙蒙的水汽立刻从他唇畔间涌逸出来，像一张千层叠嶂的白纱隔在他眼前，使得他望向冥真飞闪过来的身影时，看到的只有一片虚幻的黑影。

    “无论你要做什么，坚只知道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做什么，坚儿都支持，坚儿会帮哥哥，无论哥哥要的是什么。”

    “哥，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开心，坚儿就喜欢，坚儿就开心。”

    昔日那些誓言，此刻如录音机一般在耳边重复播放，坚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他眯了眯眼睛，抓着那颗墨玉，贴到心窝的地方，手心下，心脏一下又一下强烈地跳动着，那颗心是真实存在的，可他却忽然觉得心脏的地方空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他找不到它了，在他意识到他该把程汐忘却的瞬间，它就不见了。

    哥哥，坚说过，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开心，坚就喜欢，坚就开心……

    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会把她从心里去除，我不会再想着她，她会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哥哥，你会幸福的，对不对？

    坚舒展开眉眼，一抹坚定伴着他眼底闪烁不明的情愫，洋洋溢出，那颗天山墨玉吊坠被他放进怀里，他撑开手臂，轻轻一跃，从树顶纵下。

    冥真在坚落地的那一刹那，刚巧在树下站定，他抬眼看坚一眼，淡淡点头，沉声道：“走吧。”
------------

246 你想干什么

﻿坚皱了皱眉头，心头微觉不对劲儿，碍于冥真脸色不佳，他也没敢问出来，疾步跟上他的步伐，小声在后面说道：“哥，清文儿他们快要到这里了。”

    冥真迈得极快的步伐骤然一顿，他蹙起眉头，扭脸看坚一眼，眼底暗芒闪闪，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坚又道：“还有，他也来了。”

    “谁？”

    “皇上。”

    冥真嚓地止步，厚重的皮靴陷进雪堆里，发出一声暗哑的咯吱声，他停在原地顿了顿，眼神微有些空洞地盯着远方，眼底厚厚压下一片沉黑阴郁。

    垠离，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你知道清文儿到这里来了？还是……你又知道了什么？！

    冥真抿了抿唇，原本就阴黑的脸色愈发沉重到极点，半响，他哑着声音道：“盯紧清文儿他们的行踪，一有情况，马上通知我。”

    坚低声应下。两人疾步前走，一路再无言可说。

    这一夜，冥真枯坐到天明。

    翌日，天亮已有好一会儿了，冥真目无焦距地望了望窗外的阳光，神情稍有些迷离，未几，他揉了揉微有些酸痛的眼睛，起身站起正要去梳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在此时突兀响起。

    “哥，有情况。”是坚，他语速微急，音调不自觉地拉高。

    冥真晃了晃神，顾不上未做梳洗，几大步跨到门前，将门一把拉开，“怎么了？”

    坚抿了抿唇，大约是看出冥真一夜未睡的颓然，眉心不自意地轻拧起来。

    “哥，清文儿他们被苍烨茗派出去的手下接走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他的军营，还有……”坚顿了顿，面上神色稍有些肃然，音调也变得深沉起来，“还有就是，夏侯珩刚刚抵达云瑞国驻扎在龙岩城东面的军营，他一到，苍烨茗就以共商军事的缘由派了人去接他。”

    接了清文儿又把垠离接过来，苍烨茗，你到底想干什么？！

    冥真攥了攥拳头，面色沉黑一片，食指捏了捏眉心，他面露纠痛，沙哑着声音道：“你觉得苍烨茗这么做是为什么？”

    坚皱了皱眉心，沉吟片刻，缓声道：“程汐在他那里，若萧枫岑和清文儿过去，他们一定会要求见程汐，如果恰在此时，夏侯珩到了，那么……”

    坚在最关键的地方收住了声音，神色忧忧地看着冥真。

    如果恰在那个时候，垠离到了，那么他一定会感受到程汐，清文儿与程汐两个人有一样的特殊气息，长相又一样，他一定会产生怀疑，程汐如今着的是女装，他若见到她，若是见到她……

    冥真不敢继续往下想，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程汐冷然抗拒的模样，一种说不出口的心惊慌乱瞬时占据了他整颗心，他仰头，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过去看看。”

    程汐也差不多一夜未睡，或者可以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这一夜里有没有睡着过，她一直闭着眼睛，可脑海里一直有各式画面纷繁砸呈，迷迷糊糊间，她觉得那些像是虚幻的梦境，可她做不到不去理会，一夜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

247 谁要见我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程汐就睁开了眼睛，但却没有就起身坐起，脱离那个温适的被窝，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冷寒一激，细细密密蒙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到被子下。

    明眸微眯，混沌的脑子里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那些错综复杂的思绪。苍烨茗说她是品灵仙子转世，九百年前，是冥真杀害了她，使她不得不遭受十世轮回，去找回自己破碎的神魂，而这一番，冥真千方百计接近她，用柔情迷惑她，为的是要掳获她的心，使她心甘情愿为他收集凝聚幽蓝珠。只因为，这个世上，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凝聚幽蓝珠。

    不难看出，苍烨茗对她隐瞒了很多，比如他没有提到垠离，再比如，他也没有提到幽蓝珠实际上就是星采珠。但这些，程汐都不知道。

    她一方面被苍烨茗的惊世骇俗的话惊得心中发乱，另一方面虽不想相信他的话，却又忍不住猜忌冥真，尤其是昨夜与冥真碰面过后，冥真那些异样的表现，更使得她心底发凉，隐觉不安。

    程汐紧蹙着眉头，沉沉吐出一口气，心头紧压着的一块厚石堵得她胸闷气短，烦躁不适间，她气愤地挥开被子，一骨碌爬起身子。

    刚坐到桌边倒出一杯冷茶，帐帘外突的有人用极快的语速气喘吁吁地喊道：“程姑娘，您起身了没？”

    程汐拿着茶盏的手稍稍一顿，扬声回应到：“起了，有事吗？”

    那人顿了顿，似乎喘了口气，不过片刻，他回声答道：“程姑娘，太子请您过去一趟，他说有两位客人来找您。”

    客人？找她？程汐诧异地挑起眉头，她在这一世认识的人并不多，除了冥真，坚，苍烨茗，清文儿和萧枫岑外，基本上就没有熟识的人了，这个时候来军营里找她的，会是谁呢？

    “你知道来人是谁吗？”

    “回姑娘的话，小人不知。”

    程汐抿了抿唇，将握在手里凉地微刺的茶盏放到桌上，“麻烦你帮我烧些热水来，我收拾一下就去。”

    “是。”帐外那人飞快地应了下去，紧接着帐帘一挑，程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冒着白雾的木桶就被迅速抬了进来，然后又被轻轻放在洗漱架边上。

    “姑娘您请便，小的在帐外候着，有什么需要，您唤小的一声就是。”是个穿着军装的小兵，他抬头看程汐，面上笑意浓浓，眉眼清俊，看着倒是极顺眼的一个人。

    程汐站起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泛白雾的热汤，嘴角轻轻一挑，神色幽沉莫名：“嗯，麻烦你了，你下去吧。”

    小兵笑了笑，躬身做了个揖，静悄悄地退下。

    程汐很久就做完了梳洗工作，苍烨茗为她准备的全是些清雅舒适的女装，她今天随意挑了件全白镶银边的貂皮大衣，脚下一双鹿皮尖角皮靴，头发被她简单地挽了个和行头搭配着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发髻，未插珠钗，也没带什么首饰，一身素洁。

    帐帘一挑，门外的小兵抬头看她一眼，眸色一闪，微微晃了晃神。

    程汐轻轻干咳一声，扭过头，语速微急，“走吧。”她真的很好奇，要见她的到底是谁。
------------

248 错愕

﻿小兵急忙垂下头去，耳根处泛起一片暗红，不敢再看程汐，低着头往前指路，趋步快走。

    刚走到苍烨茗主帐外头，程汐就隐觉不对，她制止了小兵欲要通传的动作，隔着帐帘无声静站着，目光落在那道厚厚的帐帘上，眼底一时沉沉然闪烁不明。

    她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可以不进去就感受到清文儿的存在，就像来电感应一样。但除了清文儿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透过沉厚的帐帘迎面扑来，是一股远山一般清俊静雅的感觉，那种感觉她之前两次见到云瑞皇帝夏侯珩时，都有过。

    那么，要见她的就是清文儿和夏侯珩吗？

    程汐微有些惑然，缓缓伸手去掀那道帐帘。

    但有人动作比她更快，在她触摸到帐帘的前一秒，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帐篷里飞射出来，厚重的帐帘被击得飞扬起来，迎面拍向程汐。

    程汐吓了一跳，脚下一趄，堪堪别过脸去，只差一点，就要被那厚重的帐帘打到面颊。

    在苍烨茗一声焦促的“小心！”中，一团黑雾飓风般刮过来，程汐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把扣住手腕，强行扯进一个宽大却明显瘦薄的怀抱。

    “汐儿！”萧枫岑拥紧双臂，动情地低喊了一声，将程汐一点一点牢牢地禁锢进自己怀里。头颅低垂下力，深深地埋进程汐的颈窝，贪婪而又深沉地吸取她身上的芬芳。

    竟然是萧枫岑？！程汐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枫岑没控制住力道，一个没留神，程汐随意挽起来，用簪子簪住的发髻哗地散开，一头纤柔的青丝洋洋然从肩头洒落，紧跟着，“吧嗒”一声闷响，簪子落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程汐微微一愕，却是任着萧枫岑将她抱了个结实。微一晃神，她伸手安抚似的轻拍萧枫岑的后背，然后眼波不经意地朝后一掠，眼底当即一颤。他们后面是清文儿，苍烨茗和夏侯珩三人，清文儿和夏侯珩是坐着的，苍烨茗却站着，看着他肃然铁青的脸，以及紧握成拳的两手，程汐抿了抿唇，微一皱眉头。

    “汐儿，你真的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萧枫岑笑得好开心，双手捧起程汐的脸，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摩挲，“我好想你……”

    程汐愣了愣，忽然发现原来沉稳地端坐着的夏侯珩僵直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直直看着她，眼底飞闪过一抹极其惊诧的错愕，宽松的金色绣龙锦袍飞擦过案几边沿，将搁在边上的茶盏扫地打了个旋儿，骨碌碌中，不少茶水溅洒出来。

    程汐眨了眨眼睛，心中微诧，不明白垠离为什么要拿这样深沉惊骇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总共就见过他两次，这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集。

    程汐若有所思地看着垠离，两人各怀心思，无声地对视着，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端坐在一边的清文儿不知何时僵挺了整个身子。
------------

249 你是谁

﻿像是遭受了雷霆之击，清文儿的背脊重重砸靠在椅背上，垂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颤抖不已，瞳孔紧缩，他竟然用一种惊骇莫名的眼神紧盯着程汐，眼底各式情感混乱错综，却闪烁不定。

    不过须臾，程汐就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垠离火热灼人的注视，她别开视线，拿胳膊轻轻推阻萧枫岑，试图劝他把力道稍稍松开一些，好让她喘口气。

    不明所以的萧枫岑感受到程汐的抵触，着急地抓紧程汐的手腕，皱着眉头问：“汐儿，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没事，你抱得太紧了。”程汐哑声失笑，不自然地低下头，除了垠离，清文儿异样的目光也让她左右不安，她还记得那天他们相见时，她爽快无比地对他说可以叫自己一声哥哥。可现在，她却又以女装的形象骤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会怎么想她，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他？

    程汐心虚地不敢和清文儿有目光交接，也便错过了清文儿眼底的波澜巨变，更没能察觉到清文儿慢慢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然后再落到垠离身上时，眼神里闪烁着的忧伤有多沉然。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鲁莽了。”萧枫岑一听程汐说他抱得太紧，连忙手足无措地松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程汐的肩膀，连声道歉。

    程汐看他这样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些宽慰他的话，垠离的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

    他问：“你是谁？”

    他一步一步，像是脚上绑了千斤重的铁片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好慢，好艰难，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程汐，带着浓浓的探究，以及深沉到难以言喻的错愕惊然。

    程汐愣愣地看着他，被他这样古怪的反应惊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垠离于是又颤着声音问到：“你是谁？”

    一字一顿，音调比前一句话加重了好几倍，程汐怔了怔，看着垠离脸上鲜明到无法掩饰的忧郁沉然之色，忽然心头一颤，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锥痛感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猛地罩下。

    她哽了哽嗓子，嘴唇掀动了几下，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是谁？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她是程汐？还是品灵？还是品灵的转世？

    垠离的目光像灼灼燃烧的火焰，偏偏又夹杂着一丝从极寒地带来的澈寒酸冷，程汐只要与他对上一眼，浑身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闷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狼狈不堪地顶着一张大花脸，他在人群中淡淡回眸看了她一眼。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希望他能走到她身边来，可他只是无波无澜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轻笑着转过了头。他走得毫无留恋，不带一丝犹豫，当时，她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泛滥的也是这样如阴影般厚重的酸闷。那种感觉，恍然是被抛弃的无助与哀伤。

    程汐的思绪涣散开来，与垠离对视的目光也因为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情而逐渐迷离。
------------

250 我的太子妃

﻿垠离僵直着身子站在程汐面前，目光轻颤着扫过她的发，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最终停留在她那双朦胧幽然的眼眸上。

    察觉到程汐有些失神，苍烨茗着急地攥紧了拳头，他警惕地注意着程汐的改变，生怕她会因为见到垠离而突然苏醒。

    萧枫岑虽看不见，但他却能感受到程汐的突变，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发觉垠离一直在迫近，他只能紧张地将程汐搂进怀里，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品灵，是你吗？”程汐一直不出声，垠离终于等不及了，他又向前迈出一步，并不顾及萧枫岑正用一种占有式的霸道姿势紧搂着程汐，手臂一伸，攫住程汐的手腕。

    程汐颤了颤，终于回过神来。垠离有些激动，手上的力道掌握地并不太好，程汐吃痛，轻轻皱了皱眉头，但她并没有因为垠离抓疼了她就觉得抵触气愤，她只消看垠离一眼，心里除了那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楚以外，再没有别的感受。

    “我叫做程汐，我不是品灵。”程汐调了调心绪，仰面看向垠离，淡而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苍烨茗大步跨过来，强势地伸手一捞，程汐被他强硬地拽过来，带进怀里。

    苍烨茗冷冷瞥垠离一眼，眼角的余波同样冷寒地扫过萧枫岑，“云瑞皇帝，我来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太子妃。”

    程汐呆了呆，诧然回眸瞥他一眼，太子妃？她什么时候成他的太子妃了？！

    苍烨茗拧眉盯着程汐，眼底暗藏一抹警告，程汐张口欲要辩驳的话立即卡在喉咙。

    苍烨茗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簪子，轻柔地抓起她垂至腰际的长发，绕了几绕，帮她盘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垠离看着程汐与苍烨茗之间的互动，视线垂落下来，扫过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眉心不自意地深皱起来。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头颅低垂着，叫人看不见他的神色。

    “谁是你的太子妃？！”几乎是下意识的，萧枫岑领悟过来苍烨茗说的人是程汐时，脸色立刻黑沉了下来。他凭着感觉伸出手来去抓程汐的手腕，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苍烨茗连忙同时抓住程汐的另一只手，语气冷傲，语速却不紧不慢：“大胆！她是孤的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她！”

    苍烨茗这话是对萧枫岑说的，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垠离，眸底清寒一片，冷若冰刀的视线直直射在垠离身上。

    垠离僵住后背，淡淡扫了苍烨茗一眼，上前抓开萧枫岑紧握着程汐的手，“别这样。”

    萧枫岑抿了抿唇，当真松开了手，他明知道自己看不见，却固执地把倔强不服输的目光投射向苍烨茗的方向，下颚微微上扬，带着股倨傲的清冷。

    萧枫岑不能不给垠离面子，事实上他对皇家威严还是很忌惮的，垠离不需要大声呵斥他，只简简单单三个字，他不得不从。
------------

251 你爱的果然不是我

﻿苍烨茗轻哼了一声，面对萧枫岑的冷然视线，眼皮都不曾抬一下，顺势搂了搂程汐的腰身，他垂下头，俯到她耳边，柔声地说：“汐儿，带你的朋友下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和云瑞皇帝商量。”

    程汐暗暗握拳，决定先忍下来，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枫岑一听可以有机会与程汐单独相处，立马眉眼一舒，嘴角欢快地飞翘起来。

    这就是萧枫岑，不习惯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他是快乐或是难过，你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出来，他在石室里关了二十多年，鲜少与外界有接触，他的内心世界恐怕还只停留在孩童般简单纯澈的阶段。

    程汐看萧枫岑一眼，默默垂头，幽幽一叹。

    一直保持沉闷的清文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凝视着垂头无语的程汐，又把视线停驻在深沉地注视着程汐的垠离身上。他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僵扯了几下，却始终没能笑出来。

    很久以前他就怀疑过，垠离不是当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深爱着他。自古君王多情，这十年来，垠离虽然真的表现地只专情于他，可他却总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每每当垠离深情凝视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垠离看的不是他，垠离是透过了他，在看着另外的一个人。

    垠离眉目间的一如既往的深沉忧郁似乎并不是为了他。垠离会在情不自禁间，望着他，忽的流露出哀戚清远的绵长忧绪，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曾经以为垠离是在发愁他们的将来，他曾经很感动，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忧伤并不是为了他。

    为了谁呢？从前，他看着自己时，想着的又是谁呢？他喃喃自语的那些愁绪，想要诉说的对象又是谁呢？如今，他看着程汐露出的那些惊愕是为什么呢？他的指尖，又是为了什么飞颤不已？他的目光里的哀痛追悔，想要表达的又是怎样的心情？

    从前，在面对他的时候，垠离流露出来的沉然忧郁的苦痛之色，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深沉过。

    清文儿迈向程汐的脚步越来越僵硬，小腿的肌肉伴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颤颤地发着抖，他觉得胸腔里憋足了一股酸痛，由于无法及时排泄，他的整个身心都在遭受折磨。

    垠离，在自从程汐进来以后，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垠离晃了晃身形，终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飞快扭头看向清文儿。

    但此刻，他眼底流露的却再没有适才刚在帐篷里见到清文儿时那种直白的喜悦，相反，他眸子里浓浓逸出的是幽然若深海的迷茫与无措。

    清文儿的心，在这一秒，彻底寒透了。

    他爱的，果然不是他，他爱的，或许是他的一副模样，所以，当他看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时，他动摇了，犹豫了，无措了。

    清文儿扯了扯嘴角，脸色一时苍白如纸。他记住了那两个字，垠离在见到程汐时，没头没脑地问出来的那两个字，“品灵”。
------------

252 生疏

﻿程汐却还在为怕清文儿在意自己隐瞒性别而感到心虚，不太敢看清文儿，发觉清文儿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她慌忙拉过他，另一手又拉住萧枫岑的轮椅，二话不说，将两人带出苍烨茗的帐篷，打算先回她自己的帐篷再说。

    垠离一直注视程汐和清文儿的身影，在程汐拉住清文儿时，因为两人贴近了，对比之下，鲜明突现出来的相同感，让他心尖一跳，眼底飞闪过一抹精光，看他那副模样，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帐篷外，百米开外的某处阴影处，无声无息地站着两个人，雪一直在下，他们似乎站了很久，头顶与肩头积了不薄的一层雪，打眼一瞅，两人都着全黑的一身衣袍，白雪衬得他们身上的黑，越发地沉重幽墨。

    “哥，你是不是能听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坚小声地问，眸色深深地注视着冥真的脸。

    他一直都怀疑冥真会一些法术，在冥真将他和自己的眼睛变了颜色的时候，他就怀疑过，后来又亲眼见到邪王露的那一手，他心里对冥真不是常人的臆测愈发浓厚。邪王不是常人，那么，冥真也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不过，冥真到底会不会法术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需知道冥真是他的哥哥，从前冥真对他好，现在，他要永远对冥真好，这就够了。

    听到坚的提问，冥真眯了眯眼睛，有一片雪花恰巧落在他睫毛上，他眯起眼睛的时候，那片雪花融开了，化作一片薄薄的水雾，蒙在他眼眸前，像罩下一层朦胧的纱帘。

    “嗯。”冥真淡淡点头。

    坚又问：“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吧。”冥真说着，立即一个转身，大步朝前阔走。

    坚踟躇片刻，只得跟上冥真的步伐。

    程汐把清文儿和萧枫岑带回自己帐篷，三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小兵进来上了茶水，而后是一派无声的沉寂，三人静静喝茶，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茶的小兵安静退下，帐篷里静寂无声。喝到一盏茶凉地不再冒热气的时候，清文儿换了个坐姿，眼神一晃，落到程汐身上。

    程汐正往案几上放茶盏，感受到清文儿的注视，她一颤手，差点把茶盏推翻。

    清文儿扯了扯嘴角，一声“哥”下意识要逸出嘴唇，却在关键时刻被他收住，他自嘲般摇头一笑，转过身，正对着程汐。

    “程汐，我来找你，是要把这个给你。”

    他叫她程汐，好生疏的称呼。程汐捏在茶盏边缘的指尖鲜明一抖，微有些茶水溢翻出来，湿透了她的指尖。

    清文儿目光平浅，神色淡淡，就像没有看出程汐神色剧烈波动一般，一块折叠整齐的锦帕被他轻轻放到茶几上。

    程汐抬眼，飞快看他一眼，抿紧了双唇，小心翼翼地掀开锦帕一角。

    一抹耀眼炫目的幽蓝色光芒顿时爆射出来，程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一颤，捏着锦帕一角的两根手指飞速弹开收回。
------------

253 怎么解释

﻿静坐在一边的萧枫岑感受到异样，立马僵直了背脊，一脸警惕地看向程汐的方向。

    程汐挪了挪双唇，颤抖着声音，用古怪上挑的声音向清文儿问道：“幽蓝珠碎片？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她问着，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萧枫岑，见他并无惊诧之色，眸色一闪，心头隐觉讶然。

    清文儿目色清幽地看向包着幽蓝珠碎片的锦帕，眉梢轻挑了几下，淡淡地道：“暗冥教的霍严霍老前辈给的，他希望你能集齐其余碎片，凝聚成整颗幽蓝珠，好治愈萧枫岑身上的顽疾。”

    霍老头给的？程汐暗暗咋舌，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心，视线在幽蓝珠和萧枫岑身来来回转动。

    这时，清文儿却突然把锦帕拿起来塞进她手里，程汐诧异地看他一眼，正要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手心里却忽然一烫，温度极高，她被灼地一颤，忍不住“啊”地低呼出来。好像她捏在手里的不是包着幽蓝珠碎片的锦帕，而是一块烧得灼红的焦炭！

    清文儿也被这突兀惊变吓得睁大了眼睛，霍严告诉他只要把幽蓝珠碎片握在手里，紧攥着，那些碎片就会凝聚在一起，可他试过了，根本不起作用，他这才想着让程汐试一试，可程汐并没有紧攥住那些碎片啊，她只是握住了，还没有用力去紧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察觉到程汐有些痛楚，清文儿连忙松开手，随着他手的快速撤开，那团幽蓝色的光也迅速消褪了下去。

    程汐诧然凝他一眼，动了动手指，发觉刚才那种火烫灼人的温度也消失了，她一时惊诧地张了张嘴巴。

    “怎么了？”萧枫岑又惊又惧地坐直身子，转着轮椅，摸索着朝程汐扑过来，程汐怕他摔着，急忙把包着幽蓝珠的锦帕往案几上一放，迎过去扶住他，“没什么事啊！你小心点，别着急，当心摔着！”

    清文儿目色幽然地凝望着那团锦帕，蓦地，他快速伸手将锦帕拆散开，果不其然，锦帕里，原先那些只是指甲壳大小的碎片此刻已经凝聚成了一小块半月形的幽蓝珠！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只有程汐才能把幽蓝珠凝聚起来？那么，霍严又为什么说他和程汐都是品灵的转世？

    清文儿软靠在椅背上，又想到适才夏侯珩脱口而出的品灵两个字，只觉自己脑子里混沌一片，原先一直无法理清楚的思绪，此刻更是混乱成了一团烂麻。

    品灵……品灵……品灵和夏侯珩又是什么关系？她若是仙界的仙子，形毁神碎又在九百年前，那夏侯珩和她又怎么会有交集？！

    可夏侯珩喊出品灵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那种毫不掩饰地惊诧迷乱都是那样真实，真实到清文儿想要自欺欺人地为他找个蹩脚的理由都那样困难。夏侯珩一定是知道品灵，并且，他与品灵的关系还必须匪浅！

    那程汐呢？品灵是仙子，他是男子，可程汐却是女子！会不会他与品灵毫无瓜葛，而程汐才是她的转世？！那又怎么解释他也能抑制萧枫岑毒发的事呢？
------------

254 游戏开始了

﻿清文儿越想越觉得脑子里的思想紊乱错杂，好些根神经都紧绷着不肯松懈，脑子里一时间又闷又胀，太阳穴处的青筋也因为他急促喘息的动作而一扯一扯地撕痛，他捂着自己杂乱飞跳的心口，忽觉好一阵胸闷气短。

    他到底是不是品灵的转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夏侯珩的反应，他眼前一直重复播放夏侯珩扯着程汐的手追问她是不是品灵的那一幕，偶尔也会转换成夏侯珩忧郁哀伤地凝望着程汐的场景。他一想到夏侯珩可能一直都只把他当作一个替身，可能根本就不爱他，他连呼吸都会感觉到涩痛，一种天昏地暗的无力感像一层一层的阴影魔障顷刻间覆灭了他。

    如果，你爱一个人，爱到你把爱他当作了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那么，当你忽然发现他其实并不爱你的时候，你的心头就会充斥满一种真实无力的纠痛。那种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

    三个人谁也没有察觉到，此时，帐篷里某处阴影下正悄无声息地站立了一道虚幻如雾的红影。

    邪王的目光静静地从清文儿脸上流淌过，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得意地挑起了眉梢，嘴角也欢悦地弯钩起来。

    游戏就要开始了，品灵，你等着吧，我是绝对不会把冥真让给你的！

    邪王笑了，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弧度，无声无息，眼波从程汐身上飞速掠过，他挥了挥衣袖，翩然消失。

    程汐把萧枫岑扶回到轮椅子上坐好，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清文儿表露出一副灰白无力地挫败模样，她微微一愕，急忙轻轻拍了拍萧枫岑，安抚了他一下，然后迈步走向清文儿。

    “文儿，你怎么了？”程汐担忧地扶住清文儿的肩膀，眉心稍稍一拧。

    清文儿仰面看她，目光闪烁，稍露苦楚，半响，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嘴唇蠕动了几下，正要开口说话，原先被程汐安抚着坐在一边的萧枫岑忽然“啊”地一声，嘶号了起来！

    这突兀一幕，将清文儿和程汐都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急急扭头看向萧枫岑。

    “萧枫岑，你怎么了？”眼看着萧枫岑忽然脸色剧变，通体发黑，乌气翻滚一身，程汐惊地两只眼睛瞪地滚圆。

    这一幕是何其难忘？！十年前，她第一次在石室里见到他的时候，不小心惹地他发病，他当时就是这样一副模样！

    那么，他今天又是发病了吗？可是，为什么呢？不是只要她在他身边，他身上的毒素就可以被压制住的吗？不是只要有她在，他就不会发病的吗？

    萧枫岑狂躁嘶号，眼窝深陷下去，两眼血红一片，嘴唇也瞬时乌黑发紫，等到一团黑气从他皮肤深处涌现出来的来时候，他像是遭受到什么尖锐的刺痛，暴吼一声，十指猛地插进发堆，用指甲使劲地抓挠自己，还把自己后背一下一下往椅背上磕砸。
------------

255 古怪的发病

﻿“萧枫岑，萧枫岑，你怎么了？！”程汐惊愕无措间，更多的是害怕，萧枫岑发起病来是怎样恐怖的样子，她见识过一次，这一生都不会再忘记！可她怕的不仅仅是他发病，更多的是，她是不是抑制不住他发病了？

    “程姑娘，怎么了？”帐帘外的小兵疾声询问。

    程汐顾不上回答，几乎是趔趄着冲到萧枫岑身前，刚要把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继续自残，却被他反扣住双肩，用力往怀里带。

    程汐被他大力一拉，脚下一拌，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手肘也磕在了轮椅手柄上，在一道暗沉的“咔吧”声中，她咬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枫岑，你别这样！你弄伤她了！”清文儿冲过来试图拉起程汐，但萧枫岑却明显已经处于理智与发病的边缘，他全身肌肉紧绷着抽搐不已，挣扎着抬起他那张阴暗恐怖的脸，眉心深蹙，面上肌肉纠结扭曲。他不想伤害程汐，这世界上，他唯一不想伤害的就是程汐，可是，今天是怎么了？不是只要靠近程汐，他就不会发病的吗？为什么今天程汐身上的纯净之气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萧枫岑强忍着身体里翻腾蹈海的剧痛，理智一点点涣散，他马上就要被妖毒全然控制，以至沉沦。

    清文儿又惊又惧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拉住程汐，试图把她从萧枫岑身边拉开，就在这时，萧枫岑裂开嘴巴，从牙缝里艰难地逼出一句：“快，走，开！”

    程汐倏地打了个哆嗦，清文儿急忙趁机把她拽了起来，两人急急后退，这时，帐帘一卷，从外头闯进来三两个小兵。

    他们先是担忧地看了程汐一眼，而后警惕地盯住萧枫岑，抽出刀剑横在胸前，快步移到程汐身前，将她护住。

    “别伤害他！”程汐看着泛着冷光的刀剑，脸色刷的惨白，使劲从清文儿手中挣脱出来，一把扣住身前一名小兵的手，强迫他把手里的刀插回刀鞘。

    这时，萧枫岑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死死扣住轮椅手把，十指深嵌其中，指甲被他压地飞折，血珠子溅蹦出来，一下子就污染了他月牙白的一身长袍。

    但这样的程度显然无法使他自控，在又一声劲爆的吼叫声中，他飞扬起下颚，脖子梗地笔直，静脉血管暴涨，整张脸一下子憋到血红。“嘭”的一声巨响过后，他身下的轮椅被他一掌拍碎，他的身子也借着反力作用整个儿弹飞起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正好落在碎烂的轮椅之上，木屑扎进他蜷颤不已的身躯，一时间，鲜血横流。

    “萧枫岑！”

    程汐“啊”地低呼了一声，浑身颤抖着捂住嘴巴，眼底霎时湿红，她想要走过去搀起萧枫岑，可清文儿却将她死死拉住，任凭她怎么流着眼泪挣扎，就是不肯放松。

    萧枫岑像是感受不到外伤带给他的疼痛，相反，他似乎从那些疼痛中挖掘到了快意，他扯起嘴角，陡然一个挺身，非但不离开那片狼藉，反而将自己的后背再一次重重砸下去，故意让那些尖锐的碎木扎进他的血肉。
------------

256 求你了，帮帮他

﻿程汐惊呆了，但只不过须臾，她就回过神来，萧枫岑凄惨嘶哑的哀嚎声就像一击闪电，劈啪一声，将她一颗心生生劈裂成两半。程汐猛地打了个激灵，立时开始做疯狂的挣扎，企图摆脱清文儿的束缚，冲上前去阻止萧枫岑继续自残。

    清文儿连忙加重手劲，却没想到她爆发起来力气会这么惊人，险险地抓住她，竟然差一点就让她挣脱了出去。

    “别这样！放开我，放开我！他这样会伤到自己的，你放开我！”程汐睁着泪眼朦胧的眼，回过头看清文儿，反手抓住他的手哭着哀求。

    清文儿看萧枫岑一眼，目露怜悯，却只是抿着唇别开了脸，依旧不肯松手。

    程汐气得直跺脚，咬住下唇，一会儿看狼狈挣扎的萧枫岑，一会儿又用通红的眼睛瞪清文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不一会儿，帐帘哗啦被掀开，苍烨茗和垠离急匆匆走进来，身后跟了一队提着兵器的侍卫。

    垠离一进来就冲上前按住萧枫岑试图阻止他疯狂自虐，可惜发病的萧枫岑力大无穷，凭他一人之力根本压制不住。

    苍烨茗冷然环视一周，将屋内狼藉一片的情景淡淡收进眼里，目光飞快掠过痛苦挣扎的萧枫岑，大步一跨，从清文儿手里抢过程汐。

    清文儿看苍烨茗一眼，松去手上力道，自动过去帮垠离的忙，却没想到，两个大男人也压不住暴动的萧枫岑，萧枫岑狂躁挥手一甩，垠离和清文儿就只有躲避的份，根本无从压制他。程汐这才明白刚才清文儿为什么要死死抓着她不放，心口里酸酸的，眼泪更加流地肆无忌惮。

    见程汐在哭，苍烨茗放柔了目光，声音也颤软下来，“别哭。”他边说，边伸手擦她的眼泪，可惜程汐的眼泪流得太急，他刚擦完这边，那边又汩汩冒出。

    程汐揪紧了苍烨茗的衣襟，随他用指腹反复擦她的眼泪，紧咬着下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哀声求道：“苍烨茗，帮帮他吧，我知道的，你肯定有办法的！求你了，帮帮他吧！”

    程汐激动地整个身子都在打颤，哽咽着反复哀求，见苍烨茗只用一种同情哀默的眼神看着她，并不答应也不拒绝，她呆了呆，再也收不住哭声，眼泪在脸上泛滥成灾，只能哭着把头抵靠在苍烨茗胸口上，泪水从腮帮上滚落，渗进嘴角，又苦又涩。

    她不敢再看萧枫岑一眼，她甚至想把耳朵捂上，萧枫岑的惨叫声比任何魔音都要磨人心碎，那些恐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翻腾捣搅，痛的不仅仅是耳膜，她的整颗心都被伤得千疮百孔。十年相依的感情，虽无关爱情，可也远远胜过了友情，她对萧枫岑的感情早就不仅仅是同情那么简单，她把他当作了亲人。他是那样一个可怜的，无辜的，需要人疼惜的孩子！她忍受不了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他痛，她也会痛。

    “求你了，帮帮他吧……”苍烨茗也如清文儿那般禁锢着程汐不让她去萧枫岑那边，程汐摆脱不了他强势的束缚，只能一声一声苦苦哀求。
------------

257 就是没有我

﻿萧枫岑的嘶号声一直没有减弱，他还在不停地拿自己的背脊去接受那些断木的戳扎，很快，他身上就没有一处不在流血，但他还是不能满足，他开始冲击别的硬物，墙壁，大理石材质的案几，硬板红木的雕花大床，他一次又一次地翻滚过去，用自己的脑袋以及身体，狠狠撞击，好像那样他身体里的痛楚就会稍有消减一般。

    垠离叫过来帮忙压他身子的士兵，不是他大力挥开，就是被他突然大力揪住，揪住了的那些士兵要不被他一顿暴打狠狠摧残，要不就是被他按住了狠命撕咬。他就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暴躁邪恶，明明眼不能看，腿不能动，却力大如牛，爆发力惊人，在场的根本没一个人能控制住他。

    遭受摧残的士兵们发出狼狈的惨叫声，间杂着萧枫岑自己的暴吼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刺耳，恐惧不已的其余士兵开始连连后退，再也不敢靠近他。

    垠离一急之下，脸色一下子煞白成一片，双唇一抿，他开始犹豫是不是该用法术强行压制住他体内的毒素，可那种办法垠离从来没有尝试过，就怕不见起效，反而激得他体内毒素爆发地更加猖獗。

    一时间，整个帐篷里狼藉一片。所有人都不知该怎么办，除了满脸担忧地看着萧枫岑以外，他们还要小心谨慎地闪躲，以防自己被萧枫岑抓住。

    整个军营里都充斥这萧枫岑一个人的暴吼声，不一会儿，帐帘外开始有暗影晃动，是那些好奇的士兵们，他们左右徘徊，试图掀开帐帘，往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汐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枫岑，除了心疼与惊惧，她心里更多的是悲哀，她真的再不忍心看下去，或者听下去了，太残酷了，这样的场景比观看犯人接受八大酷刑还要催人心碎。

    “我求你了，帮帮他，你要怎么样才能帮他？你要我当你的太子妃对不对？好！我答应，求你了，帮帮他，快点帮帮他，要不然……”程汐哽不住哭腔，用悲痛莫名的声音颤颤地逼出一句：“他会死的！”

    苍烨茗依旧不说话，眼底神色深沉，哀伤一点一点从他眼底逸出，他忽觉嘴里苦涩极了。程汐啊程汐，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可以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哭泣，也可以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妥协、苦苦哀求，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呢？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回过头看看我？在你眼里，好像谁都比我重要，你心里放着冥真，又放着垠离，甚至还有萧枫岑，清文儿和坚，但就是没有我，对吗？

    苍烨茗没有出声，倒是一直皱眉在萧枫岑身边来回折腾，并试图拦住萧枫岑残害自己的垠离，蓦地，冷声道：“他身上的毒绝不会平白无故爆发，是不是有魔界的人来过了，苍烨茗？”

    最后的三个字苍烨茗，垠离一字一顿地念出来，一边说着，一边还转过身去，目光如炬般直射苍烨茗。

    苍烨茗钩了钩嘴角，冷冷一哼。
------------

258 真傻还是装傻

﻿山神？上仙？垠离，你也不过如此，冥真在你身边潜伏十年你都一点察觉也没有，这个时候还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真叫人不得不鄙视你！

    “你们都出去，闲杂人等全部撤离此地百米！”苍烨茗冷声斥退帐篷里的所有士兵，掰过程汐的肩膀，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而后向前一步，笔直站立在垠离面前，望着垠离脸上冷峻严肃的表情，苍烨茗嗤地笑出声来，边摇头边缓声笑道：“垠离，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个时候，苍烨茗显然再也不想和垠离兜圈子了，他毫不顾忌地叫他垠离，也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

    嘴角撇了撇，苍烨茗无视垠离眼里的错愕诧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傲气：“你手下一员大将，你赐姓国姓夏侯的那个人，就是冥真，魔界君王冥真，他在你身边陪了你十年，你别告诉我，你一丝异样感觉也没有？”

    程汐猛地打了个颤，被苍烨茗紧捏着的手瞬时冰冷一片，指尖飞抖起来。她抬眼看向垠离，眼底笼着一层薄雾。为什么要叫他垠离？云瑞皇帝夏侯珩，难道他也不是凡人吗？

    垠离……垠离……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在哪里听过呢？在哪里呢？

    程汐难受地拧紧了眉心，她的细小变化没能躲过垠离的眼睛，垠离一面担忧地看着她，一面强行压制住内心的不安与惊诧，说实话，当苍烨茗对他喊出垠离两个字的时候，他当真狠狠吃了一惊。但当了十年的皇帝，他处事不惊的本领已越发成熟，掩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成拳头，他对上苍烨茗的视线，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苍烨茗笑了，表面上他一排倨傲神气，但实际上他之所以要紧搂着程汐，是因为他的手也在轻轻发抖。他心里是害怕的，时局一点点朝着他与邪王商量好的方向发展，很快，程汐就会成为品灵，很快，她就会想起所有，很快，她就会与冥真决裂，但同时她也将找回九百年前的记忆，她会想起垠离，等她想起了垠离，她眼里会不会更加没有自己？

    “我就是我，辛月国太子，苍烨茗。”苍烨茗扬起下颚，目光不自然地别离开去，他不想再与垠离对视，多看垠离一眼，他心口上的锥痛就会加深一分。

    垠离眯起眼睛，眼底亮芒骤闪而过，他紧凝着苍烨茗，眉心微皱，带着一抹深沉的若有所思，头颅一低，目光又落向萧枫岑。

    “太子既然知道魔君冥真，那么也该对他的病症有所了解，若太子知道些什么，还请大方告知，感激不尽。”

    苍烨茗冷笑，“上仙垠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我一个凡人又怎么会知道？”

    垠离皱眉看向苍烨茗，抿了抿唇，一时无话。

    这时，程汐从苍烨茗怀里缓缓抬起头颅，她凝视着尖吼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的萧枫岑，脸上浮起一抹浓浓的不舍，暗暗一咬牙，一丝锐光从她眼底飞闪而过。

    “他的毒是魔界的人下的吗？”

    她其实想问萧枫岑身上的毒是不是冥真下的，但话到嘴边，临出口的瞬间，她却又下意识地改成了这样一句话。
------------

259 为什么要动他

﻿苍烨茗和垠离齐齐看向她，见苍烨茗紧闭着嘴不说话，垠离踌躇片刻，蹙着眉心道：“枫岑身上的毒不是有人下的，而是因为他是魔界之人与凡人的后代，与生俱来所必带的一种诅咒，可那毒本应该可以被你压制住，如今平白无故爆发，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能做手脚的，必是魔界之人，但魔界之人受仙界制约，是不会擅自来凡间的，所以……”

    所以……唯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那个魔君转世，冥真。

    垠离止住声音，注视着程汐，眉心的褶皱又加深了几分，他并不知道程汐与冥真在这一世有过那样深的交集，他只是不喜欢程汐用那样平淡无波的眼神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还有苍烨茗紧搂着她的手，落在他眼里，是那样地扎眼。

    程汐缓缓僵直后背，小腿一抽，她差点软到在地，脑海里立时浮现出昨夜冥真在她耳边说的那席话。

    他说，“程汐，你听清楚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候，一个月后，把你自己好好的，带回到我面前来。”

    “不要了，我不要幽蓝珠了，不要管它了，好不好？我们走吧，我们回北苑，我们回家，你年前种的那些梅树，开花了，很美很香……”

    “爱，真爱程汐，真爱程汐，真爱程汐……”

    不是不要了吗？不是说不管它了吗？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枫岑是无辜的，萧枫岑没有招惹到你，萧枫岑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要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程汐很想尖声大叫，尤其是在听到萧枫岑又一声尖哑嘶号的霎那，心口一下子撕扯开去，痛到无法言语，她长大了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角本来还挂着眼泪，此刻却忽然流不出泪来，两眼一时间干涩极了，隐隐发痛。

    她好想揪住冥真的衣领，好好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牵动萧枫岑身上的毒？是为了逼垠离交出云瑞国的三分之一幽蓝珠碎片吗？

    程汐裂开嘴巴，无声大笑，突的，她猛然一个扭身从苍烨茗怀里挣脱出来，劈手夺过案几上刚凝聚成小块的幽蓝珠，一把掀开帐帘，箭一般飞速跑出帐篷。

    “汐儿！”苍烨茗和垠离同时紧张地喊出她的名字，急急追出帐篷，却连她的人影都没能看到。

    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召集各自手下，吩咐他们马上四处去找。

    军营里一时乱成一团，程汐的突然消失使得垠离和苍烨茗都开始惊慌起来，他们着急忙慌地寻找程汐，却把一个人忽略了。

    那个人从好久之前就一直默默站在一边，无声地凝望着他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现在，大家都走了，偌大的一个帐篷里只剩下他和依旧疯狂躁动的萧枫岑。

    清文儿转身看了萧枫岑一眼，嘴里涩涩的，双唇轻颤不已。他的目光拉得很长，细细柔柔的，间杂着无声的哀伤，在心底轻轻地说道：萧枫岑，你的确很可怜，可是，我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你痛的是身，而我是心。

    清文儿扯开嘴角，苦楚哂笑，缓缓迈开一步，腿肚子打着颤，浑身竟是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

260 为什么

﻿冥真回到暂时歇脚的住处，找了个理由把坚支开，一个人抱了些酒坛子，上得屋顶，在洋洋洒洒的雪花中抱坛独饮。

    风雪袭人，冷气刺骨，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冷寒一般，任凭风雪如沙尘一般当头罩下，将他埋葬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冷中。

    在这样的气温下，酒水冷若冰水，灌肠而下，那股冷意凝聚成一根线，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刮肠而过，是断肠般的刺痛。

    冥真眯了眯眼睛，咝地吸了一口凉气，鼻翼闪动了几下，他吐出一些热气，眼前立刻蒙下一片雾水。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见了程汐的模样，却不是她笑着的模样，她在哭，像昨夜那般，眼泪扑簌簌地，不值钱似的一直掉，看得他好心疼。

    冥真无声哀叹，脖颈一扬，又一口冷酒猛地灌下，胃部立马火辣辣地烧烫起来，这感觉倒也刺激。

    他闭眼摇头，轻声发笑，干脆一个翻身平躺在铺着厚厚一层雪的屋顶上。

    邪王来的时候，雪已经快把冥真整个人都掩埋住了，他有些心疼地皱起了眉头，红衣轻扬，轻悠悠地翩飞到冥真身前，单膝跪下，轻轻地为冥真拂去脸上的积雪。

    “真。”他轻声唤他，目露忧愁，含情脉脉。

    冥真一动不动，呼吸被他刻意调成平整的频率，装出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样。

    这样冰冻的环境，区区一具凡胎肉体，能抵御住寒冷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邪王苦涩一笑，抚在冥真额头的指尖轻轻发着颤，轻叹一声，他缓缓移开手指，仰面望雪花飞扬的天空，幽幽地道：“我知道，不到最后关头你是不会死心的，所以……”

    邪王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忽地拉深，目光也空幽起来，轻飘飘地继续说道：“我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邪王说完，转头看向冥真，没等他笑出声来，冥真突的用力掼起酒坛，朝他飞砸过去。

    邪王没有闪身躲避，只微微侧开了脸，酒坛擦着他的眉骨飞过，“咣当”一声，一朵妖冶的红莲立时在他眉角绽开。

    冥真坐直身子，冷冷地看着他，“一劳永逸？”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神色冷煞一片，“你对她做了什么？！”

    邪王用食指勾下一些血丝，放在眼前左右反转着端看，雪花洁白，鲜血妖冶，红白对比，色彩分外鲜艳灼目。邪王笑了笑，把食指送进嘴里吮了吮，古怪的轻笑声从他喉咙里咯咯冒出，他掀眼看着冥真，摇着头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冥真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邪王，食指一抬，笔直地指着他，“你最好祈祷她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冷然落地，冥真宽阔的身影倏地闪逝。

    邪王面容带笑，扭过头望冥真消失的方向，一朵雪花恰巧落进他大睁的眼睛里，刺寒地他陡然一颤，顷刻间，一抹浓郁的哀伤从他眼底浓浓逸出。

    程汐并不知道冥真在哪里，她只是头脑一热就冲跑了出来，等陷入茫茫雪海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根本无处可寻，惊惶无措地瞎转了几圈，风雪模糊了方向，她连回军营的路都找不到，一种无措失魂的感觉立时占据了她整颗心。焦急慌乱中她又想起萧枫岑，想着他还在受着折磨，眼泪又憋不住涌流出来，心中直骂自己蠢。

    雪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积雪深可没膝，一个没留神，程汐脚下一拌，重重跌进雪堆，虽然不疼，但这就像一个导火索，她原先只是流泪，现在整个人埋在雪里，她一下子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涌出眼眶，滴在胸襟上，不一会儿就被寒冷的风凝固成冰，好像抽干了力气再也爬不起来一样，她就那么躺在雪里，浑身不住地打着激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个不停的雪就快要埋住程汐的身子，她哭着哭着就累了，身心俱疲间，眼皮重重埋倒下来，她抵制不住发昏的脑袋，沉沉然正要欲要随睡意沉沦，这时，一个颤抖尖锐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汐儿！”这声呼唤严重跑调，音色也不正常，在呜咽鼓吹的风声中听起来有些失真，程汐哼哧了一声，颤颤抬头，还没看清来者是谁，肩膀上一痛，被一把揪提了起来。

    费力抬起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也足够她认出来者是谁，她凝望着他，焦距一点点凝集。

    冥真紧张地摇晃她的肩膀，眉心担忧地皱出了一道道深壑，仔细看了看，觉得她外表并无损伤，高提至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只不过离开你一小会儿，你就把自己埋进了雪堆，你叫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冥真叹了口气，眼里湿然一片，一些浓郁深邃的情感翻滚着从他眼底逸出。

    程汐笑了笑，是那种干巴巴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冥真看着她，刚舒展开的眉心又紧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没头没脑的，程汐盯着冥真的眼睛，突然发问。

    “那毒本应该可以被你压制住，如今平白无故爆发，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能做手脚的，必是魔界之人，但魔界之人受仙界制约，是不会擅自来凡间的，所以……”

    刚才她陷在雪堆里的时候，垠离的话就那么一直在耳畔回响，每回响一次，她就觉得通体温度下降一度，越来越冷，冷地她都要冻成冰坨。

    如果那些话是苍烨茗说的，她或许会怀疑，可如果是出自垠离的口，她不得不信。
------------

261 这还不够

﻿再加上程汐正苦于怎么去找冥真，冥真却自己出现了，这是最火上浇油的一笔。因为程汐不知道冥真凭着对她气息的熟悉，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她的位置，冥真的突然出现，在她看来，就像是给猎物下了套的猎人在看到猎物中圈套以后，得意洋洋地趟步过来，在欣赏猎物苦苦挣扎的同时，邪恶地谋算着该怎样趁机要挟下一笔不平等的交易。

    这样的臆测让她更加坚定地认为那件卑鄙龌龊的事就是冥真做的！半月形的幽蓝珠碎片在她手心里紧攥，锋利尖锐的棱角因为她不断地颤抖着加重力道，已经在她手掌上留下许多道深刻的印痕，有些已开始呈现血红发紫的趋势，马上就会刺破肌肤逸出血来。那种尖锐烧灼的疼痛，抵不过她通体发寒的麻木，她又哆嗦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了没有呻吟出声音来。

    冥真低头看着她，面上飞闪过一抹讶异，心底那种古怪压抑的感觉又一次沉重起来，隐约的，他觉得有些不安。

    “汐儿，你在说什么？”冥真扯开嘴角，艰涩地发问。

    到现在，还是要演戏装傻吗？程汐的下唇逐渐被她咬出血痕来，她仰面紧盯着冥真，未几，一些盈润的液体在眼底滚滚泛出，她的目光拉长开，颤颤地抖出一丝绝望，还有冷然的愤恨。

    “你不就是要这个东西吗？”心头好凉，也好痛，程汐倔强地仰着脸，试图让那些不断汹涌着要冲出眼眶的眼泪止步在眼底，手一扬，她将那三分之一的幽蓝珠碎片递送到冥真眼前，“我给你，放过他。”

    冥真的眼神立刻沉暗下来，纤薄的唇紧紧一抿，他眯眼看着程汐，有一种类似于受伤的情感浅浅在眼底浮起。

    让他猜猜吧，猜猜她口中的“他”是谁？不会是苍烨茗，垠离也不大可能，应该是萧枫岑吧，那个被邪王折磨地生不如死的可怜家伙。

    只是，他并没有对萧枫岑做过什么，为什么要来求他？是邪王做了什么手脚吧？

    可她不是亲口答应过会相信他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不相信他了？还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

    为什么要说话不算话？冥真苦涩一笑，目光下移，一晃而过程汐手心上的幽蓝珠碎片，沙哑着声音，缓缓道：“如果我说我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信吗？”

    程汐一听到冥真事到如今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心口顿时熊熊燃灼起一片愤郁之火。“信？”她尖哑着嗓子，嘶声反问，“你要我怎么信你？！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傻子吗？心甘情愿为你捧上一颗心，然后被耍得团团转！”

    程汐有些歇斯底里，她本就憋不住要流泪了，吼出这席话后，眼泪终于决堤而出。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放开了嗓子哭号，也许是因为刚哭过一场，再一次嚎啕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喉咙深处火烧火燎地灼痛。

    冥真眉眼间的伤痛浓浓加深，他望着像个迷路小孩一般无助大哭程汐，心头纠痛起来。她的哭声就像一把把钝刀，一刀刀削砍他心房的血肉，但钝刀毕竟无法带来干脆的决裂，是以每一刀下去都是再深一分的剧痛。他痛得苦不堪言。

    “你说过的，你会相信我……”这一句接近于喃喃自语的声音被程汐厉吼着打断，她抓起他的手，指尖飞抖着将幽蓝珠碎片按进他掌心，紧紧包裹起来，“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过他，别那样对他，他是无辜的，他真的是无辜的……”

    是啊，萧枫岑是无辜的，那他呢？他就不无辜吗？

    你不知道不信任是对他最深的伤害吗？被人蒙骗住牵着鼻子走，是情有可原，因为他对你隐瞒太多，可你不是爱他吗？如果爱，又为什么不肯固执地偏信他一次？只一次就好了……

    许是心口的刺痛太深，冥真闷哼着后退了一步，他抬眼望向程汐，却被她眼底浓郁的愤恨与责备惊地喉咙发紧。

    身形重重一晃，冥真骤觉通体发寒，尤其是心口的位置，恍若着生了一颗千年玄冰，冷得几近麻痛。

    他摊开手掌，稍一侧斜，让那颗幽蓝珠碎片跌落在雪地上，在程汐错愕欲问的瞬间，他抬指捏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惊诧惧然的眼睛，暗哑着嗓音，缓缓道：“放过他？好啊，不过，我要的不是三分之一，我要全部。”

    他说完，快速松开手指，袖袍一荡，冷然一个转身，留给程汐一道决绝冷煞的孤傲侧影，“想要我放过他，你就拿整颗幽蓝珠来换。”

    好了，这些话不过是气话，但说出口的时候，冥真就知道，他俩这下是彻底玩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生生忍住回头的欲望。其实，回头也是没有用的，她早就对他心存芥蒂，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她先入为主地，已经认定了他是恶人。

    好吧，好吧，那就一恶到底吧，他是邪恶无比的魔君啊，大不了在拿到星采珠恢复法力后，强掳了她囚困在身边，他有一生一世的时间可以用来调教她，总有一天她会相信他对她的心意是真诚的。

    冥真想到这里，心情稍有些平复，暗叹还好，邪王并没有伤害她，他真怕邪王说的一劳永逸是要让她彻底消失。

    轻轻一叹，冥真终是没有再回头看程汐一眼，身形一晃，突地消失了踪迹。

    程汐愕然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冥真迅速消失的方向，良久良久，一直没有撤离。

    红雾一闪，邪王薄雾般轻盈的身影幻影般在她身后一飘而过。霎时，清冷的寒风突地加重力道，雪花被吹得狂舞起来。

    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等着吧，品灵，这不过是个开始。

    狂舞的风雪吹得程汐险些跌倒，她缓过身来，猛然打了个惊颤，弯腰从雪地上捡起那一小颗幽蓝珠碎片，指尖早就冻得通红，一个没注意，尖锐的碎片尖角刺破了指尖，一颗圆润鲜红的血珠子噗地迸出，斜射在雪地上，开出一朵妖冶的红花。

    十指连心，破指之痛使得程汐混乱麻木的心神陡然一紧，她狠狠抽了个激灵，猛然想起帐篷里的萧枫岑，连忙抬眼望向茫茫无际的雪海，方向依旧模糊不清，心里顿时又急又慌，却也只能无措地原地直打旋转。胸腔里憋紧了一股酸楚，一个没忍住，眼泪又小溪般流淌下来。

    这短短一日，她几乎把她十年里所有忍住了没抒发的眼泪全放开了流出来。

    “汐！”坚到的时候，正是程汐最无助的时刻，听到叫声，她霍然一个旋身，泪眼朦胧中爆射丝丝亮光。

    “坚……”程汐哽咽着扑进坚的怀抱。

    坚僵住背脊，双手打开在空中停了停，犹豫片刻，握成拳头重新垂回身侧。

    “乖了，不哭了，我带你回军营。”

    坚柔声轻劝，但程汐的眼泪却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更加猖獗地涌流出来。她不傻，坚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而且还要带她回军营？是冥真，是冥真让他来的。

    这样做是什么意思？给一巴掌再惺惺作态地问候一声吗？程汐捂着麻痛到快要失去直觉的心口，哽咽着，酸涩地说不出话来。

    坚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搂住程汐的腰，施展翔术将她往军营方向带，等视线里可以看到军营时，他就将她放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程汐想了很多事，大部分是关于和冥真在一起的回忆，其中又以十年前两人在暗冥教相处的岁月居多，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又要落泪。心神恍惚间，连苍烨茗站到她身前都没有发觉。

    “汐儿，你去哪里了？你……没事吧？”苍烨茗问得小心翼翼，目光闪躲着不敢接触程汐通红的眼睛。

    程汐淡淡摇头，哑着声音问：“萧枫岑怎么样了？”

    “放心吧，刚刚已经压制住他了，虽然没办法使他摆脱痛苦，但至少阻止住他继续伤害自己了。”

    程汐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把萧枫岑抓住绑起来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忽的，她想到过去自己既然可以压制萧枫岑毒发，那么现在会不会她在他身边，他的痛苦会减少一点？

    想到这里，程汐焦急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你原来住的帐篷。”

    苍烨茗话音未落，程汐已然风一般一闪而逝，望着她飞速消失的方向，苍烨茗眼底骤然暗郁沉沉。

    程汐还没掀开帐帘，萧枫岑就感受到了，他原本已无力挣扎，但突然间却又重新充满了力量，暴吼一声，他开始拼命挣扎，困住他手脚的铁链被拉扯地咯咯直响。

    在一边看候的小兵吓得脸色一白，刚要出去求助，程汐急急冲进来。

    “萧枫岑……”程汐跪趴到床榻边，看着手脚被铁链缠绕住禁锢在床板上，通体发黑状如地狱死尸的萧枫岑，喉咙一梗，除了叫他的名字，竟是一句别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程汐的声音，萧枫岑越发激动，额头以及脖颈上暴现出数根粗壮的青筋，面上除了黑气开始涌现出一片片压抑的深紫色，嘶号声也变得愈加尖哑悲壮。

    “萧枫岑……萧枫岑……”程汐看着这样的萧枫岑，更加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按住他攥成拳头的手，一声一声，颤着声音喊他的名字。

    萧枫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以为最艰难的发病阶段已经过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程汐的靠近会使他觉得通体舒畅澄澈，可今天，她一接近他，他体内的暴躁因子就像打了激素一般亢奋不已。

    就在他登直了身子预备好再一次嘶号发力的时候，“吧嗒”一声轻响，一滴温热的液体低落在他手臂上。

    那是程汐的眼泪。

    萧枫岑一怔，随即连忙咬紧双唇，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吼声卡住了往肚子里回吞。

    他的汐儿，他不要她哭，她守护了他那么多年，这一回，能不能换他守护她？他不能让她为他掉眼泪，他说过要好好对她的。再痛，再难熬，只要是为了她，他都可以忍受。
------------

262 让他杀你

﻿“我没事……这些……我都习惯了……”萧枫岑费力地转过头，凭感觉找到程汐的方向，努力绽开一个笑颜，“汐儿……别哭，我会好起来的……马上……”

    听闻此声，程汐抽噎着，泣不成声。

    夜已深，清文儿仰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头顶低垂的床幔流苏，一夜无眠。

    不知何时，床头边上悄然站立了一抹鲜红，清文儿静静地发自己的呆，愣是好久都没发觉。

    邪王摇头，无声地笑了笑，顺着清文儿的视线往床幔顶端看去，挥指一弹，发出一道气流激地床幔的流苏重重震颤起来。

    清文儿眨了眨眼，微微一怔，翻身坐起，一脸警惕地望向邪王，冷声低叱道：“你是谁？”

    邪王侧歪着脑袋看他，脆脆笑出声来，“我呀？我是来帮你摆脱烦恼的人。”

    清文儿皱起眉头，莫名有种直觉，眼前的人绝不是善类，他紧盯着邪王，冷然道：“我不认识你，我也没有烦恼，不管你是谁，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要喊人了！”

    邪王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一撩衣袍，干脆在清文儿床边坐了下去。“不，”他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你有烦恼，只有我能帮你。”

    清文儿警觉地看着邪王，背脊逐渐挺直，眼底浮起一抹探究，“哦？是吗？那我的烦恼是什么？”

    邪王又笑了，侧过头，拿袖子掩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笑了片刻，他才重新扭过头来，微有些欣赏地看着清文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聪明，识相，呵呵……”

    清文儿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后话。

    “垠离……哦不，或许你喜欢叫他珩，”邪王狭促地拿眼角斜睨清文儿，暧昧一笑，在清文儿淡淡颦眉中接着道：“想来你是明白的，你的珩爱的不是你，是一个叫做品灵的花仙子，而你，却爱他爱地要命，爱到没了他的爱，就会找不到继续生存的意义，他不来看你，你难过地连觉都睡不着，只能一个人酸溜溜地瞎想，多可怜的孩子，我看得心里直替你不值。”

    清文儿瞪住邪王，后背僵直着双唇紧抿，两手攥成了拳头。

    “呵呵，别这么激动，我的话还没说完。”邪王轻笑着侧过身子，拿起清文儿的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又抚平他的手掌，继续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到：“离不开他的爱就不要离开，你与程汐都是品灵转世，只是她为雌体，而你为雄体，只要你与程汐合二为一，你的珩就算不要你了选择了程汐，他的爱给的还是你，你非但可以享受他的爱，还可以以女子的身份，一生一世永远相伴在他身侧，那是何等美好的事……”

    邪王说到最后，音调刻意压低放柔，他的声音本就天籁般悦耳，此刻听起来更加魅力十足，强大的磁性像一只纤柔的细爪一下一下轻挠清文儿的心窝。

    清文儿动心了，是的，他的爱就是这样卑微，卑微到只要垠离肯再给他一星半点的爱，他什么样的屈辱都可以忍受。

    “那么……”清文儿苦涩地扯起嘴角，哑声问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和程汐合二为一？”

    问到点子上了，邪王狭长的凤眼妖娆一眯，细碎的暗芒从他眼底飞闪而出，他弯翘起嘴角，柔柔地说：“只要你死掉。”

    邪王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特别自然祥和，仿佛说的不是有关生死的大事，而普通的类似于吃饭睡觉的小事。

    清文儿微微一愕，飞快抬眼看了他一眼。

    邪王摇头低笑，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做失口状，继续说道：“看我！又没把话说明白，呵呵，你不会死的，死的只是你的躯体，只有你的躯体死了，你的神魂才会抽离出来，你才能以神魂与程汐合二为一，当然，你不是普通的凡人，不是谁杀你都能成功的，记住，只有魔界君王转世冥真才可以，只有他杀你，你的神魂才能成功脱离躯体……”

    邪王说着，嘴角的笑意层层加深，坐在床边的身体却逐渐透明涣散，清文儿连忙追问，“那我要去哪里找魔君冥真？”

    邪王的幻影笑了笑，薄唇轻启，面上表情高深莫测，“时机到了，他会主动来你眼前，等着吧，很快……”

    话音随着他身影的涣散逐渐消碎在空气中，清文儿望着空空如也的床头，眉心一锁，面上竟慢慢绽放出一朵笑颜来，是那种轻松愉悦的笑，还带着一丝类似于解脱的快慰。

    三日后，云瑞国与辛月国再次合力围攻段启国。

    云瑞国皇帝御驾亲征，辛月国太子领兵打头阵，两国士气高涨，势如破竹。

    不过两日，段启国又有三座城池沦陷。

    两国军队在第六日清晨挺近段启国都城，围而不攻，当地夜晚，段启国皇帝命使臣送来降书，玉玺，以及三分之一幽蓝珠碎片。

    战事作罢，段启国被两国瓜分，而段启国的三分之一幽蓝珠碎片却不知所踪。

    程汐望着摆在案几上的两份三分之一幽蓝珠碎片，眼睑低垂，淡淡问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这话是对苍烨茗说的，因为幽蓝珠是拿来救萧枫岑的，垠离不会提条件，萧枫岑毕竟是他表兄。

    苍烨茗看着程汐，不假思索地说：“我要你做我的太子妃，永永远远呆在我身边。”

    坐在对面的垠离摆在身侧的双手鲜明一颤，但他只是垂下了头颅，并没有说什么。

    “好。”程汐一口答应，站起身子，把桌上的两份幽蓝珠碎片握进手里，稍一用力，分别凝聚成一颗大的碎片，做完这个，她又拿出另一个三分之一碎片，把它们都捏近手心，想用同样的办法把三个大碎片凝聚成一颗完整的幽蓝珠。不过，这回，她显然预料错了，紧握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打开手心去看，那三个大碎片依旧各自保持原来模样，并没有汇聚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程汐讶异地抬起头，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苍烨茗，苍烨茗却目光闪烁着把头偏离了开去。

    给读者的话:

    亲们：今天更新的其实是六章哦，只是我把它们合并了罢了，明天我也会更新六章或以上。^_^
------------

263 现在该怎么办

﻿程汐愈发觉得诡异，又往垠离的方向看去，可惜垠离却一直没把头抬起来。她又尝试着捏了几遍，但三块幽蓝珠碎片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她皱眉思索了片刻，急忙起身想要去找清文儿问问。

    这时，帐帘一晃，一道颀长墨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门口，程汐迈出一半的步伐立时顿在半空。

    看清来人，苍烨茗倏地站起身子，垠离也把头抬了起来，眯眼朝前看去。

    是冥真，程汐正想着是不是用千里传音联系坚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像上次一样，他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总能在她想找他的时候主动出现。

    程汐抿了抿嘴唇，面上神色清冷下来，握着幽蓝珠碎片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冥真的视线，“来得真及时，我刚要去找你。”

    她说着，刻意掀了掀嘴角，步伐稳健地朝冥真走过去，手心一摊，三颗大小相似的幽蓝珠碎片被她托起来放到冥真眼皮底下。

    “我试过把它们凝聚在一起，不过失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先收下吧，要是你不满意它不是整个的，我会再想办法。”

    听到程汐说这话，苍烨茗浑身一绷，紧张莫名地看向冥真，他知道现在程汐和冥真肯定是决裂了，但冥真会不会因此索性毫无顾忌地要求程汐吞下幽蓝珠碎片把它们凝聚起来？他不敢保证，但他肯定不希望冥真那样做，看着冥真脸上冷峻清寒的表情，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心底反复念叨，不要，不要……

    千万不要让程汐苏醒，她要是苏醒了，就一定会想起垠离来，到时候，他可保不准会不会刚赶走一个冥真，又招来一个垠离！

    出乎意料的是冥真笑了，他盯着程汐的眼睛，眼角余光却快速从垠离身上扫过，察觉到垠离抿紧双唇神色微有些紧张，他嘴角的笑意扩地愈发地大。

    “不必了，我不介意。”冥真对上垠离的目光，嘴角向下一撇，轻声哼了哼，飞快抓过程汐手上的幽蓝珠碎片。

    苍烨茗明显松了一口气，垠离眼底闪过一些光芒，只是钩唇笑了笑，面容清幽，依旧是远山一般飘渺如烟的清淡，叫人看不清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那么，请你履行你的诺言，现在可不可以马上去救萧枫岑？”

    程汐仰面看着冥真，视线有些涣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硬，无论如何，她还是没办法好好地控制住心口那种纠痛酸楚的感觉。

    冥真垂眼看程汐，面无表情地点头，于是程汐越过他撩起帐帘，带路走在前面。

    冥真转过身子跟上程汐的步伐，临出帐篷的时候，在帐帘落下的一刹那，他冷然回眸淡淡地瞥了苍烨茗一眼，说不出他的视线有多冷寒，但他飞翘起来的嘴角却给苍烨茗带来一种隐约的不祥之感。

    苍烨茗皱了皱眉头，背脊无意识僵硬起来，稍一握拳头，他快步跟出帐篷。

    垠离依旧不为所动，他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静坐着，眉心微蹙，眼神沉幽，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到底怎么了。

    冥真并没有让程汐和苍烨茗呆在帐篷里看他如何解救萧枫岑，他盘膝坐到床榻上，扶坐起萧枫岑，在程汐和苍烨茗出帐篷之前，淡淡地说了一句，要求他们在一个时辰以后再进来。

    萧枫岑这时候是昏迷的，尽管他身体里的伤痛强烈依旧，但他已经无力再苦做挣扎，这几日来的连续折磨，他身心俱疲，已然严重脱力。虽然依旧是痛苦难受的，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抗击了，浑浑噩噩中他终于抵不过疲惫昏睡过去，因为痛，尽管他失去了知觉，可他全身仍然不自主地僵硬着颤抖。

    冥真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此时的萧枫岑就像一举干枯的尸体，面容憔悴，通体黑气翻滚，煞白中青紫发黑，乍看去，比之死人之恐怖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能是做噩梦了，被他咬地皲裂破损的嘴唇不断地抖动着张张合合，看那嘴型，他是在叫汐儿，可连日来的嘶号使得他的嗓子现在连一声细微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冥真眉心的褶皱加深了几分，一抹阴狠从他眼底飞闪而过，他看着萧枫岑的眼神倏地一变，冰冷地好像在看一具早已死透的尸体。

    头颅略微一侧，冥真贴到萧枫岑耳边，从牙缝里冷然吐出一句话：“我真嫉妒你，你拥有了她整整十年，我只要一想到这，就会觉得很不开心，你说，怎么办呢……”

    冥真皱眉说着，蓦地，双掌骤然击出，重重贴上萧枫岑的后背。

    他是魔君，天下所有黑暗势力都归他掌管，萧枫岑体内的妖毒自然可被他吸出，但他现在不过是个凡人，星采珠未能凝聚，他的法力依旧只能停留在五成火候，他如果救了萧枫岑，他自己便会……

    冥真忽地钩唇笑了笑，手上力道猛然加重了几分，昏迷中的萧枫岑闷哼一声，满身黑雾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薄下来，但那些黑气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从萧枫岑身上转了个圈，然后转而吸附到冥真身上。很快，冥真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他的眼窝逐渐深陷下去，一些幽黑青紫的颜色慢慢在他眼周浮起，他的嘴唇也开始变得深紫乌黑，原本呈现黑色的眼眸在某一霎那骤然变成了幽蓝色。不过片刻，他的形象已经转变成他作为魔君时的模样。阴冷，黑煞，骇人。

    一个时辰快到的时候，冥真缓缓移开贴在萧枫岑后背上的手掌，萧枫岑依旧昏迷着，但脸色已经好了太多，冥真并没有立即翻身下床，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凡人到底是消受不了魔界剧毒的，他吸收了萧枫岑身上的妖毒，就会遭受萧枫岑忍受过的一切苦痛。

    就在这时，床榻下窸窸窣窣爬出一个人，藏青色的棉衣长袍，脸色青白发黄，双唇紧抿，微微打着哆嗦。

    冥真费力睁开眼睛，眼神无力地向下瞥了一眼，眼皮随即重重一跳。竟然是清文儿！他藏在这里做什么？！

    清文儿摇晃着缓缓站直身子，目露凄楚，望着冥真，恻然一笑，慢慢从袖子里拔出一柄短刀，而后一步一步逼近冥真。

    冥真眯起眼睛，下意识绷直了后背，不做他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清文儿要杀他！但此时他虚弱无力，连出声呼救都做不到，除了从微眯着的眼眸里不断地飞射出冷寒彻骨的迫人煞气外，他没有别的办法制止清文儿。

    清文儿颤了颤脚步，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着抖，他的眼角渐渐闪出一些泪花，慢慢俯下身子，在冥真错愕惊诧的眼神中，将短刀按进他手里，然后双手握住。

    “对不起……”

    清文儿扯嘴一笑，眼底深藏着一抹歉意，冥真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清文儿握住他手的两只手却在此时骤然发力。

    “噗！”短刀没进清文儿的小腹，鲜血立时涌喷出来，索性他穿得是藏蓝色的衣袍，那些刺目的血红缓缓晕染开一摊黑红，看着并不醒目。

    冥真怔住，翻涌出来的鲜血有不少溅在他脸上，啪嗒啪嗒，温热中分明带着刺人的灼痛。

    被清文儿紧握着的手顷刻间被鲜血浸湿，指尖轻颤，感受到那种血液特有的粘稠感，冥真不敢置信地瞪着缓缓阖上眼睛的清文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又惊又气地想要抽出手来。

    可帐帘却在这时被人掀开，程汐惊惧的尖叫声随即响起。

    “文儿！”

    冥真的心立时一沉，一种被暗算，但又有苦难说的悲愤像一张张细密的蜘蛛网当头罩下，他只觉胸腔里憋足了一股郁痛。

    一劳永逸是么？果真是一劳永逸！

    清文儿想要回头看程汐一眼，可他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做到，在程汐飞冲过来之前，他的身子无力地滑下，噗通一声仰面倒地，就摔在程汐脚边。

    “文儿……”膝盖一软，程汐颤抖着跪倒在地，托起清文儿的身子抱在怀里，摇了摇，清文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再摇了摇，清文儿依旧一动不动。

    “文儿，别这样……你别这样……”程汐长大了嘴巴，哭声已经哽到了嗓子眼，可她却拼命地把它往肚子里咽，倔强地不肯嚎啕出来，“我真的把你当弟弟……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眼眶慢慢湿红，她抖着手去捂清文儿腹部的伤口，清文儿是铁了心要自尽，刀上抹了毒药，源源不断涌出的血不是纯粹的鲜红，带着些暗哑的青紫。

    程汐惊愕地弹开双手，脸色煞白一片，嘴唇不断颤抖：“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她喃喃自语着，缓缓摊开手心，手足无措地看手上的血迹，眼底噙着泪，眼神无助地望向一脸凝重地站在一边的苍烨茗，“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苍烨茗皱眉看着他，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舍与心疼，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切是他和邪王预谋的，为的无非就是使她和冥真彻底决裂。

    程汐全身飞颤不已，察觉到清文儿的体温越来越低，那些血也越流越多，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站起身子，一把抽出苍烨茗别在腰间的佩刀，一个箭步冲到冥真面前，双手举刀，用闪着寒光的刀尖笔直对准冥真的心口。

    “为什么？！”她奋力大吼，紧憋着不肯落下来的眼泪，终于哗地涌流出来。

    冥真没有力气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也逐渐湿红起来，他知道，现在，他俩是当真玩完了。

    她刚才说的她该怎么办其实是在问他，她在问他，他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与欺骗隐瞒不同，这是杀害亲人的仇恨，他们之间再也跨不过那道横沟了。

    眼泪顺着两腮飞滑而下，程汐别过脸“啊”地大喊着，猛地举刀刺向冥真，但她不会真的对准他的心口，刀锋一扬，她把刀重重地捅进冥真的肩膀。

    冥真没有闷哼，甚至没有闪躲，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程汐一刀，当刀锋入身，割破肌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那一刹那重重地被撕裂了开去。痛，无法言喻的痛。

    程汐望着冥真肩膀上缓缓渗出鲜血，眼神一颤，终是不忍，脚下趔趄着噔噔噔往后连连飞退。

    冥真望着她，浅浅钩唇一笑，用尽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他轻轻张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只做了口型，他说：真爱程汐。

    邪王的身影就在这时飞闪而至，袍袖挥了挥，冥真肩上的刀被他一击扫落，他拥住冥真，一个旋身，脚尖轻盈点地。

    目光冷冷剜向程汐，邪王虽一言未发，但他眼底浓郁的杀气却让程汐禁不住直打寒噤。

    这个人，他不是幻想，他是真实存在的！程汐僵住身形，心头骤然一颤，一种说不出口的惊颤让她隐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邪王没给她回过神来的时间，不过眨眼的时间，他俯身横抱起冥真，两人骤然闪逝，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程汐呆站了会儿，再转过身去看清文儿的时候，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清文儿不见了！

    连血迹也消失了，原先他躺着的地上除了一把短刀外，只余下六根纯白莹亮的花蕊！
------------

264 大结局

﻿这时，苍烨茗敏锐地发觉到床榻上居然放着三颗幽蓝珠碎片，碎片边上则是适才冥真被程汐刺伤所留下的一大摊血！苍烨茗微微一愕，直觉冥真不会大意到把幽蓝珠落下了没带走，正惑然不解间，他却发现那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慢慢碎裂！

    他的后背立刻僵地笔挺挺的，眼神微颤着从依旧昏迷着的萧枫岑身上滑过，又落回到床榻上冥真留下的那摊血迹上。他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邪王，那个手段毒辣狠厉丝毫不逊色于冥真的魔界第二人。星采珠不仅仅是魔界的宝物，更是冥真存在的象征，现在星采珠碎裂了，难道是冥真出事了？

    苍烨茗惊地浑身一抖，他不是不知道邪王与冥真之间的关系，更清楚邪王对冥真的旖念，冥真是因为程汐才遭遇不测，以邪王的性子又怎么会放过程汐，他一定会报复她的！

    一想到这，苍烨茗只觉肠子都悔青了，尽管邪王答应过不会伤害程汐，可他即便是要出尔反尔，以他苍烨茗现在的本事也是丝毫奈何阻止不了的！

    但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当下最严重的是：幽蓝珠，不，是星采珠，它可千万不能粉碎啊！如果它粉碎了，那么碎片里残存的神魂便会立刻脱卸出来！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一切都脱轨了！苍烨茗煞白着脸，一时间通体发寒，心头震颤不已。

    程汐还沉浸在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蓦地，身后的苍烨茗骤然失声惊呼到：“幽蓝珠！”

    这时，她恰巧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六根花蕊，听到苍烨茗的惊呼声，于是又回头去看。

    冥真居然没把幽蓝珠带走，三颗幽蓝珠碎片在床榻上散落着，在她回头那一瞬间，突然猛地炸裂粉碎。

    “哗啦！”一声，帘帐忽然被人大力掀开，垠离大步迈进来，帘外的风穿透进来，猛力一吹，地上幽蓝珠的齑粉全部被吹散开去，隐没在空气中，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程汐立时一惊，绷直了后背，一下子僵在原地。随着幽蓝珠粉末的消散，好像有什么灵光从她头顶极快地一闪而过，速度惊人，叫人难以发觉。

    她眯了眯眼睛，像是抵挡不住什么重大冲击，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撑在地上，面色惨白，惊现痛楚。

    但她依旧强撑着缓缓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夹带着风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垠离，眼睛睁得斗大，有不少异样光芒从她眼底骤然闪逝，有震惊也有无措。半响，她双唇微启，却只能蠕动着不住颤抖。

    垠离是来找清文儿的，他刚想明白一些事，于是去了清文儿的帐篷，可清文儿却不在，他以为清文儿来了这里，所以赶过来看看。

    垠离的视线飞快在帐篷里扫视了一番，没找到清文儿的身影，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在萧枫岑身上停顿了片刻，观察到萧枫岑虽然依旧昏迷着，但状态明显正常多了，垠离目露宽慰，视线继而又扫过床榻上的血迹，他怔了怔，神色一变，转而将目光停到程汐身上。只一眼，就察觉到程汐神色有异，垠离的眉心不自意地深蹙了一下，眼角余光同时不着痕迹地掠过满面惊然的苍烨茗。立时，垠离发觉室内气氛实在诡异，不明所以的他抿了抿唇，心底不免暗暗惊诧。

    “刚刚那个，是幽蓝珠消碎了吗？”沉默良久，程汐终于鼓起勇气向苍烨茗发问。也许她心里在隐隐猜测着什么，声色微颤，语气中夹带着浓浓的小心翼翼，这一问，苍烨茗只觉心里纠痛地难以言语。

    听到程汐的话，垠离呆了呆，心头微微一颤，急忙迈出几步站到苍烨茗身前，吃惊地问：“什么？幽蓝珠消碎了？怎么回事？”

    苍烨茗说不出话来，目露凄楚，无声地凝望着垠离。

    “苍烨茗，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知道你一定还知道什么，藏着什么，比如今天会发生这一切的真相……”

    程汐望着苍烨茗，目光幽幽的，神色是少有的肃然清冷，“那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告诉我吧，别让我到头来恨你。”

    程汐说得很慢，很轻，但却一字一句清晰明了，音尾有颤音，是她心底发凉的显兆。

    苍烨茗不出声，拉长了目光，许多道不明的情绪一点一点从他眼底逸出。原本他一直担心程汐会吞下幽蓝珠，可现在幽蓝珠居然粉碎了，那些原本吸附在幽蓝珠碎片里的神魂自然也得到了释放，不需要程汐再去吞食幽蓝珠就能主动汇聚到她身上，再加上清文儿死了，所以，所有的神魂都回归了，所以，她苏醒了……

    垠离自然也知道幽蓝珠就是星采珠，可他不知道清文儿死了，更没想到程汐已经苏醒了！他看看程汐又看看苍烨茗，心头飞跳不止，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缓缓憋住一口气，压制住内心那股强烈的颤动，拧紧了眉心，沉着声音问道：“冥真呢？还有，你们见过文儿吗？我找不到他。”

    提到清文儿，程汐狠狠一颤。

    微红的眼眶立时湿透了，顾不上逼问苍烨茗，她抓过垠离的手，把手里的六根花蕊放到他手心里，凝望着他的眼睛，强忍着哭意，用认真无比的语气一字一顿缓缓道：“告诉我，你爱过他吗？”

    指尖颤了颤，垠离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回望向程汐，而后又极快地把求证的目光投向苍烨茗，得到苍烨茗的肯定，他的目光立时轻悠悠涤荡开，像一波碧绿幽然的湖水，深沉并且难以琢磨，唇瓣轻动，他艰难并且哀戚地从喉咙里颤出一句：“我爱了你两千年……”

    程汐的眼泪一下子受不住滚滚逸出，“啪”地一声，她出手很重，几乎用尽了她此刻能提出来的所有力气，垠离的头被打得侧扭开去，嘴角甚至被咬破了，渗出血来。

    垠离侧低着头，额际的碎发侧倒下来，掩住他流光翻转的眼眸，更将他眼底的忧伤层层埋盖起来。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她误会他了，他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品灵才爱清文儿，那么多天他躲着不敢见清文儿，就是想要好好地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直到刚刚他才想明白，不是的，他对清文儿不是那么简单的错爱！

    “他死了！”程汐尖哑着嗓子撕心裂肺地暴吼，“两千年又怎么样？一万年又怎么样？有个屁用啊！他把这一生一世的情感全投注在了你身上，他爱你……超过了他的生命……”

    垠离颤抖着合上眼睛，双唇轻颤，却并不为自己辩驳，辩驳什么呢？完了，清文儿已经死了，一切都太晚了……

    品灵此花，修道成仙时，雄体一直是受到雌体抑制无法得见天日的。雄体没有修为，更没有两千年的记忆，他一片空白地投生凡间，十世轮回中，每一世，他爱一个人，那必是出自他的内心，一旦爱了，就是一生一世，他所有的生命都会用在那份卑微的爱上。这样的爱，是全部，仙人从永世存在中抽取出来的有限的两千年，比之它，又算得了什么？

    程汐哽咽着捂住嘴巴，浑身激烈地颤抖不止，这时，她脑海里又翻腾蹈海地陈列出各式记忆，在某一瞬间，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品灵？还是程汐？

    不！不！她不是品灵，她是程汐，她从现代穿越而来，她是程汐！她不是什么花仙转世！不是！程汐摇着头连连后退，刻意跟苍烨茗还有垠离拉开远远一段距离，深吸一口气，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坚毅决绝之色，“我不是品灵，我是程汐，你，还有你，你们爱的都不是我！”她指指苍烨茗，又指指垠离，银牙暗咬，神色冷峻清寒到极点，“你们根本就不曾爱过我，在你们眼里，我只是那个花仙子的替身，可我不是她！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们，我不是她！”

    “就算我拥有她的记忆，就算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算我是她的转世，这一世，活在你们眼前的，真实存在的，是我程汐，一直就是我，程汐！”

    程汐一字一句用极慢的语速，指着眼前两个脸色惨白的男人，说得极冷寒严肃，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号，也没有烦躁厌恶的暴动，她表现地冷静，冷静到苍烨茗无法用她已经失去理智来暗示他内心的震颤。

    程汐？汐儿？品灵？

    苍烨茗糊涂了，他低头望着眼前冷寒着一张脸的程汐，蓦地，视线有些含糊，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一点一点浮起在他眼底。是谁？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谁？不是品灵吗？难道不是吗？

    垠离依旧侧低着头，嘴角微微钩起，忽的，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眼底的忧伤也逐渐淡褪，转而被一抹自嘲般的笑意层层覆盖。

    程汐看垠离一眼，抿紧了嘴唇，扭过头，仰面盯住苍烨茗，她不用多问什么就可以确定今日之事必蹊跷，苍烨茗眼底闪躲轻颤的悲哀与无措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她不想讨论她是谁的问题，也不想再去争辩他们该不该爱她，她现在有些心急，她脑海里不断闪现冥真受她一刀时那种眼底含凄的悲凉模样，她想见他，星采珠的毁灭让她觉得很不安，她怕，她怕他出事了。

    什么欺骗啊，隐瞒啊，她通通可以不计较，她想见他，就是想见他，想地她整颗心像被人高吊起来一样难受，可她现在还在意着一个问题：清文儿死的真相。而这个真相苍烨茗一定知道！

    “苍烨茗，不要骗我，我只问你一句，文儿是冥真杀的吗？”程汐紧盯着苍烨茗，把他眼底挣扎纠结的苦楚悉数收进眼底，目光咄咄，不给他闪躲的机会。

    苍烨茗噔地后踏了一步，眼帘重重垂倒下去，视线落到地上，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从鼻腔里艰难地哼出一声含糊的嗤笑声。

    程汐绷住后背，心里顿时一凉，苍烨茗却又在嗤笑声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然后机械地抬起脚，一步一步，慢而艰卡地从程汐身边擦肩而过。

    帐篷里剩下昏迷中的萧枫岑，默不作声被忧伤包裹的垠离，还有咬住唇，几欲失声痛哭的程汐。

    果然不是……程汐看也不看垠离一眼，拎起裙摆，一阵风似的刮出帐篷，她要去找冥真，尽管她不知道冥真会在哪里，但就算他在天涯海角，她也要找到他！

    程汐没想到刚冲出军营就会遇到坚，她忡愕了三秒钟，随后脸上绽出一朵大大的笑容。

    邪王怀抱着冥真跪坐在软塌上，面带微笑，手指一下一下地捋摸着冥真纤长滑软的乌发，此刻两个之间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温馨祥和，这样的情景邪王曾梦想过千万遍。

    如果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冥真是清醒的，并且也可以如他一般面带微笑，他觉得，他可以拿全世界去交换。

    邪王轻笑出声来，缓缓摇了摇头，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收敛。

    他低头看着冥真，指腹轻柔地划过冥真俊美的眼角眉梢，狭长的凤眼淡淡地蒙着层白雾，眼底是一片浓郁地化不开的哀伤。

    真，你好聪明，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死，你明知道我爱你，爱到可以失去任何理智……

    邪王勾起嘴角，苦涩的悲哀一点点从他眼角渗出，化作一些晶莹的泪滴洒在他鲜红色的衣袍上，染出一朵朵妖冶深红的莲花。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没有星采珠冥真的法术就只能恢复到五成状态，他还以为冥真是可以恢复全部法力的，他以为冥真吸出萧枫岑身上的妖毒是不会有问题的，他以为顶多就是体虚一阵子，那样他就可以趁机在混乱中将他带走，他以为他的计划是完美的，他以为……

    一切，他都预谋好了，一直都进行的好好的，可结局，为什么成了这样？为什么呢？是哪一步出了错？是哪一步？！

    邪王难过极了，一种类似于绝望的无助感像一缕缕茂密的海藻，铺天盖地地埋倒下来，紧紧缠绕住他，一丝喘息的空间也不肯给他。

    感受到臂弯间冥真的体温越来越低，邪王慌张将他紧拥起来，死死地往怀里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镶嵌进怀里。可愣是这样，那种即将要痛失一切的悲戚感还是像一盆盆冷水不住地从他头顶往下浇，凉地他连喘一口气都觉得寒彻心扉，无论他怎么用力去抱冥真，他只感觉他的怀抱是空的，好像什么也拥抱不住。

    真，你一定早就看穿我了吧，所以，这样的结局一定是你一早就预料好了的，你就那么憎恶我么？憎恶到，一定要我……死吗？

    邪王闭紧了眼睛，后背狠狠打着颤，他保持着紧拥住冥真的姿态，嘴角慢慢噙上一抹浅笑，有悲凉，有无奈，也有浓浓的眷恋。

    好吧，如果那是你要的，那么，我成全你，只是……我不会祝福你。

    邪王嘴角上翘的弧度逐渐加深，他蠕动着嘴唇，在留下一个深刻哀怨的诅咒后，他艳丽绝美的身影如烟般消逝，这一次，一消失就是永恒。

    一命换一命，冥真，你欠我的，你记住，以后，任何你觉得幸福的时刻，你都会想起我，你的心会发了疯似的纠痛，永生永世，你都不会将我遗忘……

    红影彻底消失的瞬间，冥真紧闭的眼睛颤抖着睫毛缓缓睁了开，他抬眼无神地望着头顶上方，幽蓝色的一双眼珠子幽幽滚转了几下，蓦地，一串冰冷的泪珠从他眼角吧嗒滚下。

    右手慢慢举起放到眼前，目光一寸寸从小指边上的疤痕滑过，不出意料，那疤痕变成了妖冶的血红色，艳红如新鲜的血液，心口立时绞痛起来，好像有一只大手抓住他柔软的心房，用力挤压，带来窒息般难以决裂的剧痛，层层加重，逼得他不得不皱紧眉心，闷哼出声音来。断指之痛，原来就是这样，当真是痛彻心扉。

    冥真翻身坐起，皱眉捂住心口，脸色一片煞白发青。

    不要怪他心狠，也不要怪他心机深沉，他说过，只要是他所挚爱偏执的东西，即便是不择手段他也要得到！

    邪王的小伎俩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是他还真没料到邪王的杀手锏竟然是清文儿。

    许是心口实在太疼，冥真皱眉哼了哼，眉心皱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但即便是清文儿，他也有办法化解，他下了两个赌，一赌邪王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二赌程汐对他的爱已如毒药入心！

    星采珠的粉碎是他刻意为之的，他亲手策划了程汐的苏醒，为的就是要让她看清苍烨茗和垠离，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怕程汐会因为想起垠离就乱了心绪。因为清文儿死了，只凭这一点，他赌程汐不会在清文儿刚死就接受垠离，清文儿的死绝对是最有效的隔膜，从此，程汐与垠离之间必有一道跨不过的阴影！而苍烨茗就更不足为惧了，不说程汐从没有喜欢过他，就凭他和邪王联手欺瞒程汐的事，就足以让他在程汐心中地位一落千丈。

    心口的痛楚慢慢缓和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冥真慢慢舒出一口气，软靠在床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深沉的笑。

    他赢了。

    番外一夏侯珩篇

    一月后，云瑞皇帝夏侯珩从战场抱回一个牌位，以白布覆盖，无人知晓其上书写了什么。

    据说太尉大人英勇就义了，还据说侍郎大人清文儿也不幸遇害了。听闻此消息，有人欢喜，有人忧。

    翌日早朝时，夏侯珩追封清文儿为宸瑾公，坐实了清文儿已死的消息。但太尉夏侯真是否真的已遇不幸，无人能确定。

    宸者，帝王也。朝内百官一时议论纷纷。

    又一年过后，未央宫皇后诞下大皇子夏侯煜，在其满月宴上，夏侯珩亲封其为太子。

    当夜，夏侯珩秘密离宫，去时，怀里抱着一只以天山池水蓄之的古玉小坛，坛里浸泡着六根雪白晶莹的花蕊。

    从此，云瑞国由太皇太后萧氏掌权，立时长达二十年，时至夏侯煜弱冠之年，萧氏薨那一日。

    番外二萧枫岑篇

    暗冥教不复存在了，萧枫岑随萧清玄搬回了萧府，熟识他的人都发现他自从回来以后就变了，虽然他依旧腿不能走，但他能看到东西了，也许是这个原因，他变得爱笑爱说话了，也不再乱发脾气了。

    阿玲依旧跟在他身边照顾，就像一名普通的小丫鬟，霍严曾经反对过，但收效甚微，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喟叹着由着阿玲去了。

    这一天，阿玲照例给萧枫岑送来饭菜，跪坐在他身前给他布菜的时候，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笑了笑，轻柔地说：“阿玲，我昨夜又做了那个梦，我还是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我能感觉到她一定是一个女子，而且，我一定深爱过她，因为每一次我在梦中看见她的时候，都觉得好开心，这一次我看见她和你一样可以轻盈如风般在空中自由地飞翔。”萧枫岑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柔柔的，全身流淌着水一般温和的气息，眼里满满的，全是幸福。

    阿玲布菜的手顿了顿，慢慢扬起脸，对上萧枫岑眼里的温柔笑意，抿着唇点了点头，将眼底的失落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

    萧枫岑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些菜进碗里，吃了几口发现阿玲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秀发从她肩头滑落，盖住她一半的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了一种朦胧的飘渺感，这种感觉，和他梦里女子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指尖颤了颤，筷子啪嗒掉地，萧枫岑咽下嘴里的饭菜，声音微微发着抖，“阿玲，你知道的，我丧失了一些记忆，我不记得过去十年的所有记忆，你告诉我……”

    萧枫岑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喉结，压低了声音，缓缓道：“你是她吗？你是我梦里那个人吗？”

    阿玲慢慢抬起头，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干渴，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于是，她只能用力地，不住地点头，在看见萧枫岑毫不怀疑地露出狂喜的表情时，她的心狠狠一痛，双手紧握，指甲嵌进血肉中，才终于忍住了没有哭出声来，还没缓过神来，却被大力拥进一个她希翼已久的怀抱。

    这一秒，她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流下泪来。

    上天啊，我可不可以卑鄙一次，如果这是你给我的一次幸运，那么，请你让他永远都不要想起那丢失的十年记忆，让我充当他心中深爱的那个她吧，我是那么，那么地爱他啊……

    番外三后记

    天山下，灵池边。

    三只雪白的小老鼠贼头贼脑地藏在一块大岩石后，偷摸往灵池方向瞄看。

    “壹，你说，他这样做有用吗？”叁搔了搔后脑，皱着眉头发问。

    壹摸了摸下巴，极其深沉地摇头，“说不准，得看天意。”

    一旁的贰冷嗤一声，淡淡道：“哼，人死了才知道自己是爱他的，会不会太晚了？我要是上天，我肯定不会答应他！他以为灵池水是万能的吗？随便泡泡就可以让几根花蕊大变活人？”

    贰斜睨垠离一眼，嘴角一撇，带着一抹浓浓的嘲讽。

    叁张大了嘴看她，一脸惊愕，大概是觉得她说这话太狠心了点。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转过身背靠着岩石，忽然露出一脸十分严肃的表情。

    “别管他了，咱们现在自身难保了。”

    “什么意思？”贰皱眉看着她。

    壹垮下脸来，有气无力地道：“昨夜我梦到太白金星了，他要我们去人间当一回凡人，作为我们修道成仙的最后一个磨难。”

    “真的吗？”叁一蹦而起，一脸欣喜，她还是那个孩子性，一说可以去凡间玩，她高兴极了。

    贰瞥她一眼，对壹说：“从婴儿开始？”

    壹一脸沉重地点头，贰撇了撇嘴，表示自己无所谓。

    壹别有深意地看了贰和叁一眼，嘴角往下一撇，幽幽叹了口气。

    十个月后，某处幽静深林里，三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

    在门外等得焦急的冥真又惊又喜，忍住心头锥痛的不适，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帮忙接生的老妪满面笑容地迎出来，欢天喜地恭贺道：“恭喜啊恭喜，三保胎呐！”

    给读者的话:

    撒花，终于结束了……请关注新文《歌尽江山》，精彩不容错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