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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新文《逆袭的美人）

﻿沈容和常常在想，上辈子她一定是欠了龙祁钰很多很多的银子，导致这辈子拼命为他做事还债。

    十五岁，她女扮男装为他放弃韶华时光，为他缜密筹备皇图大业；

    十八岁，她亲手葬送不求回报爱慕着自己的人，只为他夺得兵权；

    她为他排除一切障碍，助他夺得皇位，谋得天下；

    直到最后，她还要为他挑选皇后，亲手将他送进洞房花烛夜……

    她将最美的年华统统给了他，偏偏那人懵懂不知。

    门外大雪簌簌落下，她脸上一片苍白，就这样站在金殿中央静静凝望着坐在那个龙椅上的男人，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臣说，臣要辞官。”

    不卑不亢地迎上那人的视线，沈容和重复道。

    龙椅上的男人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平静，淡淡地说：“准奏。”

    语落，满殿的宫人们皆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皇上。

    不等沈容和跪地谢恩，他狭长的眸中掠过一丝寒芒，继续道：“走可以，但是要先喝了这□□。”

    顺着他的视线，沈容和看到刚刚进入大殿的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上盛放着一碗药汁。

    “除非你死，否则朕绝不让你离开。”冷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寒彻入骨。

    相比于其他人的恐惧与震惊，沈容和瞳眸中没有丝毫的讶异与愕然，仿佛即将喝下去的不是断肠□□，几步走到小太监面前，伸手端起托盘中的药碗，几乎是想也未想就仰首一饮而尽。

    他抚着龙案的手猛地收紧。

    “砰——”

    白瓷碗摔落在地，碎片四溅，伴着几点星星点点的药渍。

    满室无声。

    雪越来越大，金殿里一片静谧，只有沈容和叹息般的声音缓缓落下。

    “这样，臣可以离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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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元和四年，秋。

    大龙朝帝都龙城地处阴寒之地，尔今不过十月中旬，天空中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安豫王府里，龙祁钰裹着厚厚的棉被，暗地里狠掐了一把书童喜儿的手臂，痛得他嗷嗷直叫，才肯定眼前这并非自己的幻觉。

    要说为何……

    向来听见他声音就横视，见到他影子就斜视，看到他本尊直接鄙视的沈容和，此刻居然规规矩矩对他鞠躬道歉！

    龙祁钰宁可相信，明日天上会掉下一块陨石把安豫王府的屋顶给砸个大窟窿，也不信这事儿。

    事情的起因，皆源于两日前的孟河灯会。

    龙祁钰和国子监几个同伴一起去观灯，在河岸边遇上了沈容和几人。左手边是河，右手边是石壁，中间挡着个碍眼的瘟神，路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过，两人自然是谁也不肯让路。

    一个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安豫王的儿子，一个是本朝左丞相的公子，其他人默默看着他们吵，都没敢上前插嘴。

    两人争执半天，沈容和却忽然对龙祁钰微微一笑，说：“还是世子先行吧。”说着就背靠着石壁，示意他先走。

    狐疑地看一眼他，龙祁钰犹豫着走了几步，就在与沈容和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地歪下脑袋，那张脸突兀地就靠近了龙祁钰，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结果——

    “扑通”一声，龙祁钰掉河里了！

    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掉进冷冰冰的河里，龙祁钰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待到一干人将他从河里捞起来时，他整张脸一片惨白，嘴唇发紫，哆嗦着指着一旁的沈容和说：“你……你故意的！”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他就翻着白眼晕了。

    “世子！世子你不能死啊！”随行的书童喜儿哀号着扑到在龙祁钰身上，还不忘控诉沈容和，“你居然害死我家世子！”

    沈容和无辜地摊着双手，“我没有。”

    “我……我还没死……”后面，半昏迷的龙祁钰有气无力地咬牙。

    这厢，书童眉儿双眼冒着星星，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容和。“公子，你居然敢整世子殿下！”

    “不……”沈容和忙解释。

    一句话还未出口，正好转过头的龙祁钰一听这话，浑身直发抖，就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给冻的。

    最后，龙祁钰“死不瞑目”般瞪着眼睛真的昏迷了过去……

    龙祁钰很受伤。沈容和很无辜。

    他完全不明白龙祁钰为什么突然后退，以至于掉进河里。

    连续喝了四碗姜汤，一干奴仆又是生火，又是给针灸活血，在床上躺了两日，龙祁钰才稍微好转了些。

    身上盖着棉被，龙祁钰颤抖着手接过丫鬟手中的姜汤，皱着眉头往喉咙里灌，结果还没咽下，就看到害他差点见阎王的“罪魁祸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出现他的房间里！

    “你、你还敢来？”好不容易咽下姜汤，龙祁钰颤抖着声音吼。

    沈容和笑得温文尔雅，“我爹听说世子殿下掉河……哦不，是得了风寒，特意命我带了些名贵药材，前来探望。”

    他本就眉眼生得极好，笑起来时，一双黛墨色凤眸微微眯起，如水的眼波，唇红齿白，弯腰时黑发顺着肩头落下，整张脸更是衬得面如冠玉，颜如舜华。

    本来还欲说什么的龙祁钰呆了呆，一口气哽在了喉咙口。

    转瞬，龙祁钰忽然觉得不对劲。

    和他相看两相厌的沈容和，怎么会这么规规矩矩，还不吝啬的对他笑！

    有阴谋！

    眼光转悠着落在沈容和手里的大包小包上，龙祁钰暗自琢磨里面该不会装了什么蚯蚓啊，蚂蚁之类的东西。

    “沈容和，你手里是什么？”

    沈容和看他一眼，“我爹命我送来的名贵药材。”

    龙祁钰愈发肯定有古怪。

    在国子监半年，他何时见过沈容和这么……呃，温顺的模样，更别说对他软声细语了。

    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沈容和笑得如沐春风，“以前处处与殿下为难都是容和不懂事，还望殿下能不计前嫌。昨日在下得知世子殿下偶染风寒，真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日日思念着殿下，做梦都念着世子殿下……”

    呃，他家老爹好像是让他这么说的吧。

    想了想，沈容和继续道：“此后，容和必将对世子殿下鞍前马后，走路吃饭都以世子为先，睡觉做梦都会记着世子的大恩大德……”以上，都是我爹的原话。

    当然，沈容和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龙祁钰黑着脸，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容和，本世子没有断袖之癖……”

    “诶？”沈容和一懵，他也没断袖之癖啊！

    不等沈容和说下去，龙祁钰铁青着脸看向门口的侍卫：“竟敢肖想本世子，把他给我扔出去！”

    被赶出王府，沈容和站在门外一脸愤然，“我哪里有说对他有非分之想了！”他就是想断袖，那也断不了啊！

    公子，你哪句话都像是在对世子殿下有非分之想！

    一直低眉顺眼跟在身后的眉儿默默扶额。

    在国子监，沈容和和龙祁钰是两朵奇葩。

    沈容和他老爹沈清和是当朝左相，沈容和继承了他的秉性，自小为人随性，半个国子监里的人都能和他玩到一起去。

    至于龙祁钰，他老爹的名头更大，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安豫王龙裕。安豫王是武将出身，为人严谨，龙祁钰跟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用沈容和的话来说，龙祁钰年纪小小就像个小老头，整日板着脸，不露情绪。

    国子监剩下的另一半人，就是和龙祁钰能走在一起的人。

    沈清和和龙裕一文一武性子极端，平时就互看不顺眼，他们的下一代也杠上了，沈容和和龙祁钰完全相看两生厌！

    清晨第一堂晨课结束的钟声已经过了，沈容和才慢吞吞迈着步子，姗姗来迟。

    “沈容和，听说你前几日把龙祁钰给丢进孟河了？”刚落座，大理寺少卿的公子魏商就凑了过来。

    沈容和慢条斯理地拿出课本，有些心不在焉，“我没有。”

    “这可是刘天宝那小子说的。”魏商笑得贱贱的，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得意，“你可真是给我们解气，龙祁钰那小子整天那副高傲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沈容和默，小脸微微抬起，满心忧伤。

    其实他有一颗比青葱豆腐还要清白的心，怎么就是没人相信呢。

    为了这事儿，他爹这几日每天夜里都拉着他一顿念叨，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容和呀，你想整他可以，但是你要做得滴水不漏，让人完全不怀疑你才行啊。要是换了你爹我，当时就要借刀杀人，完全不脏了自己的手……”

    沈容和对他爹顿时肃然起敬。

    不过……

    到底是谁说，当朝左相温文尔雅，品性纯良的？— —|||

    “喂！”

    沈容和正琢磨着他家老爹的话，魏商突然用力捅捅他的胳膊。

    顺着他的视线，沈容和看到被一群人簇拥着的龙祁钰。

    转头看到沈容和，原本还一脸平静无澜的龙祁钰小脸一黑，冷哼着转开了视线。

    沈容和皱着眉，有些不爽。

    他都没嫌弃他整天就知道板着一张臭脸，他倒先蹬鼻子上脸了！

    越想越觉得不服气，沈容和大摇大摆起身，准备拦住龙祁钰去问个子丑寅卯，熟料，刚起身就被魏商无意中伸出的脚给绊到——

    “哇啊~”

    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沈容和一脸惊异地看着前方刚好走过来的龙祁钰，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变故，正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完了！

    看着龙祁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沈容和暗道糟糕，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剧。

    “啊！沈容和你小心——”

    慢半拍的魏商这才意识到自己绊倒了沈容和，正想提醒他，惊呼声在看到地上两人的姿势后戛然而止。

    沈容和他在学堂里一干人惊异的注视下……

    扑倒了龙祁钰！

    “啵~”

    一声暧昧的轻响，柔软的唇碰上脸颊。

    围观的人一致倒抽了口凉气。

    地上，龙祁钰惊诧地瞪大眼睛，脸颊上的温热让他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而沈容和……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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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章

﻿“公子，听说今日世子又向夫子请假了。”看一眼正低头踢着石子儿的沈容和，眉儿掩嘴轻笑道。

    沈容和不耐烦地皱眉，“他来不来跟我又没关系！”

    “公子，这就是你不对了。现在坊间都在盛传，你那日在众目睽睽下将世子……呃，毁了清白，难道你想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眉儿一脸不敢苟同。

    沈容和几乎想要化身咆哮教主了。

    什么叫他毁了龙祁钰的清白？他又不是黄花闺女！再说了，就算他龙祁钰是个黄花大闺女，他也毁不了他的清白啊~

    一想起那日的事情，沈容和就忍不住飙泪。

    那天他意外“扑倒”了龙祁钰，他看着地上的龙祁钰，龙祁钰看着他，两两相对，半晌无言。

    “世子……”用力眨眨眼睛，喜儿震惊地唤道。

    一旁的眉儿瞪着沈容和，他早已知晓他家公子性格奔放，可是……

    “公子，你……”

    对象怎么可以是不解风情的龙祁钰！

    眉儿一脸沉重。

    至于事件中的两位主角……

    刚刚惊得三魂七魄都差点跑光的龙祁钰蓦地惊醒，待到确定趴在他身上的人是沈容和后……

    如遭雷击！

    “哇啊！”龙祁钰惊叫着推开了他，手忙脚乱爬起身。

    同样惊醒的沈容和摸着刚刚撞上桌角的额头，万分怨念地朝他杀过去一个白眼。

    “沈容和你竟敢——”龙祁钰颤抖着手指着沈容和，悲愤欲绝。

    本来沈容和还觉得尴尬万分，一看龙祁钰这幅模样，欲出口的话登时堵在喉咙口。

    喂喂，被占便宜的，怎么想都是他吧！

    龙祁钰颤抖着唇，眸子里一片寒冷，仿佛将沈容和生生吞了都不甘心。

    “恶心！污秽！”

    恶狠狠扔下这几个字，龙祁钰厌恶地擦着脸颊快步走出学堂。

    沈容和站在原地，默默内牛满面。

    他这个被占便宜的都还没有说什么，那个占便宜倒是先怒了。

    学堂内的氛围诡异得安静，就在围观的众人想着这么逃脱，慢半拍的魏商突然睁大双眼瞪着沈容和，嘴里嘎嘣儿蹦出一句：“来人呐！沈容和吃龙祁钰豆腐！”

    一语惊四座。

    沈容和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国子监上下都知道沈容和那日干了什么事情。更让他无言的是，连前来上课的夫子都时不时对他投去古古怪怪的一瞥，不知意味。

    大龙朝好男风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那些个达官贵人，皇亲贵族，府里都会养着一两个男宠，所以众人对这件事并不会觉得奇怪。引起轰动的，是龙祁钰他们两人的身份。

    众所周知，当朝左相沈清和与安豫王龙裕是宿敌，两人从朝堂到私底下闹了整整十多年不和的人，下一代居然会出这一茬儿，让周遭的人无不抿嘴笑笑等着看热闹。

    不管外面传得如何，总之，龙祁钰和沈容和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自那日起，刚刚掉进孟河里后大病初愈的龙祁钰又是连续多日请假。这不，今日安豫王府也派人来说请假。旁边有人正窃窃私语，说是沈容和给龙祁钰留下极其严重的创伤，导致他连连几日都拒绝入学。

    沈容和狠狠跺跺脚。

    这、这到底神马世道！

    “沈兄，怎么了？”睇着如坐针毡的沈容和，骏平王的宝贝儿子刘天宝扬着胖嘟嘟的脸，不解地问道。

    看着他白白胖胖的脸颊，沈容和羡慕嫉妒恨地稍微用力捏了两下，愁肠百结地叹道：“你还小，不懂。”

    后者拍开脸上那两只爪子，背过身小声嘟囔一句，“你好像跟我一样是十四岁。”

    沈容和装作没听见。

    “对了，刚才魏兄让我告诉你，为了给你赔罪，晚上他给你准备了一出好戏。”

    视线飘到那个已经在学堂最角落躲了连续几日的魏商身上，沈容和意味不明地“哼”了声：“他还知道赔罪？”

    那日就因为魏商一句话，导致他在半个时辰内，被国子监所有的学伴当做猩猩，从头发尖尖儿到鞋底都被人观摩了个遍。

    刘天宝摇头晃脑地劝他，“沈兄，魏兄他又不是故意的。”

    沈容和小眼神儿一斜，“那就是有意的？”

    “……”

    眼见他不买账，刘天宝冲角落里的魏商摊摊双手，表示爱莫能助。

    魏商暗暗咬着小手帕，趁着夫子出去的空挡几步窜到沈容和的座位旁，扁扁嘴：“诶，沈兄，我已经知道错了！”

    继续低头看书，沈容和不为所动。

    见他没有反应，魏商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沈兄，为了给你赔礼我今晚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魏商向来少根筋，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沈容和瞅一眼他，满眼不信任。

    “沈兄~”魏商吸吸鼻子，软绵绵地唤道。

    沈容和被他叫得寒毛直竖，毫不留情地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忙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博士来了，你回座位去。”

    “真的？”魏商眼巴巴望着他。

    沈容和眼神乱飘，“不是煮的。”

    魏商这才屁颠屁颠踩着步子缩回角落。

    沈容和手托腮，眼睛乱转，早晨出门时他老爹说了，今夜外面有应酬，所以大概会晚归。这几日因为和龙祁钰的事情闹得心烦，他正好想出去转转，所以去瞧瞧魏商说的大礼是何物也无妨……吧。

    放课的钟声刚刚响过，沈容和就跟着魏商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出国子监。

    “魏商，你说的地方就是采风阁？”抬头望着那块显眼的金漆拍扁，沈容和挑了挑眉。

    采风阁是龙城最有名的歌舞坊。说是歌舞坊其实也不尽然，因为里面的侍子们除了有环肥燕瘦的美貌女子，还有各种风情的小倌儿，个个才色双绝。但是采风阁有明文规定，所有侍子皆是卖艺而已，且里面不论男女都人手一项绝活，因此不止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不少文人雅士也喜欢来这里。

    “怎么样？”魏商扯出一抹谄媚的笑，脸还未靠近沈容和就被他推开了。

    暗自嘀咕着魏商那小子怎么笑得那么欠扁，沈容和跟着一干公子哥儿们一同进入采风阁。

    “魏公子，你交代的已经准备好了。”才刚走进去，一名穿着浅绿色百褶裙的婢子立马迎了上来，附在魏商耳边说道。

    “谢了。”魏商冲沈容和的方向嘿嘿一笑，招呼着后面一群人上楼。

    沈容和心里咯噔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油然升起。

    警惕地盯着嬉皮笑脸的魏商，沈容和琢磨着要不要赶紧回府。

    虽然采风阁并无什么不堪，但要是让他家老爹知道，他竟敢来这种地方，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公子，老爷知道了怎么办？”眼见刘天宝和魏商他们已经进去了，眉儿拽着沈容和的袖子，怯怯地问。

    沈容和背脊立刻停得直直的，他最近已经频频被老爹警告，要是让他发现了他来采风阁……

    后果不堪设想！

    “沈公子，你想去哪儿？”就在沈容和想要拉着眉儿脚底抹油溜掉时，一道带笑的声音打断了他。

    沈容和回头，对上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眸。

    秦观。当朝秦太傅的三公子。

    比起他们这群十三四岁的小屁孩，十五岁的秦观身长明显拉高了许多，站在一群人里犹如鹤立鸡群。

    狐裘围领，紫色金线滚边的锦袍，玉冠束发，五官已经稍微褪去青涩，精致得仿若未经雕琢的璞玉。狭长的褐眸微微眯起，眼角略略上翘，唇角勾勒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乍眼看去，竟有些勾人的意味。

    揉揉眼睛转开视线，沈容和暗骂自己眼拙。

    那明显就是张狐狸脸，他怎么会觉得好看呢？

    是的，沈容和很不喜欢秦观。

    不是和龙祁钰那般的你掐我，我掐你的相互鄙视，而是从心底不喜欢靠近这个人。每当秦观说话时，他脑袋里轰地就冒出两个大字——阴谋！

    许是秦观年长他一两岁，亦或者是他十分不擅长应付这类型的人，总之，他很不喜欢这个秦观，更不喜欢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沈容和很无奈的是，偏偏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和他过不去。

    譬如眼下。

    因为他的突然出声，魏商他们全部回过头看他，让他想跑也跑不了。

    不动声色地收回要往外挪的脚步，沈容和边暗骂秦观多管闲事，边骂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一起来了。

    “沈兄，怎么了？”刘天宝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道。

    魏商几步蹦跶到沈容和身边，一脸深恶痛绝，“沈兄，你难道想落跑！”

    “沈兄，你都已经来了总不能扒拉扒拉……”

    “沈容和，本公子都没回去你居然扒拉扒拉……”

    在一干人的言语攻击下，沈容和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我只是想去茅厕。”

    一干人无趣地“嘁”了声。

    在众目睽睽下，沈容和逼于无奈去了趟根本不想去的茅厕，被两名侍婢“请”进了魏商他们订好的厢房。

    “呵。”不甘不愿迈着脚步走进厢房，耳边一声轻笑让沈容和的脚步顿住。

    斜眼看着那张带笑的脸，沈容和在心里狠骂。

    死狐狸！

    秦观这只死狐狸，根本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成功法挑起其他人，让他无法落跑。

    这种时候，他甚至觉得宁愿对着龙祁钰那张臭脸，也不想看到这张流光溢彩的狐狸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秦观微眯着眸，视线缓慢地在他脸上扫视一圈，褐色的眸子深邃幽远，竟是一眼看不到底。

    “沈公子，请。”修长白皙的手冲前面一伸，秦观莞尔。

    面对着那张带笑的狐狸脸，沈容和心里直发毛。

    他怎么觉得，这个秦观看他的眼神别有意味。

    恶！

    下一瞬，沈容和身上的鸡皮疙瘩唰啦一下子齐齐冒出来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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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三章

﻿采风阁里整个格局布置得颇为精巧，最底层的大堂中央搭建着侍子们表演的台子，四周则挂满了前来采风阁的文人雅士们留下的墨宝。

    二楼以上，又是另一番不同。四周围绕着楼下舞台隔成了一个个独立厢房，门前则用浅紫色轻纱作掩，配上精致的屏风和上等梨花木桌椅，作为各位达官贵人们的专用雅座。

    看看秦观伸出的手，再看看他含笑的嘴角，沈容和僵硬着表情快步走进厢房，看看四周，最后专程挑了个不甚起眼的角落坐下，努力忽视那张碍眼的狐狸脸。

    “魏商，你说有好玩的，在哪儿呢？”镇南将军的儿子宁珂托着下巴，看着厢房里几张熟悉的脸，顿时心生不满。

    “就是啊，你说带我们来看好玩儿的我才来的！”

    “别藏宝了，快点拿出来！”

    几个公子哥儿纷纷将注意力放在魏商身上，倒也没注意沈容和一个人窝在角落里。

    “你们别急嘛！我魏商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脸上闪现一抹狡黠的笑意，魏商得意的扬扬下巴。

    他话音未落，楼下倏地响起一声笛声，刚刚还围着魏商追问的少年呼啦一下子全部围到了门口，争先恐后看楼下舞姬们的表演。

    沈容和手托腮坐在角落里，兴致缺缺。

    “公子！”眉儿暗中拽住沈容和的衣袖，冲他挤眉弄眼。

    转头，沈容和不出意料看见了坐在他左手旁的秦观，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口没顺上来。

    “秦三公子不去看表演？”用力咬出他的名字，沈容和扯出一抹笑容。

    似乎对楼下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并没什么兴趣，秦观的眸子只扫了一眼楼中央，就懒懒收回。

    “沈公子不也如此。”秦观挑眉。

    沈容和语塞。

    魏商和刘天宝他们几人饶有兴致地围在门口，兴致勃勃看楼下的表演，秦观自顾自地低头啜饮着茶，似是怡然自得。沈容和也无心跟他说什么，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大胆逆子，竟意图谋反！”

    耳畔冷不丁地响起一声暴喝，沈容和一惊，抬起眼帘看下楼下。

    起先的歌姬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舞台上正表演着戏曲，几名男女画着浓浓的妆容，穿着繁琐的戏剧表演服装，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的曲子。

    “父皇，儿臣……冤枉呐！”一名男子语气哀恸，拱手朝身旁身材高大的男子唱道。

    “逆子！”高大的男子一声怒喝，将手中一件龙袍和一个扎满银针的草人扔到那人面前，不怒而威，“这龙袍和草人又作何解释！”

    “父皇！”

    “给朕听着，太子明润意图联合丞相高越谋反，从今日起废黜太子，东宫所有人与丞相府一同满门抄斩！”

    龙颜一怒，血溅三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舞台上已经唱到太子被斩首，临死前大呼冤枉，天上更是六月飞雪，天降异象……

    “原来演的是一出《废太子》。”秦观的声音透着几分莫名的沉哑。

    沈容和正要去端茶杯，宽大的衣袖不小心扫过桌面，茶杯差点就被他顺手扫到地上。

    “小心。”秦观眼疾手快稳住茶杯。

    看一眼他手中的险些摔破的茶杯，沈容和的视线落在那张流光溢彩的容颜上，只见他挑眉道，“沈公子也听过这出戏？”

    沈容和瞥一眼楼下，刚才的戏曲正好结束。“略有耳闻。”静默片刻，他如是道。

    这出戏曲是根据先皇在世时发生的事情改编的。

    当时，太子明润意图谋反，被当时还是王爷的当今皇上举发，因此满门抄斩。奇就奇在，太子死前，炎热的六月竟飘起鹅毛大雪，因此这件事在坊间传言颇盛。

    秦观悠然将茶杯放置好，才慢吞吞抬起头，嘴角一边勾起，“是么。”

    没有心思与他周旋，沈容和一手托腮，将注意力放在楼下的舞台上。

    方才的戏曲结束过后，上台的是一名年轻女子。隔着一层朦胧的紫色轻纱，他看不清楚台子上的人的脸，只依稀能辨别出她优美的侧脸弧度，款款迈着莲步走到台中央，举步回首，风姿绰绰，看上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妙人儿。

    大堂中央登时一片死寂，就连刚才一直挤在厢房门口的魏商他们，都个个流着口水，双眼发直地死盯着下面。

    “沈公子没有兴趣？”

    沈容和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没有再说下去。

    秦观侧首瞥一眼他，眸光一滞。

    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沈容和低着头，懒懒把玩着垂在腰间的玉佩，大抵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的唇角噙着一丝浅浅的弧度，那双如水的眼波一动不动，不知神游到何方去了。

    烛光下，那张脸好似无暇白玉，朱唇含笑，长眉星眸，竟是别样妖娆。

    心神微动，无意瞥见这一幕的人差点就此恍了神。

    但，也只是差点。

    “秦观，你在看什么？”稚嫩的声音蓦地传入耳中，惊醒了暗自走神的两人。

    沈容和抬头看去，发现楼下花魁的表演似乎已经结束了，刚才争先恐后围在门口的几人也回到了厢房。

    “快说说，你刚才在看什么！”刘天宝拽着秦观的袖子，不依不饶。

    桌上茶杯里映出身边人的倒影，秦观摩挲着杯沿，嘴角扯出一抹慵懒的弧度，道：“没什么，只是之前看见一只飞蛾，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只蝶。”

    “哪儿呢？”刘天宝一口咬着糕点，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想要看看秦观所说的蝴蝶。

    秦观但笑不语。

    刘天宝的注意力很快被婢子们送来的糕点吸引，也不再赖着秦观继续追问，乐颠颠跑到桌边大吃特吃。

    装模作样！

    沈容和在心底冷哼一声，抬眼见有婢女进来为他们添茶，就将茶杯放在了桌沿。

    眼角的余光瞥见秦观突然对自己微微一笑，沈容和还来不及琢磨其中意味，就见那斟茶的婢女脚下一滑，手中的茶壶滑出手中——

    “公子！”

    伴随着眉儿的惊呼声，婢女茶壶里的水“哗啦”一声，全部泼在了沈容和胸前……

    倒抽口冷气，眉儿有些不忍看眼前的惨状。

    那茶壶里的水将沈容和的前襟和胸前全部打湿，其余人眨眨眼睛，似是还未从这陡生变故中回过神来。

    “啊！”好不容易稳住脚步的婢女见状立刻慌了神，忙跪倒在地，惨然求饶，“公子，奴婢……奴婢……”

    沈容和皱皱眉，牵起湿淋淋的衣襟。茶壶里的水都是温水，所以倒也未被烫到。不过，在天寒地冻的冬天穿着被打湿的衣服，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也不是故意的，沈兄，你就不要为难她了。”魏商冲那婢女挤挤眼，“喂，还不快带咱们沈兄去换一身干净衣服！”

    见有人给自己找台阶，那婢女赶紧顺势而下：“奴、奴婢这就带公子去换衣服。”

    看看其余人，再看看那明显被吓到的婢女，沈容和倒也未说什么，只是，眸光在扫过秦观脸上时倏然一冷。

    “公子，我来帮你。”

    窥见这一小动作的眉儿立马上前，拽着沈容和就往外走，生怕他家公子当钞凶性大发’，把秦三公子给怎么怎么了。

    拂了拂袖，沈容和冷然转过身跟随那婢女出去，心里早已经把那只狐狸砍了十刀八刀。

    掀开层层珠帘和轻纱，眉儿一眼就看见了正往楼下来的那张熟悉的脸，捅捅正忙着暗中将某人鞭尸的沈容和，“公子，公子快看呐！”

    “干嘛？”正满心火气的沈容和不爽的抬起头，见眉儿不断冲旁边挤眉弄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皱了皱。

    几名身着华服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簇拥着一人上楼，众星拱月，好不风光。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拥在中间的那人……

    正是连续几日未去国子监的龙祁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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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歌姬优美的歌声辗转耳侧，沈容和站在楼道口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龙祁钰被一群人拥护着正欲上楼，两人狭路相逢，脸上同时变了色。

    冤家路窄。沈容和脑子里“腾”地冒出这四个大字。

    “世子殿下，真是巧呐。”沈容和讪讪笑笑。

    他的笑落在对面龙祁钰的眼中，就成了恶劣的嘲笑，立时怒从中来，恶狠狠扔过去一记眼刀：“哼！”

    他家的小书童更是一副老鹰护小鸡的模样挡在龙祁钰前面，恶声恶气警告道：“沈公子，你不许靠近我家世子！”

    沈容和眉头一挑。

    看着那张如玉的脸，那日在国子监的情形再次窜出龙祁钰的脑海，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温热的诡异触感，梦魇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龙祁钰顿时一阵恶寒，厌恶的转过头。

    眉头挑得更高，沈容和还没发泄的不爽在一瞬间翻了几番。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好意思在我门口开起染坊了！

    当下，沈容和也不顾湿淋淋的衣衫，扯了扯唇角，笑得春暖花开，人畜无害，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两人的恩怨早已是众所周知，有人意图上前阻止，抬眼触及沈容和满脸的笑容，竟生生打了个寒颤，不寒而栗。

    “啊，原来是魏兄呐。”眼尖的人看见雅间里的魏商等人，赶紧找借口开溜，啊不，去叙旧。

    “原来宁珂你们在这里！”

    “秦公子，真是好久不见……”

    一群人统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转眼间，楼道口就只剩下龙祁钰和沈容和两两相望。

    “你们！”龙祁钰双眼喷火瞪着那一群没骨气的家伙，转头看见沈容和正一步步朝他靠近，脸色骤然一变，“你、你想做什么？”

    沈容和笑眯眯凝着他，故作暧昧倾身在他耳畔说道：“你说呢。”

    温热的呼吸带着不知名的寒香沁入心脾，龙祁钰身体一僵，胡思乱想着前几日跌落进孟河的情形。

    那时……那时也是这般。

    那人不过侧首靠得近了些，他心中竟陡生出一股惧怕。至于到底是怕什么，他却说不清楚。

    “你你你你你不许过来！”陌生的恐慌涌上心头，龙祁钰哆嗦着瞪着离他只有两步阶梯远的沈容和。

    那双月曜石般的眸子里一片惊惶，沈容和正欲脱口而出的戏谑话语戛然滞住，莫名的再也说不下去。

    “啧！”真是无趣！

    沈容和撇嘴将那一丝异样忽略。

    “沈容和，你——”龙祁钰死死瞪着他，好似受到什么奇耻大辱。

    沈容和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他的反应。

    他去招惹他要生气。

    他不去招惹他也要生气？

    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此时变得越来越黑，眸子里一片寒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沈容和，你竟敢三番四次羞辱我，你你你你——”龙祁钰死咬着下唇，又羞又恨。“我我我不会放过你！”

    沈容和眉头皱得更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心，海底针？

    身上的衣服还湿淋淋的好不狼狈，沈容和低头看着湿淋淋的衣襟，决定先去找那婢女找件衣服换了。

    这阵子被他搅合得夜夜噩梦缠身，龙祁钰早已不乐意，方才被他这么一戏弄，更是怒火中烧。当下他也顾不得这里是采风阁，紧紧拽住沈容和的衣袖，低吼道：“站住！本世子还没让你走！”

    沈容和一只脚迈上阶梯，被他一拉扯，身体不受控制倒下，“喂！你放……手……”

    最后一个字儿还未来得及出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沈容和从楼梯一路滚下，顺带着撞倒了站在下面的龙祁钰……

    “哇啊——”

    “砰！”

    ……

    耳边倏地听见一声闷响，眉儿下意识地朝楼道口沈容和的方向望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公子？”

    四周的光线瞬息间暗了下来，沈容和揉着摔疼的胳膊坐起身来，疼得呲牙咧嘴。

    刚才他被龙祁钰拉扯着滚下楼梯，正当他以为自己会一命呜呼时，他们却掉在了转角后面的斜坡道上，就这么滚落进了这间地下室模样的屋子！

    “咔嚓！”

    一阵响声，地下室被撞开的门自动阖上了。

    沈容和眨眨眼睛，猛地转过头看向后面刚起身的龙祁钰，眼看着他一个箭步跃至门口去推那两扇铁门。

    “哗啦！”沉重的铁门撞击着发出闷响，却没有打开的迹象。

    忙活好一阵子都未打开门，龙祁钰泄气地踢了一脚，“该死！”

    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沈容和瞪着紧闭的大门，目光呆滞地转向一旁的龙祁钰，语气呐呐的，“这门应该是自己锁上了。”

    “我知道！”龙祁钰面色愈发难看，眼看就要爆发。

    外面要仔细听才能听见几许悠扬的笛声，沈容和暗叹口气。

    看来想要叫人来开门是不大可能了。

    显然也发觉了这个问题，龙祁钰寒着脸站在铁门前，背脊僵硬。

    拍拍身上的灰尘，沈容和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这个房间，发现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外竟是什么也找不到，想来是为了关那些不听话的侍子准备的地方。

    回头看到仍一脸愤然瞪着铁门的龙祁钰，沈容和突然想起，现在他们被关在地下室，也就是说，他们俩很有可能得就这么待在这里，独处整整一个晚上？！

    地下室本就没有窗户，铁门又自动锁上了，这里的隔音似乎比想象得还要好，看这样子他们除了等人来开门才能出去就别无他法，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想到今夜可能要和沈容和在这里独自待上一整晚，龙祁钰一张脸登时满面寒霜，仿佛怕沾到什么晦气东西一样，连连退后几步离沈容和好一段距离。

    “……”沈容和嘴角抽搐。

    他都还没这么防着，他龙祁钰怎么就一脸惨绝人寰，外加满眼戒备了。

    沉默片刻，沈容和自顾自地用脚勾开一张椅子坐下。

    龙祁钰警惕地看他一眼，迟疑片刻，径自走到离他最远的对面落座。

    沈容和的嘴角，再度不受控制地牵扯了下。

    *

    时光无声流逝。从门缝处透进来的光也越来越暗，沈容和从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慢慢变成仰躺，最后干脆变成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地下室里本就阴寒，被茶水浸湿的衣衫更加无法御寒，沈容和瑟缩着脖子，斜眼看向龙祁钰，发现他正垂眼坐在原地，脸上看不出表情。

    不得不感慨他定力太好，沈容和蜷缩着身子窝在椅子上，不断搓着双手呵气。

    “呼……”

    四周一时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眼皮越来越沉重，沈容和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下垂，几欲睡过去。

    不行！这种夜里若是睡过去，以后恐怕就有得他受得了。

    仅存的一丝理智让沈容和赶紧睁开眼，狠狠掐一把自己的腿……

    “嘶——”好痛！

    尖锐的疼痛让沈容和立马清醒过来，捂着被掐的地方飙泪。“早知道不要下手那么重了。”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后面的龙祁钰，沈容和眉头一挑，他还以为那位高贵的世子殿下定力也多好，居然就这么栽倒在桌上睡过去了。

    低头看着还未醒来的龙祁钰，沈容和嘴角扯出一抹恶劣的笑，探身“轻轻”拍拍他的脸，唤道：“矮子龙祁钰！”

    果然没醒。

    这次沈容和下手略略加重了些，眼看着他有些惨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心情大好。

    “不……”睡过去的龙祁钰嘴唇蠕动了下，沈容和一惊，以为他要醒过来了，赶紧住手。

    眉头紧皱，龙祁钰的身子轻轻战栗着，眼睛没有睁开，嘴里不断重复着：“不要……”

    沈容和这才发现龙祁钰有些不对劲。

    借着门缝里透过来微弱的光，龙祁钰的脸色显得一片惨淡，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彷如蝶翼。薄唇微抿，呓语般不断喊着什么，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看上去虚弱至极。

    沈容和蹙眉，试探地拍拍他的肩膀：“世子？龙祁钰！”

    “不要走……不要走……”龙祁钰忽地伸手拽住沈容和的手，力度之大，让沈容和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试了几次也挣扎不开，沈容和没好气地瞪着依旧不曾张开眼的龙祁钰，“龙祁钰，你到底醒没醒！”

    龙祁钰的声音忽然拨高，失声惊叫道：“不要！”

    沈容和低头看去，发现他的眼角隐隐晶莹滑下，似是眼泪。

    “不要走……求你……”呓语般的声音愈发软弱，隐隐带着祈求。

    沈容和心中一动，鬼使神差没有立即抽回手，反而用空出的另一只手轻抚着他僵硬的背脊，低声道：“好，我不走。”

    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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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好，我不走……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龙祁钰僵硬的背脊慢慢放松，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左手被他紧紧攥着无法挣扎，沈容和干脆移步到他旁边坐下，垂眸睇见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禁讶异地挑眉。

    龙祁钰是几年前进入国子监的，不记得当时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起了争执，反正后来两人看对方是愈发的讨厌，见一次就暗中掐一次。他从未见过龙祁钰那张脸上有笑意，更没有见过他如此不设防备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有些怔忪。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两排弯月般的阴影，眼角还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样看去，龙祁钰这小子似乎变得顺眼多了。

    “祁钰……”

    不知是谁的声音掠过耳畔，悲哀的叹息。

    龙祁钰的身子重重颤抖了下。

    手中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倏地抽离，耳边柔和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殷红的颜色洒在雪地里，仿若腊月里傲然绽放的朵朵寒梅，带着惊心动魄的美，触目惊心。

    眼前一阵晕眩，龙祁钰惊恐地看着倒在雪地里的人，拼命想要靠近，却被闪着寒光的剑锋拦住去路。

    他看不清楚那人是谁，只听到森冷的声音徐徐响起：“错就错在，你不该是那个人的儿子……”

    锋利的剑蓦地袭来，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竟忘了避开——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倒在雪地里的人不知怎么突然挡在了他身前，他眼睁睁看着剑尖没入她的身体，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唔~”一声闷哼，殷红的血顺着那人的唇溢出。

    手里一片血污，沾满了她的血，龙祁钰呆滞地看着她，双腿一软跌坐在雪地里，那人随之倒在他的怀中。

    沾满鲜血的手努力伸出，想要触碰他的脸，悲恸而不甘地唤着他的名字：“……祁钰……祁钰……”

    一声一声，哀恸而绝望。

    颤抖着的手在即将触及他的脸时顿住，最终无力的垂下……

    “不——”

    龙祁钰猛地惊叫着醒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背后被冷汗沁湿，他这才惊觉那一幕不过是梦。

    眼前闪现出被血染红的雪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人充斥着绝望而不甘心的声音，龙祁钰心中重重一颤。

    那是谁……

    “咦？龙祁钰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他从寒洌阴冷的记忆深渊中拉出。

    周遭一片昏暗，龙祁钰看不太清楚对面人的表情，只隐约看到那人正揉着眼睛凑过来看他，如墨的瞳眸中在黑暗中显得尤其亮，潋滟生辉。

    一时间，恍然如梦。

    对了，这里是采风阁的地下室，他和……

    “沈、沈容和——”

    龙祁钰霍地起身，继而愤然瞪着坐在他对面的人，“你怎么在这里？离我远点！”

    啧！这小子看着果然还是看不顺眼！

    沈容和努努嘴，示意他低头，“世子，那就麻烦你先松手。”

    龙祁钰低头一看，发觉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沈容和的手腕……

    晴天霹雳啊！

    忙不迭甩开他的手，龙祁钰嫌恶地倒退两步，恼怒道：“你……”

    “是你自己死活要抓着我的手，而且还边哭边闹着不让我走。”不容他发飙，沈容和抢先截断他的话。

    龙祁钰心中登时两道惊雷劈下，他，他竟在沈容和面前……

    “你、你胡说！”龙祁钰羞恼道。

    沈容和一脸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才没胡说。”他的确没胡说啊，只是稍微说得严重了那么……呃，一点点而已。

    一想到自己居然会拉着那个讨厌的沈容和，还又哭又闹，龙祁钰浑身的气血顿时涌上脑子里，一张脸憋得通红，死咬着下唇，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竟似要哭出来了。

    轻咳一声，沈容和眼珠乱转，讪讪地说：“我都不放在心上，世子你就不要在意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龙祁钰浑身重重一颤，羞愤欲绝，低吼一声：“沈容和！”

    “……”沈容和无辜地眨着眼睛。

    他，有说错什么吗？

    小屁孩就是让人难以理解，特别是别扭又骄傲的小屁孩！

    默然咋舌，沈容和自动将自己排除在外。

    夜，越来越沉。

    耳畔隐约听见外面丝竹声声，应当是莺歌燕舞好不热闹，沈容和打着哆嗦瘫软在椅子上，胡乱想着，若是今夜被冻死在这里，他定要化作厉鬼，缠着那杀千刀的秦狐狸和龙祁钰索命才行！

    方才的惊梦让龙祁钰再没了睡意，对面的沈容和从刚才起就默不作声，整间地下室里静得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打了个哆嗦，龙祁钰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他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异彩。

    “喂！”恶劣的撞撞桌子惊醒他，龙祁钰有些不爽他沉浸在怡然自得中。

    沈容和懒懒抬了抬眼皮睇他一眼，连声音也带着怠倦，“怎么了？”

    龙祁钰眉头紧蹙。

    他很不喜欢沈容和这幅懒倦的态度，好似他对着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沈容和似察觉到他的不爽，本着关切看了他一眼，“世子殿下？”

    “你……”龙祁钰愈发觉得心里不舒坦，却又不知到底为何，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无法发泄，只得胡乱指着大门的方向，“你去找人开门！”

    沈容和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找谁？”

    “你找谁和本世子有何关系！”

    “……”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加上是在这样的寒夜里，沈容和冷得牙齿直打架，浑身哆嗦着瑟缩在椅子上，所以很干脆的忽视掉了某人的无理取闹。

    好半晌都未等来回应，龙祁钰拧眉瞪着对面的人，却发现他双肩隐隐发颤，脸色更是惨淡如纸。

    “你没事吧。”嘟囔了声，龙祁钰看看沈容和，再看看自己身上厚实的狐裘大髦，没有犹豫就脱下来递给他，冷硬的侧脸柔和了几分，“给你。”

    沈容和古怪的瞅他一眼，心想今天这位高贵的世子殿下莫不是被谁附身了，怎的突然变了性子。

    本着他世子殿下的身份，万一他在这里被冻死了他沈容和说不定还会成为阶下囚，思及此处，沈容和干脆拒绝：“我不要。”

    龙祁钰一怔，没料到他会拒绝。

    “你就这么厌恶我？”宁愿被冻死也不要接受他的衣服。

    末了，龙祁钰寒着一张脸，面色不善的吐出这句话。

    虽有些莫名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个问题，沈容和想了想，避重就轻的回答：“你也不喜欢我吧。”

    龙祁钰脸色更加阴沉。

    “本世子才不喜欢你这种人！”冷哼一声，龙祁钰愤然收回手，“就算你现在冻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动一下眼皮子！”

    说罢转过头再也不看沈容和一眼，满心扭曲的诅咒某人：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最好现在就被冻死！啊不，还是……冻……冻昏迷过去好了！

    沈容和冷得浑身发抖，哪里有心情和龙祁钰拌嘴，所以也顾不得他扭曲的脸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忙着驱寒。

    龙祁钰方才一颗好心被倒插两刀，又怒又气，也就硬着脖子不再搭理沈容和。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极度难捱，所幸的是，有婢子路过时发觉地下室里有人，忙找人拿了钥匙来开了门。

    大门刚打开，龙祁钰立刻如炮弹一般瞬间冲出老远，留给沈容和一声不屑的冷哼。

    身后，沈容和抱着冻僵的胳膊，万分怨念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在婢子惊异的注目下晃悠着脚步走出采风阁。

    沈府门前此时静悄悄的，沈容和打着哈欠正要去叩门，却发现大门根本没锁。

    狐疑地看一眼大门，沈容和正要避开大堂回自己房间补眠，一个声音突地叫住了他。

    “容和。”

    沈容和抬眼望去，发现他家老爹沈清和，还有管家都在，甚至连眉儿都站在那里。

    烛光下，沈清和仅着一袭浅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清俊恬淡的容颜，黑色眼瞳闪着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就那么随意的坐在大堂正中央，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

    “爹。”沈容和不解地看着他，几步走到大堂门口，“怎么还不睡？”

    沈清和静静凝着他，眼中无波无澜。

    “老爷……”年迈的管家看沈容和一眼，欲言又止。

    心头愈发疑惑，沈容和望向沈清和，却听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容和，跪下。”

    沈容和一愣。

    沈清和微微加重语气，重复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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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外面风雪摧残，被压断的枯枝咔嚓断裂，将堆积在枝杈间的雪抖落，与地上的厚厚积雪附在一起。凛冽的北风自上空呼啸而过，浑身的温度渐渐剥离身体，沈容和一张脸惨淡得看不出一丝血色，嘴唇发紫，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老爷，公子他还小……”管家还未说完就被沈清和扬手打断，“你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

    眉儿怯怯的望着面色平静如常的沈清和，虽然他现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眉儿知道，沈清和在生气，且十分震怒。

    纷纷扬扬的雪花自空中落下，沈容和跪在门口的石阶下，身上的衣袍被地上的雪沁透，冰冷得彻骨。

    眉儿看得心惊，外面还在下雪，公子再这么跪下去……

    “老爷。”眉儿带着哀求望向沈清和。

    低头啜饮一口茶，沈清和恍惚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淡淡颔首，优雅从容，却又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管家，眉儿，你们回去歇息罢。”

    管家和眉儿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动。

    夜，越来越深。

    大堂中，沈清和一手摩挲着白瓷茶杯的杯沿，一手蜷缩在袖中，仿佛失去知觉般，动也未动。

    大堂外，沈容和咬紧下唇跪在地上，刺骨的寒风让他不住地战栗着，却倔强地不肯出声。

    管家看得心疼，转身想要去求沈清和饶公子这一次，抬头却发现，沈清和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有些不对劲，似在隐忍着什么。

    “老爷！”管家低呼出声。

    沈清和被他惊醒，忙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咳！”轻咳一声，沈清和将唇边的殷红很快抹去，冲着满脸担忧的管家无声摇摇头。

    惊悸地看着沈清和袖口沾染着的一丝血迹，管家张口欲劝他，却在他的注视下终是放弃，无奈地低下头说道：“茶凉了，老奴去给老爷换一杯。”

    沈清和默然点头。

    此时的安豫王府

    龙祁钰和衣躺在床上，刚刚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知怎的就跳出来在地下室的情景。

    昏暗中，那人穿着的衣服被纯白的狐裘围领掩得严严实实，显得那张脸露出的肌肤宛若凝脂，仿佛未经雕逐的璞玉，眉目如画，朱唇微抿，仿佛入魔了般，他竟想起前不久那柔软的唇触碰在脸颊时的温热触感……

    “啊——”

    一声惨叫，龙祁钰猛地弹坐起身。

    “世子！”

    “发生什么了？”

    “世子殿下！”

    一干奴仆手忙脚乱地冲到龙祁钰的房门前，慌忙拍门，甚至惊动了正在歇息的安豫王龙裕。

    “钰儿，发生何事了？”

    门外影影绰绰围了一堆人，想到自己竟会想到那些污秽不堪的地方去，龙祁钰一张脸憋得通红，又羞又恼地冲外面低吼：“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龙裕莫名其妙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正想要龙祁钰先开门，就听他直接扔过来一句：“我要睡了！”

    不知是说给外面的安豫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恼怒地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龙祁钰暗骂自己污秽，怎么会注意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难道他被沈容和那个瘟神传染了，变得喜欢……

    “荒唐！”气恼地暗骂一声，龙祁钰紧紧闭上眼睛睡觉，不敢再想下去。

    可偏偏那人就是不放过他。龙祁钰一闭眼，他死也不想再记起的那一幕自动出现在眼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密密绵绵的温热呼吸扑打在他脖颈间，隔着那么近，他清晰地看到他如白瓷般光滑的皮肤，嫣红的唇。顺势看下去，他的锁骨就这么暴露在眼前，肤色白得惊人，让人禁不住想要窥视，隐藏在衣衫后的身体，又该是怎样的旖旎姿态……

    “哇啊——”

    又是一声惨叫，龙祁钰整个人翻滚着狠狠摔落在地上。

    胸口处隐隐有什么东西不断涌出，即将破土而出。

    鼻腔内一股温热忽然涌出来，龙祁钰低头看着手背上殷红的液体，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是鼻血。

    “钰儿，你怎么了？”门外传来龙裕急切的声音。

    血不断滴下，龙祁钰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燥热。

    他一定是生病了！

    将这一切不明的悸动都归纳为生病，龙祁钰丢下被子，顾不得鼻血不断流下，几步冲到门口打开房门，惊惶不安地望着安豫王：“父王，我要找大夫！”

    龙裕看着鼻子正血流不止的龙祁钰，还有他红得诡异的脸颊，片刻的怔愣后，大笑着拍着龙祁钰的肩膀：“原来钰儿是长大了。”

    有婢女红着脸上前为龙祁钰擦拭鼻血，龙祁钰疑惑地望着安豫王，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大笑。

    龙裕笑着摇摇头，“你母妃不在，看为父这老糊涂，竟忘了钰儿你已经十五了。”

    龙祁钰听得一头雾水。

    “钰儿，你这病大夫可治不了。”

    龙祁钰一愣，大夫治不了，那谁能治？

    全然不顾龙祁钰越听越糊涂，龙裕笑道：“这两日我就为你寻能治这病的人。今夜太晚了，钰儿你……处理好就赶快去歇息罢。”

    龙祁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茫然看着龙裕大笑着离开。

    身边的婢女红着脸，低声问道：“世子，可要沐浴？”

    身上全是冷汗，黏糊糊的难受得紧，龙祁钰略一思忖便道：“也好。”

    婢女的脸变得更红，低眉顺眼地说了句“奴婢去为世子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物”，就匆匆退下，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龙祁钰。

    书童喜儿敲敲不甚清醒的脑袋，忍住瞌睡问龙祁钰：“世子，怎么了？”

    “我生病了，父王说我的病大夫治不了。”龙祁钰呐呐地应道。

    睡意转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喜儿上上下下打量着龙祁钰，惊慌地问：“世子，难道你……”

    话未说完，喜儿跪在地上潸然欲泣。

    “世子，你竟然这么早……就要去……去了……”

    龙祁钰脸一黑，狠狠拍了拍他的脑袋，恼火道：“去你个头！”

    喜儿委屈地摸着头碎碎念：“不是世子你说大夫治不了吗……”

    “还不是那沈——”话说到一半，眼见喜儿不解地眨着眼睛，龙祁钰方知自己失言，赶紧禁了声。

    “沈？”

    世子立即恼羞成怒，恶声恶气留下一句“你听错了！”就转身关上门，将喜儿隔绝在外。

    “世子殿下……咦？世子！”

    一个不小心鼻血又在往下滴，龙祁钰仰着头摁住鼻子，边恨恨咬牙：“好你个不知好歹的沈容和，你根本就是克星，魔星，扫把星！”

    低头啜饮一口刚换的热茶，沈清和闭了闭眼，感觉到口中的腥甜被冲淡了许多。

    眼见外面的沈容和脸色惨白如纸，眉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堂中，哀求道：“老爷，求求你绕过公子这一次吧！”

    沈清和微微蹙眉。

    见状，管家也连忙上前跪下，“老爷，公子身子弱，再这样下去会受不住的！”

    沈清和皱眉看着他们，半晌，无力地叹了口气，示意他们起来。

    缓步走到门外，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沈清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容和，问：“容和，你可知错？”

    沈容和瑟瑟发抖，缓慢地点了点头。

    沈清和又问：“错在何处？”

    浑身上下唯一的感知就是冷，沈容和惨白着脸，倔强地咬紧下唇没有作声。

    沈清和眼神一凛，加重了语气：“错在何处？！”

    不知是被他凌厉的语气惊到，还是因这铺天盖地的大雪，沈容和打了个冷颤，话中犹自带着不甘：“错……错在我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该……”

    说到这里，他却再也说不下去，固执的扬起下巴不肯服错。

    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沈清和却是缓步走下台阶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扶住他隐隐发颤的肩，怅然叹道：“容和，你已经十四了，该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沈容和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他怎会不懂，他怎能不懂？又如何可以不懂！

    面对他无声的怨责，沈清和只是掩唇咳嗽了几声，道：“莫要忘了，容和，你始终是女儿家，不似寻常男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末了，他侧首面向眉儿，“一炷香尚未烧完，眉儿，你在这里看着，公子等着这香燃尽方可回屋。”说完他便不再看沈容和一眼，负手离去。

    “老爷！”眉儿失声唤了一声，沈清和却再也没有回头。

    管家看看沈容和，终是沉沉叹息着转身跟上沈清和。

    “公子，我去求老爷他……”眉儿惊慌地看着那两人相继离去，再看堂中那一炷香，还有一小半，更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嘴唇冻得发紫，沈容和只是摇了摇头，唇齿间挤出几个颤抖的字：“眉儿，罢了。”

    眉儿咬唇望着他，又不敢违抗沈清和的命令，看着那烧得极满的香，最后几步上前拼命朝那柱香吹气，只求它能快些燃尽。

    沈容和无力闭上双眼，耳畔只有沈清和离去时说的话。

    若可以，他只求像寻常女儿家一般活着。可……

    沈容和可以求荣华，可以求富贵，甚至求这无双天下，唯独这……

    无论如何也求而不得！

    更、求……不得。

    刚走过回廊转角，沈清和一口气再也憋不住，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老爷！”管家忙上前扶住他，却被沈清和避开了。“我没事，大不了就是吐两口血。”

    管家满眼惊悸，却又无法上前帮忙。

    淡然抹去嘴角的血，沈清和站在廊下望着庭中堆积的白雪，怅然一叹：“管家，你也怪我对容和太过严厉吧。”

    “……”管家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清和摇头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下去：“容和性子刚烈，他虽没说，可我知道他一直都怪我。从前他无论怎么闹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可如今……”

    “他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便是十五，有些事情他总归是要一个人去承担，我能庇佑得他一时，却无法护他一世……”语气一滞，沈清和看着满园的残雪，黯然叹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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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章

﻿翌日，龙祁钰早早就来到国子监，且第一时间就坐到了最前排的位置。路过的博士看到这一幕，几乎要老泪纵横了，向来喜欢姗姗来迟的世子终于要发奋了么。

    随着学伴们来得越来越多，龙祁钰的眼角不断瞄向诚心堂外，每一个进来的都不是那个人，一时间有些欣然，又有些失落。愁肠百结啊，愁肠百结。

    在龙祁钰暗自纠结了整整一早上后，沈容和在晨课开始的钟声响起时终于来了，一如既往的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龙祁钰偷偷回头去看他，发现他眉宇间满是倦色，脸色更是难看，不禁皱眉。

    昨晚他难道没有回去休息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及时打住。

    不对，都是因为这尊瘟神，害他昨夜里做噩梦，他凭什么要去担心他！

    眼看那旖旎的情景就要浮出脑海，龙祁钰及时捂住鼻子，羞恼地哼一声，转头不再看后面那人。

    可怜正在上课的夫子，正讲得兴起时就被龙祁钰一声冷哼给打断，吓得他一颗易碎的心不安地蹦跶个不停，慌忙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讲错了。

    眉儿把书袋送来就出去了，沈容和揉揉胀痛的眉心，没有错过龙祁钰方才的举动，墨眸中掠过一抹异色，转瞬即逝。

    这一堂课极为难熬，龙祁钰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冷哼，吓得夫子易碎的心胡乱蹦跶。

    晨课结束后，魏商带着刘天宝和宁珂找沈容和出去玩蹴鞠，沈容和勾着唇扬了扬手中的课本，“董夫子布置的作业还没完成，你们自己去玩吧。”

    龙祁钰在一众学伴的簇拥下，众星拱月般离去。在与沈容和擦肩而过的瞬间，还不忘投去嫌恶的一瞥，“乌合之众！”

    沈容和摸摸鼻头，心中满是无奈。

    他以为人人都像他么，平日里根本没怎么来上课，偏偏每月的评考成绩都是甲，这半年来都是站在第一的位置上傲视群雄。

    反正他沈容和就是一俗人，比不得他这天之骄子！

    沈容和没有开口，魏商倒是一脸义愤填膺，双目灼灼瞪着龙祁钰离去的方向，恨不得生生戳出个洞来。

    “魏商。”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龙祁钰消失在门外，沈容和半玩笑半认真地叫住魏商，“你以后还是不要招惹龙祁钰的好。”

    龙祁钰为人骄傲，所以对于其他人对他的不敬也就不屑一顾，不会回家和安豫王打小报告。可是，也就是他这性子，让魏商他们这干人几乎要忘了，龙祁钰的身份是当今安豫王的独生子。

    而这，正是可怕之处。

    没有听出沈容和话中有话，魏商不满地嘟囔：“我又不怕他！”

    沈容和还欲说些什么，一抬头，看着三双明澈如溪的眸子，所有的话登时堵在了喉咙口。

    也对，他们……还是些少不更事的孩子啊。

    “你们不是要出去玩？”沈容和挑眉，刻意转开话题。

    魏商也没多想，领着刘天宝和宁珂两人蹦蹦跳跳跑出诚心堂。

    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沈容和却是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昨夜沈清和和他说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只记得自己晕倒在雪地里，后来被沈清和给带回房间了，再醒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

    沈清和就坐在床边守着他，见他醒来，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默然接过茶杯，沈容和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容和，再过两日就是你十三岁的生辰了。”沈清和忽然说道。

    喉咙里一阵干涩，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默默点头。“嗯。”

    凝眸看着他，沈清和似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容和，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这都是我对不起你。”末了，沈清和只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端着茶杯的手缓缓垂下，沈容和无力的闭上眼睛，颓然靠在床头。

    从他记事起他就明白，自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不可以与其他男孩子太过亲密，也不可以与女孩儿太过靠近，一辈子都要像个怪物一样活着。从前如此，此后亦是。

    说没有怨过是不可能的，只是，每每看到沈清和满怀愧疚的眸光，他所有想要责备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沉沉吐出一口气，沈容和正欲继续看书，睁眼却触及一张熟悉的脸。

    薄唇微抿，沈容和淡淡睇着眼前人，“看来率性堂很闲。”

    秦观勾唇笑笑，“是挺闲。”

    “难怪秦三公子还有时间跑来诚心堂。”沈容和神色不变，低头看书。

    秦观两年前就已经进入率性堂，还有一年就要参加最终的考评。因为关乎将来，率性堂每个学子都起早贪黑地学习，偏偏秦观像是个没事儿的人，整天在外闲晃。

    秦太傅有三子，秦观为第三子，他两个哥哥分别官拜护军都尉和翰林院士，秦太傅常以两个儿子为傲。对于平日里总是无所事事，看上去胸无大志的小儿子，秦太傅无奈，只得由了他去了。

    “那是因为沈公子你在这里。”秦观饶有深意地笑笑。

    沈容和扯了扯唇角，“沈某真是倍感荣幸。”笑，就你会笑吗？

    秦观似笑非笑，沈容和皮笑肉不笑，两人盯着对方，抽风一样直笑。

    公子和秦公子……呃，笑得好可怕！

    眉儿在旁看得胆颤心惊。

    龙祁钰一进诚心堂，就看到那尊害他整日不痛快的瘟神和秦观含情脉脉（？）凝着对方，眼神如胶似漆（？），一股无名火呼哧燃烧起来。

    “沈容和！”嘴里不自觉地吼出这个名字，龙祁钰气血上涌。

    秦观和沈容和同时转过头，一个满脸茫然，一个若有所思。

    “你、你……”龙祁钰恼怒地瞪着他，总觉得生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张口结舌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莫名其妙！”最后，龙祁钰恶狠狠扔下一句话就拂袖而去。

    沈容和，“……”到底是谁莫名其妙啊。

    一口气堵在胸口，让龙祁钰整天都过得不痛快，连带着，也让上课的夫子的心不安地蹦跶了一整天。

    狠狠踢开路上的石子儿，龙祁钰黑着脸走出学堂。

    “世子，你难道是嫉妒？”喜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正迈出一只脚的龙祁钰立时僵住，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嫉妒谁？”

    “沈公子和秦公子呀。”喜儿一脸理所当然。

    “谁嫉妒？”

    “世子你。”

    轰隆一声，龙祁钰的脑子里一道惊雷劈下，炸得他头昏眼花。

    联想起昨夜那绮丽的梦境，龙祁钰狠狠甩甩头，将那人的影子拼命从脑海中除去，气急败坏冲喜儿低吼：“我才没有喜欢沈容和那个瘟神！”

    世子，我并没有说你喜欢的是沈公子吧。

    喜儿默。

    “我才不是断袖！”龙祁钰又补上一句，才转过头往回走。

    喜儿抬头望天，满心忧伤。

    世子的那只袖子……终于还是……断了。~ㄒ-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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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金猊三角鼎内檀香冉冉而上，馥郁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龙祁钰独坐于书桌前练字，几笔下去，心中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清晨在学堂里看到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想到沈容和面对秦观时莞尔微笑的模样，龙祁钰心中瞬时变得无比烦躁，手下的笔尖重重一顿，纸上立即多了一笔横亘在白纸中央的浓浓的墨痕。

    “见鬼！”他怎么又想到那尊碍眼的瘟神了，龙祁钰不爽地将最上面的纸狠狠揉成一团扔掉，重新展开一张白纸，提笔重写。

    不过片刻，纸上又多了一笔浓重的墨痕，龙祁钰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将纸张挥开，准备继续写。

    安豫王龙裕一进书房，看到就是扔得满地都是的纸团，龙祁钰正坐在书桌前继续写，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眉头紧蹙，不消片刻就将写了一半的纸丢掉，转身准备白纸继续，看上去心情颇为浮躁。

    龙裕缓步走到书房中间，随意捡起其中一个纸团展开，凌厉的眸光扫过上面那些凌乱的墨痕，不禁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钰儿，怎么还不歇息？”

    听到动静，龙祁钰抬头一看是安豫王，脸色稍微好转了些。“我写完这张就去。”

    “练字最忌心浮气躁，你这样子写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抿唇看着扔了满地的纸团，龙祁钰犹豫半晌，终是放弃般搁下笔，瓮声瓮气地应道：“我知道了。”

    眼看着龙祁钰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龙裕拿起他之前尚未写完的纸张，眸光在触及那个尚未写完的“沈”字上倏地滞住，眉头轻不可微地皱了皱。

    “王爷。”一名年轻侍卫忽然慌张闯入，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龙裕身形未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待到看清来人后再次闭上双眼，慵懒的姿态与来人的急促形成鲜明的对比。

    良久，直到那侍卫额头上冷汗涔涔，龙裕才悠悠地开口：“何事？”

    “王爷，如您所料。”黑衣男子低头应道。

    闻言，龙裕拿着纸张的手缓缓收紧，略一沉吟，将怀中的东西交给侍卫，沉声道：“以最快的速度将奏折送进宫，告知高公公，明日一早我就会入宫觐见皇上。”

    “奴才领命。”侍卫恭敬地颔首，很快退下。

    周遭再次静了下来，看着空荡荡的书房，龙裕缓步走到窗前，抬头仰望着外面不断飘落的雪花，沉沉叹了口气。

    “看来，这天……恐怕是要变了。”

    温热的水包围住周身，龙祁钰斜倚在浴池边缘，将自己完全融进那氤氲的水雾中，想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以至于全然没有注意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浴室的房门打开，一抹倩影缓步走了进来。

    “呼——”

    抹去脸上的水珠，龙祁钰正想起身，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忽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缭绕的雾气让房间里的烛火显得有些朦胧，龙祁钰看不太清楚浴池边缘那人的模样，只依稀能辨别出，是个容颜姣好的女子。

    “你是何人？”瞥一眼自己肩上的柔荑，龙祁钰的声音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应当吩咐过，沐浴的时候不要任何人来伺候才对！

    女子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冷意，白皙如凝脂的脸颊上晕开一抹绯红，含羞带怯地说：“奴婢是王爷派过来伺候世子的。”

    声音若泠泠流水，煞是动听。

    龙祁钰眉头皱得更紧。

    见他没有说话，女子只当是他默认了自己的行为。起身将身上的外衫褪去，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里衣，柔柔弱弱地跪坐在浴池边，一双手很快缠上龙祁钰的脖子，将红唇凑了过去，喃喃唤道：“世子……”

    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近脸颊，呵气如兰。

    龙祁钰背脊一僵，脑海中突兀地跳出那日沈容和压在他身上时，他的头发散乱地落在他的脸上，鼻息间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让他瞬间如同入魔，全身僵硬得忘了推开他……

    该死！他不是应该早早忘记，怎么又想起来了！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燃烧，龙祁钰暗骂自己怎么又想到那里。

    “世子。”清越的声音再度响起，眼看着那女子的唇就要落在他的唇角，龙祁钰猛然回神，看着眼前女子陌生的脸，想也未想就大力推开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好几步。

    都是沈容和那个瘟神，不止害他晚上做噩梦，刚刚都差点入了魔！

    想到那人对自己毫不在乎的态度，而自己却这般处处念着他，龙祁钰心中的怒意更盛，暗暗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沈容和！”

    女子毫无防备，跌坐在浴池边，不解地看着不知为何忽然动怒的龙祁钰。“世子……”

    “滚出去！”薄唇紧抿，龙祁钰冷冷地看着岸边的女子，脸上寒霜笼罩。

    女子这才有些慌了，忙匍匐在地：“世子，奴婢……”

    “给我滚出去！”就着湿淋淋的衣服起身，龙祁钰毫不怜惜地将女子的衣服悉数扔到她怀中，“别让我再看见你！”

    女子看看他，贝齿死死咬着下唇，一双美眸中盈满了泪水。

    龙祁钰心中更为烦躁，低吼道：“出去！”

    女子羞愤难当，抱着衣衫哭着跑出去。

    胡乱将衣服套在身上，龙祁钰烦躁不堪地掀开挡在面前的桌案，全然不顾上面的花瓶和古玩稀里哗啦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该死的沈容和！他可是个男人，为什么他要这样时时刻刻记着他！难不成他也变成了断袖，喜欢上男人？

    越想越觉得不解气，龙祁钰狠狠踢开脚边的凳子，铁青着脸走出房间。

    “钰儿。”

    一打开门，龙祁钰就看见龙裕往这边过来了。

    “父王。”龙祁钰紧蹙着眉头，不甘愿地喊道。

    越过他的肩头看到里面歪七歪八倒了一地的桌案，龙裕若有所思地看龙祁钰一眼，脸上却带了笑，“钰儿这是怎么了，刚刚可是有人哭着喊着跑来要我做主。”

    心知他说的是那个女子，联想到他差点就把她当成沈容和，差一点就……

    龙祁钰脸上一僵。

    仿佛没有看到他难堪的脸色，龙裕缓步走上台阶，站在长廊中仰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自顾自地说道：“这几日龙城是越来越冷了。”

    龙祁钰不知其意，疑惑地跟着他一同看向外面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大地。

    “钰儿，你现在已经十三岁了。”龙裕又道。

    龙祁钰抿抿唇，没有作声。

    缓了口气，龙裕继续道：“你在国子监就快升入率性堂了吧。”

    龙祁钰听得满头雾水，“父王你……”

    没有看他，龙裕继续说下去，“率性堂三年，就该是正式入朝了，你将来要做什么想过吗？”

    龙祁钰顿时语塞。

    “近日漠北流寇成患，我已承上奏折，请战去漠北平乱。”顿了顿，他继续道，“钰儿，这次你要和我一同去漠北！”

    “父王！”龙祁钰不无震惊，这件事他从未听说过。

    侧首看向他，龙裕微眯起眸，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国子监三年，以后你是靠着你这个世子的名头过一辈子，还是想就这样随意考取一个功名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我……”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全然不给龙祁钰辩解的机会，龙裕负手离去。

    龙祁钰呆立在原地，浑身僵硬，耳边只有龙裕临去时那句“随行去漠北”不断回响。

    “世子，你怎么了？”喜儿提着灯笼步上台阶，见龙祁钰呆滞地站在长廊中，吓了一跳。

    龙祁钰如梦初醒，回头看看喜儿，想也未想就朝大门外跑。

    “世子！世子……”

    喜儿在身后不断地叫，龙祁钰却像是没有听见，匆匆跑出王府。

    “世子等……”喜儿想要追上去，却被人猛地摁住了肩头。

    身后，那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让他去。”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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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九章

﻿夜晚的街上行人依旧不少，龙祁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途中不断撞到行人，身后四处都是骂骂咧咧的叫嚣声。

    跑到转角时，一辆华丽的围着纱幔的马车差点撞到他，驾车的人忍不住怒喝：“跑什么跑？又不是赶着投胎！”

    龙祁钰恍若未闻，绕过那辆马车几步到了街道对面，看着大门口牌匾上“沈府”两个大字，渐渐收住了脚步。

    来来往往的行人皆眼带惊奇地看向站在沈府门口的少年，头发散乱，衣衫凌乱不堪，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上去好不狼狈。

    沈容和正和管家一同回府，看到沈府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颇为讶异地挑眉。

    “公子。”管家见过龙祁钰几面，所以自是认出了前面那人是谁，但看身边公子的模样，似乎并不想叫住他。

    沈容和的眸光在龙祁钰身上一扫而过，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自顾自地走上台阶。

    管家无奈，沉默着跟了上去。

    眼看两人就要去敲门，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龙祁钰猛地出声叫住了他们：“沈容和！”

    沈容和脚步顿住，却没有转身。

    管家为难地看看他，再看看龙祁钰，有些无措。

    “回府吧。”

    略略侧首，瞥一眼后面的龙祁钰，沈容和匆匆收回视线，正要抬脚继续往前。

    眼见自己就这么被忽视掉，龙祁钰气得跳脚，“沈容和！你给我站住！”

    沈容和充耳不闻。

    管家为难地看着后面暴跳如雷的龙祁钰，“公子，你就……”

    沈容和蹙了蹙眉，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侧首冲管家吩咐道：“不用等我，我待会儿再进去。”

    “老奴明白了。”

    管家已经进去了，沈容和回头看向台阶下站着的龙祁钰，倨傲地扬了扬下巴，“世子殿下，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

    冷淡的语气让龙祁钰十分不爽地皱紧了眉头。

    沈容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有的怒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龙祁钰局促地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眸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

    是啊，他为什么要来找这个可恶的沈容和？

    龙祁钰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

    见状，沈容和淡淡吐出一句“没事我回去了”就作势要走，龙祁钰慌忙开口：“我父王让我过些日子随他去漠北！”

    沈容和点点头，长眉一挑，“然后呢？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龙祁钰犹如一盆凉水迎头浇下，不敢置信地望着台阶上的沈容和，一口气哽在喉头：“你——”

    沈容和也不管他受到了多严重的打击，缓慢地走下石阶，在离龙祁钰只有一步的地方停住脚步。

    沈容和原本就比龙祁钰要高出半个头，站在台阶上更是显得居高临下，就这么不冷不淡地睇着他，语气淡淡的：“你叫住我，难道就是要告知我这件事？”

    龙祁钰顿时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哑口无言。

    如他所说，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大晚上跑到沈府，仅仅是为了要告诉他自己可能就要去漠北了？

    抬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沈容和，气焰刚刚消失的龙祁钰登时满腔怒火，咬唇低吼：“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沈容和挑眉反问。

    眼看着那张可恶的脸上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眼中更是没有波澜，龙祁钰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涌上脑子，怒不可遏，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

    这么想着的同时，龙祁钰也真的这么做了。

    怒火中烧下，龙祁钰一把扯住沈容和的手，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用力将他拉扯下台阶，一手压制着他的手腕，想也未想就凑上前咬住他的唇！

    沈容和睁大双眼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只一瞬的怔愣便回过神，气恼地想要挣开龙祁钰，却被他死死拽住手臂动弹不得。

    “唔~龙……”

    几次没有挣开，沈容和怒极，扬手就要朝龙祁钰的脸打下去，未曾想，他在他唇上猛地用力重重咬下——

    “好痛！”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沈容和气极，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龙祁钰却突然松开了手，迅速往后倒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攻击。

    狠狠瞪着沈容和，龙祁钰抬手抹去唇上沾染的血，一字一顿地吼道：“沈容和，你今日给我的耻辱……总有一日我要加倍还给你！”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解气，龙祁钰扭头恶狠狠补上一句：“去死吧！混、蛋！”说罢扭头就跑，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容和站在原地，手指轻抚着被咬得出血的嘴唇，气得直跳脚。

    虽然是他有意招惹在先，但是这个混蛋竟敢这么对他！

    抚着受伤的唇一路骂骂咧咧回府，沈容和郁闷得想要把龙祁钰拖回来暴打一顿。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一进门眉儿就迎了上来，看见沈容和满嘴是血，登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公子你这是……脸朝下摔了一跤？”

    沈容和一记眼刀杀过去，咬牙骂道：“被半路跑来的野狗给啃了一下！”

    眉儿，“……”哪里的野狗如此彪悍，居然敢招惹他家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啊不，是高深莫测的公子！

    “眉儿，去给我扎几个草人！”走到一半，沈容和忽然气冲冲吼出这么一句。

    “做什么？”眉儿眼巴巴望着他。

    “我要扎死他这个小人！”沈容和气急败坏，边往屋里走边小心抚着唇角，“嘶！好痛！”

    这个可恶的登徒子！

    元和四年，冬。

    当今皇上夜夜笙歌，沉迷女色，不顾众臣反对坚持废除德高望重的王皇后，改立备受宠爱的董贵妃为后，入主浮华宫。一时之间，朝堂暗潮汹涌。

    同月下旬，北方流寇暗中集结，在边境作乱，多年不曾出征的安豫王龙裕在众人的错愕下请军出战，到漠北平乱。帝欣然允之。

    朝廷里波澜四起的同时，国子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二月的评考过后，沈容和等人顺利升入率性堂。

    让人意外的是，魏商本来差一分就能升入率性堂，眼看他都准备好接下来继续在诚心堂待上一年半载。结果，原本一个考入率性堂的学员因病发退学，魏商因此作为候补成功进入率性堂。

    而被众夫子博士们予以重望的龙祁钰，却连评考应试都未来得及参加，就匆匆跟随安豫王一同去了漠北，让一干博士心碎一地。

    消息传来时，沈容和正被魏商他们硬拉着去了龙城最大的得月楼，庆祝魏商升入率性堂。

    “现在大龙朝可谓是内忧外患，安豫王为什么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带龙祁钰去漠北，等他们回来，哪里还有容得下的位置了！”

    魏商撇撇嘴，满脸不赞同。

    妄论朝政可是杀头重罪，加上如今这种敏感时期，其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刻意岔开了话题。

    沈容和正低头喝茶，听得魏商之言，唇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极其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魏商他们正闹腾得欢，并没有听到，只有坐在沈容和对面的秦观，笑容加深。

    那天夜里，沈容和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把几个草人身上扎满的银针统统拔了。想了想，又狠狠把草人重新扎成马蜂窝，边扎边冷哼：“我扎死你个登徒子！小人！跑得倒是挺快的……”

    眉儿在旁看得一阵胆颤心惊，心里发毛。

    东来春去，转眼间沈容和升入率性堂已有两年。

    在这两年间，沈容和尽量敛去所有锋芒，很容易就让自己隐在了一干身世背景显赫的王孙公子身后，就这么不咸不淡过着。

    这两年来，向来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的魏商也渐渐收敛了性子，说话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连向来只知跟着魏商东奔西跑的宁珂和刘天宝，都渐渐成长起来。除了爱四处玩乐这点依然不曾改变。

    最让沈容和惊异的，却是秦观。

    国子监几年，秦观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地步，唯有那张愈发流光溢彩的狐狸脸格外惹眼，引得一众怀春少女每日守在国子监大门外含羞以盼，只期望公子一回眸。

    在最后一年的评考中，秦观居然破天荒拿下头名。一帮博士院士刚刚感慨得老泪纵横，他马上就考入禁军营，让众人跌落下巴。

    众所周知，禁军营是出了名的难熬。不管你是王孙公子，还是寻常少年郎，进去的必定会被狠狠操练，苦到让你后悔从不曾来过这个地方。

    沈容和记得，当时魏商不解地问秦观：“凭你的成绩，你可以选择很多轻松的官职，为何偏偏要自己送去受苦。”

    秦观但笑不语。

    周围几名公子哥儿纷纷围着他追问原因，他却只是笑笑，始终没有作答。

    唯有沈容和，站在不远处看着被许多人包围的秦观，头一次开始正视这个看似只知游戏花丛的人。

    禁军营是大龙朝始皇帝启文帝一手创建的，由禁军营统领指挥，负责帝都龙城的安全防卫，众人只知这点，却忘了，除了由禁军营统领负责外，唯一能调动整个禁军营的人……

    只有当今皇上！

    末了，沈容和啧啧叹道：“果然是狐狸！”

    秦观微眯着眼眸看他一眼，不知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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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章

﻿沈府。

    晚饭后，沈容和正在书桌前研究棋局，自顾自地玩的不亦乐乎，眉儿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前剪着灯花。

    “公子，外面现在都在传，世子殿下不日将回朝。”眉儿突然拍拍脑袋说道。

    听闻眉儿的话，沈容和唇角那丝微妙的弧度在刹那间闪现不见。可是等眉儿抬头看向他时，发现他依旧是那副慵懒恣意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丝不悦只是他眼花罢了。

    看着桌上险峻的棋局，沈容和修长的手指缓缓移至棋盒内，思忖稍许，启唇问道：“哪个世子？”

    眉儿惊异地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

    虽然早已知道公子如今和秦公子走得颇近，但，公子怎么能这般喜新厌旧，他难道忘了，当年诚心堂里一吻定情（？）的龙祁钰世子殿下了么？

    好半晌都未听见回应，沈容和抬起眼帘睇过去，就见眉儿双目灼灼地死盯着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似有所思。

    “怎么了？”见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流连，沈容和下意识地摸摸脸颊，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这厢，眉儿看着那张愈发出众的容颜，再联想到秦观，心中多了一丝释然。

    唔，这也难怪啦，秦公子虽然有时候古古怪怪的，不过也影响不了人家那张出落得越来越俊美的脸。公子见着了秦公子，都是“笑眯眯”叫一声“三公子”，后者则会回一个无比妖孽的笑，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啊~

    再有，听说这种妖孽男一般都有两种性格，看上去比谁都白脸，其实比谁都会唱黑脸。加上他家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的公子，这样的两人走在一起，真是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无限期待呐~

    就是可怜人家龙祁钰世子，傲娇什么的，其实也很有爱的。

    可惜呀，可惜~

    这般想着，眉儿暗叹口气：“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旧人哭。”

    一粒棋子砸在眉儿面前的桌上，沈容和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微妙的笑，轻声道：“眉儿，谁是新人啊？谁又是旧人？”

    眉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竟把脑子里想的都给念出来了！

    “公子，你轻点！好疼……”眉儿怯怯地扬手挡住沈容和的拳头，“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容和长眉一挑，“我又不是君子。”

    眉儿大窘。

    对吼，他家公子并不算是君子。

    最后，沈容和不顾眉儿苦巴巴的脸，硬是拿毛笔在眉儿的眼睛周围画了两个圈，并且令他今天晚上睡觉前都不准洗掉。

    看着铜镜里自己脸上那对显眼的熊猫眼，眉儿暗叹他家公子最近真是越来越恐怖了。惹不得！

    沈容和回到棋局前，看着期盼上被白棋打得几乎已是穷途末路的黑棋，继续冥思苦想该怎走哪一步，才能保住黑棋。

    “公子，明日就是十五岁生辰。可是眉儿我好穷的，买不起礼物送你。”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眉儿放下铜镜，几步奔到书桌旁。

    沈容和正在思考黑棋下一步的走向，听见这话，棋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整个局势。

    抬眼看他一眼，沈容和语气无比沉重：“礼物就不必了，公子我已经收到你心意了。”

    去年的十四岁生辰，魏商他们非要拉着他去了得月楼，途中眉儿满心欢喜给他送来礼物，他觉有趣就当众打开了，打开看到书封上写着《鸳鸳相抱》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翻开里面看见扉页上俩男子亲密的姿态，脸唰地就绿了。

    旁边的魏商他们纷纷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暧昧表情，秦观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成功让沈容和一张脸由绿转黑，变红……

    窘得无地自容啊~

    偏偏一旁的眉儿还喜滋滋地问沈容和：“公子，眉儿我很懂你的心思吧。”边说边双手握拳于胸前，冒着星星眼，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

    顿时，沈容和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最后只得默默收下一干人的暧昧笑容，暗自饮泪。

    越人畜无害的人，有时候说不定才是最恐怖的吧！

    全然察觉不到沈容和的深深忧虑，眉儿皱着眉头继续纠结：“不行！公子你十五岁生辰是特别的，眉儿一定要给你送份特别的礼物！”

    不不，你什么也不送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容和内心哀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得无比艰难：“不用了，心意比礼物更重要。”

    眉儿不信任地望着他，“真的？”

    沈容和用力点点头，满脸严肃，“真的！”

    眉儿“哦”了声，总算是没有再说要送礼物，沈容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公子……”

    眉儿正想开口，就见正整理棋盘的沈容和手指蓦地顿住，出声打断了他：“眉儿。”

    “怎么了？公子。”眉儿问道。

    滞留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仿佛刚才的怔忪不曾存在过，沈容和抬起眼帘，唇角勾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淡笑道：“眉儿，我突然有些饿了，去厨房帮我拿些吃的可好？”

    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眉儿欢喜地点点头，对着沈容和颔首道：“遵命。”说罢，立即转身开门出去。

    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容和唇角的弧度也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几步走到书桌对面的窗口，刚一打开窗，就有一道黑影跳了进来，同时，一道闪着森冷寒光的剑朝他直直刺了过来——

    眼看剑尖就要刺到自己，沈容和也不躲闪，抬头定定地盯视着那个穿着夜行衣，一袭黑纱蒙面的不速之客。

    “叮！”

    剑尖在即将触及沈容和的肩膀时骤然停滞住，那人慌忙收回，长剑在空中翻卷了个漂亮的剑花后唰地收回。

    好险！沈容和暗自唏嘘。

    鼻息间有股浓浓的血腥味，沈容和不禁蹙眉：“你受了伤？”

    那人迟疑地看着沈容和，停顿片刻才点点头。

    沈容和还欲说些什么，庭院里不知怎的变得乱哄哄，四处的灯火同时亮起，夹杂着奴仆们小心翼翼的谈论声：“听说是在搜刺杀皇上的刺客……”

    冰冷的剑锋倏地袭上沈容和的脖颈，那人一手擒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喝道：“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低头看着冰冷寒洌的剑锋，沈容和眸光一转，忽地笑了，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可以救你。”

    触及那人眼中明显的挣扎，唇角的笑略略加深，沈容和重复道：“我可以救你，但不是白救。”

    话音刚落，盯视着沈容和的眸子里满是怀疑，攥着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你……”

    “若你现在杀了我，你必死无疑。”不等他说完，沈容和突地出声打断他。

    语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作一滞，紧贴着他脖子的剑更近了些，丝丝疼痛传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欲说些什么，“动作利索些，绝不能让那刺客逃脱！”冷冽的声音夹杂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沈容和和他身体同时一僵。

    “什么人胆敢如此放肆！”沈清和的声音乍听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透过纱窗，沈容和看到院落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想是前来抓刺客的侍卫。眸光一转，他的视线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不知是不是伤痛难忍，那人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挣扎。

    “沈大人，我等是奉皇上之命搜捕刺客，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见谅。”一道深沉的声音倏地响起。

    紧接着，是沈清和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几声咳嗽声。

    见那人还在犹豫，沈容和无奈，叹道：“如果你现在伤了我，不止那些侍卫不会放过你，我爹也不会放过你。但是若你愿意听我的，我保证你能安然无恙！”

    搁在沈容和脖颈间的剑颤了颤，终是慢慢收回。

    “你有什么条件？”那人咬牙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沈容和微微一笑，“总有需要到你的时候。”

    “你……”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上下打量着沈容和，似在考虑他话中真伪。

    “我……答应。”就在那些侍卫提出要搜查沈容和的书房时，那人猛地出声说道，“不过，我不会帮你做伤天害理之事。”

    沈容和唇角笑容加深，“那是自然。”

    眼看有人过来叩门，沈容和快步走到墙角摆放古玩的屏风旁，伸手在其中一格的花瓶上一拧，墙壁上竟自动打开一扇石门。

    “公子，你在吗？”门外有奴仆敲门。

    沈容和将那人往里面一塞，对他嘱咐一句“千万不要出声”就将门关上，“哗啦”一声，房中的摆设自动恢复原位，仿佛根本不曾有过变化。

    略略整理了下衣襟，沈容和缓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前来敲门的奴仆问道：“怎么了？”

    不等他回应，沈清和走上台阶，“容和，你可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沈容和摇摇头，好奇追问道：“什么可疑人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清冷的眸自在触及书房里的屏风时，眉头轻不可微的皱了下，紧盯着沈容和的眼中一抹异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忍不住怀疑那是否真的存在。

    他不出声，沈容和和其他人也不敢妄动，就这样僵持着。

    倏然，一阵寒风穿堂而过袭来，沈容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什么就好。”淡淡睇一眼房间，沈清和重重咳嗽两声，“你继续看书吧。”

    沈容和心中一紧，有些不放心沈清和的身体，便道，“我也一起去看看。”

    陪着沈清和和那帮侍卫几乎把整个沈府都转了一圈，待到他们终于离开，沈容和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了。

    回到房间时，意料之中没有再看到那个黑衣人。移步至桌前。一只白瓷杯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救命之恩，他日必报”这八个字，墨迹还未干。

    几下将那张纸条撕得粉碎扔出窗外，望着空中纷纷洋洋的碎片，沈容和喃喃轻语：“但愿再见之日，便是你还恩之时。”

    声音轻得仿佛不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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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

﻿“公子，我进来了。”

    眉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沈容和继续研究棋局，没有回头，冲后面的人吩咐：“眉儿，东西放下就好。”

    话音未遁，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药草的清苦之味，他迟疑着偏过头，抬起眼帘，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他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全身上下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着了一身简单的白衣，风姿卓立如雪。

    眉儿从沈清和身后探出头来，将手中端着的托盘一起放在了桌上，“公子，那我先把东西放这儿了。”

    沈容和放下手中的棋子，忙起身，“爹。”

    沈清和点点头，缓步走进书房，“他走了？”

    沈容和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刺客的事情。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自顾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沈清和的语气淡淡的。

    沈容和咬唇望着他，很快又晒然，道：“知道。”

    他从不认为自己能瞒得过沈清和。

    出乎意料的，沈清和没有再问下去，只说了句“那就好。”便不再提及这件事。

    一时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沈容和正满腹疑惑，就听到沈清和忽然开口道：“容和，明日就是你十五岁的生辰。”

    沈容和眸光一滞。

    明日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日，同时，也是他的生辰。

    “可有什么想要的？”沈清和咳嗽一声，问道。

    “不用了。”摇摇头，沈容和垂眸在他身边坐下。

    十五岁的生辰，对他来说的确是意义重大，可惜……

    对于他的拒绝沈清和早有预料，定定地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起，沈容和的性子越来越寡淡，仿佛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这两年都是这般在国子监过着，从不显山露水，敛了一切锋芒。

    他这样从某些方面来说应当算是好事，可沈清和却越来越忧心，到底什么时候起，他都有些看不懂他了。

    黯然叹了一口气，沈清和将怀中的盒子推到沈容和面前。

    沈容和诧异地看一眼他，犹豫片刻才打开盒子，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支浮云玉钗。玉是上等的白玉，制作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嘴里隐隐有腥甜味弥漫开来，沈清和皱了皱眉，用力将那股即将涌出的腥甜逼了回去，以拳掩唇咳嗽几声，方才开口：“我无法给你举办一场盛宴，这只钗，就当做是你十五岁生辰的礼物罢。”

    沈容和看着手中的玉钗，一阵恍惚。

    除却样式单调简单外，这支钗做工十分精细，倒也不失为一支好钗。可惜……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用到了~

    暗叹口气，沈容和将钗放回盒子里，没有再看一眼，“谢谢爹。”

    沈清和怎会不知他的心思，本想说些什么，咳嗽声越来越重，喉头那股温热不时涌上，让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压了下去。

    “咳咳……”

    耳边的咳嗽声仿佛生生压抑着什么，沈容和侧首看去，发现沈清和脸色越来越惨淡，看上去极其虚弱，沈容和一惊，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爹！”

    一丝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流下，沈清和苦笑一声，暗叹，看来时候到了。

    “怎么会有血……我、我这就叫人去找大夫……眉儿！”震惊地看着他唇角流下的血，沈容和手忙脚乱想要替他擦拭，却被他避开了，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容和……”

    沈容和惶然对上他的视线。

    沈清和凝眸看着满脸惊慌的沈容和，嘴角挽起一抹无力的弧度，摇摇头叹道：“没用的。”

    沾染着血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沈容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极力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笑道：“我这就找大夫，不会有事的……不会……”说到最后，一口气滞在喉头，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沈清和身体不好，常常见到管家带着大夫来府中，他问过很多次，沈清和只说是久病难愈，却从不知道他的病竟严重到何重地步，更没想过会……

    “咳咳咳！”沈清和掩唇不住地咳嗽，一滴鲜血滴落在沈容和的手背，看着沈容和嘴角越来越多的血，他的心头是从未有过的恐惧，惊慌失措地冲外面大声喊道：“管家！管家！眉儿……”

    “容和。”沈清和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不要说……我不想听！”沈容和惊叫着想要挣脱，却无法动弹半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沈清和一手抚着额头，脸色惨淡如纸，衬得唇上沾染的鲜血分外艳丽，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早已知道自己会有今日，不必担心。”

    “我不要！我这就叫人找大夫……”沈容和用力挣脱他的手，不顾一切往外跑，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来人！快来人！去找大夫……”

    闭了闭眸，沈清和无力地扯出一抹笑容……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厚厚的雪堆砌在枝头，远远望去，犹如整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脚下的雪踩着吱吱作响，眉儿端着一壶热茶快步走进房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失神坐在桌前的沈容和，管家和其余奴仆静默在旁，视线皆落在床榻上的人。

    “陈大夫，怎么样？”见大夫收起银针，沈容和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眸光扫过他满是希冀的眼，陈大夫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作声。

    沈容和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好在管家和一旁的侍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将茶放在桌上，眉儿默默走到他们身后，隔着暖阁内的层层帷幔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的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沈容和失魂落魄地扫向陈大夫，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眸底掠过一抹异彩，他紧紧揪住陈大夫的衣襟，“你不是名满龙城的名医吗？为什么没有办法治了？”

    “公子！”

    见状，管家和眉儿忙上前拉住他。

    紧盯着满脸为难的陈大夫，沈容和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有着哀求，“不管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可以治好我爹的病……”

    示意眉儿照顾好沈容和，管家看向陈大夫，颤声问道：“当真……没有办法了？”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陈大夫沉沉叹了口气，“沈大人的病在两年前就已经……这两年来，想必大人也寻了不少名医，才会有办法为他续了两年的命，但，他如今已是极限，再无法……”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陈大夫看向后面脸色陡然间变得煞白的沈容和，不忍再说下去。

    “不可能……”话语中犹自带着颤音，沈容和摇摇头倒退两步，心中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我不信！”

    “公子……”眉儿失声唤道。

    沈容和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扬起唇，抬起眼帘凝着几人，“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我爹怎么可能会……”

    管家和陈大夫相顾无言，黯然垂眸。

    沈容和的眸光缓缓挪到眉儿身上。

    “……”眉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一片静谧，所有人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沈容和越来越惨白的脸，更不敢对上那双渐渐暗淡下来的眸。

    心中的某个地方轰然间崩塌沦陷，溃不成军。

    沈容和努力地想要笑，却发现嘴角僵硬得生疼，甚至连挽起一抹小小的弧度都变得如此困难。

    没有人出声。

    死寂般的沉默。

    “……容和。”低沉的声音伴着一声叹息落在耳畔，沈容和回头，三步并作两步掀开帷幔进入暖阁。

    沈清和和衣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唇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侧首看着他一步一步来到内阁，最后缓慢地跪坐在他床边。

    “容和。”低低唤着他的名字，沈清和眼中绽出一抹异彩，语调变得平缓，精神在一瞬间好了许多。

    看着这一幕，暖格外的管家和陈大夫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是眉头深锁，摇摇头别过脸不忍再看。

    沈容和用力吸吸鼻子，语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在……”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沈清和凝眸瞧着他，含笑道：“明日你就十五了。”

    沈容和胡乱点点头，眼中似有什么东西不断涌出，被他狠狠逼了回去。

    “容和……你……可会恨我？”沈清和说得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用力咬出。

    沈容和只摇摇头，咬着唇没有开口。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沈清和闭了闭双眼，指尖摩挲着沈容和的脸颊，叹道：“本想给你过完生辰……”后面的话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几声剧烈的咳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沈容和惊慌失措，紧紧抓着他的手，梗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口大口喘着气，沈容和极力克制住自己，深吸口气看向床上的人，“我恨你！我恨你们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更恨你们不顾我的意愿就决定好我要走的路！”

    “我是恨你们，可是……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原谅你……”

    “不要……哭……容和……”

    沈清和笑着望着他，朦胧中他看不清楚沈容和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眼皮越来越沉重，头顶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天旋地转间，眼前一片黑暗……

    “砰！”

    一声闷响，抚着沈容和脸颊的手缓缓滑下，最后无力地垂下……

    沈容和极力勾起唇，想要笑，奈何试了几次都未成功，就这么看着床上已闭上双眼的人，眼眶里有什么不断涌出，让他眼前变得越来越朦胧，喃喃道：“我原谅你……”

    沈清和沉沉闭上眼睛，表情恬淡，仿佛只是沉睡了过去。

    “只要你醒来，我就原谅你……”

    对外面的喧闹恍若未闻，沈容和呆呆地看着床上沉睡过去的沈清和，一丝轻喃从干裂的唇畔溢出，脆弱地仿佛只要声音稍微大一点，便会伤到躺在床上的人。

    没有人回答。

    后面的奴仆和婢女们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小声抽泣着，管家和陈大夫垂眸不语。

    眉儿用力眨着眼睛看看床上的沈清和，再看看跪坐在床前的沈容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看着床上再也不会醒来的人，沈容和睫毛轻轻颤抖着，终是无力闭上双眼。

    外面寒风袭人，雪落无声。

    元和七年，一月。当今内阁首辅大臣沈清和因病去世，消息传来，百姓莫不哀戚惋叹。众所周知，沈家世代出忠臣，或文才出众，入得朝堂；或凌跃沙场，挥刀立下汗马功劳，到了内阁首辅大臣沈清和身上，更是成为朝中唯一一个获得圣上恩准可面君不行跪拜礼的人，如斯荣耀，却不想就这样病重去世，众人莫不扼腕叹息，可惜了这一代良臣。

    三日后，皇上听信董皇后枕边谗言，让董国舅出任内阁首辅大臣，助长他把持朝政，朝堂上硝烟四起，暗涌纷争。

    同日，连年来四处征战的安豫王龙裕，与其长子龙祁钰顺利平了南方的乱党，率大龙朝兵民班师回朝。帝闻之，大悦，命人在长乐宫亲设宴会为他们接风洗尘。

    不知不觉间，龙城的寒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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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二章

﻿元和七年春

    龙城的早春仍带着浓浓寒意，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冰凉的雨丝迎着风打在脸上，沁骨的凉意。眉儿抱着大束梅花推开书房的门，冷风瑟瑟袭来，将桌上的书本吹动得哗哗作响。

    房中，沈容和趴在一堆书卷中央，双目紧阖，似是睡着了。

    自沈清和离世，这几日来，沈容和夜夜都待在书房闭门不出。昨夜也是，就这么不声不响在书桌前待了整整一夜，自顾自地忙碌个不停，无论眉儿怎么劝说都不肯听，无动于衷。

    暗叹口气，眉儿将梅花置于沈容和的书桌上，想了想，又匆匆跑进偏阁里抱来狐裘大髦盖在他身上，环顾四周，确定书房的窗户都已经关好，火炉也点着了，这才放下心，轻手轻脚地出了书房。

    房中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容和怔忪着从梦中醒来，入目即是对面桌上燃烧了大半的蜡烛。他的身上盖着狐裘大髦，甚至连被衾都一并笼上了肩头，唇角微微扬起，他无奈地笑笑。

    眉儿和管家他们，似乎太过紧张他了。

    鼻息间嗅到一股馥郁的清香，沈容和抬起头，这才看见自己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大束寒梅，清冽怡人。

    “开花了么……”

    这几日他过得有些浑浑噩噩，每日忙着整理沈清和留下来的书卷和资料，都未出过书房，以至于都不知道这些梅花何时悄然绽放了。

    看看手中的名册，重要的地方都被毛笔细细勾勒过，沈容和不禁苦笑。

    沈清和早已料到会有今日，所以这些名册和账簿都已经整理和详细分类，否则凭他一人之力，怎可能在短短几日就理清这些事务。

    暗暗舒了口气，沈容和揉着眉心站起身，一推开门，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卷雨幕，将沈府笼罩在一层烟雨蒙蒙中，如梦似幻。

    看着这雨，沈容和不禁回想起十二岁那年的事情。

    那时沈容和还在，他刚读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见别的女儿家穿着精致的裙装，忍不住哀求沈清和不要再伪装下去，沈清和却厉声拒绝了他。他一气之下就这么跑进书房，一夜都未出去，直到翌日一早，打开门看见沈清和就站在庭院中，静静凝着他，他才知沈清和在门外站了一宿。

    那时是寒冬腊月，平常已是极冷，夜里更是寒冷，他颤抖着手拽着沈清和回房间时，触到他冰冷得没有温度的手，那时他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啜泣着和沈清和保证，此后绝不提这件事。

    从那年起，他就真的没有再提过。那时的他本以为，只要沈清和安好，他就就这样子过一辈子都可以，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终会离去，徒留他一人茕茕独立，孑然一身……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既然再无法回头，那么……他唯有就这样继续走下去！

    垂在袖中的手指缓慢地蜷缩成拳，沈容和望着迷蒙的雨幕，眼中的哀恸一点一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坚决。

    嘎吱——

    脚步踩过雪地的声音惊醒了沈容和。

    猛地回头，沈容和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怔住，好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眉宇间写满疲倦，那人的声音极轻极清却带着一丝惑人的迷魅。“我一直都在啊。”

    沈容和愣住。

    见他满脸怔然盯着自己，那人顿时面红耳赤，清俊的容颜上晕开一抹绯色，张口结舌地说道：“我只是顺路逛过来的，才没有在你房间外等了你一晚上……”说到这里方知自己说漏了嘴，忙打住不再说下去。

    沈容和却像是没有发觉他的窘迫，挑眉看着他：“世子殿下，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龙祁钰一阵呆滞，怔愣着看着兀自笑开的沈容和。

    梅树下，那人斜睨着他，长眉微扬，墨色瞳眸中晕开层层涟漪，一颦一笑，恍若画中人。

    周遭天寒地冻，却丽色无边。

    这是两年来，沈容和第一次正面见到他。

    期间龙祁钰也不是没有过回帝都，可是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即使停留有那么一段时日，也是要和安豫王一同东奔西走，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静下来，更别说见到沈容和他们了。

    两年不见，记忆中那个龙祁钰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张白白净净的小白脸被漠北的风沙侵蚀得黑了许多，不过这并没什么影响，反倒增添了几分慑人的凛冽。一袭玄色锦袍，玉冠束发，配上挺直的小身板，端的是一派清俊无双。

    无怪乎整日都有正值芳华的少女含羞唱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除了模样长开了，还……

    默默走到他身前，沈容和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那么半截的脑袋，暗暗想着要不要拿刀子给削掉。

    居然比他高了！

    那张如画的容颜凑到自己面前，离自己不过几寸的距离，龙祁钰脸藤地一下子红了个遍，连耳根都未能幸免。

    “世子殿下，你来找我？”羡慕嫉妒恨地瞅一眼他长高的小身板，沈容和语气极度不满。

    “我、我顺路……”龙祁钰结结巴巴地应道，红着脸不看他。

    沈容和眉头拧起，琢磨着他到底走的是什么路，“顺到沈府来了？”

    “我……”龙祁钰脸上的红晕更甚，张口结舌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最后恼羞成怒，吼一般扔过去一句，“混账！我喜欢到哪里就哪里！”

    沈容和，“……”

    真是毫无成长的别扭小孩儿！

    沈容和在心里咋舌。

    不，或者比以前更别扭了。

    看着那张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样的脸，沈容和连连摇头。

    “本世子才不屑待在这里，我回去了！”

    最后，龙祁钰冷哼一声，骄傲地抬高下巴拂袖而去，傲得那叫一个欠抽。

    沈容和眉头拧得更紧。

    他是否……应该……在门口养几只凶狠的狼狗？

    听闻龙祁钰这两年相当上进，不止从一个从七品下的归德中侯，一路靠自己实力到从三品下的归德将军，还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据说这半年来出征，都是龙祁钰独自领军作战，安豫王仅是时不时指点一二。

    那道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沈容和的眸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管家，今夜就让他们来见我吧。”

    略略侧首，沈容和冲身后不远处的假山沉声说道。

    沈家世代为官，且身居高位，历经多年早已根基深厚。沈清和虽已去世，他翼下无数的幕僚却还都在。

    须臾，管家从假山后出来，对着沈容和微微躬身，“老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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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四章

﻿    “公子，眉儿已经知错了~”

    眉儿头顶着一碗清水，不但要小心不让碗里的水洒出，更不得让碗摔下来，在坚持了这个高难度动作有半柱香的时辰后，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求饶。

    沈容和懒懒抬了抬眼帘，扔过来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眉儿眼前一阵黑暗。

    脖子酸痛得紧，眉儿哭丧着脸，嘟囔道：“公子，那首诗是书里写的，我只是不小心丢进了给世子的礼物里。”

    想到这件事，眉儿忍不住扼腕。

    昨夜他替公子去送补品给世子殿下，谁料途中将前些日子刚买来的艳本里的诗给混到了补品里。结果，世子殿下嫉妒得都快眼睛冒火了！

    沈容和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也不知道眉儿平常是怎么得来的，手里总有看不完的艳本。

    艳本也就算了，偏偏他看的书全是说断袖分桃，龙阳之癖的！

    断袖也就算了，今日龙祁钰扔给他的那首艳诗，就是眉儿这两日当宝贝捧在手里，一本名唤《公子，不可以》的艳本里的！

    一想到秦观离去时暧昧的笑，沈容和就有种一把火烧了眉儿所有的书的冲动。

    头顶着一碗水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脖颈着实难受，眉儿可怜巴巴望着沈容和，只期望他能尽快开金口让他解脱，“公子，眉儿真的已经知错了，下次我绝对不会将这种容易惹人误会的诗给世子看见。”

    沈容和眉尖跳了跳。

    “公子，我真的不会再犯了~”

    “公子！”

    “公子，你就饶了眉儿这一次吧！”

    在眉儿第十五次求饶时，沈容和手中的笔刚好蘸了墨，一个不小心一滴墨水落在纸上，留下一点黑影，煞是碍眼。

    沈容和揉揉眉心，冲眉儿扬了扬手，“罢了，你可以放下碗了。”

    再这么被他闹下去，今夜他就甭想完成孟博士布置的文章。

    闻得此言，眉儿一脸喜色，忙将头顶那碗水放下。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眉儿趴在书桌前看沈容和写字，无意中想起白日里国子监里龙祁钰那张阴沉沉的脸，禁不住吃吃笑出声来。

    瞅他一眼，沈容和随口问道：“又犯什么傻。”

    眉儿嘿嘿傻笑，“公子，看来世子殿下真是紧张你。”

    沈容和正写到关键处，没有心思和他计较他那明显不‘纯良’的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地接口：“这话怎么说。”

    “公子，你想啊……”眉儿掰着手指给沈容和分析，“世子那个人对别人别提有多冷冰冰了，可是一到公子你面前，就跟只蚂蚱似的，随意一句话都能跳脚。这不正说明，世子殿下对公子你有意思吗。”

    沈容和执笔的手紧了紧，然后继续写。

    不等他开口，眉儿继续道，“还有哦，公子。你看每次你只要和秦公子在一起，世子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这分明是妒忌公子和秦公子。”

    沈容和执笔的手颤了颤，继续写。

    “昨夜世子更是奇怪，起先眉儿送补品去的时候，听说是公子你吩咐送去的，世子殿下都笑了，结果他看到了……呃，那首诗，立马就勃然大怒，还说要砍了公子你。依眉儿的经验，世子殿下绝对喜欢公子你——”

    眉儿越说越激动，心里某处不断嚎叫，结果抬头就看到沈容和握笔的手停滞在半空，长眉高高挑起，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他。

    心里咯噔一跳，眉儿赶紧打住。

    煞有深意的睇他一眼，沈容和悠然道：“怎么不说了？”

    心里又跳了跳，眉儿挤出一朵谄媚的笑，“眉儿不敢胡说。”

    墨色瞳眸中漾着层层涟漪，沈容和薄唇微勾，带着蛊惑般的笑凝着眉儿：“眉儿，你若是再往下说，罚你半年薪俸哦。”

    语气轻柔，听不出半分危险。

    只是……

    他的手略一收紧，那只毛笔“咔嚓”一声就生生断成两截！

    眉儿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公子，我看你写了这么久的文章大概也渴了，眉儿这就去东厨为你烧水煮茶。”话音未遁，眉儿后脚已经奔出书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看着沾了墨痕的纸张，沈容和扔掉手中断裂的笔，从笔架上拿了一支新的，正要蘸墨，忽然想到眉儿最后说的那句话，眸子里掠过一抹寒意。

    转瞬即逝。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魏商在夜幕初合便寻去沈府，要沈容和同他们一起去孟河灯会。

    “公子，这恐怕有些……”管家在旁，脸色变了变。

    沈容和眸光一转，扬手打断了他的话，对着魏商含笑道：“我去便是了。”

    管家眉头皱成了“川”字。

    换了件白衣，沈容和随着魏商一行人慢悠悠去孟河。

    十五六岁少年初长成，在初春便迫不及待换上了春衫薄裘，一个个眉眼若画，锦衣玉袍，手中摇晃着各种样式的折扇，一派翩翩浊世佳公子风范。

    不时有手提花灯的少女含羞带怯投来一瞥，一帮少年公子手中的折扇更是摇得欢快。

    唯有沈容和和龙祁钰，静静走在最后，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梨花烂漫枝头，大街小巷挂满了红色灯笼，犹如火树银花。河面上漂浮着样式各异的彩色花灯，放眼望去，仿若漫天繁星。

    今夜除了是上元佳节，更有采风阁将在孟河畔举行一年一度的花魁竞赛，这也是管家欲劝阻沈容和出来的原因。

    魏商他们早已在采风阁订好了雅座，沈容和走到门口，一时没有注意，差点和龙祁钰撞了个满怀。

    那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沈容和也不介意，淡笑道：“世子请。”

    龙祁钰皱眉，却未说什么，自顾自进去。

    沈容和摸摸鼻头，颇为意外。

    龙祁钰不是一向对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为不耻？今夜倒是稀奇得紧，居然会答应魏商的邀请一起前来。

    “公子，今夜怎不见秦公子？”眉儿四处张望，眼里满是期待。

    沈容和似笑非笑的睇他一眼。

    眉儿立即噤声。

    临进雅座前，沈容和从侍子手中接过玉牌，在一干人惊诧的注视下从容落座。

    “沈兄，今夜你也要参加？”魏商不无惊讶。

    今夜不只是有一年一度的花魁竞选，还有每位侍子小倌的赎身竞标，领取了这块玉牌，便是代表会参加竞标。

    魏商的话引来满座惊异的目光，沈容和漫不经心的笑笑，并不应声。

    “砰！”一声闷响，龙祁钰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众人看过去，龙祁钰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平静的将茶杯扶正放在桌上。

    沈容和嘴角带笑，投过去意味不明的一眼。

    龙祁钰扶着杯沿的手一顿。

    “咚——”

    随着震天的鼓声，采风阁的花魁竞选夜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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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六章

﻿    “哎呦，两位公子这是做什么呢？有话倒是好好说。”

    一道声音突地响起，打断了屋内近乎窒息的紧滞氛围。

    魏商等人看过去，是穿得红红绿绿的老鸨，显然是刚才被吓到的婢女，怕沈容和两人闹事赶紧找来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公子哥儿非富即贵，无论是哪个伤到了，她这采风阁都不好交代啊。

    暗叹口气，老鸨不动声色隔在龙祁钰和沈容和中间，就怕两人一个不小心打起来了。

    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龙祁钰蓦地回神。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那块玉牌的碎片割伤了掌心，殷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流下，连带着他的衣袂都沾染上了血色，再看看老鸨身后的沈容和，心中咯噔一跳。

    他为何会……

    “世子！”喜儿惊呼一声，慌忙上前。

    老鸨也被吓了一跳，忙扭头吩咐外面的婢女拿金疮药进来。

    任由一帮人手忙脚乱为自己上药，龙祁钰的视线落在门口的沈容和脸上，从方才起，他就沉默着站在那里，眸光波澜不兴，脸上看不出喜怒。

    被这么明显的忽视，龙祁钰说不清楚心底突然涌出的暗潮应该称为什么，只觉得胸口的淤积越来越深，深到让他觉得有些……尖锐的疼痛！

    痛？

    因为沈容和？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龙祁钰慌忙别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人。

    “公子，你可是要位绿芜赎身？”总算安置好龙祁钰，老鸨扭着腰走到沈容和面前，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刚刚停歇下来的龙祁钰愤愤瞪了过去。

    老鸨身体一阵僵硬，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若是公子无异议，我这……”

    话音未落，背后的视线越来越扎人，老鸨暗暗饮泪。┭┮﹏┭┮

    今夜唯有绿芜无人问津，她早已暗暗焦心不已，此刻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恨不得马上就把绿芜塞给沈容和。当下，她也顾不得背后那要杀人的目光，心一横继续说下去，“……我这就叫人就去叫绿芜。”

    沈容和含笑道：“劳烦妈妈了。”

    “那么我马上吩咐绿芜……”老鸨喜笑颜开，全然忘记了背后眼刀阵阵飞去的龙祁钰。

    此刻才方知沈容和今夜并不是开玩笑，龙祁钰心中大惊，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慢着！”

    “慢着！”

    这一声叫得实在是时候。

    可……

    龙祁钰愣了愣，直到看到魏商几人满脸八卦扒拉在门口，目光灼灼盯着对面的雅座，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并不是自己的声音。

    目光触及对面那间紫色轻纱作掩的雅座，老鸨暗暗抹了把冷汗。

    魏商看看宁珂，宁珂看看刘天宝，后者再看看龙祁钰……几人皆是一脸迷茫，唯有眉儿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想着。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呀。

    “我也要这位姑娘。”那声音隐隐夹杂着笑意，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老鸨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随着一柄折扇轻轻挑起纱幔，呈现在众人眼前衬的是张熟悉的俊颜。

    一袭玄色长袍，玉冠束发，那人懒懒掀开纱幔，俊美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闲庭信步般走出雅座，就这么闲适的出现在众人眼帘内。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姿容娇艳的侍子，千娇百媚围在他身边。

    美人在侧，花满堂。

    他分明不曾刻意张扬，却将堂中所有的光景轻易夺了去，刹那间，身边那几个美貌的侍子都不知不觉黯淡下去，引得楼下一众侍子痴痴迷迷望着他，心心念念着一声“三郎”。

    “沈兄，看来今晚你不一定能抱得美人归了。”魏商一见热闹来了，第一个趴在门边。

    “魏兄，你怎么能幸灾乐祸！”宁珂好少年十分不满魏商那贱贱的笑容。

    魏商摸摸鼻子，讪笑道：“这是事实嘛。是不是？天宝。”

    “吧唧吧唧。”刘天宝继续往嘴里塞莲蓉糕，与周围完全不在同一个氛围内。

    “……”

    “咦？是秦公子？”眉儿惊异地瞪大双眼，三步并作两步扒拉住沈容和，目光灼灼盯着对面的人。

    无视这几个活宝，沈容和掀起眼帘，隔着大堂看对面那人，语带嘲讽，“我差点忘了，今夜这种难得的日子，三公子又怎会错过。”

    “沈公子会来这里，倒真是少见。”秦观微微一笑，似是听不出他话中讽意。

    “沈某自是比不上‘艳名远扬’的三公子。”沈容和颔首。

    “沈公子客气了。”

    “三公子不必谦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棍，看得其他人满头冷汗。

    “公子。”

    随着一道白影款步而入，打断了沈容和与秦观的话，也让雅座里的人都将注意力拉到了她身上。

    沈容和侧首打量着她。

    眉若远山，眸若秋水，神似冰雪般出尘傲世，倒是个妙人儿。不过，沈容和此时在意的，却是她的眼神，乍看平静无波，却隐匿着让人难以辨清的迷雾。

    沈容和心中微动，“你叫绿芜？”

    女子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有一丝极清的错愕一闪即逝，随即就恢复如常，屈膝颔首道：“奴家绿芜。”

    沈容和一只手伸出，莞尔一笑，“可愿与我走？”

    绿芜震惊地望着他。

    不止是绿芜，雅座里的其他人，包括龙祁钰，甚至对面雅座的秦观，瞬息间，不由自主就屏住了呼吸。

    沈容和向来性子懒散惯了，加上他的刻意掩饰，这几年几乎将他身上的锋芒隐藏得一干二净，让其他人几乎忘了，他沈容和几年前又是何等意气风发。

    穿堂而过的风袭来，烛光在他脸上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衬得那张脸格外如梦似幻。沈容和并不如秦观那般俊美，容颜却自带一股恬淡的风韵，他的肤色比其他人略显苍白，衬得那唇愈发艳丽，说不出的迷魅。

    有人不经意看过去，心头骤然一滞。

    错落光影中，那张脸莹白似玉，唇红齿白，含笑以待，风拂动了他的白衣，在烛光下竟成绝烈艳色！

    秦观眯起眼眸。

    龙祁钰怔忪着看着他，再看看周围其他人震慑到的眼神，眉头紧蹙。

    绿芜呆了呆，久久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手指修长苍白的手，慢慢将柔荑放入他的掌中。

    “看来今日是沈公子赢得美人心了。”秦观适时出声，打断其他人对沈容和的注目。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公子……”眉儿很快将注意力放到那两只交缠的手上。

    魏商几人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再看，沈容和已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全然没有方才那一瞬的惊艳。

    沈容和不置可否，“多亏三公子承让。”

    秦观但笑不语，手中的折扇缓慢的摇着，风丨流多情的姿态惹得楼中人再度陷入痴狂。

    龙祁钰看着沈容和身边的绿芜，他白衣似雪，她白裙清绝，两人携手而对，真真恍若一对璧人。

    哼！一对璧人！

    呆了呆，龙祁钰脑子里才转过思绪，倏地意识到，他真是要为她赎身了，他要带她回沈府，两人……

    “咔嚓”一声，龙祁钰手中的杯具当场报销。

    最后，沈容和在魏商几人艳羡的眼光中，带着绿芜回府，后面跟着个正在不断被九天狂雷洗礼的眉儿。

    秦观继续拥着几名美人作乐，似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至于龙祁钰……

    从沈容和带着绿芜离开那刻起，他的眼光就死死黏在两人背上，直到两人上了马车，再也看不见了，他才黯然收回视线，失魂落魄地被喜儿推着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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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八章

﻿    夜未央，长乐宫

    眼角瞥见一片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衣角从身边旋过，沈容和忍不住偷偷抬头。那人一袭明黄色龙袍，金冠束发，他的两鬓已隐约可见几丝白发，已过不惑之年，容颜依然俊逸。

    这，便是当今皇上。

    景乐帝，明泽。

    “众位爱卿平身。”沉哑的嗓音掠过耳际，沈容和忙低下头，和众人一同谢恩。

    这场夜宴本是当今皇上宴请朝中众臣，和沈容和并无关系，不过，皇上怜沈清和刚刚去世，徒留沈容和孑然一身，特命人将他一并接入宫中，以示恩泽。

    长乐宫最上方的中央是皇上，左右手两边的正下方分别是，龙祁钰，还有骏平王以及新任内阁首辅大臣董国舅。再往下，则是列为朝臣的座位，沈容和被安排在距离大殿门口最近，离皇上最远的位置。

    对此，他正求之不得。

    “这次南下平乱，安豫王功不可没。”眸光落在左手下方的安豫王身上，皇上抚着胡须笑道，“果然是宝刀未老！”

    安豫王一撩衣摆，躬身谢恩。

    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酒盏杯沿，皇上双眼微微眯起，无谓的摆摆手，“欸，按照辈分，朕还应该唤一声皇叔，你就不必多礼了。”

    “臣遵旨。”

    目光转移到安豫王身旁的龙祁钰身上，蔼然叹道，“想当年，朕在祁钰这个年纪，还在国子监苦读，哪有他这般，年纪轻轻已经随皇叔四处征战。”

    龙祁钰从容起身，朝皇上略略颔首，“谢皇上谬赞。”

    隔着一段距离，沈容和有些看不清楚他脸上此时带着什么表情，只在一片影影绰绰的烛光中看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在笑，清俊的侧脸惹得身后一众婢女春心萌动，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红心跳。

    沈容和晃着手中的白玉杯，眸光在龙祁钰身上流离。

    今夜龙祁钰来沈府接他，脸一直绷得紧紧的，下巴倨傲的扬起，从头到尾都没有正视过他，就好像沈容和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最后，马车到了宫门口，他便迫不及待跳下马车，和沈容和一前一后往宫里走，中间隔着足足有十余步的距离。

    直到入了席间，他都未同他说话，甚至未曾再回头看他一眼。

    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龙祁钰循着那视线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最末尾的人，此时正垂眸低首……

    “哼！”忿忿将酒盏重重搁置在桌案上，龙祁钰恨不得将某人狠狠揉圆搓扁了罢休。

    他这两夜过得极不舒坦，不止平日里无论做什么都会想到那人。甚至就寝，那人都会一不小心就跳出脑海，让他辗转半夜，不能成眠。

    让他更不舒坦的是，造成他夜不能寐的人对此毫无自觉，甚至对他都懒得看一眼。唯有他时时刻刻记着他，想着他。

    越想越觉得胸口添堵，龙祁钰恨恨灌下杯中的酒。

    “这次我大龙朝能安然无恙，皇叔功不可没，众位爱卿，与朕一同敬皇叔一杯。”

    皇上的声音打断了龙祁钰的念想，偷偷看看身边的安豫王，他有些心虚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容和作势举起手中的白玉酒盏，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自己，他直接拢起衣袖遮掩住唇口，暗中将酒全部泼在了脚边。

    “安豫王和世子这次大破敌军，可真是威风得紧呐！”酒过三巡，一个夹杂着笑声的声音蓦地响起。

    沈容和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个长相颇为威严的男子。

    一双犀利的眸极其深邃，脸上始终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那是……

    当今董皇后的兄长，内阁首辅大臣董元卿。

    对于此人，沈容和也有所风闻。

    据说，他利用皇上对董皇后的宠爱作威作福，在朝中暗暗拉帮结派，现下，恐怕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他的人。而且此人心术不正，长此以往，定会成一颗难以拔除的毒刺！

    眸光一转，沈容和看向沉默寡言的安豫王，他剑眉一挑，面无表情盯着董元卿。

    细长的眼微微眯起，他继续道，“现在天下皆知安王爷骁勇善战，甚至……有人说，天下人竟是只知王爷和世子，不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整个大殿中的人都听清楚。

    沈容和挑眉。

    周遭的人都因为他刻意拖长的语调停下手中动作，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龙椅上的皇上后知后觉，这才察觉到殿中不寻常的气氛，疑惑地看向董元卿，问道：“董爱卿，你说什么？”

    见成功引来众人注目，董国舅看了看正上方的皇上，压低声音说道：“……不知有皇上。”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桌案前的酒盏打翻。

    殿中的氛围骤然紧滞，沈容和抚着杯沿的手一顿，暗暗打量周遭。

    自古功高盖主，乃是所有君王最为忌讳的事。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不小心招惹了麻烦上身。

    龙祁钰拧眉看了一眼董元卿，欲起身说什么，被安豫王一手摁住了肩头。

    遥遥望向龙椅上的皇上，他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随即就恢复正常，连连摇头，笑道：“皇叔功劳高，这是理所当然的。”只是，那笑变得越来越僵硬。

    大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古怪，没有人敢轻易开口，反观安豫王，听见董元卿的话倒是一派悠然，睇他一眼，脸上带了笑：“我军能够大胜归来，都是列为将士们的功劳。”

    不等董元卿出声，他继续道，“此乃皇上洪福齐天，天佑我朝！这等流言不过是些邪佞小人传出的，吾皇英明，怎会将这等流言放在眼里。”

    短短一席话，安王爷将自己险峻的立场转换，反而将所有问题抛给董国舅。

    见状，一直静观其变的骏平王不慌不忙起身，冲皇上颔首道：“皇上洪福齐天，天佑我朝！”

    其余朝臣忙纷纷起身，齐声喊道：“皇上洪福齐天，天佑我朝！”

    皇上当即龙颜大悦，连连大笑道：“天佑我朝，说得好！”

    安豫王一席话轻松将立场转变，董元卿脸色微变，鹰眸扫过对面，暗暗咬牙将杯中酒愤然灌下。

    尽管方才看似顺利化解了这场僵局，不过，之后的宴会，所有人都秉持着明哲保身，小心翼翼看着皇上的脸色行事。

    殿中的氛围着实压抑得紧，沈容和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道明晃晃的光倏地闪过眼前，刺痛了他的眼睛。

    下意识地拢袖遮住双眼，沈容和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自身边掠过，直指大殿中央……

    “小心！”有人惊呼一声，在座的列位朝臣纷纷避开，所有侍卫纷纷拔剑。

    短暂的不适应后，沈容和看见十余名蒙着脸的黑衣人出现在大殿中，将周围包围住。

    后面的宫婢们吓得花容失色，忙扯开嗓子大吼，“来、来人呐！有刺客！快来人……”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些黑衣人一阵刀光剑影，出声的那名宫婢当即吓得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全都不许动！”

    一道沙哑的声音落入耳中，一名领头模样的男子举着大刀看向四周，“你们若敢妄动，小心爷爷我现在就宰了你们这些狗官！”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入皇宫重地！”安豫王和骏平王最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挡在了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龙椅后的皇上面前。

    “皇上，你没事吧？”看着躲在龙椅后的人，安豫王和骏平王飞快对视一眼，眉头紧皱。

    被这仗势吓到，又见这些人似乎都是冲着自己而来，皇帝早已吓破了胆，看见安豫王和骏平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拽着两人衣摆，结结巴巴地喊道，“给朕、还不快给朕拿下他们！”

    “奴才遵命！”殿中的侍卫警惕地围住那些黑衣人，欲找机会拿下他们。“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

    “哼！我们是来取这狗皇帝项上人头的！”

    那领头一声暴喝，其余黑衣人同时散开刺向那些朝臣，其中懂武功的还好，至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个个躲在桌案后不敢动弹。

    沈容和被一群宫婢拥着挤到了大殿前方，看看乱作一团的大殿，众人的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安豫王和骏平王两人被人引开，龙椅前唯有两名畏手畏脚的侍卫和董元卿，沈容和屏息待在廊柱后，眼看着有黑衣人上前朝皇上刺去，而前面的董元卿眸光一闪，竟直接闪开，任由那人朝皇上杀去——

    “救命啊！来人，护驾！”皇上吓得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瑟缩在角落。

    “小心！”

    “皇上！”

    其余人想要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黑衣人的剑就要刺中皇上，沈容和心中一凛，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沈、沈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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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章

﻿    前来营救沈容和他们的，是御林军及秦观带领的禁卫营。

    听闻昨夜秦观他们在龙城里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加上对两名活捉的刺客酷刑伺候，才找到沈容和他们被劫去的地方，这才能及时寻到他们。

    眉儿边说边替沈容和解开绳子，说到最后，眼眶里竟是盈满了氤氲的水雾。

    “公子，要是你……你活不了，眉儿也不活了！”眉儿一脸悲壮。

    沈容和心中一阵叹息，略略蜷缩着手指给了他一记爆栗子，“不要随便杀了我。”

    眉儿抽抽鼻子，“我说真的啦。”

    “好好，真的真的。”眼看他潸然欲泣，沈容和赶紧附和他。

    “世子，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那厢，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喜儿一阵手忙脚乱，帮着龙祁钰解开手腕脚腕的绳索。

    “无碍。”

    龙祁钰淡淡回了句，转头看向沈容和的方向，张嘴想问他怎么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等他纠结完，一道颀长的黑影渡着缓慢的步子进来，秦观不疾不徐地走到沈容和面前，悠悠地问道，“还好吧？”

    那沉悦的声音里隐隐夹杂着几分戏谑。

    沈容和瞥他一眼，刻意忽略掉他话中的笑意，不咸不淡地哼道：“如你所见。”

    秦观挑眉，眸光自刚才捆住沈容和那段绳子上一扫而过。

    再看沈容和时，那双褐色眸子里漾了些许深意。

    沈容和也不避开，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两人眼神儿一不留神又绞缠到一起，龙祁钰心头那把无名火也随之点燃，大有燎原之势。

    “回王府！”

    气哼哼将手上的绳子甩到地上，龙祁钰寒着一张脸，快步从秦观和沈容和二人中间闯过，风风火火走向外面。

    “欸？世子！”喜儿看着前方原先龙祁钰站着的地方，片刻后方才反应过来，几步追了上去，“世子等等我！”

    秦观侧首看一眼龙祁钰的背影，很快就将眸光挪回到沈容和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皇上命我寻到了你们先护送回府，明日进宫面圣。

    沈容和点点头，转头吩咐眉儿一同回府。

    “公子，眉儿去叫马车过来接公子。”眉儿欢呼一声，忙出去准备去了。

    破旧的废屋里辗转间就只剩下秦观和沈容和，还有几名戴着面具的禁卫军，显得分外空寂。

    不远处，龙祁钰站在马车旁迟迟不肯上去，目光始终不离屋内。

    直接无视掉那双眸子里浓浓的敌意，秦观悠然朝外走去，与沈容和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地笑了，吐出的话语似叹非叹，“看来沈公子这次要飞黄腾达了。”

    沈容和脚步陡然顿住。

    “三公子这话作何解？”沉吟片刻，沈容和方开口问道。

    秦观表情不变，略略加重语调，“沈公子昨夜不顾生死救驾，皇上感动不已，这此后……沈公子还愁没有荣华富贵加诸于身吗。”

    语毕，秦观冲屋中的几名禁卫军扬了扬手，那些人很快消失在屋外。

    秦观睇一眼沉默不语的沈容和，正欲继续往外走，却听见背后响起沈容和极为冷淡的声音：“三公子似是话中有话。”

    秦观侧首，看着那张如玉的容颜上，带着近乎淡漠的表情，宛若唇瓣的唇间，忽地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玩味而晦暗。

    沈容和不由得皱眉。

    “秦某只是觉着，昨夜的一切……真真精彩如一场戏啊。”

    说完这句，秦观没有再停留，径自出去了。

    藏在袖中的匕首不知何时露出，沈容和低头看着精致的匕首，喃喃重复道：“如戏啊……”

    *

    接下来的几日过得相当太平，也相当不太平。

    用眉儿的话来说，是如此。

    太平的是，皇上这几日经常派人接沈容和进宫，看来以后不必担心公子的仕途了。

    不太平的是，以前总是隔三差五找茬的世子殿下，自从从城郊的破屋里回来后，世子殿下每日一大清早就在沈府门口出现，经常吓得眉儿和未睡醒的沈容和一头冷汗。

    见他没有妨碍到自己，沈容和也就不顾，由着他去了。

    于是，一连几日，国子监的学伴们都看到这么一幕奇妙的画面：

    沈容和哈欠连天，懒洋洋走在最前面，中间跟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走在最后面的便是两人的书童，正你一眼我一眼相互敌视。

    “娘娘腔！”眉儿对喜儿嗤道。

    “你你你个矮子！”喜儿口不择言，完全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世子殿下蓦地黑了脸。

    这句……就是幼年时，沈容和一直捅得他心直直流血的致命话啊~！！！┭┮﹏┭┮

    好在现在龙祁钰已经比沈容和越来越高，显得越发的长身玉立，才没有再度打击到世子殿下那颗脆弱而易碎的心。

    时不时偷瞄走在前方的沈容和，龙祁钰心里苦苦挣扎。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每日为何要忍着寒冷跑去他府外等，更不明白，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是缘何原因。

    总之，一碰上和沈容和相关的事情，龙祁钰那颗七窍玲珑心就变成了腐朽不可治的心。

    “世子殿下，你是否有话和我说？”

    实在受不了身后那人频频投来的‘关注’，以及周遭不断扫射过来的戏谑笑容，沈容和停住脚步转身说道，“要是有话就请殿下直言不讳吧。”

    龙祁钰手指拽着袖口绞啊绞，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几度欲开口，却又几次都说不出。

    眉儿正和喜儿相互掐架，沈容和任由他们掐得正欢腾，双手拢在袖中，站定脚步看向龙祁钰，等着他说话。

    “我……你……”舌头活像打了个结，龙祁钰嘴里半天挤不出一举完整的话。

    沈容和双臂环在胸前，凉凉地等着他开金口。

    “你今夜……”直接往后面的柳树上一靠，沈容和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等着他的后文。

    “今夜……”眸光游移不定，龙祁钰看着那人就要站直身子，大概是耐心磨尽了，心下一急就脱口而出，“今夜皇上让你进宫赴宴！”

    沈容和眨了眨眼睛。

    记忆中，昨日里他就已经收到皇上派人传来的口谕了。

    就如同秦观所说，他当初上前替皇上挡剑，虽然并未受伤，却也因此让皇上对他颇为赞赏，时不时便赏赐些珍贵的宝贝，每每宫中有宴会也会算进他。

    不等沈容和回过神，龙祁钰结结巴巴吐出一句：“到时候我会来接你一同去！”

    仔细想想，有人自动接送其实是件挺惬意的事情。沈容和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在龙祁钰充满希冀的眸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的话音未遁，龙祁钰脸上一阵喜色，清俊的脸上染上一抹可疑的绯红，“当真？”

    沈容和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迟疑着点点头，“难不成有假的。”

    那抹绯红更甚了。

    沈容和古古怪怪瞅他一眼，寻思着这位世子殿下莫不是得了脸红症，怎么动不动就顶着满脸红晕。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龙祁钰领着喜儿飘飘然远去。

    眉儿瞪着喜儿的背影，颇有些不满意。他也不知怎的，每每看见那喜儿就想抽他两顿才觉得甘心。— —|||

    大概是他长得越来越欠扁了。

    片刻后，眉儿如此安慰自己。

    “公子，听说今夜是蒙古王觐见呢。”眉儿喜滋滋靠过去，说着从坊间听来的流言，“我听说来的还有蒙古王的女儿，那个边关第一美人！”

    沈容和微眯着眸注视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喃喃回应一句，“我知道。”

    眉儿愣住。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沈容和在说那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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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一章

﻿    ﻿夜凉如水，春寒料峭。

    采风阁里歌舞笙乐不绝于耳，一群芙蓉面，玉柳姿的侍子，媚眼如丝，裙袂飞扬，伴着乐师奏出的一曲《踏歌》，舞得极尽妖娆。

    二楼角落的厢房内，美貌的侍子穿着一身红衣端坐于桌案前，纤纤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水的琴音流泻而出，煞是动听。

    小心翼翼看一眼对面坐着的两位年轻公子，侍子峨眉微蹙。

    自方才这两人进了厢房，其中那位俊秀的白衣公子就自顾自品尝着桌上的珍馐百味。

    而另外那位长相清俊的公子，却紧紧皱着眉头，从始至终都是坐在那里独酌。

    两人甚至未侧首看她一眼。

    她是最近才进入采风阁的，凭着傲人的美貌，让众多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她却心高气傲的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现在她竟被俩人这般忽视，心中登时有了一股子怨气和不满。

    “叮——”指尖略略偏划，一个破音兀地响起。

    那人擒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她懒懒掀了掀眼帘，缓了缓神才倨傲地抬起头。

    那人却没有看她。

    她正心生恼怒，就见那年轻公子旁边的小书童一脸无奈朝她喊道：“我家世……我、我家公子要换人！”

    不止是她，连旁边的白衣公子也吓了一跳。

    白衣公子惊的是，自这位年轻公子进入采风阁，一个时辰内，已经连续换了一位吹长笛，两位击鼓，加上这位抚琴的姑娘了。

    而她，惊的是竟会有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抛给她，就让她换成其他人。

    “为什么？”她向来傲气，怎受得了这等气，当下也不顾老鸨定的“绝不能与客人起争执”的规矩，霍然起身，冲着对面的清俊的公子不甘心地喊道，“为何要换下我？”

    这一次，如她所愿，那人终于抬起头。

    她骄傲地直视着他，不肯示弱。

    那双黑如墨色的眸子突兀地对上她的，她不由得一愣。

    只因那双眼中，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仿若一潭没有涟漪的死水，沉黯得惊人。

    见此情形，一旁摇着头听琴的白衣公子忙吞咽下糕点，起身劝阻道，“欸~龙祁钰，你这是为何……”

    龙祁钰没有动，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声音有些暗哑：“刘天宝，这便是你说的值得一看的？”

    白衣公子，也就是当今骏平王的宝贝公子刘天宝，含含糊糊地眨巴着眼睛，反问道：“不好看吗？不过，这里的糕点真不知是谁做的，害我总想来……”

    龙祁钰面无表情看着他，“……”

    嘴角轻微抽搐了下，他在心里默默送给对面那人两个字：吃货！

    一旁的喜儿简直快要咬碎几条小手帕了。

    今夜也不知怎的，世子从皇宫回来时就变得有些奇怪，不但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粉碎，还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干奴婢，闹腾了好一阵子。

    王爷还未回府，喜儿正愁不知怎么办，就见骏平王世子刘天宝拽着龙祁钰一起来了采风阁。

    来也就来了罢，偏生他家世子非要喝酒，他和刘天宝都劝不住他，也就随了他去了。现在倒好，好像还没见世子喝醉，就已经快撒起酒疯来了，不断要换下来表演的侍子！

    瞅着桌上那几个空酒瓶，喜儿一脸哀怨。

    不用说，他家世子会这般古怪定是和那“负心汉”沈容和有关！

    自沈容和替绿芜赎身，带她回府，喜儿就给他贴上了一个大大的标签——负心汉！

    亏得世子如此念着他，那人倒是好，自顾自的买了个美貌女子回府，压根就看不见他们家世子的心呐，被生生捅了好几刀！

    看着龙祁钰伸手又倒了一杯酒，喜儿吞咽着口水，小声道：“世子，你别喝了。”

    龙祁钰冲他扬了扬手，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喜儿无可奈何，只好劝道，“世子，你这样若是被沈……沈公子看见了，那可如何是好……”

    沈……

    脑海中浮现那人毫无感情的眸，龙祁钰的心上被喜儿无意中又狠狠捅了两刀。

    刀刀见血。

    手持酒杯的手颤了颤，最后恶狠狠仰首一口饮尽，沈容和冲红衣侍子冷哼道：“换人！”

    说得颇有些迁怒的意味。

    喜儿，“……”

    “你……”红衣侍子脸涨得通红。

    红衣侍子还想再说什么，就被闻风而来的老鸨拽住，连拉带拖非要将她给推出去，边走边赔笑，“两位公子真是抱歉，我们新来的姑娘不太懂规矩。”

    “妈妈，凭什么他们这样……”

    “还敢还嘴！快跟我下去！”老鸨连忙捂住红衣侍子的嘴，回头对着龙祁钰两人赔礼，“两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我这就换人来！”

    “妈妈，我……”侍子不依不饶，不肯离开。

    老鸨强硬的拽着她离开，边走边碎碎念，“哎哟，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他，你可知他们是谁……”

    连续几杯酒下去，龙祁钰眼前一片晕眩，一手撑着额头，勉强看清刚刚进来的是位抱着琵琶的女子。

    “世子！”

    龙祁钰摇摇头，拒绝了喜儿欲扶住他的手。

    刘天宝几下解决盘中的点心，含糊不清地对着龙祁钰支吾道：“介尼德拈心肿部错（这里的点心真不错）……”话说完，他才发现龙祁钰有些不对劲，忙将口中的点心一起吞了下去。

    “龙祁钰，你没事吧？”看他恍恍惚惚的模样，刘天宝转头一看桌上那几只空酒瓶，暗道糟糕。

    方才只顾着吃东西，他压根儿没注意龙祁钰一直在喝酒！

    “世子~”龙祁钰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喜儿不无担忧。

    刘天宝眼巴巴看着龙祁钰，没想到会弄成这般结果。想到自己跟他来的目的，忍不住劝慰：“龙祁钰，你没事吧？”

    抬头看着满脸担忧的两人，龙祁钰呵呵一笑，“你们怎么了？干什么都看着我。”

    喜儿和刘天宝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优美的琵琶声传来，伴着侍子沉悦如如水的歌声：

    “从前幽怨应无数。

    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

    深山夕照深秋雨。”

    迷蒙中听着这歌，龙祁钰一阵恍惚。

    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人白得有些病态的脸，如画的眉目，总是招惹他满心愤懑时微勾的唇角……

    想着，就好似那人当真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了，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他扯了扯唇，痴痴的笑。

    记得不久前，他分明是讨厌着那人的，可不知何时起，他的注意力就总是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看他满眼淡漠，看他神情冷淡，看他满脸戏谑，他却该死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或许那人就是个祸害，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他的毒，入了蛊，便再也转不开目光了。

    眼前的人影一晃，便消失了，龙祁钰眸光一滞，心底继而涌出无限的愤怒。

    为何，为何你总是不肯好好看我一眼就走？

    满腔怒气时，门口却突然闪过那人的背影，龙祁钰呆了呆。

    让他生气的是，那人依然不肯好好看着他，竟就这样忽视他的存在，大摇大摆要下楼……

    长乐宫的事情再度浮上心头，他怒极，胸口一团火把理智烧得干干净净，霍地站起身，全然不顾刘天宝和喜儿一脸莫名其妙，踉跄着脚步快步走到厢房门口。

    那人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楼下一名美貌侍子正对着他莞尔轻笑。

    他难道又要买个什么绿芜回去？

    胸口的怒火越发燃烧得旺，龙祁钰顾不上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下去！

    心念所至，他动作极快的拉住了那人的右手，狠狠将他纤瘦的身体纳入怀中，恶狠狠在他耳边说道：“我不准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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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二章

﻿    那张脸美得极其生动，那双眼极其明澈，一眼看去竟是找不出丝毫阴霾，美得纯粹。

    一时间，殿内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快来人，赐座。”从恍惚中回过神，皇上悦然笑道。

    “谢皇上。”琅华娇俏一笑，引得殿中人看她的眼神愈发痴迷。

    将这一光景一一收入眼底，蒙古王不无自豪地笑道，“皇上别看她现在规矩着，其实性子野着呢。”

    琅华郡主美眸婉转，嗔道，“父王！”

    似嗔似怨的表情引来皇上和众臣开怀大笑。

    “上一回见到琅华，本王记得还是在她七岁。想不到这么几年不见，小丫头也长成了大姑娘了。”骏平王忍俊不禁。

    一向严肃的安豫王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感慨道，“是啊，看来咱们真是老了~”

    “……那么就让琅华献丑了。”

    精致的容颜上展露开一抹笑颜，琅华郡主盈盈一拜，兀自退后至大殿中央。

    沈容和这才注意到，原来是琅华郡主要献舞。

    琅华郡主不止容颜绝色，更以歌舞冠绝大龙朝，更有“琅华一舞倾天下”的美称。因此，她的话音刚落下，即引来全场人的注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琅华郡主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广袖红纱裙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着，在空中划出道道优美的弧度。

    舞，自是冠绝天下的舞。

    即便没有歌声和乐声相伴，琅华所跳出的舞，也是让众人莫不为之倾倒的。

    众人皆沉醉在琅华郡主的惊艳一舞中，并没有人注意到，龙祁钰悄然起身，领着一名小太监溜出了长乐宫。

    看着那道消失在大殿外的身影，沈容和慢慢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凝眸看着桌案上的酒杯，散发着淡淡醇香的佳酿清澈见底，明澈得让他能清晰看到白玉杯底铭刻的细细花纹。

    他一动不动看着，心中一片紊乱。

    在这紧要关头，蒙古王带着正值芳华的琅华郡主入帝都……

    其用意，已是不言而喻。

    没有去看琅华郡主惊艳绝伦的舞蹈，沈容和怔怔坐在原位，直至身后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回头，他看到的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龙祁钰。

    沈容和皱眉，还来不及开口，就见龙祁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待会儿不要急着回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眼角的余光瞥见琅华已经舞毕，沈容和不解地问他，“做什么？”

    脸色一阵窘迫，龙祁钰抿了抿唇，在沈容和的直视下支支吾吾吐出一句，“你、你等我便是了。”

    沈容和狐疑地瞧着他。

    “你……”不容沈容和说下去，龙祁钰疾声打断他：“总之你一定不要走！”说罢几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全然不给沈容和拒绝的机会。

    “世——”

    沈容和两次都未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颇有些不爽的暗暗瞪了龙祁钰一眼。

    后者正眼巴巴望着他，一看他转头立马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么也没发生。

    “……”沈容和无言。

    “琅华之舞，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殿中突兀响起的赞叹声，让沈容和倏然回神。

    龙椅之上，皇上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身旁端坐的琅华，欣然笑道，“几年不见，琅华这丫头倒是越发出众了。说起来，这丫头今年已过了十五了吧。”

    蒙古王略略颔首，“回皇上，琅华前些日子刚过十五岁生辰。”

    “可许了人家？”皇上此言一出，在座的王孙公子们皆目露期待，欣喜的看着低眉垂眸的琅华。

    蒙古王摇摇头，叹道：“皇上不知，臣这女儿骄纵得很，所以都无人敢娶啊。”

    “琅华这等惊艳出彩的女子，一般人又怎配得上……”眸光自正襟危坐的龙祁钰身上一扫而过，皇上眼中露出几分玩味，随口就道：“容和，你说说，这在座谁才能配上琅华。”

    他分明在问，语气确实不容置疑的肯定。

    沈容和愣了愣，愣了片刻才过来皇上是在问自己。

    缓缓起身，沈容和环视着满殿，众多王孙公子皆满眼希冀的看着他，龙祁钰正要去端桌上的酒杯，眼中一片清明。

    抬头对上皇上意味深长的眸光，沈容和颔首道：“回皇上，容和认为唯有……”

    皇上感兴趣的瞅着他。

    偌大的大殿，转瞬间一片静悄悄的，除了看样子并不甚感兴趣的龙祁钰，无人不希望沈容和说出的名字会是自己，能够顺利抱得美人归。

    定了定神，沈容和继续道，“……唯有世子方可配得上郡主。”

    龙祁钰的手正好触碰到酒杯。

    从始至终对，这场盛宴都有些兴致缺缺的宁珂皱了皱眉。

    “哦？你说的是哪位？”皇上的话让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容和身上。

    在场的王孙公子众多，被封为世子的却只有两位。

    一是骏平王的公子，刘天宝。

    二，则是安豫王府世子……龙祁钰。

    不知是不是沈容和的错觉，皇上的话音刚落，他似乎看到安豫王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长久的沉默，让所有人的眸光都停留在沈容和身上，众人皆屏息以待，等着沈容和的答案。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在一起，找不到流动的出口，沈容和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每一个字都似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语气骤然顿住，沈容和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他正颇为兴然地看着他，与其他人一同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嗯？”皇上轻哼一声，拉回了沈容和的思绪。

    抿抿唇，沈容和敛了心神，极其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安豫王世子。”

    “砰——”

    酒杯被掀翻在桌案的声音，在这一片静谧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龙祁钰呆滞地望着沈容和，连杯中的酒悉数洒在了衣袖上也未顾及，直到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才惊觉方才听到的话并非错觉。

    “你——”

    龙祁钰愤然起身，还未来得及质问沈容和，就被安豫王制止住了。

    “钰儿！坐下！”

    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动静，皇上捻须大笑道：“此言甚得朕心呐。”

    这句话无疑证明沈容和方才的话已成定局，霎时，无数人朝龙祁钰扔去羡慕嫉妒恨的一眼，不甘不愿地附和道：“皇上英明。”

    “父王！我……”柳眉轻颦，琅华下意识就要拒绝，却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对面的龙祁钰，不禁怔住。

    从她进来时，那人看自己的眼中便是一片清寒。

    即使她一舞倾城，那人却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悄悄溜了出去。

    听到他与她的亲事，他竟吝啬得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至始至终，他都未再看她一眼！

    刹那间，一股浓浓的不甘心自心底沁出，琅华咬唇盯着对面的龙祁钰，原本欲拒绝的话齐齐湮没在唇齿间。

    看不到底下的暗潮汹涌，皇上欣然笑道：“那这件事朕就做个主，就这么定了吧。”

    一句话，尘埃落定。

    晚宴很快结束，其余人很快散了个七七八八，唯有沈容和独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果不其然，他一抬头，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声音里满是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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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三章

﻿    沈容和抬起头望着他，龙祁钰站在桌前，清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眸底却沉淀着山雨欲来的陈黯。

    见他没有回应，龙祁钰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怒气，重复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世子这话说得好笑，我如何对你了？”长久的沉默过后，沈容和忽地勾起唇，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

    他的笑无疑让龙祁钰心头的怒火越发旺盛，不敢置信地死盯着沈容和，“你……你为何要将她……”

    “世子说的是何事？”沈容和快速打断他，墨眸中漾着三分清浅的笑意，“难道是指……琅华郡主？”

    气息在堵在胸口，一阵闷痛，龙祁钰气结，“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容和低笑一声，眸子里尽是戏谑，“我为世子你觅得如花美眷，世子应当感谢容和才是，为何还要生气。”

    他的语气一派云淡风轻，眼中闪烁着戏谑的笑，瞬间，龙祁钰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涌上头，不敢置信地死盯着他，颤声道：“你……明知、明知我……”

    手指缓缓蜷缩成拳，龙祁钰死死盯着那张如玉的容颜，想要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却什么也没发现。

    原来在他眼中，他竟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自心底升腾出，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寒意，让他如堕冰窟。

    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眸，刹那间，滔天的怒火将龙祁钰所有的理智湮灭，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朝他的脸狠狠挥拳——

    “呼——”

    拳头带起的劲风撩起了散落下鬓角的青丝，沈容和看着他的拳头挥过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却没有躲开。

    龙祁钰眼中盛满了怒气盯着他，看他略略侧着头，脸颊泛着如玉的苍白，睫毛长长的，不住的轻颤。

    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一寸的距离蓦地停住，龙祁钰死死盯住他，无力垂下的手猛然狠揪住他的衣襟，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自己。

    他不得不仰首望着他，如墨的瞳眸中氤氲着淡淡的讽笑，仿佛在嘲笑他可笑的幼稚。

    “你……”仿佛一头冷水自头顶浇下，将他所有的期望与希冀统统浇灭，龙祁钰揪住他衣襟的手轻轻颤抖着，几乎是哀求一般喊道，“沈容和，你难道没有心吗！”

    沈容和紧抿着唇，没有应答。

    “你就知道整日折磨我！让我不得好过！”他的双肩隐隐颤抖着，狠力揪住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最后无力的垂下。“沈容和……沈容和……”

    薄唇轻勾，龙祁钰抬起眼帘定定的注视着他，许久，却是笑出了声，“呵……呵呵……哈哈哈……”

    只是那笑，带着让人无边的哀恸。

    沈容和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在话即将脱口而出时陡然打住。

    踉跄着直起身子，龙祁钰失魂落魄转过身，没有再看沈容和。

    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龙祁钰很快又停住脚步，就这么背对着他，怆然笑道：“我真恨不得……将你的心生生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说罢，他没有再停留，就这样一步一步出了长乐宫。

    喉咙忽然有些紧涩，沈容和咳了一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大殿外，青石板的路面，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前方。

    冷月如霜。

    “咦？世子怎么不在了？”

    耳畔突兀传来的声音惊醒了他，看一眼已经没有那人背影的青石板路，沈容和只一瞬便敛去了眸底的情绪，平静的看向来人。

    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小太监。

    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沈容和眉头微蹙。

    那小太监，好像是那个之前跟着龙祁钰一同偷溜出去的人。

    沈容和入宫也有几次了，宫中一些宫婢内侍都认识他。一见到他，那小太监忙低下头，躬身行礼，“沈公子。”

    沈容和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长乐宫里的宴会早已散了，沈容和站起身，打算赶紧出宫。

    “沈公子留步。请问，公子可见到世子了？”见他要走，小太监忙问道。

    沈容和侧首看他，不免有些好奇，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小太监忙不迭应道：“方才世子叫奴才准备好的东西已经好了，正想叫世子过去看，结果……奴才找遍了长乐宫四周，都未看见世子。”

    心中微微一动，沈容和迟疑着问道：“他、他准备了什么？”

    “回沈公子，世子说是要送给别人的，所以……”赫然一笑，小太监赶紧低下头。

    他不说，沈容和也就不再多问，冲他点点头就转身要离开，那小太监却再度叫住了他。

    “公子等等。”

    疑惑地看着那人，沈容和用眼神询问他所为何事。

    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小太监开口道，“世子之前说过，要让沈公子看看，所以，奴才想，这些东西恐怕是要让公子看的。”

    想来，应当是宴会期间龙祁钰溜出去准备的，不过，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倒是让沈容和十分好奇。

    “是……什么？”想到那人离去时萧索的背影，沈容和口中一阵苦涩。

    “公子随我来便知道了。”

    小太监几步就步入迂回长廊，沈容和不疾不徐跟在他后面，直到两人走到一处水榭里。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水榭，沈容和满心迷惑，不解地看着小太监，“这是……”

    小太监笑了笑，“沈公子进去便知。”

    他一再卖关子，沈容和也没有不耐，温吞吞的走上台阶，步入水榭，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顺着水榭一路走过，两边挂满了一排排红色的灯笼，甚至连栏杆两边，台阶上，都摆满了。

    绯红的光晕在水榭中弥漫开来，亭亭青荷，数不清的红灯笼，远远看去，竟仿佛是十里荷田里粲然绽放的朵朵红莲，明艳绝伦。

    水面倒影着烛光灯影，举步回首，看到的全是一盏接一盏的红灯笼，沈容和站在水榭中央，震慑得吐不出话来。

    “这些灯笼都是世子一人点亮的。”

    小太监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沈容和却再也听不进去。

    原来他宴会中离席，是为了准备这些灯笼。

    “真是惊人。”一道沉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沈容和侧首，看到的是一袭锦袍的秦观。

    他斜倚着栏杆，站在挂满红灯笼的水榭入口，红烛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

    此时没有心思理会他，沈容和手指轻微颤抖着抚上水榭边垂下的红灯笼，眼前仿佛浮现那人一盏一盏点亮这些灯笼的情形，以及他离去时悲戚的表情，不禁苦笑一声。

    对于他的无视，秦观倒也未放在心上，缓步走入水榭，仰头看着水榭中数不清的红灯笼，笑道：“他倒是有心。可惜……”

    眸光自沈容和脸上一扫而过，秦观继续道，“有些人未必肯领情。”

    沈容和轻抚着灯笼，没有作声。

    忍不住伸手去拨弄那些垂下的红灯笼，秦观勾了勾唇，“这些东西大概也要花不少时间……”

    修长的指尖眼看就要触及一盏灯笼，沈容和的手更快挡在了他前面。

    秦观饶有深意的掀了掀眼帘，似笑非笑。

    沈容和挡住他的手没有动，声音冷若冰霜：“你不能碰！”

    秦观挑眉。

    沈容和坚持不让开，重复道：“你不能碰！我不许你碰！”

    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秦观睇着他，“你这又是唱哪出？”

    沈容和冷冷看着他。

    秦观睇着他半晌，终是笑了，摇头叹道：“方才在长乐宫对人那般狠心，此刻……沈公子，你这戏倒是唱得越发奇怪了。”

    沈容和眼中一片波澜不惊，平静的收回手，声音毫无起伏，“三公子，你有话请直说。”

    唇畔的笑意渐渐隐去，秦观直视着沈容和，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不禁有些挫败，无力地叹道：“对他，你倒是上心。”

    心知他指的是谁，沈容和面上一片平静，淡然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随意靠着栏杆，秦观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后面的红灯笼上，喃喃道，“你将琅华郡主推给他，还说不是为他。”

    沈容和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旁边的一盏灯笼，没有出声。

    “这几日董元卿那老匹夫不在，你借着这机会，送了份大礼给他。此时仅凭安豫王的兵权，还不足为惧，不过，若是加上蒙古王，假以时日，他……”

    后面的话秦观没有再说下去，沈容和拨弄着灯笼的手蓦地僵在半空中。

    半晌，他抬起头，如水的眼波潋滟生辉，启唇问道：“照你这般说，我这般苦心为他。敢问三公子，我图的又是什么？”

    “我不知你这样为他的原因是什么，也不想问。不过……”水榭里一片静谧，沈容和脸色不变，听他继续说道，“你我既是同样的目的，何不结盟？”

    沈容和微眯着眸看着挂满水榭的红灯笼，语气淡淡的，“你就这么喜欢自说自话吗。”

    指尖自灯笼上一一掠过，沈容和没有再看他，缓步走出水榭。

    秦观扬了扬眉，随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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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四章

﻿    ﻿世子烦恼篇：

    世子殿下最近很烦恼，每次一见到沈容和，就觉得心里好像有只爪子在轻轻的挠着，并不觉得痛，只有些痒痒的，让他极不舒服，一度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难以诊治的疑难杂症。

    得知了世子殿下的烦恼后，书童喜儿大为担忧，思前想后，一狠心把自己存了四年的零花钱全部拿来买了药材，尔后给世子殿下调配了一瓶治病良药。

    世子殿下拿着那瓶黑乎乎的，已经辨别不出原本材料和颜色的诡异物体，狠狠眨了眨眼睛，问：“喜儿，这……是……”

    □□？

    最后这两个字，在看见喜儿发光的双眼时默默吞了回去。

    喜儿不好意思的笑笑，挠挠后脑勺笑道：“这是奴才所有的积蓄买的药材，集各家之所长，经历三七二十一天调配而成的无敌——”

    一口气堵在嗓子口，喜儿眼珠转了转，念出最后两个字：“三路X粉。”

    世子殿下嘴角抽了抽，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那么这个……X粉是治什么病？”

    “世子，这个三路X粉有病治病，无病可强身健体。女子吃了它美容养颜，面若桃花；男子吃了可强健体魄，让你成为男人中的男人，一夜数次不是梦！实乃居家旅行，必备良药，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张三吃了它，降服了自己家那只母老虎。”

    “李四吃了它，让家里的母夜叉一夜间化身俏娇娘。”

    “王八吃了它，把自己的悍妻修理得乖乖顺顺，重振夫纲……”

    这不过是你把几味不知名草药煮糊后的产物吧！

    到底什么时候，这“三路X粉”变成那口口口（马赛克君）的闺房药了！

    为何这大龙朝一夜间所有女子都成了夜叉母老虎！

    为何你才刚刚炼成，就有这么多王八给你试验过效果了！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你这么穷？！存了四年的零花钱连一瓶药都买不起，还要自己买了草药来炼制！！！

    世子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咆哮而过。

    •

    宁珂的烦恼：

    军营里的生活枯燥而乏味，且全是一帮大老爷们儿，每半年一次的省亲就成了大伙儿的唯一期盼。

    今天又是省亲日，许多人的媳妇儿相好都不远千里而来，一时间，军营里热热闹闹的，竟胜过了那过年元宵夜。

    在这几人欢喜的场面中，偏偏有那么几人忧。

    其中最为鹤立鸡群的就是大将军，世子龙祁钰。

    眼看着众人各顾各的出去了，唯有龙祁钰坐在帐篷里发呆。

    见此情形，与他同一营帐的宁珂不禁有些担忧。

    这几年来，龙祁钰除了必要的情况，甚至不曾回过龙城，年年都只有这大漠黄沙相伴，不知该是如何寂寥。

    在这塞外边关，也有许多风尘女子来往，大家也都你知我知，心知肚明就好。唯独这龙祁钰，从来都是孑然一身，不肯为任何人回眸。甚至前不久一名艳冠边关的花魁娘子，扬言非龙祁钰不嫁，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她，让那芳心碎了一地。

    起初宁珂以为龙祁钰这般是为了那琅华郡主，可是日子一久，琅华郡主从十五岁等到了十六岁，从十六岁等到十七岁，直至现在都已经十八岁了，都未见龙祁钰有任何要迎娶他的动作，甚至连个口信都不曾带给她。

    渐渐的，宁珂感觉到龙祁钰心中大抵是有一人，却又不知到底是谁，让他这般死不肯回头。

    心中一动，宁珂旁敲侧击，想要打听出龙祁钰心里是不是真的另有他人，若有，又是何人。

    “祁钰兄，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会像他们一样吗？”指着营帐外正绵绵情话的一对男女，宁珂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龙祁钰正坐在大帐里看行军地图，听见他的话，朝那两人看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带着自己那喜欢的人来边塞，每逢有假日就与她团聚一回。”

    他话音未遁，却见龙祁钰摇摇头，似有所思地说道：“我若是喜欢那人，定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宠到极致，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苦，又怎会让他来边塞受苦。”

    说着这话，龙祁钰冷硬的侧脸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宁珂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个人，冷不丁问他：“若是那人不喜欢你，你……”

    话音未落，龙祁钰稍显柔和的脸蓦地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就是绑，我也把他绑到身边！”

    宁珂方才那一瞬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囧囧有神望着他，半晌无语。

    刚刚还柔情蜜意，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强势有占有欲了？

    “那……你若是提前一不小心……呃，为国捐躯了……”宁珂忍不住问道。

    后者冷冷睨他一眼，眼神陡然危险起来，冷哼道：“那我就让人杀了他，让他给我陪葬！”

    “！！！”

    宁珂哆嗦着看他一眼，自动将下一句还想问的吞了回去。

    前几年他龙祁钰也是一翩翩好少年，怎么在军营里待了几年，怎么心理扭曲得如此严重！

    同时替被他看上的那人默哀，若是他喜欢上的人，他出征在外，那人要天天关心战况，看看他挂了没。

    他远征未归，那人还要成日提心吊胆，万一他哪天一不小心挂了，会有人来把自己杀了给他陪葬！

    到底是谁，让世子殿下这般心理扭曲？

    真是造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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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五章

﻿    很好看的一部书。

    老实说，我第一次看见-臣欢膝下-是在八月底的时候，烈日炎炎。

    但是我没买。

    其实我看简介的时候，我就想看了。

    在九月二号，我下了电子书版。

    十月一号，晚上，我记得是快十二点的时候吧，我枕着枕头靠着床头，第三次看完了-臣欢膝下-。

    看完之后，我就有点鸡冻= =。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接着我就想一个多月都过去了明天这本书会不会有。

    然后，再想想秦狐狸的结局会是个啥0 0.

    然后就萌发出了买书的念头，越来越强，越来越烈。

    于是乎，我似乎有点失眠。

    然后我就强迫自己入睡，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我自己很困很困。

    结果第二天七点多起来的。

    八点半的时候我收拾完书包，接着给同学过生日的起号光明正大买书去。

    ...好粑，我妈从不让我买这样言情。

    除了-臣欢膝下-我就买过一本而已，而那本还是网上找不到的。

    结果，我用半个小时逛到一家书店，买了回来。

    因为其他的书店都卖完了!

    回到家，回到俺的小黑屋，关窗干事——拆书= =。

    看了有一两个小时吧（我粑粑以为我在写作业），更坑爹的事情发现了!!

    那本书有一页印刷问题很不好，后果很严重。

    结果到了下午，就我一人在家的时候，我就哼哧哼哧屁颠屁颠的去换。

    我这么勤劳是因为上午忘了拿票据T T生怕他们不认账!!!

    还好，书店里还有最后一本，那本没有质量上问题。

    然后我就盯着封面看，觉得那个沈容和的鼻子应该在高点，嘴角应该在弯点就好了=v=。

    下午我都在外面，没时间看，所以第二天我才看完，第四遍。

    但觉得震撼还是那么大，或者说，比以前更感人了，是用心读的。

    嗯，目前总的来说，-臣欢膝下-是让我看四遍还意犹未尽的唯一一篇，一个故事，一份情。

    九月中旬，我看完-哀家有喜-，就没敢看-佞臣再上-。

    没完结亚历山大啊!!!!

    我觉得沈容和很坚强，龙受应该叫龙攻...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看后记的时候，我想说我早就哭了，沈容和是幸福，龙祁钰是怀念。

    冬天快到了。

    冬天。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冬天。

    到时候，月亮隐去，我在金阙的台阶上，沿着那一对深深的脚印，看见龙祁钰对他怀里安详的沈容和说：我会叫你起来看日出。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无比的幸福。

    东方渐渐吐出了鱼肚白，尽管满脸都是泪痕，他还是笑着对她说：你看，日出了。 (897字)

    其实我不知道这篇东西我应该叫它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要从哪里下手写他。

    关掉手机的时候，我发了一条微博——

    我给不了你天下无双，只愿你能平安一生。

    我本来以为这句话是可以让秦观说给容和的。可是后面我发现，可以是魏商写给容和的；可以是魏商写给高云的；甚至可以是天宝写给郡主的；

    好吧。好吧。

    这大概是每场感情中，最常见的常态。所以让它这么的，这么的适合每一个人。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秦观肯定是个配角炮灰命。可是制止不了我一直一直的喜欢他。

    我知道他一定知道容和是个女儿身，我知道他一定和容和有个只有他知道的故事，我知道他是个有心计有心机的男人，我唯一没料到的是绿芜是他派过去的棋子。

    好吧好吧，秦狐狸，没白让我喜欢了你。

    就故事本身而言，其实是个很烂熟的故事——身负使命的女儿家换成了男装，用尽全身心力去辅助明君上位，一路上磕磕绊绊遇到了爱情错过了爱情。

    然后本以为最后要么是皆大欢喜的恢复女儿身甜甜蜜蜜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过一生，

    要么就是了却凡尘独自退场然后在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扭身看到了一个放弃一切寻她而来的男子，脱离纷扰彼此携手度日，

    要么就是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好在结尾给了一个不一样的happy ending。

    唔。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个故事是杯具。我觉得这是一个蛮不错的结局。

    再伟大的爱情也不过是回归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生活，再和谐的帝后也不过能相伴一生最后先后挂掉。

    慕凡不过是提早了点，把这个故事提前了几十年，让他提前画上了句号罢了。

    人生难免有遗憾。何况这遗憾还这么美妙。

    祁珏。龙祁珏。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可是谁让他是男主。男主就男主吧，还是个傲娇受。他有一个帝王应有的霸气，他最后其实还是如愿以偿。虽然短了点，但也是生同寝死同裘。他还真是一帆风顺的过完了正本。慕凡你真是个亲妈！

    天宝。刘天宝。

    我觉得他的着墨有点少，不过他应该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一场乱世，一生友情，总要有一个难得糊涂的人看的清楚这一切。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不知道他是否能饮觞一生?

    魏商。魏公子。

    他的结局其实也还不错。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相思不过一场单恋。所以他收的及时，选的正好。不一定只有心里的唯一才是最好的。有的时候，适合总比其他的更重要。他会对高云很好，他也会在寂寞的时候偶然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沈容和。

    方轻尘。方见喜。（？好像是吧）

    一个淡雅出尘。一个跳脱敏锐。

    他们也爱上了同一个人，没有那么的刻骨铭心，没有那么的感天动地。感情的事情，总有一个愿意等，总有一个愿意追。只是看你最后乐意被追还是乐意被等罢了。

    眉儿。幸运的姑娘。幸运的有个好主子，幸运的遇到了可以托付的人。

    郡主。痴情的姑娘。不过后面不是有了天宝么？总归有她的好故事。

    绿芜。稳重的姑娘。她也有个好主子，有个好夫君，最后还有了一个好归宿。

    容月。聪明的姑娘。没有什么可奢望的，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她有她的风平浪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你看你看。这分明就是个皆大欢喜的好故事。没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伤感与共。

    容和。沈容和。

    这是个认命的女子。她很苦，她很累，她也有万般的心酸无奈。不过她扛过来了。

    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责任是推卸不了的包袱。

    就算苦，就算累，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然后在自己最美的年华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说实话，我不觉得不好。

    前半辈子的苦够了，何苦再多来个几十年的生老病死让她再经历。

    最后的最后，写给我最爱的男人。

    秦观。秦三。秦狐狸。

    ……………………多想打一串省略号然后大吼一下其实我就想说我爱你啊~！！！！

    如果没有秦观的话，容和大概不会有这么顺利，祁珏不会有这么顺利。

    秦观秦观。拿什么去表达我很爱你？

    不是那句“黄泉碧落”，也不是那句“现在未来你都是我妻子”

    而是国子监遥遥开门，你素色衣袍扭身而站，目光泠泠看着那个一身白袍的沈容和走过来的时候。唇边的笑容，大概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吧？

    PS。题目是最后补上的。

    再PS。慕凡原谅我，这大概是我写的最不靠谱的长评了。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摸下巴

    再再PS。你真的是亲妈来的。这真的是个HP故事。

    (1644字)

    容和这名字如其人，清宛如一声叹息。这么短暂的一生，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别人而活，却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好在，有一个腹黑的秦观肯为了她把什么都想全了；好在，有一个傻傻的龙祁钰肯为了她把什么都放弃了。

    所以，纵然时间短暂，但回想容和这一生，她女扮男装，却官拜宰相，她用尽心机背叛所爱，却助他夺得皇位，谋得天下，最后她缠绵病榻，却有爱人相守，有爱子承欢膝下，这样的一生其实算得上是完满的。

    她只是比许多人的节奏快了些，却也比许多人来得幸福。至于秦观，聪明如他，又怎会没想到这样的结局？

    诚如他所说，他从9岁看着7岁的她到现在，她还有什么是他看不明白的？

    求婚，告白，只不过是想成全自己的一段感情，他爱她至深，她本应是他的妻，如今要放她离开，他得给两个人一个结束，仿佛这样才能断了自己的念想，才能鼓起勇气将她交给另一个她爱的人。

    龙祁钰的选择应该在情理之中。对于他，根本不用解释得太多，他本就是个简单而纯粹的人，他心里想什么他便做什么，一点不含糊。

    他喜欢容和，喜欢便喜欢了，不管她是男是女，他要将容和留在身边，那么不管她是要辞官还是下黄泉，他都追随。

    其他人事物于他怎及得上一个沈容和？天宫琼楼，百年孤独。上穷碧落，唯情深不寿。

    (504字)

    在读完结局十二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后，我终于敲开文档，补分，补评。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消化结局，平复心情，然后，泰然接受。

    这是个在意料之中的结局，算不上HE，也算不上BE。总之怎么说都有理，我也承认，这个结局，如小凡所说，最合乎情理。

    琅华随天宝走了，留下一句话：君若无意我便弃，君若无情我便休。这也是一个通透并且高傲的女子，不愿委屈，不愿将就。

    绿芜嫁给了宁珂，一直到最后的日子里，容和才懂得，她是狐狸派来帮助掩护身份的人。

    魏商不期然的还活着，并且照顾着精神有些失常的高云。再次看到他出场的时候，有一种淡淡的怅惘，他还活着，我本应该高兴的，却总是有一番物是人非的感觉。他还是他，可又不是他了，他也做不回那个一心一意爱着容和，默默的守护着容和的魏商。

    神似容和的容月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结局怎样，有没有赚的如意郎君陪她一生一世不离弃。

    眉儿嫁给了方轻尘，也是这文里为数不多的，一直很幸福的人。

    而狐狸，太爱了，所以放手了。

    怎么会忘记，那双黯然的眼眸，那个晦涩的笑容。

    他对她讲：“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他明明那么的爱她，却亲手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他说她只知道为别人考虑，从没有想过自己。他要她从今以后只想着自己就好。

    可是他呢，不也是一直只为容和考虑？入禁卫军，辅佐祈钰，逼宫，甚至，选择放手。

    “我不管你是不是皇上，在我眼里只有她最重要，此后若是你伤她半分，我定会踏平你的皇宫，血洗你这万里江山！”

    最后的告白。

    然后，百年孤独。

    面对死亡，容和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现在还好啊。”

    “只是没想到它来的这么快……”

    “我想去看日出。”

    “我突然有些困了，待会日出出来了，记得叫醒我。”

    祈钰说，我会叫醒你，你好好睡吧，我会叫醒你……

    可是，她不会醒过来了，再不会……哪怕那只鹦鹉叫哑了嗓子，她也不会醒来，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对他说，我还好啊。

    她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天都教那鹦鹉说话，想要讨容和开心。我爱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总是学不会。可是当她走的那一刹那，它却一声一声的叫着，凄厉嘶哑。只可惜，她听不到了。

    祈钰苦撑了六年，姜离稍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去陪她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她的每一个愿望，他都帮她实现。

    一切只为给你看，讨你欢。

    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行。

    写到现在，我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当我看到祈钰的独白，看到秦观最后讲的话，满满的感动盈在心间，无可比拟。

    他们都爱过，所以幸福过。就是因为那么痴，他们才成为我们爱着又心疼着的容和、祈钰和秦观。

    上穷碧落下黄泉，惟愿与君同。 (1057字)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这个结局并不在意料之外。柿子的死，容和的死，还有狐狸君的孤单一世。

    容和可以说是幸运的，纵使生命短暂，但如烟花般绚烂。

    人之一世，若浮游朝生暮死，若昙花之转瞬即逝，但是人的一生之中却有多少若烟花一般绚丽的光景。

    人的一生短暂，因此更要好好珍惜。我曾经想过如果狐狸没有遇见过容和，柿子没有遇见过容和，也许他们便会平安一世，然后安详地死去。

    既然结果注定是生离死别，不如一开始便不相遇，也好过以后的痛苦与悲伤。

    但是我又想了一下，如果没有遇见过容和，没有经历过这一场倾世之恋，那么柿子还是柿子，狐狸还是狐狸吗。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后悔遇上过容和，并不后悔经历过这一场倾世之恋。

    生尽欢，死无憾。

    遇见容和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一生的幸运。

    华胥之梦终归岑寂，百年王朝千年之后不过乃尘土一捧。

    但是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亡。

    不论是书院的初遇，亦或是后来的容和与柿子的不对盘，还是容和对于柿子的算计，但是这些东西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对于柿子来说都是一些最宝贵的东西吧。

    蜜糖砒霜，只要是君奉上，都甘之如饴。

    狐狸最后虽然看上去是孤单一世，但是在他有一天老了的时候，坐在阳光下，回忆起年轻时的事，也会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吧。

    柿子最后随容和而去，想必他死的时候也是微笑着的吧。

    生既无可恋，死亦不悲伤。

    这个结局对于柿子来说也是最好的吧。

    柿子最后虽然坐拥天下，但是没有了容和想必也是孤单的可怕吧。

    若无你相伴，哪怕是繁花似锦，也冷的仿佛是深冬吧。

    窗残夜月人何在，一见清明一改容。坠叶飘花难再复，生离死别恨无穷

    容和死了，狐狸还活着。

    其实比之柿子，我觉得狐狸更为坚挺。

    我在想如果爱人死了之后，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在失去爱人以后，为了爱人，好好地活着。

    我想那种日子，哪怕是短短一秒，也痛苦的揪心吧。

    关于狐狸最后娶了妻，想必也是为了不让容和愧疚吧。

    “黄泉碧落，我只要她。”

    看见这一句话时我就成为了坚挺的狐狸党。

    但是对于柿子，我也是感动的。

    那满池红灯，十里红莲的绝艳。

    还是最后那只鹦鹉的“我爱你”

    你说你懂得生之微末，我便做了这壮大与你看。

    你说在热闹也终须离散，我便做了这一辈子与你看。

    你说冷暖自知，我便做了这冬花夏雪与你看。

    你说恋恋日日好时光，我便做了这描金绣凤的浮世绘与你看。

    你说应愁高处不胜寒，我便拱手河山讨你欢，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行。

    看到这段话时，我差点哭了出来。

    也许对柿子还是狐狸来说。

    纵览江山如画，也不如你笑靥如花。

    不管是狐狸的那一句话，还是柿子愿为你而倾覆天下。

    容和容和，你何其幸运得此一人相守。

    哪怕是短短片刻，我也情愿用一生来换。

    (1129字)

    这个结局已经是HE的了，沈家人逃不过早死的命，容和也不例外…秦观把容和交给祁钰的时候说的那段话好震撼，后面容和也一直在坚持，她能坚持到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不错的了，祁钰也一直不提，默默的陪着，用自己一生超过爱自己爱江山的感情来对待容和，他让容和走的也安心，那只鹦鹉是个引子，引的后面这段故事更加悲切，鹦鹉最后说出我爱你，其实也算是容和对祁钰说的吧…最好的是魏商没死，这是心头结啊，他能够活着是最好的，容和死了，全场的那个场面把故事更加悲哀了…我看这章时是在上课的时候看的，所以憋那个眼泪憋啊憋，憋的都想屎了…(252字)

    这篇文的标签标注的是轻松，可是我一直读得很沉重。

    从故事的一开始，当他们还都是孩子的时候，容和就一直是不快乐的。从小被扮作男装，好多事情，她求不得，也不得求。她的父亲沈清和，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起，就开始逼着容和长大，逼得她掩藏自己的身份，断掉自己的念想。

    在她十五岁生辰的前一夜，沈清和走了。我无法忘记容和的话。

    “我是恨你们，可是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原谅你。”

    他已经走了，可是她仿佛犹未察觉。

    “我原谅你……”

    “只要你醒来，我就原谅你……”

    那么的小心翼翼，那样满满的心痛，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还是走了。

    我知晓沈清和一定是爱着容和的，他以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迫容和成长，只有她懂事了，能护得自己周全了，他才能放心的离开。

    然后，便是容和一步一步的设计，一步一步的将世子送上皇位。

    都说世子痛苦，世子可怜，我看到了，也承认。可是，难道容和不苦么？当她看到世子为她精心准备的花灯，当她听到“沈容和只有一个”的告白……

    她该怎样？她的身前是她不顾一切所支持的爱人，身后是整个的沈家，和万里河山。她无法去自私，这个世上有更多比自己的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它们还要她去守护。

    不是没有心，不是冷血没感情。

    她只是，没有办法。

    爱她的人为她而死，她爱的人被自己亲手推到别人身边。

    都说她对世子心狠，可是，她对自己更狠。

    如果，她爱的人不是世子，而是秦观，或许她会觉得轻松些，可是偏偏爱上了那个人。

    一直坚定的说自己是世子党，其实相比而言，我更是女主党。

    她太苦了，苦到连我一个旁人过客都觉得心酸。

    她有默默支持着她的狐狸，有曾经不顾一切守护着她的魏商，还有父亲留下的、永远忠诚于她的幕僚。

    在旁人看来，她少年得志，封侯拜将，风光无可比拟。

    可是她活的还是那么痛苦。

    而且那些痛苦，不能为外人道。

    结局还没有出来，但是我希望，一定要给她幸福。

    爱情原本便是一场遇见，在遇见那个对的人之后，其他的，都成了将就。

    而我所言的幸福，便是不论跟谁在一起，世子也好，秦观也罢，要让她觉得幸福心安。不是太累了，心伤了之后那么一个舔舐伤口的港湾，不要将就，而是她一生的归宿。

    那个王爷曾经提醒过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没有忘记，从不敢忘。那是个真正的帝王家人，他所关心的只有祁玉的前途，他也只会为祁玉考虑。容和的幸福，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我没来由的讨厌这个王爷，讨厌他将君臣思想贯彻到底的做法。就好像沈家人就和该为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最后都牺牲了也是理所应当。

    呵，说不定，他会觉得这是沈家人的荣幸。

    曾经罕见的爆了句粗口，去他令堂的君臣礼义责任！

    容和不是为皇权而活，不是为祁玉而活，她自己不是圣人，她有血有肉有感情。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不该幸福？ (1131字)

    看了这章，我承认我有叛变的冲动。(如同下面许多亲~~）现实点说，不管柿子登基的初衷是什么，里面有多少自愿，这一路走来，不仅仅是容和给他下了一个个

    “套子”，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靠的还是他自己的实力。这如画江山得来不易，又柿子本是个胸怀天下苍生的好苗子，这帝位一坐上去，自己和天下，容和与江山，是再也端不平了。

    另外，蒙古王手上的兵力是一回事，那位琅华郡主客观说来也是贤良淑德，一往情深，不离不弃的等了这么些年，柿子也明显对其有了恻隐之心，我们可以对敌人狠，却不会忍心去伤害一个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人。

    柿子和狐狸对容和固然都是用了心的，但是容和呢？也许是她的性子太倔，所以我到现在仍是看不太明白她。

    她此前所有的心力都在推柿子上位，她也是喜欢柿子的，因为柿子对她所有的好她都看得见，清清楚楚。

    而她为柿子做得也多了，有时候付出得多了，日久深情便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那么，要是她发现还有人对她好，并不逊于柿子的话呢？之前就有个魏商，可怜魏商出师未捷身先死，所以容和知道他的感情后有惊有悔，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以后她可以心怀感激惭愧地去怀念他，但却不必再去面对那样一份不求回报的感情。

    但是秦观还在，他默默为她，他们之间有暧昧，有婚约，没有君臣的咫尺千里，面对这样一份摆在面前的情深厚意，又该当如何？

    .关于那个绿芜，我觉着是秦观派来要帮容和掩饰身份的。那夜她摸进沉府时，容和听到侍卫说的是来查刺杀皇上的刺客，而皇上被刺杀，该管的应该是负责皇上安全的亲卫队禁卫营吧，那不就是秦狐狸的爪子祸害的地方么...(641字)

    首页封面介绍是这样说的：皇上相爷卖萌卖肉卖腐－－严重的欺骗消费者呀。

    此文基本上算是皇上相爷前传，而且是有史以来最苦的苦情苦命男女竹。

    感觉皇上和相爷最后都是给后妈给苦死的，双双心郁而亡。看到这，我都觉得柿子陛下最好化身咆哮马，虽有碍观瞻，但至少这样可以疏解一下苦逼的心情。

    希望他俩这样心境下春风一度生下的女儿，不会长成凤姐那样的。话说柿子咋这么弱的，看他爷爷多强，连太后都能娶到。

    当然，主要还是容和的问题，太理性太隐忍，基本上到现在只是柿子在一味的表白，她还从未真正回应过呢。

    搞不好柿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单相思。这也太惨了。大家都在夸狐狸好，可大家有没有想到，狐狸很多时候是在坐享渔翁之利呀。

    既然他早就知道很多事，为啥不早早表明心意，而是在那玩暧昧，看着容和一步步走入死路呢。

    真没看出，没了沈容和，柿子就没法登基，这满朝有多少柿子爹的暗线呀。

    就算没容和不行，但如果他对容和早早亮明身份，然后为了柿子的事业

    “共同奋斗”，

    “断袖”一把，也许柿子可以早早死心，容和也就不会陷得太深，不会那么无望无助了。

    现在他的深情，我觉得有点太晚了，也许他能给她温暖，但其他的呢？

    容和要是真的这么容易接受别的感情，那也就不是自虐到极至的沈容和了。

    以上是我看到现在的感慨，当然，后妈喜欢出其不意，并且在墙头向柿子党和狐狸党两方人马招小手抛媚眼，所以至今结局成谜，任何可能皆有可能哈。

    (578字)

    亲，慕凡SAMA，传说中披着后妈皮的亲妈慕凡SAMA，乃神马时候更啊？

    ps:觉得小魏的死是基本上成定型的，既然柿子已经决心要逐鹿天下了，那么魏商的存在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管是在女猪脚方面还是在政治方面，卧榻之旁怎容他人安睡。

    所以柿子的选择的必然的也是必须的，而且，柿子把毒酒以女猪脚的名义送达，但是魏商肯定可以猜到是谁送的，所以他给了魏商选择的余地，他也在犹豫，不能全怪柿子。

    这只是身居高位的人高处不甚寒一不小心抽风的表现啊。狐狸的话，我觉得他和容和应该一样，但是他应该是皇上的人，受命辅佐柿子，甚至我有种淡淡的猜测，我觉得柿子是皇族的话，那么王爷的亲生儿子去哪里了？

    难道秦狐狸是正牌的安豫王柿子？(296字)

    我总觉得应该和狐狸在一起，世子和女主有那么多的隔阂和那么多的误会--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很多东西是一辈子不能忘记的，比如巍商的死=。

    =多大的纠葛啊。。。。虽然我知道作者要结局给世子--。还是想要狐狸啊=。

    =狐狸和女主才合适嘛。。。可以安定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世子以后要娶妻，还有琅华以后世子如果不娶她合适嘛？

    总觉得这是一种负心==毕竟付出了很多，虽然爱情是不能容忍别人的是自私的，可是总觉得不可能那么成全世子和女主，特别是琅华她爹。

    。。嗯==我又天马行空了。。。。5555555555555555还是给狐狸吧。

    狐狸多有爱啊。。。女主其实也很狡诈，一起狐狸才配对嘛。。。(279字)

    哎？莫非以前那次说觉得魏商就是那个炮灰竟然对了么……尔康君果然强大==不过，魏商魏商，为谁而伤……与容和从同窗到同僚，再到如今。

    一直都是很欢乐的角色，如今却更衬得令人看着心酸（话说慕凡大人，魏商连男配都不一定挤得上你还虐的这么狠~>_<~）……如果放下沧州防守，那么就是放下当时的臣子之职吧，还有家人，那么别人会怎么说？

    不忠不孝？然而他所要求的，不过是沈菇凉的一次女装，一次花神节的相伴。

    而且表白（应该是表白吧）居然还被作者设定成了没被心上人听到……命里无时莫强求，可如果就那么放下……命里无，这个

    “命”是多么的悲哀！嗯，文艺完了，弱弱表示，女装只有魏商一个人看到……柿子和狐狸会暴怒的吧……(295字)

    真心觉得这文里从猪脚的配角一路的苦逼啊，连个打酱油的都没放过。

    喜儿容易么他，明明走的谐星路线还能有个方轻尘这样的做情敌。郡主这酱油就打得更苦逼了，明明是个炮灰的命，却得了猪脚的病，时不时的要被拿出来深刻表达一下内心感受。

    小魏子就更不容易了，他好好的做个小官，你说干他什么事，硬是配个眼看就要家破人亡的谋反外戚之妹给他，你说他是要啊还是要啊？

    最惊奇的是，以上炮灰苦逼的命运居然换不来猪脚们欢乐的相聚，柿子沈菇凉狐狸他们依旧抱着各自的苦逼命运马不停蹄的朝前奔。

    。。。我明白了，苦逼才是这文的主题啊(247字)

    女装，下章就要出来了，太不容易了^_^还有为神马我觉得一直在虐沈菇凉和狐狸，根本没有虐到柿子呢？

    柿子一直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也表白了，沈菇凉就算伤他也是为他好，之前以为是断袖，现在也不是了，马上还要做皇帝了在看沈菇凉，你柿子可以表白，我却不能回应，明明爱着，还要伤他，还要被他误会，别人都以为她是小人，柿子受了委屈，还有人可以安慰，沈菇凉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

    在看沈菇凉受的一剑和一箭，沈菇凉真心苦逼啊！对了，柿子知道真相了还不原谅她，还要受一箭......而且柿子登上皇位后，也会有后宫，也不可能和沈菇凉在一起，而且看沈菇凉那\

    “眼前一黑＂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千万不要是绝症啊！再看狐狸，沈菇凉一直无视他的表白不说，还要帮柿子夺皇位，狐狸容易吗？(322字)

    被容和设计、逼迫、伤害的世子，自认默默爱着容和那么多年的世子，仅仅因为对琅华无声地守候感到愧疚就打算以身相许的世子，着实让人失望。

    如果说世子不爱琅华，不尽然，以其连承认自己是断袖这等惊世骇俗的行为都敢为的性子，若仅仅因为觉得愧疚就愿意委屈自己娶了郡主，不太合常理。

    因此，世子其实对郡主是有爱的吧。可是一见到容和，世子却又把郡主抛到爪哇国去了。

    而容和应该不是那种想与人共侍一夫的类型，其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在世子身上实现的话有点儿难度呢。

    世子这种摇摆的态度注定要同时伤害到两个深爱着他的女人。(2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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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六章

﻿    “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尤为刺耳。

    列为大臣齐齐低头匍匐在地，半晌，无一人响应。

    见状，站在龙椅旁的太监向皇上略一颔首，正打着哈欠的皇帝随意挥了挥手，眉宇间尽是疲倦之色。

    太监诺诺应下，躬身退后两步，面朝大殿高声喊道：“退——”那个‘朝’字儿还未来得及出口，太监的声音就被一道沉哑的声音骤然打断。

    “慢着！”缓了缓，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臣有本要奏。”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的是跪在最前面的身穿暗红色朝服的当朝太师，柳意。

    柳太师已过不惑之年，眼角眉梢都增添了岁月的磨过的痕迹，一双眯起的眼睛里却是精光乍现，令人望而生畏。

    满是疲惫的眸子扫过柳意，皇上一手支着额头，懒倦地问道：“柳卿家，你有何事要奏？”

    柳意似有所思地看一眼前面的内阁首辅大臣董元卿，尔后漫声应道：“回皇上，臣欲奏之事是其实并不是为臣之事，而是为另外的人斗胆请功。”

    龙椅上的皇帝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有人冷哼一声：“为别人请功？柳太傅倒是有趣得紧。”

    出声的人便是内阁首辅大臣，董元卿。

    现今朝中董元卿权倾朝野，而唯一能与他抗衡的便是三朝元老的柳太师，两人素来不合，每日上朝都能吵上一番。

    此时无心理会董元卿的挑衅，柳意面向皇上，扬眉道：“皇上，臣是为咱们大龙朝着想，有功之士，难道不该有所奖赏。”

    昨夜与几位美人嬉闹到三更天才睡，早早又被太监们唤起来早朝，皇帝困得紧，当下也不想听他们两人每日必备的吵嘴，忍住瞌睡问道：“不知柳卿家所说何人？”

    柳意微微一笑，“回皇上，臣所请功的人，是翰林院侍读——沈容和。”

    他的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视线都唰地聚集到跪在列位朝臣最后的人。

    相较于其他男子，他的五官稍显阴柔，面如冠玉，眉目若画，一身简单的暗红色朝服，衣摆处用白线绣着两只鹤，比起其他镶金腰带，脚蹬金缕靴的官员，他的装扮实在是简单朴素，清逸如柳。

    许多人或许都已经不记得，如今位列从五品翰林院侍读，两年前，他曾是权倾朝野的上任内阁首辅大臣，沈清和的公子。

    众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容和却平静如初，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你说的人是沈卿家啊。”拍拍大腿，皇帝丝毫不介意自己的举止有何不妥，“柳卿家，你说的请功又是怎么一回事？”

    柳意笑了笑，颔首道：“皇上，前不久的沧州河堤决堤之事可还记得？”

    “此事朕当然记得。河堤决堤，百姓流离失所，朕困扰了好几日，最后还是柳卿家你出的主意解决了此事。”

    闻言，柳意摇摇头，道：“皇上，其实那奏折并非臣所写，而是沈大人所写。”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此话何意。

    皇上摩挲着下巴，问道：“柳卿，既然你说是沈卿家所写的奏折，为何却要你交给朕。”

    一直都未出声的沈容和恭敬地躬下身，启唇道：“回皇上，微臣见皇上为沧州决堤之事日思夜想，不得入眠，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又岂敢邀功。且，这事情微臣原本无权利逾界，所以……”

    皇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见此情形，柳意趁胜追击：“皇上，沈大人在内阁两年，兢兢业业，此次又解决了皇上的心头烦事，臣斗胆替沈大人请功。”

    董元卿眉头紧皱，插话道：“皇上，此事……”

    “欸~董爱卿不必多言，此事朕自有主张。”及时打断董元卿的话，皇上转头看向柳意，“有功便该奖励，柳卿家你有何主意？”

    柳意略一思索，道：“皇上，此前通政司参议一位正好有个空缺，不如就……”

    闻得此言，皇上大笑道，“朕还当是什么难事，也好，朕准了。”

    柳意看一眼沈容和，后者立即匍匐拜倒，“谢皇上隆恩。”

    董元卿看看柳意，眸光落在了沈容和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无心管下面的事情，皇上打着哈欠，身边的太监扬声道：“退朝——”

    “太师大人倒是越来越热心了。”列为朝臣渐渐散去，董元卿边穿上小太监送过来的披风和鞋履，重重一哼。

    似是浑然不觉他话中讽意，柳意回以一笑，“哪里，董大人过奖。”

    两人笑里藏刀，并排走出大殿。

    拜别了柳意和董元卿，沈容和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刚披上雪白的狐裘大髦，一张熟悉的脸就迎了上来，“沈兄。”

    抬眼看那人，里面是一件暗色朝服，外罩一件雪戎披风，眉目之间少了几年前的稚气，乍眼看去，倒也有那么几分翩翩公子的风范。

    正是魏商。

    “好几天未见你，今天你升官了，一定要跟我去喝一杯才行。”魏商挤眉弄眼，欲过来揽住沈容和的肩。

    几年过去，魏商这性子倒是丝毫未见沉稳，安安心心坐着太医院院使这个位置，全然没有争斗之心。

    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沈容和摇摇头，笑道：“改日吧，今日我答应要早些回府。”

    不经意间瞥见他的笑脸，魏商一愣。

    沈容和本就生得白白净净，此时，在那件领口镶着白狐狸毛的大髦下，更衬得那张脸如画精致。眉眼生动，竟让人一不小心就闪了神。

    皱皱眉，暗暗将那一丝悸动掩去，魏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最近总觉得沈容和有些……让他心里挠得慌。

    这个粘头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倾巢而出，恶寒的抖抖肩膀，魏商决心将这一切归结为错觉。

    “诶，你这么急着回去，难不成是金屋藏娇？”自动略过那古怪的感觉，魏商暧昧地笑笑。

    沈容和但笑不语。

    不承认，亦不否认。

    魏商瞪大眼睛，诧异道：“莫不是真的？”

    沈容和斜睨着他，“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魏公子。”

    魏商近两年在大龙朝花名在外，前不久与含烟馆的花魁还闹得轰轰烈烈，这阵子不知又和哪位姑娘纠缠不清了。

    魏商晒然笑笑，摸着鼻头嘀咕道：“人不风流枉少年。”

    沈容和失笑。

    “魏兄，我们要去喝酒，你要去吗？”远远的有几位年轻公子吆喝道。

    沈容和看看他，在他出声前抢先开口：“你若是有事便去吧，我回府。”

    魏商看看那边几人，再看看他，犹豫着点点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一下，“改日你一定要和我去喝酒！”

    沈容和微微一笑，“改日再说罢。”说罢朝他挥挥手，自顾自走出金殿。

    正值寒冬腊月，沈容和看着越下越大的雪，皱了皱眉。

    清晨来的时候还未下这么大，他也就拒绝了马车接送，现在这雪一时片刻也停不了，今日他唯有走回去了。

    “沈大人，请留步。”

    就在沈容和走下台阶时，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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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番外：世子的烦恼

﻿    世子烦恼篇：

    世子殿下最近很烦恼，每次一见到沈容和，就觉得心里好像有只爪子在轻轻的挠着，并不觉得痛，只有些痒痒的，让他极不舒服，一度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难以诊治的疑难杂症。

    得知了世子殿下的烦恼后，书童喜儿大为担忧，思前想后，一狠心把自己存了四年的零花钱全部拿来买了药材，尔后给世子殿下调配了一瓶治病良药。

    世子殿下拿着那瓶黑乎乎的，已经辨别不出原本材料和颜色的诡异物体，狠狠眨了眨眼睛，问：“喜儿，这……是……”

    毒药？

    最后这两个字，在看见喜儿发光的双眼时默默吞了回去。

    喜儿不好意思的笑笑，挠挠后脑勺笑道：“这是奴才所有的积蓄买的药材，集各家之所长，经历三七二十一天调配而成的无敌——”

    一口气堵在嗓子口，喜儿眼珠转了转，念出最后两个字：“三路X粉。”

    世子殿下嘴角抽了抽，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那么这个……X粉是治什么病？”

    “世子，这个三路X粉有病治病，无病可强身健体。女子吃了它美容养颜，面若桃花；男子吃了可强健体魄，让你成为男人中的男人，一夜数次不是梦！实乃居家旅行，必备良药，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张三吃了它，降服了自己家那只母老虎。”

    “李四吃了它，让家里的母夜叉一夜间化身俏娇娘。”

    “王八吃了它，把自己的悍妻修理得乖乖顺顺，重振夫纲……”

    这不过是你把几味不知名草药煮糊后的产物吧！

    到底什么时候，这“三路X粉”变成那口口口（马赛克君）的闺房药了！

    为何这大龙朝一夜间所有女子都成了夜叉母老虎！

    为何你才刚刚炼成，就有这么多王八给你试验过效果了！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你这么穷？！存了四年的零花钱连一瓶药都买不起，还要自己买了草药来炼制！！！

    世子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咆哮而过。

    宁珂的烦恼：

    军营里的生活枯燥而乏味，且全是一帮大老爷们儿，每半年一次的省亲就成了大伙儿的唯一期盼。

    今天又是省亲日，许多人的媳妇儿相好都不远千里而来，一时间，军营里热热闹闹的，竟胜过了那过年元宵夜。

    在这几人欢喜的场面中，偏偏有那么几人忧。

    其中最为鹤立鸡群的就是大将军，世子龙祁钰。

    眼看着众人各顾各的出去了，唯有龙祁钰坐在帐篷里发呆。

    见此情形，与他同一营帐的宁珂不禁有些担忧。

    这几年来，龙祁钰除了必要的情况，甚至不曾回过龙城，年年都只有这大漠黄沙相伴，不知该是如何寂寥。

    在这塞外边关，也有许多风尘女子来往，大家也都你知我知，心知肚明就好。唯独这龙祁钰，从来都是孑然一身，不肯为任何人回眸。甚至前不久一名艳冠边关的花魁娘子，扬言非龙祁钰不嫁，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她，让那芳心碎了一地。

    起初宁珂以为龙祁钰这般是为了那琅华郡主，可是日子一久，琅华郡主从十五岁等到了十六岁，从十六岁等到十七岁，直至现在都已经十八岁了，都未见龙祁钰有任何要迎娶他的动作，甚至连个口信都不曾带给她。

    渐渐的，宁珂感觉到龙祁钰心中大抵是有一人，却又不知到底是谁，让他这般死不肯回头。

    心中一动，宁珂旁敲侧击，想要打听出龙祁钰心里是不是真的另有他人，若有，又是何人。

    “祁钰兄，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会像他们一样吗？”指着营帐外正绵绵情话的一对男女，宁珂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龙祁钰正坐在大帐里看行军地图，听见他的话，朝那两人看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带着自己那喜欢的人来边塞，每逢有假日就与她团聚一回。”

    他话音未遁，却见龙祁钰摇摇头，似有所思地说道：“我若是喜欢那人，定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宠到极致，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苦，又怎会让他来边塞受苦。”

    说着这话，龙祁钰冷硬的侧脸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宁珂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个人，冷不丁问他：“若是那人不喜欢你，你……”

    话音未落，龙祁钰稍显柔和的脸蓦地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就是绑，我也把他绑到身边！”

    宁珂方才那一瞬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囧囧有神望着他，半晌无语。

    刚刚还柔情蜜意，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强势有占有欲了？

    “那……你若是提前一不小心……呃，为国捐躯了……”宁珂忍不住问道。

    后者冷冷睨他一眼，眼神陡然危险起来，冷哼道：“那我就让人杀了他，让他给我陪葬！”

    “！！！”

    宁珂哆嗦着看他一眼，自动将下一句还想问的吞了回去。

    前几年他龙祁钰也是一翩翩好少年，怎么在军营里待了几年，怎么心理扭曲得如此严重！

    同时替被他看上的那人默哀，若是他喜欢上的人，他出征在外，那人要天天关心战况，看看他挂了没。

    他远征未归，那人还要成日提心吊胆，万一他哪天一不小心挂了，会有人来把自己杀了给他陪葬！

    到底是谁，让世子殿下这般心理扭曲？

    真是造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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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七章

﻿    孟河畔，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艘装饰得华丽精致的画舫悠然穿行过拱形桥，在河中央的地方停了下来。船上隐约能听到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沈容和拂去肩上的雪花，弯腰钻进画舫。

    里面却是比想象得要热闹。

    几名歌姬一手抱着琵琶坐在正中央，口中唱着吴侬软语，听在耳中分外动人。

    沈容和诧异的看一眼身边的人，眸光闪烁。

    茶，是好茶，上好的普洱。

    沈容和捧着紫砂杯，扬起唇看向身边人：“秦大人，你说的东西在哪里？”

    身边人，也就是秦观，他正任由一名年轻婢女为他脱去外面的狐裘披风，里面穿着一件淡蓝色绣云纹素袍，随着他转过头，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缓缓散落下，浑身洋溢着说不出的俊逸风流。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瞬间就夺去了这画舫中的所有颜色。

    果然是妖孽！

    沈容和在心里咋舌。

    半个时辰前，沈容和一下朝就被秦观叫住了，说是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想给他瞧瞧。

    沈容和本想拒绝，不过看秦观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真的有他感兴趣的事情，谁料他带他来了这画舫。

    秦观斜睨着他，沉悦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诱哄：“难道我想请你来喝一杯薄酒也不成，非要这么快就走。”

    沈容和暗暗撇嘴。

    这人还真是，一日比一日要装模作样。

    罢了，他就留下，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打定主意，沈容和也不再与他绕圈子，看他在旁边坐下，语态懒倦的冲身后的婢女吩咐道：“把东西拿进来。”

    那小丫鬟福了福身，几步走出画舫，转眼间又返回来。

    这次，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无双棋谱？”看着丫鬟送上来的书卷，沈容和低呼一声。

    这棋谱十二年前已经失踪，他想尽办法都未找到，如今却在秦观手中。

    翻开那本棋谱，里面尽是些他琢磨已久却依旧未解开的残局，沈容和诧异地看向秦观，“你怎么会有？”

    薄唇轻勾，秦观不答反问：“这礼物可满意？”

    沈容和抚着棋谱的手一滞，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似是听不出他话中的戒备之意，秦观叹了口气，语气恹恹的，“我想要讨你欢喜，就非得别有居心么。”

    沈容和瞥一眼他，心说难道不是吗。

    见他没有回答，秦观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拿来两只白玉杯，斟满了酒，也不管沈容和接不接就推给他一杯。

    “这棋谱你怎么找到的？”不愿与他在其他问题上纠结，沈容和挑开话题。

    话刚说完，沈容和皱皱鼻子。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的刺鼻味道传来。

    不容他分神，秦观悠悠地说道：“我在武侯墓里找到的。”

    “咳……咳咳……”沈容和一口茶哽在喉咙口。“你、你竟然去扒武侯爷的陵墓！”

    秦观嘴角笑意加深了一分，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反正他已经死了，拿着这东西也没用，所以我特意让人挖来给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沈容和脸唰地黑了。

    再看那棋谱，一想到竟是从死人墓穴里扒拉出来的东西，沈容和立刻像扔烫山芋般丢得远远的。

    “你竟拿死人的东西给我！”

    “你不是很想要这东西？”秦观不解地看着他。

    “……”

    “我回府了！”沈容和冷哼着起身，作势要出去。

    “慢着！”秦观几步挡在他面前，“你先别急着走。”

    沈容和斜睨着他，“不知秦大人还有何事。”

    语气带着三分冷意，秦观却似浑然不觉，笑道：“陪我喝了这酒再走。”

    目光自桌上那两杯酒上掠过，沈容和暗忖着里面是不是掺和了砒霜啊，鹤顶红之类的东西。

    看出他的迟疑，秦观揉揉眉心，无奈地叹道：“今日我生辰，你莫不是这点面子也不肯给我吧。”

    沈容和长眉一拧，犹有些不能相信，“你找我来，又送我东西，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喝酒？”

    秦观居然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沈容和差点吐血。

    这个秦观，他真是越发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看他这模样，今日他若是不喝了这酒，恐怕秦观是不会让他顺利回府的。这般想着，沈容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这样，总行了吧。”将空杯重重搁置在桌上，沈容和转身欲走。

    “请便。”秦观笑吟吟看着他。

    沈容和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心里竟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还来不及细想到底哪里觉得不对，沈容和一走出船舱，脸登时变成了锅底颜色。

    船舱外，几名负责摇船的船夫纷纷跳下水，全然不顾此时是寒冬腊月，河里的水凉得足以冻伤人。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他一抬起头就看到船尾的方向有火焰升起，迎着北风，那火呼啦一下子就将整个船尾都烧起来了。

    沈容和立即调转往船舱去，刚转身就见秦观和几名歌姬纷涌而出，全部挤到了船头。

    “秦、大、人！”沈容和指着那边火势越来越大的船尾，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能不能请教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秦观依旧倜傥风流。淡然看着那火越少越大，估计待会儿整艘画舫都会烧起来，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应道：“依照情况推测，应当是船夫不小心把火炉打翻了。”

    “！！！”

    沈容和的脸色更加黑，“那我们怎么回岸上？”

    这里是河中央，画舫一下子着了火，又没人摇船，他们可算是绝了路。

    正说着，身边那几名歌姬纷纷将琵琶扔掉，一咬牙直接跳入河中，奋力朝岸边游去。

    沈容和狠狠眨了眨眼睛，只听得秦观优哉游哉的声音在耳畔掠过：“跳吧。”

    转眼间大火已经将画舫烧了大半，眼看就要烧到船舱中央，船也开始剧烈摇晃。沈容和紧紧攥住船头的扶栏，怎么也不肯下水。

    若是他下水，必定会将衣衫浸湿，那么他是……

    扭头看向依旧态度慵懒的秦观，沈容和满脸阴沉，攥着扶栏的手越来越紧，甚至连骨节都开始泛白。

    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容和的异样，秦观看着越少越大的火淡淡地说：“看来咱们今天要在这里做对亡命鸳鸯了。”

    若是寻常，沈容和早已反唇相讥，可此时他满心都是如何脱困，根本没有心思与他周旋。

    他早该明白，秦观这人是根毒刺，接近他迟早会被毒到死无全尸！

    沈容和恨恨的想着，攥着扶栏的手越收越紧。

    该要怎么办？

    是跳，还是不跳？

    火势越来越大，浓烈的烟雾窜入鼻口，一片迷蒙中，沈容和只听见秦观意味深长声音响起。

    “沈容和，你是要跳下去生，还是就在这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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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二十八章

﻿    很好看的一部书。

    老实说，我第一次看见-臣欢膝下-是在八月底的时候，烈日炎炎。

    但是我没买。

    其实我看简介的时候，我就想看了。

    在九月二号，我下了电子书版。

    十月一号，晚上，我记得是快十二点的时候吧，我枕着枕头靠着床头，第三次看完了-臣欢膝下-。

    看完之后，我就有点鸡冻= =。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接着我就想一个多月都过去了明天这本书会不会有。

    然后，再想想秦狐狸的结局会是个啥0 0.

    然后就萌发出了买书的念头，越来越强，越来越烈。

    于是乎，我似乎有点失眠。

    然后我就强迫自己入睡，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我自己很困很困。

    结果第二天七点多起来的。

    八点半的时候我收拾完书包，接着给同学过生日的起号光明正大买书去。

    ...好粑，我妈从不让我买这样言情。

    除了-臣欢膝下-我就买过一本而已，而那本还是网上找不到的。

    结果，我用半个小时逛到一家书店，买了回来。

    因为其他的书店都卖完了!

    回到家，回到俺的小黑屋，关窗干事——拆书= =。

    看了有一两个小时吧（我粑粑以为我在写作业），更坑爹的事情发现了!!

    那本书有一页印刷问题很不好，后果很严重。

    结果到了下午，就我一人在家的时候，我就哼哧哼哧屁颠屁颠的去换。

    我这么勤劳是因为上午忘了拿票据T T生怕他们不认账!!!

    还好，书店里还有最后一本，那本没有质量上问题。

    然后我就盯着封面看，觉得那个沈容和的鼻子应该在高点，嘴角应该在弯点就好了=v=。

    下午我都在外面，没时间看，所以第二天我才看完，第四遍。

    但觉得震撼还是那么大，或者说，比以前更感人了，是用心读的。

    嗯，目前总的来说，-臣欢膝下-是让我看四遍还意犹未尽的唯一一篇，一个故事，一份情。

    九月中旬，我看完-哀家有喜-，就没敢看-佞臣再上-。

    没完结亚历山大啊!!!!

    我觉得沈容和很坚强，龙受应该叫龙攻...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看后记的时候，我想说我早就哭了，沈容和是幸福，龙祁钰是怀念。

    冬天快到了。

    冬天。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冬天。

    到时候，月亮隐去，我在金阙的台阶上，沿着那一对深深的脚印，看见龙祁钰对他怀里安详的沈容和说：我会叫你起来看日出。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无比的幸福。

    东方渐渐吐出了鱼肚白，尽管满脸都是泪痕，他还是笑着对她说：你看，日出了。 (897字)

    其实我不知道这篇东西我应该叫它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要从哪里下手写他。

    关掉手机的时候，我发了一条微博——

    我给不了你天下无双，只愿你能平安一生。

    我本来以为这句话是可以让秦观说给容和的。可是后面我发现，可以是魏商写给容和的；可以是魏商写给高云的；甚至可以是天宝写给郡主的；

    好吧。好吧。

    这大概是每场感情中，最常见的常态。所以让它这么的，这么的适合每一个人。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秦观肯定是个配角炮灰命。可是制止不了我一直一直的喜欢他。

    我知道他一定知道容和是个女儿身，我知道他一定和容和有个只有他知道的故事，我知道他是个有心计有心机的男人，我唯一没料到的是绿芜是他派过去的棋子。

    好吧好吧，秦狐狸，没白让我喜欢了你。

    就故事本身而言，其实是个很烂熟的故事——身负使命的女儿家换成了男装，用尽全身心力去辅助明君上位，一路上磕磕绊绊遇到了爱情错过了爱情。

    然后本以为最后要么是皆大欢喜的恢复女儿身甜甜蜜蜜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过一生，

    要么就是了却凡尘独自退场然后在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扭身看到了一个放弃一切寻她而来的男子，脱离纷扰彼此携手度日，

    要么就是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好在结尾给了一个不一样的happy ending。

    唔。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个故事是杯具。我觉得这是一个蛮不错的结局。

    再伟大的爱情也不过是回归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生活，再和谐的帝后也不过能相伴一生最后先后挂掉。

    慕凡不过是提早了点，把这个故事提前了几十年，让他提前画上了句号罢了。

    人生难免有遗憾。何况这遗憾还这么美妙。

    祁珏。龙祁珏。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可是谁让他是男主。男主就男主吧，还是个傲娇受。他有一个帝王应有的霸气，他最后其实还是如愿以偿。虽然短了点，但也是生同寝死同裘。他还真是一帆风顺的过完了正本。慕凡你真是个亲妈！

    天宝。刘天宝。

    我觉得他的着墨有点少，不过他应该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一场乱世，一生友情，总要有一个难得糊涂的人看的清楚这一切。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不知道他是否能饮觞一生?

    魏商。魏公子。

    他的结局其实也还不错。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相思不过一场单恋。所以他收的及时，选的正好。不一定只有心里的唯一才是最好的。有的时候，适合总比其他的更重要。他会对高云很好，他也会在寂寞的时候偶然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沈容和。

    方轻尘。方见喜。（？好像是吧）

    一个淡雅出尘。一个跳脱敏锐。

    他们也爱上了同一个人，没有那么的刻骨铭心，没有那么的感天动地。感情的事情，总有一个愿意等，总有一个愿意追。只是看你最后乐意被追还是乐意被等罢了。

    眉儿。幸运的姑娘。幸运的有个好主子，幸运的遇到了可以托付的人。

    郡主。痴情的姑娘。不过后面不是有了天宝么？总归有她的好故事。

    绿芜。稳重的姑娘。她也有个好主子，有个好夫君，最后还有了一个好归宿。

    容月。聪明的姑娘。没有什么可奢望的，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她有她的风平浪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你看你看。这分明就是个皆大欢喜的好故事。没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伤感与共。

    容和。沈容和。

    这是个认命的女子。她很苦，她很累，她也有万般的心酸无奈。不过她扛过来了。

    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责任是推卸不了的包袱。

    就算苦，就算累，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然后在自己最美的年华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说实话，我不觉得不好。

    前半辈子的苦够了，何苦再多来个几十年的生老病死让她再经历。

    最后的最后，写给我最爱的男人。

    秦观。秦三。秦狐狸。

    ……………………多想打一串省略号然后大吼一下其实我就想说我爱你啊~！！！！

    如果没有秦观的话，容和大概不会有这么顺利，祁珏不会有这么顺利。

    秦观秦观。拿什么去表达我很爱你？

    不是那句“黄泉碧落”，也不是那句“现在未来你都是我妻子”

    而是国子监遥遥开门，你素色衣袍扭身而站，目光泠泠看着那个一身白袍的沈容和走过来的时候。唇边的笑容，大概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吧？

    PS。题目是最后补上的。

    再PS。慕凡原谅我，这大概是我写的最不靠谱的长评了。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摸下巴

    再再PS。你真的是亲妈来的。这真的是个HP故事。

    (1644字)

    容和这名字如其人，清宛如一声叹息。这么短暂的一生，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别人而活，却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好在，有一个腹黑的秦观肯为了她把什么都想全了；好在，有一个傻傻的龙祁钰肯为了她把什么都放弃了。

    所以，纵然时间短暂，但回想容和这一生，她女扮男装，却官拜宰相，她用尽心机背叛所爱，却助他夺得皇位，谋得天下，最后她缠绵病榻，却有爱人相守，有爱子承欢膝下，这样的一生其实算得上是完满的。

    她只是比许多人的节奏快了些，却也比许多人来得幸福。至于秦观，聪明如他，又怎会没想到这样的结局？

    诚如他所说，他从9岁看着7岁的她到现在，她还有什么是他看不明白的？

    求婚，告白，只不过是想成全自己的一段感情，他爱她至深，她本应是他的妻，如今要放她离开，他得给两个人一个结束，仿佛这样才能断了自己的念想，才能鼓起勇气将她交给另一个她爱的人。

    龙祁钰的选择应该在情理之中。对于他，根本不用解释得太多，他本就是个简单而纯粹的人，他心里想什么他便做什么，一点不含糊。

    他喜欢容和，喜欢便喜欢了，不管她是男是女，他要将容和留在身边，那么不管她是要辞官还是下黄泉，他都追随。

    其他人事物于他怎及得上一个沈容和？天宫琼楼，百年孤独。上穷碧落，唯情深不寿。

    (504字)

    在读完结局十二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后，我终于敲开文档，补分，补评。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消化结局，平复心情，然后，泰然接受。

    这是个在意料之中的结局，算不上HE，也算不上BE。总之怎么说都有理，我也承认，这个结局，如小凡所说，最合乎情理。

    琅华随天宝走了，留下一句话：君若无意我便弃，君若无情我便休。这也是一个通透并且高傲的女子，不愿委屈，不愿将就。

    绿芜嫁给了宁珂，一直到最后的日子里，容和才懂得，她是狐狸派来帮助掩护身份的人。

    魏商不期然的还活着，并且照顾着精神有些失常的高云。再次看到他出场的时候，有一种淡淡的怅惘，他还活着，我本应该高兴的，却总是有一番物是人非的感觉。他还是他，可又不是他了，他也做不回那个一心一意爱着容和，默默的守护着容和的魏商。

    神似容和的容月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结局怎样，有没有赚的如意郎君陪她一生一世不离弃。

    眉儿嫁给了方轻尘，也是这文里为数不多的，一直很幸福的人。

    而狐狸，太爱了，所以放手了。

    怎么会忘记，那双黯然的眼眸，那个晦涩的笑容。

    他对她讲：“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他明明那么的爱她，却亲手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他说她只知道为别人考虑，从没有想过自己。他要她从今以后只想着自己就好。

    可是他呢，不也是一直只为容和考虑？入禁卫军，辅佐祈钰，逼宫，甚至，选择放手。

    “我不管你是不是皇上，在我眼里只有她最重要，此后若是你伤她半分，我定会踏平你的皇宫，血洗你这万里江山！”

    最后的告白。

    然后，百年孤独。

    面对死亡，容和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现在还好啊。”

    “只是没想到它来的这么快……”

    “我想去看日出。”

    “我突然有些困了，待会日出出来了，记得叫醒我。”

    祈钰说，我会叫醒你，你好好睡吧，我会叫醒你……

    可是，她不会醒过来了，再不会……哪怕那只鹦鹉叫哑了嗓子，她也不会醒来，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对他说，我还好啊。

    她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天都教那鹦鹉说话，想要讨容和开心。我爱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总是学不会。可是当她走的那一刹那，它却一声一声的叫着，凄厉嘶哑。只可惜，她听不到了。

    祈钰苦撑了六年，姜离稍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去陪她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她的每一个愿望，他都帮她实现。

    一切只为给你看，讨你欢。

    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行。

    写到现在，我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当我看到祈钰的独白，看到秦观最后讲的话，满满的感动盈在心间，无可比拟。

    他们都爱过，所以幸福过。就是因为那么痴，他们才成为我们爱着又心疼着的容和、祈钰和秦观。

    上穷碧落下黄泉，惟愿与君同。 (1057字)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这个结局并不在意料之外。柿子的死，容和的死，还有狐狸君的孤单一世。

    容和可以说是幸运的，纵使生命短暂，但如烟花般绚烂。

    人之一世，若浮游朝生暮死，若昙花之转瞬即逝，但是人的一生之中却有多少若烟花一般绚丽的光景。

    人的一生短暂，因此更要好好珍惜。我曾经想过如果狐狸没有遇见过容和，柿子没有遇见过容和，也许他们便会平安一世，然后安详地死去。

    既然结果注定是生离死别，不如一开始便不相遇，也好过以后的痛苦与悲伤。

    但是我又想了一下，如果没有遇见过容和，没有经历过这一场倾世之恋，那么柿子还是柿子，狐狸还是狐狸吗。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后悔遇上过容和，并不后悔经历过这一场倾世之恋。

    生尽欢，死无憾。

    遇见容和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一生的幸运。

    华胥之梦终归岑寂，百年王朝千年之后不过乃尘土一捧。

    但是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亡。

    不论是书院的初遇，亦或是后来的容和与柿子的不对盘，还是容和对于柿子的算计，但是这些东西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对于柿子来说都是一些最宝贵的东西吧。

    蜜糖砒霜，只要是君奉上，都甘之如饴。

    狐狸最后虽然看上去是孤单一世，但是在他有一天老了的时候，坐在阳光下，回忆起年轻时的事，也会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吧。

    柿子最后随容和而去，想必他死的时候也是微笑着的吧。

    生既无可恋，死亦不悲伤。

    这个结局对于柿子来说也是最好的吧。

    柿子最后虽然坐拥天下，但是没有了容和想必也是孤单的可怕吧。

    若无你相伴，哪怕是繁花似锦，也冷的仿佛是深冬吧。

    窗残夜月人何在，一见清明一改容。坠叶飘花难再复，生离死别恨无穷

    容和死了，狐狸还活着。

    其实比之柿子，我觉得狐狸更为坚挺。

    我在想如果爱人死了之后，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在失去爱人以后，为了爱人，好好地活着。

    我想那种日子，哪怕是短短一秒，也痛苦的揪心吧。

    关于狐狸最后娶了妻，想必也是为了不让容和愧疚吧。

    “黄泉碧落，我只要她。”

    看见这一句话时我就成为了坚挺的狐狸党。

    但是对于柿子，我也是感动的。

    那满池红灯，十里红莲的绝艳。

    还是最后那只鹦鹉的“我爱你”

    你说你懂得生之微末，我便做了这壮大与你看。

    你说在热闹也终须离散，我便做了这一辈子与你看。

    你说冷暖自知，我便做了这冬花夏雪与你看。

    你说恋恋日日好时光，我便做了这描金绣凤的浮世绘与你看。

    你说应愁高处不胜寒，我便拱手河山讨你欢，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行。

    看到这段话时，我差点哭了出来。

    也许对柿子还是狐狸来说。

    纵览江山如画，也不如你笑靥如花。

    不管是狐狸的那一句话，还是柿子愿为你而倾覆天下。

    容和容和，你何其幸运得此一人相守。

    哪怕是短短片刻，我也情愿用一生来换。

    (1129字)

    这个结局已经是HE的了，沈家人逃不过早死的命，容和也不例外…秦观把容和交给祁钰的时候说的那段话好震撼，后面容和也一直在坚持，她能坚持到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不错的了，祁钰也一直不提，默默的陪着，用自己一生超过爱自己爱江山的感情来对待容和，他让容和走的也安心，那只鹦鹉是个引子，引的后面这段故事更加悲切，鹦鹉最后说出我爱你，其实也算是容和对祁钰说的吧…最好的是魏商没死，这是心头结啊，他能够活着是最好的，容和死了，全场的那个场面把故事更加悲哀了…我看这章时是在上课的时候看的，所以憋那个眼泪憋啊憋，憋的都想屎了…(252字)

    这篇文的标签标注的是轻松，可是我一直读得很沉重。

    从故事的一开始，当他们还都是孩子的时候，容和就一直是不快乐的。从小被扮作男装，好多事情，她求不得，也不得求。她的父亲沈清和，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起，就开始逼着容和长大，逼得她掩藏自己的身份，断掉自己的念想。

    在她十五岁生辰的前一夜，沈清和走了。我无法忘记容和的话。

    “我是恨你们，可是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原谅你。”

    他已经走了，可是她仿佛犹未察觉。

    “我原谅你……”

    “只要你醒来，我就原谅你……”

    那么的小心翼翼，那样满满的心痛，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还是走了。

    我知晓沈清和一定是爱着容和的，他以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迫容和成长，只有她懂事了，能护得自己周全了，他才能放心的离开。

    然后，便是容和一步一步的设计，一步一步的将世子送上皇位。

    都说世子痛苦，世子可怜，我看到了，也承认。可是，难道容和不苦么？当她看到世子为她精心准备的花灯，当她听到“沈容和只有一个”的告白……

    她该怎样？她的身前是她不顾一切所支持的爱人，身后是整个的沈家，和万里河山。她无法去自私，这个世上有更多比自己的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它们还要她去守护。

    不是没有心，不是冷血没感情。

    她只是，没有办法。

    爱她的人为她而死，她爱的人被自己亲手推到别人身边。

    都说她对世子心狠，可是，她对自己更狠。

    如果，她爱的人不是世子，而是秦观，或许她会觉得轻松些，可是偏偏爱上了那个人。

    一直坚定的说自己是世子党，其实相比而言，我更是女主党。

    她太苦了，苦到连我一个旁人过客都觉得心酸。

    她有默默支持着她的狐狸，有曾经不顾一切守护着她的魏商，还有父亲留下的、永远忠诚于她的幕僚。

    在旁人看来，她少年得志，封侯拜将，风光无可比拟。

    可是她活的还是那么痛苦。

    而且那些痛苦，不能为外人道。

    结局还没有出来，但是我希望，一定要给她幸福。

    爱情原本便是一场遇见，在遇见那个对的人之后，其他的，都成了将就。

    而我所言的幸福，便是不论跟谁在一起，世子也好，秦观也罢，要让她觉得幸福心安。不是太累了，心伤了之后那么一个舔舐伤口的港湾，不要将就，而是她一生的归宿。

    那个王爷曾经提醒过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没有忘记，从不敢忘。那是个真正的帝王家人，他所关心的只有祁玉的前途，他也只会为祁玉考虑。容和的幸福，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我没来由的讨厌这个王爷，讨厌他将君臣思想贯彻到底的做法。就好像沈家人就和该为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最后都牺牲了也是理所应当。

    呵，说不定，他会觉得这是沈家人的荣幸。

    曾经罕见的爆了句粗口，去他令堂的君臣礼义责任！

    容和不是为皇权而活，不是为祁玉而活，她自己不是圣人，她有血有肉有感情。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不该幸福？ (1131字)

    看了这章，我承认我有叛变的冲动。(如同下面许多亲~~）现实点说，不管柿子登基的初衷是什么，里面有多少自愿，这一路走来，不仅仅是容和给他下了一个个

    “套子”，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靠的还是他自己的实力。这如画江山得来不易，又柿子本是个胸怀天下苍生的好苗子，这帝位一坐上去，自己和天下，容和与江山，是再也端不平了。

    另外，蒙古王手上的兵力是一回事，那位琅华郡主客观说来也是贤良淑德，一往情深，不离不弃的等了这么些年，柿子也明显对其有了恻隐之心，我们可以对敌人狠，却不会忍心去伤害一个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人。

    柿子和狐狸对容和固然都是用了心的，但是容和呢？也许是她的性子太倔，所以我到现在仍是看不太明白她。

    她此前所有的心力都在推柿子上位，她也是喜欢柿子的，因为柿子对她所有的好她都看得见，清清楚楚。

    而她为柿子做得也多了，有时候付出得多了，日久深情便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那么，要是她发现还有人对她好，并不逊于柿子的话呢？之前就有个魏商，可怜魏商出师未捷身先死，所以容和知道他的感情后有惊有悔，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以后她可以心怀感激惭愧地去怀念他，但却不必再去面对那样一份不求回报的感情。

    但是秦观还在，他默默为她，他们之间有暧昧，有婚约，没有君臣的咫尺千里，面对这样一份摆在面前的情深厚意，又该当如何？

    .关于那个绿芜，我觉着是秦观派来要帮容和掩饰身份的。那夜她摸进沉府时，容和听到侍卫说的是来查刺杀皇上的刺客，而皇上被刺杀，该管的应该是负责皇上安全的亲卫队禁卫营吧，那不就是秦狐狸的爪子祸害的地方么...(641字)

    首页封面介绍是这样说的：皇上相爷卖萌卖肉卖腐－－严重的欺骗消费者呀。

    此文基本上算是皇上相爷前传，而且是有史以来最苦的苦情苦命男女竹。

    感觉皇上和相爷最后都是给后妈给苦死的，双双心郁而亡。看到这，我都觉得柿子陛下最好化身咆哮马，虽有碍观瞻，但至少这样可以疏解一下苦逼的心情。

    希望他俩这样心境下春风一度生下的女儿，不会长成凤姐那样的。话说柿子咋这么弱的，看他爷爷多强，连太后都能娶到。

    当然，主要还是容和的问题，太理性太隐忍，基本上到现在只是柿子在一味的表白，她还从未真正回应过呢。

    搞不好柿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单相思。这也太惨了。大家都在夸狐狸好，可大家有没有想到，狐狸很多时候是在坐享渔翁之利呀。

    既然他早就知道很多事，为啥不早早表明心意，而是在那玩暧昧，看着容和一步步走入死路呢。

    真没看出，没了沈容和，柿子就没法登基，这满朝有多少柿子爹的暗线呀。

    就算没容和不行，但如果他对容和早早亮明身份，然后为了柿子的事业

    “共同奋斗”，

    “断袖”一把，也许柿子可以早早死心，容和也就不会陷得太深，不会那么无望无助了。

    现在他的深情，我觉得有点太晚了，也许他能给她温暖，但其他的呢？

    容和要是真的这么容易接受别的感情，那也就不是自虐到极至的沈容和了。

    以上是我看到现在的感慨，当然，后妈喜欢出其不意，并且在墙头向柿子党和狐狸党两方人马招小手抛媚眼，所以至今结局成谜，任何可能皆有可能哈。

    (578字)

    亲，慕凡SAMA，传说中披着后妈皮的亲妈慕凡SAMA，乃神马时候更啊？

    ps:觉得小魏的死是基本上成定型的，既然柿子已经决心要逐鹿天下了，那么魏商的存在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管是在女猪脚方面还是在政治方面，卧榻之旁怎容他人安睡。

    所以柿子的选择的必然的也是必须的，而且，柿子把毒酒以女猪脚的名义送达，但是魏商肯定可以猜到是谁送的，所以他给了魏商选择的余地，他也在犹豫，不能全怪柿子。

    这只是身居高位的人高处不甚寒一不小心抽风的表现啊。狐狸的话，我觉得他和容和应该一样，但是他应该是皇上的人，受命辅佐柿子，甚至我有种淡淡的猜测，我觉得柿子是皇族的话，那么王爷的亲生儿子去哪里了？

    难道秦狐狸是正牌的安豫王柿子？(296字)

    我总觉得应该和狐狸在一起，世子和女主有那么多的隔阂和那么多的误会--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很多东西是一辈子不能忘记的，比如巍商的死=。

    =多大的纠葛啊。。。。虽然我知道作者要结局给世子--。还是想要狐狸啊=。

    =狐狸和女主才合适嘛。。。可以安定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世子以后要娶妻，还有琅华以后世子如果不娶她合适嘛？

    总觉得这是一种负心==毕竟付出了很多，虽然爱情是不能容忍别人的是自私的，可是总觉得不可能那么成全世子和女主，特别是琅华她爹。

    。。嗯==我又天马行空了。。。。5555555555555555还是给狐狸吧。

    狐狸多有爱啊。。。女主其实也很狡诈，一起狐狸才配对嘛。。。(279字)

    哎？莫非以前那次说觉得魏商就是那个炮灰竟然对了么……尔康君果然强大==不过，魏商魏商，为谁而伤……与容和从同窗到同僚，再到如今。

    一直都是很欢乐的角色，如今却更衬得令人看着心酸（话说慕凡大人，魏商连男配都不一定挤得上你还虐的这么狠~>_<~）……如果放下沧州防守，那么就是放下当时的臣子之职吧，还有家人，那么别人会怎么说？

    不忠不孝？然而他所要求的，不过是沈菇凉的一次女装，一次花神节的相伴。

    而且表白（应该是表白吧）居然还被作者设定成了没被心上人听到……命里无时莫强求，可如果就那么放下……命里无，这个

    “命”是多么的悲哀！嗯，文艺完了，弱弱表示，女装只有魏商一个人看到……柿子和狐狸会暴怒的吧……(295字)

    真心觉得这文里从猪脚的配角一路的苦逼啊，连个打酱油的都没放过。

    喜儿容易么他，明明走的谐星路线还能有个方轻尘这样的做情敌。郡主这酱油就打得更苦逼了，明明是个炮灰的命，却得了猪脚的病，时不时的要被拿出来深刻表达一下内心感受。

    小魏子就更不容易了，他好好的做个小官，你说干他什么事，硬是配个眼看就要家破人亡的谋反外戚之妹给他，你说他是要啊还是要啊？

    最惊奇的是，以上炮灰苦逼的命运居然换不来猪脚们欢乐的相聚，柿子沈菇凉狐狸他们依旧抱着各自的苦逼命运马不停蹄的朝前奔。

    。。。我明白了，苦逼才是这文的主题啊(247字)

    女装，下章就要出来了，太不容易了^_^还有为神马我觉得一直在虐沈菇凉和狐狸，根本没有虐到柿子呢？

    柿子一直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也表白了，沈菇凉就算伤他也是为他好，之前以为是断袖，现在也不是了，马上还要做皇帝了在看沈菇凉，你柿子可以表白，我却不能回应，明明爱着，还要伤他，还要被他误会，别人都以为她是小人，柿子受了委屈，还有人可以安慰，沈菇凉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

    在看沈菇凉受的一剑和一箭，沈菇凉真心苦逼啊！对了，柿子知道真相了还不原谅她，还要受一箭......而且柿子登上皇位后，也会有后宫，也不可能和沈菇凉在一起，而且看沈菇凉那\

    “眼前一黑＂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千万不要是绝症啊！再看狐狸，沈菇凉一直无视他的表白不说，还要帮柿子夺皇位，狐狸容易吗？(322字)

    被容和设计、逼迫、伤害的世子，自认默默爱着容和那么多年的世子，仅仅因为对琅华无声地守候感到愧疚就打算以身相许的世子，着实让人失望。

    如果说世子不爱琅华，不尽然，以其连承认自己是断袖这等惊世骇俗的行为都敢为的性子，若仅仅因为觉得愧疚就愿意委屈自己娶了郡主，不太合常理。

    因此，世子其实对郡主是有爱的吧。可是一见到容和，世子却又把郡主抛到爪哇国去了。

    而容和应该不是那种想与人共侍一夫的类型，其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在世子身上实现的话有点儿难度呢。

    世子这种摇摆的态度注定要同时伤害到两个深爱着他的女人。(2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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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二十九章

﻿    一连几日，眉儿都觉着沈容和都未舒展过眉头，每日里忙进忙出，夜里回到府中静静一个人独处时，又总会不自觉叹息，不知为何。

    眉儿百思不得其解，抬头看向对面，青衣素褶裙的女子为沈容和披上外衣，清冷的眸中氤氲开一片柔和，笑道：“你这模样，难怪家门口总有女子含羞以待。”

    想到每日在家门外守着的女子，沈容和颇为无奈。

    不论他走后门还是前门，总会有人沿途将他当猩猩一般围观。

    “你不是说太师找你有事，再不走晚了。”绿芜掩嘴笑笑，眸光盈盈如水。

    “嗯。”沈容和点点头

    两年前绿芜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起初她还心有芥蒂，日子久了，关系也渐渐缓和下来。两年多过去，现在两人他们相处就好比兄弟姐妹般自在。不过，对外绿芜的身份依旧是沈夫人。

    半年，还有半年。

    沈容和的手缓缓蜷缩成拳。

    看来，应当加快动作了。

    马车就候在门口，沈容和悠然坐进马车。

    坐在前面赶车的车夫压低了斗笠，马车缓缓前行，车夫眸光一闪，略略侧首看一眼垂下的马车幕帘：“公子，后面那人怎么办？他已经跟了公子好几日了。”

    沈容和阖眸靠坐在软垫上，听见他的话，唇角掠过一抹轻不可微的弧度，淡然道：“继续往前走，看他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样。”

    “是。”

    这几日总有人在跟踪自己，沈容和发现的时候只挑了挑眉，便佯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要作甚。

    让车夫在外等着，沈容和抬头看着那块写有“含烟馆”的牌匾，无力扶额。

    这些朝中大臣不管谈什么事情，都喜欢到这种地方来，对于这种癖好，沈容和深深不敢苟同。

    魏商几人平时就爱流连在这地方，若是被碰到……

    沈容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可以肯定，若是被魏商知道他进了含烟馆，不出一日，恐怕整个龙城都会知道。

    但愿今日不要遇到他们。无力叹了口气，沈容和垂下眼帘，在老鸨的带领下走上二楼的一间厢房。

    厢房中布置颇为清雅，一花一画，皆是素净雅致，连带着桌上焚的兰花香，都清新馥郁，全然没有楼下的浓郁脂粉味。

    沈容和走进屏风后，柳意和几名官员正在棋盘上拼杀，看见他来了，招手示意他在对面的空位坐下。

    “沈容和，你看这黑棋可还有救。”手指有意无意抚着紫砂茶杯杯沿，柳太师指着棋盘上的黑棋张口就问。

    沈容和凝神看去，现在黑棋和白棋厮杀得已经快到末路。两者看似旗鼓相当，其实黑棋腹背受敌，全然不及白棋有优势。

    “黑棋穷途末路，已到绝路。”沈容和如实答道。

    柳太师闻言，一双小眼睛里不时精光烁烁，抚着胡须笑道：“确实如此……”

    沈容和眉头一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缓了口气，柳太师感慨道：“如今，我和董元卿那老匹夫……就如同这盘棋。”

    “那么太师，谁是白棋，谁又是黑棋。”身边有人感兴趣地问道。

    “我便是那即将穷途末路的黑棋。”不知是不是沈容和的错觉，他总觉得柳太师在说这话时看了他一眼，“不过……”

    话锋一转，柳太师这次直接将目光定格在沈容和身上，继续道：“若是有一人肯相助，这黑棋必定能置诸死地而后生！”

    沈容和眼角抽了抽，即使心知肚明，表面上也佯装不解地问：“太师这话是何解。”

    “如今皇上只听董皇后的话，她在皇上耳边说几句枕边语，董元卿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老夫之所以幸存至今，是因为皇上信守先帝对我不杀不贬的圣旨。”

    “表面上看，老夫与董元卿的确是旗鼓相当，不过这皇宫里的御林军，有大部分其实都是董元卿安插、进去的，他不可小觑。”话到这里，柳太师眯起眼睛，“沈容和，老夫是否成事，关键还要看你了。”

    “太师有事吩咐便是，容和定当万死不辞。”沈容和垂眸道。

    “表面上看来这朝廷如今是我和董元卿各分半边，其实……这里面还有第三人。那人你也认识。”柳太师饶有深意看一眼沈容和，“如今的镇军大将军，安豫王世子——龙祁钰。”

    乍然听见那个名字，沈容和心底一阵凉意。

    “太师的意思是，让沈大人去将那世子引到我们这方来？”礼部尚书胡允问道。

    “不过，为何让沈大人前去？”翰林院士主薄看一眼眉目清雅的沈容和，眼中尽是怀疑，“可行吗？不如派另外……”

    “你们这就有所不知了，沈大人当初与龙祁钰是同时进国子监的，两人还……”宗人府丞何大人看一眼沈容和，语带暧昧，“颇有渊源。”

    这话说得别有意味，另外几人目光讶异地看着沈容和。

    沈容和也不恼，任凭他们怎么看。

    “这些题外话就不要多言了。”柳太师及时打断几人戏谑的眼神，抬头直视着沈容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眸子里一片冷冽的寒意渐渐浮现，沈容和低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冰冷。

    “下官明白。”

    从含烟馆出来时，沈容和几乎是仓皇逃出来的。

    那柳太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非要送给他两名美貌舞姬，说是让他带回府上。沈容和还没来得及拒绝，身边有人就吃吃笑道，“太师大人，我看，该去采风阁寻两名清倌送给沈大人才是。”

    此话引得其余人哄堂大笑。

    沈容和本想忽视，结果柳太师竟真的要派人去采风阁，让他大囧，连连拒绝：“下官对夫人一片钟情，只得辜负了太师美意了。”

    柳太师这才没有说什么。

    徒步走近停在角落里的马车，沈容和正欲唤车夫，一道寒光倏地自背后袭来——

    沈容和略略偏头，那道寒光避过了他的脸，斩断了他耳边垂下的一缕发丝，沈容和心中一阵寒意袭上。

    这人，是当真要他的命！

    车夫扶着斗笠的手紧了紧，却没有上前，眼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影再度袭向沈容和。

    “受死吧！”一声凛冽的低吼，那人腾空而起，锋利的剑尖直接砍向沈容和的肩膀。

    剑身带起的冷风拂过耳际，沈容和眼睁睁看着那剑朝自己砍下，竟忘了躲闪。

    “叮——”

    只听剑身相撞的声音蓦地响起，那人的剑在距离沈容和右肩只有一寸的地方停滞住了。

    “你……”沈容和惊异地看着挡在身前的暗影。

    那人颀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手中的剑及时架住了那个黑衣人的剑，才没有让他命丧黄泉。

    “你没事吧？”清冷的嗓音传入耳中，沈容和看着那人徐徐转过身。

    清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那人侧首，极快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最后落在了沈容和的背后。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容和浑身一震僵硬。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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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章

﻿    ﻿夜，越来越沉。

    银白色月光如水般倾泻了一地，那人身着黑色锦袍金线滚边骑装，带着满身未洗净的风尘仆仆，缓步走过枯枝残叶铺了满地的青石长街，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墨色瞳眸中一片如水的沉静，站在这茫茫夜色中，浑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遗世独立的苍凉。

    沈容和呼吸一窒，凝眸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越走越近。

    记忆中不自觉的他闪现出两年前的模样，沈容和抿了抿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

    无人出声，周遭一片静谧。

    那人踏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他身前，沈容和也就这么静静与他对立。

    “你是什么人！”一旁的青衣男子几下便将那欲刺杀沈容和的刺客擒住，手下一用力震落了那刺客的剑。

    游弋的眸光终是落在沈容和身上，他神色毫无波澜，一手持剑，一手负在背后，冲沈容和略一颔首：“原来是沈大人。”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可名状的疏离，还有许久不见的陌生。

    闻言，沈容和的眉头轻不可微的皱了皱，又很快恢复如常，对着身前的人拱了拱手，淡笑道：“多谢世子殿下的救命之恩。”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不曾见面的宁珂和……

    安豫王府世子，龙祁钰！

    龙祁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转身冲身边人吩咐：“宁珂，将这人带回去好好审问。”

    宁珂看一眼依旧蒙着黑纱的刺客，剑眉微蹙，一手去掀他的面纱，挑眉道：“我倒想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黑纱飘然落下，宁珂睁大眼睛瞪着面前露出真容的人，未说完的话生生哽在了喉头。

    黑纱后，竟是个十五六岁左右，模样娇俏的少女！

    不止是宁珂吓了一跳，沈容和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一身深紫色劲装的少女。

    “你这野蛮人，不许对我无礼！”

    面对几道目光的关注，紫衣少女轻哼一声，狠狠剜了眼仍紧紧抓住她手腕的宁珂。“还不快放开本小姐！”

    龙祁钰皱了皱眉。

    见状，宁珂攥着少女手腕的手微微加大力度，不让她有机会挣脱。

    “喂！野蛮人！你快放开本小姐，不然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紫衣少女行刺不成，又被宁珂牢牢抓住，早已是满腔怒火。

    对于她话中的威胁恍若未闻，龙祁钰冷然收回目光，唇齿见溢出几个极冷极淡的字：“带回去收押。”

    “你敢！”紫衣少女一双美目瞪圆，死死盯住龙祁钰。

    龙祁钰眼皮也不曾掀动一下。

    宁珂紧紧擒住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眼看那紫衣少女又要破口大骂，沈容和突然上前：“慢着。”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沈容和似浑然不觉，唇角微微勾起，眸光定格在那紫衣少女生动的眉眼上，话却是对着龙祁钰说的：“世子殿下，可否放了她。”

    他分明在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龙祁钰拧眉睇着他，正欲开口问原因，就听他继续道：“姑娘家身子弱，被你们带回去收押了指不定出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世子殿下总得怜香惜玉吧。”

    他的眼神始终凝在那少女身上，龙祁钰眸光一冷，眉头皱得更紧。“你莫不是昏头了，这女子方才要杀你！”

    “有这样的事吗。”沈容和扬眉对上他冰冷的眸光。

    四目相对，那双黛墨色眸底氤氲着令人看不懂的雾霭，龙祁钰薄唇紧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丝毫察觉不到他话语中的寒意，沈容和勾了勾唇，道：“这样美貌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做出刺杀的事情，世子殿下你想太多了。”

    龙祁钰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那紫衣少女冲着沈容和狠狠瞪过去，狠声骂道：“沈容和，你这个卑鄙小人！今日杀不了你是你命大，总有一日我把你五马分尸！”

    眼底一片森然，龙祁钰手中的剑眼看就要出鞘。

    “世子殿下！”

    沈容和猛地出声打断他，全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这位姑娘和在下似乎是有些误会，这件事就不劳烦世子殿下操心了！”

    一句话完全把与龙祁钰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龙祁钰当即有种把剑扔过去砸死……啊不，砸晕他的冲动！

    “沈容和你色令智昏了吗！她要杀你，你还……”

    沈容和莞尔一笑，迎上他冰冷的眸：“世子殿下，这位姑娘和在下的事情我自会了结，殿下无需操心。”

    “你！”

    旁边的宁珂和紫衣少女无言的看着两人，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

    龙祁钰拧眉盯着沈容和，眼中冷得让人如堕冰窟。

    沈容和淡笑着望着他，不肯退让半分。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满脸莫名的宁珂两人。

    最终，还是龙祁钰先败下阵来。

    冷眼瞥过那紫衣少女，龙祁钰自嘲的笑笑：“好，好，好！”

    一连吐出三个‘好’字，龙祁钰顿了顿便继续说下去：“沈容和，沈大人！我差点忘了，如今的你可是右相门下的得意门生！”

    沈容和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宁珂，我们走！”恨恨收回目光，龙祁钰冲宁珂扬了扬手，“某些人既然与我们道不同，自是不相为谋！”

    “可这……”迟疑地看一眼紫衣少女，再看看面色如常的沈容和，宁珂一脸为难。

    龙祁钰冷冷勾了勾唇角，嗤笑道：“既然沈大人偏要做那不怕被刺的惜花人，就算被刺死了也不干我们的事！”

    迟疑片刻，宁珂终是松开那紫衣女子回到龙祁钰身边。

    “多谢世子殿下成全。”

    龙祁钰却好似没有听到，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在与沈容和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一滞，“想不到你也会替那佞臣卖命，做那乱臣贼子。”说罢拂袖而去，直到走到长街尽头都未回头再看沈容和一眼。

    宁珂看看龙祁钰，再看看沈容和，朝他拱了拱手便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终是再也看不见影踪。

    沈容和站在原地浅笑不语，没有人注意到他听到龙祁钰的话时，脸上的笑容倏然变得僵硬，又很快恢复平静。

    转瞬即逝。

    “沈容和，今日本小姐没能杀了你算你运气好！”一声娇叱掠过耳际，沈容和蓦地回神。

    紫衣少女捡起地上的配件，恨恨瞪着沈容和，明澈的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恼恨。

    垂眸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沈容和淡然注视着她：“董三小姐，你可闹够了？”

    一连跟踪了他好几日，他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是董府三千金，当今左相和董皇后的亲妹妹——高云！

    从半个月前在宫中宴会上见到她，这位董三小姐就对他保持着莫名的敌意，不过沈容和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她今夜竟会来刺杀他。

    高云丝毫没有被人识破身份的狼狈，相反，那柄未出鞘的配件堂而皇之抵上沈容和的脖子，语气嚣张：“你最好乖乖的当右相那老头儿的走狗，不要挡了我哥哥的道，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语毕，那位董三小姐高云趾高气昂离去，全然不顾一头黑线的沈容和。

    “公子，她难道是左相派来的？”戴着斗笠的影卫警惕地盯着高云离去的背影。

    沈容和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她只是代人出头，并无大碍。”

    “世子他……”想到龙祁钰离开前铁青的脸色，影卫不免担忧。

    如今朝廷几乎可以分为三大势力，其中两个是在朝堂上相互对峙的左右丞相，最后那一个……便是这安豫王！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容和若是得罪了龙祁钰，只会给沈府招惹来麻烦。

    听到那个名字，沈容和微微蹙眉，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欲言又止。

    •

    龙祁钰归来的消息第二日便在龙城传开了，沈容和本以为他见到自己必定会装作不认识，谁料那人朝他淡然颔首，唤了一声“沈大人”，神色沉静，毫无波澜。

    两年前安豫王便将手中实权交给龙祁钰，如今的龙祁钰位列从二品镇军将军，且手握兵权，自是存在感尤其重。他一出现，那些朝廷官员便纷纷上前，争先恐后挤在他身边一起入朝。

    “世子殿下请！”

    “刘大人客气了。”人群中被包围的龙祁钰眉头一皱，但只是短短一瞬就恢复如常，不动声色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心中一片缭乱，龙祁钰本无意注意皇上到底说了什么，却在听到某个名字时倏地回神。

    倚靠在龙椅上，皇上懒懒看一眼龙祁钰，随口便道：“此次容城水患，祁钰，你便和沈爱卿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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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一章

﻿    容城位于帝都龙城最南方，相较于其他地方的阴寒，这里的气候略显晴暖。可让眉儿十分不满的是，当夜沈容和他们一行人到达容城范围时，便被倾盆大雨挡住了去路，加上夜深了路不好走，只得暂且在城外的客栈歇息一夜。

    桌上的蜡烛滴下滴滴烛泪，眉儿裹着厚而暖的裘袄趴在桌上一手挑着烛火，兴奋之色尽溢于表。“公子，我们明日就可到容城了。”

    他的声音引得房中其余人将注意力纷纷放在房间一脚，一直阖眸养神的沈容和身上。

    听闻眉儿的话，他含糊不清的“哦”了声，便没了声响。

    眉儿也不顾，手托腮巴巴望着外面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抱怨：“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就你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喜儿斜睨着眉儿，冷哼道。

    “你说什么！”眉儿脸色蓦地变黑。

    “说你吵死人了。”

    “你是想打架对吧！”眉儿撇嘴，作势挽起衣袖。

    “来就来，我难不成怕你！”

    眉儿和喜儿各自折腾着，龙祁钰只当做没看见。此行他们只带了喜儿和眉儿，以及十余名侍卫保护，为尽快到达目的地，这两日在路上可说是马不停蹄，每个人都满脸疲倦。

    眸光在房中扫视一周，最后不经意落在角落里的沈容和身上。

    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房中的喧闹，他懒懒倚靠在软榻，明眸半掩，一手支着额角闭目小憩，因着他的动作，宽大的袍袖顺势滑落而下，露出半截白皙的臂腕，乍然望去，在烛光下仿若莹润的白玉脂……

    眼角突地重重一跳，龙祁钰飞快转移开视线。

    窗下，眉儿与喜儿两人正闹腾的欢，两人你追我打好不热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龙祁钰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皱眉。

    他沈容和凭什么就这样泰然处之，而他龙祁钰就得如斯狼狈！

    这样想着，龙祁钰抬起下巴，神色倨傲地转过头，却对双一双漆黑幽深的眸，不禁怔了怔。

    四目相对，沈容和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穿堂而过的夜风卷起纱帘，不知是不是那明明灭灭的烛光下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龙祁钰竟觉得，沈容和周散发出一股淡淡孤寂黯然，让人绝望的苍凉。

    龙祁钰心中一动。

    “你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触及沈容和慢慢眯起的眸，龙祁钰才惊觉，那句话竟是出自自己口中。

    “这话是何意。”沈容和依旧看着他，长眉却是微微挑起。

    话已出口，便没了收回的余地。龙祁钰眉头一拧，随即深深看向他，重复道：“你要的是什么？”

    沈容和神色微凛，蹙眉盯着龙祁钰。

    迟迟没有得到答复，龙祁钰薄唇微抿，斟酌片刻，方道：“你为右相效力，是否……有难言之眼？若是这样……”

    眸底漾开浅浅的涟漪，沈容和忽地打断他：“若是这样，又如何？”

    “若是这样，只要你说出来，不论什么……我都为你办到！”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的字唇齿见溢出，仿若誓言。

    “无论什么么？”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淡笑着问道。

    龙祁钰一愣，旋即，几乎是想也未想就应道：“是！”

    坚定的话语自耳畔掠过，字字珠玑，铭刻在心。

    沈容和不禁有片刻的恍惚。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眉儿喜儿两人不知何时出去了，整间客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四周静得出奇，只闻落雨敲打窗棂的响动。沈容和依旧一手支着额角斜倚软榻，龙祁钰定定地盯视着他，眼见着他微微启唇，似想要说什么，却又很快抿紧了唇。

    “世子殿下，你真会开玩笑。”就在龙祁钰以为沈容和不会再说话，却听他忽地出声。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

    沈容和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清冽的笑声在房中显得格外清晰，龙祁钰不禁皱紧了眉，有些愤怒被他打断话题。

    沈容和仿佛没有察觉他的不悦，手指懒懒卷着鬓角散下的一律发，斜睨着龙祁钰，眸底一片幽深，淡然笑道：“时辰不早了。”说罢他起身便走，全然不顾龙祁钰神色黯淡。

    “沈容和你……”

    “明日一早就要进城，世子还是早早歇息吧。”

    眼看着沈容和就要出去，全然不顾他的反应，龙祁钰心中腾地冒出一股怒火，几步上前就拽住沈容和的衣袖，低吼道：“你站住！”

    沈容和偏头睇他一眼。“做什么？”

    他眼睛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平静得让人浑身发冷。

    抓住他袖口的手微微一颤，龙祁钰忽然觉得所有愤怒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那一眼化解了，心底只剩大片大片的冷意。

    “你……你当真没有其他话想说了么！”深深吸一口气，龙祁钰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还有什么话要说？”沈容和挑眉反问道。“还是说，世子殿下，你想要我说出什么样的话。”

    心中的怒火愈盛，龙祁钰不禁低吼一声：“沈容和！”

    后者却对他即将喷薄爆发的怒气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下去：“恐怕沈某要让世子殿下失望了，我为右相大人效力并无难言之隐，更不是不情愿。”

    “那你说，你是为了什么？”龙祁钰努力压下怒气。

    话音刚落，龙祁钰就后悔了。听见他的话，沈容和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眯起眸子，扬唇道：“人生在世，求的不过就是功名利禄。”

    攥住他衣袖的手缓缓收紧，龙祁钰沉声道：“右相可以给你的权利，我一样可以给你，你为什么——”

    话说到这里骤然滞住。

    烛光下，沈容和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他，眸子里一片死寂，像是再也泛不起涟漪的死水，无波无澜。

    欲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卡在后头，最后慢慢咽了回去，再无声息。

    低头一点一点掰开龙祁钰的手，沈容和抚了抚袖口被攥出的褶皱，声音飘渺得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他说：“若我要这如画江山，你可要为我夺？”

    ·

    第三十二章：断袖

    第三十三章：诱惑

    第三十四章：引诱（入V三章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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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二章 断袖

﻿    夜风穿堂而过，剔透晶莹的珠帘 “劈里啪啦”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泛着寒光的长剑猛地出鞘，龙祁钰一手用剑抵着沈容和的脖子，眸光倏然变得凌厉：“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话足以让你诛九族！”

    剑锋带着一阵冷风迎面袭来，沈容和垂眸看着紧贴着自己脖子的剑没有丝惊慌，眸光一转，他抬眼看向龙祁钰，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还无的弧度：“我知道。”

    龙祁钰眼中隐隐有恼怒闪过，却又很快隐去，僵硬道：“你……大逆不道！”

    仿佛那越来越贴近脖子的剑根本不存在，沈容和直视着他，问：“你要怎么做？”

    龙祁钰愣住。

    若是沈容和竟敢大胆谋反，他会怎么做？

    还来不及细细思索他话中深意，一道寒光破窗而入，龙祁钰暗暗一惊，身体下意识地就上前将浑然不知危险的沈容和扑倒。

    沈容和还来不及开口，就被龙祁钰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沈容和原来站着的地方有一只箭直直穿过，最后钉死在墙上。见此，龙祁钰眼光蓦然变得森冷，冲窗外喝道：“什么人？！”

    几道黑影快速掠过窗口落在房中，竟是十余名身着夜行服的蒙面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次放肆。”推开龙祁钰，沈容和拂了拂袖站起身来。

    领头的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尔后大笑道：“原是两个断袖之癖。”

    知他们说的是刚才龙祁钰将沈容和扑倒的事情，龙祁钰心头一跳，小心翼翼朝沈容和看去，却发现他满脸漠然，似乎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心中顿时一阵空荡荡的，有些失落，亦有些恼恨。

    四年前也好，四年后也罢，这人对他好似永远都是这般不在意，将他的心意毫不犹豫抛诸身后！

    越想越愤怒，龙祁钰撤回视线，再不去看他，对着那些黑衣人狠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有人出钱要买你们的命，你说……”一名领头模样的黑衣人几步上前，用刀尖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想做什么。”

    指尖缓缓抚上刀尖，龙祁钰屏息欲夺下他的刀，谁料身体突然一阵麻木，伸出的手僵滞在半空中。

    “你、你们……”眼前一阵晕眩，龙祁钰一手撑住桌沿，跌坐在椅子上。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沈容和皱了皱眉。

    那黑衣人大笑一声，道：“你们今夜的饭菜中被我下了软骨散，这药诡异得很，三个时辰内都不会有什么症状，可一旦你运气，立刻就会发作。”

    说着，他颇为得意的看了看沈容和，邪勾起一边唇角：“那边的书生，你若是不想死，最好安分点。”

    “是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容和脸上却是毫无情绪，就着旁边的凳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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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三章 情字

﻿    龙祁钰眼中满是怒火，一步一步靠近他，沈容和随之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困在龙祁钰的双臂和墙壁之间。

    龙祁钰倾身上前，脸颊几乎要贴到沈容和的脸颊。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萦绕周侧的呼吸，近到龙祁钰至少稍微上前，就可触碰到他。

    耳鬓厮磨。

    沈容和推他一把，却没能如愿推开他，反而被他一个反手捉住了手腕。

    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沈容和倒吸一口冷气，眼底蓦地迸发出一股薄怒，蹙眉道：“你莫不是昏头了，放手。”

    他的反应落在龙祁钰眼中，自然而然成了嫌恶，他更是怒从中来：“不放！”

    都是他沈容和招惹在先，让他落到这般田地，现在他休想一个人干干脆脆的抽身离开！

    沈容和怒极，用尽蛮力一把推开他，要向外走，脚步一动却被他再次抓住，紧紧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背后，轻而易举将他锁在怀中。

    “我不放！”他的声音隐约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沈容和用力挣扎，却挣不开，不禁气结，恨恨抬起膝盖朝他□顶去。

    在军营里多年，龙祁钰的警觉性已是极高，若不是面对沈容和，他根本不可能这般狼狈。现下他无心想其他绮念，注意力自是非比寻常，所以在沈容和有所动作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了，率先用腿挡住了他的进攻。

    沈容和一举未得逞，脚下更快的往后狠狠踩下，生生踩在他的脚上。

    “嘶！”倒抽了口凉气，龙祁钰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往后倒下，尽管如此，他的手却不曾放开过沈容和。

    一番拉扯下，沈容和被龙祁钰硬拽到了地上。好在山洞里到处都是枯草，两人才不至于受伤。

    “砰！”

    一声闷响，沈容和的额头在拉扯中撞上了龙祁钰的下巴，两人同时吃痛地叫出声。

    龙祁钰的双手紧紧扣住沈容和的腰，就这么从背后环抱住他不肯松手，揉着被撞痛的额头，沈容和抬头瞪着那罪魁祸首：“龙祁钰，你还不放开！”

    龙祁钰低呼一声，没有作声。

    方才，他拉着沈容和摔下来时龙祁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将他牢牢护在怀中没有让他伤到，可是龙祁钰的后背就这么撞击在冰冷的石头上，背后咯得生疼，加上沈容和突然撞到他的下巴，浑身的疼痛齐齐袭来，直痛得他眼冒金星。

    龙祁钰不说话，手上却是丝毫没有放松。

    挣扎许久都挣不开，沈容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无奈，干脆就这么放松身体，任由他死死抱住自己。

    他突然安分下来，龙祁钰却是一怔。

    低头看着怀中的沈容和，他背对着他，龙祁钰看不见此时他是带着什么表情，不知是生气、嫌恶、还是……怨恨。

    并非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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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四章 引诱

﻿    立即注册,享受无弹窗阅读环境 回到客栈时，龙祁钰早已经回去了，看见沈容和与秦观一同走进客栈，眼中骤然涌现出一股暗涌，.

    眉儿看看沈容和，再看看秦观，视线最后落在对面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龙祁钰身上，双眼发亮。

    这、这是传说中的三角关系么？

    “秦公子，你也来了！”眉儿一双眼睛极清极亮，目光灼灼盯住秦观。

    秦观略一颔首算是回应，但笑不语。

    眉儿的眼神越发古怪，眸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沈容和自是知道他肯定又在想那些断袖分桃的艳本儿，顿时满头黑线，伸出手指弹了弹眉儿的额头，低斥道：“尽想些有的没的。”

    对面的秦观笑得越发有深意。

    角落里的龙祁钰……呃，面无表情转过身。

    眼不见为净！—_—|||

    秦观此行带了数名武功不弱的禁卫军，一路上让他们隐去行踪暗中保护，连同龙祁钰与沈容和一起，在翌日一早就进城。

    令眉儿奇怪的是，自从昨日清晨世子从外面回来，紧接着他家公子带着秦观到客栈后，世子的表情就冷得仿佛寒冬腊月里的寒冰，看不出一丝温度，从始至终都对他们保持着距离。

    眉儿曾问过沈容和，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容和只是笑笑：“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分明在笑，那笑却未到达眼底。

    于是眉儿赶紧打住。

    每当他家公子这么笑的时候，就说明他心情非常不好，最好不要去招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尴尬又怪异的相处气氛一路延续到容城，沈容和与龙祁钰想要去面见当地主管事务的知州，却被拦在官府门口。

    一名小厮模样的少年看了看沈容和几人，忙开口道：“几位公子，我家老爷现在不在府中，正带着上头派来的大人去了璃河观察水患情况。”

    “咦？”喜儿低呼一声，转头就看见龙祁钰与沈容和飞快对视一眼，然后冲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容和冲那小厮微微一笑，道：“如此，我们便不叨扰了。”

    “几位公子走好。”

    转身走出知州府，沈容和若有所思看向秦观：“你说的不太平，可与这有关？”

    “大概。”秦观勾起一抹慵懒的笑，直看得路边经过的少女们一个个脸儿红心儿跳。

    对于他的颇为不满，沈容和正欲再问，就听龙祁钰忽地出声：“也许，我们该去一个地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知州府的大门打开了，方才与他们说话的那名小厮左右看了看，方才提着衣摆匆匆走下台阶，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沈容和看向龙祁钰，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转身看向眉儿，沈容和拍拍他的肩：“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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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五章 男色

﻿    华灯初上，夜未央。

    南风馆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还未进入楼内就听到里面一片欢歌笑语，丝竹声声，好不热闹。

    元亨摇晃着脑袋，一路慢悠悠走进去。楼中的奴仆早已识得他，一见元亨进来赶紧弯着腰引他上楼，上面早已备好了厢房等着他。

    “大人今夜可是照旧？”前面的奴仆引他进入二楼靠角落的一间厢房，沉悦的嗓音宛如流水泠泠。

    元亨脚步一顿。

    这南风馆他来得比自己府中还要勤快，此前都是熟悉的人领他上去，倒是未听过这声音。

    朝那人看了一眼，元亨很快就又收回视线。

    黝黑的皮肤，眉目低垂，加上一身粗布麻衣，当真是毫无出众之处，与他的声音相比，着实叫人心生遗憾。

    “新来的？之前怎的没见过你。”任凭那奴仆在前替自己开门，元亨随口问道。

    那奴仆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大人有所不知，以前一直服侍大人的正是奴才的堂兄弟，这阵子他家里有事情就先回乡了，奴才这才有机会服侍大人。”

    “嗯。”元亨不甚在意，随口应了声便不再作答。

    “大人，今夜依旧让青岚与碧雪来伺候？”那奴仆始终低眉顺眼，不曾抬眸。

    元亨也没将这点放在心上，朝他摆摆手：“找两个新人来吧。”

    “大人，昨日里咱们楼里来了位清倌，不但容色一流，才艺更是出众，可谓是极品，不知大人……”

    元亨向来嗜美如命，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挑高了眉：“哦？你说的这人……当真如此出色？”

    奴仆谄媚地笑笑：“奴才哪敢欺瞒大人您呐。”

    闻言，元亨抚了抚胡须，似有所犹疑。

    见状，那名奴仆立刻上前，继续道：“大人，这是咱们刘总管特意留下的，说是让大人先瞧瞧才能让其他人看。”

    “刘总管倒是知我心，那名今夜就叫他吧。”元亨大笑，冲奴仆问道：“那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奴仆似是笑了笑，低声道：“回大人，他叫古月。”

    负责领路的奴仆出去有一阵子了，元亨一人在房中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欲出去看看，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响起两声敲门声。

    “吅叩。”

    整了整衣袖，元亨一清嗓音，方道：“进来吧。”

    只听一声轻响过后，房门应声而开。

    “大人，我是古月。”那声音不卑不亢，低沉却不粗哑，好似环佩相击，泠泠而鸣，霎是好听。

    元亨抬头看向门口，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人一身耀眼的红衣。

    目光徐徐上移，是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垂下肩头的黑发。继续往上，看到的是一张至美的脸，凤眸长眉，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仿若经过精雕细琢，不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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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六章 男宠

﻿    数十名侍卫瞬间涌了出来，将龙祁钰一行人团团围住，闪烁着寒光的刀剑齐齐对准几人，只待那元亨一声令下随时可将几人斩杀。

    “将他们给我带进来！”元亨脸色铁青，拂袖转身。

    冲暗处的暗卫打了个手势，龙祁钰依言沉默着进入知州府。

    沈容和与秦观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砰！”两扇朱红色大门猛地关上，眉儿低呼一声，看着府中突然涌现的众多侍卫，不知所措地看向沈容和，却发现他神色不变，静静看着这一切。

    “元大人，你这是何意。”龙祁钰站在最前面，漠然看向坐在大堂门口的元亨。

    他话音未落，就见元亨霍地起身，冷声道：“东西拿来。”

    他说这话时眸光一直在秦观身上打转，后者恍若未闻，慵懒地斜靠着廊下的朱红色大柱。

    好半晌未得到回应，元亨的脸色愈发难看，瞪着秦观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吼道：“若还想活着走出这里，聪明的就把东西拿来！”

    “……”

    庭中一片静谧，无人应答。

    有人忍不住朝秦观的方向望去，他有意无意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眼帘低垂下，令人看不清楚他眼中的真实情绪。

    三番两次被人这般忽略，元亨更是怒火喷张，一把夺过身旁侍卫的刀就冲到秦观面前：“东西给我！”

    那一袭白衣映衬得他脖颈宛如上好白玉，冰冷的刀刃紧贴着，隐隐可看见一丝殷红沁出，秦观把玩着玉扳指的手指缓缓停住。

    注意到他的动作，元亨脸上闪过一丝得色，轻哼道：“只要你把东西还给我，再来求求我，或许我还会对你下手略轻……轻——”

    最后几个字蓦地滞住，仿佛被人生生掐断了喉咙。

    秦观缓慢地掀起眼帘，看了元亨一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口气：“哦~”

    分明是平淡无波的语气，不知为何，却让元亨蓦地一阵后背发凉。

    “我倒想看看，元大人你如何对我下狠手了。”对抵住脖子的刀视若无睹，秦观勾起唇，似笑非笑睨着他。

    握着刀的手没来由的一阵发颤，元亨惊疑地死盯着眼前的秦观，他神色依旧，甚至连斜倚着柱头的动作甚至都未变过。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吐出这句话，元亨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隐隐发抖。

    “元大人，你莫不是连皇上的圣旨都不认得了吧。”龙祁钰淡然瞥一眼元亨，将一卷明黄色圣旨直接扔到了他的脚边。

    元亨半信半疑看一眼几人，方才慢吞吞捡起地上的圣旨。这一看，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惊慌地看着几人。

    手中的刀骤然掉落，元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龙祁钰拜倒：“世子殿下恕罪啊，下官竟有眼不识泰山！”

    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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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七章 佞臣

﻿    “公子，怎么了？”

    见沈容和伫立在桥上迟迟没有动作，眉儿歪过头。

    语落，沈容和眼底似有片刻的恍惚掠过，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敛去眸中的情绪，沈容和摇摇头：“没事。”

    眉儿也不多想，百无聊赖地趴在桥栏杆上打量着四周，恹恹地喊道：“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沈容和上前两步，眸光似专著地凝着平静无波的河面，又似眼中放空一切什么都没有看。“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去。”

    元亨昨日被满门抄斩，当时左相董元卿正好不在朝中，而董皇后又因为有身孕整日里恹恹昏睡，所以大概不知道这件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容和几乎可以预见，当左相得知这件事后朝廷里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赶回龙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来，那个元亨真是可恶，竟然妄想要秦公子当他的男宠！”突然想起这件事，眉儿义愤填膺地皱皱鼻子。

    沈容和抚着栏杆的手一顿。

    “你觉得元亨该死？”睇一眼眉儿，沈容和忽地问道。

    眉儿撇撇嘴，睁大双眼反问道：“他这么侮辱秦公子，而且他还这么可恶去盗救济灾民的银子，难道不该死吗。”

    那双宛如琉璃的眸子里一片澄澈，看不出丝毫杂质，沈容和不由得一怔。

    对于元亨的死他早有预料，元亨注定活不过，只不过，没想到秦观会这样毫不留情，将元府二十四口人全部逼到死路！

    思及此处，沈容和暗暗一惊。

    或许在南风馆时，秦观虽对元亨起了杀心，可到底还是顾念大局没有下手。大抵是昨日里在茶肆里的事情，彻底激怒了他，才会让他这般不折手段，一夜间让元亨丧命。

    暗叹口气，沈容和蜷缩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你倒是护着他。”

    “本来就是这样。”眉儿吐了吐舌。

    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结，沈容和沿着石阶走下桥，瞥他一眼：“你这样想他，是你还未认清他。”

    “认清？”眉儿眨了眨眼睛。

    沈容和晒然笑了笑，看样子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对于秦观，沈容和甚至有一丝惊惧。

    自四年前秦观进入禁卫营，平日里他总是漫不经心的在沈容和身边打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慵懒怠倦的调子，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也正是他这模样，让沈容和差点忘了他的本性。

    若不是昨日元亨被灭门一事，恐怕沈容和现在都未真正的正视他。

    “等你真的看清楚他了，说不定……”沈容和话锋顿了顿，继续道：“说不定那时你连接近他都不敢。”

    “怎么会？”眉儿一脸不敢苟同。

    沈容和但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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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三十八章 心伤

﻿    眸光掠过那人嘴角挑衅的笑容，龙祁钰只觉甚为碍眼，阴测测地低吼：“你若做那乱臣贼子，做那犯上作乱之事，终有一日我定会杀了你！”

    仿佛根本听出他话中的阴霾，沈容和唇角的弧度略略加深：“只怕……到时候世子殿下无法下手。”

    他话中之意，指的是，到了那一日还说不定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听在龙祁钰耳中，却成了心口那道无法为外人道的暗伤。

    脑海中忆及两年前离开龙城时，他期期艾艾点了整个水榭的红灯笼。那时他下定决心，无论那人接不接受，他都要说出自己早已按捺不住的心意。

    最后，他还来不及将那些话说出口，就被那人狠狠捅了一刀。

    御前指婚，即使明白那时候他根本身不由己，他也无法原谅他亲口将他推到别人身边！

    两年光景，他在沙场每日浴血杀敌，甚至从未再提起过他，他以为这样便能彻底忘了这些不堪的情愫。直到那日中了敌军的毒箭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生死不明，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来时，可笑的是，他心中竟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再见他一面的冲动！

    所以他重回龙城，所以他才会不顾伤势未痊愈就赶去含烟阁……

    脸色变了又变，龙祁钰死死抿着唇，眼底布满寒霜。

    沈容和有一瞬的怔忪，旋即反应过来，恐怕龙祁钰是误会他意有所指，忙出言解释：“你不要误……”

    “沈容和！”

    不等他说下去，龙祁钰猛地打断他。

    沈容和便是他心头那块不能结疤的伤口，轻轻一碰，便会鲜血淋漓。

    “我不知你误会了什么，我龙祁钰断不会与佞臣为伍！”

    药石无医，也注定无法触及，唯有亲手剜除。

    沈容和眉头轻不可微的皱了皱，又很快恢复如常。

    深吸口气，龙祁钰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与左相合作。但是……”

    抬头凝着前方站在簇簇花影前的人，龙祁钰将心底那一丝涟漪硬生生敛去，漠然笑道：“我也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你死心罢！”

    死寂般的沉默。

    沈容和站在原地，眸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前方的龙祁钰身上。

    龙祁钰不禁一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似看到沈容和在听到他说的话时眸底掠过一抹黯然，他的情绪变换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

    转瞬即逝。

    许久的沉默后，沈容和既无龙祁钰想象中的暴跳如雷，也没有愤怒，就那么淡然收回自己的视线，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是么。”

    两个字，淡然无波，听不出喜怒。

    龙祁钰心口一阵紧滞。

    “你……”

    “咦？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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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三十九章 诱惑

﻿    不远处几株梨树刚刚抽出了新芽，团团锦簇的梨花拥挤在枝头，远远看去，仿佛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阳春白雪。没有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的绮丽，却也别有一种惊艳。

    手心里的温度灼热得有些烫人，沈容和忍不住动了动指尖，想要抽出手。

    秦观一瞬不瞬地凝着他，手中微微加大力度，让他无法挣脱。

    冰冷的手就这么一点一点被他的手捂热，那温度让沈容和一阵恍惚，差点忍不住就要点头。

    秦观的手缓慢的收紧，拉着他一点一点靠近他。

    沈容和怔怔望着他俊美的侧脸，没有拒绝。

    两人近在咫尺，近到秦观只要略略低头，就可触碰到他。

    一阵微风带着春日的清寒掠过上空，落了满地的梨花被风卷起，很快又纷纷扬扬自空中落下，那情景竟是美得惊心动魄。

    层层石阶下的御道里，秦观低头睇着几乎落在他怀中的沈容和，有一瞬的恍惚。

    相较于一般的男子，沈容和的眉目略显清隽，却又不带一丝脂粉味，仿佛洁白宣纸上缓缓勾勒出的江南水墨画，沉静而清雅的美，隐隐夹杂着蛊惑般的引诱，让人不自觉就会溺在其中，就此沉沦。

    眸光自他的唇上掠过，褐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色，秦观不由自主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没有料到他的动作，沈容和怔望着他，忘了避开。

    “秦……”

    微醺的指尖自他的脸颊一路抚下，眼看就要落在他的唇上。

    暧昧得几近旖旎。

    一瓣梨花突地落在沈容和的鼻尖上。

    秦观的手，就这么僵滞在距离沈容和的唇不过半寸的地方。

    一手挡住了他几乎要落下的手，沈容和凝眸注视着眼前的人，沉吟道：“秦大人这一招棋，走得可不太高明。”

    一句话，轻易打破了两人间暧昧不明的氛围。

    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秦观薄唇微勾，笑道：“沈大人不是差点也上钩了。”

    语落的同时，他的手也收了回去，袍袖卷起的风带走了沈容和鼻尖的梨花瓣。

    沈容和语气一滞，眸光转了转：“毕竟还没有。”

    瞥一眼神色依旧的秦观，沈容和眸光一沉，凛神道：“秦大人，你几番试探，到底为了什么？”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梨花，秦观漫不经心地笑笑：“在容城时我就说过，我是为了一个人。”

    沈容和眸色愈沉。

    “那个人……”秦观仿佛根本未看到，抬眸盯着他，笑吟吟地说：“……就是沈大人你。”

    沈容和不咸不淡的哼了声：“总是来同一招棋，秦大人你就不能来一点新鲜的。”

    秦观勾了勾唇：“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

    深吸口气，沈容和决定直接无视他，拂袖转身离开。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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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二章 同床

﻿    “慢着！”

    一声怒斥，其余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掌风袭来，“砰”地一声，龙祁钰的房门猛地关上。

    沈容和只觉颈侧一阵劲风扫过，低下头，他的怀里多了一件白色绣云纹衫，正好挡在了他的胸口处。

    纤长的手指拎起那件白衣，沈容和疑惑地看向龙祁钰。“世子殿下，你这是……”

    眸光不经意扫过对面那人衣襟口下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龙祁钰的脸登时一片滚烫，支支吾吾挤出一句“你、你先换好衣服”，顺便拎着还在呆愣中的眉儿喜儿出去，迅速关紧房门，不让那春光轻易泄露了去。

    那模样，倒是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真是疯了！”暗嗤一声，龙祁钰闭了闭眼睛靠在廊柱上。

    他莫不是脑子进水了？竟会怀疑沈容和是……是女子！

    他若真是女子，又怎会入朝为官，又怎会这样干脆地在众人面前解开衣衫？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太过荒唐，龙祁钰深深吐出一口闷气，努力将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暗涌敛去。

    不过……

    想到方才沈容和的衣服即将褪去时，盈盈烛火下，那白皙的肌肤宛若莹润光滑的羊脂玉，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世子，你脸怎么这么红？”喜儿疑惑地盯住龙祁钰，看着他甚至连耳根都红了个遍。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他的话，龙祁钰脸上有一抹狼狈一闪即逝，冲他低叱道：“说什么胡话！”似是恼羞成怒了。

    “殿下，你……你的脸真的很红。”负责打理龙祁钰生活日常的婢女小声说道。

    经他们这么一说，龙祁钰这才发现，刚才那些闻声跑来的婢子奴仆们，此刻都还齐齐聚集在庭院中，一听见喜儿和婢女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定格在他的脸上。

    “看什么看？”微微凛神，龙祁钰厉声喝道：“还不赶快去做自己的事情！”

    “是！”庭院中的人立刻转头，作鸟兽散。

    房中，沈容和垂眸看着龙祁钰丢给他的衣服，动作缓慢地拉开自己的衣襟。

    湿透的衣衫被一件一件脱下，每脱下一件，沈容和脸上的表情便冷一分。

    衣衫尽褪，沈容和低下头，眸光在紧紧束缚住胸前的白布上一扫即逝，不曾有片刻的停留。

    随着他的年龄渐渐增长，他的身体自然也一日一日长开了，为了不让别人会有所怀疑，沈容和从来不敢穿戴任何女子的饰物，甚至连看一眼……都不能去看~

    大龙朝本就好男风，男子又多偏于阴柔，加上他平日里刻意伪装，所以，即使他模样胜似女子，也不会有什么人质疑他的身份。

    可是伪装终归是伪装，也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日，只是不知到了那时，他又是何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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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三章 阴谋

﻿    骤雨初歇，清风怡人。

    沈容和端着白玉瓷杯啜饮一口，静待着大堂正中央的人出声。早上他刚从安豫王府出来，就被人“请”到了含烟馆的厢房里。

    押一口茶，柳意抬头缓缓将视线挪到沈容和脸上。

    自他进来时他就一直低垂着头，状似恭敬的等着他开口，柳意不禁笑笑，捋了捋胡须笑道：“容和呀，这次……老夫能否大业得成，可全就看你了。”

    沈容和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垂眸道：“右相大人这是说哪里的话，为大人效力，我等自是万死不辞。”

    “看来如今那龙祁钰已经对你十分信任，竟会让你夜宿王府。”说这话时，柳意似乎别有意味地看了沈容和一眼。

    佯装没有听出他话中深意，沈容和颔首道：“下官时刻不敢忘记右相大人的提拔之恩。”

    说这话时，沈容和低着头盯着自己衣衫的下摆，上面用同色的线绣了几支竹子，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闻言，柳意漫不经心的笑笑，眸子里一片难以探测的高深莫测。“我想你也不会如此不识大局，那龙祁钰的真实身份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到时候，这安豫王府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容和，方继续道：“本相本念他有些本事，想要将他纳入麾下，可惜……他既不能助我，唯有斩草除根！”

    深邃的眸低掠过一抹浓浓的戾气，让他整张脸显得有些狰狞。

    短短一席话，让沈容和背脊一阵僵硬。

    柳意这只老狐狸实在有些难缠，连安豫王府中都安插了眼线。自然，昨日里他与龙祁钰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沈容和誓死辅助右相大人！”沈容和深深鞠躬，低下头时眉尖一挑。

    “大人，此次对付那安豫王府，难道大人就不怕左相趁机坐收渔翁之利？”身边有官员低声问道。

    听得此言，柳意只是笑笑。

    另外一名在场的官员叹了口气：“诶？刘大人难道忘了，前些时日那容城元亨被灭门之事。左相为此杀他都来不及，又怎会助他！”

    “瞧我这老糊涂，都忘了这一茬。不过……想不到那龙祁钰的身份竟是那人的后人，这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呐。”

    几人兀自笑开，沈容和低头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摩挲着垂在腰间的玉佩，一遍一遍用手指抚着上面的花纹，若有所思。

    待到与柳意一行人散去时已是晌午，沈容和走得很慢，一袭翩翩白衣在含烟馆中极为惹眼。不时有路过的烟花女子抛去挑逗大胆的媚眼，意图留下这风采翩然的白衣公子，可沈容和仿佛没有看到，目不斜视走过。

    “哟！”一只手突然拍上沈容和的肩膀，沈容和侧首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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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四章 醉吻

﻿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王府里九曲长廊迂回转折，白玉栏杆晶莹奢美，青砖铺就的地板上清晰得能映照出上面行人的身影，每隔十余步便可看见一盏灯笼，在夜里散发着朦胧的光。

    沈容和缓步跟在龙祁钰身后，龙祁钰今日兴冲冲到沈府找他，说是有惊喜要送给他，可问他到底是什么他又不肯说，非要等到天黑后带他来王府。

    想起他出来时魏商一张俊脸皱成一团，阴阳怪气地对着龙祁钰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非要跑去安豫王府才能说？”

    沈容和一阵无言。

    魏商这小子，看来真是相当不待见龙祁钰，一提到他都能冷嘲热讽说上好一阵子。

    眼角的余光瞥见龙祁钰微蹙的眉头，沈容和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冲眉儿使了个眼色，眉儿心领神会，立即蹭到魏商背后，上前一脚踢中魏商的小腿——

    “好痛！”吃痛地抱住膝盖，魏商正欲发作，却对上沈容和含笑的眸：“魏大人，怎么了？”

    “……”与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口，魏商嘁了声，不慢地扭过头，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就知道，你就是偏心！”

    沈容和权当作没有听见。

    漫步走过长廊，龙祁钰最后在一处台阶前停住了脚步。

    沈容和抬起头打量，借着不远处的朦胧灯火，隐约可见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安豫王府的后苑水榭，下面就是荷花池。

    “来这里做什么？”扫视一眼四周，沈容和忍不住问道。

    龙祁钰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稍候片刻，沈容和虽好奇，倒也没有再急着追问。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个火折子和一盏灯笼，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龙祁钰手里的灯笼亮了起来，他含笑将灯笼递给沈容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灯笼外面用红色纱布笼罩住，在夜色中晕出淡淡的绯色光芒，沈容和低头看着灯笼，再看看正往水榭深处走出的龙祁钰，不明所以。

    下一瞬，沈容和就愣在原地。

    随着龙祁钰走进去，沈容和这才发现原来水榭两边挂满了灯笼，被他俯身一盏一盏点亮了。

    提着灯笼的手不由得一紧，沈容和怔愣着看着龙祁钰越走越远。在他身后，一盏盏红灯笼仿佛粲然绽放的妖冶红莲，次第开放，朦胧的绯色光晕衬得那正在俯身点灯笼的人，也越发显得有些不真实了。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待到龙祁钰回来，整个水榭里已被一片淡淡的绯色光芒笼罩其间，看到提着灯笼依旧站在原地的沈容和，他勾了勾唇，赫然笑道：“以前我曾在皇宫里点过一次灯笼，可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沈容和心中一沉。

    可惜，那时他亲手将他推到了琅华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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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五章 出卖

﻿    昨夜里贪杯的后果就是宿醉，龙祁钰翌日醒来时，便觉得头痛难忍，浑身上下更是提不起一丝力气。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结果刚刚端起茶杯，就见有人猛地用力撞开房门闯了进来。

    “世子！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啊！”

    抬头看着满脸惊慌失措的喜儿，龙祁钰甩甩仍有些混沌的脑袋，勉强忍住那股强烈的晕眩感，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喜儿满脸惨白，脸上找不出一丝血色，又惊又慌的扯着龙祁钰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外面、外面来了很多侍卫……”

    心中突地一沉，龙祁钰直觉有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蔓延开来，脸上的表情却没变，微微凛神：“喜儿，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

    “砰！”喜儿还来不及作详细的解释，就见王府的管家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房里，边跑嘴里边喊着：“世子殿下，不好了，皇上派了很多禁卫军来咱们王府，说是要……”

    话说了一半他就及时打住，小心翼翼看一眼龙祁钰，欲言又止。

    那股不祥的预感不知怎的越来越强烈，龙祁钰微微皱眉，努力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的悸动，沉声道：“说下去。”

    “他们说……他们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叛党！”吼出这句话的是喜儿。

    “你说什么？”龙祁钰端着茶杯的手重重一颤，早已冷却的茶水泼了他一手他都浑然不觉。“他们还说了什么？”

    管家畏惧地看一眼满脸阴霾的龙祁钰，颤巍巍继续说道：“他们说、他们说……”话刚出口，却又很快打住，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说下去。

    薄唇紧抿，龙祁钰定定地盯视着他，逼得管家不得不说出来：“他们说世子是什么叛党余孽，皇上命他们前来带世子入宫见驾。”

    龙祁钰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掠过耳际：“世子殿下，皇上命我等请殿下入宫见驾。”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门外，素袍长衫，却是别样风采，俊美的容颜衬得院中那开遍的百花也黯淡了下来，可不就是如今的禁卫营副统领。

    ——秦观。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身着盔甲的禁卫军。

    越过他朝院中看去，龙祁钰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我家世子怎么可能是什么叛党？皇上一定是搞错了！”喜儿率先上前两步挡住秦观，对于院中那大批的禁卫军并不畏惧。

    “秦大人，世子怎会是什么叛党……”管家看一眼龙祁钰，继续道：“想必其中必有误会，世子何时成了那叛党？还望秦大人明白才是。”

    秦观长眉一挑，眸光转到后面沉默不语的龙祁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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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四十七章 囚禁

﻿    不过短短半日，镇军将军也就是安豫王世子，竟是前朝废太子明润之子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而他将于明日处斩的皇榜放出后，更是在坊间引起一片轰动。

    得知此事后，原本正在宫外游行的蒙古王和琅华郡主连日进宫，期望能见皇上一面，却被禁卫军挡在皇后的“华清宫”外，告知他皇上吩咐过，今夜不想见任何人。

    蒙古王与琅华郡主无奈回去时，却正巧遇上了骏平王，便被请至王府。

    遣退一干下人，骏平王与蒙古王在大堂双双落座，蒙古王忽然问道：“还是没有安豫王的消息吗？”

    从昨日开始，他们就打听不到安豫王的消息。祁钰被打入天牢后，二人都想尽办法想要派人去寻正在祁山修养的安豫王，可都是无功而返。

    骏平王摇了摇头，紧拧着眉头叹道：“安豫王与祁钰手中兵权在握，这几年祁钰又南征北征，在民间甚得民心，恐怕皇上早已忌惮他功高盖主，如今才这般迫不及待就要削他们的权。”

    闻言，蒙古王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便没有再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从方才起一直没有出声的琅华却突然开口，启唇问道：“父王，祁钰他……果真是前朝太子之后？”

    蒙古王和骏平王同时看向她。

    沉吟片刻，骏平王默然点点头。

    “事情就如那沈容和今日在朝上所言，当初太子妃的确难产了，可被安豫王想尽办法救了一命，生下祁钰时并没有死。”

    琅华不敢置信地盯着他，檀口微启，怔忪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声道：“叔父，你是说……你早就知道祁钰是前朝太子之后？！”

    “琅华，你且冷静些。”说这话的是蒙古王。

    琅华立即掩唇噤声。

    “想当初，沈清和在太子出事后突然投靠三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如今的沈容和又冲翻旧账，害祁钰被打入天牢，这沈家人是否与太子府天生犯冲？！”重重一拍桌子，骏平王气竭。

    缓缓起身，蒙古王信步渡至窗下，看着外面风雨飘摇，不禁心生感慨：“十多年前，太子出事那一日也是忽然下起了大雨，今日祁钰出事，同样下起了大雨，这两父子……难道真要走上同样的路？”

    “连父王你也知道祁钰是……”琅华不无惊讶，她与祁钰认识已近三年，这三年来，她从未听父王说过这件事。

    浓眉紧蹙，骏平王惋叹口气：“不止是知道，当初……当初派人救走太子妃的人……便是我和你父王。”

    一语惊四座。

    琅华震惊地望着两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愣愣地问：“这样说来，祁钰他是否……必死无疑了？”

    闻得此言，骏平王与蒙古王相视一眼，皱眉摇摇头。

    “此事还不可定论。”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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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四十八章 离恨

﻿    立即注册,享受无弹窗阅读环境 夜晚的龙城陷入沉静中，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上一片冷清，出城的朱红色大门早已紧闭，两个身着盔甲的守卫瑟缩着脖子站在城门两侧，眼睛时不时眯起偷懒。

    “嗒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名负责守城的守卫从迷蒙中被惊醒，慢吞吞看一眼对方，揉揉眼睛，这才发现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有一辆马车正朝这边奔来，面对紧闭的城门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模样。

    “什么人？”守卫扬了扬手中的刀，声音带着几分懒倦。

    “吁——”伴随着一声低呼，那辆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阵阵响声，坐在马车外面的那名看似赶车人的男子穿着一身蓑衣，头上戴着斗笠，面容在这沉沉雨夜中有些模糊不清，冲着两名守卫笑了笑：“两位官爷，我家妹妹得了疾病，必须要寻那在城外十里的神医救治，望两位官爷……”

    不等那男子说完，守卫不耐烦地扬了扬手：“不行不行！上头来了命令，今夜任何人都不得出城门！”

    见那男子坐在马车上没有转身回去的意思，守卫眉头拧得更紧，没好气地喝道：“还不回去？今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开城门！”

    话音未落，就见那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突然跳下马车，大步走到两位守卫面前，两人顿时心生警觉：“你想做什么？”

    那人低头哈腰对着守卫鞠躬，边说边将袖中的一样东西塞到守卫手中，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官爷，我家妹子病得着实严重，再不救治可就无药可医了，还望官爷通融通融。”

    低头看着手中的两锭金子，两名侍卫飞快的对视一眼，连带着身上的瞌睡都醒了不少。

    “这……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一名守卫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金子，偏过头对另一名守卫使了个眼色：“你说怎么办？”

    “咱们在这里守个一年都赚不到这两锭金子，可是……若是不小心放跑了朝廷钦犯，我两可就要人头落地了。”另一名守卫细细思忖了一番，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吧，我们就好好检查看看他们，若不是钦犯就放他们出城吧。”

    “我看行。”

    两人商量好后便转过头，对着那戴着斗笠的男子扬了扬下巴：“喂！你把斗笠摘了，让我瞧瞧。”

    闻言，戴着斗笠的男子只笑了笑：“两位官爷说得极是，小人这就摘下。”

    除去斗笠后，露出一张清俊的容颜，那两名守卫仔细看看他，再看看身侧城墙上贴着的两张皇榜，上面的人和眼前这人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于是象征性的扬了扬手，示意他已经过关。

    “多谢两位官爷！”黑衣男子戴上斗笠，对着两名守卫低头谢道。

    眼看他就要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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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四十九章 谋反（上）

﻿    夜色清冽如水，龙祁钰定定地盯视着那道氤氲在沉沉夜色中的白色身影，一动不动。

    沉吟片刻，沈容和忽地勾了勾唇，笑道：“这话说得好笑，我不过是奉皇命前来捉拿逃犯，又怎会是逼你。”

    龙祁钰眼底的黯淡愈浓。

    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琅华最先沉不住气，颦眉对着沈容和斥道：“沈容和，你为何如此决绝，难道非要对祁钰赶尽杀绝吗？！”

    眸光自那张明艳绝伦的容颜上缓缓扫过，沈容和依旧保持着笑容，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郡主，若是没有其他就尽快回去吧，否则……”他斜睇她一眼，眼神中一片清明：“……否则王爷可是会担心的。”

    他分明在笑着，可是琅华却觉得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人，忽然间变得有些晦暗莫测。

    没来由的一阵害怕，琅华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就被龙祁钰拦在身后背对着他们，话是对着宁珂说的：“带郡主回去。”

    “这……”

    宁珂皱眉看一眼对面数名禁卫军，再看看龙祁钰身边的十余名暗卫，不禁一阵迟疑：“可是你……”

    龙祁钰眸底一片决绝的冷意，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沈容和，说出的话似乎是对着宁珂说的，却又像是对着沈容和说的。他说：“既然你非要取我的性命，不如自己亲手来取试试。”

    “祁钰！”

    “公子！”

    十余名暗卫齐齐起身，围拢在龙祁钰身前，虎视眈眈紧盯着前方的沈容和等人，却被龙祁钰扬手制止了动作。

    “都给我退下！”

    “公子你现在可是……”有人低声进言，被龙祁钰一个凌厉的眼神彻底阻止。

    回头看向沈容和，龙祁钰眸子里一片漠然，冷笑道：“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有本事就来拿。”

    “哦？”始终不曾作声的秦观忽地扬了扬唇角，眼神玩味地来回打量着两人。

    沈容和挑眉看着这一切，眼神晦涩莫名，嘴角却挑了一丝倨傲的笑，似笑非笑地说：“世子，你若是胜了我，我今夜就放你出这城门。”

    一语落，不止身后的禁卫军齐刷刷望向沈容和，就连龙祁钰眼中也满是惊诧，不敢置信地紧盯着他。

    唯有秦观，嘴角的弧度始终不曾改变。

    “此话当真？”眸光一瞬不瞬凝在他脸上，龙祁钰似在判定他话中真伪。

    沈容和也不回避，任由他打量，微微一笑应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既然如此……”回望一眼琅华等人，龙祁钰语气一凛：“你们退下。”

    “祁钰！”琅华咬唇看着他，却见他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无奈只得跟着宁珂和那些暗卫一起退下。

    有禁卫军忍不住上前，低声道：“沈大人，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龙祁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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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章 谋反（下）

﻿    良久，沈容和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嘴角扯开一抹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笑容，轻轻地说：“你赢了。”

    龙祁钰只觉得心口处一窒，难以言喻的剧痛自心底蔓延开来。

    “沈容和……”

    喃喃唤着他的名字，龙祁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沈容和低下头，手忽地紧握住龙祁钰的剑，狠狠用力一推，染血的剑尖生生牵扯着推出他的身体……

    “唔~”额头上滴落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沈容和脚下一个踉跄退后两步，勉强撑住了脚步。

    龙祁钰呆呆地退后几步，手还维持着方才一剑刺中沈容和的姿势，怔怔地看着他因疼痛瞬间紧皱的眉目。

    “沈……”他正欲上前，却见沈容和猛地抬起头，冲他嗤道：“怎么？赢了还不走，莫不是要等着待会儿被带回天牢？！”

    胸口那真疼痛越发明显。

    即使被他伤到，他仍是要惹他生气，让他气得恨不得再狠狠在他身上补上两刀！

    欲关心他伤势的话在舌尖转了转，脱口就变了味：“这一剑，是你出卖我安豫王府的报应！”

    沈容和讪笑着睇睨着他，唇角带着一抹讽刺般的弧度。

    被他的笑容刺激得越发怒火中烧，龙祁钰用尽全力才压制住那只不断颤抖的手，用力将剑收入剑鞘。

    “公子，我们快走！”身边的暗卫齐齐迎了上来。

    看一眼那厢独自站立在雨中的沈容和，琅华拽住龙祁钰的衣袖，强迫他转移视线，疾声催促道：“祁钰，你若再不离开，待会儿就再也走不了了！”

    宁珂早已打开城门，放龙祁钰一行人通行。

    身体仿佛没了意识，龙祁钰任由他们推搡着拥到马匹旁，被一群人手忙脚乱推着坐了上去。

    那些暗卫也纷纷上马，跟紧在龙祁钰的身后。

    手紧紧握紧了缰绳，龙祁钰却没有动，任由马不耐烦的在原地踏着蹄子。

    眼见那些禁卫军随时都有可能攻上来，暗卫纷纷出声：“公子，快走啊！”

    龙祁钰紧抿着薄唇，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沈容和。

    他的伤口处不断有血流出，那些血红在他的衣摆上染出一片暗红，远远望去，仿佛雨幕中傲然绽放的血色红梅。

    沈容和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微眯着眼睛，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还无的弧度，意味不明。

    “公子……”身边的人不断催促道，龙祁钰却好似没有听到。

    终于，沈容和缓缓抬起头看向龙祁钰。

    或许是隔着重重雨帘，龙祁钰竟觉得此时他眼中一片无边无际的怅惘与无奈。

    待到他定睛看去，只看到那人嘴角那一抹讪笑，和他唇间溢出的讽笑：“还不走？是否是想这些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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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一章 指婚

﻿    元和七年，夏

    龙凤客栈内，说书人将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讲述着宫闱龙廷，或是王亲贵族间的趣闻，或是些民间传奇，抑扬顿挫的声音成功激起店内客人的注意。

    “话说那安豫王府世子龙祁钰，在一个月前突然被人上书举发是前朝废太子之后，尔后哽在王府找到一件龙袍，皇上因此龙颜大怒，要下令将那安豫王府杀无赦。谁知道，短短半个月后，龙祁钰竟举兵谋反，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说到这里，说书人的声音夹杂了一丝怅然，惹得客栈内的客人纷纷被感染，缓缓停箸止杯，久久无言。

    一个月前安豫王府之事早已传遍坊间，甚至有人私下将此事写成书籍在街头兜售，当真是胆大妄为。

    看一眼身边人，魏商撇嘴嘟囔道：“这些个说书人也忒胆大了，真是口无遮拦。”

    眸光自那说书人身上一扫而过，魏商伸手揽住身边人的肩膀，大大咧咧的笑道：“沈兄，我们可是为天宝接风洗尘的，就不要在意那些无谓琐事了。”

    “我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瞅一眼肩上那只碍眼的爪子，沈容和起身为自己和刘天宝的茶杯添满茶水，同时不动声色摆脱魏商的手。

    正好将一粒莲子糖扔进嘴里，刚刚一直埋首在饭桌上的人这才抬起头，一张清俊如玉的脸上带着疑惑，茫茫然问道：“魏商，沈容和，你们说什么？”

    这人，正是前几日才刚从外地归来的骏平王世子，刘天宝。

    刘天宝这几年都不在龙城，沈容和也是清晨去上朝时听那些宫女在谈论，说是骏平王世子终于回来了。结果，他还来不及感慨，下朝时沈容和就在出宫的途中遇上了魏商，被他好说歹说拉着来为刘天宝接风。

    听见刘天宝的话，沈容和淡然应了声“没什么”便不再解释。

    明澈见底的眸子缓缓挪到旁边的魏商身上，刘天宝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没什么。”讪笑着缩回手，魏商耸耸肩，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刘天宝倒也未继续追问下去，“哦”了声，便将注意力转移回桌上的美食上。

    看了看对面桌上摆着越来越多的空碗，魏商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顶着一头黑线凑过头：“天宝啊，你吃这么多……你还没吃饱？”

    刘天宝动作麻利的解决掉一盘甜点，偏头瞅着他，扬眉道：“还好吧。”

    魏商的嘴角再度抽了抽。

    虽说早就知道他从小就能吃能睡，但是……

    瞅着桌上摆上的空碗越来越多，魏商不禁开始为自己的钱袋心痛。

    呜，他就带了那么点银子，还打算晚上去含烟阁找容月呢，这下子看来是要希望落空了。

    嗷呜着暗叹口气，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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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五十二章 狐狸

﻿    “那么，若是秦爱卿与柳小姐结为连理，你看如何？”

    皇上突然冒出这句话，沈容和一怔，莫名回想起三年前龙祁钰与琅华郡主那句好似戏言的指婚，当时也是这般询问他。

    敢情现在皇上若想要给谁指婚，都莫名想要捎带上他发表一点意见？

    心中虽有疑惑，沈容和脸上却不见波澜，犹豫着应道：“皇上，这件事……微臣……”

    眼角的余光瞥见秦观，沈容和不由得一怔。

    那人眉头挑了挑，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褐色瞳眸中有异色闪过，沈容和还来不及探究清楚那是什么，就已经消失不见，转瞬即逝。

    相对于沈容和的尴尬，秦观从容颔首，一派悠然俊雅：“皇上，此事不可。”

    沈容和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皇上。

    乍闻秦观的话，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只一手摩挲着下巴，眼中有明显的好奇：“这是为何？难不成……秦爱卿，你觉得那柳家小姐配不上你？”

    “皇上，微臣并非此意。”秦观微微一笑：“柳小姐风姿出众，微臣怎敢嫌弃于她，只是……”

    “哦？那你到底是……”

    这次秦观没有立即回答，沉吟片刻，方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微臣早已有了婚约，只好大胆拂了皇上美意。”

    一听这话，不止皇上的眼神变了，连沈容和看他的眸光都渐渐变得深邃。

    秦观自从几年前“美名”动龙城，总是能听到那些未出阁的少女含羞带怯痴痴唤着他的名字，在他的印象中，秦观身边也总是美人在侧。不过，仔细想来，沈容和却从未听说个秦观与哪个女子关系暧昧不清，更未曾听到秦太傅为秦观定亲……

    许是感觉到沈容和的长久注视，秦观忽然回过头，冲着沈容和勾了勾唇，意味深长。

    沈容和登时觉得背后莫名一阵凉意。

    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静，皇上喃喃自语：“这事儿我倒从未听说过。”

    顿了顿，他挑眉睇向秦观：“那人难道比右相的女儿还要美，还要出色？”

    嘴角的弧度略略上挑，秦观淡然一笑，道：“那人并不见得比柳小姐美貌，也并不见得比柳小姐出色。”

    这么一听，皇上越发不解。“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选择她，何不如与那柳小姐……”

    沈容和亦是满心疑惑。

    抬头看去，却见秦观渐渐敛了笑容，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深深朝皇上一鞠躬，讲了一段不短不长的故事。

    “微臣与她的婚事是两家的父亲自作主张定下的，与她初相识时我并不知晓与她有婚约，还是后来父亲告诉我的。微起初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她蛮不讲理，她倔强，固执，还有些自以为是，胆小……”

    秦观低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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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三章 惊艳

﻿    月华如练，廊下几盏宫灯在地上映下淡淡的朦胧光晕，她着一袭嫣红的广袖窄腰绫罗裙信步走过迂回长廊，长长的裙摆在身后逶迤了一地。

    “郡主。”眸光自她眉心的一点朱砂上掠过，沈容和不无惊讶。

    来人正是琅华郡主。

    她在离沈容和只有两步距离的时候顿住脚步，就这么冷眼打量着他，柳眉轻颦，似要在沈容和脸上探出些什么。

    即使沈容和并不介意，可两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独处，若是教那有心人看了去，明日又不知会在宫中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思及此处，沈容和扯了扯唇，笑道：“郡主可是找沈某有事情？”

    琅华淡淡收回眸光，唇畔浮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只是想看看某些人是否真是连血都是冷的。”

    听出她话中明显的讽刺，沈容和也不恼，佯装没有听懂，淡然道：“血怎会是冷的。”

    “为了名利权谋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朋友，这种人的血，难道不是冷的！”一双美目中泛起点点亮光，琅华的语气越说越激动，看沈容和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凌厉。

    闻言，沈容和脸上依旧淡淡的，廊下的灯光太模糊，让琅华只看到他眼底一片氤氲开的浓浓雾霭，辨别不到他的真实情绪。

    他不作声，琅华愈怒，冷声叱道：“我听说，你和祁钰自幼就在国子监认识，他诚心实意的待你好，为什么你却要出卖他？沈容和，你为了荣华富贵，就连往昔的情谊也不顾吗！”

    她越说越大声，沈容和站在廊下静静听着，自嘲的笑笑。

    荣华富贵呵！

    显然误会了他此时的笑，琅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厉声吼道：“沈容和，你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沈容和的眉头皱了皱，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抬头迎上几步之外那位琅华郡主的视线，沈容和的砾灿练，浅浅一笑，自是风流妩媚上眉梢，语气轻佻地笑道：“良心？那是什么。”

    “你——”琅华一时气结。

    仿佛全然看不到琅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沈容和斜勾起一边的唇角，戏谑地笑道：“郡主今夜来这里，是为了要和沈某讨论良心债，还是……为那良人讨债？”

    他的语气分明是淡然无波，听在琅华耳中，却令她心底重重一颤。

    莫名的惊悸。

    睇着对面的人，沈容和淡然留一下一句“郡主，夜深人静，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便转身回去宴会。

    琅华恼怒地瞪着他的背影，最后恨恨跺脚，转身离开。

    大殿中夜宴还在继续，皇上懒懒倚靠在龙椅上，视线紧跟着殿中央一名妖娆起舞的舞姬打转。下面的王孙大臣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这番热闹下，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沈容和方才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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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五十四章 娘子

﻿    六月的天气如同孩童的脸，说变就变。清晨出发时还晴空万里，不到晌午就乌云滚滚，大雨如注。沧州距离龙城原本只有半日的脚程，途中却遇上骤雨，沈容和等人花了将近整整半日才到沧州境内。

    中途，秦观不慎丢失了入城令牌，沈容和登时恨不得拍扁那张好看的狐狸脸。

    秦观自知理亏，任凭他三番四次冷嘲热讽也不计较，一律当做没有听见。

    马车好不容易到达了离城门最近的地方，眉儿趴在马车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去接住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兀自玩得不亦乐乎。

    秦观用扇子挑开帘子，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大雨还未停。

    遣了两名随行侍卫去前面探路，秦观把玩着折扇，回头看看坐在马车最里面的沈容和。“看来今夜只有在这四周寻个地方落脚，明日再想办法进城。”

    沈容和冷眼盯着他，显然还在气他弄丢了令牌的事情：“多亏秦大人丢了令牌，我们今日就是不下雨也不好进城。”

    秦观讪笑一声。

    “公子，那我们今夜是要在这附近住一夜？”听见对话的眉儿转过头问道。

    沈容和“嗯”了声：“沧州城中因为瘟疫的事情封锁了城门，我们若要进去，恐怕还要等天亮后才行。而且，贸然进去很危险。”

    眉儿眨眨眼睛，眼珠子胡乱转来转去，不知在打什么注意。

    负责去前面探路的两名侍卫很快就回来了，告诉秦观前头有一处百姓的别院，答应他们可以在别院借住一宿。

    “先过去看看吧。”沈容和率先下了马车，眉儿将油纸伞递给他，边走边抱怨着：“公子，我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你就知道吃！”用扇子敲一下他的额头，沈容和嗔笑道，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禁挑了挑眉。

    大雨还在继续，秦观手持一柄白色油纸伞不疾不徐的走着，衣角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着，丝毫不见狼狈，偶尔一个淡淡回眸，褐色瞳眸中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深，令人不经意就沉溺其间。

    “沈大人，你若再这样盯着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薄唇微扬，秦观语带戏谑的笑道。

    沈容和淡然收回视线，不冷不热地哼道：“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讽意，秦观只深深看他一眼，笑得玩味。“因人而异。”

    沈容和干脆无视他，催促着眉儿加快脚步，与他保持好几步的距离。

    秦观无奈的挑眉，不紧不慢跟上去。

    别院是一位寻常商人的院子，里面住了好几个人，沈容和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令原本已经睡下的百姓纷纷被吵醒，跑到大堂里来看热闹。

    主人家是个朴实年迈的男子，见沈容和几人穿着不凡，忍不住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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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五十五章 血吻

﻿    “他就是我娘子。”

    两名守卫上下打量着沈容和，面面相觑。

    听见这话的沈容和怒极，眼神一凛：“秦观你——”

    还未等他说完，秦观背对着两名守卫，冲沈容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作声。

    即使心中有怒气，可在这样的关头沈容和也只得作罢，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看他。

    其中那名守卫扫视一眼沈容和。“他不是个男人吗？”

    大龙朝嗜美如命，男子多以阴柔风，所以两名守卫只当沈容和也是这样。

    斜睨着沈容和，秦观脸上笑容不变，扬眉道：“你看她这模样就知道不是男子了，因为出行不太方便，所以……我家娘子才会做了男装改扮。”

    闻得此言，沈容和差点就想要抽出腰间的软剑冲上去劈了某人。

    两名守卫看看沈容和，再看看秦观，明显的有些不信。

    见状，秦观眸光一转，突然伸出手，不等沈容和反应就揽住他的腰，强制的将他揽入怀中。

    “混账！”沈容和出手想要劈开他的手，却被秦观反手制住，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说道：“难道你想入不了城门吗。”

    这句话成功让沈容和欲推搡开他的动作一滞。

    秦观弯弯唇，嘴角的笑容越深。

    对他这幅模样看着就觉得极其碍眼，沈容和挑了挑眉，对着秦观回一挑衅的一笑。

    秦观微微怔住。

    抿抿唇角，沈容和抬起眼帘，如画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配上他一身白衣，竟似那谪仙偶落凡尘，清冷却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抬眸看一眼秦观，沈容和压低了声音，状似柔顺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冲着两名呆住的守卫说道：“两位官爷，奴家和夫君急着看我父亲，还望官爷行个方便。”边说着边将两锭元宝偷偷塞入守卫手中。

    两名守卫呆望着他，怔愣着点点头。

    与沈容和相识多年来，秦观见过沈容和各种各样的笑，其中最多的便是讪笑，冷笑，讽笑，无谓的笑，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温顺的笑容，一时间，不禁有些心神恍惚。

    没有注意到秦观的走神，沈容和低头看着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莞尔一笑，沈容和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趁着他不备，伸手重重在他腰间一掐——

    “唔——”

    吃痛地闷哼出声，秦观皱眉看向沈容和：“你……”

    “我？”沈容和挑衅地勾了勾唇。

    眉头挑得更高，秦观垂眸凝着沈容和。

    沈容和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视线。

    最后，还是秦观轻笑着转开了眸光，谓然叹道：“古人诚不欺我。”

    沈容和冷眼盯着他。

    秦观毫不在意他眼中的戒备，施施然松开了揽住他腰间的手，唰地甩开折扇，边有一下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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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五十六章 戏弄

﻿    巷子外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上隐隐能听到几声低咳，沈容和呆愣着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秦观的手倏地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扣入怀中。

    沈容和怒目以视，眸底沉浸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盛怒。

    目光轻轻流转过沈容和的脸庞，那双褐眸中氤氲出层层雾霭，透着邪肆而不羁的气息。

    沈容和只听耳边响起一声低笑，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暧昧，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玩味。

    所有的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沈容和用力踢向秦观的腿……

    察觉到他的举动，秦观揽着沈容和，趁他不备猛地一个转身，将他抵在墙壁与自己的手臂之间。

    沈容和怒极。

    微眯的眼眸扫过沈容和，秦观挑衅般的舔了舔他的唇。

    身体一僵，沈容和仅剩的理智“咔嚓”一声齐齐断裂。

    抬眸望着眼前这张近乎妖孽的俊美容颜，沈容和突然就着这个难堪的姿势，主动凑上前，在秦观怔忪时……

    狠狠的、用力咬住他的唇瓣！

    “嘶——”

    吃痛地闷哼一声，秦观禁锢着沈容和的手微微松动了些。

    趁着这一空挡，沈容和抬起胳膊朝秦观的腹部猛力一顶，迅速挣脱他的束缚。

    口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沈容和用衣袖用力抹去嘴角沾染上的血，定定地盯视着秦观，眸子里一片骇然的狠戾。

    没有错过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浓浓戒备，秦观暗暗喟叹一声，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轻佻的笑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唇角一抹……

    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殷红，秦观挑了挑眉。

    方才和沈容和不小心撞在一起本就撞出了血，如今被沈容和这么一咬，他不止嘴里受了伤，连唇上都开始沁出血珠，生生的疼。

    当然，沈容和也好不到哪里去，口中一片尖锐的疼痛让他连连抽气。

    “你还真是忍心下狠招。”戏谑的笑笑，秦观不紧不慢擦拭去唇上沾染的鲜血。

    “秦观，你若敢再犯我……”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沈容和弯弯唇角，笑容却丝毫未到达眼底。

    秦观眉头挑得更高。

    沈容和反手将匕首刺向身边的柱头，闪着寒光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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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番外：相思为蛊情为毒

﻿    夜，越来越深。

    不断有雨水顺着额头流下，龙祁钰被眼前不断滑落下的水珠挡去了视线，眯起眼眸，呆愣着看着沈容和腹部不断沁出的血。

    他的一剑沈容和出乎意料没有避开，直到此刻，龙祁钰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出手伤了他。

    沈容和穿着一身白衣，雨水和殷红的血混合着，在他的衣衫上晕开大片绯色的红，看上去霎时刺眼。

    周围的人像是被定住了，无法出声，刹那间，天地间除了淅淅沥沥不断落下的雨声，仿佛只听得到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还不走？”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沈容和神色依旧淡淡的，毫无波澜地睇着他。

    龙祁钰胸口一窒。

    见他没有反应，沈容和却忽然勾了勾唇，嘴角挽起一抹略带讥讽的笑，道：“难道你还要让我将你身边这些人一起丢进天牢，给世子陪葬才罢休。”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透着几分清寒，龙祁钰紧抿着薄唇，没有作声。

    初春的夜里仍是寒意料峭，衣服被雨水浸湿，黏糊糊紧贴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凉意。

    这料峭的寒意，怎比得上心寒。

    几乎是逃一般，他狠狠一扯缰绳，早已不耐烦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调转头就朝城门外奔驰而去。

    “快跟上！”负责保护他的暗卫纷纷上马跟上，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出卖，背叛，这些事情仿佛一局早已设好的棋局，逼得他节节败退，几乎要将他逼入绝路！

    而做这一切的人……

    却是前两天还与他一同在水榭里共醉，同榻而眠的人！

    想到这里，龙祁钰自嘲的笑笑。

    明知道他与他是殊途，为何还要不知悔改选择相信他，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

    脑海中闪过那人在雨中满脸苍白，身上的伤口鲜血不断，却仍旧不断语出挑衅的模样，龙祁钰心中大恸，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听在耳中却是分外凄然。

    跟在后面的暗卫面面相觑，全然不解他突然间发生了什么事。

    龙祁钰浑然不觉，自顾自笑得肆意。

    马儿渐渐停住了脚步，暗卫中有名女子不舍地回过头，望着即将关闭的龙城城门，谓然叹道：“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龙祁钰定定注视着前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转角后便再也无法看到这道城门。

    骑在马上的暗卫们纷纷回头，眼神复杂看着那道熟悉的朱红色大门。

    唯有龙祁钰，始终不曾回过头。

    “走了总归要回来的。”人群中有人说道。

    “总有一日，我们要重返这帝都！”

    “对！”

    ……

    身边的人口中不断嚷嚷着，激得同行的人顿时心生豪迈，大有壮士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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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五十七章 故人（附新坑）

﻿    经过连续一夜的大雨，天边终于放晴。

    沈容和随着魏商去了城西的草堂，也就是如今收容那些染上疫病的百姓的地方。

    数名侍卫镇守在外，将偌大的草堂包围住，那些患病的病人就住在里面。

    隔着好一段距离，沈容和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长眉微蹙。

    这些患病的病人都被赶到这草堂内住下，不得再离开这里半步！

    草堂是魏商命人连夜搭建的，一旦染上疫病，那些百姓就会被强制赶到这里住下。魏商每日派人将食物和药放在草庐外，病人自会来取。

    铺满稻草的地上随处可见倒下的病人，头发乱蓬蓬散落下来，衣服上早已破旧不堪，脏兮兮的脸上，身上，好几处都有皮肤溃烂后未愈合的疤痕，隐隐有鲜血沁出……

    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这里怎么没有准备一些衣服给病人？”视线转移到魏商身上，沈容和问道。

    没有错过他方才的侧眸，魏商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如你所见，这里几乎与外面隔绝，这些人每日都浑浑噩噩过着，谁会去在意自己如今的面貌如何。”

    他的话让沈容和一阵沉默。

    比战乱更为可怕的，就是疫病。

    一旦染上疫病，人死后连尸体都要赶快烧掉，免得传染给其他人。尽管官府对外宣称，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们，实际上染病的人存活的几率少之又少。这样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在意其他。

    “染病的人都被聚集到这里了吗？”静默片刻，沈容和抿唇问道。

    魏商点点头：“因为怕疫病传染给其他百姓，所以我将草庐外派人包围住，不许任何人出来，尽量让疫情范围缩小。”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场疫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所以我命人将城门封锁，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想起那两名放他们进城的守卫，沈容和心中一动：“那么我和秦观进城时……”

    不等他说完，魏商抿唇看一眼他，眸子里有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负责守城的那两名守卫已经被我处决。”须臾，他如是道。

    沈容和神色僵住。

    “我当初吩咐过他们，即使是天皇老儿来了也不能放他们进来。”眼波一动不动，魏商双眼放空望着前方。

    沈容和凝眸瞧着他，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个，随性嬉笑怒骂的魏商。他的眼角眉梢依旧带着几分不羁的痞气，全然没有朝廷命官模样。

    可沈容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似乎有哪里发生了变化，沈容和一时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

    正在这时，两名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侍卫推着一辆木板车从草堂另一边出口出来了，车上铺撒着稻草，沈容和只隐隐看见枯草下露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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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五十八章 魏商

﻿    “不知两位要见老朽，所为何事？”

    前国丈王元承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流逝的痕迹，眉宇间深深的褶皱皱成一个“川”字，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

    唯独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毫无波澜，令人莫名惊悸。

    “王大人。”魏商直起身子，面朝大堂中央正低头啜饮茶的老人抱拳道：“打扰了大人还望见谅，我们来……”

    话未说完，老人手中的茶杯盖“咔嚓”一声放到了杯沿边，仿佛根本未听注意他的话，魏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大堂的气氛莫名变得压抑，老人不紧不慢将茶杯放回红木桌案上，淡淡地说：“老朽早已辞官，这‘大人’二字还真担当不起。”

    魏商渐渐敛了笑容。

    没有理会魏商僵硬的神色，老人倏然抬起头：“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魏商皱了皱眉，正要答，却见沈容和施施然起身，对着老人颔首道：“老人家，我们二人前来，实在有个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那为何还要来。”老人目光转移到沈容和身上，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锐利。

    沈容和似是浑然不觉，微微一笑道：“此次沧州发生疫病，想必老人家已经知道了吧。”

    他分明在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老人眉峰一挑，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不置可否。

    见他没有出声，沈容和微微凛神，继续道：“大夫们已经想好医治疫病的方子，可这药方里却缺了一味关键的药，还魂草。”

    老人嘴里溢出一声轻哼。“哦？”

    “早年曾听闻老人家手中有此药，还望不吝赐药，解救沧州百姓。”

    老人的眉头挑得更高，微眯着眼睛盯着沈容和：“沈大人，你为谁求药？”

    沈容和应道：“自然是患病的百姓。”

    话音未遁，老人的眼底浮起一丝蔑然，不冷不热地笑道：“沈大人，这沧州百姓的命是人命，那安豫王府的人命就不是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讥绡，倨傲地扬着下巴，全然不将沈魏二人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魏商不悦地瞪着老人。

    老人冷哼一声，斜眼睇着魏商，话却是句句针对沈容和。

    “为求荣华富贵，可以毫不犹豫背叛朋友，这样的人……老朽实在不信你们是真心为这沧州百姓好。”说罢不顾魏商越发难看的脸色，转身背对着两人：“来人，送客！”

    “你——”

    “咳咳……”

    走出大堂时，一声轻咳自背后传来。

    沈容和脚步一顿，旋即，神色自若的继续往外走。

    被几名奴仆很干脆的“请”了出来，魏商站在大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狠狠踹一脚，骂骂咧咧的嗤道：“这个老头儿，以前就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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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五十九章 妒忌

﻿    沈容和本能的就是反手制住那人，岂料那人反而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前一扯，沈容和整个人便和那人一起撞进了旁边的厢房里。

    “砰！”

    房门关进的声响让沈容和一惊，冷喝道：“谁？”

    那人没有回答，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察觉到那人对他并没有敌意，沈容和的警戒心不禁渐渐放松下来。

    只听“嗤啦”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屋子里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沈容和的眼睛一阵轻微的刺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挡住，待到适应了才松开手。

    精致的莲花型烛台后，是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想来方才就是他将沈容和抓了进来。

    “你……”涌上心头的疑惑在看到那男子背后的人时，骤然湮没在唇齿间。

    明明晃晃的烛光后，那人一袭玄色长衫缓步从屏风后走出，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俊逸的容颜上淡淡的，看不出波澜，瞳眸里一片隐晦，深不可测。

    龙祁钰……

    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蜷缩成拳，沈容和抿唇看着他，一时哑然。

    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龙祁钰缓步在桌前坐下。

    那名带沈容和进来的黑衣男子冲龙祁钰略略颔首，便转身出去了，还不忘将房门关得紧紧的。

    “咳咳……”低咳两声，他以拳头掩在唇角，张口第一句话却是：“沈大人一直站着不累？”

    他语带疑问，语气却是毋庸置的。

    沈容和略一迟疑，信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一杯青花瓷杯，静静推到他面前。

    抬头直视着对面的人，沈容和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接过茶杯。

    两个月的日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沈容和凝眸瞧着对面有些陌生的人，他面色苍白，眉宇间泛着淡淡的病态与倦色，眼脸下方带着淡淡的阴影，心中微微一动。

    “你怎么了？”沉吟片刻，沈容和蹙眉问道。

    “不过是些小灾小病。”龙祁钰淡然应道。

    二人相对而坐。

    龙祁钰低头啜饮着杯中的茶，沈容和端着茶杯没有动。

    想过许多次再见会是什么模样，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情景。

    若非腹部那道伤口留下的伤疤还未褪去，沈容和真的忍不住怀疑，此前种种是否只是南柯一梦，梦醒了，一切就都回到当初了。

    可惜，梦终究会醒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慢慢将茶杯放置在桌上，视线静静落在沈容和面上，龙祁钰的反应平静得惊人。

    “那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沈容和不答反问。

    龙祁钰脸色一沉。

    “沈容和，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们公子！”一道尖锐的女声蓦地响起。

    沈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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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六十章 震怒

﻿    初夏的夜里透着几分闷热，鼻息间能隐隐嗅到庭院中满眼开来的馥郁花香，和着清冽怡人的酒香，引人不知不觉就沉醉其中。

    须臾，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令人不快的诡异笑声。

    脑袋昏昏沉沉得厉害，浑身都痛，沈容和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眼皮却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不能如愿。

    浑浑噩噩间，那声音再度响起。

    “玄衣姑娘果然没有骗我，果然是个美人儿！”

    沈容和身体一僵。

    眼睛仍睁不开，意识却已经渐渐回复清明。

    周围沁满了醉人的酒香，沈容和听着耳边那人不时走来走去的脚步声，隐隐明白自己遇上什么事情了。

    昏迷前他遇到过那个在龙祁钰身边侍奉的暗卫，期间她给自己送来过什么熏香。沈容和对人的警惕心极高，自然不会用她的香料，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中了招。

    回想起昏睡过去前嗅到的院子里那沁人心脾的杏花香味，沈容和喟叹一声，到底是防不胜防。

    想来那段香料若是寻常用着并不会有什么古怪，和那些杏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却成了无色无味的上等迷药。

    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丝毫死不出劲，沈容和紧闭着眼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这人……到底是谁？！

    低□子仔细打量着躺在酒窖中的白衣男子，高掌柜两只手不停来回的搓着，眼底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女子么，他倒是尝过无数人了，可这男人……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碰！

    且，是美得胜似女子的男人!

    想到玄衣临行前不停的嘱咐自己，千万莫要让这人有任何机会逃走，否则自己和他可能都要死无葬身之地，高掌柜不以为意的笑道：“就算他有天大的能耐，在我高掌柜的迷药前还不是乖乖躺倒。”

    边说着，高掌柜的手不规矩的在床上那人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脸上被粗糙的手不断摩挲着，沈容和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就要避开他，奈何浑身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唔……”唇齿间溢出一声浅浅的呻吟，沈容和试图睁开双眼。

    发觉到床上人的动静，高掌柜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手指自他的脸颊一路抚着缓缓游弋向下，最后停留在他唇间，眼底渐渐浮现起一丝幽深。

    感觉到那人的动作越来越肆无忌惮，沈容和试了几次都不得如愿，眼皮沉重得掀不开。

    眼看那人的手就要继续往下，沈容和凝了凝神，用尽仅存的力气狠狠咬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疼痛传来，沈容和闷哼一声，借着这片刻的清明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眯得细长的眼睛……

    “你……”嘴里刚刚吐出一个字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沈容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就俯身在他的正上方，手指在他的下巴处一遍一遍摩挲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齐齐冒了出来。

    “我劝你不要想打什么主意，你中的迷药可没这么快就退。”笑眯眯盯着床上的沈容和，高掌柜邪笑道，“爷虽然没碰过男人，但也知道该怎么做，我一定好好疼爱你~”

    说到最后他不老实的手就要触及沈容和的衣襟，沈容和试图挣扎开，浑身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耳边是那人邪佞的笑声：“我可不喜欢见血，你最好老实点。”

    那人呼吸吐纳的声息萦在颈侧，沈容和胃里一阵翻腾，眉头拧得更紧。

    “你这模样比那些个小倌不知强多少倍，甚至比那女子还要好看，难不成……”高掌柜□着凑近沈容和，深深嗅一口他身上的若有似无的荷香，顿时心神荡漾。“若不是玄衣姑娘说你是男子，我还真以为你是女扮男装。”

    沈容和眼中的幽深越浓。

    “嘿嘿，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疼你的！”高掌柜摩拳擦掌，手再度抚上沈容和的衣襟，有意无意往外拉扯着。

    衣襟在他的动作下渐渐松动了些，沈容和精致的锁骨，莹白如玉的肌肤一一呈现在高掌柜眼前，他呼吸一窒，眼底涌上不明的暗涌。

    身体隐隐颤抖了下，被沈容和很快克制住了。

    此时的他根本无力反抗，唯有等着人来救！

    耳边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沈容和眼底掠过一抹异彩，转瞬即逝。

    此时的高掌柜自然也没闲着，动作越来越猴急，一手拉扯着沈容和的衣襟用力一扯——

    “你——”

    不敢置信地退后两步，高掌柜震惊地盯着沈容和。

    “不可能！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在沈容和越发凌厉的目光下生生止住。

    “砰——”

    只听一声闷响，高掌柜吃痛地呻吟着倒在地上，震惊地望着头顶忽然出现的两名蒙面黑衣人。

    “你、你们是何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他甚至连一丝迹象都未察觉。

    其中一人几步走到床边，焦急地喊道：“公子，你怎么样？”

    这迷药比想象得还要厉害，沈容和虚弱地挤出一丝笑容：“好在你们及时找到我……”

    后面的话在听到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时戛然而止，眸光自两名黑衣人身上掠过，沈容和低呼一声：“你们先离开！”

    “可是公子你……”两人齐齐出声，被沈容和一个凌厉的眼神制住住。

    冲两人无声摇摇头，沈容和以眼神示意他们快走。

    那两人看看沈容和，临行前，看看地上仍处于呆滞状态的高掌柜，狠狠在他颈后劈下一个手刀，让他甚至都来不及呻吟一声就晕了过去。

    身体已经比方才好了些，手指已经能活动了，沈容和随手摩挲到一截木棍，心中微动……

    在那阵脚步声接近的同时，沈容和狠力将衣襟合拢一些，一只手努力抓住那段木棍。

    “啪嗒！”一声巨响，酒窖的木门被来人狠力踹开。

    “沈容和！”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沈容和看着带着大批人马赶来的龙祁钰，低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戾气迅速敛去。

    看着屋子里的情景，龙祁钰的话生生湮没在唇齿间。

    地上的人显然是被打晕了过去，沈容和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衣襟微微有些凌乱，手中紧紧抓着一截木棍，这情景……

    龙祁钰大步走到床前，一言不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罩在沈容和身上，吐出的话竟隐隐带着颤音：“你还好吧？”

    沈容和的身体轻轻战栗着，紧咬着唇望着他，张口欲言，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无声无息。

    心口狠狠一窒，龙祁钰动作温柔地将外袍披在他身上，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唇畔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安抚道：“没事了。”

    沈容和蜷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最后又无力的松开。

    这时，高掌柜挣扎醒了过来，仰头就看见龙祁钰那张熟悉的脸，心底升腾起一丝希望。

    “龙公子……”

    他的话音未落，原本将他反手摁在地上的侍从一个用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叱道：“老实点！”

    高掌柜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他旁边的沈容和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邪佞的杀气，张口就要说话，却被侍从的一个狠力痛得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龙祁钰仿佛根本没看见他，在床前蹲□子，动作轻柔的将外袍的衣襟拢好，尔后轻轻抱起他。

    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抗，沈容和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攥住他的衣袖，一字一顿道：“杀了他。”

    话刚说完他就阖上双眼，陷入昏迷。

    “容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龙祁钰朝身边的人喊道：“还不快去叫大夫！”

    “是！”那人领命而去。

    龙祁钰抱着沈容和出去，在经过高掌柜身边时，他的脚步一顿……

    高掌柜眼里顿时浮现出一丝希冀。

    “龙公子，我不知她是你的人……求你饶了我一命吧……”

    “公子，这人要怎么处置？”侍从问道。

    龙祁钰好似什么也没听见，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口中轻轻吐出一句话便径自抱起沈容和离去。

    高掌柜脸色骤然煞白，绝望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耳边恍惚回荡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语气分明是平静无波，吐出的话却阴鸷森冷得让在场的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千刀万剐。”

    低头凝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龙祁钰不知怎的想起离开龙城那一夜，他被他一剑刺伤，那些滴落在地上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刺得他眼睛都痛。

    若是今日他来得晚了一步，恐怕这人就……

    抓着怀中人的手紧了紧，龙祁钰咬牙切齿：“沈容和，你欠我的还没有还，你休想离开我！”

    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龙祁钰低吼道：“还不快备马！”

    侍从唯唯诺诺的赶紧牵来一匹马，还未走近，就见龙祁钰抱着沈容和迅速上马，将他拢在胸前，扯着缰绳调转方向朝王府的方向跑去，全然听不见身后人的呼喊声。

    “公子……”

    “沈容和，你若是敢有事，我就是拆了阎罗殿也要把你给抓回来！”

    -------------------------------------------------------

    夜，越来越深。

    王府里一片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王府的大夫们统统被“请”了过来，连夜为昏睡的沈容和诊治，一再确认他只是因为迷药昏了过去，又开了些调养身体的药，才被允许离开。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龙祁钰用手撩开一丝散落在他脸上的长发，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惧。

    这人欺他，骗他，利用他，出卖他，他却偏偏见不得他受一点苦……

    合该是上辈子欠了他太多银子，这辈子才会这样拼命让他折磨来还债！

    嘴角掠过一抹自嘲的笑，龙祁钰摇摇头，仔细给他盖好被褥。

    “公子。”身后有小童悄然进来，在身后轻声唤了声。

    龙祁钰侧首瞥他一眼：“什么事？”

    那小童畏畏缩缩看他一眼，好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公子，玄衣姑娘她……”

    一提到这个名字，龙祁钰眸光陡然变得森冷，吓得那小童浑身一抖，差点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沉默许久，龙祁钰嘴里溢出几个毫无温度的字：“带她到书房。”

    说罢，他深深看一眼依旧昏睡不醒的沈容和，负手离去。

    随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房间的门被一道黑影推开，又很快关上。

    那道黑影蹑手蹑脚走在床边，低头凝着床上紧阖着双眼的沈容和，以拳头掩在唇边轻咳两声

    “别装睡了，你明明早就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菇凉们心境很古怪，一方面希望看到容和女装，一方面又不希望马上就暴露了没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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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我更新了没人理会，我的心跟着狐狸的心一起快碎了……

    都去戳戳，乖啦，听话的孩纸有样书拿，过阵子慕凡有其他上市，会给菇凉们砸样书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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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六十一章 断情

﻿    金漆三角鼎内檀香冉冉，在空中缭绕出丝丝缕缕的香雾，龙祁钰独坐于书桌后，听到前面的脚步声，只懒懒掀了掀眼皮，又很快垂下眼帘。

    “大胆玄衣，还不跪下！”

    两名侍从用力摁住玄衣的肩膀，迫使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膝盖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钻心入骨的疼痛袭向四肢百骸，玄衣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书桌后的龙祁钰，玄衣的眼中满是不甘，哑声喊道：“公子……”

    龙祁钰恍若未闻。

    房间里一片静谧，空气仿佛凝滞到了一起，找不到流动的出口，气氛憋闷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迟迟没有得到答复，玄衣轻咬着下唇，低声唤道：“公子，我……”

    她的话刚出口，就见一直静默不语的龙祁钰倏地抬起头，沉静深邃的墨眸毫无预兆地对上他的……

    玄衣心下一沉。

    她是孤儿，是十岁时被安豫王意外捡回府中的。那时，负责训练暗卫的师傅一见她却说要收她为徒，她本是不愿意的，却因为安豫王一句“女子并不是生来让人保护的”就此立誓要成为暗卫。

    王府的暗卫里清一色全是男子，她最初去时就被孤立，甚至很多人故意捉弄她，欺负她，逼得她含泪跑出训练的地方，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做暗卫了。结果，她到底没能退出，只因她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她不过是因为王府太大一时迷了路，偶然闯进了东厢的别苑里，跑到石阶处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她气得用拳头狠狠捶地，大骂连这台阶都要欺负她了。在她忍不住要哭时，前方却突然多了一双鞋子，她含泪顺着那鞋子往上看，看到的是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正讶异地盯着她，她顿时又羞又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被生生逼了回去。

    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土，灰头土脸，她以为他会笑话他，他却只是皱了皱眉，静默着从她身边走过。同时，一方锦帕旋落在她的手臂上，同时落下的还有他清冷却好听的声音：“眼泪并不能改变你的软弱。”

    她呆住，因他的话。后来，她才从师傅的口中得知，那人便是她将来要保护的公子，也就是她的主人……

    从十二岁正式成为暗卫时师傅就告诉她，她是为他而生，此生永不得背叛他！即便是死，也要为他而死！

    回想起往事，玄衣紧紧咬唇下唇，直至唇上被咬出了血。

    龙祁钰的眸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一片幽深得让人看不到底，玄衣不禁有些慌神。

    她在暗中伴了他整整十年，从未看过他这样森冷的眼神，让人如堕冰窟，冷入骨髓。

    “为什么要这么做？”沉默许久，龙祁钰启唇问道。

    玄衣张了张口，死咬着唇喊道：“我没有做错！”

    龙祁钰挑了挑眉。

    “沈容和背叛公子的事情难道已经忘了吗？公子，你这样待他，他迟早会害死你的！”

    龙祁钰脸色微微一僵，又很快恢复如常，敛了眸斥道：“我不记得我有交代过你做这些事情。”

    唇角勾起一抹凄绝的笑，玄衣笑道：“公子，沈容和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待你好！你醒醒啊！”

    龙祁钰抿唇不语，墨色眸子里一片冷然。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公子你这样对他，玄衣只知道，若是再让他存活在世上，终有一日他会害死公子！”

    “砰！”拳头猛力砸在书桌上，笔架上的毛笔滚落了一地。

    玄衣有些畏惧地垂下头，不敢看满面寒霜的龙祁钰。

    “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指使了！”

    “公子……”

    仿佛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绝望，龙祁钰一字一顿道：“玄衣，这次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若是再犯，我绝饶不了你！”

    心中的唯一希冀倏然破裂，玄衣抬头望着书桌后的人，明白他所言非虚。高掌柜被他命人千刀万剐处死，对于她，他没有命人杀了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可是……

    深深吸了口气，玄衣定定地望着龙祁钰，“公子，你们终是违背伦常，不会有什么善果，你喜欢他又……如何……”

    瞳孔急剧收缩，龙祁钰阴鸷的眸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被他眼中的浓浓阴霾吓得浑身一颤，玄衣颤抖唇，忽然有些后悔这样口不择言。

    “你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了你？”寒洌的声音冷得刺骨。

    玄衣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寒颤，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他当然舍得，为何舍不得？

    这天底下，除了那个人……任谁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她干脆放开了胆子继续往下说：“即使你今天杀了我我也要说！”

    “公子，你醒醒吧，你们不可能会有好结果的！而且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们，我早就发现他身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却这么轻易被我用迷药迷倒……他是故意要引公子你入局啊！”

    龙祁钰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睇着她。

    她笑得苍凉：“公子，求求你醒醒吧！”

    龙祁钰静静看着她瘫坐在地上，眼中一片寒冷，宛如寒冬腊月的冰雪，刺骨的疼。

    负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骨节竟隐隐泛白，他淡淡一笑，眼底浮现一丝自嘲的意味：“他要什么，我都会给……即使，是我的命。”

    “我本来不打算杀你，你却要自寻死路。”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她无力地跌坐在地。

    两名压制住她的侍从什么也没说，满脸漠然看着她，眼中无一丝情绪。

    门外的夜色深沉如化不开的墨，她低头看着一直挂在腰间的剑，艰涩的笑笑，心底竟隐隐有一丝释然。

    十二岁时师傅对她说：“玄衣，暗卫即使失去一切，也不能动感情，特别是对你不该奢望的人。”

    想必师傅那时就已经料到了她的结局，看出她别有用心的绮念。

    呵！师傅其实还说对了一句话。

    她为他生，亦要为他死……

    一道寒光掠过，两名负责看守她的侍从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什么事情了，就见她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森寒的剑身上有刺目的鲜红……

    庭院门口，龙祁钰的脚步陡然一顿。

    最后，终是没有回头。

    -----------------------------------------------------------------

    “沈容和，别装睡了，你明明早就醒了。”清越的声音自耳畔掠过，在一片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眼帘微颤，原本“昏睡”的沈容和缓缓睁开眼睛，迎上床边那人的视线，没有一丝讶异。

    瞥一眼那张笑得得意的脸，沈容和淡然道：“你倒是自在。”

    “这府里实在不好玩，到处都是机关陷阱。”想起方才那一阵子鸡飞狗跳，魏商咋舌。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屑，甚至有两处挂破了几道小口，脸上更是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想来刚才是实实在在吃了些苦头。

    沈容和莞尔一笑：“我倒是小瞧咱们魏大人的本事了。”即使王府中机关重重，魏商一路虽有损伤，却也在数人的追杀下安全退了回来，这点倒是让她有些讶异。

    魏商斜眼睨他，“至少是比沈大人你这装睡的苦肉计要好。”

    “……”

    见他干脆无视自己，魏商一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说沈容和，你什么时候收买那些大夫的？”

    沈容和眉头微蹙，抬头直视着他。

    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眼中的深意，魏商大咧咧摁住他的肩膀，继续头头是道的分析：“瞧瞧那些人给你搭脉诊治的模样，又给你开了大堆药，看样子是畏惧龙祁钰那家伙，但是他们说辞未免太过统一了，一口咬定你是昏睡而已，完全没有争议……”

    后面的话在沈容和的注视下渐渐消音。

    讪讪的摸摸鼻头，魏商晒然笑笑：“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神色淡然的整理好衣衫，沈容和轻哼道：“你若是太闲，就到外面去引开那些侍卫。”

    魏商抱住床柱，惊叫道：“我可不想再去被追杀一次！”

    沈容和冷冷一哼。

    “现在要怎么回去，王府里的人都被惊醒了，这会儿我们是回不去了。”看一眼房门的方向，魏商不无担忧地说道。

    沈容和似有所思，没有应声。

    “魏商，你……”沈容和正要开口，门外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他一惊，魏商已经一个翻身躲进床后。

    迅速敛去眸中的情绪，沈容和拂了拂袖，好整以暇的在桌边坐着等着房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人，自然是龙祁钰。

    见他一脸神色如常坐在桌前，龙祁钰没有丝毫惊讶，信步走了进来。

    在沈容和对面坐下，龙祁钰看着他起身为自己斟茶，一语不发。

    两人都没有出声，等着先沉不住气开口的一方。

    最后，还是沈容和先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龙祁钰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客气。”

    气氛再度陷入僵局。

    相顾无言。

    看着对面那眉目如画的人，龙祁钰薄唇微抿，顿了顿才继续道：“即使没有我，你大概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话说得颇有些深意，沈容和眸光一滞。

    “这是你要的东西。”将一方锦盒放在桌上，龙祁钰没有理会他异样的眼神，“东西到手了，你也可以走了。”

    沈容和挑眉看着他一手打开盒子，里面装的竟是还魂草！

    “你这是……”

    “沈容和，沈大人，你这一次的苦肉计真是精彩。”

    对于他的话，沈容和神色依旧不变，只是问了句：“你何时发觉的？”

    “一开始。”

    略略侧首，龙祁钰的视线自屋中的某处轻轻滑过，淡淡地说：“既然敢大摇大摆的进来，就不必躲躲藏藏。”

    语落的瞬间，原本躲在暗处的魏商便一脸晒笑走了出来。

    转头看到桌上的锦盒，魏商夸张地低呼道：“龙祁钰你真是够意思，这东西就这么白白送我们了？”

    并非听不出他话中的质疑，龙祁钰少见的笑了笑，“沈大人演的这一出苦肉计这般精彩，我又怎么好意思不给个好彩头。”

    他分明在笑，那笑，却丝毫没有到底眼底。

    闭了闭眼，龙祁钰继续道：“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么放过你，沈容和，下次若再见到你，你我就是敌人了！”

    魏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容和，依稀看到他眸底一闪即逝的黯淡，待到他再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微微一笑，道：“多谢。”

    烛光下，沈容和的脸色泛着几分异常的苍白，龙祁钰心口一窒。

    用力摇摇头甩开心底那一丝悸动，龙祁钰低咳两声，脸色不见波澜，“东西也拿到了，两位想来也没兴趣留在这里了。”

    他如此明显的下逐客令，让魏商颇为不爽的暗中瞪了他一眼。

    “那么……”

    从始至终，沈容和都没有再抬头，魏商知听到他有些低沉的声音。

    “后会有期。”

    说罢起身出去。

    魏商见状，忙拿起那锦盒跟上去，边跑边喊：“你倒是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龙祁钰坐在房中，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匿在沉沉夜色中也未回头。

    攥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最后生生将茶杯掌心捏碎，尖锐的瓷片将手中刺出了血，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流下……

    龙祁钰仿佛早已失去了知觉，定定地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地方。

    沈容和，再见之日，亦是你我彻底敌对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得风中凌乱，非常抱歉昨夜没更新~请尽情蹂躏抽打我……

    ┭┮﹏┭┮

    星期六晚上更新第六十二章 红妆（你们都懂的→_→）

    《哀家有喜》大家早上看吧，我继续写……

    ↓

    我天真无邪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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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二章 红妆（上）

﻿    待沈容和一行人回到沧州府衙时，秦观坐在大堂里喝茶，眉儿百无聊赖数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一见沈容和出现立马迎了上来。

    “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沈容和面向秦观和魏商，“疫病的事情要尽快解决，最近沧州不太平。”

    想到今夜见到的龙祁钰，魏商皱了皱眉。

    龙祁钰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明明应当是带兵在漠北的人，此时却在沧州城中的原国丈府里，这其中缘由……。

    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这是龙祁钰给他们的，他愿意救沧州的百姓，他自是不可能恩将仇报将去追究龙祁钰。

    喟叹一声，魏商将眼底的复杂迅速敛去，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享受着容月奉上的上等碧螺春，状似无意的说道：“诶？沈容和，你们在这里还要留多久？”

    沈容和睇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秦观截断了话题：“今夜太医和大夫们会连夜准备药，如无意外，三日后我们就要离开。”

    动了动唇，沈容和将欲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真是可惜，难得见你们一面，这么快就要走了。”魏商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三日后你要与我们一同回帝都。”沈容和挑眉道。

    魏商惊诧地瞪大眼睛：“现在这种情形让我回龙城？”

    秦观却是勾了勾唇，淡笑道：“近日不会有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调中却有种毋庸置疑的肯定，让魏商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最后还是容月打破了这僵局，莞尔一笑：“秦公子既然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公子何不回去瞧瞧。”

    沈容和偏头直视着容月，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襦裙，衬得眉目更是淡雅如画，瞳眸中泛着轻轻浅浅的涟漪，动人心魄。

    不知为何，每每见到容月，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

    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秦观接过魏商扔过去的锦盒，交给身后的侍从，顺带着吩咐一句：“快送去药庐。”

    那人立即领命退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魏商眉梢一动，颇为玩味地扯唇笑道：“秦大人身边倒是能人辈出。”

    转头迎上他的视线，秦观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笑不语。

    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容和过于苍白的脸色，秦观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状似无意问道：“你没事吧？”

    沈容和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秦观是在问他。

    在他的注视下挺直背脊，沈容和淡然道：“我没事。”

    薄唇微启，秦观似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说出口，只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在堂中稍作歇息便各自散去，沈容和收回视线，边回房边思忖着容月的事情。

    眉儿在旁边连续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不禁撅嘴轻哼了声，拽住沈容和的胳膊，在他耳边扬声喊道：“公子——”

    沈容和一惊，倏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对上眉儿不满的目光，沈容和揉揉眉心。

    “公子你今天怎么古古怪怪的，我刚才叫你好久你都没有答应。”眉儿嘟囔着嘴抱怨。

    眼前忽然一阵轻微的晕眩，沈容和一手撑住桌面，定了定心神方才开口说道：“大概是今晚中的迷药还未完全清醒，眉儿，你去帮我打盆冷水过来。”

    狐疑地看了看他，见他似乎并没什么事情，眉儿“哦”了声便匆匆出门。

    -------------------------------------------

    翌日，一大早沈容和就从睡梦中醒来。

    外面天色尚早，沈容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干脆起床。

    拥被坐起身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沈容和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床柱。

    用力甩甩头，那阵晕眩似乎淡了些，沈容和一时也未放在心上，慢吞吞穿好衣服就出了房门。

    出去的时候正遇上魏商，一见他，魏商轻佻的吹了声口哨：“怎么？沈大人你这是孤枕难眠了，所以才起得这么早？”

    沈容和眉梢一挑，反唇相讥：“我怎比得上魏大人，每日自是美人在侧花满堂。”

    一句话堵得魏商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讪笑道：“我就说容月跟我不是那种关系。”

    沈容和正低头去扶正一颗伸进长廊的海棠花，不知有没有听清楚。

    凝眸瞧着不远处的沈容和，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更衬得面色莹白如玉，仿若画中人。那开遍了整个庭院的海棠花，竟不知不觉褪去了所有异彩，仿佛眼前有颜色的只有这个人……

    魏商眸光一滞，脑子里突然冒出几个字：人比花娇。

    这几个字自脑海中一闪即逝，魏商倒抽一口凉气，用力拍拍自己的头，暗骂不该自己胡思乱想。

    真是见鬼，沈容和长得再好看，他也是个男人，他没事儿恍什么神呐！

    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魏商用力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扬声道：“对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碰见秦观了，他说要去药庐看看。”

    将那株挡在长廊中的花枝扶出栏杆，沈容和不甚有兴趣的应了声：“我知道了。”便没有再开口。

    “沈容和，我们先去草堂看看情况如何？”

    掸了掸衣袖上沾上的花瓣，沈容和略一思忖，点头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途中，魏商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沈容和，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在魏商第十二次回头时，沈容和顿住脚步。

    魏商微微一愣，旋即将脸凑近他，“喂，沈容和你没事吧？你脸色有些奇怪。”

    不动声色退后一步，避开过于近的距离，沈容和挑了挑眉，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魏商一脸不信任。

    太阳穴胀痛得厉害，沈容和只当是昨夜中了迷药，所以如今有些后遗症，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我真的没事，快走吧，前面就是草堂了。”

    魏商还想说什么，沈容和已经加快脚步往前走，他只得噤了声。

    昨夜里大夫们连夜熬制草药，几乎是马不停蹄送来草堂这边，衙差们用布紧紧掩住口鼻，将药一碗碗分发给前来领取药的病人。

    “再等两日大概就能看到这药到底有没有效了，你说是吧。”

    魏商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半晌都未得到回应，不禁疑惑地转头看去，却发现沈容和额头上不断冒出涔涔汗珠，脸色惨淡如纸。

    心下一沉，魏商扶住身体正摇摇欲坠的沈容和，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沈容和你没事吧？”

    “我没事……”话刚出口，沈容和的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让他几乎难以站稳。

    “沈容和！”魏商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眼前的魏商忽然变成了两个，三个，沈容和想要看清，眼前却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身子一软，魏商连忙用双手环住他，“喂！”

    顾不得其他，魏商左右巡视一番，其他人都在忙着给病人们发放药，没有人可以叫过来帮忙。

    “啧！我居然沦落到要抱一个男人……”咋了咋舌，魏商认命的屈膝蹲□子，双手横抱起沈容和，待到抱起他才发现，沈容和竟是出乎意料的轻。

    看一眼怀中面色苍白的人，魏商暗自嘀咕：“平时到底都吃了什么，怎么这么轻。”

    草堂附近就有一间医馆，魏商直接闯进去，看也不看大夫就冲老人喊道：“大夫你快看看，他突然晕倒了。”

    行医的大夫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看一眼魏商怀中的沈容和，扔给他一句：“把人抱进内堂去，你帮忙把他衣服给脱掉，我待会儿好好替他施针就行了。”

    魏商半信半疑的看了看他，不相信他看一眼就能看出病因，可这附近又没有其他医馆，无奈之下只得依言将沈容和抱进医馆内堂，轻轻放在那张床上。

    低头看着床上的人，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惨淡，魏商皱了皱眉，手轻轻扯住他的衣带一拉，沈容和的外袍就松松解开了。

    眸光无意识地触及手下人莹白的脖颈，最后没入衣襟间，魏商咽了咽口水，欲替他解开里衣的手重重一颤。

    “不对！他是男人……是男人……”

    默默念叨着，魏商颤抖着手去拉开他的衣襟，目光游弋到他胸前时陡然滞住。

    不敢置信的用力眨眨眼，沈容和胸前用白布紧紧裹住，隐约能看见底下一片如玉的莹白……

    “啊——”

    半晌，医馆内堂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声。

    准备好针灸的大夫一声轻斥：“没事儿叫什么叫！”

    大夫正欲掀开门帘进去，就见一道身影心急火燎的窜了出来，死死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大夫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低吼道：“臭小子，你这是做什么？”

    眼前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魏商心绪如麻，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只死死把守住门口不肯让大夫进去。

    “你……你不许碰她！”语无伦次吼出这么一句，魏商不甘示弱回瞪。

    “又不是姑娘家，老夫如何碰不得！”大夫气得浑身发抖。

    敏感地捕捉到那三个字，魏商一张脸涨的通红，喊道：“总之我说不许！”

    见那大夫被气得不轻，他略略侧首往内堂看了看，又匆匆补上一句：“你开些药就好，总之就是不能碰她！”

    大夫重重一哼：“不看就不看！”抬头瞥一眼魏商，他狠狠拂袖，“莫名其妙！”

    魏商脸上一片绯红，见那大夫转身去抓药才松开了手臂，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人了才回到内堂，看着床上的沈容和，脸上烧得更厉害。

    眼下顾不得其他，唯有尽快将他送回府衙，思及此处，魏商顾不得双手直发抖，慌忙为他拉好衣襟，又将外衫仔细给他穿好才松了口气。

    被大夫奚落了几句，魏商一句也未听进去，所有心思都在床上的人身上。

    自幼在国子监就与沈容和相识，这么多年来，他知道沈容和长得比许多男子都好看，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内心被九天狂雷连续轰了好几次，魏商一脸呆滞收好大夫抓的药，最后看看昏睡不醒的沈容和，颤巍巍的将他扶起来，就这么背着他回府衙。

    这一路是怎么回到府衙的，魏商完全没有记忆，甚至连自己是如何冷静的吩咐眉儿，告知他绝对不许将他抓药的事情透露给沈容和，亦不能告诉他是自己背他回来的……

    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厉害，在眉儿古古怪怪的注视中，魏商摇晃着脚步走到大堂，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座位上。

    这……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沈容和、沈容和他竟是……

    往昔许多被忽略的细节，都慢慢串联起来。

    比如沈容和从来不在他们面前宽衣解带；

    沈容和与任何人都始终保持着距离；

    沈容和从来不会与别人有什么身体接触……

    多不胜数。

    越想越觉得慌乱，魏商深吸口气，甚至没有听到容月的叫声就直接冲了出去。

    ------------------------------------------------------

    接下来的半日过得糊里糊涂，期间似乎遇上秦观，两人不着话题的聊了几句，再然后，就是回到府中被眉儿告知沈容和已经醒了。

    “醒、醒了？”一听见这几个字，魏商的耳边就好似炸开了一样。

    “他、他有说什么吗？”魏商惴惴不安地问眉儿。

    眉儿摇摇头：“没有啊，公子他什么都没说，问都没问一句。”

    回想着沈容和醒来时平静的模样，眉儿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他怎么了？”一直在后做局外人的秦观忽然插嘴。

    眉儿转头看一眼魏商，按照魏商起初吩咐他的话回答：“我家公子着凉了，早上起床晕了过去。”见秦观皱了皱眉，又赶紧补上一句，“不过刚才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没事的。”

    “这样……”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秦观高深莫测的看看眉儿，没有再问下去。

    魏商顿时如坐针毡。

    看一眼旁边，眉儿突然惊呼一声：“啊！公子你怎么起来了？”

    “噗通——”

    魏商一个不稳，直接连人带椅子摔到了地上，顺带着还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魏商默默内牛满面，在众人古怪的注视下爬起来，扶正椅子。

    见他还要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容月忙上前阻止他，温言细语说道：“我来收拾吧。”

    魏商低着头缩去了角落，完全不敢去看沈容和此时是什么表情。

    “别站着了，坐下吧。”眉儿扶着沈容和在旁边坐下。

    眼角的余光瞥见缩在角落的魏商，沈容和淡淡收回视线，完全没有魏商想象中的质问或者惊慌失措。

    不对！惊慌失措的……怎么好像变成他了！

    此时怎么也不敢去看沈容和，魏商只得忿忿然扯过桌案上的一本书，挡住沈容和的脸。

    “魏公子，你在看书么？”眉儿眨巴着眼睛问道。

    魏商双眼几乎快掉进书里了，敷衍道：“当然是在看书，要不然还能看什么。”

    堂中一片诡异的安静。

    直到魏商隐隐觉得不安，正准备问有什么问题，就听眉儿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是……你书拿倒了……”

    大堂里又是一阵静谧。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魏商，直看得他如芒在背。

    仔细盯着书页，果然是把书拿倒了，魏商脸上一阵大热，此刻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我、我我我我就喜欢倒着看书！”

    近乎掩饰一般吼出这句话，魏商继续把脸埋在书后面。

    看不清楚其他人是什么表情，魏商只听到秦观戏谑的笑了笑，道：“魏大人的兴趣……倒是挺有趣的。”

    此言一出，其余人吃吃忍住笑，碍于魏商的情面没有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感觉到沈容和看了自己一眼，魏商顿时更加窘迫。

    强迫自己看书页里的字，目光无意中落在其中一句“本是红颜，为何唱着小生戏，硬把那红妆换蓝颜……”

    极其缓慢的翻过书皮，但看到上面的名字时魏商直接呆滞住了。

    《女相爷》！

    轰——

    心中再度被九天狂雷劈中，魏商手脚一阵僵硬，直接将手中的书烫山芋一般扔了出去。

    啪嗒！

    那书正好被扔进沈容和怀里，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沈容和眉梢高高挑起。

    “这书怎么了……”拎起那本书，沈容和抬眸看向魏商。

    魏商偷偷看过去，正好撞见沈容和沉静如水的墨眸，心中咯噔一跳。

    额头上不断有汗冒出，魏商结结巴巴地提高声音：“这、这到底什么书，真是莫名其妙！”

    “魏公子你现在更莫名其妙。”此书的拥有者，眉儿，默默将书揣回怀里，在心里默默地辩解。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刚进小黑屋，拼了五千字出来发现网断了，顿时内牛满面

    更悲催的是，中途被小黑屋锁住出不来，半夜1点多才出来

    最悲催的是，昨晚文档里几万稿子全部丢了……丢了……丢了……

    嘤嘤嘤嘤，杯具的跟我家太后有得一拼~~~~(>_<)~~~~

    最近几天都是隔日更，但是字数都跟这章一样肥，我决定快点完结了，然后加快速度写完哀家

    PS：晋江抽抽得我无法回复留言，也没法送分，后面我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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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六十三章 红妆（下）

﻿    连续两日，魏商都是一早就窜出府衙，晚上则是等到夜深人静，众人都已回屋就寝才回去。

    得知此事后，沈容和只是淡然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眉儿在旁边絮絮叨叨抱怨着，“魏公子最近越来越奇怪了，难不成……前两天他把脑袋撞门上了？”

    沈容和正低着头写奏折，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句：“大概……”

    显然是在敷衍。

    眉儿无趣的撇撇嘴，蹲在墙角数蚂蚁。

    “对了，我听说现在有戏班子在府衙里唱戏呢！”突然想起这件事，眉儿欢喜得蹦蹦跳跳围到书桌前。

    手中的笔不曾停歇，沈容和随口应道。“嗯。”

    “公子，我们也去看戏好不好？”眉儿双手托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这几天天天闷在府衙里，眉儿我都快被闷死了。”

    沈容和抬头看他一眼，的确，这几天他们都因为疫病的事情四处奔波，唯有眉儿日日留在府衙，与容和作伴，依着他好动的性子能够规矩的待了这么久，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略一思忖，沈容和收起笔墨纸砚，“也好。”

    “公子你最好！”眉儿欢呼一声，帮忙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妥当。

    外面暮色四合，沈容和携眉儿前往后堂去听戏，远远的就听到后堂传来的乐声以及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待到赶到后台搭建的临时戏台前，沈容和才发现，除了他和眉儿，几乎整个府衙的人都聚在台下，饶有兴致的听着戏。

    眸光静静自对面扫过，沈容和不出意料看到了台下的秦观，还有连续两天没有看见过影子的魏商，眉头一挑。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他的长久注视，魏商和秦观同时抬头。

    当看到来人是他时，秦观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魏商慌忙瑟缩着脖子转过视线。

    径自走到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沈容和刚落座，就听到秦观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沈大人，你差点……可就错过一出好戏了。”

    “好戏”两个字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沈容和不由得皱眉。

    戏台上，是一个穿着小生服装的花旦和一个小生在对戏，两人的唱腔十分悦耳，引得下面的人不断叫好。

    凝眸看去，沈容和眸光闪烁。

    戏台上演的，正是一出《女相爷》，也就是眉儿前两日还抱在怀里看的书！

    “本是红颜，为何唱着小生戏。”

    忽然压低的声音自耳畔掠过，沈容和正准备伸手去接丫鬟送来的茶杯的手一顿。

    抬起眼帘直视着正对面的秦观，沈容和神色不变，嘴角挂着一抹哂笑：“秦大人是想说什么？”

    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秦观似笑非笑：“我只是觉得这词儿，写得倒是十分有趣。”

    沈容和不置可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杯盖。

    秦观也不在意，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长。

    “这出戏听说是根据真人事迹改编的呢。”一直没有出声的容月倏然插嘴道。

    秦观长眉微挑：“哦？”

    容月淡笑道，“我也是之前听别人讲的，说这是根据前朝的镇南将军写的，当时还曾引起了轰动。”

    “我也有听说过镇南将军是女子，不过……听说镇南将军从参军有十年之久，难道就真没人发现她其实是女子？”魏商撇撇嘴。

    闻言，秦观的目光自沈容和面上静静滑过，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一字一顿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他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极清晰。

    一语惊四座。

    堂中不知怎的忽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秦观身上。

    对于周遭道道充满探究的眸，秦观似是浑然不觉，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中的玉骨折扇，继续道：“你说是么？沈、大、人。”

    魏商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对面的沈容和。

    清脆悦耳的戏曲声响彻耳畔，沈容和神色泰然坐在那里，眼底平静得仿佛毫无波澜的古井，一动未动。

    “公子……”眉儿忍不住暗中捅捅沈容和的胳膊。

    抬眸睇他一眼，沈容和笑得颇有深意：“这故事倒真是精彩。”

    态度坦然得让其他人不敢直视。

    对面，秦观笑容不变。

    魏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台下的人各怀心思，暗潮汹涌。

    --------------------------------------

    翌日，早早的沈容和等人就踏上回龙城的归程。

    在途中，容月曾问魏商：“若是沧州兵变，你保哪一方？”

    他说的两方自是龙祁钰和皇上。此次龙祁钰会出现在原国丈的府中，绝对不止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可惜，即使他明白，也无力阻止。

    魏商凝眸瞧着她，沉默片刻，缓声道：“不管哪一方，我保沧州百姓。”

    容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三人一会朝就立即进宫面见皇上，谁料被人拦在了御书房门口，负责巡查的御林军说，皇上吩咐下来，这两日谁也不许打扰他。

    经过一打听，才知道是董皇后病重，皇上日夜陪伴在她身旁，衣不解带照看她，更命令所有太医都去了皇后寝宫未央宫。

    入宫一事就此被耽搁，这期间，沈容和也没有闲着，刚回到龙城就去了右相府中。

    至于秦观，他到龙城城门口就与沈容和他们分开，自顾自的离开了。

    最闲的便是魏商，整日在魏府百无聊赖的闲晃，闷得他受不了，最后直接带着容月溜出府去玩。

    许久不曾在城中转悠，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依旧繁华，人声鼎沸，百姓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看着眼前的一幕，魏商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沉声叹道：“此情此景，不知道还可以维持多久。”

    容月侧眸看他一眼，微笑道：“今个儿倒是难得，公子你也会说出这种感慨。”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魏商讪笑着摸摸鼻头。

    “诶……”

    正欲开口，一道冷喝声突地打断了魏商的话。

    “你竟敢戏弄本小姐！”

    这声音……

    魏商心中突地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慢慢转过身，当看见不远处那张娇俏跋扈的脸时，魏商的嘴角再度狠狠抽搐了几下。

    “早知道今日该看看黄历再出来。”晒然一笑，魏商装作没有看见，径直转身往回走。

    “等等，那位三小姐好像被人欺负了哦。”容月明显带着调侃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魏商的脚步陡然顿住。

    “啧！真是麻烦。”咋了咋舌，魏商回过身。

    不远处，一名身着红衫的女子和两名身材高壮的男子正争执着，女子娇俏的眉目间尽是高傲，一副全然未将两人放在眼里的模样，正是许久未见的董府三小姐，高云。

    她的不屑引得俩男子怒极，两人对视一眼，在那高云转头之际，随后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扔向她的脸，恶狠狠骂道：“臭女人，你别给脸不要脸！”

    “混蛋，你们竟敢……”眼睛里进了泥土，高云难受的闭紧眼睛，嘴上却是毫不示弱。

    两名男子狞笑着靠近她，手不规矩的在她脸上摸了一下，笑容猥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叫嚣了，有本事继续叫啊！”

    “小姐！”陪同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却又不敢上前。

    周遭围观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帮那女子一把。

    眼睛看不见，周围一片喧闹，那两名男子的笑声尤其明显，饶是胆大如高云也忍不住开始畏惧。

    “你、你们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哥哥？”两人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扬声道：“等我们把你给办了，你那哥哥还不三台大轿的请我们娶了你！”

    “你们想干什么？！”高云心下一紧。

    “你刚才不是得意得很？”其中一名男子一手拉住她的皓腕，不怀好意的笑着靠近她。

    高云一咬牙，就着被他抓住的手，突然一个反手，张口就咬下去——

    “啊——”男子惨叫一声，捂着手后退两步。

    看着手背上的牙印，男子暴喝道：“臭娘们儿，你敢咬我！”说罢，扬手就要冲高云的脸上打去，却被一只手猛地制止住了。

    抬头看着来人，两名男子恶狠狠叫嚣：“你是什么人？连大爷的闲事也敢管！”

    魏商痞痞一笑，“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亏你们好意思。”

    他分明在笑，语气却冷得让两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你是……”

    “小爷我今个儿高兴，你们最好赶紧闪得远远的，否则……”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柄匕首，尖锐的刀尖有意无意摩挲着那男子的手。

    两名男子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算、算你狠！”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对视一眼，在魏商刚刚松手就转身落荒而逃。

    看着两人仓皇逃走，魏商无力扶额。

    他还以为要费不少功夫，结果两人跑得倒是挺快。

    容月几步上前，扶住死死闭着眼睛的高云，温声道：“董小姐，我扶你到旁边客栈坐下吧。”

    “小姐！”那吓得不轻的丫鬟这才回过神来，一个跨步扑到高云身边。

    之前曾经见过魏商，所以小丫鬟对于容月倒也未说什么。

    高云侧首看她，吩咐道：“你进去里面找盆水来，你家小姐暂时睁不开眼睛，要用水仔细清洗才行。”

    小丫鬟忙不迭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匆匆忙忙闯进客栈，找掌柜的要了盆清水出来，小丫鬟看着容月仔细为高云擦拭眼睛，直至她慢慢睁开眼睛。

    “好痛……”揉揉胀痛的眼睛，高云闭了闭眼睛，待到适应了周围才再度睁开。

    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正坐在她对面的人，高云愣了愣，猛地跳起来，指着他吼道：“又是你这个痞子！”

    魏商斜睨着她，轻哼道：“不是我这个痞子，你今天可就要吃大亏了。”

    “本小姐又没有让你多管闲事！”高云重重一哼。

    “既然三小姐这么行，我这就去把那两个痞子给找回来，如何？”魏商不怒反笑。

    “你——”

    两人眼看着就要吵到一起，容月忙上前阻止。

    “公子，你今天可不是为了出来吵架吧。”

    魏商语塞，半晌，甩袖扔过去一句：“算了！好男不跟恶女斗。”

    高云立即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好女不跟痞子斗！”

    两人重重一哼，背对着各自转开。

    容月在旁忍不住笑道：“你们倒是默契。”

    “谁与他（她）默契了！”又是同时吼出声。

    这下子，不止容月忍不住笑了，连高云身边的小丫鬟亦是捂着嘴吃吃的笑。

    气闷地坐在桌上倒了杯茶，魏商仰头喝下。

    这厢，高云慢条斯理在他对面坐下，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容月，不禁一怔。

    “你是沈家人？”须臾，高云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在场的几人同时愣住。

    小丫鬟眨眨眼睛，问道：“小姐，你怎么知道？”

    高云蹙了蹙眉，“她的眼睛……特别是笑的时候，跟那个讨厌的家伙简直是一模一样。”

    容月一怔。

    魏商握着茶杯的手陡然僵住，停滞在半空中。

    小丫鬟脆生生地问道：“小姐你说的是……”

    只听高云缓了口气，才继续道：“还能有谁，就是沈容和！”

    作者有话要说：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这句……真是女扮男装必备良言啊。=-=

    此章主要为铺垫，哀家那文我停更一周，整修。

    《臣欢》这几天开始日更，以后除了有事耽搁我全部日更，每章都拉长。

    至于乃们想知道的暴露给世子，以及女装，我剧透吧

    接下来的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惊变

    第六十五章 权谋

    第六十六章 不安

    第六十七章 奸臣

    第六十八章 皇上

    第六十九章 中毒

    第七十章 暴露（这里为世子知道真相）

    第七十一章 冷战

    第七十二章 沧州

    第七十三章 女装

    第七十四章 毒酒（剧透到此为止）

    PS：这文其实我一开始没有计划这么拖，后来不知怎的就写成了流水文，越来越拖沓，迟迟不见主题，所以接下来每章节我都会拉长，放假时一章一万字可能都会出现。=-=别被吓到，乃们要我快快更新，我就如你们愿→_→

    PS：暂时抽风得无法回评论和送分，明日恢复后弄。至于大结局这个，我不会随意糊弄的，我只是把平时所有空闲都挤出来写文，尽快写完为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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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六十四章 □□

﻿    元和七年，秋

    众多朝臣纷纷依附于左右二相两派，双方的争斗白热化，皇上日日纵情声色，大龙朝的江山已是摇摇欲坠。

    九月，龙祁钰两个众诸侯，一路过关斩将，连日来连续攻破大龙城多座城池。

    同时，原本滞留龙城的蒙古王悄然回封地古都，更下令放龙祁钰大军入城，使得龙祁钰在五日内连续攻破三座城池，一路挥军南下直至幽州城外。原本就拥护龙祁钰大军的百姓们更是打开城门，夹道欢迎大军入城，令龙祁钰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幽州城……

    消息传来的时候，朝堂上的群臣无不面露惧色，全没了平时的镇定。

    “你说什么？幽州失守？！”原本昏昏欲说的皇帝听到这句话，一双眼蓦地睁开，不敢置信地重复道：“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

    满室沉寂，无人敢轻易出声。

    当初龙祁钰谋反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但谁也没有料到，短短几个月，龙祁钰大军就迅速攻破大龙朝多座城池！

    “几年前安豫王就一直将龙祁钰带到战场，如今想来，他可能是早已料到今日！”在一片窒息般的沉默中，左相重重一哼。

    龙椅上的皇上面色更加难看。

    “皇上，如今龙祁钰那逆贼已经进了幽州城，这……”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右相沉吟片刻方道，“龙祁钰大军的人数并不足以与我大龙朝抗衡，依臣看来，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应当就是沧州，一定不会轻易如愿！”

    “右相大人何出此言？”翰林大学士困惑地问道。

    “诶？刘大人这就不知道了吧。”秦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哦？秦大人但说无妨。”

    “若想攻入沧州，必定要先过阴山，而这里……正是我方的优势。”

    沧州地势险峻，一边与阴山相连，一面则发源于沧江。阴山地势陡峻，易守难攻；沧江汹涌澎湃，两岸皆是悬崖峭壁，两边联合起来便成了最天然的防护栏，因此沧州又被称作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闻言，左相不禁嗤笑道：“依秦大人的意思，难道我们就无需着急了？”

    大殿正中央的皇上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略一思忖，右相颔首道：“臣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找到能够与龙祁钰抗衡的人，否则我军的胜算仍是很小。”

    视线转移到他身上，皇上皱眉道：“右相可有人选推荐？”

    右相微微一笑，眼底精光乍现。“皇上怎么忘了，宁将军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的话音敢刚落下，在场的人的目光唰地转移到宁珂身上。

    在主将龙祁钰叛逃后，作为副将的宁珂被提携上去，成为新任镇军将军。

    任谁也知道宁珂曾是龙祁钰的副将，此时让他去与龙祁钰为敌，这不是摆明让他去投降吗？

    众人或质疑，或不屑的眼神自宁珂脸上一一掠过，令人意外的是，不论周围在说什么，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自顾自的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瞥一眼他，皇上犹豫着开口：“宁将军……”

    “臣在。”宁珂大步上前，单膝跪下。

    环视大殿，其余人不等皇上眼神扫视到自己身上就纷纷低下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就怕突然被点到名字。

    大殿内一时静若寒蝉。

    皇上眉头皱得更紧，又很快恢复如常，沉声道：“这次……这次朕就命你去沧州相助吧。”

    “臣遵旨。”宁珂微微凛神，领命。

    不等他起身，皇上忙补充道：“切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至于你府上的人……朕会派人好好照看。”

    他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

    沈容和禁不住抬起头望去，正好看见皇上眼底一闪即逝的异彩，不由得一怔。

    似乎听不出皇上的弦外之音，宁珂煞有其事地应道：“臣一定不辜负皇上期望！定会守住沧州！”

    “如此甚好。”皇上扯开一抹笑容。

    左右二相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冷蔑，拂袖背对着背转过身。

    --------------------------------------

    夜幕降临时，外面突然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身上，带起沁骨的凉意，给炎热的夏夜送去了一丝凉爽。

    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小太监匆匆跑入长廊，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暗暗舒了口气，继续绕着迂回长廊往皇宫深苑走，直至走到一座八角凉亭外。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小太监对着凉亭中的人低声说道。

    从天而降的雨丝在天空中铺开了层层雨幕，和着凉亭周围垂下的纱幔，越发看不清亭中人的模样，只能依稀看见那人背对着他坐在里面。

    “我知道了。”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凛冽，令正偷看亭中人的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就地跪了下去。

    不敢再看那人一眼，小太监冲着亭中朦胧的身影颔首道：“奴才告退。”说罢匆匆转身离开，丝毫不敢停留。

    待到小太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亭中的人才徐徐起身，却是静默着站着没有动。

    “大人……”亭中不知何时出现另一道黑影，对着那人恭敬地拜倒。

    “传我的命令，今夜若是败了，提头来见。”听似慵懒的嗓音，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是！”

    屏退那人，原本站在亭中的人缓步渡至凉亭口，一柄折扇轻轻掀开朦胧的纱帘……

    下一瞬，一张俊美至极的容颜赫然出现。

    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薄唇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左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右手心，缓步走出走出凉亭。

    这人，正是秦观。

    秦观渡着悠闲的步子走到对面，一身红衣在夜色中渲染成深沉的墨色，最后在紧闭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付秋堂，是禁卫营在宫中的地方。

    门外，数名身着黑色盔甲的守卫把守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就这么对着秦观拱了拱手：“副统领，大统领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

    眸底迅速掠过一抹异色，秦观不动声色的敛了眸，对着几人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语落，他神情自若的走上前，没有犹豫推开两扇房门。

    “吱呀——”

    房门应声而启。

    屋内正坐着十余个人，围拢在桌前玩行酒令，一群人玩得正酣。

    听见开门的声音，桌边的人纷纷回头，看着秦观悠然踩着步子而来，其中一人笑道：“喂！秦副统领，你要是再不来，这几坛美酒可都要进了陈越这小子的肚子了。”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名唤陈越的男子笑骂一声，主动将身边的位置让给秦观。“副统领，请坐啊。”

    周围几人纷纷往旁边移，好让秦观能够入座。

    秦观脸上表情不变，站在门口没有动。

    原本坐在桌前跟其他人大口灌酒的黑衣男子回过头，皮相生得并不差，却被左脸颊上一道长及三寸的疤痕给破坏了，看上去极为煞人。只听他不耐烦地喊道：“秦观，你小子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你再不来我们都快把酒给喝光了。”

    视线自那人脸上静静滑过，秦观一挑眉，漫笑道：“难得见到陈大统领也这么玩忽职守。”

    那黑衣男子正是禁卫营统领，陈留守。

    一双鹰目极为犀利，陈留守直接将桌上一坛未开封的酒扔给秦观，“现在只管快活快活就好，别提其余事情！”

    “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用扇子一头轻轻一惦，那坛酒便轻松落入手中，秦观直接拿着酒走到桌前坐下。

    酒一开封，顿时有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飘出，秦观深深嗅一口，笑道：“这是……在地下埋了整整二十年的陈年佳酿，好酒！”

    陈留守哈哈笑道：“就知道你识货，所以才专程留给你的。”

    秦观但笑不语。

    “别光顾着说话，来来，都喝酒！”陈越直接取过秦观桌前的酒，给其他人的酒杯里注满。

    桌前的人纷纷举起酒杯，秦观自然也不例外。

    陈留守将酒杯和秦观的重重一碰，笑道：“来，干一杯！”

    秦观淡然一笑，在他的注视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陈留守微醺着眯着眼睛，对着的秦观笑道：“秦观，你来禁卫营几年了？”

    秦观看他一眼，如实应道：“五年多了吧。”

    陈留守笑了笑，握着空杯子的手紧了紧，“你小子在禁卫营这几年可说是风生水起，我当初做到大统领这个位置可用了整整十二年，你五年就到了副统领的位置。”

    目光在他将杯子越攥越紧的手上掠过，秦观避重就轻的答道：“这都是兄弟们给面子，才会让我当上副统领。”

    陈留守听完又是一笑，笑容却隐隐夹杂着一丝狰狞。“我听说你和那个沈容和关系挺好的。”

    他说得意味深长，秦观眸光微微闪烁了下，眸底一片潋滟，令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沉吟片刻，他才开口：“你似乎喝醉了。”

    陈留守的笑容却是越发狰狞，猛地用力抓住秦观的手，轻佻地哼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跟那小子分明是断袖！”

    他的话不大不小，足以让其他人听到。

    秦观却是神色不变，淡淡地说：“你喝多了。”

    “你以为当真是兄弟们敬你？我告诉你，你之所以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全是我陈留守罩着你！”

    挑了挑眉，秦观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眼底尽是邪佞，陈留守哼笑道：“今天我把话给你挑明白了，我不管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意思，反正你今天别想干干净净走出这道门！”

    眼角的余光瞥见其他人正小心翼翼看向这边，秦观低头睇一眼正被死死抓住的手，淡然道：“那还真是多谢陈大统领抬爱了。”

    听出他话中的讽意，陈留守的脸色一僵，旋即恶狠狠地道：“秦观，你别装傻，今日我可不会放过你。”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刚才喝的酒被我下了迷药，今日可由不着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方才还忙着玩行酒令的其余人突然从桌下抽出刀，齐齐架在秦观的脖子上。

    垂眸看着明晃晃的刀，秦观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留守，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口气：“陈大统领，刀剑无眼，可得小心收好。”

    “你——”陈留守怒极。

    “我就不信今日治不了你这张嘴！”陈留守挽了挽袖子，大步走到他身旁。

    “等等。”不等他走近，秦观忽地开口。

    陈留守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渐渐变得猥琐：“怎么？想求我了？”

    秦观漫不经心的笑笑：“我只是忘了告诉你，刚才那杯酒我根本没喝。”

    陈留守半信半疑看他一眼，随即笑道：“即使你没喝，今日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秦观长眉一挑，“哦？”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陈留守动作僵滞在原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方才还齐齐架在秦观脖子上的刀全部撤了回去，转眼间就落到了陈留守的脖子上！

    “你们——”陈留守又惊又怒，“你们在闹什么乌龙？秦观在那边！”

    方才还一脸醉意的人皆低垂着眉目，没有应声。

    陈留守正欲破口大骂，抵住他脖子的刀忽地收紧，他登时打了个冷颤，不敢轻举妄动。

    就着身后的人送上的锦帕慢慢擦拭着手，秦观慢条斯理的说道：“陈大统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陈留守没来由的心中一悸，忐忑难安。

    直到将手擦拭了好几遍，秦观将锦帕随意扔在桌上，负手走到陈留守面前，薄唇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这些人早就已经成为我的心腹了。”

    他的话音未落，陈留守狠狠挣扎，满脸狰狞地吼道：“不可能！这些明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心腹，怎么可能是你……”

    抵住他脖子的刀猛地用力，在他脖子上拉出几道血痕，陈越冷声道：“大统领，你若是再妄动，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陈留守浑身一僵，再不敢动弹半分。

    环顾周遭，其余人皆是面无表情盯着他，眼中无一丝感情。

    陈留守突然一阵战栗，此时才彻底明白，秦观那句这些人已经是他的心腹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人……分明已经效忠于他！

    “你……你怎么做到的？”明明这些人誓死不会背叛他！

    秦观玩味的笑笑，“你无需知道。”

    视线自他脸上静静扫过，秦观的声音沉静得听不出波澜，“原本我惜你是个人才，有胆有谋，想要将你留下。可惜……”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我留你生路，你不要，偏要往这死路闯。”

    嘴角扯出一抹清浅的笑容，秦观嘴角的笑容仿若罂粟，带着致命的蛊惑。

    “既然你要死，我就成全你。”

    陈留守死瞪着双眼，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见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陈越，猛地用力在他的脖颈间挥刀砍下——

    手起，刀落。

    “骨碌碌……”

    死死睁大的眼睛不曾闭上，陈留守的脑袋滚落在地上，鲜血溅了一地……

    饶是已经见惯无数风浪的几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都有些心悸，纷纷避开脸不敢直视，有的更甚至转身开始干呕。

    陈越脸色一变，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暗涌，忍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捂住嘴转过身开始狂呕。

    唯有秦观，静静凝着地上的人头，神色不曾变过。

    陈留守的血溅落在秦观的衣摆上，在红色的长衫上映出朵朵艳丽的神色红梅，显得格外绮丽。秦观浑然不觉，就着那身比血还要红的红衣走到众人面前，极其俊美的脸上敛了笑，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听着，以后若是有谁胆敢存那不该有的念想，就有如此人。”

    他的声音分明还是如往昔般漫不经心，不知为何，在场的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寒而栗。

    没有看地上身首异处的陈留守一眼，秦观自顾自掸了掸衣袖，几步走到大门前，又很快顿住，冲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传令下去，大统领玩忽职守，独自喝酒时遇上刺客遇害。”

    “是。”身后众人齐齐跪下。

    手中突然出现一枚玄黑色令牌，秦观低头睇着手中的令牌。

    这是方才他进来时从陈留守身上拿过来的。

    足以命令整个禁卫营的令牌！

    略略侧首，秦观的脸上一片淡漠，沉声道：“将这里收拾干净。”

    “是。”

    秦观转头离开，头也不回，颀长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耳畔不知是谁的歌声传了过来，在月夜里格外凄凉：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

    翌日清晨，宫中传出昨夜里禁卫营统领遇刺身亡的消息。

    同时传来的，还有原禁卫营副统领秦观，正式被认命禁卫营新统领。

    沈容和在翰林院书库里将一本本厚重的书放回原位，听见门外两名小宫婢正在窃窃私语，谈论的正是秦观的事情，眉头一挑，继而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秦观昨夜的事情，恐怕可不止单单坐了原本属于陈留守的位置，一并接收的，还有整个禁卫营的控制权！

    晒然一笑，沈容和研好墨，开始动笔。

    一笔一划落在白纸上，沈容和静静坐在窗下的书桌前，低垂的眼帘掩去眸中一闪即逝的暗涌。

    有奉茶的宫婢轻手轻脚进来，将一杯刚刚泡好的清茶放在书桌上，温言细语地说：“沈大人，请用茶。”

    沈容和未抬头，冲着宫婢沉声道：“放着就好。”

    宫婢诺诺的应了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沈容和正在写的纸张，视线在纸上一角那两个“冤案”上匆匆扫过，没有停留。

    悄然退了出去，宫婢只当是沈容和正在看什么以往的陈年案子，倒也未将这一细节放在心上。

    秦观的事情还未过去，龙城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一夜之间，龙城里突然被张贴了许多不知来路的告示，上面写着令所有人震惊的事情。

    熙熙攘攘的集市中，眉儿跟着绿芜去集市买东西，回来的途中被大批蜂拥而来的人挤来挤去，好几次都差点跌倒。

    “他们在干什么？”眉儿往人潮涌过去的方向不断张望。

    绿芜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啊！不如我们去看看……”眉儿话未说完已经拖着绿芜往人群里钻，绿芜哭笑不得，只得由着他去。

    两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最后总算挤到了最前头。

    所有人争着抢着看的，不过是一张张贴在墙上的告示。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告示。

    上面写的，是关于十多年前的“废太子”一案！

    “太子明润，贤德无双，当初的‘巫毒案’是遭人陷害……”

    默念着纸上写着的内容，绿芜惊异地睁大双眼。

    不止是她，后面的百姓顿时犹如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往前挤着要去看。

    纸上写的是关于当年的太子一案，更是列出重重疑点，证明当初的“废太子案”实为冤案！

    “我就说太子绝对是被冤枉的！”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低声说道。

    “我也听说明润太子多次为民请命，当初更是想要主动放弃太子之位，后来还是皇上说服了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犯下那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就不明白了，他已经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他这般着急想要害死着急的亲爹做什么？”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哪个人不想早点当皇帝……”

    ……

    身后吵得沸沸扬扬，绿芜和眉儿呆立半晌，最后默契的钻出人群。

    “我……我要回去告诉公子！”

    绿芜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眉儿眨巴着眼睛，“有人要为太子翻案，我当然要告诉公子！”

    说着就拉着绿芜往沈府的方向跑。

    “你倒是慢点……”

    绿芜的抗议声渐渐被嘈杂的人声湮没……

    --------------------------------------------

    宫外吵得沸沸扬扬，宫里却是少见的安宁。

    沈容和在面见皇上后，带着一身疲惫出来，正巧遇上了刚刚准备去御书房的秦观。

    两人早在远远的就看见了对方，却都没有出声，自顾自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观脚步一顿。

    “沈容和。”

    沈容和有些讶异。

    秦观这次没有装模作样叫他“沈大人”，倒是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他侧首，斜睨着秦观。

    “什么事？”

    秦观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没有应声。

    直到沈容和有些不耐烦，正欲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秦观动了动唇，讪笑着说：“我只是忽然想叫叫你。”

    “……”

    不等沈容和出声，他继续道：“你要做的事情，不论是什么，我都助你。”

    心中微微一动。

    这句话不止秦观说过，龙祁钰也说过，可是如今他们……

    唇角扯开一抹艰涩的笑，沈容和静静地问：“无论什么？”

    秦观应道：“无论什么。”

    深吸口气，沈容和又问：“那么，你帮我……到底图的是什么？”

    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不止一次问过秦观，每次都被他搪塞了去。

    出乎他的意料，秦观这次倒是没有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薄唇微扬，他勾起一抹笑容，声音低低的：“谁让我应该帮你……”

    一时没有琢磨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沈容和还想再问，秦观已经施施然转身，冲他摆摆手就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只留给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再过一段时日，我就告诉你答案。”

    沈容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方才，秦观说的是：“谁让我应该帮你，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

    “古里古怪。”

    轻哼一声，沈容和径自往前。

    作者有话要说：哦漏，我以为可以拉长到8千字，结果只7千字。

    ⊙﹏⊙b汗

    明晚如无意外是6000字以上，明晚我写两章一起更，应当也是差不多字数。

    么么，这样你们期待的暴露身份和女装很快就能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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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六十五章 宫变（上）

﻿    从宫里出来，沈容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右相府。

    门口的侍从抬眼看一眼他，并未加以阻拦，直接放他进去。右相府里灯火通明，沈容和在相府管家的带领下走入大堂。

    堂中坐着好几名在场的官员，包括龙城御史令，御林军领兵，以及几位在朝的大臣，右相柳意就坐在正中央，几人正低着头在争论着什么，直到沈容和走进去才有人抬起头。

    “沈大人，你来得正好。”柳意冲沈容和招了招手，示意他快进去。

    “右相。”沈容和就着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

    “来来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吏部尚书啜饮一口茶，继续道：“左相那只老狐狸肯定不甘示弱，一定会与我们同时行动！”

    御史令略一思忖，“我们若是行动，左相那一边也不会毫无动作，这样一来……我们不是与左相两方相斗么！”

    如今朝中势力分为左右二相两派，两方的争执日益加剧，加上当今局势动荡不安，龙祁钰大军已经一路挥军至沧州外的幽州城里。此时，若是右相他们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好控制局势了！

    也就是说，左右二相最近必定会有所行动！

    沈容和直视着眉头微皱的柳意，话却是对着御史令说的：“大人这意思，难道是担心我们与左相成为来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御史令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吏部尚书摆摆手打断了。

    “诶~两位大人此言差矣。”

    沈容和挑眉。

    御史令拧眉看向他，直言道：“李大人此言是何意？”

    “你们想啊，现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被咱们右相和左相那只老狐狸给控制住了，龙祁钰所带的大军又不知何时会攻破沧州，可以说现在的龙城是最脆弱的时机，我们若不及时掌握住机会，被左相那只老狐狸抢先一步的话，以后我们可就没有机会了！”

    其余人听罢纷纷转向右相，等着他的决断。

    在众人的注视下，柳意脸色不变，捋了捋胡须，“正如御史令所说，我们若是比左相慢了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皆是浑身一震。

    微眯的眼眸不经意扫过门口的沈容和，后者双手垂眸坐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让人难以察觉他正在想什么。

    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柳意抚着梨花木椅背的手倏地一紧。

    深吸口气，柳意缓缓站起身来，面对着堂下的众人，沉声道：“我们明夜就行动！”

    堂中一片沉寂。

    须臾，待到柳意再度落座，堂中的其他人纷纷起身，对着柳意深深拜倒。

    “是！”

    沈容和也随着众人拜倒在地。

    他低着头，看不到柳意此时的表情，只听见他冷静得听不出波澜的声音徐徐响起：“明夜的行动，不成功，便成仁！”

    众人匍匐在地，齐声喊道：“谨遵大人命令！”

    外面，原本闪烁着群星的夜空骤然变色。只听“轰隆”几声，几道惊雷从天而降，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不断落下……

    --------------------------------------------

    在右相府上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待到沈容和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沈容和脚步一滞，踌躇片刻方才举步向前，朝着门上轻叩两声。

    “叩叩——”

    大门应声而开。

    没有犹豫，沈容和撩起被大雨濡湿的衣摆进去。

    “公子。”管家已经准备好雨伞，忙不迭为他撑好。

    沈容和边走边问：“可有按照我的吩咐处理好？”

    “老奴都已经按照公子的安排去做了。”

    沈容和点点头，没有再问，沉默着经过庭院走入大堂。

    一进去，意外看见两张熟悉的脸，沈容和讶然挑眉：“怎么还没睡下？”

    用力揉了揉眼睛，眉儿几步跳到沈容和面前，忙不迭开口：“公子，我跟你说，今天外面出大事了！”

    结果绿芜递过来的锦帕，沈容和边擦拭脸上的雨水，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晚了都不肯去睡。”

    “今天我和夫人在外面看见了一张告示！”眉儿用力紧了紧拳，双眼写满雀跃。

    “哦？”

    见沈容和明显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眉儿略略提高语调：“公子你猜告示上写了什么？”

    沈容和不甚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写什么？”

    “上面写的，可是要为前朝太子翻案哦！”

    沈容和正擦拭着额头的手一顿。

    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眉儿继续道：“上面说前朝被斩的太子是被陷害的，更说已经搜集齐了所有证据呢。”

    “这倒是稀奇。”缓了口气，沈容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眉儿用力点点头。

    “是吧是吧？眉儿也觉得奇怪。当年太子被诛杀，他身边的太子党死的死，被流放的流放，朝中根本没有太子党的人了，如今龙祁钰他们又成了叛党，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龙城。到底是谁呢，这么大张旗鼓的要为太子洗冤？”

    眉儿边说边摩挲着下巴，一副正沉思的模样。

    在场的管家和绿芜皆是脸色一变。

    沈容和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他不说话，脸色晦涩莫名。

    “眉儿，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

    被他毫无感情的语调吓了一跳，眉儿眨巴着眼睛，愣愣地说：“是世子说的呐。”

    沈容和微微一怔。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如今在龙城被称为世子的，唯有……

    沈容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今天他什么时候来的？”

    眉儿嘟囔着嘴，“刚刚天黑的时候他来过，他说他来找你的，等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沈容和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见他脸色意阴晴不定，眉儿好奇地问：“公子，世子有什么不妥吗？”

    回头凝着他，沈容和抿唇笑笑，“没事。”

    眉儿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转移开，跑出去玩水。

    “今夜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一直站在门口的绿芜忽地出声。

    沈容和抬起眼帘盯视着她。

    绿芜是他在三年前带回沈府的。

    这三年来，就因为有她，他才能一路顺风顺水直到现在……

    墨玉般的眸子里漾出层层涟漪，潋滟生辉，令人有些辨别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沈容和似叹非叹吐出一口气。

    绿芜攥着袖口的手蓦地一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她已经能隐约猜测出来了，她却没有出声阻止。

    果不其然，下一瞬，沈容和沉悦如水的声音掠过耳际。

    “绿芜。”

    “……”

    她没有应声。

    沈容和却似并不在意，又道：“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刺杀皇上？”

    三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正是被他藏起来的刺客。

    绿芜咬唇道：“我……我没有刺杀皇上。”

    沈容和不置可否。

    两人久久没有出声，最后，还是沈容和打破了沉默。“应……这个姓，可不常见。”

    绿芜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三年来，除了沈容和，恐怕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全名是应绿芜。

    “据我所知，这个姓唯有前朝太子党，当初的太保……”深深看一眼绿芜，沉沉吐出那个名字，“应、明、泽。”

    应明泽，前朝太保，也是当初最为拥护太子的党羽。“巫毒案”被揭后，太子府整整三百口人全部被诛杀，也牵连了在朝的太子党们，其中太保应明泽首当其冲被施以车碾之刑处决，应家人更被满门抄斩……

    自他说出那个名字，绿芜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惜，沈容和神色泰然坐在那里，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没有注意到她满是探究的眸光，沈容和自顾自讲下去：“后来我去宫里查过，他们告诉我那一夜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刺杀事件。”

    绿芜攥着衣袖的手指缓缓缩紧。

    “我不知道当初负责来抓捕你的人为何会帮你，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沈府，刻意接近我，留下破绽，让我认出在采风阁的人就是你。这一切，做得确实缜密无疑。”

    绿芜的背脊一僵，好半晌才喃喃道：“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容和动也不动凝着她：“一开始。”

    绿芜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半晌，她颓然退后几步，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努力拉扯开一抹笑容，“我早知道，你没这么容易骗过才是。”

    沈容和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一瞬不瞬。

    绿芜偏过头，眼睛放空地望着外面不断落下的雨点，娓娓道来。“你说得其实几乎全对了。我当初的确是故意接近你，不过……在采风阁时，我并非是故意表现给你看的，只能算是巧合吧。”

    “沈家人从来都不会是省油的灯，我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自嘲的笑笑，绿芜长长舒了口气。“我接近你的目的，就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我是想要借你的手替我应家报仇……”

    转头看一眼沈容和，绿芜艰涩地笑笑，“其他的都如你所想的，但，其实你有一件事猜错了。”

    沈容和微抿着唇，没有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沉吟片刻，他听到绿芜略带着苦涩的声音掠过耳际。

    “我当初并不知道你，其实是……女子。”

    最后两个字落下，堂中的空气骤然变得凝固。

    沈容和低垂着眼帘，烛光映下的阴影正好挡住了他的表情。许久，唇齿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点……我自己都快忘了。”

    绿芜愣住。

    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将眸底的复杂一一敛去，沈容和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对着管家和绿芜他们吩咐：“管家，你现在就去吩咐所有人收拾好东西，记住，切不可声张。”

    “老奴明白了。”管家快步退下。

    转头面向绿芜，沈容和抿抿唇，“不管你当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这三年来，总归是你助我。”

    绿芜怔怔地盯着他，只听他继续道，“现在马上去收拾东西，越快越好，我早已让管家给你准备好盘缠和干粮，你待会儿收拾好了会有人带你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

    不等绿芜说下去，沈容和倏地打断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听我的安排，今晚这沈府……是不能待了。”

    最后几个字犹如叹息一般。

    绿芜嗫嚅着唇，欲言又止。

    “好。”

    最后，她如是道。

    看着她没有毫不犹豫转过身，往房间的方向去了，沈容和收回视线，出声将还在院子里的眉儿唤了回来。

    “眉儿。”

    “公子？什么事？”眉儿甩着袖子上的跑进大堂。

    “去收拾行李。”

    “咦？”眉儿不解地睁大眼睛，在沈容和无声的注视下又很快败下阵来，嗫嚅着唇，“哦。”

    将府中的事务全部交代完毕，沈容和方才松了口气，颓然跌坐在桌前。

    揉着胀痛的眉心，沈容和沉沉一叹。

    “真是……多事之秋。”

    --------------------------------------------

    翌日，集市中原本被官兵们撤下的关于前朝太子的告示再度出现，且比前两日更多，街道两边都贴满了，告示上大张旗鼓的说要为前朝太子翻案，坊间一片哗然……

    前朝太子案在宫里宫外闹得轰轰烈烈，宫里亦是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昏迷不醒！

    朝堂上一片大乱，左右二相及时出现制止了骚乱，更命太医们全力为皇上诊治。

    数十名太医涌入锦华宫，想尽办法为皇上医治，让人灌了不知多少名贵的药，结果都没有醒来。

    大病初愈的董皇后一整天都未离开龙榻，陪着皇上不吃不喝，任凭他人如何劝阻都无动于衷。

    沈容和进宫时，宫里已乱作一团，太医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救治皇上的方法，始终没有结果。董皇后怒极，下令若是皇上有半分差,就让所有太医陪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沈容和侧首看过去，出声的是那位让他形象颇深的谦谦君子，方轻尘。

    一位小吏看看四周，在他耳边细声说道：“我听说是昨天晚上的事，皇上在探望董皇后的途中突然倒了下去，然后就昏迷不醒，直到现在，太医们也没诊治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

    这一病，几乎让整个大龙朝的群臣都开始不安分了。

    看着围观的群臣眼底不加掩饰的野心，沈容和挑了挑眉。

    看来，今夜会不得安生！

    锦华宫外，现禁卫营统领秦观正要进去，就被人突然叫住。

    “秦大人，且留步。”

    转头，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长眉微挑，秦观漫不经心地笑笑：“不知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他在问，语气中却无一丝疑惑。

    董元卿不禁脸色一僵。

    倒是跟在后面的尚书令沉不住气了，对着秦观皱了皱眉，喝道：“岂有此理！秦观，你对左相大人未免太过无礼了！”

    “诶~无妨。”扬手示意尚书令不必多言，董元卿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放在身前，对着秦观笑眯眯地说：“不知秦大人有没有时间，去那边小坐一会儿。”

    秦观眉梢微动，“大人有事直说无妨。”

    见他一副痞雅的模样，尚书令愈发火大。“好你个秦观！竟敢这样对左相大人……”

    秦观无辜的弹了弹双手，“我没说什么吧，何大人何必跟那家犬一样吠个不停。”

    “你——”尚书令顿时气结。

    尚书令张口欲骂秦观，却被左相董元卿喝止住了：“还不住嘴！”

    “相爷，他——”

    深沉的眸底掠过一抹浓浓的狠戾，董元卿眼神一凛，刻意拖长的音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嗯？”

    尚书令立即噤声。

    董元卿看一眼他，转头看向一直置身事外的秦观，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秦大人，请。”

    不容拒绝。

    秦观懒懒掀了掀眼皮，径直朝他所指的湖心小亭走去。

    董元卿的手僵在半空中。

    前面的秦观悠哉悠哉的踩着步子继续往前走，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此时的尴尬气氛。

    眼底有一抹力气转瞬即逝，董元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这湖心小亭的对面就是皇上的寝宫，锦华宫。秦观不客气的找了个座位坐下，对着后面进来的尚书令和董元卿微笑道：“两位大人，现在可以说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了吧。”

    董元卿眯了眯细长的眼，一派凛然的在他对面坐下。

    “秦大人……”

    他的话音未遁，秦观扬手打断他。

    “慢着！左相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这么叫我……我还真怕自己折寿了。”

    尚书令重重一哼，甩袖转过身不再看他。

    董元卿脸色微有变色，又很快恢复如常，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楚。

    “既然秦大人这么直白，老夫也就不隐瞒了。”挑了挑眉，董元卿拂了拂衣上沾染的灰尘，仿佛毫不在意秦观的不敬。

    “相信秦大人也明白如今的局势……”

    董元卿还未说完，秦观长眉一挑，“我还真是不太明白如今有什么局势。”

    董元卿的脸色蓦地一沉。

    深吸口气，他微微一笑：“众所周知，如今朝中的势力分为我与右相柳意两派。”

    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秦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压着心头的怒气，董元卿继续道：“秦大人想必也很明白，如今皇上病重，朝中的权利实则掌握在我和右相手中，如今不管是哪方……”

    “左相大人。”秦观眉梢跳了跳，“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这……可是以下犯上！”

    最后四个字尤其咬重。

    董元卿饶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傲然一笑：“秦大人不必在这里装傻充愣，你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秦大人一夜间成为整个禁卫营的新统领，这件事可是让我等着实震惊不小啊。”

    秦观晒然一笑，没有应声。

    “当初先帝建立禁卫营时曾有条规矩，若是帝君不仁不义，为害天下，禁卫营可协助有能者继任新帝。”

    说这话时，他一直紧盯着秦观，期望能从他脸上捕捉到多余的表情。

    结果让他十分失望。

    听得他的话，秦观站起身，双臂自然环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头看着董元卿，说：“诶？还有这等事，秦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若不是他嘴角那意味不明的笑容，恐怕其他人真会以为他当真在惊讶。

    董元卿脸色愈发阴沉。

    秦观笑容加深：“左相大人，秦某可不知这些规矩，秦某只知道，禁卫营的责任……就是保护当今皇上！”

    董元卿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怒而拂袖离去。

    “左相大人！”尚书令狠狠瞪一眼秦观，忙追了上去。

    秦观笑眯眯冲着两人的背影躬身道：“两位大人一路走好。”

    两道背影走得更快。

    眼见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秦观唇畔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围着大批群臣和宫人的锦华宫。

    悠然迈着步子朝锦华宫走去，秦观嘴角无意识地轻哼着：“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抬眼就看见那道熟悉的白影，秦观快步上前，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沈大人。”

    --------------------------------------------

    入夜以来，皇宫内外的守卫突然换了一批又一批，更勒令百姓们绝不准出城。

    整整一天一夜，昏迷不醒的皇上都未醒来。锦华宫里聚满了各个大殿的宫妃们，以及一直守候在、殿中的王公大臣，一个个跪倒在地上，哭声喊声凄厉得让人心惊。

    一天一夜都未曾歇息过的董皇后厉声斥道：“大胆！谁敢再惊扰皇上，就给本宫拉出去斩了！”

    众人登时吓得不敢作声。

    沈容和在人群的最后远远看了一眼，那位传闻中宠冠后宫的董皇后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见过她嚣张跋扈的高傲模样，见过她不可一世的娇宠模样，也见过她雷厉风行的凌厉，唯独不曾见过这样的表情。

    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董皇后，仿佛一夜间沧桑了好几岁，眼角眉梢写满了浓浓的疲倦，尽管如此，她还是衣不解带陪伴在皇上身旁，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放开过……

    沈容和心中忽地一动。

    或许，董皇后对皇上并非毫无感情的。

    能够将整个天下都不顾，而让自己盛宠不衰的皇帝，或许，不管是有多硬的铁石心肠的女人，都终究会被打动……

    这其中纠葛，便不是她该去想的。

    喟叹一声，沈容和走出锦华宫。

    白天的那场骤雨让夜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带着微微的湿润，令人醒神。沈容和走下台阶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锦华宫。

    秦观就站在大殿门口，少见的穿着一身禁卫军盔甲，离得太远，他看不太清楚秦观此时的表情，却隐约能感觉到，他正一瞬不瞬地回视着他，他的头顶，是一盏被红纱蒙住的宫灯……

    沈容和的眼前，忽地浮现当初在水榭里见过的一幕。

    一排排红灯笼远远看去恍若十里红莲，绽放在清冽如水的夜里，美得惊心动魄。

    那人说：“就算你伤我，骗我，欺我，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沈容和，我就是喜欢你！”

    那人还说：“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么放过你，沈容和，下次若再见到你，你我就是敌人了！”

    到底是，物是人非……

    事事休。

    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沈容和微微扬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底潋滟生辉。

    我会伤你，骗你，欺你，可……

    唯独不会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公告一下，周一周二周三我们放假。周一慕凡要出门去兼职。

    周二，周三，两天……一天更新1万五。→_→你们会不会吓跑呐？吓跑了我就抽打你们，魂蛋！

    ┭┮﹏┭┮

    贴张我觉得像容和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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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六十六章 宫变（下）

﻿    两个时辰后，皇宫里的巡查兵被暗中撤换掉，此刻众多朝臣和宫人们聚集在锦华宫门外，丝毫没有发现宫中的异常。

    沈容和换上黑色长衫，跟着一众士兵悄然朝南宫门去。

    今夜右相意欲夺权，左相自然也不甘示弱，双方明里都看不出异常，暗中却是斗得越来越激烈。

    从锦华宫出来，到南宫门有好一段距离，一路上巡逻不多，沈容和转身面向身后的人，给他们一一分配任务。

    “今夜巡宫的人还好不算多，但你们切记不要掉以轻心。今晚遇到的人不管是谁，除了得到我的允许，都不能信！”

    “是。”一众羽林军抱拳道。

    沈容和点点头，将分配好的任务交给他们，“你们这第一队的人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将那些巡察的守卫解决掉，我们的人并不多，而且此事不可声张，所以下手一定要迅速，不得耽误！第二队的人负责帮助第一队的人，还要掩护大家出去。至于剩下的人，全部都跟着我走，我们要尽快赶到南门，免得被左相先下手为强！”

    眼神变得凛冽，沈容和一一环视着众人，低声道：“大家明白了吗？”

    大家点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看着前面两队的人快速隐没在夜色中，沈容和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就着身边人送上的宝剑，双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宝剑出鞘，刀身闪烁着寒光。

    指尖来回摩挲着宝剑，沈容和骤然抬头，冲着身后的众人开口道：“你们中间不少人都有妻儿父母，相信大家都想活下来回去见他们。今夜的事情若是成功，你们就是以后最大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若你们败了，不止你们的性命会丢，连带着你们的家人恐怕也会有危险。所以……今夜我们绝不能败！可有听清楚？！”

    众多士兵保持缄默，没有人一个人出声，然，他们看着面前的沈容和突然齐刷刷跪下。

    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沈容和扬了扬手中出鞘的宝剑，“都跟着我去南门，今夜一个都不许掉队！”

    前方隐隐传来刀剑相撞击的声音，沈容和带着余下的士兵，在前面两队人的掩护下快速穿过长长的御道，直往通往南门的宫道上走。

    转身前，沈容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深深凝着他，眼里有着许多道不明，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迅速别过脸，沈容和当做没有看见……

    “走！”

    -------------------------------------

    因着前面两队人的帮助，沈容和他们这一路上尚算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到达南门所在的范围。

    皇宫通往宫外的路只有四条，分别是东南西北四道宫门，没道宫门前都有武功高强的御林军把守，寻常人若没有出宫腰牌，根本不可能避过他们的耳目逃出宫去。

    沈容和带着众人潜伏在出宫的最后一道宫墙后，探头将前方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南门比起其他三道宫门来说相对于要偏僻些，所以平时出入的人并不多，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防守才显得更缜密，出入并不方便。

    今夜守城的人，除了守在宫门口的几名御林军外，最为棘手的就是宫城楼上的那些守卫。楼上有负责警报的士兵，若是发现下面有什么异常，他们会毫不犹豫敲响示警的钟，这样一来也就会暴露他们的行动，招来无数麻烦！

    看一眼守在门口的守卫，沈容和一时犯难。

    那里总共有六人，要怎样才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拿下这道宫门的控制权……

    “沈大人，不如让我去先暗中解决了那些守卫，然后咱们再悄悄上城门……”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小兵探过头，冲着沈容和抱拳道。

    沈容和摇摇头。

    抬头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众人，沈容和略一沉吟，随手指向两名士兵：“你们俩出来，跟我一起去打头阵。”

    “是。”两人毫不犹豫站出来。

    “其余人在没有我的吩咐时，决不能妄动！”

    仔细嘱咐好他们，沈容和带着两人，朝宫门口缓步走去。

    “记住，待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作声，只管跟着我就好。”

    “奴才明白。”

    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沈容和再抬头时，瞳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带着两名士兵朝宫门口悠然而去。

    “站住！”几人还未走近，守城的守卫厉声喝止道：“来者何人？”

    沈容和脚步顿住脚步，冲着前方的人颔首道：“几位官爷。”

    “原来是沈大人。”看清他的脸，守卫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沈容和。

    沈容和微微一笑，和气地应道：“哪里。”

    守卫看一眼沈容和身后的两名士兵，眸子里掠过一抹深沉，“沈大人，你可是要出宫？”

    沈容和拱了拱手，道：“还请几位官爷行个方便。”

    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其中一名领头模样的男子对着上前一步，对着沈容和歉然道：“沈大人，实在抱歉，我们接到命令，今夜不管是任何人要出宫，都不能放行。”

    沈容和蹙眉，“几位官爷，沈某家中的妻子病重，此时若是不赶回去看看，我怕……到时候来不及看她。”

    那名领头的守卫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咬牙坚持道：“沈大人，不是我们不给你方便，而是皇命难违。”

    “这样啊。”沈容和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名守卫的脸上一脸为难，表示爱莫能助。

    低垂下眼帘的瞬间，沈容和眸底倏地掠过一道深沉，负在身后的手朝那两名跟着的士兵比了个手势。

    两人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全神贯注等着他的指令。

    沈容和冲着那名头领模样的男子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么几位大人能不能帮我点忙。”

    几人同时眼带疑惑地看向他。

    沈容和将手中那柄宝剑抽出刀鞘，送到几人面前，“帮我看看这剑……可还能用。”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他的手忽地网上施力，剑身正好冲着两名守卫的脖子挥去……

    “唔——”

    两人甚至来不及哀号一声，就身体发软的倒了下去。

    “你们……”

    其余几名守卫见势头不对，正欲扬声求救，才刚一开口，就被沈容和背后的两名士兵一人一刀，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

    冲着隐匿在暗处的士兵们打了个手势，那些士兵纷纷沿着墙角偷偷挪步至宫门口，沈容和则带着那两名士兵朝城门上去，顺道悄然解决掉沿途的守卫。

    城门上总共有六人，沈容和冲身后跟上来的士兵们扬了扬手，立即有弓箭手上前，在几名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尖利的弓箭已经一箭射中他们的心脏处，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眼看着自己带的士兵在瞬息间就占领了南门，沈容和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上面还淌着方才那名守卫的鲜血，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沈大人小心！”

    背后突然有人惊叫道。

    沈容和猛然回头，看见有道黑影挥刀朝他砍了下来——

    “啊——”

    一声惨叫，那名守卫被沈容和身后突然窜出的一人挥刀砍断了手臂，哀号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得脸都开始变得扭曲。

    温热的血溅落了沈容和一脸，鼻息间萦绕着浓浓的血腥味，沈容和不禁有些怔忪。

    “沈大人你还好吧？”见沈容和一脸怔然，那名救了他的士兵不无焦急地问道。

    沈容和恍然回神。“我没事。”

    那名士兵这才退下。

    低头看着那名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守卫，沈容和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剑唰地插回刀鞘，伸手一点一点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

    “不好了！大人，里面还有人！”一名士兵匆忙跑过来，冲着沈容和低声说道：

    沈容和皱了皱眉，“不是让你们将这里清理干净吗？”

    那士兵结结巴巴地支吾道：“可是那人是……是……”

    见他半天都未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沈容和眉头皱得更紧，径自朝着他不断看去的方向走去。

    城楼的最里面，数名士兵挤在一起，脸色变幻莫测。

    “怎么回事？”

    其他人一见沈容和过来了，纷纷让开路让他进去。

    待到其他人退至两侧，沈容和这才看清，角落里的木桌前有一人正趴在那里，看样子是睡过去了。

    目光在那人身上的浅褐色锦袍上掠过，沈容和心中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脚步迟疑着不再上前。

    “大人，他……”

    士兵畏畏缩缩地看看那人，再看看沈容和，满脸惶然。

    沈容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去处理掉那些人，这里交给我。”

    众人忙不迭离开。

    城楼上的角落里，转瞬间就只剩下沈容和和那名趴在桌上的人。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沈容和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又很快打住。

    “呼——”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原本趴在桌上的人打着哈欠醒了过来，抬头就看见沈容和站在桌前，不由得一愣。“沈容和？”

    沈容和敛眸：“世子。”

    这人可不就是骏平王世子，才回到龙城不久的刘天宝。

    揉揉惺忪的睡眼，刘天宝惊讶地看着一身黑衣的沈容和，“沈容和，你这样……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沈容和默然。

    顿了顿，他方才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天宝一手托腮，懒懒地应道：“我早上过来这里玩，结果不小心睡过去了，一醒来就已经天黑了。”

    沈容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刘天宝此人，在他眼中实在是个神奇的存在。

    他不但爱吃，而且贪睡。不管去哪里，会让他念念不忘的两件事就是吃和睡，好似永远都睡不饱，吃不饱。

    状似不经意地扫一眼沈容和，刘天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大梦初醒的怔忪，冷不丁地问道：“皇上还未醒过来么？”

    “嗯。”

    刘天宝似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过头，眼神放空地看着城楼下。

    沉默片刻，他又问：“沈容和，你说皇上是不是以后都不会醒了？”

    “……”沈容和无言以对。

    他没有回答，刘天宝也不介意。亦或者说，他根本没指望他会回答这个问题。

    视线在沈容和脸上那几滴殷红上打转，刘天宝腾地起身，几步走到沈容和面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脸上微暖的触感传来，沈容和一惊。

    正欲避开他的手，刘天宝已经收回手，咧着嘴笑：“你看，是血……”

    他的手指上，正是从沈容和脸上擦拭去的血。

    他的表情，轻松得仿佛此时谈论的不是鲜血，而是他最喜爱的莲蓉糕点。

    沈容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世……”

    不等他说完，刘天宝突地打断他：“沈容和，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卖龙祁钰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沈容和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该要如何回答。

    抬眼看着眼前的刘天宝，他的眼底噙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沉静，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样子是沈容和今日不回答，他便不会罢休。

    “……”几次张嘴欲言，又很快噤了声。

    没有等到回答，刘天宝眼中那份令人心悸的沉静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褪去，只撇撇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小时候的你，和你说话没有这么累人……”

    沈容和哑然。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沈容和没有听见。

    刘天宝看他一眼，眨了眨眼睛道：“我去看皇上醒了没。”

    说罢，他不等沈容和回应，转身就朝城楼下跑去。

    在场的士兵欲拦住他，不让他离开，刘天宝只是偏过头看向沈容和，那双纯粹得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眸子里依旧澄明如镜。

    暗暗叹了口气，沈容和对着两名士兵吩咐道：“你们护送世子去锦华宫，任何人都不得为难他。”

    刘天宝眸光一转，“我改天找你去看魏商，挺久没看见他了。”

    “好。”沈容和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沈容和站在高高的城楼下，看着他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久久无言。

    耳边恍惚回荡着刘天宝方才说的那句话，他说：“沈容和，你这样活着真累。”

    眼角的余光撇见满地的鲜血，艰涩地笑笑，沈容和长叹一声。

    这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从来都是踩在无数人的鲜血上才能坐上去的。这就是争权夺利所要付出的代价！

    皇权路，其实便是黄泉路！

    -----------------------------------

    三个时辰后，沈容和接到消息，皇宫已经在左相和右相的联手下完全掌握了。而皇上，依旧昏迷不醒。

    其实左相和右相会联手，沈容和完全不觉得惊奇。

    这两人表面上看来是一起包围了整个皇宫，其实暗中依旧是斗个不停，两人都是与虎谋皮，暗藏杀机。如今的大龙朝皇宫，就好比一座偌大的牢笼，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将一切事务交代完毕后，沈容和最先回去沈府。

    管家开门后，沈容和走入灯火通明的府中，看着里面空荡荡的一切暗叹口气。

    廊下，每隔十余步就点亮了一盏灯笼，朦胧的灯光映得整座府里犹如白昼，可府中却没看见什么人。只因，昨夜里，他已经吩咐管家将沈府的下人们全部暗中遣散了，如今的沈府，除了管家和眉儿，再没有其他人。

    “公子，我们这样真能瞒过那些人？”管家看着那些灯笼问道。

    沈容和略一沉吟，道：“如今宫里他们还闹腾个不停，此时我们能拖就拖，演这一出空城计。”

    管家了然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眉儿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一个箭步窜到沈容和面前，“公子，你回来了？”

    “眉儿！”沈容和惊异地看他一眼，着实被他方才吓了一跳。

    管家皱眉道：“眉儿！你这是做什么！”

    眉儿冲他吐了吐舌，“我是在迎公子嘛。”

    “简直是胡闹！”

    “管家你才是烦人！”

    沈容和看着正同管家吵嘴的眉儿，微微眯起眼眸。

    “公子，你让我收拾好行李，我们是要去哪里吗？”忽然想起这个问题，眉儿忙追问道。

    沈容和侧首看向他，眼底一片沁人的清寒：“是啊……我……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咦？”眉儿惊讶地望着他。

    没有解释，沈容和留下了一句“我累了，先回房去。”便朝房间走去。

    “公子……”眉儿和管家同时开口。

    “对了，不许来打扰我。”不等两人说完，沈容和忽地转身说道，让两人同时噤声。

    不再看他们，沈容和快步回房间。

    今夜发生太多事情，实在有些疲倦了。

    刚推开房门，沈容和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立在门口没有动。

    “谁？”

    冷叱一声，沈容和的手同时触及到藏在腰间的软剑。

    “哗——”

    一声轻响，沈容和的手甚至来不及抽出软剑，就看到一道寒光直直袭向自己的脖颈处——

    转瞬间，一柄剑抵住了他的脖子！

    手臂被制止住，沈容和动弹不得，抬眼看向那名模样陌生的黑衣人，试探道：“你是何人？”

    “沈大人，我对你并没有恶意。”那人解释道，“是我家主人想见你。”

    他的身上并无杀气，沈容和欲反击的动作渐渐滞住，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人手中的剑。

    是……尚方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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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城发生剧变的同时，沧州城里亦是一片混乱。

    龙祁钰大军就驻扎在幽州，随时都有可能攻进沧州，这让城中百姓无不人心惶惶，加上近日不断传出前朝太子案是冤案，房间更是流言四起。

    魏商整日忙着想办法如何保全沧州百姓，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公子，不如先出去走走如何？”见他整日埋首在书房，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出过房门，容月不无担忧。

    魏商没有抬头，闷声丢过来一句：“你和那个野丫头一起去吧，我就不出去了。”

    容月正要继续劝他，就听见一声踹门声猛地响起。

    “砰——”

    书房的门被人用力踹开。

    魏商正翻着书页的动作猛地滞住。

    容月柳眉一挑，侧首看着来人，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三小姐。”

    魏商的动作越发僵硬，极度缓慢地抬起头。

    大步走入房中的娇俏女子，高云，一身鹅黄色窄腰广袖褶裙，不施粉黛，秀美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悦，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漾着层层涟漪，对着那厢埋首书桌前的魏商毫不客气地喊道：“喂！带我出去玩。”

    魏商的眼角突地重重一跳。

    容月掩唇轻笑。

    这一幕场景是这几日以来，府衙里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不管是看戏的，还是演这一出的人，每日都乐此不疲的重复着。

    迟迟没有得到回答，高云不满地撇撇嘴：“喂，你不要无视本小姐说话！”

    魏商的眼角又是一跳。

    他已经不止一次后悔了，前两日为什么要将这个惹事鬼给带回府衙？！

    两日前，他出去时意外撞见了正跟人起冲突的高云，看她一个女子在外，魏商怕她出什么意外，也就直接将她带回府衙。一问之下，才知这野丫头和她那左相哥哥吵架了，正闹离家出走，干脆来了要发生战乱的沧州……

    自从将她带回来以后，几乎每日他的书房大门都要被人踹好几次，不止如此，这人简直是全无矜持，在府衙里指使大家干这干那，一副自己才是这里主人的样子。下面的人见头她是魏商带回来的，不得不听。

    努力扯出一抹微笑，魏商笑眯眯地说：“三小姐，正好，容月闷了想要出去走走，你就跟着她一起去吧。”

    高云看看容月，再看看魏商，轻哼道：“你也要一起去！”

    魏商嘴角抽搐了几下。

    用高云的话说，因为她觉得容月长得与沈容和有几分相似，因此每每看见她，高云都不太高兴，无论容月如何和颜悦色对待她，她都不肯与她单独相处。

    “我还有事要忙。”实在不愿理会她的无理取闹，魏商埋头继续看书。

    一向心高气傲的高云自然受不得这般被人无视，气呼呼走到书桌前，啪地一掌拍在魏商正在看的书上。

    低头看着书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魏商此时只想把这只手的主人给扔出去！

    “陪我出去玩！每日关在这里真是闷得我快死掉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本小姐才不管这些，我让你出去，你就得出去！”

    “……”

    抬眼看一眼她，魏商直接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转身继续看。

    “喂你……”

    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高云不禁气结。

    眸光婉转，高云睇着魏商手中的书，轻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魏商正奇怪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手中的书被人猛地抽走，始作俑者，可不就是那个让他每日都头疼无比的高云！

    “把书还我！”

    压下心头的怒气，魏商正色道。

    高云撇撇嘴：“我不还！”说完直接朝外面跑。

    魏商一个箭步追上去，紧紧摁住她的肩膀，伸手：“给我。”

    “偏不给你！”高云倨傲地扬起下巴，不甘示弱。

    魏商挑了挑眉，痞笑道：“三小姐，你若再不松手，我就……”他的手作势要去抚上她的脸颊，高云吓得立马松了手。

    下一瞬，那本书已经回到魏商手中了。

    斜睨她一眼，魏商悠哉悠哉地回书桌前，准备继续看书。

    “你敢骗我！”高云气结，想也未想就狠狠一个扫腿，想要绊倒魏商。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魏商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两人同时摔到了地上……

    “魏商你这混蛋……”被他扯到地上的高云怒极，伸出手去推魏商，结果没料到他的手正撑在她身体上方，被她这么一推，他的身体完全压在了她身上，同时，他的唇正巧落在她的唇间……

    “……”一旁观战的容月讶然看着这一幕。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半晌没有回过神。

    直到容月的惊呼声惊醒了两人。

    “哇啊——”

    两人怪叫着同时起身，边看对方，边小心翼翼避开对方好一段距离，仿佛对面站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旁的容月柳眉一挑，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饶有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汗，明晚我就更新1万五，让你们一口吃个大胖子。

    既然是1万5，你们期待的暴露身份也在其中了。

    明晚敬请期待吧。

    我是勤劳的菇凉对吧，我是勤劳的菇凉对吧对吧→_→

    看我这么勤劳，乃们这些魂蛋都不收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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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六十七章、第六十八章

﻿    第六十七章 别离

    夜凉如水。.

    黑衣男子带的路越来越偏僻，周遭一片静谧，只听到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声。沈容和沉默着跟着他，视线不时在他手中那把剑上打转。

    若说这个人口中的主人就是他手中这把剑的主人，那么……

    不容他细想，那黑衣男子突然停住脚步，低声说道：“到了。”

    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沈容和心中暗惊。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这座宫殿的大门外走过。

    “沈大人，请。”

    黑衣男子冲沈容和抱拳道，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决。

    微微凛神，沈容和缓步走上台阶，一手推开微阖的大门……

    只听一声闷响，大门应声而启。

    殿中静悄悄的一片，并没有几个时辰前的喧嚣热闹，所有在场的大臣宫人们都不见踪影。

    身后有人关上了大门，沈容和略一侧首，旋即继续往里面走。

    窗下，一道身穿暗红色凤袍的女子长身玉立，精致的容颜上写满了疲倦，看向沈容和的眸光复杂而深沉。

    沈容和下意识地就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那人，正是如今的董皇后！

    如今这种紧要关头，皇后竟会找上他，这让沈容和着实错愕不已。

    董皇后沉默着看着他，好半晌都未出声，直至沈容和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不是我要见你。”

    沈容和皱了皱眉。

    董皇后没有看他，转头看一眼大殿内阁的方向，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快点进去吧，他要见你。”

    这个“他”指的是谁，沈容和已经了然于心。

    只是他全然未想到，一向对左相董元卿言听计从的董皇后，竟会违背他的意思。

    几步走进内阁，沈容和一进去就看见倚在龙榻上的人。他的脸上一片惨淡，双眼周围布满黑色的阴影，眸子里一片浑浊，与平时怠倦懒散的形象截然不同。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份，沈容和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看见的分明是两人。

    心中虽是感慨万千，沈容和面上神色如常，冲着龙榻上的人躬身行礼：“皇上。”

    “不必多礼。”一声沙哑的叹息及时打断了他。

    沈容和不无惊讶，看着那人冲他摇摇头，说：“你坐下，朕有话对你说。”

    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沈容和静默着等着他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内阁门口的董皇后，不禁一怔。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皇上哑声道：“不用担心，皇后并无他意思，她只是担心我的身体……咳……”

    轻咳一声，皇上用锦帕掩住唇口。

    沈容和拧眉瞧着他，再看看董皇后，她只是静静凝望着床榻上的皇上，脸色看不出丝毫波澜。

    心底隐隐明白了什么，沈容和屏息听皇上要说的话，不再打断他。

    看一眼沈容和，皇上自嘲的笑笑：“都说‘皇上万岁’，可他们都忘了，又有哪个人真能活到千岁万岁。”

    沈容和静默着坐在殿中，只听皇上继续说道：“沈容和，这几天城中关于太子一案的告示，都是出自你手吧。”

    他用的是疑问的语句，说出的话确实毋庸置疑的。

    此时也无心掩饰些什么，沈容和默然点头。

    出乎意料的没有动怒，皇上只是无力的摇摇头。

    “当年，清和突然投诚于我，那时所有人都对我说他不可信，要杀了他，可是我却阻止了他们。”

    突然听到那个许久不曾听人提起的名字，沈容和愣了愣。

    皇上的脸上闪过一丝追忆，眼底平静得仿佛不过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沈家世代出忠良，不管效忠的对象是谁，沈家人都必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平素一贯支持太子的清和突然向我投诚，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太子一案。”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容和，吐出的话不知是对着沈容和说的，还是对着自己。

    “你在告示上写着太子是被人冤枉，想必你所说的人，就是……朕。”

    沈容和张嘴欲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先皇对顾皇后极为宠爱，甚至愿意为她六宫无妃，废除三宫六院，只留下皇后的位置，与她举案齐眉，共担天下。太子明润是顾皇后的孩子，先皇自是倍加宠爱，加上明润从小就文才武德样样出众，先皇对明润更是呵护备至，让我和二皇兄嫉妒不已。”

    嘴角掠过一抹艰涩的笑，他继续道，“虽然我暗中嫉妒明润，可也从未起过要谋害他的心思，若不是因为那时一时鬼迷心窍了，我……”

    说到这里他低咳两声，重重喘息两口粗气，顿了顿才开口，“当时的巫毒案是二皇兄策划的，当他找上我一同合作时，我本欲拒绝，可那时不知被什么迷惑了心智，就这么选择了默认。但我没想到这个案子会如此惨烈，太子府上所有人都被斩首，没有留一个活口……”

    说起当年的血案，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笑容苦涩。

    “后来事发，二皇兄畏罪自杀，这太子之位一下子就落在了我的头上。不得不说，我当时虽对明润心怀愧疚，到底还是觉得欢喜，因为先皇开始关注我，这天下，终于是我的囊中之物……”

    沈容和眼神复杂地睇着他，他说的这些实在让他出乎意料，至于到底是真是假，他已无力去探究清楚。

    叙说完这一切，皇上咳嗽几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容和，“清和效忠的人只有明润，朕一清二楚。就如，你所选择效忠的，一直是祁钰，你们沈家人……果然是世代忠良……”

    抚着桌案的手蓦地收紧，沈容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天下在朕手里只会毁掉，是时候将这一切还给祁钰了。”

    沈容和心中犹如打翻了陈醋，五味参杂。

    当初蒙古王手握一部分兵权，他竟会将郡主许给龙祁钰，这点沈容和当时就有些想不通。如今想来，想必那时皇上就已经打定一切主意了。

    长叹一声，皇上眼神复杂地凝着沈容和，沉声道：“你对祁钰……你用尽心思逼迫祁钰谋反，为的……仅仅是让他夺回帝位？”

    沈容和没有犹豫，应道：“是。”

    “你做右相的幕僚，甘愿被人指着鼻子骂佞臣，这也是为了他？”

    “是。”

    “你背叛他，就是为了逼他不得不夺皇位？”

    “……是。”

    这些问题本是沈容和无法为外人道的苦衷，此时却与当今皇上谈论起来，不得不说，着实让沈容和有些恍惚如梦。

    末了，皇上深深看他一眼，问他：“即使你千般万般为他，他却始终不知真相误会你，这样……你，可有后悔过？”

    沈容和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曾问过沈清和同样的话。

    当时他问：“为了太子做这么多，可有后悔过？”

    沈容和还记得，当时沈清和的回答是……

    “不悔。”沈容和重重吐出这两个字。

    “哪怕此后他绝不原谅你？”

    沈容和怔了怔。

    沈容和是女子，是沈清和的女儿！

    为了让龙祁钰能够重回帝位，她自幼就被沈容和要求改作男装打扮。她是女子，却要如寻常男子一样活着，偏偏又不能如他们一样。每到白天他便是沈家的儿子，每当解去衣衫时面对的却是自己的女儿身。无法靠近任何男子，更不能去接近那些女子，如同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沈容和深吸口气。

    即便是这样，她仍是……

    抬头迎上他的眸光，沈容和一字一顿道：“生不悔，死……亦不悔。”

    皇上只是笑了笑，边笑边咳嗽，手中的锦帕隐隐能看见一丝殷红。

    “皇上……”沈容和惶然低呼。

    冲他摆摆手，皇上阻止了他上前的念头。

    转头对着一直默然不语的董皇后看了一眼，皇上叹了口气，道：“将东西给他。”

    沈容和正疑惑，就见董皇后捧出一个明黄色锦布抱住的方形盒子，沉默着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皇上！”沈容和心中震动。

    神色复杂地瞅他一眼，皇上微微凛神，沉声道：“沈容和，我和皇后已经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带着这玉玺去找祁钰，今夜连夜出城，不得有片刻的耽误，懂吗？”

    沈容和抚着桌案的手颤了颤。

    只听他沙哑的声音继续说下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这玉玺送到祁钰手中。”

    沈容和沉默着盯着他，半晌，他终是朝着皇上跪下，一字一顿道：“微臣……领命！”

    嘴角浮上一丝浅笑，皇上沉沉叹了口气：“当初是我亏欠了明润，若不是我一念之差，如今也不会将这江山在我手中毁掉，如今……就当是我将这一切还给他罢！”

    最后几个字自唇齿间溢出，皇上无力地闭上双眼。

    离开锦华宫前，沈容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怔了怔。

    董皇后一步一顿的走到床榻边，仿佛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最后，她用手紧紧握住皇上的手，一语不发的凝视着他。

    皇上笑笑，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

    执手，无悔。

    沈容和心中巨震。

    “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身边的黑衣人提醒道。

    沈容和点点头，毅然转身，跟着黑衣人出宫。

    背后，两扇朱红色宫门渐渐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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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和回到沈府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妥当，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角落，昏昏欲睡。

    沈容和凝神瞧着他许久，最后，冲身边的管家吩咐道：“管家，给眉儿准备一套女装。”

    管家应声退下。

    原本正不断打着瞌睡的眉儿立即惊醒，惊讶地看着沈容和，“公子，我为什么要穿女装？这样不是不方便吗？”

    缓步走到眉儿面前，沈容和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她。

    眉儿自幼跟随她一起扮男装，不知不觉，她已经十八岁了，若不是在沈府，想必此时已经与寻常女子一般，与夫君举案齐眉，共白首偕老。

    深吸口气，沈容和问道：“眉儿，你喜欢方轻尘是么？”

    眉儿少见的红了脸，嗔怪道：“公子！”

    嘴角扯出一抹艰涩的笑容，沈容和将管家送上的女装给眉儿，“去里面换上。”

    眉儿不解地睁大双眼，“为什么？”

    “听话，快来不及了，去换上。”

    心中虽有疑惑，眉儿到底是听从沈容和的命令，钻进里屋去换上女装。

    “公子，这个穿着真别扭。”一声鹅黄色褶裙的眉儿从里屋出来，沈容和扬唇笑笑。

    看惯了眉儿穿着男装，突然一下子看见她换上女装，倒真是有些别扭。

    来不及细想，沈容和凝眸盯着她，道：“眉儿，我今夜要离开龙城去幽州。”

    眉儿点点头。“眉儿知道啊，我们要去幽州找世子。”

    沈容和眼神不变，重复道：“我今夜要离开龙城。”

    眉儿双肩轻轻一颤。

    眼眶里氤氲出一层迷茫的雾气，眉儿用力睁大眼睛，不让那些即将涌出的东西掉下来，嘴角扯着一抹欢喜的笑，“眉儿也要跟着公子……”

    “不行！”沈容和毫不犹豫打断她。

    眉儿还欲说什么，却被沈容和硬生生截断。“眉儿，我昨日已经和方轻尘说好，他此后会好好照顾你。”

    “公子……”

    “我清楚他的为人，他必定会好好待你。”

    “公子。”

    “你去了他那里，不要再胡搅蛮缠了，他是个君子，想必是争不过你的。”

    “公子！”

    眉儿突然一声低呼，打断了沈容和的话。

    沈容和静静盯视着他。

    被她这么看着，眉儿顿时没了言语。

    用力擦去不受控制落下的眼泪，眉儿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眉儿不要方轻尘，眉儿要跟着公子……”

    沈容和在心底喟叹一声，语气却是变得更加坚决：“眉儿，你若是不听话，今日你就不再是我沈府的人！”

    “公子……公子你……”眉儿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眼泪不断滚落下，她却好似丝毫没有感觉。

    心中一横，沈容和继续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眉儿，你要么去方轻尘那里，要么此后就不要再叫我公子！”

    “……”眉儿紧紧咬着下唇，用力睁大眼睛，想要将那些盈满眼眶的眼泪拼命挤回去。

    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哀戚的表情，沈容和冷声道：“管家，你带几个人送她去方府。”

    看一眼眉儿，管家应道：“老奴知道了。”

    转身看着屋子里的沈府暗卫，沈容和凛然说道：“我们走！”

    “我等誓死效忠公子！”

    众人抱拳立誓。

    沈容和微微一笑，正要举步出去，却被扯住了衣角。

    回头，是紧紧咬着唇的眉儿，两只手死死捉住她的袖口，不肯松手。

    “眉儿！”管家呵斥一声，眉儿的手颤了颤，却依然没有松开。

    沈容和静默着看着她，须臾，叹息一般说道：“眉儿，你是否以后都不认我这个公子了。”

    短短一句话，令眉儿惶然缩回了手。

    沈容和看了看她，终是转身就走。

    “公子……”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沈容和脚步一顿。

    “公子……”眉儿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正要追出来。

    沈容和一咬牙，毅然迈开脚步，再也没有回头。“我们走！”

    身后，眉儿想要追出去，却被门口的门槛绊倒，狠狠摔在地上，不甘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哭着喊道：“公子你不要眉儿了，公子……”

    管家看着她在地上边哭边喊着，沉沉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她，“你这丫头，难道不知道公子这是为了你好？公子此去必定危险重重，又怎会带你去涉险。听公子的话，去方轻尘那里。”

    眉儿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许久才哑声道：“管家，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公子了？”

    管家笑笑，拍拍她的肩，“只要你好好听话，公子就会回来了……”

    --------------------------------------

    因为皇上和董皇后已经打点过，直至到龙城城门前，沈容和一行人都没有遇上什么阻碍。

    “公子，你看。”

    身边有人低声说了声，指着城门口大批举着火把的士兵。

    沈容和心下一沉。

    早该料到，柳意那只老狐狸没这么容易骗过！

    从一众士兵中走出来，柳意微微一笑，扬声道：“沈大人，这夜深露重的，你这是要往哪儿。”

    暗骂一声老狐狸，沈容和从容一笑，就这么坐在马上，对着柳意拱手道：“右相大人才是，这么晚了怎么会出现在城门口？”

    两人皆是语带深意。

    柳意微眯着眼，笑得别有意味，“老夫正是怕夜深了，有那不轨之人要趁乱出城，所以赶紧带着人来守着。”

    沈容和也跟着笑。

    两人你来我往，暗中较量。

    看一眼沈容和身后的暗卫，柳意一扬眉，“想不到沈大人身边的高手倒是挺多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似有若无的从身边的士兵身上掠过。

    沈容和明白，他这在警告自己。

    即使身边有众多武功高强的暗卫，也敌不过他千军万马！

    凛了凛神，沈容和漫笑一声：“夜晚在外行走，总是免不了担心遇到什么危险，我这也是怕那些个贼人不分黑白。”

    柳意脸上闪过一丝阴沉，很快就消失不见。

    抬眼看着骑在马上的沈容和，柳意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眼底满是戾气：“那么沈大人，你现在该告诉老夫，你这是出城想要做什么？”

    “右相大人不正是为了阻拦沈某，才会来这里！”沈容和嗤笑道。

    柳意眼底满是阴鸷，笑容邪佞，“既然沈大人知道我的目的，那老夫也无需多言了。”

    沈容和斜勾起一边唇角，“若我执意要出城，右相大人你又待如何？”

    细长的眼睛眯起，柳意重重一哼：“那么就不要怪老夫手下不留情了。”

    语落的瞬间，他冲身后扬了扬手，立刻有大批手持长矛的士兵快步上前，四面八方沈容和等人紧紧包围住。”

    马儿不安的来回踢踏，沈容和转头环顾四周，眸子里一片沁骨的凉意。

    夜色越深，沈容和等人被大批士兵团团包围住，众多暗卫纷纷拔剑，随时都准备着与他们陷入血战。

    柳意带着狠戾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沈容和，老夫原本惜你算是个人才，给你留着阳关道你不走，你偏要去过那悬崖边上的独木桥。天堂有路你不走，现在我让你插翅难飞！”

    毫不犹豫抽出软剑，沈容和的手指抚了抚防着玉玺的包袱，眸子里一片寒彻心扉的冷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柳意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阴狠。

    “给我拿下他们！”

    士兵们高声应和。

    “给我杀无赦！杀无赦！”柳意阴冷的声音传来，众多士兵纷纷涌上前，潮水一般袭来，四面八方都是人，沈容和与身后的暗卫持剑上前，誓要拼出一条血路！

    “保护公子！”数十名暗卫齐齐围住沈容和，让她身处最里面。

    就在那些士兵冲过来的同时，沈容和握紧了手中的剑。

    今日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慢着——”

    就在那些士兵即将上前与暗卫们开战，一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回过头，看着不远处一道身影朝城门口的方向缓步而来，姿态悠闲得仿佛在阳春三月的江南漫步陌上，一派自在。

    柳意几步上前，冲着前方正朝这边走来的人一声低吼：“秦观，你难道是想要包庇逆贼？”

    被唤到的人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摊了摊双手，道：“右相大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啊。”

    柳意的脸色越发难看，却又畏于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厉声道：“老夫等是奉命捉拿沈容和这个逆贼。”

    “诶？真是巧啊。”

    秦观微微一笑，悠悠摇晃着折扇，扬眉道：“秦某也是奉命而来的。不知右相大人……是否和秦某一样奉的是皇上的命令。”

    他格外加重“皇上”二字，成功令右相脸色骤变。

    一旁的一名校尉官忙上前几步，见眼前的秦观不过初及弱冠，长相更是一副比女人还要好看上几分，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屑，不耐烦地骂道：“混账东西，你竟敢对右相大人这般无礼！”

    边说着，他随手操起旁边的一柄小刀扔了过去。

    “不好！”身边的暗卫一声低呼。

    沈容和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泛起一丝讽笑，哼道：“若是这样就可伤得了他，未免也太过小看他了。”

    暗卫不解地看了看沈容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柄小刀快速飞向秦观，就在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口时，只见他手中的折扇唰地收起，抬手用折扇将那柄小刀打落在地！

    这一切不过是在瞬息间发生的，在场的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方才到底做了什么。

    抬眼直视着那名校尉官，秦观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这种礼物我可不是很喜欢。”

    他的语气分明是毫无波澜，却听得那名校尉官登时心里直发毛。

    唰地甩开折扇，秦观继续往前面走，似乎全然未将在场的士兵们放在眼里。

    “右相，何不趁机将此人……”被人驳了面子，校尉官恨得牙痒痒，只想马上解决掉他。

    柳意瞪他一眼，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对着他大吼道：“你瞎眼了吗？看看他后面都是谁！”

    校尉官后退两步，定了定神朝秦观所在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却是惊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方才因着着沉沉夜色，所有人眼中都只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秦观朝这边走来，并未有人看到，他的身后……是数不清的禁卫营士兵！他们个个身穿黑色盔甲，与这夜色融合在一起，加上刻意隐了气息，才没有人让人一眼看清楚！

    眼看着那些禁卫军个个手持羽箭，每个人的弓弦上的羽箭都是蓄势待发，在场的人无不一阵惶然。

    若是方才没有右相提醒，他们就这样莽撞的冲上去，恐怕此时个个都成了马蜂窝了！

    越想越觉得一阵后怕，那校尉官退后两步，再不敢轻易出声。

    秦观似笑非笑睇他一眼，很快便转开了视线，对着一旁脸色铁青的柳意淡笑道：“右相大人，我秦观不管你们玩什么把戏，在我看来，我保护的只是皇上和皇后的安危，沈容和既是皇上让我护的，我自是要护他！”

    柳意的脸色更加难看。

    阴狠地瞪一眼沈容和与秦观，柳意冲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恨声道：“走！”

    离开前，柳意冲着秦观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秦观，你不要忘了你说的话！”

    秦观挑了挑眉，笑眯眯道：“右相大人放心，你与左相的事情……我绝不干预。”

    柳意阴狠地看他一眼，这才转身带着士兵离开。

    转瞬间，偌大的城门口就只剩下秦观的禁卫营，和沈容和等人。

    身边的暗卫纷纷自动退后几步，将路给秦观让了出来。

    秦观信步走到沈容和面前，抬头望着骑在马上的她，唇畔依旧带着淡淡的笑，“你没事吧？”

    “还好。”

    褐色瞳眸中涌起一抹道不清说不明的暗涌，秦观抬头凝着她许久，所有的话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沈容和，你可别死了。”

    沈容和怔怔看着他，须臾，她笑了笑，“你少来诅咒我。”

    秦观但笑不语。

    退后两步，秦观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情，状似无意般说道：“阎王要是敢收你的命，我就带人踏平他的阎罗殿。”

    沈容和心中重重一震。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沈容和心绪如麻。

    “接着。”

    正思忖间，秦观忽然扔过来一样东西。

    沈容和下意识地接住。

    摊开掌心一看，沈容和愣住。“这是……”

    是块雕着浮云和一只凤凰的玉佩。

    沈容和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是她曾经在孟河的庙会上落水时丢了，此时却出现在秦观的手中……

    秦观冲他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我命人从水里捞回来的。”

    “你……”沈容和欲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她的踌躇，秦观嘴角的笑容加深，将手中的东西晃了晃。

    沈容和又是一惊。

    秦观的手中也是一块玉佩，只不过，他的那块玉佩与沈容和手中这块完全一样，只除了他手中那块上面刻的是一条龙……两块玉佩看样子更像是一对！

    这玉佩是沈清和从小就交给沈容和的，并且告知她，绝对不能弄丢。至于秦观的玉佩……

    似是知道他的疑惑，秦观轻轻拨弄着玉佩，“这是我家那老头子给我的，至于为什么和你那块玉佩那么像……”眸光自沈容和脸上一扫而过，秦观笑得意味不明，“大概都是在同一家玉饰店里做的。”

    沈容和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秦观继续道：“这一次，你可别弄丢了。等再见相见的时候，我就告诉你这两块玉佩到底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忽地转过身，边走边说：“我不喜欢离别，所以我就先走了。”

    “秦观……”沈容和忍不住唤道。

    他的脚步一顿。

    沈容和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许久，嘴里重重吐出两个字：“谢谢。”

    他似是低笑了声，很快就继续往前走。

    清冽如水的夜色中，那道白色身影越走越远。

    回望一眼龙城，沈容和用力一扬马鞭：“我们走！”

    暗卫纷纷跟上去。

    远处，东方已是一片鱼肚白……

    ---------------------------------------------

    数日后，关于前朝太子案一案实则为冤案的事情被闹大，最后甚至连皇上都亲口承认，说已经彻查清楚，当初的太子是被人陷害，为此特昭告天下，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事发后的几日，关于龙祁钰为前朝太子之子，理应为如今帝王的传言在民间传开，越演越盛。

    同时，宫中几次传出流言，当今皇上病危。朝政由左右二相共同辅佐，后人称之为“二相霸政”。

    第六十八章再见

    幽州

    暮色四合。

    幽州地处沧州已北，比起酷热的沧州自然要好得多，九月的夜里凉风习习，更是一片怡然。喜儿一手托腮坐在台阶上，眼看着天色由刚刚擦黑变成一片如墨的深沉。

    “喜儿，你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路过的管家看见这一幕，偏头问道。

    “我在等公子出来。”喜儿如实应道。

    看一眼紧闭的书房大门，管家低声问道：“公子还未出来过？”

    喜儿点点头。

    管家叹了口气，叹道：“公子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了，王爷不在，也没人敢去劝他。”

    安豫王最近总是身体不适，所以一直去其他地方修养去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嫋嫋娜娜的身影款款而来，见到两人即问：“祁钰还在里面？”

    喜儿和管家立即起身行礼：“郡主。”

    琅华不在意的扬了扬手，视线转移到紧闭的房门上，冲管家吩咐道：“管家，你去命人准备些消暑的酸梅汤，待会儿给他送去。”

    “老奴知道了。”管家匆忙退下。

    一旁的喜儿看一眼琅华，问道：“郡主，我去叫公子出来……”

    他的话音未落，琅华娇俏的容颜上闪过一抹赫然，忙摆摆手道：“别去。”

    喜儿不解地看向她。

    她今日已经是第四次过来了，若不是想找公子，那她来这里做什么？

    似是看穿他的疑惑，琅华轻笑一声，道：“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他这些日子整日操劳已经够累了，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喜儿愣愣地应道：“哦。”

    转头看一眼依旧紧闭的大门，琅华暗叹口气，转身离开。

    屋子里一片静谧，红烛早已燃尽，烛泪滴落一地，银白色月光越过敞开的窗户，顺着地板一路倾泻而下，最后蔓延着落在书桌前的人身上。

    俊逸的容颜上一片清冷，几缕发丝自鬓角散落下，龙祁钰却浑然未觉，一手支着额头，微阖着眸稍作休憩，神思昏昏沉沉的有些混沌不清，隐约间听到外面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又很快消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优美的琴音，在静谧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祁钰睁开眼看着屋子里一片黑暗，如练月华耀了满室满堂，耳边是悠扬的琴声不断回响，一时间，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弹的是一曲《白头吟》，而这弹琴的人……

    脑海中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琅华不管做什么都跟随他，即使是上战场，也不离不休始终伴在身侧。琅华的性子其实并非如此沉稳，她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性子娇憨活泼，却为了他甘愿做这笼中鸟。

    安豫王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若以后能有人与他执手偕老，那个人必定只能是琅华！

    琅华今日来过好几次，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她。她十五岁被指为他的未婚妻，每次安豫王提出要位他们操办婚事，都被龙祁钰用边关事情多给搪塞过去了，就这么一拖拖了三年，如今琅华已是十八岁，却依旧不畏人言伴着他同进同出……

    眼前闪过那双每每面对他都欲言又止的眸，龙祁钰嘴角扯出一抹艰涩的弧度。

    或许，也是时候该给她一个答案了。

    缓缓起身，龙祁钰几步走出书房。

    一路顺着琴声觅去，龙祁钰最后在庭院中找到了正在弹琴的琅华。

    月色下，她着一袭月白色素色襦裙，静静坐在琴后抚琴，眼底带着抹不去的怅惘。

    龙祁钰站在廊下静静凝望着她，眼前不断闪过往昔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一流转而过。

    曲终，琅华的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抚，颤动的琴弦慢慢静止不动。

    “啪啪……”

    几声击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琅华蓦然回首，正好看见龙祁钰披着满身旖旎的月光信步而来，俊逸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清浅的微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心底隐隐有一丝雀跃，琅华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到她面前，幽深的眸底一片沉静。

    “琅华……”

    他唤道。

    她咬唇望着他，眼底隐隐流露着期待。

    凝眸瞧着她，眼前的女子眼角眉梢写满了希冀，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龙祁钰心中微有动容。

    “琅华，我们……”

    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琅华惊异地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龙祁钰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待到这一切平静下来，我们就……”

    琅华屏息以待，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惜，就在龙祁钰要继续说下去时，身后突然有人跑了过来，硬生生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喜儿慌慌张张跑入庭院，边跑边冲着龙祁钰大声喊道。“公子不好了！公子，不好了！”

    原本欲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瞬间咽了回去，龙祁钰转头看着满脸惊慌的喜儿，眼角隐隐一跳，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答案，琅华满是希冀的眸子里瞬间涌上浓浓的黯然。

    抬头望着眼前颀长的身影，琅华暗暗舒了口气。

    罢了，来日方长。

    抬眼看向喜儿，他正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一路看来是累得够呛。

    “公子快去……”喜儿气喘吁吁的指着外面，断断续续地说下去，“来了来了……他……他来了！”

    越听越觉得糊涂，琅华忍不住蹙眉，“喜儿，你说谁来了？”

    龙祁钰亦是满眼疑惑。

    喜儿一下一下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直起身子，对着龙祁钰和琅华高声喊道：“公子，沈容和他来了！”

    乍然听见那三个字，龙祁钰眸光一滞。

    琅华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龙祁钰。

    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喜儿继续道：“是沈容和！沈容和他来幽州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琅华怔怔望着龙祁钰清俊的侧脸，许是这月色太过朦胧，竟让她恍惚看到龙祁钰眼中有一抹痛苦掠过，转瞬即逝。

    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龙祁钰冷然问道：“他是和谁一起来的？”

    “他一个人，而且现在他被刘将军抓住了，已经押送到府衙来了……”

    话音未遁，喜儿就见原本还一脸清冷站在那里的龙祁钰身形一晃，顿时不见了身影，回头，只看到龙祁钰匆匆走远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喜儿一呆，旋即追上他的脚步，“公子！”

    庭院中瞬间只剩下琅华一人，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廊下拉出长长的影，尔后消失在转角处，再也不见。

    “祁钰……”

    心头忽然有种空空的感觉，琅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伸手却只触及到一片冰冷。

    “祁钰……”

    无人回应。

    ---------------------------------------------

    从庭院到前面大堂的距离并不远，只隔着一条长廊，龙祁钰快步穿过花厅，顺着长廊走到大堂门前，却在即将迈步进去时骤然止步。

    后面一直努力跟上的喜儿差点一头撞上他，扶着廊柱，气喘吁吁道：“公子你怎么……怎么停、停下了？”

    龙祁钰恍若未闻，眼睛死死盯着屋内。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儿一愣。

    想来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见过沈容和了，可此时见到他，奇异的有种仿佛不过是在昨日见过的错觉。若不是这几个月来的兵荒马乱确确实实发生过，喜儿都忍不住怀疑，堂中那个正低头喝茶的人，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喝杯清茶的闲散游人罢了。

    堂中一身白衣的沈容和安然独坐，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守卫，对面则是站满了大批士兵，由龙祁钰麾下的将军刘天带着，双方的气氛并不好，一触即发。

    龙祁钰凝眸盯着堂中的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窘然。

    正当他满心复杂，喜儿突然跳了出去，指着沈容和大吼一声：“啊！你还敢出现！沈容和！”

    堂中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外。

    被这么多道视线同时注目过来，喜儿心里咯噔一跳，赶紧一个俯身钻到龙祁钰的身后躲起来。

    堂中的人同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龙祁钰。

    “殿下。”

    龙祁钰缓步走进去，眸光在大堂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仍旧低首垂眸的沈容和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刘将军，眼神却不曾离开过沈容和。

    刘天看一眼沈容和，再看看龙祁钰，“殿下，这人一入我幽州城，就说要见你，但是他的身份……”

    龙祁钰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沈容和身前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轻轻将茶杯搁置到桌上，沈容和抬头仰望着眼前人的容颜，唇畔浮起一丝清浅如梨花的微笑，启唇道：“你来了。”

    三个字，云淡风轻。

    清淡到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沈容和不过是跋山涉水而来，只为见他一面。仅此而已。

    两人静静看着对方，动也未动。

    周遭仿佛无形中筑起一道墙，除了他们，任谁也无法轻易打破。

    随后赶来的琅华僵立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口中一片无以言语的不安。

    “你们……总不会……总不会就这样一直下去吧？”耳畔忽地有道略带酸涩的话语掠过，待到好几人同时看向自己，琅华才发现，那声音竟是出自自己的口中。

    惶恐，不安，在看到那个白衣男子的出现时，猝不及防的就涌现出来。

    贝齿轻轻抵住下唇，琅华蹙眉望着龙祁钰。

    他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一次也没有。

    龙祁钰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快，又被随之而来的怒气狠狠压下。

    迅速敛去眸中的多余情绪，龙祁钰声音越发冰冷：“上次在沧州时，我想我说的话你应该没有这么快忘记才对。”

    沈容和神色间有一抹黯然快速闪过，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楚。

    无声垂下眼帘，沈容和唇齿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缓声道：“我没忘。”

    怎么会忘记？怎么可能忘记？

    这人说过，若是再见时，他们必定是敌人！

    心口一窒，沈容和摩挲着杯沿的手无声收紧。

    “咳！公子。”身边有暗卫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沈容和倏然回过神来。

    定了定心神，沈容和缓慢的站起身来，抬眸直视着龙祁钰，“我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龙祁钰还未回应，他身后的刘天冷笑道：“沈容和，你是否嫌当初害咱们世子害得还不够，如今又想跑来作乱吗！”

    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他大步上前，隔在两人中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沈容和。

    身后的暗卫看不惯沈容和被人辱没，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沈容和前面，对着刘天重重一哼：“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公子还不是为了……”

    “不可无礼。”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容和及时出声打断。

    暗卫皱眉看一眼沈容和，忿忿不平地退了回去。

    另一头，龙祁钰漠然吩咐道：“刘将军，你且退下。”

    刘天大惊失色，睁大眼睛瞪着龙祁钰，“殿下，此人就是个妖孽，万万留不得啊！”

    “下去！”龙祁钰加重语调重复道。

    刘天顿时没了气焰。

    “妖孽！妖孽留不得啊！”不甘地撇撇嘴，刘天碎碎念着退回原位。

    龙祁钰充耳不闻，垂眸看着沈容和，声音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感情：“既然没忘，那么……你是来让我杀了你？”

    沈容和一阵沉默无言。

    好半晌都未得到答复，龙祁钰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霍地拔剑指向沈容和。“回答我！”

    “公子！”

    “殿下！”

    两边的人同时上前，却又不知为何不敢轻易介入。

    长久的沉默。

    龙祁钰几次忍不住质问，又生生忍住，默然等着沈容和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容和终于开口，嗫嚅着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真要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苦苦在小黑屋待了一整天，煎熬啊煎熬，于是……这章出乎意料的没到1万5，1万2……

    0.0字数也算多了，有木有被字数吓到的

    至于情节，若我明晚更，暴露身份这些就明日能看到，若是不更就是后天看到了。

    明日慕凡兄长大人要来看我，所以大概要去招待他来着。

    明天9点若是我还没在章节下留言说不更，那就是要更新滴。

    PS：新坑《哀家有喜》要开始动了，慢慢不停更了，大家都去先收藏了，这样我更新大家就都会看到。

    来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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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六十九章 暴露（上）

﻿    她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落在他耳中，让他莫名的烦躁，嘴角浮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我还要怎么相信你？沈容和。”

    沈容和微微一怔。

    “你说，我该怎么做才算是相信你？！”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恨，声音竟隐隐带着凄厉。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满眼疑惑地看着两人。

    “我……”沈容和背脊一僵，欲辩，已无言。

    心中仿佛有一根针刺入，不是剧烈的痛猛然袭来，而是一点一点，尖锐而清晰刻骨的痛，一点一点传遍四肢百骸。

    垂眸敛去眼底的黯然，沈容和抬头直视他，“这次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祁钰迅速掩去眸中的情绪，转瞬间就恢复成冷静无波的神情，一撩起衣袍一角在桌案后桌下：“好！那么……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视线自周围的人身上一扫而过，沈容和皱了皱眉。

    没有错过她的表情，龙祁钰低头一遍一遍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恍若未见。

    堂中其余人更是一个个满脸戒备，手停留在配刀上，随时都有可能拔刀出鞘！沈容和带来的暗卫自是不甘示弱，一个个手持武器，屏息以待。

    空气中多了一丝肃杀，沈容和看着四周，眉头皱得更紧。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一直不曾对她放松警惕的刘天冷哼一声：“你说要给殿下什么东西，有种你就给我当着我们面儿给，不要畏畏缩缩，跟个娘们儿一样！”

    他的话音落下，一阵肆意的哄笑声随即响起。

    龙祁钰摩挲着玉扳指的手指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们太过分了！”有暗卫替沈容和抱打不平，欲上前时被沈容和及时拉住。“你们忘了吗？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可是他们……”瞪着刘天那帮人，暗卫们个个义愤填膺。

    以眼神安抚他们，沈容和无声摇摇头。

    “沈容和，你难道是又想来设局出卖咱们殿下？”这时，背后一声刻薄的声音蓦地响起。

    沈容和转头看向那人，他记得那张脸，是当初护送龙祁钰出龙城的护卫之一。

    不等沈容和搭话，那人不屑地哼道：“今日你休想再耍什么把戏，若你敢伤殿下半分，我们立刻宰了你！”

    “你试试动公子一下，我让你血溅当场！”沈容和身边的暗卫亦跟着闹腾开来。

    “来就来！谁怕谁啊……”

    “看谁的刀快！”

    两方眼看就又要闹上，沈容和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正要让他们退下，却见一直保持沉默的龙祁钰施施然起身，对着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淡淡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殿下，使不得！”刘天等人纷纷上前劝阻。

    唇畔漾出一丝清浅的弧度，龙祁钰转头直视着沈容和，笑得漠然，“既然沈大人要单独与我相处，你们先下去吧。”

    眸光定定地看着他，沈容和张口道：“你们也先出去。”

    “公子万一你有危险……”

    “我没事。”斩钉截铁打断那些暗卫的话，沈容和的视线不曾从龙祁钰脸上挪开。

    其余人在两人的坚持下，最后只得作罢，一一退了下去。

    喧嚣热闹的大堂内，转瞬就只剩下沈容和与龙祁钰两人。

    “这一次你要给我什么？”龙祁钰抬眸看着沈容和，漠然问道。

    沈容和静静凝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龙祁钰也就这么坐着不动，任由她端详。

    末了，沈容和收回视线，渡步至龙祁钰身前，将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袱卸了下来。

    龙祁钰眉头一挑，看着她动作迅速挑开包袱的结，最后从里面拿出一样用锦布包裹着的盒子，“砰”地一声放在他身前的桌案上。

    唇微微抿起，两个字自唇齿间缓缓溢出：“江山。”

    龙祁钰几乎是下意识地拧眉。

    视线在那盒子上停留片刻便匆匆收了回去，龙祁钰看向沈容和。

    那双墨玉般的瞳眸里看不出一丝戏弄或恶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晦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看到的。”

    龙祁钰一声嗤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负责将这东西交给你罢了。”

    龙祁钰深深看着他，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将他一眼看穿。“为什么？”

    “前朝太子一案已经由皇上亲口证实是冤案，他说，他要将这天下交还给你。”

    想起临走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个平素只知玩乐的皇上，与传闻中骄纵狠辣的董皇后一起执手相望，沈容和心中一阵怆然。

    或许，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

    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悲怆，龙祁钰心口一窒，旋即别开视线。

    “皇上说要将天下还给我，那么你呢……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遵从我爹的遗愿，定要助你夺得天下。”她说这话时，脸上无一丝波澜，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龙祁钰没有丝毫的震惊，继续问道：“那么你和皇上让我娶琅华，是为了让以后蒙古王能助我？”

    “是。”

    “你让我死心，是为了让我去沙场，逐渐拥有兵权？”

    “也是。”

    “你故意设局陷害我，就是为了让我起兵谋反？好夺得这天下？”

    “……是……”

    眸子里一片讳莫如深的深邃，龙祁钰神色不变：“这么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沈容和深深凝着他。

    她知道，他并不信她。

    他唇畔隐约浮现一丝笑意，眼底却是彻骨的寒意。

    微微垂下眼帘，沈容和硬声道：“我只是完成我爹的遗愿。”

    闻言，龙祁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几声，笑声在空荡的大堂内一遍遍回响。

    “沈容和，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人信你吗？”嘲弄地睇着她，龙祁钰冷笑道。

    沈容和紧抿着唇，无言以对。

    诚如他所说，她的话不止他不信，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简直是荒谬透顶！

    龙祁钰依然目不转睛看着他，眼底隐隐流露着嘲弄。

    心底沁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分明是炎炎夏日，沈容和却觉得瞬间……如堕冰窟！

    “沈容和，我不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口猛地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

    沈容和与龙祁钰同时回头。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进来，冷冽严肃的容颜已沾染上岁月的沧桑，那双眸，却依旧犀利得足以洞穿人的所有想法。

    龙祁钰皱眉，“父王，你不是在药王谷修养，怎么……”

    低低咳嗽一声，安豫王径直走向沈容和，看看她，眸光最终落在龙祁钰身上。“钰儿，沈容和说的……都是真的。”

    龙祁钰眉头皱得更紧。

    安豫王怅然一叹，继续道：“当初我原本也以为沈清和背叛了明润，后来才知，他投诚三皇子那夜，二皇子已经设下毒计，太子避无可避。诛杀的圣旨下来前，沈清和心知若那时为太子强出头根本毫无作用，且太子将你托付给了我和沈清和，要我们不惜一切也要助你夺回皇位，所以他不顾他人骂名投诚于当时的三皇子……”

    “你应该记得，那时太子党接连出事，太子妃相思被二皇子迫害致死，临时前不顾一切将你送到我身边，让我将你抚养长大，更要替太子府三百口人报仇，但此时三皇子已经继承大统，你尚还年幼，所以……”

    后面他说了什么龙祁钰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定定地盯视着沈容和，话却是对着安豫王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早已设好的局？”

    大堂里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谁也没有出声。

    一片冷寂中，龙祁钰极其缓慢的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你们……让我静一静。”

    哑声说出这句话，龙祁钰再没有开口。

    安豫王看看他，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看一眼低垂着眼帘的沈容和，安豫王冲她无声的摇摇头，示意她先出去。

    大堂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容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看看安豫王，他只是苦笑着叹了口气。

    “钰儿的性格太过直率，且，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平静的日子过去，他根本没有存要夺那帝位的心思。若当初告诉他所有计划，难保他为了不伤害其他人会不会放弃。”

    说到这里，安豫王眯起眼眸打量着沈容和，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芒，意味深长地说：“你应当明白。”

    沈容和艰涩的抿抿唇，“容和明白。”

    就是因为太过明白龙祁钰的不忍，所以这一局棋里，她连自己也设了进去！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次次伤了他，迫使他恨她！

    看一眼已经离得有些距离的大堂，安豫王将眸光定格在沈容和身上，一字一顿道：“既然明白，你就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容和，你是沈家人……”

    沈容和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似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安豫王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当年你的祖父，和先皇一同打下这大龙朝的江山，可惜，他英年早逝，否则定会成为咱们大龙朝的一代名将。你的父亲清和也是这样，可惜他早早就去了，将所有担子都丢给了你……”

    安豫王说着往事，一脸怀念，全然没有注意到，沈容和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对呵，她都快忘记了，她是沈家人啊~

    沈家的人，世代……

    ----------------------------------------

    当天夜里，安豫王将沈容和安排入住幽州府衙，且告知所有人，当初沈容和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让龙祁钰夺得帝位。原本对沈容和怀有芥蒂的人也纷纷释然，不再对待仇敌般对他。

    收拾好房间，被王爷派来照顾沈容和的丫鬟香儿正欲服侍她睡下，却见她依然呆坐在桌前，不由得上前探看。

    这一看，香儿吓了一跳。

    沈容和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在月色下恍惚得像随时都有可能羽化成仙，就此离世……

    丫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忙为沈容和倒了杯热茶，关切地问道：“公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沈容和如梦初醒般望着她。

    沈容和怔怔望着眼前的小丫鬟，眸底氤氲着朦胧的雾霭，令人看不清楚她的真实情绪。

    “香儿，你说……什么距离最远。”

    她在问丫鬟香儿，又似在喃喃自语。

    香儿歪头想了想，应道：“唔，奴婢觉得……最远的应该是远隔天涯吧。”

    沈容和轻笑一声，那笑容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远隔天涯还能存个再见的念想，可若是不在了……就一切都……”

    她的声音太过飘渺，香儿并未听清楚，连连追问：“咦？什么不在了？谁不在了？”

    “没什么。”沈容和冲她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香儿“哦”了声，倒是十分乖巧的没有再问。

    -----------------------------------------

    在大堂里待了一夜，第二日龙祁钰出来时，脸上依旧带着淡漠如水的神情，仿佛无论什么都不值得他为之侧目，目不斜视的走出庭院。

    负责清扫的婆子一进大堂，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堂里能砸的瓷器和古玩统统碎了一地，甚至连桌椅板凳都乱七八糟翻倒在地，活像被贼匪给打劫过一般惨烈。

    偷偷探头看一眼外面背脊挺直往前走的龙祁钰，婆子暗暗嘀咕：“小祖宗诶，这又是在发什么脾气，真是造孽哟！”

    外面，龙祁钰扬长而去。

    沈容和出去的时候，正好在后花园撞上龙祁钰，她一愣，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与他说话，却见他径直走过，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容和挑眉，看着他一路眼观鼻鼻观心从自己身边走过，若不是那人明显僵硬的背和步伐，她真会以为他没看见她。

    追出来的香儿正好看见这一幕，偷偷瞄几眼走过去的龙祁钰，小声问沈容和：“公子，殿下他眼睛怎么了？”

    沈容和一拧眉，“对人选择性‘失明’……吧。”

    香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龙祁钰都像压根儿看不见沈容和，不管她做什么都一律无视。这个诡异的现象在维持了整整三天后，在终于打破。

    “殿下，左相和右相那两个老匹夫如今把持朝政，看样子是打算找机会彻底取而代之。”

    龙祁钰略一思忖，视线扫到坐在最角落的沈容和面上。

    在一众愁眉紧锁的臣子中，沈容和尤其突兀。她正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擒着茶杯，正自顾自倒茶，眉宇间流露着一股子闲散的味道。

    龙祁钰皱了皱眉，眸中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定睛看向沈容和，“沈容和。”

    沈容和出乎意料的镇定，手中倒了满杯的茶水未洒出一滴，一脸淡定地面向他：“殿下。”

    龙祁钰眉头皱得更紧。

    眼底泛起一丝冷意，龙祁钰故作玩味地问道：“关于沧州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错过他眸子里的异色，沈容和唇畔飞快掠过一抹艰涩的弧度，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颔首道：“沈某并无解决之策。”

    龙祁钰还要说什么，就见外面突然闯进来一名士兵，连滚带爬跪在地上：“殿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龙祁钰凛神问道。

    “回殿下，城门口突然聚集了大批士兵，要攻打幽州！”

    “带兵的是谁？”有人疾声插嘴道。

    “是……宁珂！”

    在场的人俱是一呆。

    宁珂曾是龙祁钰的副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此时他带兵来攻打幽州，却是让所有人万万没有料到的。

    沧州难就难在它易守难攻，所以龙祁钰他们才迟迟无法进攻，但是若是出了沧州的鬼门关，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宁珂竟在这种时候带兵来袭？！

    “听说那皇帝老儿日日昏迷，这事儿看来应该是左相和右相那两个老匹夫指使的！”刘天狠狠咬牙。

    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龙祁钰身上。

    “殿下……我们是否要迎战？”有人小心翼翼问了句。

    环视大堂一眼，龙祁钰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沈容和身上，漠然说道：“自然要迎战！”

    “那么这次由谁带兵……”

    那声音还未说完，龙祁钰硬生生截断他的话题：“就由刘将军领兵，沈容和指挥！”

    抚着茶杯杯沿的手陡然顿住，沈容和眼神复杂地对上龙祁钰的视线，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冷漠得令人心惊。

    他到底……是不愿这么轻易原谅她。

    沈容和苦笑一声，闭了闭眼，将眸底的真实情绪一一敛去。

    再抬头，她神色淡然地颔首，应道：“领命。”

    -------------------------------------------------------

    喧嚣的号角声和鼓声响彻云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身穿盔甲的士兵们整装以待，随时都准备冲锋陷阵，上前杀敌，沈容和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数不清的兵马莅于城下，空气中充满肃杀的冷峻氛围。

    刘天是龙祁钰麾下不可或缺的一员猛将，但有个缺点，就是容易莽撞中计，因此每每他领兵时龙祁钰都会命人在一旁作指挥，以免他一时大意失了局势。

    虽看过不少兵书著作，但沈容和从未真正面临杀场，看见这般震撼的场面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一道冷峻的眸光扫了过来，沈容和眉头轻蹙，没有转身看他。

    龙祁钰就坐在城楼中央，漠然看着她，脸上找不到一丝波澜。

    身旁的喜儿看看沈容和，再看看龙祁钰，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两人不是应当已经和好了吗？为什么他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比以前还要恐怖！

    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暗涌，刘天性子急躁，一见一身铠甲的宁珂打马上前，就忍不住破口骂道：“宁珂，你明知道朝廷那两只老狐狸是故意让你来害咱们殿下，你居然助纣为虐！”

    双方的弓箭手皆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宁珂一提缰绳让马停住脚步，对着城楼上的刘天应道：“废话少说，若你们要破沧州，首先得过我宁珂这一关！”

    刘天气得直跳脚：“你、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宁珂还未出声，他身旁的男子尖声骂道：“哼！你们这些叛党，还妄图荣登大典，根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爷爷我今天非宰了你这个臭小子！”刘天立即暴走。

    “冷静点！”在刘天骂骂咧咧的想要下城楼去开战时，沈容和一脚踹在他的小腿处，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妈的谁敢踢……”刘天急躁的霍地转身，抬眼对上沈容和冷静无波的眸，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怯怯的畏惧感。

    侧首看一眼城楼中的龙祁钰，见他并未出声阻止，沈容和继续道：“你看他们的弓箭手，个个瞄准的不是城楼上的我们，而是城门口。此时我们若是开城门，他们定会不顾一切射杀我们……”

    说到一半，沈容和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在场的几位将士顺着沈容和所说看去，心中咯噔一跳。

    两军对战，若是主动叫阵，定会留给对方出城迎战的时间，可眼下这些人明显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这些混蛋，看来是真没良心！”有人恨恨骂道。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骂？”刘天不满地哼道。

    沈容和正欲开口，忽然见那些弓箭手唰地将羽箭对准城楼上，与此同时，城楼上的弓箭手亦是拉满了弓弦，随时准备开战！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沈容和心中一惊。

    不对，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城，而是要……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更新目录：明晚是暴露的下章，女装我看看明晚来得及更新不，来得及写完就一次更上

    第七十章 暴露（下）

    第七十一章 女装

    第七十二章 毒酒

    第七十三章 覆水

    第七十四章 伤痕

    第七十五章 新帝

    第七十六章 丞相

    这周更新的目录，大概就是这些，唔，你们期待的毒酒那里只是炮灰牺牲，不是容和喝毒酒，容和喝毒酒，也就是序章，是在丞相的后几章，也就是世子当皇帝后。

    过两天的周六天依旧是1万字以上，其余时间争取继续日更700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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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七十章 暴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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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

    来不及想其他，沈容和低吼一声。“快放箭！”

    同时，城楼下那名一直在宁珂身边的男子尖声喊道：“给我放箭！”

    只听“唰”地一声巨响，原本静止不动的士兵纷纷上前，手持盾牌挡在弓箭手前面，相应的，所有弓箭手几层排开，同时朝着城楼上放开了弓弦！

    “给我杀了这些混蛋！”不断用剑劈开射过来的羽箭，刘天恶声恶气吼道。

    “哗哗——”

    城楼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们亦是不甘示弱不断放箭，局势一时间陷入混战。

    龙祁钰被数名士兵包围住，站在城楼里面遥遥望着这一场战争，脸上不露分毫情绪。

    沈容和站在角落里，皱眉看着两方人马近乎玩闹般的互相残杀，眸光最后落在下面一直不曾出声的宁珂身上。

    他沉默着用剑挡开射下去的羽箭，并未出声，倒是他旁边的那名长相透着几分猥琐的男子狞笑道：“相爷一直说你们有多难对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沈容和几乎是立即回过头去看龙祁钰。

    多名士兵坚守在他前头，他淡然靠在墙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

    宁珂与龙祁钰都不是初入沙场的稚嫩小兵，不可能不明白不可随意开战的道理，但是对于那名男子轻率的指挥他却什么都没说，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故意的！

    再看城楼之上，甚至连琅华都上了城楼，龙祁钰更是一副淡然若水的模样，显然未将这场战放在心上。

    呵！

    在心底冷笑一声，沈容和垂眸看着空中不断飞舞的羽箭，目光冰冷。

    他派她前来指挥，恐怕不过是让她亲眼看见这些，为了想要旁敲侧击的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他到底是不肯原谅她！

    一阵剧痛骤然袭来，沈容和心口处狠狠一窒。

    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强烈的晕眩感传来，沈容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眼前有一瞬间陷入黑暗，沈容和忙扶住城墙，用力闭了闭眼，企图将那股莫名的不适甩开。

    “你，怎么了？”

    耳畔有道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

    沈容和一惊，抬头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来的龙祁钰。

    他的旁边，是一身娇俏红衣的琅华郡主。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俊逸的容颜和那如画的眉目皆是完美得可以入画，天造地设！

    只一眼，沈容和就收回了视线，摇头说道：“我没事。”

    那疼痛只有短短一瞬就消失不见，沈容和一时也未放在心上。

    “没事就好。”斜睨着她，龙祁钰淡淡的吐了口气。

    “殿下！”

    “小心——”

    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呼喊，震得人耳朵发疼。

    沈容和猛地回头，发现城楼下一名小兵手中的弓箭刚刚离弦，“嗖”地划破长空，几只羽箭直直朝龙祁钰飞来——

    事情太过突然，甚至连龙祁钰身边负责保护他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小心！”眼看箭就要射中龙祁钰，沈容和突然一个大步上前，狠狠推开了龙祁钰，毫不犹豫迎向那支羽箭！

    “你——”

    龙祁钰毫无预料，被她突然用力推出去，脚下一个趔趄，连连倒退两步。

    “祁钰！”琅华惊呼道，没有犹豫伸出手欲抓住他。

    眼见沈容和危在旦夕，龙祁钰一手撑在城墙上，一手攥住沈容和的手腕，径自将他往自己怀中带。

    身后，琅华呆滞地看着被龙祁钰扯到后面的沈容和，伸出的手僵滞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此时众人忙着御敌，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异动。

    龙祁钰一手扯过沈容和，劈头盖脸就骂道：“你不要命了吗？！”

    “我没事。”沈容和表情冷静，全然没有被黑着一张脸的龙祁钰震慑到。

    “你……”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琅华僵在半空中的手轻轻颤抖了下，最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缩回手。

    “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手持盾牌的小兵防备不及，只得赶紧侧身避开，羽箭穿透过凝滞的空气，直直射向城楼里面。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支羽箭朝后面飞去，沈容和似有所察觉，正要回头，琅华突地捂住耳朵惊叫一声：“啊！”

    沈容和转头望向她这边，动作一滞……

    “你！”龙祁钰正要说什么，抬眼就看见羽箭射中沈容和，所有的声音顿时梗塞在喉头。

    尽管他已经上前用力带开沈容和的身体，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只听得一声低低的皮肉撕裂开的声音，那支羽箭大半截没入沈容和的左肩！

    “唔~”沈容和吃痛地闷哼一声，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动作迟缓地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左箭下的箭……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甚至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沈容和胸前多了一支羽箭，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沈容和！”

    “公子！”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沈容和努力想要压抑住，一股的强烈的晕眩感随之袭来，她的眼前一黑……

    在沈容和即将瘫软着倒在地上时，龙祁钰猛然伸出手，用力捞起她的腰。

    “找大夫！快去找大夫！”冲身边人厉声吼道，龙祁钰顾不得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俯身打横抱起沈容和，大步走下阶梯。

    琅华呆了呆，旋即提起裙摆跟上去。“祁钰！”

    昏迷前，沈容和最后看见的是龙祁钰紧蹙的眉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

    曾经她毫不犹豫选择伤了他，如今就换她来尝这苦痛。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

    当龙祁钰抱着沈容和回到府衙里，她胸前的衣服已经全部染成了红色，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汩汩涌出，她的脸色惨淡得看不出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大夫！大夫在哪里？”边抱着沈容和进内堂，龙祁钰边朝身边的人吼道，“还不快将大夫带来！”

    若仔细去听，定会发现他的声音竟隐隐带着颤音。

    几名大夫急急忙忙赶来，不敢有片刻耽误，见着龙祁钰就要下跪行礼：“殿下……”

    龙祁钰哑声喊道：“快救人！”边说边将沈容和放在内堂的床上。

    大夫们忙跟上去，齐齐围拢在床边。

    放在沈容和肩头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龙祁钰嘶哑着嗓音对着太医喊道：“用最好的药救他！一定要救他！”

    几名大夫唯唯诺诺的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为沈容和诊治。

    “殿下，请帮忙解开他的衣服。”

    沈容和的肩头和胸口早已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白衣几乎被染成了血衣，触目惊心！

    龙祁钰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下心头的强烈不安，伸手解开她的衣袍……

    宽大的衣袍被褪下，龙祁钰的手正要去脱她的里衣，目光恰好落在她宽松的衣领口，眸光骤然滞住。

    “殿下？”

    见龙祁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身后欲上前为沈容和医治的大夫不由得开口出声提醒他，“再不医治，沈公子可就危险了。”

    他的话音未遁，就见龙祁钰猛地拉开床上的薄被盖住沈容和的身体，对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厉声喝道：“大夫留在这里，其余人全部都滚出去！”

    这一举动不止让大夫们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更让候在房中的婢子侍从们呆了呆，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迟迟没有人动作，龙祁钰眼中满是阴霾，声音森冷若寒冰：“还不出去？！”

    “可是殿下……”

    有人欲说些什么，就被龙祁钰毫无温度的眸光吓得瑟瑟发抖，慌忙退了出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房门口，琅华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沈容和，目光自龙祁钰面上滑过。

    张嘴欲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琅华转身出去，离去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龙祁钰的眸光缓缓自几位大夫身上扫过，眼神阴郁得吓人：“接下来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若是敢透露一丝一毫，我就将你们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让几位阅历颇深的大夫同时打了个冷颤。

    不寒而栗！

    没有再出声，龙祁钰侧身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将沈容和身上的里衣褪至胸口上方，只露出左肩中箭的地方，下面皆用薄被盖住，这才起身给几位大夫让出位置。

    负责诊治的大夫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啊？这……”

    接下来的话，在龙祁钰阴鸷的眸光下陡然止住。

    “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龙祁钰一字一顿吐出这句话。

    吓得手重重抖了抖，大夫颤巍巍上前，继续为沈容和治疗箭伤。

    那支羽箭深深没入沈容和的肩头，只差一点就贯穿下去，开始拔箭的时候鲜血喷涌而出，看得几名大夫都只觉触目惊心。

    “唔……”还未来得及彻底拔除那支羽箭，原本昏死过去的沈容和突然开始挣扎，嘴里无意识地溢出几声呻吟。

    “好痛……”

    龙祁钰忙上前稳住她的身体，看着她冷汗涔涔的额头，拧眉道：“有没有法子让她不这么痛？”

    大夫摇摇头，慎重地说：“殿下，你稳住她，免得她待会儿胡乱挣扎拉扯到伤口，到时候只怕会更严重。”

    龙祁钰无声点点头。

    大夫犹豫片刻，见沈容和不再像方才那样乱动，这才上前继续拔箭。

    陷入昏迷的沈容和几乎是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下唇，龙祁钰一手揽住她的肩，让她斜靠在自己的怀中，唇凑到她的唇边，低声道：“你若是痛就咬我，不要伤了自己……”

    大夫错愕地看一眼龙祁钰，他低头凝着怀中的人，头也未抬。

    昏迷中的沈容和竟似真的听到了他的话，张口就咬住他的手臂……

    龙祁钰紧抿着唇，强压下吃痛的呻吟溢出唇齿间。

    “殿下！”看着龙祁钰因疼痛紧皱的眉头，大夫不无担忧，“还是拿锦帕塞住她的嘴吧，这样你会……”

    龙祁钰恍若未闻，催促道：“快点动手拔除箭头。”

    “是！”

    -----------------------------------------

    几名大夫足足治了几个时辰，最后才完全止住沈容和伤口的血，龙祁钰一再确认她不会有事后，才松了口气。

    “你们先下去吧。”

    “是。”

    几名大夫躬身退下，房中只剩下龙祁钰和沈容和两人。

    目光落在床上人的脸上，龙祁钰眼中惊疑、迷惑、震惊，以及近乎矛盾的喜悦等情绪，一一流转而过，复杂难辨。

    大龙朝男子长相相对偏阴柔，所以，即便沈容和自幼比一般男子长相清隽，也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三年前在庙会的花灯夜上，他也曾对沈容和起过一些疑心，可那怀疑在沈容和亲手要解开衣衫时便消褪去了，从此再不敢妄想。

    如今想来，当时的沈容和不过是故意做出这些行为，引起他的疑心，让他心乱得完全忘记了所有防备，她根本就是吃定他绝不舍得真的伤她！

    嘴角溢出一丝艰涩的弧度，龙祁钰无声苦笑。

    就着床榻边缘坐下，凝着那张如画的面容，龙祁钰满心复杂。

    忽然间得知这个震撼的消息，让他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看着她额头不断沁出的冷汗，龙祁钰就着衣袖为她擦拭，动作小心翼翼，轻柔得仿佛怕稍微用力，就会伤到她。

    眸光定定地盯着床上的人，龙祁钰动了动唇，“沈容和，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什么。”

    声音恍若呓语。

    -----------------------------------------

    沈容和昏迷了整整三天，龙祁钰也在房中守了她整整三天。

    头顶是一棵开得正艳的海棠花，白色的花瓣不断落下，喜儿坐在台阶上，伸出手去接住花瓣，眼看那些花瓣很快被风卷走。又伸出手去接住花瓣，再看着它们被带走……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喜儿连连咋舌，喃喃道：“真是疯了，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娘娘腔了。”

    回头看一眼依旧紧闭的房门，喜儿大大叹了口气。

    “世子啊，娘娘腔长得再美，他也是个娘娘腔，可不是真正的女人，你不要糊涂了啊……”

    话音还未落下，面前忽然多了双绣着精致玉兰花纹的绣鞋，喜儿顺着那双鞋看上去，入目即是琅华精致的眉眼，此时脸上带着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好看。

    想来应该是听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了，喜儿暗中抽了口凉气，从地上一跃而起：“郡主。”

    琅华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曾打开的房门。

    “郡主？”喜儿小心翼翼试探道。

    琅华依旧恍若未闻。

    最后，琅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自顾自离去了，全然没有注意喜儿呆滞的目光。

    看着琅华匆匆离去，喜儿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这莫非就是……”

    “吃醋吧。”

    身边突然有脆生生的声音接应道。

    喜儿吓了一跳，惊愣着指着身边的香儿。“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香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眨巴着眼睛应道：“我一开始就在啊。喂，你到底在想谁想得这么入神，都没发现我在？”

    喜儿脸上一阵不自在。

    哼！他才不会承认，自己那会儿想到了某个惹人烦的……娘、娘、腔！

    眼珠转了转，喜儿不解地问道：“沈公子是男人，郡主为什么吃醋？”

    香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郡主为什么吃醋……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两人絮絮叨叨在门外侃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房中的沈容和已经醒了。

    一睁开眼睛，沈容和就看到龙祁钰的脸，不禁愣了愣。

    龙祁钰偏头倚着床柱睡着了，清俊的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睡着了都不展开……

    看着他紧蹙的眉，沈容和忽然有种，想要伸手替他抚平眉间褶皱的冲动。

    直到触及龙祁钰突然睁开的眼睛，沈容和这才发现，刚才那么想的同时，她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默然无语。

    房中一片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让狗血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亲妈来狗血了，明晚更新女装，沧州两章

    明早6点要起床码大更的更新，所以今晚就先酱紫了。

    么么，爱你们~╭╯3╰╮

    －\＊６９Ｚ＊ＣＯＭ六|九|中|文|书友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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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一章、第七十二章

﻿    第七十一章：身份

    龙祁钰还来不及反应，沈容和已经飞快缩回手。

    “你醒了。”

    沈容和没有作声，注意力被左肩隐隐作痛的伤口吸引了去，一抬头迎上他的眸光，问：“我睡了多久？”

    “有三日了。”

    听着他的话，沈容和微怔。

    身上的衣服早已换过，那道箭伤也处理过了，加上龙祁钰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沈容和心知他是知道她的秘密了，心中五味参杂，带着一丝隐隐的放松。

    这包袱太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仿佛没有注意到沈容和眼中的异色，龙祁钰突然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喃喃问道：“有没有哪里觉着不舒服？”

    沈容和深深看他一眼，尔后缓慢的摇摇头。

    他点点头，旋即转头面向紧闭的房门，唤了声：“香儿。”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容和看到端着托盘的香儿快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送到龙祁钰手中。

    龙祁钰顺势将沈容和扶了起来，在床头放了个软垫，让沈容和倚靠着躺着，做完这一切才伸手接过香儿手中的瓷碗，龙祁钰轻轻拿着汤匙搅拌，末了，就着乘着的药送到沈容和的嘴边。

    沈容和蹙眉，只是定定地盯着唇畔的汤匙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沈容和紧抿着唇，动也不动。

    龙祁钰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看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抬起眼帘，沈容和迎上龙祁钰墨玉般的眸，他的眼底流露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带着执拗死死盯着她，不肯挪开视线。

    最后，还是沈容和最先败下阵来。

    心底喟叹一声，沈容和微微偏头，就着他送过来的汤匙喝下药。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沈容和低咳一声，还来不及等这苦味消散，唇边又多了那支汤匙……

    “……”无言地瞅一眼那人，他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固执地伸出手。

    很快喝下一碗药，沈容和皱眉擦去嘴角的药渍，嘴里只感觉到无尽的苦涩。

    “张嘴。”龙祁钰低沉的声音突地响起。

    沈容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依言张嘴，下一刻，口中多了一粒带着甜味的东西。

    惊异地抬起头，沈容和正好对上龙祁钰眼底沉淀的柔和，带着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清浅笑意，对着她一挑眉，“这样总不会觉得苦了吧。”

    口中刚刚被龙祁钰喂进的是一粒蜜饯，甜腻的味道将那股苦涩的药味瞬间冲淡了不少。

    沈容和抿了抿蜜饯，怔然点头。

    龙祁钰又是一笑。

    “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些小菜，待会儿就好。”

    “……”

    沈容和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无言以对。

    她曾想过数次他知道她身份后的反应，唯独他这样呵护备至，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思忖间，唇间突然多了一只手，沈容和下意识地皱眉：“你做什么？”

    说完，沈容和就后悔了。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定定地看着她，眉宇间辗转着若有似无的惆怅，仿佛整个夜色中的寂寥统统都沉淀进了他的眸底。

    “你我……一定要这样防备？”静默良久，他叹了口气。

    口中的那粒蜜饯忽然间变得苦涩，沈容和抿抿唇，沉吟许久才迟疑着开口：“对不起。”

    龙祁钰僵在空中的手极轻的颤了颤，手指缓缓蜷缩成拳，又慢慢松开，收了回去。

    “罢了。”

    吐出这两个字，龙祁钰再度伸出手，不容沈容和拒绝就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药渍，尔后若无其事的收回。

    沈容和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将药碗放回案几，龙祁钰转头面向兀自皱着眉头的沈容和，沉声道：“你没有想说的？”

    沈容和不答反问：“你就没有想问的么。”

    龙祁钰极轻的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了笑意。

    “沈容和，你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

    这句话在唇边打了个转，就要脱口而出时，又被龙祁钰及时打住。

    以前他以为她是男子，心中不知经过多少挣扎，尽管如此，他仍是打定主意，哪怕就是离经叛道，成为断袖，他也要她一人！

    此刻，他却意外得知她原本是女子，以往被埋在深处的念头再度窜了出来。看着那张如画的容颜，他不知怎的想到三年前，他们曾同床共枕，他们曾触及过彼此的唇……

    越想脑海中的绮念愈甚，最后，龙祁钰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尔后全然顾不得沈容和的回答就匆匆离开，那急速加快的脚步，颇有些逃离的意味。

    这三日只顾着念着沈容和的伤，她是女子的事情他倒是不那么上心了。如今，她已经醒了，看着那张明明已经看了千百遍的熟悉面孔，龙祁钰头一次生出男子与女子终究不同的感慨。

    于是，唯有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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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沈容和都未再见到龙祁钰。只是看见不断有补品和东西送进她的房间，香儿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得生怕她有一点事，显然是受了某人的命令。

    肩上的箭伤伤口虽深，好在用的药极其珍贵，所以痊愈得自然也快了，不出几日伤口已经结疤，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了。

    九月的夜晚带着几分夏日的热流，也夹杂着几分初秋即将来临的萧瑟，沈容和倚靠在床头，怔怔盯着窗外流泻进来的月色，恍恍惚惚的想着，此时眉儿他们该是在做什么。

    出龙城的前两日里她就找过方轻尘，托他照顾眉儿，他当时愣了愣，然后什么也没问就一口应承下来。

    她已经耽误眉儿十八年了，不该再继续误了她的韶华时光。眉儿性子有些蛮不讲理，可对上方轻尘这样的君子，她便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想着，沈容和唇畔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

    “咳咳。”

    耳边突然响起两声低咳，惊醒了沈容和。

    循声望去，沈容和不由得挑眉。

    “你……”

    一袭黑色长袍，玉冠束发，正侧着脸长身玉立在窗下的人，可不就是这几日都未见过面的龙祁钰。

    沈容和随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外衫，几下便系好来到窗前，敲敲窗棂。

    龙祁钰侧首见她已经穿好衣服，这才转过头面对着她，眉梢一动，“出来。”

    沈容和看着他伸出的手，犹疑片刻，就抓住他的手翻过窗户。

    略略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沈容和欲抽回收，谁料龙祁钰却忽地收紧了手，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你先放开我……”沈容和蹙眉。

    不等她说完，龙祁钰一手攥住她的手转身就走，全然不顾沈容和的讶异与疑惑。

    挣扎了几次都未能抽回收，沈容和干脆就任由他去了，看着他头也不回直带着她穿过层层树影，沈容和忍不住问道：“要去哪儿？”

    龙祁钰略略侧首，清俊的侧脸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连带着冷冽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他低声道：“跟我来就是了。”

    沈容和便不再问下去。

    周围轻悄悄的一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还有鞋履踏过草地时发出的沙沙声。龙祁钰默不作声走在最前头，手紧紧握住沈容和的，不曾松开片刻。

    沈容和忍不住抬头打量着前面的人。

    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树荫，朦胧的月光穿透枝桠映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真实，如梦一般的恍惚。

    这样想着，沈容和忍不住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反手捉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一动，龙祁钰的手倏地收紧，对着她侧首道：“马上就到了。”

    语落的瞬间，走在前面的龙祁钰突然止住脚步，沈容和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这样直直撞上他的背。

    “就是这里。”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沈容和不由得偏头越过他看过去。

    龙祁钰带她来的，并不是什么精心修建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而是一处十分常见的湖畔，周围是丛生的杂草，湖边还有丛丛芦苇，有夜风拂过上空，芦苇便沙沙的摇曳着腰肢，倒是另有一番意味。

    “这里倒是十分清幽。”上前几步走在草地中，沈容和漫声笑道。

    龙祁钰但笑不语，示意她看那些芦苇丛。

    沈容和满头雾水的转过头看去，只见他随手拾起几粒石子冲着芦苇扔了过去，那些紧密连着的芦苇便哗哗动了，与此同时，一点亮光自芦苇丛中飞了出来……

    “咦？”沈容和讶异地看他一眼，却被接下来的一幕震住。

    又一点亮光从芦苇中跑出，然后，便是数不清的荧荧光点飞出……

    怡人的夜风吹拂而过，脚下是宛若银镜的湖面，不知是哪里传来的馥郁花香更是醉人，沈容和独自站在湖边，看着那些散发着荧荧绿光的萤火虫萦绕身侧，唇畔渐渐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干脆就在草丛中坐了下来，沈容和仰首望着那些萤火虫，“倒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龙祁钰走到她身边坐下，与她并肩看着湖边飞舞的荧光，蔼然道：“我也是前些日子发现这里的。”

    这几日在整日憋闷在房中，突然间看到了这样怡人的情景，沈容和自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叹。

    龙祁钰偏头看她，宛如墨玉的眼眸深处泛着丝丝涟漪，动人心魄。

    有她时春自生，无她时心不宁。

    不经意的想到这句话，龙祁钰的眼神愈发柔和，隐隐带着引人沉醉的蛊惑。

    “容和，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耳畔蓦地响起安豫王曾说过的话，沈容和心中一阵悸动。

    仅是看了一眼沈容和就匆匆收回视线，随手拨弄着身边的杂草，佯装看不见他眸子里的暗涌。

    对于她的回避，龙祁钰只是动了动眉梢，并不甚在意的样子。

    两人静静坐在湖畔享受着难得的安宁，谁都没有再开口。

    相顾，两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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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身份特殊，接下来的日子沈容和依旧每日穿着男装。

    这日，沈容和正欲和香儿一同出门去转转，抬头就看见龙祁钰身边的书童喜儿慌慌忙忙跑了过来。

    “沈公子，我家公子叫你去书房议事。”

    沈容和眉梢一挑。

    “好。”不动声色的敛了眸，沈容和随着喜儿去往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好几位议事的重要人员，包括龙祁钰本人，见沈容和进来，几人依旧沉浸在沉思中，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沈容和在房中唯一的空位上坐下，转头看在座的人都紧紧盯着桌案上的地图，不禁皱了皱眉。

    “这鬼门关强攻看来是行不通了。”有人低低叹息。

    沈容和下意识地看向龙祁钰，他拧眉瞧着地图，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楚他眼中的情绪。

    “这几日我们已经试过多种办法，可是都无法突破这关卡。”府衙张盛一张脸皱成一团，颓然叹了口气。

    刘天点点头，“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

    他的话引来书房里的人一致的沉默。

    沉吟片刻，府衙张盛皱眉道：“若要拿下沧州，强攻显然是不可能，那么……就唯有招降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引来众人的注目。

    刘天轻嗤道：“张大人，你可别忘了，之前我们派去的人可是一拨一拨的，哪次让魏商那小子答应了。”

    “是啊，这办法之前就已经试过，没用的。”

    “魏商可是说了，除非我们有本事大摇大摆走进沧州，否则他不会开城门。”

    面对众人一脸不敢苟同，张盛微微一笑，眸光一一滑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容和面上。

    沈容和眉梢猛地一跳。

    缓了口气，张盛开口道：“我听说沈公子和魏商，还有咱们殿下，都曾是在国子监有所交集。”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沈容和身上。

    沈容和脸色不变，静待他的下文。

    张盛看一眼神色如常的龙祁钰，转头笑眯眯对着沈容和说道：“而且沈公子你和魏商的交情，似乎不错啊。”

    “张大人这意思可是要沈公子去沧州？”有人忍不住插嘴。

    刘天斜眼看着沈容和，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信任。

    沈容和也不在意，抬头看看张盛，视线最后落在一直不曾开口的龙祁钰身上。

    所有人都等着龙祁钰的决断。

    然，龙祁钰却迟迟没有开口下命令。

    “你的伤还好吧？”长久的沉默过头，龙祁钰冷不丁问出这句话。

    在场的人不由得同时愣住。

    唯有沈容和晒然一笑，说：“已经没事了。”

    那双黑眸中翻涌着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龙祁钰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可有把握？”

    垂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沈容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颔首道：“我尽力而为。”

    其余人莫名其妙看着像猜哑谜的两人，满眼疑惑。

    没有理会其他，龙祁钰盯着桌上的地图，蔼然叹道：“我会派遣一些人一路随你去。”

    “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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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半个时辰后，沈容和回到房间时香儿已经整理好东西，沈容和伸手接过，说不清楚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临行前，沈容和没有去见龙祁钰，在一众随行的保护下直接离开府衙，朝沧州去。

    龙祁钰站在府衙中最高的楼上，眼看着远处那一点白影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殿下。”府衙张盛忍不住唤了声，打破了楼中的沉寂。

    龙祁钰的眼睛依旧望着沈容和离开的方向，听见张盛的话甚至未曾动一下，背对着他开口：“替我办件事。”

    张盛一愣，“殿下请说。”

    “把东西送去沧州，给护城使魏大人。”

    张盛又是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龙祁钰没有回头看他，眼眸微微眯起，遥遥望着远方，低声道：“听我的话就是。”

    “下官明白了。”张盛颔首，转身欲退下。

    “记住，就说是沈大人送去的礼物，恭祝他的生辰。”

    张盛虽是一头雾水，倒也未再多嘴问什么，对着龙祁钰拱了拱手便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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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女装

    西桥边似乎从来都是游人若织。即便是盛夏尚未褪去，头顶日头正盛，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上，一艘艘画舫游船装饰得或小巧或华丽或精致，依然如常地飘荡在平静的湖面上。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啊，没想到这破地儿还是挺有看透的。”好听的女声宛若银铃拂动发出的声音，泠泠动听。

    魏商不知第几次回头看着正坐在船头的女子，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一旁的容月见状，不由得抿唇笑道：“公子，你也不要作出这种表情，三小姐说得对，你应该多出来走走才对。”

    “最近战事频繁，我哪里有心情像某些人一样只顾着玩儿。”魏商轻哼一声。

    背对着他坐在船头的高云心情正好，绣着玉兰花纹的绣鞋放在身边，双手还拎着被水打湿的裙摆，一双宛若白玉的玉足随着水波轻轻晃荡着，听见魏商的话时冲他皱皱鼻子，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哼道：“本小姐是怕你每日关在书房里关傻了，所以才大发慈悲找你出来的。”

    魏商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到底是谁死皮赖脸非要缠着他带她出门的！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迎头看见噙着一丝恬淡笑容的容月，又默默吞了回去。

    罢了，这些日子也的确憋闷得慌，就当是陪着她们散散心吧。

    心头一阵释然，魏商自娱自乐的拎着酒壶为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管他的，今朝就有今朝醉！

    见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回答自己，反倒怡然自乐的喝起了酒，高云撇撇嘴，俯身用手掬一捧清水就直接往魏商身上泼去。

    “哇啊——”

    被迎头来的水泼了个正着，魏商手中的酒杯跟着一晃悠，水和酒齐齐泼在了衣襟口。

    虽说现在天气炎热，可是突然被泼了一身酒味，魏商还是有些不爽。

    霍地起身，魏商几步走到船头坐下，与高云相对而坐，伸手往水里就是用力一掀——

    “啊！”被激起的水花溅得满身是水，高云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脸上亦是被泼了满脸水。

    魏商痞子似的挑着眉，笑得得意，“哟，三小姐怎么成了落汤鸡了。”

    紧紧攥着裙摆的手紧了紧，高云霍霍磨牙，冲着身边人大吼一声：“你个混蛋痞子！”然后手脚并用，拼命在水面激起水花，什么也不顾就只管往魏商身上泼。

    “喂喂……”魏商躲闪不及，一身衣袍上全被溅了水，“你未免太小家子气了，怎么这么野蛮……”

    他的话还未说完，高云手中的动作更快，气哼哼冲他嗤道：“我就是野蛮！你奈我如何！”

    “哇靠！你还真是得理不饶人了！”

    “我就是饶不了你！”

    “你这野……”

    ……

    两人在船头闹得不亦乐乎，容月和一名小丫鬟屈膝坐在不远处，目瞪口呆。

    “容姑娘，你说公子和三小姐怎么每次见面都要闹一闹？”末了，小丫鬟忍不住问道。

    容月微微一笑，“这叫欢喜冤家。”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闹得正欢腾的魏商和高云同时回头，同时吼出一句：“谁跟他（她）是冤家！”

    说罢才发现对方同时说出口，脸色各自再红了几分，再度异口同声：“痞子你敢学我？！/你个野丫头居然学我！”

    话音未遁，两人同时愣住，大眼瞪小眼，脸色忿忿不平。

    倒是一旁观战的容月和小丫鬟“噗嗤”笑开了，直笑得两人的脸上越发的红。

    在外面游玩了一下午，夜晚回府的时候，容月带着小丫鬟去买东西了，一起同行的便只剩下魏商和高云。

    两人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一前一后，避对方如同避瘟疫一般。

    “你怎么走这么慢！”

    实在受不了身后拖拖拉拉的某位大小姐，魏商脚步一顿，对着正忙着瞧路边摊贩的高云眉头紧皱：“三小姐，我回府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就不能快些？”

    高云正瞧得兴起，也就完全不计较他明显令人不爽的语气，几步跑到他身边，指着路边摆满的小摊贩，问：“今日有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两天外面这么热闹。”

    平素里普通的街道两边挂满了红灯笼，一盏映着一盏，朦胧的红光洒下，路上双双对对的年轻男女正缓步而行，气氛旖旎。

    魏商瞥一眼周围，“明天夜里是拜花神的日子，所以这几日外面也就格外热闹。”

    “花神？就是那个……据说拜了就能如愿求得有缘人的？”一双美目顾盼流转，高云四处张望。

    “不过是些坊间传说，哪能尽……信……”

    “哇！你看这个好漂亮！”

    “……”

    看一眼显然没有将自己话听进去的高云，魏商额头噌噌暴起两道青筋。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低吼一声，魏商直接转身就走。

    后面的高云看看这里，瞧瞧那里，慌忙跟上魏商。

    “两位客官，请留步。”

    身后有人突然叫住两人。

    魏商和高云同时回头。

    几步之外，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正捋着长长的胡须盯着他们。

    那人手中持着写有“十卦九不准”的牌子，看模样已年过花甲，脸上布满皱纹，模样十分清减，显得那身宽袍大袖的衣袍分外宽大，迎风而立，衣袂翻飞，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魏商皱了皱眉：“老人家，你叫的是……我们？”

    老者含笑点点头，看上去并没什么出众的地方，眼神倒是让人印象深刻，眸底沉淀着讳莫如深的精芒。

    魏商正要和颜悦色的说不需要算命，老人接下来的话让他蓦地黑了脸。

    “这位公子印堂发黑，两眼无神，嘴唇发乌，看样子是大凶之兆啊！”顿了顿，他继续道，“公子你近日必有灾祸，不如让我……诶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

    魏商的脸色更加难看，直接绕过他准备回府。

    见魏商头也不回，老者的视线落在还满脸好奇看着他的高云面上，眉头皱得更紧，张口便道：“这位小姐倒是命格奇异，是大富大贵之相，可惜你不够福分，必会承受丧失心上人之苦，家破人亡之灾……”

    高云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转头见高云僵硬着表情站在原地没动，魏商大步走到她身边，不容分手就抓住她的手欲离开。

    老者一个闪身挡住魏商，眼中精芒闪烁，“你可别不信，你必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吧。你们俩倒是有段情缘，可惜……有缘无份呐……”

    老者幽幽一叹，还欲说下去，却发现面前的人早已离开。

    看着两人快步离开的身影，老者冲着他们喊道：“不是你的你心存妄想也没用，是你的就是你的，可不要让那妄想毁了你。记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他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中，不知前面的两人是否听到了没。

    “那个老人他说我会……”高云喃喃重复着方才见过的老者的话，眼底闪烁着丝丝涟漪。

    魏商回头看向她，扬眉道：“那老头儿就知道胡说八道，你难不成还真的信了他不成。”

    “可是……”

    高云还欲说些什么，就被魏商疾声打断：“唉~这样吧，假如你以后当真没人要，我就勉为其难接收你好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看上去甚是惆怅。

    高云本来还沉浸在那算命老人的话中，一听他的话，立刻暴走，横眉竖眼：“混蛋痞子，你肯要我还不肯呢！”

    魏商耸耸肩，“你看你这么野蛮，长得又不怎么样，会有男人要你？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你——”高云气结。

    魏商权当作什么也没说过，抬头望天。

    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老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魏商眉梢紧皱。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脑海中突然掠过一张如画的容颜，魏商浑身一阵僵硬，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打住那个念头。

    后背冷汗涔涔，魏商慌忙敛去那荒唐的绮念，转头瞥见高云忿忿不平的脸，生动的眉眼在红灯下显得尤为动人，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情不自禁唤道：“高云。”

    原本还气鼓鼓的高云猛地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认识的日子其实并不算短了，他叫过他“野丫头，三小姐，男人婆”，可唯独没有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叫过她的名字……

    心念一动，魏商继续道：“如果……我说如果……”

    高云咬唇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缓了口气，魏商方才开口：“如果这次沧州平安无事，我就娶你。”

    他说这话时眼中一片如水的平静，泛着轻微的涟漪，让高云猛地心跳如擂鼓。

    脸颊倏地染上一抹艳红，高云飞快转过头，双手负在背后，扬着头边走边哼道：“本小姐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要是……要是你实在有诚意，我就……看在实在没人会嫁给你，连容月和你都只是拜的兄妹，我就勉为其难先抚慰你一下，答应你算了……”

    魏商先是一愣，旋即“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

    “啧！除了本公子，还真没男人肯接受你这种毫无女人味的男人婆.。”魏商似模似样的感慨道，引来高云的一顿追杀。

    “你个臭流氓痞子，给本小姐去死好了！”

    ……

    一路追追打打回到府衙时，容月和小丫鬟早已经回去了，见到两人一身狼狈就笑：“你们还真是感情好。”

    高云冷冷一哼，高傲地扬着下巴回房间。

    魏商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对了，今日好像有人给你送了礼物。”想起回来时见到的东西，容月对着魏商说道。

    魏商皱了皱眉，“送礼物？”

    容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听说是有人指明要给你的。”

    魏商眉头皱得更紧。

    本来欲回去书房继续整理公文，想了想还是先去大堂，瞧瞧那送来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容月所说的礼物就放在大堂的桌上，魏商边慢吞吞打开外面的盒子，边琢磨着里面是不是谁捉弄他，装了什么蜈蚣啊蚯蚓之类的东西。

    打开之后，却是完全令他出乎意料之外。

    盒子里装的是一坛酒。

    闻了闻味道，还是一坛在地下埋了整整十年的上好杏花酒。

    “这是谁送来的好东西？要知道，现在的陈酿可是十分难求呐。”抱着酒坛子，魏商喜滋滋的随口问道。

    紧随着的丫鬟眸光一转，“奴婢记得，送酒的人说……大人若是问起是谁送来的，就说是‘沈大人’送的。”

    魏商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抱着酒坛的手生生变得僵硬，魏商喃喃重复着丫鬟的话，“你说……沈大人送的……”

    丫鬟忍不住好奇：“沈大人是谁呐？”

    魏商摇摇头，没有应她。

    他比谁都清楚，这姓沈的大人会是谁，也清楚这酒可能是谁送来的了。

    魏商将酒小心翼翼抱好，转头看一眼丫鬟，吩咐道：“去准备一间客房。”

    丫鬟一时有些错愕，疑惑地问道：“可是有什么客人要来？”

    魏商抱着酒坛子往外走，深沉的夜色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丫鬟只听到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莫名的涩然。

    “的确是客人，不过……是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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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距离沧州并不算远，可寻常人家若是等着城门开，又要经过巡查的守卫一一盘查，这么一下来，沈容和在第二日傍晚才到达沧州。

    来到府衙大门外，沈容和正欲让人进去通报一声，就见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对着他恭恭敬敬一躬身：“公子可是姓沈？”

    沈容和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是。”

    小厮冲他拱手道：“沈公子，我家大人已经准备好饭菜，公子请随我来。”

    沈容和更是满头疑惑。

    看这模样，魏商似乎早已经知道她要来。

    随着小厮走进大堂，距离上一次来沧州时已经过去很久，庭院中的海棠花早已经凋零，唯有孤高桀骜的菊花傲然绽放，亭亭独立。

    还未走进堂中，沈容和就看到魏商朝他扬了扬手，高声喊道：“喂，沈容和，快进来啊。”

    沈容和脚步一顿，尔后终是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进去。

    堂中只有魏商和她两个人，沈容和看着桌上一桌子的美食，挑眉看向魏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魏商一手摩挲着下巴，笑得漫不经心：“我昨夜碰见个算命先生，他跟我说今日有姓沈的朋友要来，我就琢磨着你会来，所以……”

    沈容和轻嗤一声，并不信他的胡言乱语。

    屏退左右两侧的丫鬟和奴仆，魏商起身为自己和沈容和一人倒了一杯酒，嘴里碎碎念：“好久没看到你，难得可以抓到你陪我一起喝酒，今日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沈容和抿抿唇，不置可否。

    举起酒杯，魏商直直看向沈容和，半强迫的和她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来，干杯！”

    沈容和一手按住他的手，淡淡地说：“你既然知道我要来这里，就应该明白，我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魏商擒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很快，他又若无其事的仰首喝下杯中的酒。

    “我明白。”

    半晌，魏商晒然一笑。

    “既然如此，那……”

    不等她说下去，魏商又道：“你要的东西我可以承诺给你，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容和默默注视着他，企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发现。

    他脸上那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眼底的暗涌标明他并非是闹着好玩，而是说真的。

    抿抿唇，沈容和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这一次魏商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她面前的酒杯又推近了些，漫笑道：“你先陪我吃完东西，我就告诉你。”

    沈容和眉头皱了皱，到底是没有拒绝。

    以后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这样也好。

    端起魏商斟满酒的酒杯，沈容和低头啜饮一口，不禁一愣，古古怪怪地瞅一眼魏商。

    “你确定你没拿错东西？”

    酒杯里盛的，不是酒，而是茶！

    “我没拿错啊。”魏商摊了摊双手，“我还有事情要你帮我做，当然不能喝醉，所以就暂且以茶代酒吧。”

    沈容和不禁失笑。

    接下来的魏商，简直殷勤得让沈容和起鸡皮疙瘩。

    “来来来！沈容和，瞧你那副风一吹就跑的模样，多吃点肉。”

    “诶？你别光看着啊，你再不吃待会儿可就被我吃光了。”

    “这个南瓜饼是你喜欢的吧，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最后，桌上的美味佳肴最后还是剩了大半，沈容和喝下杯中的茶，心中暗叹，若是刘天宝在此，恐怕不消片刻就会被风卷云残的扫荡光。

    两人坐在桌前默然无语。

    直至丫鬟前来大堂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又默默退了出去，两人依旧没有开口。

    沈容和在等魏商提他说的条件。

    至于魏商……

    与魏商相处这么多年，沈容和从未见过他这般沉默寡言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下子你总可以说了吧。”

    闻得此言，魏商的视线幽幽落在她面上。

    就在沈容和琢磨着他到底要提什么，就见魏商一手支着额头，对着她笑得有些玩世不恭：“沈容和，你真的肯答应我？”

    沈容和皱皱眉。因着他古里古怪的语气和表情。

    略一思忖，沈容和避重就轻地回答：“要看是什么条件。”

    魏商依旧在笑，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幽深，缓声道：“我要你穿一次女装给我看。”

    “……”

    沈容和的表情僵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容和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一字一顿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商居然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下巴，笑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说，你若是答应穿一次女装给我看，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沈容和不由得皱眉。

    没有看她，魏商继续道：“这生意你可是稳赚不赔，就看你愿不愿意了，你若是不肯，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一声清冽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答应。”

    这次愣住的人换成了魏商。

    他原本以为依照沈容和这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答应他的，如今她一口应承下，倒是让魏商有些无法适应。

    “你为了他，当真愿意这样……”魏商的话说了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

    沈容和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人指的是谁。

    “他是我沈家要效忠的主子，我自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听见这个答案，魏商只涩然笑笑，不置一词。

    抬起眼帘迎上那双墨玉般的眸，魏商冲她勾了勾唇，饶有深意地说：“沈容和，你一旦答应可就无法反悔了。”

    沈容和却是十分镇定，挑眉道：“就如你所说的，这门生意我稳赚不赔。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反悔。”

    魏商定定地盯视着她许久，最后冲着外面的一名丫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丫鬟依言进来，低眉顺眼地行礼。

    魏商低着头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声音懒懒的，“如玉，你带她去我客房梳洗一番，衣服和饰物我稍后会命人送过来。”

    “奴婢知道了。”丫鬟颔首应道，转头面向沈容和，“请随奴婢来。”

    沈容和缓缓起身，临走出大堂前，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坐在原地把玩着头发的魏商，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低垂的眼帘完全掩去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令人辨别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沈容和顿住脚步没有动，丫鬟疑惑地转过头。

    沈容和淡淡一笑，缓步跟在她身后，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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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下束发的玉冠，青丝立即散落在肩后，沈容和静静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为她梳发，心中思绪紊乱。

    这样的发展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穿上这从不曾换上的女装。

    长及腰下的长发散落在胸前，沈容和闭着眼睛由着几名丫鬟为自己上妆。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黛眉轻轻描成，脸颊用颜色极淡的胭脂一点一点晕开，薄薄的唇涂抹上淡淡的嫣红，薄妆初成。接下来便是头发，魏商命人送来的并未用什么华贵的金簪步摇，而是选了一支做工极为细致的白玉钗。玉钗浑身剔透通彻，散发着淡淡的光华，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丫鬟用手勾起沈容和的一束发丝，在左侧挽了个极为常见的发髻，发髻后只用那支玉钗固定，简单的妆容便完成了。

    拿着丫鬟送来的衣服去了内堂，沈容和展开衣衫才发现，这是一件烟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纱织的白色纱衣，样式极为素雅，却也不会太过内敛，恰到好处的华美。

    脱□上的男装，沈容和低着头换上女装，心中不禁喟叹：

    这是她第一次换上女装，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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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门外，魏商双手环在胸前倚靠在围墙旁，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正等得有些着急时，庭院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清影。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烟青色薄衫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段，长长的裙裾一路逶迤着垂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着，青丝旁挽，留一半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发梢随着优雅的步子若有似无地轻轻摆动。眉目如画，面如冠玉，就那么缓步而出，犹如江南水墨画中蜿蜒而出的一抹清影。

    魏商呆愣着看着她款款来到自己身前，脑海中蓦地闪过那首佳人词的最后两句。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早已知晓沈容和眉眼生得极好，即使是男子也是十分好看的，可她换上女装，却又是另一番风华。

    “你不走？”见魏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沈容和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魏商蓦地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一身女装的沈容和，魏商眼前一阵恍惚，喃喃道：“果然是女子……”

    沈容和正疑惑他到底在做什么，就见他站直了身子，“唰”地甩开折扇，对着她粲然一笑：“我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

    沈容和眉梢微动，“好玩的？”

    “走！”

    魏商不容分手握住沈容和的手腕，带着她往集市的方向去。

    今夜有拜花神的庆典，所以集市上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游人手中拿着用鲜花点缀的花环，随处可见鲜花遍地，可谓是极尽妍丽。

    不时有行人目含惊艳望着沈容和，她恍若未见，跟着魏商在游人间穿梭。

    走到一处小摊贩前时，魏商随手拿过一个用茉莉花编制的花环，也不顾她要不要就塞进沈容和怀中。

    “沧州每年的花神节可是女儿家们最喜欢的。”魏商边走边介绍，不时带着沈容和一同到处瞧瞧。

    “看那边，那就是拜花神的地方。”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颗极为粗壮的参天大树，树下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精致小木牌，上面写的是那些许愿的女儿家心上人的名字，亦或者一些美好的愿望。

    魏商从旁边的老人那里买了两个小木牌，其中一个丢给沈容和，“入乡随俗，许个愿。”

    沈容和怔怔地看着他提笔就在小木牌上写着什么，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木牌，一时有些恍惚。

    魏商很快就写好了，眼巴巴盯着沈容和，似乎她今日不写下去他就不肯罢休。

    无奈，沈容和接过他递过来的毛笔，略一思索，俯身在小木牌上写下自己想写的话。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呵！若真能如愿，那就让她不如归去寻常百姓家吧。

    暗叹口气，沈容和推开魏商意图偷窥她写了什么的脑袋，将写好的小木牌与魏商的一同交给老人，然后看着老人寻了个地方挂上，心中竟隐隐抱着一些期许。

    “你许了什么愿望？”魏商不甘心地凑过来。

    沈容和直接避开他，漫不经心地笑道：“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偏偏却是她念想了整整十八年都不能如愿的愿望。

    魏商咋舌：“肯定是些求得如意郎君的愿望。”

    沈容和但笑不语。

    不承认，亦不否认。

    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魏商忽然指着不远处拍拍沈容和的肩，“啊！你看，那是花神娘娘！”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有数名穿着劲装的男子抬着一顶轿子，轿子四周以轻纱掩下。中间，坐在一名头戴花环的年轻女子，隔着轻纱有些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只依稀能辨别出她好看的脸部轮廓，想来长相也定是不俗的。

    不等沈容和看热闹，魏商又突然窜到旁边的扇子摊贩上，随手拿起一柄乌骨折扇左看右看，审视一番后才交给沈容和。

    “沈容和，你瞧这把扇子倒是挺适合你的。”

    沈容和接过那柄折扇，凝眸瞧着上面清雅的扇面，没有姹紫嫣红花开遍的绮丽，亦没有各种五彩缤纷的图案，上面用干净漂亮的字写了几句诗词，简单异常。

    “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前山正无云，飞去入遥碧。”

    默念着上面的诗句，沈容和淡然一笑。“这扇子倒是十分别致，是件好东西。”

    “那也不看看是谁选出来的。”魏商一脸得色。

    沈容和懒懒掀了掀眼帘，折扇轻轻敲击着左手，四处张望，“还有哪里要去？”

    “对了，我带你去吃花神娘娘庙的元宝。”

    “……我不饿。”

    “拜花神就得吃那个，不然会愿望不灵的。”

    “……”

    ……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待到沈容和与魏商回到府衙，府中其余人早已睡下。

    轻手轻脚打开后门，沈容和正要进去，就被魏商拉住了手腕。

    “等等。”

    沈容和侧首看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这夜色太过深沉，魏商的脸隐在暗光中有些模糊不清，沈容和甚至看不见他脸上此时带着什么表情，耳边只听得他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你……”

    一阵夜风拂过上空，沈容和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魏商很快就松开了手，领着她一同回房间。

    走到客房的庭院中时，魏商就止住了脚步，留下一句“你好好歇息。”就准备往回走。

    分明是极其简单的几个字，听在沈容和耳中却有种莫名的深沉。

    右眼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沈容和还来不及琢磨清楚他话中意味，就见魏商已经决然转过身，信步走出庭院。

    那道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隐匿，渐行渐远。

    “魏商……”

    下意识地想要叫住他，沈容和话一出口，才发觉人早已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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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欲直接回书房，魏商穿过大堂时，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后面的一座小别院里，不由得慢慢脚步了脚步。

    手触摸到怀里的东西，魏商心中一动，几步穿过大堂走进里面的别院。

    楼上的房间早已灭灯了，黑漆漆的一片，魏商站在楼下看了许久，弯腰在地上捡起几粒石子，嘴角斜斜勾起。

    将一粒石子在手中高高扔起，又很快接住，魏商就着那粒小石子往楼上紧闭的窗户上扔去——

    “砰——”

    一声闷响，在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魏商有些郁闷的是，楼上的房间没有丝毫的动静。

    “砰！”

    又一粒石子砸过去，楼上依旧没有声音。

    “这野丫头，睡着了也不用叫不醒吧。”魏商咋了咋舌，继续往楼上窗户丢石子。

    “砰砰砰。”

    连续几声，手中的石子已经全部丢光，魏商正准备再捡些石子时，楼上的房间里总算有了动静。

    只听“嗤啦”一声，房中的蜡烛被人点亮，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到窗口。从里面探出一张娇俏的面容。当然，此时那张脸上的表情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俯身趴在窗口看见院中的人，楼上的高云柳眉紧蹙，忿忿然哼道：“魏公子，魏大人，你三更半夜在做什么？”越说到后面，她的语调越是高，显然清梦被扰是十分不爽的。

    仰首望着那张脸，魏商笑得一脸无赖，“三小姐，你不觉得在这种月色下睡觉是种浪费吗。”

    “砰！”

    回应他的，是毫不犹豫关紧的窗户。

    魏商讪讪地摸摸鼻头，喃喃道：“也用不着这么粗鲁吧。”

    “你说谁粗鲁？”头顶突然有声音响起。

    魏商抬头，这才发现高云再度探出头，只不过这次肩上多了一件外衫。

    高云就这么睁着惺忪的睡眼趴在窗口上，带了点不耐烦地瞪着他：“你有话快说，本小姐快困死了。”

    真是粗鲁。默默叹了口气，魏商直接将手里的东西丢了上去，“喏，这是送你的。”

    那件黑乎乎的东西骨碌碌滚到了高云的房中，高云低头捡起来，掌心里，是一枚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玉牌，另一面则写着两个字：流云。

    高云不禁一怔。

    她忽然想起魏商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高云，合该是那高山上最恣意潇洒的流云。你瞧瞧你这样，就是那朵最凶悍的流云！”

    唇间不自觉的抿出了笑意，高云面上却是十分别扭，冲着魏商皱皱鼻子，“你干嘛买东西贿赂我？你想干嘛？”

    魏商双手放在脑后，悠然一笑，“我这是今夜出去时在地上捡来的，买给你，你想得美。”

    楼上的高云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玉牌，最后干脆利落地直接甩上窗户，同时赠给魏商一句：“痞子流氓臭混蛋！”

    依稀还能听见楼上乒乒乓乓的响动，想来是高云正忿忿然到处作乱，魏商不由得失笑。“喂喂，我只是说着好玩的，哪能随地都捡来这种东西。”

    可惜，里面的人恐怕是听不见了。

    望着楼上的房间，魏商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最后化作一抹苦笑，唇齿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说过想要娶你，可是如今……我要失言了。”

    夜风拂过，花落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_゛━━┳━━

    我有罪，我忏悔。

    拖到今晚才更。

    下章是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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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话说我明晚建后花园群，明晚更新时候公布群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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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七十三章 覆水

﻿    第七十三章：覆水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在窗户上发出清晰的响声，沈容和静静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双眼，一动不动。

    雨夜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般，透着让人窒息的沉闷，沈容和右眼跳个不停，心中更是惴惴难安，总觉得有哪里她错过了，可一时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在床上辗转难眠，沈容和最后干脆就这样起身点亮蜡烛，坐在桌前怔忪出神。

    “啪嗒！”

    一声轻响忽地响起，沈容和回头，看到魏商送她的那柄折扇正顺着床头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沈容和几步走到床边捡起折扇，正要放回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声音最后在她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沈公子。”

    是容月的声音。

    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沈容和渡步至门口，打开门时，穿堂而过的夜风夹杂着雨点迎面扑来，沈容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容月……”迷惑地看着来人，沈容和满腹疑惑。

    这种时辰，她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似是瞧出了她的疑惑，容月挽唇笑了笑，莞尔道：“沈公子，是公子吩咐我准备些宵夜过来，他说你现在应该睡不着。”

    “我倒不知，他这人也会这样细心。”沈容和晒然笑道。

    容月不假思索应道：“并非每个人都能让他这般对待。”

    沈容和古古怪怪地睇她一眼，张嘴欲说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又及时打住。

    “替我谢谢他。”略略颔首，沈容和淡然道。

    容月含笑点点头，眼角眉梢洋溢着点点温润，宛若温玉，令人怡然。

    沈容和眸光一滞。

    她总觉得每次见到容月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一时又辨别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觉得似曾相识。

    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对面妆台上的铜镜，沈容和看着镜中人，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子宛若温玉的淡漠，脑海中隐隐闪过些什么，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死盯着对面的容月。

    她总觉得容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当是在哪里见过而已，此时看铜镜中的自己才惊觉到，原来容月的眉目与她有几分相似！

    “沈公子？”见沈容和紧盯着自己不放，容月一阵赫然。

    沈容和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略一思忖，沈容和若有所思地地凝着容月，“容月，魏商他……当初是怎么和你认识的？”

    容月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沈容和会提出这种问题。

    不过片刻的怔愣，容月已敛去脸上多余的情绪，应道：“我初识公子的时候还在含烟阁，有天夜里我和一位姐妹一起表演一出《女驸马》，表演完了就有丫鬟奉上一百两银子，说是客人的赏金。”

    忆及当初，容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初次见到公子时还穿着男装，可是他却对我说，愿意为我赎身，他什么也不会做，只要我一直陪着他就好……”

    容月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眼中波光潋滟，似有所思。

    沈容和握着折扇的手缓缓收紧，耳畔恍惚闪过夜晚回来时魏商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心底隐隐闪过一个念头，沈容和闭了闭眼睛，敛了心神。

    迅速敛去眸中的情绪，沈容和对着容月淡笑道：“替我多谢他的美意，我心领了。”

    闻言，容月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了悟的意味。

    “我知道了。”

    略略颔首，容月便径自出去。

    沈容和猛力关上房门，回头看着桌上的几样精致的小菜，菜色都是她十分喜欢的……

    回望一眼房间，屋中的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馥郁清香，香雾缭绕，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以及屋中各样东西的摆设，无一不是合她的心意……

    “怎么可能！”讪笑一声，沈容和忙打住那股近乎荒唐的念头。

    看来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怎会生出这些奇奇怪怪的念想！

    蔼然一叹，沈容和顾不得桌上的夜宵，几步走到床边，吹灭蜡烛，脱了鞋袜就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门外，一道身影在门口踌躇许久，终是黯然离去。

    一夜风雨如注。

    ----------------------------------------------------------

    一夜好眠。

    沈容和第二日醒来时，睁开眼睛看着一片明亮的房间，这才发现外面早已天色大亮，辗转翻过身子，下一瞬，她愣住。

    她惊的不是其他，而是她的床头正放着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令牌的一面画着一些繁琐的花纹，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大大的“令”字，冰凉的令牌躺在掌心，有种莫名的沁凉，直至冷彻心扉。

    这是……足以命令整个沧州兵马的令牌！

    昨日里来的时候魏商虽一口应承会答应沈容和的条件，可她从没想过，魏商会这样干脆交出调换兵马的令牌，交出这样东西无疑就是交出整座沧州城！

    还未从这惊悸中回过神来，一名丫鬟慌张的身影突然闯入沈容和的视线里。

    跌跌撞撞跑进沈容和的房间，小丫鬟脸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地喊道：“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沈容和心中猛地一沉。

    微微凛神，沈容和忙追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丫鬟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全然顾不得擦拭了去，两只手撑在门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沈公子，我家大人他……他……”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沈容和几步走到她身前，“魏商？魏商他出了什么事情？”

    丫鬟深深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吼出后半句话。

    “我家大人他出事了！”

    “哐嘡——”

    手中的玄铁令忽然滑落出，狠狠摔在地上。

    后面丫鬟还说了什么，沈容和一个字也未听进去，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全然不顾丫鬟在后面一路叫喊着。

    “公子！公子你等等……”

    最后还是在丫鬟的带领下才顺利到达书房，沈容和过去时，门口早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熙熙攘攘的声音吵得沈容和耳朵发疼。

    “公子……”丫鬟怯怯地看一眼她，被沈容和苍白的脸色吓住了。

    沈容和浑然未闻，踌躇片刻，终是快步分开人群走入书房。

    房中只有容月和高云两人，容月略略侧首瞥一眼她，眼中不带任何温度，高云则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头也未回。

    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沈容和清楚的看见桌上放着一坛开封的酒，浓浓的酒香萦绕在鼻息间，带着醉人的馥郁。正枕着手臂侧着身子趴在书桌上的魏商，书桌前，魏商只是静静闭着双眼，脸上一片平静，仿佛他不过是一不小心陷入沉眠，安静得让人害怕……

    “喂……”

    仿佛大梦初醒，高云呆滞地走近躺在书桌旁的人，犹自睁大熠熠双眸，“魏商，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趴在书桌上的人仿佛陷入沉睡，动也未动。

    高云兀自笑了，笑得连说话都开始颤抖：“你又想捉弄我了，我不会、不会上你的当，你这么拙劣的把戏……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门外的人不知怎的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静看着高云，谁也没有作声。

    书房里死寂般沉默，沈容和浑身僵硬站在门口，脚下无法再迈开半步，耳边只有高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不要玩了，一点都不好笑……”

    说着，她的脚步慢慢靠近他，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试探般放在他的肩膀上，最后紧紧抓住他的肩，颤声道：“本小姐才不会被你骗了……你快起来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带着隐隐的哭腔。

    其余人纷纷避开视线，不忍再看。

    高云抓住魏商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勾了勾唇，却几次都未成功，蠕动着唇瓣，喃喃道：“你起来啊！”

    “三小姐，大人他……”有丫鬟忍不住唤道。

    话音未遁，高云猛地回头看向那名丫鬟，眼眶里蓄满了晶莹，她却死死咬住唇，不肯让他们轻易掉下来，满眼希冀地紧盯着那名丫鬟：“你们也和他一起来捉弄我吗？”

    那丫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云的视线缓缓转移到一旁的容月脸上，惨淡的面色上带着期望，“容月，你告诉我……这……这不是真的……”

    容月无力地闭了闭双眼，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高云的眸光在房中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沈容和身上，定格。

    “沈容和……”

    在她满眸希冀的注视下，沈容和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甚至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点一点开始变得模糊，沈容和深深吸了口气，将眼中几欲夺眶而出的晶莹硬生生逼了回去。

    外面一些小丫鬟甚至捂住唇口，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落下。

    连丫鬟也是死死咬住唇看着这一切，甚至下唇咬得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没有得到预期中的答案，高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被她硬逼着一滴也没有落下，缓步来到沈容和面前，抬头望着她，“沈容和，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弱到仿佛自喉咙间生生挤出来的，犹带着颤音。

    “……”喉咙里一阵撕扯般的疼痛，疼得说不出一个字。

    高云努力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却是格外凄凉，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三小姐……”丫鬟在身后泣不成声的唤着。

    高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近乎执拗地望着沈容和，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就可以满足。

    “昨天晚上他还来见我了，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死掉了，沈容和，你说对不对？”

    眼前恍惚闪过昨夜分别时魏商低垂着头黯然离去的背影，沈容和颓然闭上双眼，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云的手用力朝沈容和的脸颊打下——

    “啪——”

    高云径自退后几步，眼中满是近乎绝望的哀伤，凄声喊道：“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他明明没事……”

    “三小姐！”容月几步上前扶住她踉踉跄跄的身体，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血色，“你不要这样……”

    高云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嘴里不断喊着：“你们休想骗我，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他了，他怎么可能有事？！”

    “高云！”容月脸色更加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泛着白。

    “三小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几名丫鬟簇拥着扶住身体摇摇欲坠的高云，制止她胡乱的挣扎。

    高云死命挣扎着想要逃开，容月怕她伤着了自己，只得让几名丫鬟死死压制住她。

    脸颊上一阵麻木，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沈容和僵立在原地，自心底沁出的寒意让她冷得浑身战栗。

    因着刚才那一巴掌，沈容和的眼前有些恍惚，她迟疑着往前走，最后在书桌前停住脚步。

    魏商静静躺在书桌上，脸上淡得看不出一丝血色，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阴影，平素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紧闭着，泛白的唇角有鲜血流出，早已干涸，在书桌上的纸上流下一道血色痕迹……

    视线缓慢的转移到他身下的纸上，墨迹早已干涸的毛笔还在他手中，纸上只写了一半就未再写下去，一只酒杯打翻在桌上……

    眼中不断有什么东西似要坠落，都被沈容和死死逼了回去，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酒杯，双肩克制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即使不看她也能清楚的辨别出来，这酒天下间仅有……

    眼前突然闪现出昨夜与魏商分别时的情形，陈黯的夜色中，他的眼底一片沁骨的凉意，他说：“沈容和，若有可能，我宁愿从不曾遇到你……”

    他说，若有可能，宁愿从不曾遇到你……

    奇怪的是，那时他最后说了她分明没有听清楚，此刻回想起来，却清晰得连他那时的神色以及眼神都记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在眼前不断浮现，宛若走马灯，一一流转而过。

    被高云打的左脸颊开始一阵阵发疼，有什么东西不断涌出酸涩的眼睛，沈容和固执地不让它掉下来，唇角弯弯，凄凉的笑，混着着穿堂而过仿佛呜咽的风声，苍凉得让人忍不住想哭。

    高云被容月命人带了下去，她并肩站在沈容和旁边，低头凝眸瞧着早已不可能醒来的魏商，突地出声道：“你知道昨夜我见到他时，他在做什么？”

    沈容和紧抿着唇，没有应答。

    凄然一笑，容月似是在对着沈容和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我送过去的东西，都是他亲手做的……”

    沈容和骤然抬头，紧紧盯住她。

    容月恍若未见，继续道：“他知道你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知道你习惯喝的茶是什么，也知道你的喜欢，甚至连你的习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容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咬唇看着魏商的手，脸色越发惨淡。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沈容和的眸光落在魏商未拿笔的另一只手上，他的掌心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手颤抖着去掰开魏商的手，他的手早已僵硬，沈容和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才将他手中的东西取了出来。

    当看清楚那样东西时，沈容和惊呆了。

    那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编织的红绳穿过小孔垂吊起来，木牌的下方则用红丝线编成的流苏，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容月瞧见了那块小木牌，抬头看着沈容和，忽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却是分外凄凉。“呵呵……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

    沈容和脸上一片惨白，紧盯着手里的小木牌，浑身冷得如堕冰窟。

    容月一遍遍说着什么沈容和完全听不进去，看着桌上翻倒的酒杯，突然转身跑出书房。

    “沈公子，你要做什么？”丫鬟拦在前面。

    “给我备马！”沈容和失神地跑出去，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

    被她吓了一跳，丫鬟忙不迭地应下：“好……好，奴婢知道了……”

    在房里拿出那块魏商留下的令牌，沈容和没有说一句话，直接翻身上马往城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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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州到幽州的距离并不算远，却也不算近，沈容和一路上都是马不停蹄，到达关卡时直接亮出那面沧州兵马调使令牌，一路无人敢拦，不出半日就到了幽州。

    不顾众人的异色，沈容和一路直接冲进大堂，龙祁钰正与几名大臣在商议事情。

    抬头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沈容和，龙祁钰皱了皱眉，眼中似有了然，看一眼几位大臣，扬手道：“今日暂且到这里。”

    几名大臣应允着退下。

    屏退所有丫鬟侍卫，大堂内转瞬间就只剩下沈容和与龙祁钰两个人。

    缓缓起身，龙祁钰信步走到沈容和身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时眉头皱得更紧，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叹道：“你怎么会弄成这般狼狈的模样。”

    沈容和没有避开他的手，抬眸直视着他，“龙祁钰，你为什么要送毒酒给魏商？”

    龙祁钰的手陡然一顿。

    尽是一瞬，龙祁钰淡然收回手，对着沈容和嘱咐道：“你这两日来回奔波也累了，我命人给你准备些吃的，你……”

    “回答我！”不等他说下去，沈容和猛地提高声音。

    龙祁钰恍若未闻，自顾自说着，“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命人给你换成其他菜色。”

    “你为什么要送毒酒给魏商？”沈容和固执地重复道。

    龙祁钰欲转身离去的动作僵在原地，沉默片刻，他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凝着沈容和，“你这是在怪我？”

    沈容和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许久，她缓步上前，看着眼前那张清俊的容颜，咬牙狠狠挥手打下——

    “啪！”

    手掌打在脸上的声音在堂中格外响亮。

    龙祁钰没有躲闪，就这么直视着沈容和，眼中深邃得如同看不到底的寒潭，泛着令人浑身发冷的森寒。

    “为什么？”

    神色淡然地抹去嘴角溢出的殷红血液，龙祁钰缓声道：“这是你教会我的。你要我称帝，我自然要除去一切眼中钉。”

    沈容和的面色陡然间变得煞白，双眼死死盯着他，僵滞在半空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呵！”沈容和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出声，笑得连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他到底，还是不肯原谅她！

    没有看她，龙祁钰扬了扬宽大的袍袖，沉声道：“你身子不适，这两日就留在房里好好静修。”

    沈容和颤巍巍的收回手，凝眸尽是一片哀恸，怆然大笑。

    原来，这就是覆水难收。

    覆水难收呵！

    “噗——”

    胸臆间有股暗涌激烈翻腾着，沈容和口中一口鲜血喷出，鲜血点点洒落在衣衫上，宛若红梅。

    眼前一阵强烈的晕眩，沈容和双腿一软，无力跌坐在地上，周遭突兀的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公子！”

    失去意识前，沈容和看到的是香儿满是焦急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其实是想写感情戏啊，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咆哮而过……

    新开的读者群：61322489（敲门砖：书名或者任意角色名字，必须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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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七十四章 逼宫

﻿    醒来的时候，沈容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香儿。

    见她睁开眼睛，香儿欣喜的喊道，“公子你总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来，恐怕殿下都要将这府衙里给掀翻了。”

    记忆有些模糊不清，脑海中一片混沌，沈容和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就着香儿的扶持拥被坐起身来。“香儿。”

    “公子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咙。”香儿倒来一杯温水送到沈容和面前。

    沈容和就着她的手饮下，待到杯中的水饮尽方才抬起头环顾四周。

    外面天色已晚，屋子里安静得只有蜡烛燃烧时的爆破时时不时响起，除了她和香儿再无其他人……

    “殿下他们已经在准备启程，明日连夜去沧州。”见她四处打量，香儿忍不住开口道。

    沈容和一愣，喃喃重复：“沧州……”

    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香儿继续说着，“今个儿公子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殿下已经派人去了，现在就只等公子你身体好些了就和殿下一同过去。”

    香儿只顾着沉浸在即将去沧州的欣喜中，丝毫未注意到，沈容和的脸色一分一分变得更加惨淡。

    即使喝了一杯水，喉头依旧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沈容和蠕动着唇瓣，好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香儿，将衣服给我，我要起来。”

    “可是现在已经快到子时了，殿下吩咐让奴婢看着公子你好好休息……”

    香儿正欲说下去，低头看见沈容和无动于衷的眸，只得依言服侍他穿上外衫，鞋袜，待到一一收拾好，才站起身来。

    抬头触及沈容和太过苍白的脸色，香儿不禁劝道：“公子，你的身体还未痊愈，殿下若是见着了你这幅模样会担心的。”

    沈容和摇摇头，示意暂无大碍，转而问她，“他在什么地方。”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香儿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方才应道：“殿下在前厅和、……”她的话音未遁，原本站在身前的沈容和已经快步走出房间，一袭白衣在沉沉夜色中格外显眼，香儿怔怔吐出后半句话，“……和琅华郡主在一起。”

    穿过迂回长廊，远远的就看见前厅里点亮的烛火，急促的脚步在看到那两道身影后渐渐放慢下来，怔怔望着里面两人。

    前厅里，背对着这边的龙祁钰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对面的琅华掩唇轻笑，一双美目宛若弯月，娇嗔地斜睨着他……两人相对而坐，身影在地上拉出斜斜的影。

    看着前方宛若璧人的一双人，沈容和不由自主停住脚步。

    屋外，夜风席卷着落叶拂过上空，沈容和站在萧瑟的夜风中，惘然无言。

    屋内，龙祁钰与琅华相顾莞尔，正道是良辰美景好光景。

    屋内屋外，隔开两个天地。

    沈容和想要笑，勾了好几次唇角都未能如愿，自嘲的笑笑，闭了闭眼，她缓缓转身走回来时的路。

    “沈容和！”

    她正欲静悄悄离开，背后陡然传来龙祁钰的声音。

    沈容和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他，眼中已是一片毫无涟漪的死寂。

    一旁的琅华似是蹙了蹙眉，又很快恢复如常，对着龙祁钰道了句“我先回房”，就率先举步而出。与沈容和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继而继续往前走。

    龙祁钰站在门口，看着沈容和静默着站在屋外，好一阵子才犹疑着开口，冲她伸出手：“进来吧，你身子不能着凉。”

    沈容和依言走进去，直直绕开了他的手。

    龙祁钰的手在空中僵滞了片刻，很快就神色自若的收回，似乎并不在意。

    “殿下可是要今夜连夜去沧州。”

    龙祁钰看她一眼，眸光触及她泛着病态的苍白脸色时皱了皱眉，叹道：“你身子骨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回去好好歇息吧。”

    沈容和转头看他，目光不避不退直直对上他的：“如今沧州怎么样了？”

    “这是方才琅华送来的参汤，我正想叫人给你送过去。”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龙祁钰看一眼桌上还泛着热气的炖盅。

    沈容和抿抿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近乎执拗的重复道：“沧州……”

    龙祁钰面上的表情似有一瞬的僵滞，掀起眼帘深深看一眼她，方才开口道：“刘将军他们已经到了沧州城了。”

    沈容和沉默地望着他，片刻后才哑声道：“殿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龙祁钰静静凝视着她好一阵子，方才启唇：“你说。”

    深吸口气，沈容和涩然道：“不要伤害魏商府上的人，任由她们去留。”

    “好。”

    “不要为难高云，命人送她回董府吧。”

    “好。”

    “还有……好好安葬魏商……”

    “……好。”

    说到最后，沈容和心头一震酸涩，苦笑一声。“魏大人他们……”

    话说到一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再也说不下去。

    龙祁钰定定凝着她，沉声道：“我会保全他们，是留是走都随他们，绝不会亏待他们。”

    “如此便好。”

    语落，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龙祁钰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沈容和身上，后者垂眸盯着自己的足尖，他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周身萦绕的孤寂与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沈容和感觉到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还未来得及抬头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沈容和……”

    她没有反抗，亦没有回应。

    他紧紧将她揽入怀中，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沈……容和，容和……”

    沈容和静静靠在他怀中，轻微的怔忪。

    许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的身上还沾染着夜色的清寒，他毫不犹豫拥她入怀，温暖的温度令她心中一颤。

    他的声音萦绕耳侧，带着万般小心的柔和与安抚，她几乎忍不住就要沉醉其间，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临走前看到魏商手中的那块木牌……沈容和猛地用力推开龙祁钰！

    龙祁钰毫无预兆，就这样被她顺势推出几步外。“容和？”

    眼前恍惚还浮现着在沧州的一切，沈容和用力闭了闭眼睛，心绪杂乱不堪，紊乱如麻。

    “我去收拾东西，明晚我也要去沧州。”

    说完这句话，沈容和逃一般快步走出前厅。

    龙祁钰怔怔望着她的背影，那声挽留在唇齿间打着转，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殿下，为什么你不告诉沈公子，你送的酒里……根本就没有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喜儿禁不住问道。

    龙祁钰定定地凝着沈容和远去的背影，面上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看不出情绪。“不管有没有毒，魏商他……是因我送去的东西而死，结局都是一样。”

    “哪里一样了，现在沈公子认定是殿下你送的毒酒给魏商，才会让他喝了毒酒自尽。可是，殿下你送的酒根本就是普通的酒，毒药是他自己饮下的。”喜儿满脸疑惑望着他，不解地问道，“不过，这魏商也真是奇怪，好好的干嘛要在酒里下毒……”

    “如今皇上依旧昏迷不醒，朝中由左右二相把持，宁珂之所以会不顾局面前来攻打幽州，魏商会乖乖守住沧州，想必都是出自那左右二相的意思。”

    “殿下，你是说左右二相利用还在龙城的魏大人，还有宁大人来威胁他们，所以才……”

    淡淡收回目光，龙祁钰缓声道，“魏商若要投诚于我，远在龙城的魏大人他们便是一死。若是死守沧州……呵，他是不会拒绝容和的。而且，他知道，终有一日我会夺下沧州，到时候魏家的人同样是死路。答应与不答应，他无路可退，唯有一死。”

    喜儿惊异地望着他的背影，呆了呆，才挤出一句：“可是殿下，你既然明知道此次沈公子去沧州，魏商他必死无疑，又何必在这种紧要关头送酒过去……难道，殿下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这次龙祁钰没有立即回答，沉吟许久，他似叹非叹道：“我之所以派容和去沧州，就是置魏商于死路。她必定会因此后悔终生，不得安寝。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来恨我。”

    顿了顿，他艰涩地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喜儿震惊地盯着他，久久无言。

    “殿下，你……”

    这又是何苦。这句话喜儿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龙祁钰拢了拢衣袖，转身出门，耳畔只有他方才说的话一遍遍回响。

    “我宁愿她恨我，怪我，怨我，也不要她恨自己害死魏商。这样，至少……她会好受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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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我要见我家公子！”

    “可是，沈公子现在真的不在这里啊！”

    “休想瞒我，我家公子明明在里面，快让我进去……”

    才刚走到庭院，沈容和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争执声，抬头望去，在看到院中那道熟悉的人影时倏地愣住。

    不远处，一名穿着粉色襦裙的女子一脸蛮横，直直瞪着对面的香儿，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惊讶过后，沈容和更快喊出了声：“眉儿！”

    话音刚落，那厢正与香儿争吵得欢的眉儿骤然回头，当看到几步之遥一身白衣的沈容和，欢欣地张大嘴，惊叫着跑到她身边，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公子！”

    沈容和好笑地接住她，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方轻尘，讶然挑眉。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啊。

    触及她的视线，方轻尘淡然颔首，清隽的面上带着一抹浅笑。“沈大人……不，沈公子。”

    沈容和不由得失笑。

    好不容易劝着眉儿放开了手，沈容和领着两人进了大堂，边走边问：“眉儿，你们怎么会突然间来沧州？”

    眉儿傻笑着盯着她，大概根本没有听进她的话。

    沈容和不禁扶额。

    倒是后面的方轻尘温声细语地解释了，沈容和才了解其中明细。

    如今朝中大臣个个自顾不暇，左右二相日日把持朝政，方轻尘这样的过于清正的性子自是处处被排挤，失意之下，方轻尘欲带着眉儿一同离开龙城，免了这些是非。结果眉儿非要闹腾着来沧州，方轻尘无奈，只得携了她一同来了这里。

    提起这些事，方轻尘无奈地笑笑：“眉儿一定要来见沈公子你，反正闲来无事，我也就带着她来沧州。”

    他说这话时目光时不时扫过眉儿身上，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宠溺。

    沈容和不由得莞尔。

    当初她只是看方轻尘为人谦和，眉儿又对他相当有好感，他才放心将眉儿交给他，如今看来，这决定倒是没做错。

    “我不管，我就要见公子！”后知后觉的眉儿嘟囔着哼道。

    “呵呵。”方轻尘笑笑，一副随你的淡然。

    眉儿抱着沈容和的胳膊往屋里走，突然想起之前看见的事情，忙不迭问道：“对了公子，我来时听说魏公子他昨日……”

    “眉儿，别说了！”不等她说完，方轻尘忍不住轻喝一声。

    “怎么了？”

    眉儿不解地看向他，转头却见沈容和瞬间凝固的笑容，顿时后悔不已。

    “公子……”可怜巴巴望着沈容和，眉儿紧紧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对不起。”

    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沈容和摇摇头，“没事。”

    眸光一转，沈容和看向方轻尘，“你之所以辞官，是不是因为朝中……”

    方轻尘静默着点点头。

    暗暗叹了口气，沈容和不无感慨：“到底是不行了。”

    方轻尘一时沉默了下来。

    实在不适应这种沉静的氛围，眉儿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背后突兀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喜儿匆匆忙忙跑入院中，边跑边大喊道：“沈公子，殿下说让你快些准备好，殿下说今夜就要赶去沧州！”

    沈容和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气喘吁吁跑进庭院。

    “这么快？”

    喜儿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疾声道：“殿下让沈公子你尽快收拾好，我们即刻启程。”

    略一沉吟，沈容和应道：“我知道了。”

    喜儿这才松了口气，张嘴欲继续说下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两道陌生的身影，眸光一滞。

    打量着眉儿半晌，喜儿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丫鬟也太像那个娘娘腔了。”

    “你说谁是娘娘腔！”耳边突地炸开一声足以媲美‘河东狮吼’的低吼。

    喜儿慌忙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你你你……”眼前突然多了张放大的脸，喜儿吓得唰地跳到后面老远。

    看看眉儿一脸得色，再看看沈容和满脸无奈的神情，喜儿狠狠眨眨眼睛，手指颤巍巍指向眉儿：“你……你难道是……”

    “方喜见，你傻啦？”眉儿皱皱鼻子，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不把喜儿放在眼里的模样。

    这种语气，这种声音……

    “娘娘腔！”

    大喝一声，喜儿惊得再度后退了几步。

    这一声也引得眉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恶狠狠瞪着喜儿，怒声吼道：“你才是娘娘腔！”

    眸光在眉儿一身绣玉兰花粉色襦裙上打转，喜儿呆滞地张大嘴巴，好半晌才憋红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娘娘腔，你居然穿女人衣服！”

    喜儿勃然大怒，“你才是娘娘腔，你全家都是娘娘腔！”

    再看看这幅模样，喜儿越看越惊愕，傻傻转头看向沈容和，“沈公子，你的书童……他是人妖！”

    眼见眉儿就要愤而将喜儿除之而后快，沈容和看一眼方轻尘，后者上前挡在眉儿面前，含笑道：“眉儿，你可答应我不会闹事了。”

    原本还怒着一张脸的眉儿唰地红了脸，小脸上飞快晕染上一抹可疑的绯色。

    沈容和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不无欣然，揉揉眉心向还在错愕中的喜儿解释：“眉儿她……本就是女子，只是因为她……以前算命先生说她十八岁前只能作男装打扮，否则就会大祸临头，所以她一直在我身边做男子装扮。”

    眉儿不解的眨巴着眼睛，崇拜地望着完全是说谎不眨眼的沈容和。

    喜儿傻愣愣的点点头，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

    呆滞地看一眼眉儿，喜儿惊声喊道：“卫展眉是女人？！”

    沈容和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眉儿冷哼一声，扬着下巴看向憋出。

    方轻尘温和有礼的笑笑，不予置评。

    喜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大惊失色，立马转身就往外跑，边跑嘴里还边惨声喊道：“救命啊！娘娘腔突然变成女人了~！”

    惹得身后的眉儿再度黑了脸。

    沈容和无奈扶额。

    方轻尘蔼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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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祁钰等人连夜赶往沧州的同时，皇宫中乱成一团。众多朝臣齐齐跪倒在皇上的寝宫里，一动不动匍匐在地，在场的还有左右二相。

    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连日来一直守在皇上龙榻边的董皇后双眼发黑，身子就要倒下时及时被后面的丫鬟扶住。

    “皇后娘娘。”丫鬟小心翼翼唤了声，惊醒了恍恍惚惚的董皇后。

    看着寝宫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朝臣，再看看最后进来的左右二相，董皇后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抿抿唇，方才出声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连日来，皇上总是时不时昏迷过去，即便是醒了，也很少有能正常说话的时候。今夜好不容易等到皇上终于清醒，左右二相却带着文武百官突然闯入寝宫，二话不说就跪倒在床前。

    殿中的丫鬟内侍们皆被这一幕吓得连忙噤声，不敢多嘴说一句话，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足尖。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住了，找不到流动的出口，周遭憋闷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左相看一眼匍匐在地的群臣，再看看右相，最后才将目光投注到一脸惊疑的董皇后脸上：“宓儿，过来大哥这边。”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颤，董皇后看一眼身后方才醒过来没多久的皇上，这些日来以来他瘦得几乎不像样，一双手更是有如枯槁，迅速憔悴了下去。此时他还虚弱得紧，甚至连句完整的话恐怕都不能说出口。

    可，就是这样的男人，宠了她数年，无论她说了什么他都毫不在意的答应，予她三千宠爱，万千繁华。就连此刻，望着她的眼神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宠溺而无奈。

    心头一阵巨大的悲恸蔓延开来，董皇后缓缓在龙榻边缘坐了下来，手紧紧握住皇上的手，话却是对着左相说的。“大哥，我不会离开皇上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褪不去的疲惫，却是异常坚定，在大殿里显得尤为响亮。

    出乎意料的，似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说，左相只是不冷不热的哼笑一声：“宓儿，你还真是女大不中留！连大哥的话也不听了？”

    董皇后握着皇上的手紧了紧，没有应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左相也不动怒，只是不在意对着右相笑道：“唉，看来本相这个妹妹今天是不会听话了。”

    看一眼董皇后，右相眯着眼睛笑道：“皇后娘娘，你……可要考虑清楚。”

    董皇后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紧握着皇上的手不曾松开，完全是无动于衷。

    冷笑一声，左相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煞有其事的感慨道：“宓儿，既然你不听从大哥的劝解，待会儿可别后悔了。”

    说这话时，他的眸子里涌上浓浓的戾气，董皇后看得惊心。

    正当她惊慌失措时，原本紧握住的手突然慢慢挣扎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的，轻轻的反握住她的手。

    回头，是皇上带着虚弱笑意的眸。

    董皇后怔愣了半晌，最终释然微笑。

    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左相挑了挑眉，哼笑着转开视线。

    右相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不知在想什么。

    不再看董皇后，左相转身面对着匍匐在地的众多朝臣，包括整日守在寝宫的数名太医，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众卿家，皇上已无药可医，众卿还不快快恭送皇上宾天！”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董皇后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大哥！”

    左相似是根本未听见她的声音，眼中的狠戾越来越明显，“你们难道没听到我的话吗！”

    “大哥！大哥你答应过我放过皇上一命的……”董皇后几步走到左相身边，紧紧揪住他的衣袖，“大哥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放过皇上的，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话还未说完，左相重重一拂袖，董皇后一时没有防备，就这样摔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倚靠在床头的皇上蓦地瞪大眼睛，无力地支着手望着董皇后，口中含糊不清的喊着：“啊啊……”

    手臂在地上擦伤了，拉出几道痕迹，董皇后却像是根本未曾察觉到，转头抱住左相的腿，“大哥你明明答应过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左相低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董皇后，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叹道：“宓儿，你何必这样，这个昏君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然，他的眼底，阴鸷得毫无温度。

    董皇后不管不顾地抱紧他的腿，“我不管他是明君还是昏君，我只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宠着我，爱着我，肯将一切都送给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哀声道：“大哥，求求你放过皇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左相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她一时没有出声。

    “大哥，皇上如今什么也做不了，求求你放他一命！”

    “宓儿……”

    左相话刚出口，一直在旁作旁观状的右相突地笑道：“左相，看来今日你这戏是要只唱半场，就不敢再唱下去了？”

    他的话让左相的眉头皱得更紧，看一眼跪坐在地上的董皇后，他扬眉哼道：“妇人之仁，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罢，他冲身后的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厉声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还不快些送她下去休息。”

    “奴才领命！”

    两名侍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董皇后的胳膊就要往外面带。

    见状，床上的皇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两名内侍紧紧压制住，无法动弹半分，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啊啊……”

    “我不走！”董皇后狠狠挣扎着避开两人，欲跑到龙榻那边去，谁料刚迈开脚步就被两名侍卫毫不留情抓住，任凭她如何喊叫也不肯松开她。

    “没出息的东西！”冷冷嗤了一声，左相拂袖转过身，不再看董皇后。

    缓步走到龙榻前，看着无法动弹的皇上，左相傲然扬了扬下巴，邪佞地笑道：“皇上，你的禁卫营如今被我派去的羽林军困在东宫，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个问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右相哈哈大笑几声，转头环视一眼殿中的人，高声道：“众卿，还不快些恭送皇上宾天。”

    淡淡一句话，却带着浓浓的杀意。

    几乎是立刻的，所有在场的人同时匍匐在地，深深拜倒，齐声高喊：

    “恭送皇上宾天！”

    “恭送皇上宾天！”

    “恭送皇上宾天！”

    ……

    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声声刺耳。

    董皇后死死不肯出大殿，又哭又闹对着左相大喊：“大哥，我求求你，放过皇上好不好？”

    那声音被群臣的声音淹没其间，微弱不堪。

    左相和右相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笑，随即，左相冲身后扬了扬手。

    下一瞬，一名内侍端着托盘默默上前。

    看见托盘上盛着黑色药汁的瓷碗，董皇后的眼中蓦地浮现一股浓浓的绝望。

    那是……

    “不要！大哥，求求你放过皇上！”眼前泪水模糊成一片，董皇后狠力挣扎开两名侍卫的束缚，顾不得摔在地上，就这样跪着走到左相身边，哀声求他，“大哥，求你放过皇上！大哥……”

    左相瞥一眼她，冷声道：“宓儿，你若再是胡来，就别怪大哥这个作舅舅的对你不客气了！”

    说罢，他一扬手，两名侍卫很快将她再度制止住。

    董皇后绝望地看着左相面无表情的端着那碗药走到床边，一名内侍一手接过，另一人捏住胡乱挣扎的皇上的嘴，胡乱往他嘴里灌——

    “不要——”

    一声凄厉的哀叫声响彻大殿。

    身体被人压制住动弹不得，董皇后凄绝地看着那两名内侍将那碗药汁一滴不剩灌进皇上嘴里，瞬间涌上心头的绝望让她哀声大哭。

    “不要啊……皇上……皇上……”

    仿佛没有人听见，所有人齐齐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

    一碗药汁喝下去，原本就虚弱不堪的皇上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圆睁，身体越来越僵硬，最后直直倒在了床上……

    眼泪汹涌而出，董皇后颤声哭喊，“皇、皇上——”

    凄厉而悲恸，近乎绝望。

    这厢，眼看着床上的人就这样睁着眼睛倒下，甚至连眼睛都未闭上，左相与右相对视一眼，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内侍垂眸站在门口，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凝滞的空气。“皇、上、驾、崩！”

    语落的同时，左右二相与在场的其他人齐齐跪下，拜倒在地，齐声喊道：

    “臣等……恭送皇上宾天。”

    天边，滚滚乌云渐渐遮住了明月，天地间一片昏暗。

    作者有话要说：→_→看，我就是世子亲妈党。

    下章狐狸出场了，矮油，下章的狐狸帅到爆……

    世子也出场，二者该开始对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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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七十五章 新帝（增剧透+公告）

﻿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乍然落下，将周遭照映得有一瞬的明亮，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在寝宫里，巍然以待。

    董皇后的哭声凄厉哀恸，不绝于耳，连脸上的眼泪也顾不得擦拭了去，一路跪着用膝盖走到龙榻边，颤抖着手抚上皇上的脸，“皇上……皇上……”

    左相最先起身，站起身面对着众多朝臣，扬声道：“皇上已驾崩，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生前又未立太子，本相和右相为皇上自当鞠躬紧蹙，死而后已，所以此后我们将会暂代‘摄政王’一职。”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朝臣齐齐面朝他拜倒。

    右相施施然起身，与左相并肩站在龙榻前，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左相同样回以一抹饶有深意的笑。

    两人相识而笑，眼底沉淀着同样的势在必得！

    不远处，中书郎魏卿抬眼看着这一幕，和对面的秦太傅似有所思的对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侧首瞥一眼守在床边的董皇后，左相叹了口气，对着她劝道：“宓儿，逝者已矣，但大哥绝不会亏待你，此后你便是这大龙朝的太皇太后！”

    他的话音未落，原本一直埋首在手臂间的董皇后霍地抬起头，眼中涌出一抹浓浓的凄绝，惨然笑道：“大哥，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最后一定会放过皇上。”

    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左相斥道：“宓儿，不得胡言乱语！皇上之所以驾崩是因为顽症久治不愈，和大哥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字正腔圆，面色淡定如常，董皇后却是大笑出声：“哈哈哈……大哥，他都已经快是朽木将枯，你为何还要狠心绝他的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凄厉悲恸得绝望，左相眉头皱得更紧，对着身边的两名内侍吩咐道：“皇上驾崩，皇后娘娘伤心过度而得了失心疯，来人呐，还不‘护送’皇后娘娘回未央宫！”

    他的声音落下，立即有两名内侍上前，欲带着董皇后去未央宫。

    拂袖甩开两名内侍的手，董皇后冷笑一声，“谁允许你们碰我的？本宫自会走回未央宫。”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还带着眼泪，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威仪，令两名内侍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往后倒退两步。

    左相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暗涌，对着两名正不知所措的内侍点点头，默认了董皇后的固执。

    宽大的袍袖遮挡住自己的脸，董皇后一点一点擦拭去脸上的眼泪，凛了凛神，待到一切都收拾妥当才施施然起身。

    转身面朝着仍旧跪倒在地上的朝臣，董皇后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侧首凝着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皇上，闭了闭眼，掩去了眸底一闪即逝的狠戾。

    素手纤纤整理好微有凌乱的发髻，抚了抚有褶皱的衣袖，董皇后抬起头缓步往大殿往走。身后，两名内侍紧紧跟上，却又碍于她的威仪不敢太过靠近。

    往前走了两步，董皇后的脚步一顿，却是没有转身，就这样背对着左相，说：“大哥，可否答应妹妹，帮我照顾好曦儿，他才两岁，不该受这些人世纷扰的苦。”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好似已经想开一切，左相眉头皱了皱，应道：“这是自然。宓儿，我会将曦儿交给你抚养。”

    他的话音未遁，就听到背对着他的董皇后笑了一声，叹道：“我已经无法再……”

    左相心中一惊，抬头看去，董皇后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大惊失色：“宓儿！”

    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她，左相惊异地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却带着满足的微笑，抬头望着他，“我……嫁给皇上之时，曾许诺……他朝必定与皇上举案齐眉，生死相依……”

    说完这句话，她重重咳嗽几声，嘴角的血越来越多。

    “宓儿！”左相震惊地盯住她，“你为何要这么傻！”

    董皇后笑着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哥……帮我照顾曦儿……求你……”

    随着嘴角淌下的血越来越多，她的脸色也愈发苍白，遥遥望着龙榻上早已没了声息的皇上，董皇后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宓儿——”

    左相说了些什么董皇后一个字也未听进去，睁大眼睛望着皇上的方向，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徘徊。恍惚间，她看到皇上安静地坐起身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明，俊逸的面上带着一抹极为戏谑的笑容，对她调笑道：“这是哪家小姐，竟有这般绝色。”

    她含羞回头就走，却被他急急拉住了手腕，只听他慌忙道：“诶，等等，你是谁家的小姐？”

    定了定心神，她缓缓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轻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董宓，我是董宓。”

    ……

    那是他们初次相见。她带着大哥的命令刻意去接近他，他惊艳于她的容颜，即日带她回宫。自此，三千宠爱在一身……

    一恨，恨不能与你三千青丝直白头。

    二恨，恨不可与你举案齐眉至永久。

    三恨，恨不得此生你我从不曾遇过……

    “皇上……”

    眼前蓦地一黑，董皇后的手颤抖着伸出，在空中似想要紧紧抓住什么，却终究是空。

    “宓儿！”

    左相眼睁睁看着怀中的人慢慢闭上眼睛，伸出的手突地重重垂落下，左相惊声喊道：“宓儿……”

    怀中的人，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一阵寒风忽地穿堂而过袭来，大殿外，翻滚的乌云过后，漫天大雨突然从天而降，稀里哗啦的雨点狠狠砸在地上，似一曲凄绝缠绵的哀歌。

    殿中所有人默默无言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作声。

    须臾，左相轻轻放下怀中的董皇后，脸上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淡然，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皇上驾崩，皇后娘娘悲伤过度，自绝身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道：“将皇后与皇上……合葬在皇陵吧。”

    “奴才知道了。”大内总管低声应道。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左相拂袖转过身，几步走到右相身旁，突然大笑一声，“哈哈哈……”

    笑声在偌大的宫殿中回荡，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叹息。

    ------------------------------------------------------------

    短暂的沉默过后，左相举步走到右相身边，两人在对方眼中同时看到一抹狠绝。

    这一场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嗡——”

    一声钟声乍然响起，让殿中的人同时惊得一阵心悸。

    那声音哀绝而绵长不断，听在耳中让人心底禁不住一阵发寒，冷彻心扉。

    “是丧钟。”期间不知是谁小了声，抬头便触及左相猛地扫过去的凌厉眼神，当即吓得立即噤声，再不敢多嘴一句。

    左相皱眉看一眼对面的右相，没好气地哼道：“右相的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让人准备好了丧钟。”

    右相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拧眉道：“不是你吩咐的吗……”

    话还未说完，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悸。

    如今这宫中能够做主的就只有他们两人，若这丧钟不是他们吩咐下去的，那么敲醒丧钟的又会是谁？

    不等两人回过神来，门外忽地传来一声低笑：“两位相爷。”

    左右二相同时回头，就看到一袭黑色长衫的男子正翩然而来，颀长的身影在大殿门口拉出长长的影。恍惚没有看见殿中的紧张氛围，他带着一抹浅笑信步走了进来，手中持着一柄乌骨桃花折扇，扇子在另一只手上有一下每一下的敲击着，闷响声在大殿中显得尤为清晰，带着篸人的诡异。

    随着他的走进，那张极为俊美的容颜逐渐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其余人不由得愣住。

    他的背后，天际的乌云滚滚涌来，漫天大雨洒下，他的衣摆被雨水湿透了，他却好似浑然不觉，闲庭信步而来。

    看到那人时，右相的脸色蓦地变了色，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秦、秦观？！”

    来人正是秦观。如今的禁卫营统领。

    其余人亦是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你不是在东宫？怎会出现在这里？”左相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也正是在场的人的疑惑，谁都知道，今夜秦观被困在东宫，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众人纷纷投注过来的惊异视线，秦观慵懒地勾了勾唇角，歪头靠在门边，漫声道：“左相说的可是守在禁卫营周围那些虫子？”

    左相脸色剧变，阴沉着脸瞪着他。

    秦观无谓的耸耸肩，继续道：“哎呀呀，原来那些虫子是左相家里养的，我还以为是没人教养的东西，所以……”褐色眸底掠过一抹狠戾，秦观微微一笑，“我就让禁卫营的兄弟们将他们全部‘处理’掉了。”

    他刻意加重“处理”二字，果不其然，下一瞬就看到左相和右相的眸光同时变得阴鸷，死死瞪住他，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在他身上生生挖出两个洞来！

    对于这一切秦观都视而不见，目不斜视的穿过跪倒在地的群臣，目光在掠过床榻早已毫无知觉的皇上和倒在地上的皇后时，唇齿间溢出一声浅叹。

    “唉……”

    眼见他来去自如，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右相大怒，冲门外大吼道：“人呢？你们这些狗东西是全部瞎了了吗？我不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轻易出入吗！”

    守在大殿外的侍卫齐齐垂首，没有人应声。

    见此，右相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几步走到门口，随手抽出一名侍卫的佩刀，用刀尖指着秦观，“秦观，你这是想做什么？”

    左相眼中闪过一抹防备，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看看两人，再看看依旧跪着的朝臣，秦观无辜的耸耸肩，笑道：“我可是禁卫营统领，皇上如今出了事，难道我不该来？”

    一席话问得两人同时哑然，无言以对。

    短暂的沉默过后，左相嗤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秦观，如今皇上驾崩，我和右相暂时处理朝政，若是你敢妄动，休怪本相不顾念你我同朝未臣的份儿了！”

    秦观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脸上全然一副无所畏惧的随性，随口道：“左相大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只是来保护皇上安全的，免得……”饶有深意地环视一眼大殿，秦观继续道，“免得让那些个奸人趁机……犯上作乱！”

    他意有所指，气得左相脸色越发阴沉。

    “岂有此理！”冷斥一声，右相冷声道：“来人呐，将秦观给我拿下！”

    语落的瞬间，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押住秦观的胳膊。

    “两位相爷，不可！”原本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太傅急忙起身，沉声道，“小儿顽劣不堪，惹恼了两位相爷，还望二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计前嫌。”

    看一眼他，右相张口道：“秦太傅，既然是你教子无妨，就该回去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秦太傅诺诺的应下了。

    冲两名侍卫看了一眼，两人慢慢松开秦观，径自退后两步。

    不紧不慢捡起地上的折扇，秦观笑眯眯注视着那两名侍卫，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让两位侍卫背后一阵寒意袭来，莫名的战兢。

    缓步走到龙榻边，秦观的目光只在皇上脸色停留了一瞬就匆匆移开，嗤道：“这手段还真是够利落。”

    秦太傅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有出声。

    转身面对着左右二相，秦观继续道：“两位相爷，你们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谋害皇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大殿中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结在一起了。

    这一出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有料到，秦观竟会面无惧色的说出这番话。

    左相拧眉，语气不善：“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浓浓威胁，秦观扬眉道：“今夜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有目共睹，你们二人谋害皇上，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听得此言，右相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几声，捋了捋胡须道：“秦大人，你这是脑子糊涂了还是哪般，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左相亦是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秦观转过身面朝着跪在地上未起身的群臣，扬声道：“众位大人，你们可是都有看见吧。”

    左相拧眉紧盯着他，“秦观！你不要以为秦太傅在这里，你又是禁卫营统领，本相就不敢动你！”

    “左相大人，你这可算是恼羞成怒了？”秦观语带调侃，气得左相一张脸唰地沉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你真当本相不敢奈你如何了！”左相眼中一片阴霾，冲着外面厉声喝道：“还不快将这出言不逊，大逆不道的秦观拿下！”

    折扇在手中打了个转，秦观默然抬头，仅仅是看了那欲上前的侍卫一眼，几人心中登时一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不敢上前。

    “大、大人……”其中一名侍卫看看秦观，最后战战兢兢跪倒在地上。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紧滞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左相怒吼道：“我让你们把他给我拿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右相死死拧眉，叱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依然没有人上前。

    “你们——”右相气结。

    仿佛根本未注意到殿中诡异的安静，秦观缓步穿过跪倒在地群臣，一步步走到门口，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一顿，头也未抬，对着身边那些侍卫淡然道：“左相和右相谋害皇上，企图犯上作乱，将他们押起来。”

    闻言，左相和右相同时大笑出声，连连摇头：“秦观啊秦观，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势，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话……”

    话音未遁，大殿外突然有数名侍卫涌入大殿，齐齐站在秦观身后。

    右相的话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秦观。

    旁边的左相亦是满脸错愕，口中喃喃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秦观淡然一笑：“你们暗中将皇城所有兵马调换成自己的人，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左相最先反应过来，对着秦观怒骂道：“秦观，你竟敢戏弄本相！你分明答应不会参与这些事情……”

    不等他说完，秦观长眉一扬，慵懒的笑笑，“我是答应你不会参与这些事情，不过……可我没答应，我不会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观，你——”

    环顾一眼大殿，秦观的眼神变得凌厉：“皇上早已知晓左相和右相居心不良，所以提早已经写好诏书，命我辅助前朝太子之子龙祁钰登基为帝！”

    后面有人恭敬地承上诏书，秦观举着明黄色的圣旨沉声喝道：“圣旨在此，谁敢不从！若有不服者，我秦观以皇上亲卫军，禁卫营统领的身份，还有皇上赐我的尚方宝剑将他就地将他正法！”

    一股逼迫人心的紧滞之气萦绕着整个大殿，各人莫不敢言，战战兢兢的将头低到不能再低。

    看一眼秦观，秦太傅最先跪倒，高声道：“臣自当奉旨全力辅佐新帝！”

    “臣奉旨辅佐新帝！”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众人同时抬头望去，是匆匆赶来的骏平王及世子刘天宝。

    骏平王与秦太傅在朝中的声望极高，此时两人同时这般，其余人纷纷跟进，高呼道：

    “臣等当全力辅佐新帝！”

    左相惊慌失色，正欲开口，就听右相狠声骂道：“秦观，我早已安排好，龙祁钰只要一入龙城，就会被除掉！”

    说到最后，他大笑出声。

    满殿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畏惧的垂首沉默。

    秦观眸光一滞，旋即，侧首看向外面，雨势越来越大了……

    ------------------------------------------------------------

    此时，龙城城门口

    望着眼前敞开的两扇大门，龙祁钰和沈容和同时皱了眉头。

    他们这几日马不停蹄赶回龙城，就算今夜下起了大雨，也是未曾停歇，一路往回赶，可此时，站在大敞的朱红色大门前，众人不禁停住了脚步。

    平日里把守严防的德乾门城门口，竟是一个人也看不见！

    放眼望去，城中一片死寂的沉默，唯有街道两边点亮的灯笼洒下朦胧的光，整个城里仿佛一座死城！

    沈容和与龙祁钰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担忧。

    就因为太过安静，所以才会显得更诡异！

    看一眼毫不客气大敞的城门，龙祁钰没有急着进城，反而是调转了马头，对着身后的人。

    后面枪戟林立，身穿盔甲的士兵战列成排，刀剑早已出鞘，随时都准备伺机动手。

    眼前有些模糊，龙祁钰抹去眼前的雨水，对着面前所有的士兵，扬声道：“此次随我入龙城，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你们可害怕了？”

    “嗒——”

    所有士兵整军以待，脸上无一丝惧怕，齐声高喊：

    “誓死追随殿下！”

    ……

    气势恢弘，喊声直冲云霄。

    见此情形，龙祁钰对着一直注视着他的沈容和傲然一笑，眼前分明是瓢泼大雨，沈容和却恍惚看见皓日当空，不可一世！

    沈容和下意识地勾了勾唇，眼睛里却蓄满了雨水，让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人。

    龙祁钰一扬缰绳，马儿调转过方向，龙祁钰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道路，猛地重重挥下马鞭，身下的马立即撒开蹄子往城中疾驰而去——

    见状，沈容和立即跟上，走在最前面的骑兵队也同时朝城中跑去，浩浩荡荡。

    城中安静得近乎诡异，龙祁钰和沈容和并肩走在前面，目不斜视。

    待到他们进入城里，原本安静得看不见半个人影的城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旋即，四周地动山摇，万马奔腾，前方突然出现许多手持长矛的士兵，施施然挡在龙祁钰等人的前面。

    沈容和擦拭去眼前的雨水，定睛看去，最前面领兵的人就是之前在沧州时，跟在宁珂身边那名副将赵越。此时，他满脸邪佞地从众多士兵中央走到最前面，手中的剑闪烁着森然寒光，狞笑着指着龙祁钰等人，“龙祁钰，如今城中到处都是左相和右相的人，你一进龙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阴冷而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

    身后的副军忍不住上前，不无担忧地唤道：“殿下……”

    他的话一出口，就在龙祁钰的注视下悄然噤声。

    眸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龙祁钰抬起眼帘，直视着前方的赵越，漠然道：“哦？”

    刻意拉长的语调令赵越禁不住皱了皱眉。

    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不过短短一瞬，他就将这种心思归咎为即将拿下龙祁钰的忐忑中，继而不怀好意地笑道：“如今你手中不过几千兵马，军队还未赶到龙城，而我带来的三千御林军个个不凡，足以将你这个叛党拿下！”

    说到最后，他大笑一声，仰首对着身后的众多士兵喊道：“相爷说了，遇到龙祁钰一律杀无赦！兄弟们，今夜谁若是取下龙祁钰的项上人头，相爷必定大大有赏！”

    “哦！哦！”

    众多士兵齐齐倒喝，看龙祁钰他们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蔑然。

    沈容和唇角勾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轻轻摇摇头。

    对于这些人的倒喝声，龙祁钰也不在意，等到他们所有人的声音渐渐静下来时，方才启唇道：“赵副将，你就这么肯定我的五千兵马会输给你的三千人？”

    赵越不屑地哼了声，“龙祁钰，你可别忘了，你的五千兵马即便是人多，可你们经过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又下着大雨……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认为你还有赢过我的可能吗！”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轻蔑地斜睨着龙祁钰等人。

    沈容和挑眉看一眼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的笑容落在对面的赵越眼中，只觉得霎时碍眼，拧眉喊道：“沈容和，你笑什么？”

    沈容和嘴角的笑意加深，淡然道：“没什么。”

    “你——”赵越禁不住气结。

    眼底掠过一抹阴鸷，赵越正欲扬手下命令让身后的士兵准备，就听到龙祁钰嗤笑一声，傲然直视着他。

    在他的注视下，赵越心中越发不安，还未等他琢磨清楚那淡淡的不安来自何处，就见龙祁钰轻声说了句，“出来吧！”

    “你……”赵越不解地盯着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奴才领命！”

    语落的同时，刀剑出鞘的声音倏地传来。

    龙祁钰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拍了拍手，三击掌后，数不清的士兵突然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鬼魅一般迅速。放眼望去，城楼上，城墙下，甚至连他们的四周，都是一字排开的弓箭手！

    这一骤变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赵越更是死死瞪圆双眼，见鬼一般死盯着四周突然冒出来的士兵。

    左相的情报不会有错才对，他们早已收到来信，说龙祁钰他们带着五千兵马率先进入龙城……

    对于惶惶失色的赵越，龙祁钰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朗声道：“赵副将，此刻你说……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赵越脸色剧变。

    不消片刻，无数的士兵齐齐包围住赵越等人，其中领头的可不就是传闻中还在赶往龙城的将军刘天。

    打马上前，刘天赶到龙祁钰身边，对着他恭敬地颔首道：“殿下，属下已经准备完毕。”

    龙祁钰缓慢的点点头。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其他人先行赶往宫中。”

    “属下明白。”

    没有再看气得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的赵越，龙祁钰一手提着缰绳，正欲打马往城中走，一个士兵突然窜出列队，对着龙祁钰挥刀砍来——

    “啊——”

    不消片刻，那个士兵就被龙祁钰身边的刘天一刀毙命，鲜红的血顺着刀尖滴下，在地上与雨水晕开层层绯红。

    见此情形，原本一直畏惧着不敢上前的士兵们狰狞着脸上前，大喊道：“我们跟他们拼了！”

    穷途末路，反倒是越发肆无忌惮。赵越一双眼睛充血，满眼通红地抽出随手的刀，不管不顾的朝着龙祁钰袭来……

    “殿下！”

    刘天正与几名士兵陷入缠斗，转头却看见赵越连同几名士兵一起挥刀朝龙祁钰迎面砍下——

    “嘶——”

    龙祁钰一个躲闪不及，身下的马匹被几人砍中，马儿嘶吼一声，踉跄着脚步，眼看就要倒下……

    “龙祁钰！”就在龙祁钰控制不住要被马摔下时，沈容和低□子避开几名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冲着他伸出手，龙祁钰就着她的手落在她的马背后，与她共乘，及时避开了几人的刀。

    一招扑了个空，赵越等人已是杀红了眼，全然顾不得其他，转头就向沈容和这边杀来。

    双手紧紧扣住沈容和的腰，龙祁钰带着她整个人往后仰下，避开几名士兵的纠缠，继而，他一脚踹开身边一名士兵，扬手夺来他的剑，一刀朝那边扔过去，几名士兵的脖子上皆被刀身抹过，齐齐倒地！

    此时刘天已解决掉身边的麻烦，转而来到龙祁钰这边，很快就制住了发疯般要杀了龙祁钰的赵越，刀尖直直抵住他的脖子，“你若再动一下，大爷我立马让你去轮回！”

    赵越的人本就没有龙祁钰所带来的兵马多，此刻又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很快就被龙祁钰大军压制下来，全然无反抗之力。

    龙祁钰毫无悬念的胜出！

    谁料，一个被压制住的小兵趁所有人不备，抬手就袭向沈容和——

    这一变故来得来突然，沈容和甚至完全来不及躲闪，眼看那刀就要挥刀砍下，身后的龙祁钰倏地拥紧她，随手抽出一柄身边侍卫的刀，刀尖直直插进那名小兵的胸膛！

    一手护住怀中的沈容和，龙祁钰傲然环视四周，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刺穿那名小兵胸膛的刀“唰”地抽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滴落，溅落在沈容和的白衣上，她全然顾不得，只听到龙祁钰阴鸷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中。

    “刘将军，将他们全部就地处决！”

    语落，他手起刀落，一刀挥下，挡在他前面的一名士兵的脑袋随之滚落在地，浓浓的血腥味四处弥漫开来。

    所有人同时退后一步，看龙祁钰的眼神畏惧而惶恐。离他最近的赵越更是双目暴突，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天看一眼在场已被制住的赵越等人，蠕动着唇，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这……似乎不大好吧？”

    背对着龙祁钰，沈容和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娓娓传来。“不这样，不足以震军心！”

    刘天一阵迟疑，终是应下，“属下遵命。”

    龙祁钰没有再看他，一手护住怀中的沈容和，一手就这样握住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刀，狠狠一扯缰绳，“驾——”

    身后随之有马蹄声跟上，除了一些贴身保护龙祁钰的士兵，其余人都留在了原地。

    “啊——”

    身后突兀的传来一声惨叫，凄厉尖锐。

    沈容和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龙祁钰揽在她腰间的手蓦地一紧，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不要回头。”

    沈容和身体一僵。

    身后的哀号声不绝于耳，四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沈容和差点禁不住一阵作呕。

    “龙祁钰，你这样残忍，他日必定也是不得好死……”赵越的怒骂声从背后传来，沈容和蹙了蹙眉，略略侧首瞥向身后的龙祁钰。

    他漠然注视着前方，头也不回，脚下的马渐渐加快了速度。

    背后，赵越的声音越来越远，和着铺天盖地的惨叫哀号，直教人听得禁不住背后一阵阵寒意。

    轰隆——

    几声惊雷声过后，滂沱大雨哗哗落下，洗刷着满地的鲜血。

    沈容和被龙祁钰紧紧护在怀中，雨水不断落在身上，湿透了她的衣服，身体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凉意，唯有心底，寒入骨髓。

    短短一个时辰内，赵越所带去的三千兵马尽数被龙祁钰斩首于城门口。消息传入宫中时，原本还不依不饶的左右二相同时惨白了一张脸，呆滞在原地。

    龙祁钰神情淡漠的踏入锦华宫时，除了淡然站在龙榻边的秦观，其余朝臣皆是满脸惧色，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谁也不敢轻易出声。

    右相自从赵越等人被处决的消息传来时就已经陷入呆滞，左相却突然像疯了一般几步奔上前，欲扑向龙祁钰，只是，他还未靠近，就被龙祁钰身后的几名士兵用刀抵住了脖颈。

    “大胆，竟敢对世子不敬！”

    左相死命挣扎，冲着龙祁钰厉声吼道：“龙祁钰，你大逆不道！竟然带着兵马入龙城，难道是要逼宫不成？”

    他的声音落下，其余人的脑袋更是垂得更低。

    秦观的视线在龙祁钰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他身后的沈容和身上。

    她一言不发看着这一切，瞳眸中是宛若墨玉的黑，令人辨别不清她的真实情绪。

    秦观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眸。

    几步走上前，正好挡住了秦观的视线，龙祁钰的视线落在一直疯狂挣扎，吼着不服输的左相身上，漠然道：“左相大人，你谋害皇上的事情，可是在场的大人们都看见了的事，你说咱们到底是谁大逆不道？”

    一席话说得左相的脸色越发难看，冲他怒吼道：“龙祁钰，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当朝左相，你若敢对我怎样，定会教天下人不服！”

    龙祁钰似乎笑了笑，却是没有出声。

    倒是那边的秦观突然上前，扬了扬手中的圣旨，道：“此乃皇上亲手写下的圣旨，圣旨中声明，将由前朝太子之子龙祁钰继承帝位。”顿了顿，秦观意味深长的笑笑，“左相大人，如今皇上驾崩，前朝太子之子便是新帝，如何动不得你？”

    他的话音落下，视线转而定格在龙祁钰面上，慢慢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龙祁钰接旨。”

    下一瞬，不止龙祁钰，所有在场的人同时跪下。

    秦观站在一众朝臣中央，缓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太子之子祁钰，自幼聪慧，仁德兼备，甚得民心，今朕特此诏告天下，此后将由祁钰继承大统，众爱卿自当辅佐左右，不得起逆反之心，若有违者——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落下，在场的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龙祁钰颔首伸出双手，扬声道：“臣领旨。”

    至此，大势已定。

    龙祁钰一撩衣摆，缓缓起身，手持圣旨面对众人。

    方才宣读圣旨的秦观与秦太傅最先跪下，对着龙祁钰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的声音刚落下，其中一些人也慢慢回过神来，跟着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拜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一声比一声大，响声直冲云霄。

    沈容和在一众人中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最中央的龙祁钰，他一手握着圣旨，另一只手上还握着那柄在城门口带来的刀，刀尖上不时有一滴鲜红的血液缓慢的滴落在铺着毛绒地毯的地上，很快就晕开不见了。

    沈容和愣愣地看着他，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无限的惆怅。

    此后，他便是新帝，是君王。

    而她，便是臣。

    君臣君臣，君臣有别。

    外面，大雨滂沱。

    元和十年，十月，当今皇上明景帝因患上不治之症驾崩，皇后闻得消息后悲伤过度，亦追随皇上而去。同时，当朝禁卫营统领秦观拿出皇上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告知天下，前朝太子之子祁钰继承帝位。整个龙城一夜间挂满了缟素白旗，皇上与皇后合葬于皇陵。

    同时，左右二相把持朝政多年，此时更趁乱企图谋夺皇位，被赶来的龙祁钰及时处决，并将左右二相一干党羽打入天牢。

    十月下旬，原前朝太子裴明润之子祁钰众望所归，登基为帝，改国号元德。是谓……

    ——明启帝。

    明启帝登基后，朝中废除左右二相，复丞相一位。原本一直拥护明启帝，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查明明润太子冤情的沈家公子，沈容和被封为当朝丞相，禁卫营统领秦观则身居原职。

    与此同时，，得知护城使魏商猝死沧州的消息后，如今的礼部尚书魏大人悲从中来，当月便奏请皇上，请求辞官归故里。帝哀叹，允之。

    至于龙城德乾门之变，则被淹没进无尽的历史长河中，无人得知那一夜德乾门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坊间不时流传着那夜的惨剧。野史称之为——德乾门之变。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种大更，乃们还不快去收藏《哀家有喜》！快收！我吼得快成后妈了，乃们就是不给点回音，乃们都是后妈！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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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七十六章 丞相

﻿    {shUkeju cOm}就去……书@客~居&第七十六章丞相

    元德元年，冬

    一夜间大雪覆盖了整个龙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shuKeju Com}就去……书%客)居眉儿裹着厚厚的粉色棉袄，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时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冷得打了个寒颤，不断往互搓着的双手间呵气，在车夫的帮助下跳下马车，待到在雪地里站稳，这才回过头看向幕帘垂下的马车。

    “公子，我们到了。”

    马车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起帘子，沈容和从里面探出身来。她穿着一袭紫色绣仙鹤朝服，袖口处双滚边绣有金线祥云，脚下是黑色官靴，朝服的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玄狐围领的披风，更衬得面如如冠玉，卓然如雪。

    早先下马车的眉儿早已撑好雨伞，为她遮住不断落下的大雪。

    将怀中的三角金漆小熏炉交给车夫，沈容和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抬头望着通往早朝的昭阳殿的长长阶梯，微微撩起衣摆，拾阶而上。

    眉儿紧随在她身边，扭头看见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公子，既然你身子不适，不如今日就不要去上早朝了。”

    沈容和低咳一声，莞尔一笑：“我没事。”说着又是几声咳嗽。

    眉儿扁扁嘴，心知她是说不过沈容和的。

    自从两个月前从幽州回来后，沈容和的身体就变得虚弱起来，甚至有时候整整一夜都不断咳嗽，府里的大夫不知诊断过多少回，却总是没有办法根治。管家和眉儿暗暗着急，又无可奈何。

    走到最后几步阶梯时，沈容和便遣了眉儿回去，大殿前早已有数名朝臣候在外面，见她上来纷纷涌上来打招呼。

    “沈相。”

    “沈相早。”

    沈容和淡然颔首，“诸位大人早。”

    两扇朱红色大门徐徐打开，再朝的官员也陆陆续续来齐，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几名宫人的簇拥下来到大殿中央，一掀衣摆在龙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中排列成两排的群臣。

    候在旁边的太监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所有朝臣齐齐躬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偌大的昭阳殿内尤其清晰。

    头有些昏沉沉的，沈容和垂眸站在最前面，太监尖锐的嗓音听在她耳中一阵嗡嗡直响。

    “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沈容和正迷迷糊糊的想着待会儿下了早朝该早早回去，就听见龙祁钰沉悦的声音掠过耳畔。

    “沈爱卿，听说你身体抱恙？”

    沈容和再度皱眉。

    大抵是随着最近天气越来越阴寒，她的身子也越发的虚弱，昨夜里更是发起了高烧，大半夜的还是管家他们请来了大夫，她头疼的厉害，喝了药后浑身乏力，却又睡不着，直到三更天才入睡。

    如今才过去不过几个时辰，龙祁钰看样子已经一清二楚，尽管他是在关心自己，沈容和心中还是免不了一阵不舒服。

    微微凛神，沈容和应道：“谢皇上关心，臣已无大碍。”

    龙祁钰点点头，面上一片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正思忖间，礼部尚书刘大人上前两步，颔首道：“皇上，微臣有事要启奏。”

    龙祁钰略一抬手，“准奏。”

    身后的大臣们不断窃窃私语，似在商量着什么事情，沈容和略略侧首，就听到礼部尚书扬声道：“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

    他的话一出口，龙椅上的龙祁钰微一拧眉，又很快恢复常色，快得让人忍不住怀疑方才的不悦仅仅是错觉。

    “皇上如今已登基有三月有余，我大龙朝也是时候该立皇后才是。”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纷纷附言。

    “是啊，皇上，如今也该侧立皇后了。”

    “皇上理应册封皇后……”

    沈容和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龙祁钰，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低垂的眼帘挡住了他眸子里的真实情绪，令人难以辨别。

    缓了口气，龙祁钰淡淡的说道：“朕才登基不久，想要励精图治，此事以后再议。”

    朝中的大臣们却没有这么容易放弃，继续进言：“皇上，若是迟迟不立皇后，这后宫虚设，也会引起许多麻烦。”

    “皇上请三思而后行啊！”

    “皇上，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众人的说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沈容和抬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正要说话，却听见身边的内阁学士突然开口道：“皇上，依微臣看来，如今也是时候侧立皇后了。”顿了顿，他转头面向旁边的蒙古王，“琅华郡主与皇上您早已在几年前就有了婚约，皇上理应早早与郡主完婚才是啊。”

    他的话引来无数的附和，众臣纷纷称是，颇有些今日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的气势。

    眼角的余光瞥见蒙古王嘴角带着的笑容，沈容和抿了抿唇，匆匆拉回了自己的视线。

    “琅华郡主才名天下，确是天下女子之典范。且，郡主对皇上情深意重，皇上当初遭小人陷害，郡主亦是不远千里赶到皇上身边，不离不弃，皇上理当册封郡主为后！”大理寺卿范大人徐徐拜倒。

    “范大人说的极是。皇上理应册封琅华郡主为后！”

    一干大臣如同早已商议好了，异口同声要求龙祁钰立琅华郡主为后。面对这番情景，沈容和一时有些怔忪，不知是不是昨夜的高烧还未完全退去，她的头越来越疼。

    “看来今日众位爱卿可是商量好了。”龙祁钰的声音不冷不淡，沈容和下意识地看向他，他淡淡看着这一切，深邃的瞳眸中泛着令人难以看懂的复杂，转而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容和躲闪不及，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两人皆是一愣。

    待到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沈容和听见龙祁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么依沈相的意见，也是要朕尽快立后？”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始终不离沈容和，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容和身上，揉揉有些疼痛的眉心，沈容和略略颔首，道：“皇上……”

    龙祁钰的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沈容和垂下眼帘，别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瓮声瓮气地继续道：“回皇上，臣以为……”

    “爱卿以为如何？”许是龙祁钰话中的希冀太重，令许多朝臣同时偷偷看他，又很快低下头。

    抬眸，正对上蒙古王与骏平王满含深意的视线，沈容和微有怔忪，闭了闭眼睛，口中吐出一声沉沉的叹息，缓声道：“臣以为……列为大人所言极是。{Shukeju coM}就去……书_客@居!”

    眼角的余光瞧见蒙古王与骏平王相视一笑，其余大臣们亦是同时松了口气的模样，沈容和只觉口中一阵干涩，泛起微微的苦，淡淡的，却是极为难受。

    自她的话说出口起，头顶就有一束满含探究的视线一直盯着沈容和，她硬着头皮不去看他的脸色。

    接下来的早朝上其余人说的不外乎是立后之事，沈容和实在没有心情再听下去，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让她几欲昏厥。

    龙祁钰的脸色越发阴沉，眼底的冰冷吓得太监差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让沈相来御书房见我。”

    留下这句话，龙祁钰径自起身，大步离开昭阳殿，留下大殿里完全未察觉到这不对劲气氛的大臣们。

    太监暗暗吞了口唾沫，面对着大殿高声喊道：“退朝——”

    “恭送皇上！”

    群臣齐齐拜倒。

    身边的其余人纷纷出去，由着小太监们服侍自己穿上披风，唯独沈容和站在大殿前头没有动一步，静静看着众人陆续离开。

    期间，已经晋升为光禄寺卿的方轻尘忍不住上前，疑惑地问道：“沈相，为何还不回去？”

    沈容和淡然一笑，“我还有事要去做，你先回去吧。”

    方轻尘虽有不解，倒也没有多嘴继续问下去，冲着沈容和略一颔首，自顾自出去了。

    “对了，眉儿她……”走到大殿门口时，方轻尘忽然想起这件事，驻足问道。

    眸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沈容和禁不住莞尔。

    她原本也只是以为方轻尘是个值得托付的真君子，眉儿又对他心生倾慕，所以她当初才会在离开龙城前将眉儿交给他照顾，却没想到，眉儿与他倒是真的生出一段情。如今经常看见眉儿跑出去，不用说定是去见方轻尘去了。

    想到这里，沈容和勾唇笑笑，语带戏谑：“外面雪越来越大，眉儿此刻定是在宫门外等我，方大人若是有空，可否帮我将这小丫鬟带回府，免得她在外面着凉了。”

    方轻尘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下官明白了。”

    看着他徐徐离开的背影，沈容和心有怅然。

    看来，也是时候考虑眉儿的终生大事了。

    正想着，方才一直候在龙祁钰身边那名老太监几步来到沈容和面前，见她看过去，忙不迭上前，“沈相，皇上有事召您去御书房。”

    果然。喟叹一声，沈容和点点头，“黄公公带路吧。”

    黄公公冲她一躬身，让她走在左前方，自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御书房，黄公公冲里面看了一眼，便丢下沈容和退下了。

    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沈容和停顿了片刻，这才上前两步用力推开——

    刚将房门推开一道口，一只手猛地紧紧握住沈容和的手腕，沈容和一时没有防备，就这么被他用力给拽进了怀中，侧身将御书房的门“砰”踹过去关紧！

    手腕被人攥得生疼，沈容和被动地被他揽入怀中，完全来不及拒绝。

    “你……”

    她的话刚一出口，他忽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密密绵绵扑打在她的脖颈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唇游移到她的唇畔。

    眼看他的唇就要印上她的，沈容和趁其不备，用力用胳膊击中他的腹部。

    “唔——”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攥着沈容和的手也不自觉的一起松开。

    趁着这空挡，沈容和极快地闪出他的怀抱，避开与他过于近的暧昧距离。

    抬头迎上一双充斥着怒火的黑眸，沈容和揉揉手腕，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皇上，若是你下次再这样，那就请恕臣‘无礼’了。”

    她刻意咬重“无礼”二字，对面的龙祁钰凝眸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沈容和，你刚才在朝上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沈容和随口应道。

    “不要跟朕装傻充愣。”

    面对龙祁钰毫不客气的抢白，沈容和晒然笑笑，“皇上，臣也是附和众位大人罢了。”

    她的话令龙祁钰胸口的怒火越来越旺盛，重重拂袖，绕到桌案后坐下，冷笑道：“你当真要我立后？”

    闻得此言，沈容和突地抬起头直视着他。

    短短两个月过去，当初的安豫王府世子龙祁钰早已蜕变成如今的大龙朝帝君，或者，如今该叫他裴祁钰才是，可她已叫了他这么多年的龙祁钰，竟是再也改不过来了。不，应当说，如今她连叫他的名也是大逆不道！

    这，便是君臣之别！

    眼底闪过一抹自嘲的讪笑，沈容和低垂下眼帘，掩去瞳眸深处的真实情绪，恭敬有礼地对着龙祁钰一颔首，道：“皇上，臣并无权利介入皇上的婚事。”

    “朕要你说真心话，少拿这些官腔来应付我。”

    沈容和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认真而固执，似乎非要从她身上寻一个回答。

    深吸口气，沈容和就这样目视着他，一字一顿道：“臣……真心实意恭祝皇上与郡主共结连理。”

    她每多说一个字，龙祁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沈容和却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

    “沈容和，我问的是你的真心话！”他不再自称‘朕’，而是以龙祁钰的身份来问她。

    沈容和一愣，尽是一瞬，又恢复如常。

    “这便是我的心里话。”静默片刻，她如是道。

    “你——”龙祁钰顿时气结。

    狠瞪着沈容和，龙祁钰抑制住胸口的怒火，沉声道：“沈容和，你明知道我对你……”

    不等他的话说完，沈容和忽地抬起头直视着他，轻声问：“皇上，我问你一个问题。”

    被她打断了话题他有些不快，却也未说什么，冲她扬了扬手，“说！”

    沈容和定定地盯着他，沉吟片刻才出声：“琅华郡主重要，还是沈容和重要？”

    龙祁钰明显一怔。

    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容和半晌，龙祁钰一字一顿应道：“沈容和重要！”

    他说得坚决，仿佛带着某种破釜沉中的决心。

    听到这个回答，沈容和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继续问道：“有多重要？”

    “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沈容和又问：“皇上认为自己的命重要，还是这如画帝业重要？”

    龙祁钰毫不犹豫回答：“自然是帝业，天下苍生更为重要。”

    突然被问到如此古怪的问题，龙祁钰正要质问沈容和到底想说什么，就听她突然放低了声音，低声问道：“那么……这如画帝业重要，还是沈容和重要？”

    龙祁钰登时呆愣住。

    良久，龙祁钰薄唇紧抿，抬眸看着站在御书房中央的沈容和，她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原本欲说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口，好半天都未挤出来。

    见他如此，沈容和只是淡淡一笑，“看吧，皇上你比我还要明白。沈容和……”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值这锦绣河山，江山如画！”

    最后几个字重重吐出，犹如利刃，狠狠刺在龙祁钰心上。

    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沈容和面向他，施施然行礼：“微臣的问题问完了，臣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办，先行告退。”

    说罢，她缓缓举步出去，走到门口时，沈容和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坐在桌案后的龙祁钰，他低垂着眼帘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孤寂与苍凉。

    “龙祁钰，这……便是皇权啊。”

    喃喃吐出这句话，沈容和没有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出去，替他关上房门。

    龙祁钰比她更明白，娶了琅华当皇后代表着什么。

    龙祁钰比她更明白，若是违背了蒙古王代表着什么。

    龙祁钰比她更明白，沈容和……怎比得上这如画江山？！

    呵！呵呵呵……

    弯弯唇角，沈容和徒步走出御书房，只觉得连唇角都开始一阵阵抽疼。

    外面的雪还未停，皇宫御苑中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沈容和站在廊下，就这样信步走进雪地里，任由鹅毛般的大雪不断落在自己的发间，身上，衣服上。

    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打在脸上仿佛刀割般生生的疼，沈容和一步一步走在雪地中，脚下厚厚的官靴被雪水浸透，里面凉得刺骨。

    脚下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沈容和徒步走在这茫茫大雪里，心中是无边无际的怅惘。

    走着走着，头顶突然多了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替她挡去风雪。

    沈容和扭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人，他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衫，外面罩着白色披风，领口镶着白色的玄狐白毛，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是别有一番风华，生生让周遭的一切黯淡了颜色。

    她禁不住戏谑地笑道：“怎么，你连你同类也给穿在身上了？”同时心里暗骂一声，果然妖孽就是妖孽，怎么穿都风骚无比！

    秦观勾唇笑笑，并未作声。

    将油纸伞递给她，沈容和正奇怪他怎么突然想到给自己送把伞，就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扯掉披风，继而覆在她的肩上，围领前打了个结，将一身寒冷悉数挡去。

    “你这人还真是不怕死，这么冷还穿这样少，也不怕冻死在外面。”略带责备地看她一眼，秦观不容分手又抢过伞，撑在她头顶。

    沈容和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再低头看看紧紧围在脖子上的披风，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有些不适应，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

    “你好像挺闲，去哪里都能看见你。”沉默半晌，沈容和讪笑道。

    知她有意挑开话题，秦观也不与她争下去，顺着她的话应道：“还好。”

    “沈容和，你这性子还真是令一般人吃不消啊。”

    “哦？”

    “还好我不是一般人。”

    “是是，你秦三公子可是如今龙城里，那些个未出阁姑娘们嘴边挂念得最多的人，怎会是一般人。”

    她语带嘲讽，他眸光一转，呵笑道：“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对她，钟情如一。”

    再次听他提起未婚妻的事情，沈容和越发好奇。

    到底是哪位彪悍的女子，能让这秦狐狸如此隐忍。

    “皇上大婚之时，我决意要要去求亲了。”

    秦观说这话时慢吞吞往前走，脚下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沈容和略一怔忪，旋即，就着他踩过的地方踩上去，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哦？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保密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秦观笑得意味深长。

    沈容和看着他嘴边的笑容，无端觉得背后一凉。

    秦观说这话时慢吞吞往前走，脚下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沈容和略一怔忪，旋即，就着他踩过的地方踩上去，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发现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秦观略略侧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自眼眸深处一闪即逝，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看他唇角越来越明显的笑，沈容和知他发觉了自己的小动作，也不退缩，反而大大方方跟着他的脚印走。

    他一转头，她就在身后，不曾远离。

    一步一步，亦步亦趋。

    刹那间，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与她，如此清晰。

    他怔忪了一阵子，然后，不再犹豫，就这样继续往前走，耳边听着身后的人脚步踩过雪地时发出的沙沙声，唇畔的笑温柔得引人沉醉。

    “今日早朝时大臣们提出，要皇上册封琅华郡主为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阆苑，沈容和忽然开口。

    秦观挑眉：“何时。”

    他问的漫不经心，她答的亦是如此。“恐怕，快了。”

    秦观似是低笑了声，没有再问。

    沈容和专心致志踩着他走过的脚印，仿佛那是目前唯一值得花心思的事情。

    “秦观……”动了动唇，她唤道。

    “嗯。”

    “你也认为他应当娶琅华，是不是？”

    “……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何必问我。”

    “……”

    前方是茫茫无边的大雪，沈容和抬头看着前方人的背影，突然听他问道：““那么你呢？”

    沈容和抿了抿唇，想要找些辩解的话，却又忽然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在秦观这只“阴险狡诈”的狐狸面前，她没有必要找借口来遮掩。

    “我的决定，又能怎样呢。”末了，她沉沉叹了口气。“我是沈家人啊……”

    后面还有一句话，她的声音太小，秦观似乎并未听到。

    秦观没有再应她，她也懒得再开口去说。

    天地间，只听得见沙沙的雪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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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的早朝上，群臣再度提出要龙祁钰册封琅华郡主为后，龙祁钰不置一词，任由下面的大臣们说得面红耳赤，视线有意无意总是落在沈容和头顶。

    沈容和只当做没有看见。

    又过了一日，大臣们的话题依旧是册封皇后之事，龙祁钰不置可否，依旧没有作声，他没有再看沈容和，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第三日，众位大臣提的话题还是立后的事情。这一次，龙祁钰没有再回避，而是抬眸环视一眼整个大殿，目光似有若无的自沈容和面上滑过。

    “众位爱卿，是否都认定琅华郡主理应封为皇后？”他问沈容和，语气带着几分逼人的气魄。

    群臣齐齐看向沈容和，她静默片刻，尔后无声跪下。

    无声胜有声。

    朝中大臣跟随她跪下。

    龙祁钰缓慢地直起身来，站在大殿正中央，看着跪在下面的沈容和，眼中仿佛一片没有生机的死水。

    跪在人群中的方轻尘不经意抬起头，瞥见这一幕，不禁一阵怔忪。

    脚下是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锦绣江山，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眼中却是沉静得令人觉得可怕。

    很久很久以后，他忽然想起那时那位年轻的明启帝的目光，瞬间想到一个词：荒芜。

    那一日的早朝上，龙祁钰除了那句莫名其妙，听起来不知是在问谁的问话，再没有开口，待到一切结束后，他霍地起身，拂袖而去。

    下早朝后，册封郡主琅华为皇后的圣旨到了蒙古王府。

    夜里的时候，沈容和因为高烧不退，病倒在床上。

    管家赶忙找来大夫为沈容和治病，沈容和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侧首就看到管家似怜似悲悯的目光，忽地晒然笑了笑。

    “管家，我想，我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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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德元年，十二月，当今皇上明启帝下旨，三日后迎娶琅华郡主入宫，且册封皇后，入主中宫。同时，皇上特大赦天下，以示天下同喜。

    消息在坊间一传开，百姓间仿佛炸开了锅，到处都是谈论琅华郡主与当今皇上三日后的大婚，各种数不清的民间传言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无数的人写成了在街上到处叫卖，一时间，热闹得无以复加。

    这两日因为皇上要准备婚事，所以不必早朝，沈容和乐得自在，无意去参加外面普天同庆的盛大婚礼，就躲在府中做自己的事情，怡然自乐。

    方轻尘今日来了相府，在庭院中拉了一张书桌，和眉儿一同在做纸鸢，沈容和抬头看过去时，他正俯身一笔一画教眉儿画纸鸢上的图画，清隽温和的眉宇间尽是柔和。

    这两日病已经差不多好了，加上这两日天色不错，还能见到阳光，沈容和干脆就搬了张躺椅在廊下，低头翻自己的书，偶尔抬眼看一眼眉儿与方轻尘。

    须臾，微眯起眼眸，沈容和忽地开口：“眉儿，替我去厨房拿些吃的过来。”

    “好！”眉儿欢欢喜喜的跑了出去。

    方轻尘一手撩起衣袖，轻轻将蘸了墨汁的毛笔搁置在笔架上，待到一切妥当后，这才转过身面向沈容和，颔首道：“沈相可是有事要对在下说。”

    好个七窍玲珑心，此后应当可以不必担心眉儿了。

    赞叹地看他一眼，沈容和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情？”

    方轻尘淡淡的笑了笑，低眸间一片清隽，青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着，“应当是眉儿的事情吧。”

    沈容和也不隐瞒，直言道：“既然你明白，咱们就不要打太极。你可是喜欢眉儿？”

    “她毫不造作，生性淳善，我自是喜欢的。”

    “方大人，我想把眉儿交给你照顾。”

    方轻尘雅然笑道：“多谢沈相成全。”

    沈容和正欲说话，就见庭院门口突然跳出来一道身影，对着她就是一通急吼吼：“沈相，你要将卫展眉许配给方轻尘？！”

    沈容和与方轻尘同时抬头，心里暗暗奇怪他到底来了多久了。

    对于被直呼其名，方轻尘也不恼，冲着莫名其妙冲出来的喜儿咧嘴一笑，牙齿白得足以去给人当招牌。

    喜儿登时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头，对着方轻尘呲牙咧嘴。

    沈容和讶异地看着两人，自从在幽州时，喜儿知道眉儿是女子后，就对时常在眉儿身边的方轻尘态度极度恶劣，不但直呼其名，还时不时就想扔陷阱整他，偏偏方轻尘每次都“好运”的避过了，反倒是喜儿被整得满头灰。

    作者有话要说：注：其实下面隔开的这一段是第七十七章，大婚里的内容，不过我要写满8000，就直接到这里了，今晚更新接着这里。

    今晚确定更：大婚，毒药（两章）

    这两章就是你们期盼已久的毒药，也就是文的最开始那里。

    →_→

    再来，我连续日更三天，然后接下来就停三天，让我窝在家里一次性写完结局吧。

    这几天都是上班晚上回家码字，所以抱怨的都拖粗去抽打，后妈已经是战斗机了，都快发展都轰炸机了

    最后结局我估算了下，会超过四万字到五万字也说不定，为了周末最后一天的大结局大更，菇凉们，都给我去收《哀家有喜》，这文完了我立马上《哀家》。

    每天这么喊我自己都烦我了，不想被慕凡碎碎念就赶紧去收《哀家》

    ↓↓↓（来戳，听话滴孩纸有大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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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七十七章、第七十八章（上）

﻿    无心参与两人的相互挑衅，沈容和转向喜儿，“方侍卫，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喜儿自从龙祁钰登基后，便成了四品御前侍卫。但，其实也只是挂了个名头，喜儿所做的也仅仅是经常跟着龙祁钰打转。

    听到她的声音，喜儿这才慢慢将注意力转移到沈容和身上，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拍拍脑袋，惊声道：“哎呀！我差点忘了！”

    沈容和正要听他说是什么事情，去厨房的眉儿去而复返，出来一看见喜儿在场，眉头立即挑得老高，“哟哟哟！这是谁呢！”

    “娘娘腔，你想说什么？”喜儿一见她的表情立刻横眉冷对。

    喜儿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讥：“咱们方侍卫怎么有空到相府来了？不去继续当皇上的小跟班儿，代替黄公公做事？”

    “娘娘腔你说什么！”喜儿一副怒发冲冠的愤懑模样，全然忘记自己是来相府做什么的。

    眼见喜儿气呼呼大步上前，方轻尘突然出现在眉儿前面，挡住了喜儿的去路。

    “喂！你干嘛挡我的路？”喜儿拧眉喊道。

    方轻尘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翩翩。“方侍卫，你还是早早回宫的好，免得晚了，宫门关闭，可就不好回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刺，听得喜儿火冒三丈，恶狠狠瞪着他，仿佛恨不得在他身上生生剜出个洞来！

    “就是，你还是回你的皇宫去吧！”眉儿从方轻尘背后探出头来，一张笑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三个人看着就要闹腾到一起，沈容和揉揉眉心，忙打断他们：“方侍卫，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皇上宣沈相你进宫……”喜儿还未说完，就被正对着他做鬼脸的眉儿气得牙痒痒，看见她和方轻尘黏在一起的亲密模样，霍霍磨牙。

    三人各自闹开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沈容和在听见喜儿的话时，微微变色的面容。

    转头，喜儿正一脸忿忿然指着拽着方轻尘衣袖的眉儿，吼道：“你……你不知羞！居然跟个男人这么亲近！”

    眉儿天性随意，且这些日子以来与方轻尘的关系越发的好，这种事情也就未放在心上。见喜儿板着脸指责她，眉儿高高扬眉，哼道：“管你什么事情！”

    说罢，眉儿干脆直接抱住方轻尘的胳膊，还示威的冲喜儿吐了吐舌。

    没有再看下去，沈容和径自起身，抱着手中的书回房间。

    “公子，当真不要去见皇上？”管家静静跟上沈容和。

    沈容和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本，头也不抬地回道：“不去。”

    “皇上此次大婚本就仓促，如今宫中可说是忙得团团转，皇上怎么还叫公子你去宫里。”管家在身后碎碎念。

    手指在触及书本上的名字时缓缓停住，沈容和垂眸看着《素问》两个大字，答非所问地扔过去一句：“今日我有些乏了，今日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管家诺诺的应了声“是”。

    刚刚关上房门，沈容和浑身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颓然靠在门上，手中的书也随之掉了一地。

    凛冽的寒风自未关的门窗窜进来，哗哗翻动着书页，沈容和紧蹙着眉头，只感觉到喉头突然涌上一股淡淡的腥甜，忙用袖中的锦帕捂住唇口。

    “咳咳……”

    咳嗽几声，沈容和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锦帕。

    一抹殷红映在上面，触目惊心。

    “叩叩叩。”

    正怔忪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握着锦帕的手猛地收紧，沈容和迅速抹去嘴角那一丝痕迹，又将锦帕顺手丢进旁边的古董花瓶里，待到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了才暗暗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唤道：“进来。”

    随着房门应声而起，沈容和表情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淡淡睇着他，“我还以为是管家或者眉儿。”

    来人一身玄色绣云纹锦袍，玉冠束发，狐裘披风，分明是十分常见的简单穿着，穿在他身上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倜傥风流，那张极其俊美的面容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刹那间，沈容和仿佛看到屋中有珠光流转，流光溢彩。

    除了这人，恐怕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这般风采绝伦的人了。

    喟叹一声，沈容和俯身捡起方才进来时掉落在地上的书，谁知她刚要去捡，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更快捡起了书。

    随手翻了翻书，秦观玩味地瞅着她，“你什么时候起，也开始喜欢看这些医书了。”

    “无聊就翻翻。”沈容和毫不客气抢回来，仔细的展平卷起褶皱的页面。

    秦观晒然笑笑，不在意的在房中找了个座位坐下。

    沈容和正想问他过来有什么事情，就见他冲着门外路过的丫鬟扬了扬手，嘴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道：“来一壶热茶。”

    那小丫鬟乍然见到秦观，一张笑脸唰地变得酡红，含羞带怯，一步三回头的走过。

    沈容和无言，默默盯着他。

    手中把玩着什么，秦观头也未抬的扔过来一句：“你再拿这种眼神看我，我还以为咱们大名鼎鼎的沈相……是对在下起了什么心思。”

    说到最后，他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斜睨着沈容和，似笑非笑。

    并未理会他的挑衅，沈容和在他对面寻了个座位坐下，挑眉道：“你倒是自在。”完全把沈府的人当做自己家的一样使唤，并且脸上毫无忐忑。

    正说着话，小丫鬟端着泡好的热茶款款走进来，动作麻利的为沈容和斟茶，当走到秦观面前时，脸上的绯红更是严重。

    转头看着那名斟茶完就匆匆跑开的小丫鬟，沈容和戏谑地笑笑：“秦大人真是风采真是无人能抵挡。”

    秦观低头啜饮一口热茶，听见她的话，猛地抬起头，一瞬不瞬盯视着她：“当真是无人能抵挡？”

    沈容和挑眉睇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却是答非所问。

    秦观“啧”了声，那张流光溢彩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沈容和正欲去辨别其中深意，再抬头，他已然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慵懒淡漠的姿态。

    沈容和正欲出声，就见管家急匆匆从庭院那头赶过来。

    “管家，怎么了？”

    “公子，方……”管家正欲说下去，抬头就看见正泰然自若的坐在房中的秦观，眸中一滞，他独坐在那里，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杯沿，似乎若有所思。

    缓了缓，管家方才继续道：“方侍卫说皇上已经催了好几次，让公子你进宫去。”

    神色淡然的回到原位，沈容和背对着管家，嘱咐道：“你去打发了方侍卫，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好去面见圣上，免得给皇上沾了晦气。”

    管家出乎意料的没有再劝下去，恭敬地对着她略一颔首，又对着秦观点点头，折身出去了。

    “你当真不去？”秦观忽然问道。

    沈容和干脆吐出两个字：“不去。”

    “……”

    语落，感觉到秦观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沈容和毫不在意，低头喝了口清茶，唇齿间那股淡淡的腥甜也稍微冲淡了些。

    “对了，你的生辰快了吧。”眸光一转，秦观忽地提起这个话题。

    沈容和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三日后，正是她的十九岁生辰！

    似乎早已料到她记不清了，秦观轻轻的笑了，似叹非叹：“你才几岁，就跟个古稀老人一样善忘了。”

    沈容和讪笑一声，没有搭话。

    “三日后啊……”秦观若有所思地瞅着她，眼神晦涩莫名，“还真是巧合。”

    抬头迎上他晓光潋滟的眸，沈容和心中突地一跳，莫名的心悸。

    两人目光相对，彼此未出声，心思各异。

    须臾，沈容和眼帘垂下，不再与他对视，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唇齿间溢出一声浅叹：“倒真是挺巧合。”

    三日后，是当今皇上迎娶琅华郡主，册封皇后之时。

    三日后，正巧也是她的十九岁生辰。

    她向来不喜热闹，对这个日子也没怎么注意，每年都是管家和眉儿为她准备好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天是自己的生辰。今年，自然也没有例外。

    “既然是你生辰，不如今年来点特别点的节目助助兴？”但，秦观似乎并未打算放过这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生辰礼物了，定会让你……”

    沈容和抬头，他定定凝着她，一字一顿道：“永、生、难、忘。”

    最后四个字尤其加重，沈容和古古怪怪瞅着他，眼中满是不信任：“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秦观却没有应她，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沈容和斜睨着他，轻哼一声：“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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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两日便过去了，还有一日，便是皇上大婚之日。

    此时，皇宫中处处洋溢着喜气，精致的八角宫灯外蒙上了层层红纱，雕梁画栋的廊下挂满了红绸结成的花，身穿粉色襦裙的宫婢们捧着各类装饰品，不断往锦华宫里送去，绣着精致花纹的裙裾随着脚步晃动着，划出道道嫋嫋娜娜的优美弧度。

    待到明日吉时一到，郡主琅华，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将会在这宫中最奢华富丽的锦华宫正殿中与皇上行大礼，册封皇后。

    这两日来，数百宫女日以继夜，总算在大婚前将皇上皇后的礼服赶制出来，包括一件件寓意吉祥如意的饰品，陆陆续续搬入锦华宫。

    庭院外，两道身影趴在圆拱形石门口，偷看大殿里面奢华的布置，嘴角不知不觉攀上一抹浅笑。

    “绿绮，我们何不大大方方走进去看？”其中一人忍不住问身边的另一人。

    这两人正是琅华郡主，与她新收的婢女绿绮。

    绿绮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赶紧往外跑，眼见已经距离锦华宫有些距离的御花园了，这才渐渐停下脚步。

    抚着急剧起伏的胸口，绿绮嗔睨着琅华，言语间满是打趣：“我的好郡主啊，新娘子在行礼前是不允许与新郎官见面的，会不吉利的。万一待会儿遇着了皇上，那多不好。”

    提到那人，原本一脸淡然的琅华脸上倏地染上一抹绯色，更衬得颜如舜华，美人如画。

    一旁的绿绮呆了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嬉笑道：“郡主，难怪他们都说你是边关第一美人。”

    琅华睇她一眼，好笑道：“胡说什么呢。”

    这御花园中如今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腊梅，红的，粉的，白的花朵簇拥着堆积在枝头，美得惊心动魄。琅华就站在梅树下，绿绮连连赞叹：“郡主真是比这些梅花儿还要好看三分。”

    琅华不由得失笑，随手折了一枝梅花，葱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梅花的花蕊，有些忐忑的问道：“绿绮，你说……如今他在做些什么？”

    绿绮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忍不住一手捂住唇口，吃吃的笑，惹得琅华一张俏脸由白转红，差点要过来过来敲她的头。

    这几日因为准备大婚的关系，琅华虽然早就住在宫中的，却是一连几日都未见到龙祁钰，今日听闻锦华宫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绿绮便提议一同过来看看。之所以要过来的真正原因，只有琅华自己知道，她之前无意中听几名宫女提起龙祁钰在这边，所以才会来，却又畏于规矩，不敢去见他。

    见琅华佯装微怒，绿绮止住了笑，歪着头盘算着：“奴婢想，大概是在亲手布置锦华宫吧。毕竟，那可是皇上与郡主行大礼的地方。”

    琅华微微一笑，眼中不无欣然。

    正思忖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视线内，琅华微微一怔。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冬衣，衣襟与袖口绣着栩栩如生的梅花，长长的黑发以玉冠束起，两鬓有冠上的长长流苏垂下，就这么缓步而来。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生病的原因，她的脸色泛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唇越显得嫣红，那如冠玉的容颜竟增添了几分莫名的清媚，带着蛊惑般的诱惑。

    每次见到这人，琅华都觉得一阵阵强烈的不安，却又说不出是何原因。

    尽管心中有些抵触，琅华的脸上仍是带着优雅的浅笑，起身冲她略略颔首：“沈相。”

    沈容和正恍神间，忽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头一看，眼前美得令人屏息的女子可不就是琅华郡主。

    极快的敛去眼眸深处的情绪，沈容和对着琅华淡淡笑了笑：“郡主。”

    一颦一笑间，那容颜更是胜似入画。

    琅华看得眼光一滞，耳畔隐隐听到绿绮倒抽了口凉气的声音。

    心中越发变得忐忑，惴惴不安，琅华抿唇看着她，开口就问：“沈相可是要去见皇上？”

    直到对上对面那人怔愣的目光，琅华这才发觉，刚才自己竟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眉梢一挑，沈容和笑笑。“是。”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自两日前开始，龙祁钰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派喜儿来让沈容和进宫见驾，整整两日，喜儿总共去了八次，今早更是一大早就吵醒她……

    在房中静静修养了两日，沈容和终是在今日换好衣服，依言入宫去见龙祁钰。

    这样也好，她正有些事情要与龙祁钰说清楚。

    心头思绪纷乱，沈容和与琅华郡主打了个照片，便前往锦华宫偏阁，去见那人。

    目光复杂地盯着沈容和渐渐消失在转角处，琅华轻轻咬住下唇，为何，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一旁的绿绮这才从惊艳中清醒过来，傻傻地指着沈容和消失的方向，问：“郡主，刚才那是谁家的小姐？”

    琅华柳眉微颦，重复道：“小姐？”

    绿绮张大双眼：“难道不是？”

    看看锦华宫的方向，再看看绿绮，琅华愣愣地应道：“他是沈容和。”

    话音落下，绿绮惊异地瞪大双眼，全然不敢置信。“刚才那个人……是当今的沈相？！”

    琅华点点头，只觉得心中那股莫名勇气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几乎就要翻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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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开正殿前正忙碌着的宫人们，沈容和穿行过长长的回廊，最后在偏阁的阆苑前停住脚步。

    外面又开始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并且看上去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沈容和站在廷苑外面徘徊不定，犹疑着，始终下不了决心进去。

    直至守在里面的黄公公察觉到有人来了，赶紧弯着身子迎上去。“沈相。”

    如今是不想进去也得去了！心底喟叹一声，沈容和认命地顺着他的引路进去。

    锦华宫是宫中最大的殿宇，也是其中最奢华堂皇的，从前是前代皇上的寝宫，后来被改成了设宴迎客的地方。沈容和来过这里有好几次了，可是，她还是头一次进这边的偏阁。

    全然不顾她复杂的心绪，黄公公十分殷切的推开房门，尔后眼巴巴望着沈容和，看样子是她不进去，他就不会罢休了。

    无言瞅了他一眼，沈容和举步进入偏阁。

    相对于此刻喧嚣热闹的正殿，偏阁里实在沉静得过分，

    沈容和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负手站在偏殿正中央的龙祁钰，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越走进去，沈容和的脚步也逐渐变得更慢，最后在距离龙祁钰数步以外就驻足不再往前。

    “你总算是肯来了。”

    龙祁钰略略侧首，淡淡吐出这句话。

    沈容和看着他，忽然忽然就觉得口头一阵干涩，难以言喻。

    没有得到回应，龙祁钰干脆转过身面对着她，紧紧盯视着眼前的人。

    半晌，他蓦地启唇，道：“这两日我都待在这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容和静静凝望着他。

    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龙祁钰怆然一笑：“整整两日，我都在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容和依旧没有作声。

    好似说出这话并未希冀会得到回应，龙祁钰毫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下去：“你曾说过，你要的是这如画江山，是不是？”

    说到最后，他抬眸直视着沈容和，深沉的眸光中一片冷寂。

    沈容和胸口一窒，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自喉咙间缓缓挤出。

    “……是。”

    曾经，她为了让他打消对她的殷切念头，亲口说：“若我要的是这如画江山，你，可要为我夺来？”

    “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龙祁钰迟疑着开口：“我若将这江山给了你，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沈容和拧眉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可是，什么也没发现。他说这话时脸上一片常色，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随口的寻常话，眼中平静得甚至无一丝情绪波动。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祁钰却是缓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只要你答应，就算是舍弃一切，我也会答应你。”

    沈容和震惊地望着他。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戏谑的成分，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志在必行的坚决！

    “你曾问我，是沈容和重要，还是这江山重要，我现在给你答案。”手指轻轻摩挲着沈容和的脸颊，龙祁钰淡笑着凝着她，吐出的话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千回百转后最终沉淀出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这江山，不管是多少年后它还是江山，没了一个皇帝，自然会有另外的人，可是……”

    “……”

    沈容和呆愣着望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

    “沈容和，却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耽误了些时日，十点才去写，所以今晚只写了六千字。

    这是这两章的上篇，下篇有1万多字，今晚写出来。

    →_→慕凡这几天更新都是写到每晚凌晨后，所以大家第二天早上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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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七十七章、第七十八章（下）【赠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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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网络版结局【出书版已上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