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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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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夏日

﻿    今天，很热，我遇到一个人。

    我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却在恢复思考前就那么飞快的与他擦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厦的反光玻璃中，他似乎在我身后独自伫立，幽蓝光影里人面模糊。

    外头阳光正烈，自动门一开，无遗的热浪扑面而来，气势汹汹的快把人掀翻。我不禁隐约的恍惚，这个午后，这种温度，像极了某个夏日，那个酷暑严严的……

    ——安言2009

    W市的夏天，一直热的令人咋舌。这天午后温度尤其的高，法国梧桐上的知了都燥得息了声，一齐躲在浓荫里偷懒。亮晃晃的街道上没两个行人，都不忘撑着伞，无精打采但是行色匆匆。

    “不玩了，没意思！”安言转个身，趴在窗沿上，指尖敲着玻璃，浅肉色的指甲盖点出“叮叮”的轻声。身边的大马力空调制造着清凉，她则半眯着眼盯住太阳发呆，直到眼睛刺痛。

    “出主意的还不是你？我看你是割地赔款输不起了！”旁边的江灏懒洋洋的，推开手头的“大富翁”棋子——货真价实的钢制小军舰，米余的棋盘上密密的都是他立的塑料小房子，一整个下午，他都是大赢家。不乏得意的靠上沙发背，他灌了一口可乐，立刻“扑”的全喷了出来，“靠，什么啊这是？”

    “啊？”安言反应了一秒钟，蹦起来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你终于喝了！哈哈哈哈哈……”

    方瑜还算淑女，捂嘴乐；一边的聂振宇就傻傻的无辜样子：“怎么了又？我声明，不干我事啊……”后面那句是在某人逼视下慌张的撇清。

    “废话！”江灏眯了眯细长的眼，沉着声一字一顿：“安——言——！”

    肇事者照旧的嚣张：“怎么怎么？天气这么热，难得你又这么小人得志，我只是代表人民体贴你一下，给你补充点流失的盐分，你有话说啊？”

    “体贴，是吧？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难得的爱心，咱们一起补充！”江灏站起来逼近，手里晃着那罐又咸又甜的可乐，露出一口白白的牙。

    “不要。”安言哗啦打开了门，扭头就往屋外的热气中逃窜，一边又笑：“你这小气鬼……哎，好热！”

    聂振宇正抖着棋盘，忙不迭的嚎：“哎哎，你们关门哪，冷气都出去了！”

    江灏也不理，说话已经追到浴室门边。

    门大剌剌的敞着，里头水声作响。江灏一探头，瞧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安言在浴池边探了身，正捧了满把水撩在脸上。水珠子轻快的沿着细腻的皮肤滑下来，碎金般的阳光下，她的脸蛋配上湖绿纱裙，看上去更像清晨才采的水果，新鲜的没有一丁点儿瑕疵。

    她已经闭着眼顺手捞来一杯清水：“喏！”

    他就忍不住想逗她：“你喂啊！”

    “做梦！”

    江灏笑了，“啧啧，一点诚意都没有！”，故意抱臂不动。

    “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小气的。”

    “我当然是，要不然你从一岁到六岁都口水兮兮的缠着我，哭着喊着要……”“嫁”字没说完，挨了飞浇过去的水杯。

    “无耻！”

    江灏一头淋漓。

    “好凉快！”他倒干脆的甩甩头，水珠便划着抛物线飞溅开，半湿的发在无数细碎的烁烁间勃勃黑亮，映得他满不在乎的神气仿佛某种骄矜的兽类。安言在一旁瞧着，暗地里不大情愿的承认：这死家伙从幼儿园起就花得跟只蝴蝶一样，不能不说，他多少是有点资本的。

    其间某人已经控制了水笼头的主权，露出一脸大尾巴狼的假笑：“安言！”

    “啊，你敢！？”尖叫才起，冷水在空中犹如在天女散花——安言成了落汤鸡一枚。

    愣了半秒，某女咬牙切齿报复心大胜，冲了火线……

    于是乎，一屋子横飞的晶莹。

    方瑜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地，不过恰好挡住了恃凶得逞欲逃窜的江灏，害他黑T恤最后干的那点部分也遭了殃。

    安言不禁大赞叹：“方瑜，够朋友！”

    方瑜无奈，心里头也多少有点羡慕，只是取了抹布，“别算上我！才五分钟，你就快赶上闹水鬼了，真强。”

    “江灏也没好两分钱。”

    “还不是你太野蛮了，哪个女生像你这样？”江灏冲方瑜咧咧嘴：“反正热，当冲澡了。”

    “哈！”安言丢了水笼头，随手揪起湿漉漉的裙摆马虎的拧着，提高了声音：“聂振宇，哪个毛巾我们可以用的？”一边不忘和江灏抬杠：“我怎么，我够好了，管你自己吧，成天油嘴滑舌勾三搭四，整一个花心萝卜！”

    “左边那个粉红的是我妈的，蓝的是我的。你们又搞什么了？”聂振宇显然还不了解情况，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

    “我勾三搭四，你吃醋啊？”江灏忙着回嘴，一把捞住了安言愤愤飞来的毛巾，囫囵擦着，冲着外头喊：“没事，等会叫安言给你收拾！”

    “我是想吐！”安言弄得半干，走过江灏把他往后头一推：“谁后到客厅谁负责收拾。”

    “安言，你别……”方瑜扬手没拦住，安言已经灵活的一闪，直奔进了客厅，“哈。这次该你……”话说一半，她却顿住了脚步。

    因为，因为气氛有点怪。原本应该闷热的客厅，竟然有丝流风。

    大门敞开着，门口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一个，男生。

    深蓝的牛仔裤服贴着一双修长的腿，全棉的白T简洁清爽。四周的空气分明那么闷而炙热，他却静静然的站在那里，静得仿佛不会被打扰。安言被那种感觉吸引了，怔忪间就撞进一双清澈到十分的眼。许是迎着光线的关系，那双眸子看上去琥珀般浅淡，却非常的，非常的……迷人。

    短暂的一刻，那个男生先移开了目光，稍快的声线清朗好听：“振宇，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安言一愣。

    咚！心脏毫无预兆的一紧，好像自己移了位置，原本的地方滚过一阵陌生的酥热。

    聂振宇本身大大咧咧，笑着指点介绍：“林墨，你先别急着走啊。这是方瑜，安言，还有江灏，他们都是我朋友，也都是四班的。以后咱们可都是同班了，你先认认，坐着聊一会认识认识。”

    “那个，还是改天吧。”那个男生没再看安言的方向，倒是冲着方瑜和江灏微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林墨。今天还有点事要办，那，下次有机会聊吧。”

    “这样啊，行！有事就先去。”

    “嗯。再见！”林墨稳定的回身，眼风淡淡的流过安言，又飘开了，轻轻带了门。

    安言兀自愣着没动弹，聂振宇突然嚷嚷起来：“哎，安言，你怎么弄得一身湿，脸还红的猴屁股一样？”

    “啊？胡说，我哪有？”安言的手背就贴上了脸蛋，竟真是发烫的。这才半醒悟的低头，湿嗒嗒的腌菜裙子，乱糟糟嘀嗒的发尾，狼狈的……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谁啊？”江灏好像走到她背后了，由于还半湿着，他的气息喷到她身上，有丝凉。

    聂振宇耸耸肩：“林墨啊，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原来在一中，听说开学就要转到我们班。前两天我和他正好在书店碰到了，谈起要来我就把下学期要准备的参考书单子一起给他了，他今天是顺便来还我书单。”

    “哦。”江灏开始漫不经心的擦头发。

    方瑜点了一下安言，“看他挺斯文的，肯定被你吓坏了，要不跑得那么快？”

    “他走他的，干我什么事？”安言死辨。

    出乎意料，江灏这次倒没抓住机会冷嘲热讽，只“哼”了一声，“那个林墨，为什么会来我们班？”

    他们读的可是全市有名的重点高中，升大学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几，所以在W市几乎需要考大学一样拼命争取的，没道理有人到了高二下还能轻轻松松的插班进来。

    “哦，那个我没问。”聂振宇挠头：“林墨那小子从小就是保送生，估计还是成绩好，学校就收了呗，多个稳稳当当上大学的对学校也有好处么。”

    “哦？这么说他读书很强？”方瑜代表好友好奇。

    “嗯，应该是。他人其实也挺不错的，你们以后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聂振宇正儿八经的介绍，显然对那个林墨还挺服气，顺便也糗安言：“怎么样，看到帅哥晕菜了吧？”

    “是是是，货真价实大帅哥啊！东边在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安言一撇嘴，故意耍宝四处转圈乱指，方瑜和聂振宇都乐了。江灏半靠了墙，瞧瞧她那个神气活现的样子，却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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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同桌

﻿    新学期开学那天照例的混乱，因为要重新编排座位。大家的心情还在暑假的尾巴里，所以行动都懒懒散散的。安言却神采飞扬得意非凡，因为她成功说动了张宏，换到了方瑜和江灏前头坐。趁着兴奋劲儿不由分说地给几个朋友分发涂改笔——好东西大家分享，这是爸爸教的。聂振宇坐的稍远些，也得到一枚，喜笑颜开：“谢啦！”

    安言比个OK的手势，后面的方瑜却“咦”了一声，“安言，你快瞧瞧，你的同桌好像是……”

    “谁啊？”

    安言侧目，一个人影走过来，微微挡住了光。他从容坐了，然后视线对上了安言的，于是风平浪静的开了口：“你好！”

    清瘦的轮廓，白皙的俊脸，这个人是……

    安言不禁张大嘴，觉得地球瞬间裂到了脚底下。她自恃在班上人缘不错，和谁同桌都没有问题，所以看都没看就换了位置，想不到今天竟然乐极生悲。这个人，这个，林墨，如果她没记错，除非这个叫林墨的男生天生瞎的，否则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应该完全停留在那天她完美的疯丫头造型上。

    很好！很……尴尬！

    安言超级难堪的干笑：“啊，你好！呵，真巧啊！”

    “嗯。”林墨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挺自然的和后面两人打了招呼：“你们好。江灏，方瑜，是么？”

    “嗨！”江灏还是没睡醒的腔调。

    方瑜就温柔多了：“嗯，你记性真好！咱们那天在聂振宇那里见过。你叫林默吧，沉默的默？”

    “不，是笔墨的墨。”林墨的口气友善，令至今仍然称呼不详的某旁人在一边气短。

    安言不止气短，还在暗自咬牙。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也！她，她怕过什么？

    索性大方的伸出手，快言快语：“林墨，是么？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安言，语言的言。那天，你看到的落汤鸡一样很丢人的那个女生，还记得吧？”

    或许是错觉，安言似乎看到一缕浅笑飞快地从对方的眼底溜过，他已经礼貌的回握，手心温凉：“是的，我记得！”

    “那么咱们就算认识啦，以后是同桌了，大家互相帮助！”

    “我才来，对这里不了解，以后可能还会麻烦你。”他不卑不亢淡淡对视，目若晨星。

    安言却蓦然觉得那双眸子深处还隐藏着些什么，心就漏跳了一拍。疯了疯了，她这是怎么了，见到个帅哥就开始思春么？安言一边在心里深度自我鄙视，一边急急忙忙低了头，倒瞧见了剩下的那管新的涂改笔。琢磨了片刻就抽出来摆到了林墨桌上：“喏，第一次同桌，送你！”

    “我自己有的，不用了！”

    林墨常态的拒绝。

    不过他实在低估了安言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能力，她在此后的五分钟时间里，愣是绕来绕去把江灏方瑜聂振宇都扯进来，仿佛他不收这管笔简直就辜负了全世界人民。林墨一时间被轰炸的无所适从，竟然就鬼使神差的遂了她的意。听着前后三人转眼一团笑闹，他的指腹轻蹭过光滑的笔面，有些惊异于此刻心底的一丝欣然。

    这个安言，一往无前莽莽撞撞的，真活泼呢。不论如何，有个这样的同桌，高三的生活，该不会寂寞吧。他不禁含笑。

    事实上，高三的生活绝对不寂寞。或者说，重点中学的高三学生，根本没有时间来感觉寂寞。林墨发现自己基本不用去适应同学关系，除了几个极特例的，这个班里大多数人都自我的并不在乎除了成绩以外的事情，剩下的，有些还有兴致琢磨着压低别人。有一次在男厕所，他隔着门听到同班的刘淇黄祥在议论自己。无非是怎么能够转来的，会不会是开了后门，那两个男生甚至对他的相貌有些阴损的挪揄。他只是静静听完，等他们走了才开门出来，在洗手池边从容的洗手，连冷笑都没有一个。

    他不是个惹事冲动的人，他只觉得他们幼稚。

    幸而开学伊始，功课就很紧张。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摸底，大家都忙着读书背单词理解定律，忙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各主科老师还像竞赛似的，变着法子挤出时间来讲课分析各类习题，其见缝插针环环相扣的精密程度简直叫人叹为观止。林墨对这种生活虽不喜欢，但游刃有余。

    安言却觉得郁闷。那天一道题解了N久未果，她烦躁的丢了习题集转身就和方瑜絮叨，说数理化要命，自己没这根筋。没有一会儿，江灏却凉凉的插嘴了，“这是你自己的毛病，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靠边站，越排斥就越不上心，不用心你还指望有好果子吃呢，你也不是IQ200的理科天才，做梦！”

    安言被噎得一楞一楞的，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相处久了也有坏处。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她气得七窍生烟，还不能不承认那死小子说的一针见血，虽然她很有欲望把那家伙的一摞习题就这么狠狠扣在他脑袋上吧。方瑜在旁边笑着化解，“算了算了，你们别掐了。这套题是挺难，我也头疼呢。对了安言，咱们今天晚餐吃牛肉粉好不好？全当补脑细胞了。”

    安言深知最亲密的女友还是偏帮江灏的，悻悻然只能作罢，答的就有些没精神：“好啊，随便。”转回来的时候还气不平，没成想“砰”的撞到了桌角，手肘那里登时钻心的酸疼。

    “哎呦，见鬼！”

    旁边一直专心做题的林墨似乎终于被打断了，顿了顿，他的视线落上了她的习题，扫了一眼唇齿一动：“辅助线。”

    “啥？”安言犯懵。自他们同桌以来，已经大半个月了，林墨很少主动开口来聊个天什么的。下课时要么就是做习题，要么会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远眺，老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他对安言算礼貌了，至少他从不曾打断过她的没完没了。

    今天是怎么，佛像开口了？

    林墨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点了点那张几何图形，“这道证明，两道辅助线不够。试试这里。”

    “这里？”安言听话的埋了头比着尺子，左看右看，又点着那道线琢磨了半天，仰起头有点不确定：“你确定在这条边上？好像在B边上作才有用吧。”

    林墨本来关注着，这时就淡扬了唇角：“你明明会做。理科的东西都是所谓科学的死定律，难也是万变不离其宗，静下心，都能解出来的。”他讲完了，似乎也就自动结束了这次交谈，低下头继续算题去了。

    安言坐在一边自个儿心头发热，无端觉得受到了鼓舞。不禁壮着胆斜眼偷瞄，侧面看，林墨的双眼皮很深呢，长长的睫毛和他的头发一样的温栗色，直而浓密，那几不可察的颤动令他的眼波显得莫名的柔和，虽然，他很少看人。

    “林墨……”她忍不住叫他。

    “嗯？”他转过头来，清逸的少年的轮廓，眉目间有内敛的安静。

    安言忽然希望看看他另外的表情，夸张点的笑着或者生气都行，而非不变的温和疏离，她诧异着自己的想法，一个主意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这周六方瑜生日，咱们年年都会去她叔叔开的溜冰场庆祝，你有时间么，一起去吧？”

    “这……”林墨顿了一下，“对不起，这周六恐怕不行。”

    “哦哦，那就算了。你忙你的！”安言忙不迭的打哈哈，力图假笑到最灿烂：“读书要紧。”

    “不是……”林墨似乎想解释，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蹙了蹙眉：“抱歉！”

    安言不确定那个表情是否代表林墨因为她的提议不耐烦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后悔着自己没头没脑的邀请，赶紧摇摇脑袋去看题。强迫着自己集中精神，倒势如破竹的解开了好几题。等到晚上躺床上再琢磨起来，又觉得怪怪的。

    落雨后的潮气阵阵飘进房间，蛙声在不知名的暗处，与草丛中的蟋蟀们此起彼伏的闹。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开灯检查，才沮丧的发现定理运用完全错的离谱。

    唉，定式定式，交朋友有没有定式呢？用错了定律，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安言沮丧的扑在习题上，腮帮子透着薄薄的纸张，感觉下头的木漆有些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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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替补

﻿    秋老虎终于过去了。午后的天宇蓝的透明，一阵干爽的风穿过教室，掀起了书角“哗哗”的轻响。操场上低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欢快的叫喊，自由的让人羡慕。安言盯着一本习题集走神，脑子里也没过事，冷不防的被物理老师点了名：“安言，电流流向是什么？你回答！”

    安言一惊，站起来的窘迫间却收到旁边飘来的轻声提醒：“下！”别无选择只好老实的鹦鹉学舌了：“向下！”

    老陈倒诧异了，挠了下头：“好了，对的！你坐下吧，上课不要开小差！”

    “嗯。”安言臊红了脸，坐下来吐吐舌头，给林墨一个感激的笑容：“谢啦！”

    林墨摇头，额前的发丝被风柔软的卷起，神采缱绻。

    安言呆了呆，心想这估计可以叫做“以□□人”，一道就白影擦着风声飞过来，脆生生的从桌上反弹到她的脸蛋上，疼！

    谁？谁？谁？哪个家伙偷袭我？

    安言抬头怒视，却看到讲台上的老陈干咳一声，耳根子明显的泛红：“那个，不是你！江灏，你睡了半堂课了，物理课是用来补觉的么？要睡回去睡！”

    感情，竟是他老人家的粉笔神功华丽丽的失了准头。安言沮丧的瘪嘴，扭头看见江灏这死小子居然手肘撑了桌子支着脑袋，还一副似醒非醒的讨打相，忍不住低声啐：“祸国殃民！”

    “嗯？”江灏还迷糊着。

    哈哈哈哈……教室里轰然暴笑，笑得老陈面子也挂不住了。幸而铃声救命，他赶紧一声“下课！”，夹了教本便走。聂振宇蹦起来猛捶桌：“哇哈哈哈哈，安言你傻了吧。啊哈哈哈哈……”

    他的粗嗓门真不是盖的，闹得有几个好事的跟着“咚咚”的捶桌，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结果，老陈也被捶回来了，极其威严的一指聂振宇，“你，这么高兴是吧？跟我来！”

    大家都一愣，憋笑。

    安言乐得肚子疼，收到聂振宇走出去的时候递过来可怜巴巴的眼风，幸灾乐祸的挤眼作口型：“活—该—！”

    “啧，笨！”江灏倒没事人一样耸耸肩。安言就想起和他算刚才的账了，因为占理，更加嚣张的咄咄逼人，敲得江灏的笔盒哗哗响。闹了一会儿身边微动，却是林墨推桌走出去了。安言瞧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点懊恼自己才刚张牙舞爪，再转回头来，却收到了方瑜暗示的眼风：“既然这样，叫江灏给补偿一下不就好了。”见安言没转过劲来，又悄踢了一下她的凳脚，“下下周不是……”

    安言终于恍然大悟，“哦哦，下周科技文艺活动周，你必须出马，你答应我给你报名，咱们今天就算了了！”

    说起来，她这个文艺委员也不易，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要玩命的四处逮人，求爷爷告奶奶的要人参加一堆和读书没关系的比赛。可惜他们班上大多数书呆子对此无动于衷，他们班的文体活动只靠少数几个人撑着。她固然首当其冲，江灏也成为她的重点发展对象。因为这小子为了耍酷曾经学过吉他，而且他的嗓子很有磁性，拨着琴弦张开口的时候，他的确算迷人的。但是江灏很懒，自打初三被她逼迫了一次以后，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在公众场合表演了。这次是毕业前最后一次的科技文艺活动周了，她这几天正和方瑜密谋怎么才能说动他，想不到机会就这么被老陈制造出来了，虽然江灏更很有可能直接“say No”。

    “随便！”

    回答竟出奇的爽快！

    安言和方瑜都出乎意料，一齐不错眼珠子。

    “不就是弹吉它么，当帮你完成任务。”江灏推开书本趴在桌上，不是很和善：“别吵我睡觉就行！”

    结果，报名是顺利的报了。江灏也算上心的练了几天，临到乐器比赛的前一天，却出了意外。周二和三班的篮球赛里，江灏是主力前锋，因为被两个高个整场夹防得实在窝火，他们班又一再落后，他干脆蛮干起来，竟明知勉强还不管不顾强行突破跃起投篮。后果是，球进了，他也七荤八素的摔下去，左手撑地，据附近的人讲，有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响。

    晚自习结束后，同学走的七七八八。安言就开始数落江灏喜欢逞英雄，江灏本来沮丧，一点就爆了，“你放心，我还残不了。明天死也会先抱着吉它上台的，行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言虽惋惜明天比赛的事惶了，其实更担心江灏肿成馒头样的手。没想到他就这么想她的！也瞪了眼：“明天弃权拉倒，我也犯不着妄作小人！”

    眼见要火拼，聂振宇和方瑜着了忙。聂振宇福至心灵，竟然突发奇想蹦出一句：“其实，明天比赛也不用弃权，可以换人的么。我知道一个人。你要请得动他，乐器比赛名次绝对没问题。江灏也不用搞得那么壮烈了。”

    “哦，谁啊？”安言被打断了反攻势头，兴致阑珊。

    聂振宇却突然却猛一击掌，直瞪着门口：“哈，说曹操曹操到了！”

    这下终于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眼光嗖嗖的都向门□□过去。

    夜色交叠中，进来个眉目冷峻的少年，内敛的温润仿佛外头银邈的月色。似乎察觉气氛怪异，林墨开口问：“我忘了东西。你们，怎么还没走？”

    安言愣了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迎上去就直入主题：“林墨，你会不会什么乐器？”

    林墨诧异了，瞥了眼巴巴的聂振宇，被安言灼灼的黑瞳凝视的没办法避，也就答了：“学过一点，有事么？”

    承认了！安言一把就扯住林墨的衣袖：“这样就好，麻烦你江湖救急。不管你会个什么，明天代表咱们班去参加乐器比赛。原本江灏要参加的，但是手伤了。咱们班这次已经输得够惨了，不能再差一项积分了。你虽然才来，不过也算班级一分子么，就发扬一下……”

    “好！”一个字，打断了安言的劝说，换来教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答应？”这么轻松？安言有点不可思议。

    “嗯。不过时间这么赶，我不保证能赢。”他还是风轻云淡的，蓦的被聂振宇大力一掌击在肩上：“靠，就知道你够朋友！”

    林墨只好揉着肩膀无奈的笑：“你小子就会给我找事！”

    原来，是因为聂振宇的关系啊。安言不禁讪讪的，她还以为……

    “走了！”江灏拉起书包，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他怎么了？”林墨扭头看。

    安言气得脸发白，只是摆手：“他神经！你不用管。”一时脑子都晕了，连自己后来和方瑜他们敷衍了什么都不晓得，心情不佳的匆匆回家。等到爬上床时才想起来，她根本忘了问林墨，明天他究竟要表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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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钢琴

﻿    第二天，午后朗晴。雪絮般的流云在高天缓缓漂游，于地面绽开朵朵移动的巨大青暗。安言结束了一边的朗诵比赛，和方瑜匆匆赶到音乐大厅时，林墨正独坐在一程变幻的云影里，轻柔的扬起了手。

    钢琴，林墨原来会弹钢琴的。

    没有巨大气派的三角琴架，那架简易的琴本来是音乐老师常用的教具。可当他开始触碰那些冰冷的黑白键，某些明澈的宁静的泉水般的声音，就自自然然闯进感官里，带领着人心随旋律起伏，渐渐沉迷而忘我。那琴声里充满了情绪，林墨的神情却始终淡淡的，英俊的侧面在光影中好看得几不真实。

    安言只是出神的凝视着琴键上那双灵巧得近乎完美的手，默默想着，这个人，不该，也不会是个冷淡的人。

    凑巧的，林墨抬眼扫过她们的方向了。不知怎么手下一乱，明显就弹错了三两个音符。不和谐的节奏顷刻间击破了某个由他幻化的完美魔法，人群里一阵嘘气，似乎忍不住地惋惜。林墨则抿抿唇，若无其事的继续。等到弹奏完毕，他冲着台下优雅的鞠躬，就换来一阵掌声雷鸣。有人在起哄大喊“安可”，林墨笑笑，还是下了台。

    安言和方瑜心上都有点震动，还没迎上去，聂振宇已经积极地冲到前面，右手还强拖着有点不耐的江灏。才走进，聂振宇就毫不吝惜的大拍林墨肩膀，“你小子，真有一套啊！”

    林墨只是笑，“弹错了，不一定有名次呢。”

    “是啊，错的还挺集中挺明显的。” 江灏果然没好话，开口就找茬。

    “喂！”安言走近来听到了，不满立刻升级，“林墨可是替你去参加比赛的，又没有准备的时间，你能不能客气点？”

    聂振宇却忍不住狐疑的端详林墨，冷不防哇哇叫起来：“林墨，你不是这么照顾这小子的自尊心吧？”顺肘就拐了江灏一下，“他可六亲不认的，你本都捞不回来。”

    这个原因？立马众目睽睽。

    林墨皱皱眉，倒坦然的迎上了江灏的逼视：“这次主要为了咱们班不弃权，我不想惹麻烦。而且江灏，我以为大家是朋友才答应帮忙的，如果你有什么不痛快，还是明说了好。”

    江灏猝不及防，愣了下。

    他并不糊涂，林墨对他一直不大友善的态度并不介意，关键时候还肯帮忙，他心里有数。不过他最讨厌装道学，而林墨平时又太优秀，他就嫌人虚。想不到今天林墨敢直接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这个家伙明明认真起来也够能得罪人的，莫名其妙倒对了他的脾气。江灏也觉得好笑了，猛地甩甩头，“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这几天不顺，烦躁。今天算我欠你一次！看你小子手挺快的么，等两天，咱们来两盘实况。”

    “那个，我还真不熟。”林墨随意撩开了垂到眼前的碎发：“不过在你手好之前，估计能超过你。”

    “哈！”这次鼻孔剩下热热的冷气了。

    “我靠我靠，本大爷才是天下无敌实况一霸，你们两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把本大爷放在哪里了？欠扁！”聂振宇吼一声，气势汹汹的一手一个搭上江灏和林墨的肩膀，捶得两个人直呲牙，自己却咧了大嘴。

    黄叶绚烂的秋空下，鸽哨在耳畔悠远如诗的飞扬。安言望着眼前三张绽放的笑脸，竟然一丝脾气也找不着了。这个，就是所谓男生之间的友情吧。其实无论江灏，林墨，或者聂振宇，都是挺不错的男生呢，她单纯的为他们觉得快乐。

    结果出乎意料的美好，因为林墨最后得到了第三名。直到晚自习休息的时候，安言还喜滋滋的捏着他的奖状横看竖看，像捡了宝。林墨终于忍不住好奇了。他今天会帮忙的确是纯为了帮朋友，可能是他来得太晚，所以没有任何团体的归属感。不过就他观察，这个班上的人也并不在乎这么个班级荣誉，他不明白只有安言一个人这么执着的四处张罗。

    他忍不住淡淡问她，看到安言思索着微眯了眼，那神态像只宁愿在太阳下流浪的猫。她说想赢一次。自从上了高中以来，生活的太无聊。她怕日后忆苦思甜都找不到一段值得记忆的，多可悲。

    林墨一时被她有些自嘲的嘴角触动了，竟然对自己未尽全力有点抱歉：“对不起。要是早知道，我该把第一赢回来。”

    好不自信满满。安言不禁促狭地瞅他：“原来你真是故意的？看不出来，你还挺不谦虚的。”

    “是么？”他俊脸泛红，不由得抱赧的擦擦鼻子：“好像是哦。”

    “哈哈哈……”安言乐了，两人之间的太极客套仿佛玻璃墙一样碎了，掉在心里清脆好听。

    “不过你的钢琴弹得真好。学了几年了？考了级没有？”

    “嗯，还好，学了七年，去年考了十级。”

    这叫还好？安言咋舌，“你真有动力！”

    林墨只是轻描淡写，“可能因为有人喜欢听。”不知想起什么了，他薄薄微笑了，虽然摊开的十指指尖处赫然附着一层茧。

    那温暖如春的笑容几乎让安言有些嫉妒了，于是追着问：“谁啊？谁喜欢听你弹琴，你的家里人？”

    林墨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嗯，我姐姐。”

    “姐姐啊……”安言莫名又安心了。笑眼弯弯的凑过去细看他的掌纹，啧啧赞叹：“林墨，你这人真不一样，挺有趣的！而且你的手，比女孩子的还漂亮呢。”

    林墨看看她没讲话。其实，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她，她湿漉漉的鲜明，好象是才从哪个树林后或山涧里蹦出来的野鹿，令他印象深刻。再见到，她还是那种很甜蜜的少女模样。透明的皮肤上有绒毛般的新鲜，尖尖的下巴，弯弯的眼睛，微翘的唇不语先笑，红润而逗人。他私心看来，和方瑜正统的秀美比较，安言的娇俏无赖的确更容易叫男孩子心乱。

    后来他才了解，其实安言的家世很好，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高级工程师，她是那种在温室中孕育的花朵，所以身上才有某种不经世事的无畏，快乐而且张扬。

    就像她能满不在乎的参加演讲比赛，第一名手到擒来，他亲眼看到她只为那篇环保的稿子花了十五分钟准备。就像她可以因为一时兴起和聂振宇打赌，在五分钟里吞了三个冰淇淋，然后整个晚自习抱着肚子，却瞅着聂振宇的圆珠笔胡子笑容满面。就像，她单纯霸道的要与人分享，一盘好听的CD，一篇意境轻巧的小文，甚至一片火烧云的天空，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安言……”他合拢了指。

    “嗯？”

    “你才是，不一样的。”

    和他遇到过的所有异性都不相同，她在人群里闪闪发光挥洒自如，因为她有那个任性的资本。

    安言顿时红了脸。

    很多年以后，她成熟了，曾笑着对方瑜说，那个时候，那种为别人也许无意的一句话而辗转反侧琢磨不住恨不得含着手绢偷笑的行为，叫做青春期花痴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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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圣诞

﻿    事实上，那以后，林墨还是照常的从容，照常的优秀，不过和他们四人组的关系明显改善了。

    在班上，王子派的长相兼娴熟的琴技，再加上几次考试名列前茅，他的人气飙升势不可挡，陆陆续续的还收到几封女生塞来的情书。林墨收了信，居然认真回了信，还一一亲自送回别人手中，那几个写信的女生就神奇的没再来纠缠。安言好奇的要死，问他写过什么，他只是笑，不作答。

    他们五个人在学校的时候自然走得近，上课下课理所当然的混在一处。林墨慢慢加入了他们，放学了彼此等着一起回家。顺着学校前宽阔的马路，走十来分钟才会在各自的岔口分开。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在那些片刻活的简单而且潇洒。这个渐进的冬天似乎真的并不寒冷，至少那条车水马龙的马路，总是因为笑语飞扬而显得神采奕奕。

    只有一次，他们谈到了沉重的话题。因为那一天别校的一个高三女孩子为了数学考试不理想，从三楼跳了下去。没摔死，却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摔得支离破碎。这条小道消息让他们发闷，据说那个女孩对自己要求极高，也是优等生。安言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活的这么极端绝对，不过是分数成绩而已，有没有必要为了这个赔上自己的人生？大家都默默，最后林墨摇摇头，他说，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成绩就意味着可以寄托的所有希望。永远轻松自在的活着，需要运气，也是种福气。安言觉得他的话里有话，不过自己并不能理解。

    圣诞将至，他们几个的摸底考托林墨猜题全中的福，出乎意料的顺利。安言就偷偷计划，圣诞夜那天，献宝一样的伸出三个手指，教堂，弥撒，圣诞树。然后贼贼一笑，逃课！

    方瑜的一点小犹豫，立刻被聂振宇江灏一边倒的狂热支持淹没了，安言兴奋的不行，巴巴的等到林墨从物理老陈那里受训回来，迫不及待如法炮制。他却停顿了一秒，却拒绝了：“今天，我怕不行。”

    安言只当他好学生做惯了，于是兴奋不减的劝说，要在离开高中时给自己制造点惊奇记忆云云，林墨却只是摇头。连她自动退了一步提议上完晚自习再去，他都不肯妥协。”

    天似乎一下阴沉了，安言大失所望，犹如当头瓢泼。

    “好好好，不去拉倒。我也不去了，反正没意思！”赌气也不看林墨，扭头回去和方瑜他们交待。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不舒服？”江灏一轩眉，明显的不信。

    “我……”安言想起来在江灏眼皮底下自己太容易被戳穿，迟疑了下。方瑜还是体贴朋友的，“那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安言不禁内疚心起，想想也是高中最后一个圣诞节了，还是改了口：“算了，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去吧，我还给预订了位置的。不过林墨估计没空，咱们四个开溜。”

    “哦？林墨你不去？”江灏顺口问。

    林墨那边是陈述的语气：“嗯，我去不了。”

    “搞什么？”江灏皱眉的看了看他，随后翻开书页说“随便！”。

    方瑜还想尝试：“一起去吧。安言她费了挺大劲打听……”

    凭空却被安言截断了，“别为难他了，人家真的没空！”她的短发在空中划了道飞弧，利落得像乌锋一闪。林墨也不解释，点点头归位不提。

    方瑜在后头看着好友竖得硬梆梆的小脑袋，忍不住惊讶的对同桌比了个口型，“他们吵架了？”

    “天晓得！”江灏哼了一声。

    整个下午，安言都闷着不再开口，林墨也缄默着，桌上只余笔尖移动的沙沙。安言悄悄瞥见了某人线条绷紧的下颚，不禁沮丧的闭了闭眼。

    怎么搞成这样？

    扪心自问，今天换成了聂振宇不答应，她会不会这么生气呢？答案是，不会吧。

    为什么林墨的拒绝会让她这么失望？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墨读书累了的时候，会轻轻按着太阳穴继续。

    林墨和人讲话的时候，气定神闲，眼神从不闪避。

    林墨笑起来的时候，唇型优美，美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化掉。

    沉静的优秀的，月光一样的男生，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候也偷偷猜测，他日渐柔软的眼波，有一部分，特别是为她呢。这种隐秘的少女的自信，令她情不自禁的想入非非。可是今天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白日梦而已，这认知不止令她伤了感情，还伤自尊。

    下午天色阴黄，厚重的云层像要压下来，低气压引发的滞闷挥之不去。他们四个还是依照计划出发了。三辆自行车，由江灏和聂振宇轮流换着带方瑜。安言自己一路蹬得飞快，十二月的寒气强悍的钻进衣裳，在发丝间狠狠咬着耳朵。她只是狠狠吸气，刻意笑得更响亮些。

    等到教堂的时候，手都冻得快没知觉了，安言迫不得已来回的搓着双手，在门口等聂振宇和方瑜买麦当劳回来。江灏好端端的在旁边看的，忽然发疯一把拉过她的手握在掌中。热呼呼的温度烙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麻痛。

    “你干什么？”安言急忙一甩手，无奈竟没甩开，江灏的掌握牢牢地，面上似笑非笑：“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我没什么啊。你还不放手，等下叫方瑜他们看到！”安言发急。

    “看到怕什么？”江灏还那副跩跩的表情：“Who care？”

    安言猛想起因为他的不忌讳，他们上小学时被同学传订了“娃娃亲”的旧事，这时候回忆上来简直叫她燥郁：“你是不是真蠢啊？”，“啪”的终于抽回手，她提高了声发脾气：“明明知道方瑜喜欢你，还成天这样吊儿郎当的。你无所谓，我怕被她误会，行吧？”

    话说出口，安言就后悔的捂嘴了。方瑜认识江灏两年，也默默喜欢了他两年；江灏则一直四处收情书，三五不时和不熟悉的女孩子短暂的交往，然后各走各路——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他还算有原则，一是从不和同班女生来往，二来也从未把所谓的女朋友领进来刺激他们。安言他们几个索性当睁眼瞎子，对心知肚明的事绝口不提。

    这条默契不该被轻易打破的。

    果然，眼前银色羽绒服上的墨色线条随着着呼吸一阵扭曲，某人的声音却无波无澜的沉：“安言，你说你怕谁误会谁？你再讲一遍！”

    “我……”安言吸气。她了解江灏。表现得越平静，代表火气越大，他这次根本是怒发冲冠了。要是等会冲动和她较真起来，可就不是毁一个圣诞节的问题了。赶紧双手一阖，连连鸡啄米的求饶：“我错我错，今天都我错。我发神经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当我欠你一次，下次请你吃饭，我道歉认错斟茶，你说什么就什么行吧？”

    “我稀罕你一顿饭？”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灏，今天我真得够倒霉了。难得的圣诞夜，咱们又跑了这么远，你不能就当好心送我节日大礼，装聋作哑一次？”安言仰头看他，简直要窘迫死了。

    “一次什么？”聂振宇从教堂旁边的栅栏翻进来，手上拎着一袋吃的晃了晃，另一边走正路过来的方瑜，“圣诞节炸鸡块，外加热可可，还不错吧。”

    江灏本来气得够呛，猛瞥见安然盯住他欲哭的模样，心竟微微扭疼了。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究竟了解他多少，他又了解她多少呢，他骤然间不那么确定了。他只知道，他和她之间，在那个林墨来了之后，慢慢变了。他开始拿捏不住自己的情绪，安言的目光开始频频的停留在那个出色的男生身上。然而他到底在介意些什么，又为什么不高兴呢？算了，想它无益，逼她，这时间点也……不适合。

    “安言要请客，今天看完弥撒咱们好好吃一顿去！”突然勾唇，好像刚才一触即发的怒气不是他的。

    安言这时但求破财消灾息事宁人，“嗯，我请客我请客。”

    “那敢情好啊！”聂振宇快活了，说话去看方瑜，方瑜却若有所思的地垂了头，他只好费解的挠了挠脑袋。

    夜色降临。

    高顶的教堂里，圣洁的管风琴交奏和鸣，清亮的圣歌飞进寒气隐隐的夜空，仿佛真能摆渡着灵魂去不朽的天堂。他们几个好奇赞叹兼津津有味，末了还抓着歌单一起哼了几句圣歌和欢快的“铃儿响叮当”。不知不觉的，安言的那点不开心也随着明亮的气氛慢慢散了，既然散了，也不想再拾起来重新烦恼，回去的路上和方瑜哼着圣歌的调子不亦乐乎。

    九点多，晚餐的那点汉堡早就消耗完了，聂振宇回家一路念叨着大餐。江灏心情不错，最后终于顺手指了旁边一家门口卖烧烤的小店，“就那儿了。反正安言请客，算便宜她了！”

    “哈哈哈，走走走，赶快！”聂振宇附和。

    小店就是普通的大排挡，门面不大陈设简洁。客人却真不少，挤得满满腾腾的雾气围绕。四人找个空位坐了，聂振宇就开始不歇气的报菜：“羊肉串20，猪肉串20，竿子10板，香菇五串，两条鱼。干子不要辣的，其他都加辣椒！”

    “好咧，很快就给您！”门口的小伙子答得也熟溜。

    “你真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安言笑着抱怨，“而且就会讨好某人，狗腿的太明显啦！”

    聂振宇的暗恋在他们几个之中是半公开的，说也奇怪，也许因为对象是大大咧咧的聂振宇，所以大家开起玩笑来就不会尴尬。然而这点用在阴晴不定的江灏身上，就绝对行不通。

    “什么什么，这鱼和蘑菇不是给你点的？你你你……”聂振宇立刻脸红脖子粗，一分辨就发觉上了当，因为同桌两个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方瑜却垂了眼，柔软的耳根都羞红了。他忙得手足无措，扯着喉咙对后面大吼以求转移注意力，“老板人呢，快点快点，我们要两斤饺子，一个火锅，还有没有啊？”

    “有的！”灰色的布帘被掀开来，清冽扬起的声音在小店里略显得突兀，却似曾相识。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从那扇简陋的布帘后走出来的少年，修长的个子，俊瘦的脸庞，除了完美的林墨，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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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落雪

﻿    如果是世故的成年人，绝对能自如地应付此时的情景吧。装作若无其事，迎上去热情地打个招呼，或者像真正的客人在大排档那样呼喝着点菜，末了对老板同学亲昵地眨眨眼，记得打个折啊。应该这么说么？

    略嫌昏黄的灯光下，安言觉得思绪像蝴蝶一样飘忽，只懂愣愣的瞪着林墨，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林墨似乎也吃了一惊，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得僵硬。

    气氛莫名的尴尬。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林墨到底先回了神，走了过来。

    “我们？嗨，我们是看完了弥撒饿了，想随便找家店吃点热的。安言请客！难得么……，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聂振宇左顾右盼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这里头毕竟属他和林墨认得的最久，所以现在只好充当润滑剂了。

    “这里是我妈开的……”林墨抿抿唇，已经恢复了常态：“既然来了，尝尝我妈的米酒汤圆吧，挺好吃的。还要点什么别的么？”

    “那好那好，就米酒汤圆和饺子，我们还要了烧烤。”

    “好，那我给你们端过来。”林墨说完，转身消失在那层灰布帘后面。

    方瑜才呼出口气，坐在旁边的安言已经呼拉站了起来，想往林墨那边去，好在江灏一把拽住，“你干什么？”

    “我……，没什么！”手腕被江灏捏的生疼，安言也清醒了，赶紧坐下来。心里一团乱麻。如果眼前所见就是林墨一再拒绝和他们出行的理由，那自己今天下午的一通脾气……，唉，她好不好找个地洞钻一下？

    方瑜叹了一句：“难怪，他放了学从来都急匆匆回家。”

    “是啊，呵……”安言干笑，看到林墨已经又走出来。一个托盘上摆了四个粗瓷碗，酒香袅袅的蒸气。

    “先吃点热的吧，今天外面挺冷。”

    “哎，童童，哪几位是你同学啊，让妈妈认一认。”随着语声，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也走进来，略胖的身材，笑容有丝谦卑。

    安言他们连忙站起来，一溜水的客气问阿姨好。那女人只隐约认得聂振宇，连连的跟他们点头招呼，直说童童的朋友难得来，今天来了就一定玩好，支使着林墨好好陪同学坐坐。旁边的客人又在催菜，她才忙不迭的又到后面的厨房去了，边走边给儿子做手势叫他不必过来。

    林墨站在原地，面色有点踌躇。江灏已经拖了一张板凳加位置，“你小子什么都瞒着不说，真不够意思！今晚罚酒！”

    “喝酒我是真不行的。” 林墨无奈的苦笑，竟然认输了，“这一会儿实在忙，你们先吃着，我招呼完客人就来。”说着还是忙他的去了。

    安言哪还有胃口，眼珠子偷自跟着林墨转。看他点菜端菜算账收拾，动作麻利而熟练，却也的确被络绎的食客弄得没有片刻喘歇的功夫。大冷的天，他却走的额上微汗，泛湿的鬓角也粘在脸庞，都没顾上扒开。

    这期间聂振宇干脆闷头吃东西，江灏无所谓的灌了口酒。安言和方瑜眼神对上了，忍不住都记起她们曾经私下讨论过林墨的感觉像《流星花园》里头的花泽类，不过她们单纯的还没有想过去考究王子的家世出身。方瑜小声道：“看起来很辛苦呢，想不到他家里是这样的。”

    “以前，还好的，不知道怎么……”聂振宇接着嘟囔了一句，没了下文。

    是了，说起来，安言家不用提，聂振宇有个市里手握实权的老爸，江灏的父亲曾是大学教授，后来下了海，如今也混成个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就算环境稍差的方瑜，也从来不需要为钱的事情操心。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烦恼只停留在考试考不过或者一点暧昧的感情纠纷上，他们也觉得那理所当然。

    所以，他们从来没设想过，自己天天见面的朋友下课后要在一堆碗筷中忙碌的穿梭，而且看来绝非偶尔为之。这样的认知让他们几个一时间无话可说，心头也有点不是滋味。

    外头风紧了，一时来避风的人更多，林墨那张空板凳也被人顺手拖走。要酒要菜声此起彼伏，林墨匆匆从后面端了火锅上来，又忙着给客人开啤酒，另外等桌子的那拨人开始不耐烦，直叫脏死了，老板快点来收拾。

    林墨分身乏术的答应着，却看到有个白色的身影晃到那边桌旁，叮叮咚咚的把碗筷往一处堆。心里立刻急了，酒也没开就赶过去，拉开了安言的手：“你去坐着，我自己忙得过来！”

    “我们都吃完了，当锻炼身体！你去你去！”安言掳了掳袖子，笑得挺豪气，“帮我找块抹布，一分钟就搞定！”

    林墨不动。“真的不用！”

    方瑜已经开始收拾他们旁边的桌子，接嘴说：“我也要一块！”

    聂振宇左右看了一眼，边咳边笑，“安言你就别装贤惠了，别把碗都砸光，人家还要做生……”说到一半被安言一个鸡骨头正中脑门，痛得嗷嗷叫：“谋杀啊！”

    “废话！去死！”

    安言的声音脆，引得店里哗然笑声一片。林墨垂头片刻，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回身拎了抹布过来，由得安言她们老实不客气地开始忙活。聂振宇在一边叉腰指挥：“江灏扫地！还有要洗的碗没有？大爷我今天也勤劳一回！”

    人多还是力量大，何况这铺面原本也就能容那七八张桌子。大家各司其职，一会儿就把活干的差不多，又送走了三桌客人，店里终于稍微清闲下来。安言把脏碗送到厨房，瞧见林墨的妈妈坐在小板凳上一丝丝的摘韭菜，就蹲下来帮忙，林墨的母亲拦也拦不住，擦着手不好意思了，“难得童童的同学来咱们这里玩玩，阿姨高兴都来不及，怎们叫你们做事呢？童童，童童……”

    林墨应声过来，看到安言蹲在矮矮的板凳旁，乌黑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嘴角却是翘的。她这时仰头瞅他，眼底温软如水中的黑玉。

    “妈，不要紧，你就让她帮忙吧。他们都是我朋友，劝也劝不动的。”林墨微一抿唇，转身出去了。

    “朋友？”林墨的妈妈吃惊的看了看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红扑扑水果一样新鲜的安言，突然感慨的长叹一声：“唉……”

    安言有点错愕她的反应，不过她一向很有长辈缘，嘴乖的交谈几句，就从这个善良的妇人口中打听到不少关于林墨的事。譬如，童童是林墨的小名。林墨自小就听话得很，做什么事都努力到要父母反去劝他不要太拼命。譬如自从家里条件变坏了，盘了个小店，林墨连功课都在学校里完成了，赶着回来就知道帮忙，几年了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讲过。譬如林妈妈私底下担心他话太少，难得交到朋友，做事对人又太用心，在社会上容易吃亏。妈妈爱孩子总是天经地义的，安言听一听却觉得林墨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有点负罪感，那感觉有些奇怪。

    直到林墨过来通知母亲去炒几个小菜，林墨的妈妈才仓促抹抹手，匆匆结束了交谈。

    于是乎，剩下了似乎闹了一场脾气的两个人。

    有些冷场。

    安言咽了下口水，她下午实在太无理了，被他给几个白眼看也是正常，想想才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方瑜他们呢？”

    “忙完了，他们坐在那边聊天呢，你也过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我帮你弄完这一点！”

    “嗯。”林墨没再反驳，蹲下来摘韭菜，两人面对着面静静的自顾自劳动。一边的爆炒声响起来，油烟和着菜香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安言睨见林墨垂下的发丝在不远处，被热气吹拂的左右飘荡，有些柔软的感觉，心也跟着软了，“今天……”

    “今天……”

    两人同时刹了车，为这个巧合释然一笑，下午的那点龃龉好像也就散了。林墨说：“你说吧！”

    “今天我乱发你脾气，对不起啦！”安言捋了捋那截绿茵茵的韭菜，鼻尖都是韭菜冲鼻的香气：“不过你的事情，怎么一点都没跟我们说？害我们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们混一起。”

    “平白无故的，没什么好提。”林墨垂了眼睑，语气淡淡的。

    安言皱眉：“今天也算平白无故？”

    林墨微闷。他没提，可能还是出于18岁男孩子微妙的自尊心吧。他并不自卑自己的家境，可是哪怕确定这几个朋友不会为此而瞧不起他，他也绝对不愿意他们对他产生某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他最不想的，就是他自认为理直气壮的生活忽然间和他们的变得不再平等。这个中复杂，对一个少年来讲，也实在不方便诉之于口侃侃而谈。

    安言其实多少感觉得到，打个哈哈：“不想说就算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你这样子其实挺帅啦，要是叫那些给你写情书的女生知道你还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估计赶都赶不走了。”

    林墨由闷闷变为啼笑皆非了，“你还真是……”

    “嘴快话多么！你妈夸奖过啦！”

    “呵呵。”薄薄的唇角终于扬起几分生动，这个女生，似乎总能叫他忍不住开心想笑，“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咳咳，你不生我气就好啦。这是小事一桩！”安言故意挤了鼻子眉毛，清秀的五官倒滑稽的可爱，“不过圣诞夜还没过完呢，我们四个就算你的圣诞大礼包了。你呢？还送什么？赶紧交出来，否则驱逐出帮！”

    林墨沉吟片刻，难得的主动：“那，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弄一两道菜尝尝，行不行？”

    哇，中奖了！

    “那当然是——行到极度疯狂，行到无法想象！你可说话算话啊！”安言丢掉了手中最后一根韭菜，欢快的往外边颠边嚷，“方瑜方瑜，咱们今天有口福了！林墨要下厨！”

    江灏正半歪着转玩手中的筷子，看到安言雀跃的神气，手指僵了僵。聂振宇在旁边含了口汤圆大呼小叫的附和：“呜，他会炒菜？嘶，这小子可以啊。咱今年圣诞节还搞了把劳逸结合，都齐活啦！”

    “是啊，热热闹闹真的挺开心的。”方瑜呼应着，眼神溜去江灏那边。

    “嗯！”某人终于低应了一句。

    安言看他不太起劲的样子，偷偷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江灏立刻拍案而起，切齿喝道：“钱包都不带你也敢说你请客？这叫抢劫！”

    方瑜和聂振宇于是欣赏安言同学好像动画里的小LOLI一样拍着巴掌：“啊啊，今天多完美！”

    完美么？

    林墨掀开帘子，目光扫过嬉笑的众人，又落到窗外，瞬间，明亮的一闪。他莞尔笑了，轻声似乎飘进了在每个人耳中：“下雪了！”

    那晚，安言做了一个梦。梦里纷纷扬扬的雪漫天漫地，世界是剔透的琉璃。独有一枚雪花无声地落到她摊开的掌心，闪闪着像某个冰亮的瞳仁，然后，诗歌一般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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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意外

﻿    安言觉得林墨很美丽，她喜欢美丽的东西。就像她高一的时候追着方瑜要和她交朋友。其实两年前的方瑜就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是会让普通的高中女生忍不住暗自腹诽近而远之的美丽，不过那时候的安言对自己有盲目的信心。她想，我也并不差。

    而林墨，变成她新的追逐目标。

    她总是缠着林墨说话，后来故意留在学校吃晚餐，因为林墨和聂振宇每天都在学校食堂打饭。安言稍微有点挑食，第一次打菜要了土豆烧肉，却把红白相间的猪肉都捡出来，还在聂振宇的大惊之下理直气壮的问，猪肉难道不是用来调味的么？林墨又气又笑，冲她无奈的摇头。安言竟然乖乖的知错就改，挑了一块猪肉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古古怪怪的皱眉头。

    林墨早就习惯了食堂里来自四方聚焦的视线，但是安言半天之后就公开声明那个影响食欲。有时候那些凝视太□□裸的了，她就会坏心眼的回瞪。靠着脸皮厚不眨眼的功力也强，好几个女孩子最后脸通红的败下阵来，林墨在旁边看着，只是想笑。

    不过安言就和聂振宇都太懒，饭盒总是丢在冷水管底下涮一涮就搞定。林墨忍无可忍，顺手就接过两个油花花的饭盒用开水冲洗干净。可怜从此成了自作孽，日后洗饭盒的任务都落到他头上。有时候等他爬了三楼回去，聂振宇在外头阳台上偷着点烟，安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冲着门的方向。

    好吧，林墨对自己说。你对她有点偏心，但是她的确很可爱。

    元旦过完，马上面临着紧张的期终考。在他们这种重点高中，按惯例高三上就把全年的课程都完成了，下学期不过是用来做题巩固，为最后一搏做准备的；所以这次的期终考尤其的难，要念的书也尤其的多。聂振宇经常苦哈哈的说他愁得胡子白了头发掉光，可惜他那头始终浓密过度的自然卷，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江灏于是闲闲的建议他去剃个光头，顺便把眉毛脚毛胳肢窝毛都干掉，以此作为要挟数学班主任岳大将军的筹码。只用告他布置的卷子把聂振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导致自然脱发脱毛开始流向和尚或者变性人这些生物形态，就不怕岳将军不投降，还慷慨激昂的朗诵什么要他们“踏破贺兰山缺”，血洗上次考试耻辱之类的鞭策语录。

    安言笑得打跌，极其赞同。拜托，虽然他们是理科班，虽然老岳不是同姓的民族英雄，不过如此旁征博引，搞得国仇家恨的和他们一次考试做了排比，实在太天雷了。当然，如果聂振宇肯自我牺牲一下，她考虑封他作个“民族英雄”啥的，保证他被老岳整殉国后年年不漏祭祀。

    聂振宇被两个人的双簧气得哇哇叫，大眼都快喷火了，不过愣是没人怕他。方瑜看他老是落在下风，同情的帮他讲两句好话，换来聂振宇血红的关公脸，傻乐的样子叫方瑜本来坦荡荡的也害了臊。

    安言其实喜欢聂振宇这么个朋友。他坦率不计较，多数时候像个心里不装事的小孩，总是实心眼的石头，不会轻易挪位置的。不像某些人，许多时候都扑朔迷离的让人费琢磨。

    聂振宇第一次听到安言无心的感叹，愣了一会儿，过后就拍拍安言的肩膀，神情几乎叫作严肃了，他说：“安言，我不管你在说哪个。不过那些费琢磨的，肯定有人家的原因，你别没事瞎想，没戏！”

    等安言回过神来，上课铃响了，聂振宇早就大摇大摆的回去座位。安言回家路上还气的牙痒痒，直到和方瑜分开后才想起来，她答应了生病的张宏，顺道给他把这周的习题笔记都送去的，结果忘在抽屉里了。今天周六了，张宏铁定还指望着呢，只好一拍脑袋，调了车头。

    才一会儿，夜已浓了。少了学子的喧闹，身后的校园静的有丝恐怖。谁知祸不单行，她才出校门没多久，马路的路灯也坏了，明明灭灭的一盏半盏，在人车稀少的地方呲呲作响，好像鬼片情节一样。安言心里发毛——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蠕虫和那个东西。所以，临时决定多绕一段，岔到另一条商店较多的路上——那是林墨和江灏他们常去的方向。

    幸好，这条大道热闹多了，又是大排档又有零售小店，这个时候还人声熙攘。安言不慌了，放松的边骑车边惬意的四处瞟，发现路边那个名为“俭朴寨”的小旅馆实在逗乐，就盯住那个俗艳艳亮闪闪的红牌子自己傻笑起来。焦距定准了，才发现牌子底下还站着人。

    骤然，她眼神一窒，惊险的捏闸跳车，往那个小旅店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会，不会是林墨。

    他没道理这个时候还没回家。

    他没道理握着把闪着寒光的东西，猛地拉开衣袖狠狠几刀划下。

    他更没道理任他对面的一个女生一巴掌甩在脸上，却直直竖在原地，不在乎那个女生如何呜咽着迅速消失在拐角。

    一定是她安言眼花！那个人，不会是林墨。

    结果……

    忍住了揉眼的冲动，她在两三米开外再一次张口结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那少年终于发现她时，神情复杂得没办法形容。也就那么一瞬，林墨扭头就走，凛冽风里步伐如飞。

    “林墨！”安言贸贸然的出声，出了声又后悔。

    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她其实根本不知道。

    林墨没回头，越走越快，行进中似乎捂住了刚才那只胳膊。

    安言直觉想跟上去，“喂，你怎么了？刚才那是怎么……”

    “我没事！你快回家吧！”林墨倏然回头了，清俊的眉心锁起不同往日的冷淡，口气有点凶。法国梧桐层叠的暗影里，他半裸着手臂，自捂住的手指缝间流淌而出的深色，无声而触目。

    安言一时哑然，只能傻傻的望着林墨转身而去。看他暗淡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似乎前头寂寂无边的冥寒里，只有他，也只有那个影子。

    心，有点疼。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寒潮来袭，似乎，真的如期而至了吧。

    林墨听到背后的自行车被扶起，然后卡啦卡啦远去的声音，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与张嘉琪的缺乏安全感，一意孤行的霸道比起来，他一直是知足而自信的。不过看来，他还是高估自己了。对于今晚这样无可奈何的场面，他真不知道旁观的安言会作何感想。那一瞬间他也不愿意去思考，所以，他赶她走。结果安言实在听话的很，她走的好快，快得令他在她离去后竟然压不住心底涌起的挫败和失落。

    手臂上火燎燎的刺痛，他只是心不在焉。一会儿，身后传来轮胎磨擦的“嘎吱”，眼前一花，居然凭空多出个塑料袋。惊讶的扭头，安言弯弯的眼睫在灯光下蝉翼一样的扑闪，她微微喘气，“我不管你想什么，反正今天我碰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这药是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都随你便！”

    所以，她不是离开了，而是跑去路边的药店买了药？

    林墨有些呆了，俊美的眼在灯下显得雾气幽幽。

    安言忍不住地叹气。是了，她还是不了解他。这个林墨，看上去好像比谁都优秀温善的林墨，其实并不单纯吧，否则怎么半夜三更的演出这么一场大戏。她虽然晓得，但就是没办法掉头就走。

    “看什么？自己不会么？那我帮你弄！”不由分说地拉过林墨的手，拽他到旁边一家小店的水龙头，甜嘴蜜舌的和店主人商量用水管。林墨这期间居然顺从的任她摆布，直到煞寒的水冲过手臂的伤口，他才终于微微一颤。

    “疼么？”安言小心看他。

    “还好。”

    还好什么？安言细查那几道伤口，血肉翻开鲜红丝丝，忍不住咬牙，还好个头！万幸伤口虽长但并没有很深，安言手脚利落的拿出药用棉把伤口攒干，又消毒敷药，再用纱布缠结实。她的力道并不算轻，不过切实有效。然后又自然的拉过林墨另一只沾了血的手，帮他冲洗干净，才算罢手。

    “好像还在流血，你自己按一下止血好了！今晚别使劲！这药给你，记得每天换一次！我弄得不厚，穿衣服应该没问题的。”自顾自的说完，安言递过装好的袋子：“对了，我这人很健忘的，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潇洒的转身，踢了自行车的支架就要走，却被林墨握住了纤细的腕，“安言，”他的手还是冰冷的，声音却终于有了温度：“刚才的事，你不想知道了？”

    “我想知道啊！”安言挺真诚的，“不过人人都有隐私权，你要是想说能说刚才就说了，也不用犹豫这么久。我还没那么八卦硬缠着非要你说什么不可。哎，算我多嘴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下次你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最好别做这样的事！”

    他点点头，自己也没走，也没说叫安言走，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漫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两抹孤单的弧光，仿佛驱不散的阴霾。

    安言一时疯了，居然胆大包天，扬手去碰他被刮过耳光的脸颊，指腹的触感柔软而微烫，也有着健康的弹性，所以，那里还红肿着吧。她有点忍不住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林墨一震，幽深的眸陡然大大睁开了，湖波一般涟漪重重。

    “这里……”安言这才发觉自己特别像某些趁人之危狂吃豆腐的色女。说起来，她与江灏聂振宇他们也从不顾忌，怎么这次碰了碰林墨，心像赶集似的飞奔个不停？骤然抽手，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个，回去记得冷敷，不要用热水！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不敢回头，安言落荒而逃。

    林墨站在她的身后，扬起的指线沿着她触碰过的轨迹一路往下，轻轻缓缓地，滑落在无声的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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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动心

﻿    今天的太阳，很淡呢。安言趴在水泥台上，仰头看天空，阴天散乱的光线并不刺眼，虽然凝视久了还是会感觉眼睛酸痛。

    心情有点迷茫。

    方瑜刚刚下去了，空旷的天台上，那段交谈似乎还流连未去。

    方瑜，你说，一个好人死了，会不会有灵魂上天堂这种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有点想知道。

    可能吧。这种东西么，信则有，不信则无。

    是啊。

    嗯。

    如果我现在愿意信一点，而且挺认真的信，算不算临时抱佛脚？

    呵，应该算吧！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一天都无精打采的。

    哦，我大姨昨晚脑溢血去世了。她是我妈同父异母的姐姐，一直住在外地，和我们几乎不来往，我只有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我妈爸今早都赶去了，他们怕我落下这几天的课，不肯带我去。我今天一个人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大姨的样子来。你看，好歹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呢，说去就去了。我竟然只是觉得闷，想说不知道她能不能再盼个好一点的来世，或者真的人死如灯灭，也就随物质的灭亡永远消失了。想来想去，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的，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冷血？

    ……

    是么？

    我想，我们只是经历太少了，所以不太能面对所谓死亡吧。你们平时的确没来往，和陌生人差不多，没什么感觉也正常吧。你也没做错什么，所以别耿耿于怀了，晚上打个电话安慰一下你妈妈，尽心就好。

    ……

    别想了。

    方瑜……

    嗯。

    你太温柔体贴了，做我老婆吧……

    好啊，就当你老婆，免得你成天就闲的没事就把我捉去和人配对。

    呵呵，我才不敢的。怕仰慕你的狂风浪蝶要杀我灭口，就算我们私奔，估计某些意志坚定地同志也会追来跟我拼命！

    你又知道了？

    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么！

    是么？安言，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们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是不是真的太枯燥了太压抑了，所以希望找点感觉上的寄托，或者说刺激。仔细想想，我现在追求的，可能根本是遥不可及的，不过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觉得好。也许过了这个阶段，这种需求也就消失了，我的混乱也会消失，你说某些意志坚定的，或者某些遥不可及的人，过了这个阶段，会不会也就改变了？然后往后回想起来，反而觉得这种心情幼稚可笑？

    她应该是摇头了吧。而且似乎是毫不犹豫。不会的，方瑜。再特殊的环境，人还是那个人，感觉还是那个感觉。就算是我们现在很幼稚，不可理喻，哪怕很混乱，不过至少我们很真实，只关心喜不喜欢，动不动心而已，能对自己这么坦率的时间，我想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所以现在的感情，成也好败也好，回忆起来应该都觉得傻得美好。你说是不是，方瑜。

    也许吧！方瑜笑笑。她们在天台上谈论着虚无飘渺的所谓感情，俯瞰操场上枯黄一片的干草，下面有几个低年级的正端着饭盒欢快的吃，男女都有，活泼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寒冷。安言很久以后，想起来那一次的对话，都忍不住笑自己。因为年轻无畏，才敢说得那么天真，因为没被伤过，才敢大言不惭。“无爱不伤”这句话是不假的，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对这些还无从体会而已。

    似乎那时方瑜看了半天草场，才悠悠说，安言，你好像没喜欢过什么人吧。不过今天，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是因为谁呢？

    言之灼灼，让安言惊悚。不一样了么，她不一样了？是因为，谁呢？安言心乱了，一个人在天台上反复念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阿弥陀佛，会么？是么？

    那个人，他应该还是那个恒定的渺渺低温才对，为什么会让她疑惑了？

    是因为他镇定的告诉她那晚的伤口已经愈合？

    是因为他不经意的给了她许多推敲过的习题，仔细讲解，陪她考出了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期末成绩？

    是因为他在她闹别扭的时候，递过来的小纸条上面有个超级冷的笑话，叫她看了以后乐的糗了他一星期？

    是因为他会早到学校，提前帮马虎的她把桌上的浮灰擦干净？

    抑或只是因为他偶尔瞥过的眼神，动人的似能融化冰雪？

    那个林墨，似乎寻常的言行，却让她常常暗自心跳，这心跳超出了对朋友欢喜的范畴。

    或者，这一切只是她最近头脑发热了。人家对她友善，大概只是因为她帮过他一次，他想回报点关照，因为她在那三个人眼里应该是兄弟级别的，所以他才没有什么顾虑。所以的所以，她应该多吹吹风清醒一下，不能胡思乱想，对对，要清醒！

    发呆的功夫，一个闷雷自远方的积云滚过来，“轰隆”响彻了天际。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瞬间到达了绝对密度。安言抱头鼠窜，奔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是半湿了，尤其是露在外头的脑袋，被雨里的穿堂风一激，头皮发麻的凉，立刻打了个喷嚏。进去暖的教室，身上就不太适应一层寒战。她也无所谓，一屁股坐回了座位。

    “赶上雨了？不是叫你早点下来么！”方瑜在后头探身，“没事吧？”

    “没事……”安言咧嘴笑，可惜鼻子太不争气，竟然立刻给她响亮的唱了个反调，安言赶紧捂嘴，闷着又是一声。

    旁边递过来一张餐巾纸，餐巾纸边缘修白整洁的指，不是林墨还能有谁？安言不管三七二十一，揪过来捏鼻子，含糊的说：“谢谢！”余光瞟见方瑜玩味的浅笑，有点心虚。

    “先把头上弄干，别感冒了。”林墨话还是不多的，不过那个语气让人觉得……不不不，不要误会，不要自作多情……安言再次制止了自己不着边的思绪，只是笑着摆手：“你们两个不用这么严重吧，我才接了那么点雨，又不是林黛玉！”

    “你就逞强吧，今天才五度，淋了雨冻不死你的！”方瑜抽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你爸妈不在，你想装病撒娇都没处使力气！”

    “是是，我绝对等到他们回来才病的，咱多有智慧啊，绝不能吃这个闷亏！”安言还是贫嘴，满不在乎的擦头发，结果撞到桌角疼的呲牙咧嘴。

    过了一会上课的时候就发现林墨不太高兴，若有似无的轻轻拢着眉头。用手肘拱了了他一下，在纸上写了句话示意他看：“灭绝今天黑板利用率刷新班级记录啦，鸣炮！！！！”四个惊叹号，是因为他们一向以“半壁河山”而闻名的化学老师灭绝师太，竟然打破了身高的极限，垫着脚钩着脑袋，够到了上半边黑板，虽然那个胖胖的背影的确够滑稽就是了。

    林墨好气又好笑，因为安言老是毛毛躁躁把自己弄的红一块青一块的，他刚才忍不住帮她着急，结果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现在也只能算了。他的钢笔字隽永潇洒，是安言一直非常羡慕的，“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啊，只是有点乱七八糟的。”

    “不管怎么样，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我……”林墨的笔顿住了，停了一会，划掉了“我”字，接下去写，“要是不舒服，早点回家休息，帮你请假。有些事，想开点……”

    安言望着林墨，他也偏头看她，这么阴寒的天气，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瞳仁是真实有温度的，熠熠让她感动。

    “安啦，我还没那么娇气！”她给他画了活泼的笑脸，笑脸半吐着舌头。

    虽然是有点凉到没错，不过她还挺得住的。如果下午放学的时候，并没有没完没了地下着萧冷的雨，如果他们没有在那条熟悉的马路山被七八个混混骑着自行车围住，如果打头那个穿雨衣的小子，没有用不阴不阳用十足流氓的口气对他们说：林墨，好久不见啊，跟咱弟兄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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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群架

﻿    安言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报警。三个男生的第一反应，则是把安言和方瑜护在了身后。

    雨声有丝惨淡，林墨的嗓音也好像浸了寒气：“你们找我的吧，别拦着我同学的路，人家还要回家。”

    “哈，这么紧张啊。你后头那两个，哪个是你新钓的码子？我们今天还想见识一下咧。”为首的那个阴阳怪气的，带来的这帮人平均身高不如林墨他们三个高大，但是他们人多。

    “放……”江灏一句话没出口，他和聂振宇都被林墨按住了胳膊，“你们带她们离开，这里我自己解决。”说着又转向对面那个混混，“孙哲，他们和这事没关系，让他们走！”

    对面那个混混突然就怒了，刷的拉下了雨帽，年轻的面孔由于冲动而显得暴戾。“我呸，你以为到今天老子还会听你的？你把咱们琪姐甩掉那天起，就该晓得被我们找到会是什么下场。你这始乱终弃的王八蛋，害琪姐为你伤心的把手都划花了，死都可以死好几趟了，你有良心么，以为你划回几刀就算扯平了？还转个脸就在别的女生面前扮可怜，真以为你成绩好点人帅点就能把全天下人都当傻子耍是吧？老子今天偏偏要你这帮同学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今天都不许走！”

    聂振宇谨慎的挡在方瑜前头，“有事说事，和女生没关系。你们别胡来啊。”

    “我呸！你们几个被林墨耍得团团转还给他数钱。后面的两个，哟……”那人偏偏头，“还真有个短头发的？不会就是你吧，大半夜里的跟在人后头装天使那个？”

    话音未落，江灏的书包嗖的飞出去。那人吃了一惊，险险闪开，反而拿到把柄一样肯定了：“哈，看来还他妈是真的了？还有外来小白脸给你撑腰，啧啧……”

    “靠！”聂振宇拉了雨衣吼回去：“满嘴喷粪！大爷我是林墨的兄弟，有种就跟我单挑。别厚脸皮拦着女生耍流氓！”

    “妈的，你骂哪个？”

    “骂得不就是你！”江灏的冷嘲热讽一向更让人抓狂，他望着自己的拳头嘘口气，“你们还算男人？下贱得不入流了！”

    原本聂振宇江灏之流就不算善茬，如今被人踩到头上来了，还威胁到后头最为亲密的两个女生，就算是为了自尊心，也不可能软塌塌的求饶过去。冷不防的，安言感觉到方瑜拉住她的手，惶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心慌意乱，刚才的对话于她可比对任何人都来得有冲击力。不过目前情形也无暇他顾，据她估计，如果这群人真要对她们不利，这时候众目睽睽，她和方瑜两个逃也逃不掉。

    难不成真会挨打？

    交握的手心里又滑又冷，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安言只敢拉着方瑜往后退了两步，半边身子挡住了方瑜的视线，一时更担心林墨——他那样子，万一真开打，可真不一定比自己和方瑜管用啊。

    “你们自己找死！”那个为首的混混果然红了眼，一马当先冲上来，后面的自然跟着预备一拥而上。

    情急中，安言看到江灏攒紧的拳，聂振宇额上的青筋，然后就看到了林墨抿紧的唇线。似乎有抹无奈，自他的唇角延伸开来，凉凉的扩散到雨雾中。

    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前面接近的人影一个交错，紧接着一声惨叫，刚才那个气焰嚣张的混混已经双手反剪，被林墨推到混混同伴的眼睛跟前，“谁要给他出钱接骨的，就继续！”

    众人错愕，林墨轻轻转了转手腕，那个混混立刻疼得大叫：“啊啊啊啊啊啊，你个王八蛋……”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气氛僵住了。

    不光安言，就连江灏和聂振宇也是出乎意料，稍微惊奇的望向林墨。男生看男生，角度多少有点不同的，他们的眼神里几乎有点欣赏。林墨却只是叹气，“你们先走！”

    “你一个人怎么搞得定？”聂振宇挺哥们的，回头跟安言使个眼色，“你们先回去啦，没你们什么事！”

    “我……”安言的话被江灏的眼神制止住了，他斜目睨她，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摇了下头，又瞥了瞥方瑜。

    好吧好吧，她们该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碍手碍脚。牙一咬，安言当机立断拉过六神无主的方瑜，直接往学校方向退。背后稍有呼喝响动，那个混混的嚎叫瞬间又高出一个分贝，好像就没人追来了，安言和方瑜不敢回头，上气不接下气两三分钟冲进了学校。方瑜几乎软倒在台阶旁，不停的喘气，安言则疯狂的砸门口保卫室的门，“老师老师，外面有流氓在找我们班同学麻烦，打起来了！”

    她带着三个壮年男老师匆匆赶回去的时候，那边场面混乱。江灏的雨衣撕破了，在他手里旋起一道暗蓝的厉风，林墨正一肘拐向背后扑上的人，又转身躲过了旁边的拳头，聂振宇被两个人围住，兀自高举起了自行车……

    “住手！你们哪个学校的？通通跟我们回去，联系你们家长！”平时凶不啦叽的训导主任这时候平地一声吼，气震山河，在安言听起来简直是世纪的福音。

    这几个混混年纪都不大，的确还在念书的，一听也都停了。为首的那个权衡了几秒钟，盯住站在三名男老师中间的安言猛一瞪眼，悻悻的补了一句：“多事去叫老师，给老子记着！”

    “记什么记什么？你们想干什么？都不许走，站住！”几个男老师还挺负责任的冲上去，哪敌那群混混跑路的劲头，顷刻间七八个人做鸟兽散个没影。

    雨还在落，雨里的三个男生除了脸色怪异，看来都好端端的四肢健全，安言吊起的心才终于放回了嗓子眼里。方瑜沿着墙边蹒跚过来，那颤抖似乎也能传染，安言这才觉得自己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也许是那些人的恶形恶状实在标志明显，训导主任也很快接受了江灏说的那群混混来拦路抢钱的说辞，督导了几句就也就走了。

    他们五个顺势退到旁边的车棚里。

    雨水在塑料棚上啪啦作响，寒意浸漫。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湿了大半，聂振宇的单车坏了个轮子，林墨的书包也被拉掉了一根背带，总之就是狼狈。大家一时都没话，静默了一会儿，江灏突然干脆的打了个响指：“呵，架打完了，人也没事，大家散吧？”

    “等一下……”林墨蹙蹙眉，手臂上已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仿佛也在讥讽他的窘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漂浮：“今天是我对不起大家。刚才的那件事，和我以前同校同学有关，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我也没办法都说，不过信不信由你们，就算现在我也问心无愧。为了，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想我最近还是和你们分开行动，比较好。”

    安言原本捻着自己衣角，这时猛使力，关节处拉扯生疼。聂振宇看到方瑜眼眶里头水盈盈的，安言也脸色发青情况不佳，就打个哈哈：“林墨，咱们兄弟这么没义气么？讲的什么话？我看这样，今天算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我送安言回去，江灏你送方瑜回家，大家都先休息好了再谈！”

    林墨还想说什么，到底也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离开车棚前，江灏单独拉过林墨低语了句什么，安言在前头没发觉，等她回首观望时，发现林墨正默然望向她。隔着漫天雨雾，他的面孔模糊似雾气，隐约发凉。

    “你刚才和林墨说什么了，没讲什么不好听的吧？”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发问。

    江灏挑了眉梢，眼底的针尖似真似假：“告诉你可以。你先回答我，那个小流氓讲的短头发天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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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探病（一）

﻿    感冒发烧是寻常的疾病，不用大惊小怪！安言如是以为。

    谁叫她的爷爷奶奶外加两个姑姑都是医生，哪怕家人生病的时候，都习惯的带了职业性的镇定，虽然那在普通人眼里，也可称为冷酷。不过安言早被灌输坏了，所以晚上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时候，她只是从容地量了量体温，然后找几颗药吞了，拖了个被子捂实全身，窝在里头给最小的姑姑打了电话：“喂，小姑么，我发烧了……嗯，爸妈他们不在，他们估计现在正忙，我没跟他们说……药吃过了……好的，我等你！”

    治病么，无非就是吃药，然后等待药效起作用。或者，利用点精神力。像冰河被打到冰下不能呼吸了，子龙帅哥瞎了，易辉大哥五感都丧失了，都能燃烧小宇宙治好，她也燃烧小宇宙，先把炎症烧死，然后让她勇敢滴白细胞们像草根青铜圣斗士一样疯狂的长大……胸腔里酸软的闷，脑子里热烘烘的晕，一阵阵寒战的哆嗦……这些不过是病好的过程，过程啊过程，第七感，她要突破啊突破……

    以上是安言同学拒绝打针，趁小姑在厨房里熬粥自己缩在被窝里预备乐天一下的天马行空。无奈高温的确容易叫人心情烦躁，她翻个身，朦朦胧胧的想，算了，让朴尔敏控制她也不错，今天除了子龙大帅哥，她不想再梦到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安言的烧退了，四肢百骸里头那股酸软仍斩之不绝，正好赖在床上装趴趴熊。小姑查了下她的体温，嘱咐两句就上班去了。在她床边摆了一色吃的喝的用的，需要的自然一应不缺。

    还没一会儿，关照的电话似乎就打回来了，安言揪起听筒才发现是江灏，于是让他帮自己请假，又坚定的拒绝了他来看她的提议。也许电波的影响，江灏的声音在线路那端有点不同寻常的波频，“那，你有我号码的，有什么电话联系。我……，我等你电话。”

    “哦。”安言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心里隐约腹诽，这小子就是被他爸惯的，手机啊手机，为什么全班四十六名同学，只有他大哥有手机？一是钱多烧的，二是泡妞需要！

    迷迷糊糊按开了电视，也不知哪个台，一大早上的就在播放《情深深雨蒙蒙》，安言凑趣的赶上那段最雷最白的台词。

    女：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男：你才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女：我哪里无情，哪里冷酷，哪里无理取闹！

    男：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冷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女：好~~~就算我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男：你本来就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女：我要是无情，冷酷，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男：哼！你最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安言在男主第二次坚决重复自己“不……”的时候笑喷了。所谓“笑喷”，并不是指一个对其嘲笑的状态，她是真的喝了口水，然后呛得又是咳嗽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后来笑到脑仁都疼了，她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慢吞吞披了外套，拿拖布把地上擦了擦。猛听到背后的电视机里有人大喊一声“方瑜”，差点又把手里的拖布扔出去。

    中午方瑜来看她的时候，她就兴致勃勃地说看到个清秀妩媚柔情似水的同名人，方瑜面色薄嗔，不太满意她那么松懈的样子：“昨天那么大状况，你都弄病了，还有心情管这些？”

    安言忙用食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让我小姑听到报告给老爸就惨了。”一面只好正经点问：“今天呢？还好吧？”

    “这个“还好”，你是问谁呢？”

    “当然大家么。”安言耸肩。

    “他们好是都好，不过都担心你，所以派我作代表。”

    “就这些？”

    “聂振宇今早竖在我家街口等，吓了我一跳。他和江灏好像和林墨私下谈过，反正没跟我说出三二一来，聂振宇只和我说他已经去找人解决这事了。林墨听说你病了，一上午没说两句话，你知道我嘴笨的，也不知道讲什么好，反正很尴尬。”

    “唉……”安言叹口气，到底，方瑜是把她拉回现实来了，她其实不愿意考虑这件事，这事疑点太多，暧昧太多，还加了暴力情节，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她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把林墨往坏处想，所以她选择不想。宁愿看那个雷翻人的《情深深雨蒙蒙》，也不想。

    “方瑜，如果我说，我相信林墨决不会做那种事，你是不是会觉得我色令智昏？”

    “就会乱套词，真服了你！”方瑜忍不住一笑，认真点头，“不过，我也觉得林墨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总之他看起来不是那个型！”

    安言不禁坏心的“嘿嘿”一笑：“哪个型？江灏那个型？”

    ……

    原来，不积口德是会付出代价滴。

    等到方瑜走了以后，安言嫌身上发馊，就以喷气式的速度洗了个澡，结果倒好，没蹦达两个小时，又烧了起来。下午正是孤零零的家里没人的时间，她只好认命的吞了药，闷头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铃响。脑子睡得晕乎乎的，安言还在嘀咕怎么小姑不拿钥匙，门一开，外头竟然是林墨。他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头，亚麻色的高领毛衣一衬，苍白俊美的有点神似吸血鬼了。然而他居然在从容的微笑，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来慰问病号，可以么？”

    “你怎么来了？”安言呲牙咧嘴没法管理表情，急着往后一退，骤然间体会到所谓“病后腿软”决非是为装柔弱而找的借口了。“啊”的惊呼才出，林墨已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自己那边一带。

    外套掉了，由着无法抵抗的惯性，安言顶着一身黄绒绒小鸭子的睡衣，跌跌撞撞滴滴答答撞进了某人怀里。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隔着衣裳，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和一瞬间的僵硬。呼吸洒在头顶，有微微加快的趋势。

    这简直像一个拥抱……

    不知道是否因为发烧，安言有霎那的迷失。感觉怀抱悄然退开，外套被重新披好了，“外面风大，方便进你家坐坐么？”

    糗，糗大了！

    “唔，你进来，我回房……”兔子一样扭头就逃，速度非凡。咦，这样一来，别人不是真以为刚才是她故意的？安言边跑边想，边想就边懊悔。“哧溜”钻进了被子，裹得只剩个脑袋。片刻又觉得不妥，就挣扎着从卷成一团的被子里往外爬，想半坐着见人。

    林墨跟进来了，见状就掂起两个现成抱枕，又很体贴的弯身，把安言身后的百合花大长枕稍微拉出来一点，叠在一处整理完备。其实他非常绅士，根本没碰到她半根毫毛，却把安言吓得呼吸都快停了。只能像块木头一样任林墨轻柔的帮她靠稳，笑眼瞪了个溜圆。

    “本来以为你的眼睛永远弯的，原来还能撑这么大。”林墨竟开了个玩笑，和风细语：“好像你还在发烧，去医院了没有？方瑜说你爸妈都不在家，你小姑是医生吧，没留下陪着你？晚上怎么办？”

    “没事的，我吃过药了。小姑中午来过，下午下了班就赶来了……”安言胡乱扒扒头发，脸上火辣辣的。这时也分不清其成因了，索性让它妥贴的红着。才找回一点精神追求真理：“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你怎么出来了？”

    “嗯，想把这个给你！”林墨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袋黄釉釉的橙，还有摞成三叠的饭盒，打开来是第一格是小葱炒蛋，青青的小白菜，淡红的萝卜丝，一格浅褐的肉丝面，一格微黄的皮蛋粥，保温桶旋开就飘出一股甜辣的姜味，在屋里袅袅不绝。

    “现在饿不饿？”

    “这些……”安言眼眶有点发热，扫了一圈琳琅满目的吃食：“都是你做的？”

    林墨点点头，安言不讲话了，端起面条来就吃，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倒像真饿了几天。

    “慢点……”林墨看看她，欲言而止，末了只是安静出声：“你家厨房在哪里？我去一下。”

    安言百忙之中比个方向，林墨去去就回来了，手中的橙子新鲜滴水。他拿了把小刀，在橙子上剜个十字型。修长的手指拨起水果来也像是艺术，灵巧的把果肉掰成一瓣一瓣的，盛到一个带樱花的小碟子上。安言这期间一直在吃，虽然嘴里实在吃不出什么滋味，不过还在一下一下的吸溜面条，这时候就毫不客气地抓了三瓣黄橙……

    出乎意料的，林墨按住了她的手，顺势取回她的饭盒，在渺然青光中稍微苦笑了：“如果不想吃，你实在不用勉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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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探病（二）

﻿    安言知道自己一点小心思也逃不过林墨的法眼，索性脸不红气不喘，擦擦嘴不再拐弯抹角：“我先声明，不管你怎么想，我生病是昨天自己在天台淋了雨感冒了，和你没有关系啊。倒是你，也发烧么，脸色又为什么那么差？”

    “我……”林墨稍微偏头躲开了她探视的手指。他是羡慕她的，活的这么堂堂，喜怒哀乐从不掩饰，他做不到这样，所以才更想爱惜。当然，这并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他只能尽量显得平静无波，慢慢道：“我问过了，刘纯和周晓东都愿意和我换位置。你更愿意和他们哪个同桌？”

    同桌？暗恋江灏的学习委员刘纯，还是明恋方瑜的大班长周晓东？好问题！

    “啊？”安言发懵。

    “我昨天说过了，我想以后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空气安静得诡异。

    林墨被安言死死瞪牢了，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要咬他一口，心口的位置就隐隐作痛。会疼，应该是下午孙哲的拳脚留下的伤害，至少，自己必须坚信这个论调吧，林墨有些自嘲着。握了握拳，一鼓作气忍着心着继续：“昨天那样的状况，我实在没办法保证不发生第二次。我和他们……，总之这里头太复杂，我也太复杂，会把大家拽进麻烦里面去的。所以……”

    冷不防被安言热得发烫的手抓住了胳膊，她脆生生的嗓音有点沙了，咬牙切齿的说：“换位置是吧，好好，随便随便，你想换到哪里就换到哪里，刘纯也好周晓东也好，都随你安排！你最好换个班或者再转学都行，大家再不见了就清静了。”

    眼睫扑闪的瞬间，两颗发亮的水珠滑出眼眶，刀锋一样利。

    “安言……”林墨蹙了眉，这次是真的疼。她刚才用力的位置，恰巧是下午的新伤，他抽也抽不回来，神经里一波波惊刺，身上其他伤处也涌痛起来，“安言，你，你先放手。”他伸手撑住了床沿，嘴唇也疼白了。

    安言终于察觉不对劲，还没松手，电话铃猛地刺耳的大噪。她的注意力还没回来，还是林墨先说“接电话”，她才晓得撤开手拿了听筒。那边的江灏急躁的劈头一句：“安言，林墨在不在你那里？”

    “嗯？”她越发惊讶。

    “林墨啊，他在不在你那里？今天下午他没来上课，我找人去那边学校找他的时候，听说他去找昨天那个混混打了一架，后来好像还被那些人一拥而上海扁了一顿，肯定伤得不轻。我到他家里没人给开门，也找不到他，怕出事了。”

    安言的眼睛越睁越大，目光只管锁在林墨身上，被江灏又催促了一声：“你在听么，安言？”她才晃过神急急的应：“嗯，他在，他……还好。”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隐约传来聂振宇的嗓门，“怎么样怎么样？”

    “哦，他，在啊。那你叫他不要走，我们就来！”江灏快速的收了线，留下电话里一片忙音。

    林墨大概猜到了，眉心不展，“谁？”

    “是江灏，他们在找你，叫我留住你在这里！”安言心乱如麻，急问了一句：“你，你下午和人打架去了？”

    林墨这人的优点在于不会说谎，如果他不能讲真相，多半会选择缄口不言，就像现在这样，人家选择沉默是金。

    安言心里发凉，索性伸手去卷他的袖口，被他躲开了，“没什么事。”

    总是这样！没事？这人，这人简直……

    一口气堵在胸口，起伏几次，安言终于忍不住口不择言大叫起来：“林墨，我真快被你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你再这副样子，我，我……”嚷嚷着却说不出什么，稀里哗啦的眼泪倒是货真价实，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满心的委屈难过。

    因为这人永远不肯让人靠近么？哪怕她不问究他背后所有的秘密，哪怕她不介意他会给她带来麻烦，哪怕她都说服自己了，把好奇和疑惑都藏起来，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在他身边作他朋友。他还是选择独来独往自己面对问题，在这个时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还真是一厢情愿得厉害！

    林墨顿时乱了方寸。昨天的事真的让他沮丧。打架，羞辱，麻烦，过去那一段他想深埋的历史被挖了出来，他连累得朋友们不得安宁也无法控制往后的局面。而毫不犹豫站在他一边的兄弟，最后讲了一句话，也终于让他无法再回避某个真相。原来生活还是这么的矛盾。他和他们保持距离，至少对他们，安言江灏方瑜聂振宇，对他们都好。

    可是，见到她的泪，所有的逻辑能力都飞走了。不对，心底深处，他何尝不是自私着，期望朋友们就这么信任自己，希望她还能明朗的对他不离不弃，他再沉稳内敛肯为人着想，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时候只觉得身上也疼心也疼，疼痛得无力支撑。

    他进退两难，可她还在哭，斜斜的日光下，尖尖的下颚微缩着，有点耍赖有点脆弱，可爱的小小的骨架让他几乎想放弃所有轻轻拥抱一次。

    有时候，理智的确让他痛苦，想到她可能痛恨自己更让他痛苦。在反悔之前，他该走得越快越好。

    林墨不禁咬咬牙：“安言……，我道歉，如果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伤心了，我道歉！我先走了。”

    安言还在乱糟糟的抹眼泪，他已经往外去。

    外间突然门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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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探病（三）

﻿    来人是江灏和聂振宇。

    聂振宇露了个脑袋，直接就把林墨拖到另一个屋里，压低了声音交谈。江灏倒是轻车熟路的先进了里间，看到安言的脸，黑眼珠就沉了沉。

    “到底是怎么样？”安言平时和江灏也的确很亲近，所以都没想过掩饰一下哭过的痕迹。被江灏这么死盯着，才有点觉察了，一边擦眼睛一边不住地向外偷瞟，红着眼眶微湿的脸。

    “你还在发烧？”

    “我没事，你先说今天究竟怎么回事！”她心思都在林墨身上，显然没顾上自己。

    江灏突然觉得胸闷，也许是因为来的一路上吸进的氧气不够吧，他想，边想边讥讽自己自欺欺人。过去他认为林墨隐忍得有点傻气；今天越发的确信无疑，不过自傲的自己，其实愚蠢的更彻底。浑浑噩噩在某人身边待了十七年，却没弄清楚她对自己的意义。等他终于觉察了，她却开始为另外一个男生哭泣。

    真是报应不爽。

    只能干巴巴的回答：“都解决了。”

    这些年他家里开门做建材倒钢铁，社会上三教九流都需要结交打点。他根本不必冲在前头好勇斗狠，自然有用了他老爸钱的所谓赵哥李哥帮他摆平这类麻烦。这次闹得这么严重，就算不为了林墨，他也不会放任事态蔓延下去。下午带着人堵到孙哲他们，才知道林墨曾去过。他和聂振宇都气急冒火，交待赵哥不要玩大，但要一劳永逸，两个人直接先走了。这点事，精明的赵哥完全能搞定。

    安言多少知道一点江灏他们家背景关系，晓得他不会吹牛，就也不问了，轻轻舒了口气。她那点如释重负，让江灏咬牙。

    来的路上，他甚至有些卑鄙的想，林墨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又为什么不肯喜欢上那个疯狂的追逐他的张嘉琪？好吧，既然来了，为什么偏偏要是安言？

    喜欢他的女生可以千千万，为什么非要是安言？

    帅气的毛边头在赶来时被吹得絮乱，他表情阴沉的“啪”的关了房门，有点冷冷的说，你坐好，我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他的智商140，足够把打听来的各种消息连贯处理，叙述得条理分明，只是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样到底是在帮谁：“林墨在原来的四中是全校最出色的学生，品学兼优十项全能，是老师的宠儿。如果他不去参加那次省里的钢琴比赛，就不会在路上碰到被人围住的张嘉琪，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不过事实是，张嘉琪是在外面混的小太妹，和林墨同校邻班，林墨好心一次帮了她的忙，她又听了林墨的钢琴比赛，然后对他一见钟情，还把这事宣扬得全校皆知。据说她当时很主动，太妹倒追资优生闹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林墨态度也奇怪，还肯和她来往。全校都在传他们是一对，他一直没承认，但也没有公开否认。”

    看见安言怕冷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江灏停了话头，“还要继续么？”

    “嗯。”她小声应，垂了眼睛。

    江灏吸了口气，飞快地讲：“后来张嘉琪的独占欲越来越明显，她开始干涉林墨的生活和朋友圈子。林墨的同学因为她素行不良张扬跋扈，都怕得渐渐的疏远了林墨，不过林墨还是没和她绝交。直到林墨他们班上一个女生跟林墨表白，被张嘉琪知道了，跑到他们班上大吵大闹，林墨才头一次很生气地公然叫她走。结果第二天那个女生就进了医院，据说被一群小混混围着发狠，打得鼻青脸肿断了一根肋骨。张嘉琪被记了大过，林墨的妈妈被请到学校，林墨他们随后悄悄搬了家，来了我们这里。他们的事一点也没蒙住，在学校被传的很臭，张嘉琪那帮混混朋友也恨绝了林墨。后来的……”话锋一转刺到安言头上：“你应该差不多猜到了吧，还是，你在场的时间其实比我们还多？”

    安言一直听得认真，这时瑟缩了下，弯弯的眼里几点闪烁，想了想却镇定的说：“张嘉琪再找到林墨的那天，我是在场。”

    她当时对江灏他们隐瞒，是不愿意出卖了林墨。可是现在，他那些过往被引着如山洪海啸冲到眼前，汹涌得可以冲毁城池，她遇到的那点小浪花，实在微不足道吧。

    江灏却是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狭长的眸子里火花“噼叭”。瞥见安言蜷缩了手脚，唇角一勾，那个熟悉的弧度尖尖的刺人。

    她竟然都不问一问，林墨是不是喜欢那个张嘉琪？是自信呢，还是不在乎？江灏脑子里想起了孙哲碍眼的笑，说那个资优生真他妈天真的不像话，以为让他们痛扁一顿，他们就会就此算了，不去找他那些新结交的高尚朋友的麻烦。他们是谁？他们是流氓！

    不错，对付流氓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江灏有些冷酷的想着。那群混混活该，他们不该动他的兄弟。不过林墨也失策了。他昨天就和他说过，事情扯上了安言，他江灏绝不会袖手旁观。林墨却那么着急想自己解决，是想保护大家，还是因为某人失去理智而跑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其实，不难联想猜测。

    他抿了抿唇，莫名的有点回避最后了解到的那个真相。

    安言却以为他说完了，开始在心不在焉的望窗外。

    温桔的黄昏里，许多灰尘在闪闪发光的舞蹈。毫无规律却曼妙轻盈，她觉得它们漂浮的姿势很奇妙，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刻会跳跃到什么地方，像人心一样。莫测，却没由来的引人着迷。

    安言的那种神色是江灏陌生的，淡淡的好像是某一束风，缥缈柔和，却不在掌握。他心慌的坐在她旁边，故意噼里啪啦的收拾那堆饭盒，又倒了一杯姜汤，递到安言嘴边：“还是热的，喝吧。”

    安言转了脑袋说：“别管我。”

    漫不经心终于裂开了缝，江灏再忍不住，有些粗暴的把安言拉得面向自己。安言这才看到他的眼睛发红，那里头愤怒涌动，他低低的说：“不许喜欢他！”

    安言愣。脑子里太多事，晕乎乎的热度也让她抓不到重点，“什么？”

    “我妈走的那一次，你说什么的？你忘了？”他凶神恶煞。

    “我……”安言使劲地回想。

    那一天似乎也是个黄昏，十岁的江灏坐在深冬的操场边不肯回家。他的母亲毅然决然和一个商人走了，安言从江伯伯和父亲的对话里听了个大概。她听见他们叹息，钱难道比儿子还重要？所以她看到江灏以一种恨不得冻死自己的倔强模样坐在台阶上的时候，心里难受得想哭。跪在他身后，她笨拙的拥抱了他，几乎希望这个平时跩跩逗她气得要死要活的男生能丧失记忆，因为被母亲抛弃的痛苦大到她不敢想象，她握牢他的手傻乎乎的安慰，你会忘了的，会忘了的，你还有我，我不离开……

    江灏阖紧的手让她回到了现实，那手很有力，却和那一天一样带着股绝望的冰冷。他盯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不许喜欢他！”

    安言惊愕。

    他们两个都没动，压着呼吸，不认识彼此似的互相审视。好像有些什么搅动了空气，无数的埃尘在静寂中开出花朵，舞乱了方寸。

    门一瞬间被推开了，聂振宇吓了一跳，“喂，你们干什么呢？”

    安言这才从江灏深如漩涡的眸里拔出了视线，掩饰不住的慌张。冷不防被江灏一把搂住肩膀，短发被揉成一团乱。江灏故意笑得自在惬意：“这周六我生日，安言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要算便宜点给亲一下，人家迫不及待就答应啦，兴致勃勃立刻要试试！”

    “才没有！”安言忙不迭的否认，发觉江灏在肩上的手铁箍一样，强硬的根本摆脱不了。不禁急急地望林墨，林墨的口气却淡淡的：“她还在发烧，别开这种玩笑。也不早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找你。”

    “哦……你这个王八蛋，朋友都拿来开涮，靠！”聂振宇这才恍然，忽然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寻常。

    他们三个两个坐着一个站着，江灏虽笑着，可眼睛里没了平时那种无所谓；安言动作僵硬眼波闪烁；林墨么，林墨的脸色好像从刚才起，就更苍白了。

    这是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涮你了？”江灏懒懒的尾音已经扬高了，“周六那天生日Party，大家都要来，谁也不能不给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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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生日（上）

﻿    安言病的挺是时候，本来期终考试就结束了，高三的学生不放寒假，照例天天补课到大年三十前一周而已。她在家休息了两天，病也就好了，补课也只剩下最后一天。她耍了个赖，晚上才到家的父母心软了一次，放过了女儿这次意图明显的逃学行为。安言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不晓得是不必看到江灏呢，还是不必去确定林墨是否换了位置。

    江灏的生日，总是要去的。

    聂振宇在那之前拨了个电话，要求她务必到场，语气严肃。安言问他为什么，他支吾了一下说有事情要讲。方瑜随后来了电话，也支吾。安言一追问，她才细细的说聂振宇最后一天塞了个东西给她，是她喜欢上很久的一个玻璃天鹅的音乐盒，音乐盒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880km，180d，Can you wait for me？方瑜有点苦恼的问，安言我该怎么办呢？那个880公里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要等到高考结束以后……方瑜的羞涩似乎可以顺着电话蔓延过来，安言却无端的觉得不安。

    两天以后江灏生日，我逮住他拷问，不怕他不招。她说，握着听筒的手稍微紧了紧。

    安言那天挑了件玫红高领的马海毛毛衣，浅桃的羊毛外套，配着白裤白靴纯白的围巾，出门时被妈妈在厨房里晃眼瞧见了，心里都自豪，女儿果然是大了，一年一年的亭亭玉立，那眉眼神韵真是青春动人。

    安言到得不早，除了方瑜，三个男生已经齐了。江灏因为老爸最近谈上一个大学才毕业到他那里打工的女孩子，和老爸杠上了。那个他只能叫周姐的女秘书还算乖觉，主动来帮忙布置家里，到了下午趁大家都没来就把江灏的老爸也拖了出去，临走还说今天晚上这里都是他们的。江灏其实知道这个女人人还OK，不过她那么年轻，明目张胆预备留宿的对象又是他老爸，他就觉得她有点贱。不过见到安言的时候，他那点不快也就消失了。

    林墨坐在那组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有些出神。头顶的水钻灯组炫出冷冷的光华，他的指腹贴着羊羔皮毛柔软的触感游移，瞥见了水晶花瓶里搭配绚烂的西洋花朵，忽然就想起家里的那钵水仙花在小几上散发清香的样子了。可惜，那花被姐姐砸了，连同那个并不昂贵的瓷钵一起。所以，他找了个塑料饭盒养着它们，它们还是娟秀的幽香着，不过开放得有些苍白。

    安言呢，其实更适合娇养的花瓶吧。她里在门口俏生生的模样竟然让他有点苦涩——被摆在盛水的塑料饭盒里，太委屈了她。

    聂振宇和安言打了招呼，心事重重的问方瑜怎么还没来。安言怔了怔，说她会来的，江灏已经迎上来手一摊，“礼物呢！”

    安言递过包装的盒子，里面是一支派克签字笔，还算精致实用。江灏拿着看了半天，嘴上抱怨安言不用心，不过攥着笔没撒手。方瑜也来了，今天浅黄毛衣咖啡短裙，越发身型窈窕明眸皓齿。她送的是一碟游戏。江灏诧异，他才把自己的那碟正版玩坏了，只和安言偶然提起过。转而心里就明了，忍不住的恼怒，却发现安言在偷偷的偷瞟坐在沙发那边动都没动的林墨。江灏就咬牙就势一挡，“菜都现成的在厨房，准备准备开吃！”

    林墨站起来主动说：“我去热菜吧，你们一会儿来端。”

    “我帮你！”安言毫不犹豫追着就过去了，聂振宇正尴尬不知怎么面对方瑜，赶紧也冲进厨房，“我也帮忙！”

    江灏沉了脸，方瑜却轻轻对他说，“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江灏有点意外的看了看方瑜，然后点点头，抬脚去了阳台。

    厨房里，林墨热汤，微波，开火过油，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安言站在两三步开外，凝视他静淡的背影，有点恍惚。

    原来青春还是复杂的。好感与好感不相同，友谊和友谊也不相同，有些种子，注定孕育出野蔷薇一般蔓生的悸动，然后在血液里渐渐滋长茁壮，肆无忌惮到再不由人控制。她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话想说，可聂振宇也在旁边，她到底沉闷的帮了忙，没开口。

    饮料是啤酒和可乐。

    聂振宇想给方瑜可乐，方瑜却自己拿了瓶啤酒，金黄的液体带着涌起的白沫，轻狂的冲出了玻璃杯。方瑜笑得妩媚，“今天我也想试试啤酒。”

    五个人举杯一碰，很清脆。安言说“生日快乐”，江灏说“谢谢”，五个人眼神撞到一处，然后各自闪开。

    安言满怀心事，方瑜倒像换了个人，开了席就特别的主动热情。挨个和人碰杯，菜是也没吃两口，一副要灌醉自己的架势。一瓶酒下去，安言不敢耍忧郁了，夺过方瑜手中新开的绿色酒瓶，“你又不会喝酒的，玩玩够了。”

    “给我！”脸上已染了酡红，方瑜带着半醉的固执去抢那瓶酒，“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可能我也是海量呢，安言你别小看人！”

    方瑜心情不好。她觉得自己很失败，而江灏太狡猾。

    他刚才竟然抢先对她说最近才发现自己喜欢安言，从小到大就喜欢她一个，还预备今天摊牌讲个清楚。他说他有点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她看出他的慌的确是真的，原来预备好破釜沉舟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还能怎么办，难道把自己的心捧出来让他明白的再拒绝一次？她自问还没那么坚强。

    听说一醉解千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酒精的确令方瑜觉得亢奋。记忆里安言没喝醉过，但是喝多了酒就尤其安静；原来酒可以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她现在反而感觉轻飘飘的，好像勇敢的无所不能。呵呵……

    冷不防争夺的酒瓶被一股大力夺去了，聂振宇说：“不会喝酒就别喝，吐了你就知道难受！”

    “你管我！”方瑜嚷嚷着，在这个时刻，她脆弱的想挥霍某种被在乎的感觉：“你要是比我更有喝酒的理由，就换你喝！”

    聂振宇深深看了方瑜一眼，额边青筋一暴，他说：“好吧，你坐稳！”。

    仰头咕嘟了一口啤酒，聂振宇随手擦了嘴，脸上没了平时大喇喇的笑容：“借江灏的场子，我有事情要宣布。我爸给我转成了学校，过了年我就去S市上课了，高考也在那边考了，反正一阵子是不会回来了。今天这酒，我敬大家！让我酸一次，能认识你们，我他妈真的很高兴，打架逃课，念书吃饭，样样都快活，我是一想到你们四个，就觉得没白来上这个压死人的破学校。所以今天咱们来个友谊万岁，不醉不归！我不忘了今天，大家也别把我给忘了！”说完，仰脖就对着瓶嘴灌下去，喉结激烈的上下滚动。

    大家都呆了。W市的高考分数线年年居高不下，聂振宇的中不溜成绩的确没有竞争力，他们也不是没听他隐约提过去别省考试的事。不过在一种延续的错觉里，枯燥的高三生活好象漫长得能持续一辈子。他们欢笑烦恼，朦胧的喜欢朦胧的心伤，但始终是在一起的。哪怕痛苦着压抑着埋怨着，也要在一起的。

    但离别突然就来了，疾得仿佛一个耳光，打得人措手不及。

    胸口的位置，被阵阵惘然撕得极度疼痛。

    林墨实在难受了，先拿起酒瓶磕了下桌子，“我敬你！放心，走到哪，咱们也是兄弟！”仰头故意喝的又快又猛，来不及吞咽，那些微苦冰冷的液体就争先恐后涌出了嘴巴鼻子。他狼狈万状，只好放下瓶子走开，大声咳呛着顺手抹过眼睛。安言看到那里湿润的新痕，只觉得充溢着眼眶鼻翼的酸涩，一个劲地要飞奔出来。

    方瑜却已经哭了，一甩聂振宇的手，不可置信的追问：“你也要走了？为什么突然要走？为什么说散就散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个天鹅音乐盒的？又到底要我等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醉了，失态的一串串泪涌。原来爱与被爱，在某一刻同时幡然远去，会碾碎人心一样的疼痛。

    聂振宇越发赤了眉毛，眼球充血。

    他总以为这次单恋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虽然放不下，也只能难受着骂自己一两句矫情，然后继续准备行装。过想不到方瑜末了会这么问，一时酒劲上涌，也冲动的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是一直喜欢他么？”

    食指的终点，某人帅气的面孔变得紧张而僵硬。

    方瑜的余光抓个准确，突然觉得江灏也许并不是不在乎她的。她糊里糊涂有些悲壮的想，如今连聂振宇也要走了，她注定伤心的一个人。他们几个里头，总要有能得到幸福的吧，倒不如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只专心着江灏，浑然忘了其他，任性的抓住身后的女孩往前一推：“是又怎么样？他喜欢的，一直是她！”

    电流不稳的急冲，屋里的光线在一瞬间明亮的诡异。

    剩下的三个人，在一片无处可逃的光明里，齐齐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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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生日（下）

﻿    江灏瞬间锁了两道极长极英气的眉，闪了闪视线才对上安言惊慌的脸，指甲就狠狠的顶进了手心——这个时候，她先操心的人，居然还是林墨。

    桌子那头的林墨，却是不自觉地先望了江灏，才抿着薄薄的唇窥向安言，黑眼珠好像浮在了雾里头。他想着该说些什么，为他们解围。可是当心里的猜测板上钉钉，他竟然乱了也慌了，怕她回答一句“好。”，怕她和江灏在一起的十几年像一段无限长的纽带，附着绝对的纠缠。而自己和她之间，只有这短短的半年。

    没动没讲话，完全不是出于镇定。

    安言呢，安言现在简直想一掌劈了后头的方瑜。

    心里头暗自祈祷，穿越了吧，让她火速披上个隐身衣吧，或者能土遁也好。可惜佛祖和魔法师都不厚道，她还是尴尬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只不上不下卡在网眼的鱼。聂振宇傻在一边竖着，看来也指望不上了。安言只好很老套的干笑着试图转移目标：“方瑜你醉了，这玩笑真烂！”

    江灏好像给人迎面一拳，胸前的海蓝毛衣震了震。方瑜却突然脸色难看的一推人，捂了嘴跌跌撞撞往外面跑。

    安言反应过来“哎”了一声追过去，“她要吐了！”

    方瑜在浴室吐的昏天黑地。

    安言力气小，对她渐渐东倒西歪的身体徒呼奈何。还是聂振宇先赶过来，搬正了方瑜，拍着后脖助她催吐，然后架着她漱口擦脸，再给半搀半抱的送进卧室去休息。安言来来回回的帮忙，看到平时莽莽撞撞的聂振宇那副体贴样子，又不习惯又感慨，“聂振宇你也是个傻瓜！”

    聂振宇憨憨一笑，突然说了句挺哲理的话，“没办法，谁叫咱在食物链最底层呢。”

    安言本来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这时忍不住一阵乐一阵难受，瞅了瞅醉着了的方瑜：“你可要考回来，我看有希望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有机会咱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还是要上，对吧。”

    方瑜早说过，她不想离开这个城市，她迷恋着W大春天成云烟样的樱花。

    聂振宇豪爽的承认了，“那当然。要不是为了W大，以为我去那个贵得要死的S市孵蛋么？”顺势拍了安言的肩膀，“倒是你吧，外头两个，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两个？”安言顾左右。

    “跟我装糊涂没用。”聂振宇嘲笑她，“没什么你倒是自己出去啊！”

    安言气短。嚷嚷着说聂振宇太不够朋友，走得这么突然。走前一定要给吃个豆腐先！聂振宇也不含糊，上来给她个结实的熊抱。热乎乎的对她说，你这半年多照顾着点方瑜，别让她给人欺负了。安言抹了抹眼睛骂他重色轻友，末了到底被他拖着出去，结果外头那两个人在吃菜喝酒。

    他们把客厅的音响关小了，唱碟里阿信声音还是有绝对的穿透力，贯彻灵魂的高音在寂寞的嘶吼着“死爱”，感觉锋利。暧昧的夜色倒被灿烂洗淡了，笼到人面上只剩平静的微影，灯下的两个男生，一个眉眼不羁，一个淡静薄唇，安言听到他们心平气和的低声分析着几个大学科系的优劣，几乎错觉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愧白臊了个脸红。

    江灏也看到她了，冲她招招手，“安言，过来接着吃！”

    安言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摇头，结果引来他的哀兵政策，“我生日都这么没面子？”安言没辙了，接了啤酒，被捞过肩膀一屁股坐下，听江灏炫耀：“林墨你不知道，安言可是真的酒漏，我们一起这么久，我就从没见过她喝醉过。反正今天放假了，聂振宇又要走，咱们就好好灌她一次，怎么样？”

    林墨愣了愣，“方瑜都喝醉了，今天适可而止吧。”

    安言拍开了江灏的爪子，还有点不安：“别闹！”

    “啧。”江灏的倒是从善如流的，“那我来讲个笑话，以助酒兴！”

    笑话关于一个小女孩。四岁的时候，她随父母去参加一位老人的寿筵。她抱着一个做成寿桃样的包子，突然高兴地大声嚷嚷，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好像屁股哦。众人惊愕，她却已经吭哧咬了一口，吃到了里头的甜红豆沙，更加兴高采烈，哇，还会拉稀！

    安言已经蹦起来，啪的打在江灏脑袋上，愤愤叫：“你这个龌龊小人，这种事记一辈子啊！”

    “也不一定。”江灏忍着笑，“你五岁的时候……”，被安言一把捂住嘴，又羞又气的掐他脖子，“不许说！”

    “五岁怎么样？”聂振宇倒是乐了，安言赶紧爆料：“我知道，某人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很自豪的跟我说他得了金牌。我就问哪，什么金牌啊？他说他和李奇周慎比赛，看谁的尿更好，结果蚂蚁最喜欢在他的尿。他很得意地问我，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中午喝了鲜橙多，蚂蚁喜欢甜的。”

    “啊哈哈哈哈哈……”聂振宇笑的快摔下椅子，“你们两个真是恶心到头了！”

    “我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安言她的好奇心啊……”江灏扯开安言的手，开始一一历数某人从小到大的糗事。安言气的跳脚，也搜肠刮肚江灏这些年来的丢人事迹，后来忍不住也倒了，只是不忿自己的伟大事迹为什么貌似比江灏要多上一倍。搞得淑女形象尽毁，看来以后在林墨面前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江灏睨了她一眼，不是我的事不多，是你没有记。

    安言立刻怕冷一样的呲牙，说热的菜怎么还没好呢，迅速的流窜进厨房。瞧见林墨自个儿在中间站着，一盘土豆烧牛肉搁在灶台边，他拿着铲子在发呆。

    “林墨你在干什么？”

    林墨惊醒过来，看看是她就变得面无表情，转了身背对着她：“没什么。菜马上就好，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喂，你也喝了酒，没事吧？”她转到他面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他却不客气的也转了角度，“不用你管，先出去吧！”

    安言再迟钝也看出来他是故意冷言冷语，灿烂的笑意立刻结了冻。

    她真的这么令人厌恶，引得他唯恐避之不及？而且，最近似乎老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换来他不瞅不睬的冷冰冰。她难道痴了懵了犯贱了，非得要碰一鼻子灰才肯罢休？

    酒精真的容易放大人的情绪，安言在一瞬间气急败坏。

    突然觉得自己真不值钱，“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这么讨厌和我来往，那好我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不缠着你，可以了吧！”转身就往外走，笑声脆生生飘得老高：“继续继续，聂振宇我跟你说……”

    江灏微眯了眯眼，接着刚才的话题谈笑风生。一会儿林墨出来了，脸色不佳的说他有点事要先回去了。安言没接茬，心事重重的哭丧了脸。这次连聂振宇都看出不对了，说也不早了，要不大家散了算了。江灏站起来，“也行。那你们送送方瑜吧。安言，你留一下，我还有事和你讲。”

    安言垂着密密的眼睫，一忽儿却掀起眼睑，爽快的扬声回答：“好啊。”

    林墨一下子怔了，几乎忘了要呼吸。

    安言的眸子却是隐隐燃着，在不远处冷火簇簇。

    林墨的心就被什么攥紧了似地，狠狠一拧。

    原本，关于张嘉琪的事情，关于自己的事情，他预备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的。他长了这么大，第一次不愿去考虑什么适不适合。很想自私一次，想告诉她，他喜欢她，无论如何很喜欢她。想要对她好，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陪她欢笑陪她哭泣。这一些，他预备要讲的。

    不过今天是江灏的生日，这里，是江灏的家。

    他必须承认，这套豪华的住宅带给他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而后聂振宇意外的宣布要离开，方瑜又接连喝得烂醉，他无意在这时候再添一笔乱。结果，这一整晚完全成了那两人辉煌的青梅竹马时代的回忆录。他知道江灏多少是有心的，他想让自己了解安言和他的缘分有多么深远。他了解了，也试图不介意的笑着倾听，直到她和江灏亲密的勾肩搭背，拽头发拧手臂开心得没有一点保留，他才终于被他们的那种无间刺伤了，躲进厨房只想眼不见为净清静一会儿。

    不肯面对闯来的安言，是因为不想对她发无谓可笑的脾气；也可能，自己的确嫉妒了，也发了脾气，他不该为自己的失态找什么借口。可她就突然跳起来说她从此不会再缠着他了，然后轻松的选择留在江灏身边。

    心猛的就空了，空虚的那部分还在扩大再扩大，安言却对他说，“吃惊什么？过生日的人最大么。你哪一天生日，我也给你个生日愿望。”

    聂振宇当场就急了，疑惑的使个眼色给江灏，江灏怔着没反应。林墨晓得聂振宇曾跟江灏提过的，这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就认定了安言也早该知情。

    她这么尖刻，欲重伤他的那种居心，比那个事实本身更让他觉得冰冷。

    后退了一步，发白的手指攥紧了外套。林墨第一次按耐不住自己，讥诮的挑了唇角狠狠回敬：“你听过所谓的孤儿有真正的生日么？丢了他的人也怕被查到医院资料，能裹好了找个安全地方抛掉，就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一定要确定的话，好啊，育幼院的人曾经帮我推算过，四月十五到五月初，随便哪一天，你帮我挑一个最适合我许愿的日子，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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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牵手

﻿    安言站起来，震惊的酒都醒了，血管里冷飕飕往外冒寒气。

    “什么？林墨，你妈妈不是开那间小吃店的，我，我看到……”

    声音低下去，感觉到自己的理所当然站不住脚了。

    林墨那种表情，决对不像玩笑。

    所以，她刚才做什么了？

    都做什么了做什么了？

    “我，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干巴巴的说到一半，再次无疾而终。她的确是存心的要刺激他想示威的，她安言也不是非赖着林墨不可。

    可是对他来说，自己当时的那种腔调和寓意，根本叫作恶毒。

    安言啊安言，我要是林墨，肯定跟你绝交，马上绝交！

    安言被自己的设想吓住了，贴身的毛衣被倒汗潮乎乎的粘上后背。她口干舌燥的站在江灏高大的阴影里，哆嗦着叫了声“林墨”，越急眼睛里头还越添乱的模糊。

    聂振宇朝江灏猛皱眉：“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没跟她讲？”

    江灏低了头，双手□□了裤子口袋去凝视脚尖。

    林墨却懂了。突然极轻的笑一笑，好像在诧异自己，他对江灏点点头，“你没做错什么。”，转身开门而去。

    尖啸的寒气立刻狂躁的涌进来，点水成冰。

    聂振宇瞅着安言一瞬间失魂落魄，忍不住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觉得她像只需要安慰的小狗。想不到这一碰，安言醒过神来了，火烧屁股的说了句“再见”，拽了外套往门那边追。

    “安言！”

    江灏终于吼出来，发哑的嗓子又急又大声。雪白的皮靴却轻盈的仿佛白鹭的翅膀，毫不犹豫地交叉出去了，她说“江灏，对不起。”

    门阖上，聂振宇的手还悬在半空，觉得今天真是疯了。

    回头瞅了江灏半晌，忍不住拿起残余啤酒罐了一口，苦笑，“哎，你小子这是报应！”

    江灏不作声，狭长眼睛里的阴郁要滴出来。

    “你不追啊？”

    ……

    “真不追？”

    ……

    “不追算了！”

    聂振宇索性大口喝酒吃冷菜，瞎扯些话题。江灏闷着灌了不少，后来从聂振宇大衣口袋里胡乱抓了烟盒，点上就狠狠吸了一口，呛得撕心裂肺东倒西歪的，他说：“这什么狗屁？水货。”

    “省省吧！你刚才不追，就只能认了。”聂振宇抓过他的烟，作苦力把江灏往他老爸卧室里拖，“我送方瑜回去，你喝好了睡大觉，醒了把今天忘了得了。”

    江灏被摔在床上，低声笑：“那我过了今晚还是十七？”聂振宇沉默的看看他就出去了，江灏听到他说“兄弟保重”，他却没看到江灏眼角瞬间漏下的水痕。

    的士开的不太平稳。聂振宇尽量绷着肌肉让方瑜半靠着他，她沉睡的依赖让他有种错觉，觉得人生还是有柳暗花明的希望。车窗边的树影一晃一晃的切割着光线，连路灯的浓淡都是多情的。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瞥到一幕场景，稍微屏了屏呼吸。

    一个高高的男孩，一个玲珑的女孩，慢吞吞在冻死人的大马路上迈着步子，一点也不着急。也不知说到什么了，那个女孩扬了头看那个男孩子，下巴尖尖的有点天真。那个男孩就点了点她的鼻子，微笑的表情有少年独有的青涩，不似往日的沉着。

    聂振宇就有点吃惊，只是想，好个安言，到底追上他了。

    其实他误解了。那天晚上，并不是安言追上了林墨。

    安言赶下楼的时候，外套被楼栋里的自行车勾住了，一冲带倒了好几辆，响动惊人。有个豪华山地车的铃铛都砸掉了，骨碌碌的滚到墙角。一楼的门就打开了，“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

    安言才踌躇着，铁门外头的人露了半边身体，“跑啊。”看她呆愣的样子，他干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又惊又喜，手腕似乎霎那被火丝缠紧了，本能的随着那个少年奔跑起来。

    他们跑出小区转到街上，一路不停。静寂里听得到两人微微喘气的声音，呼出的热气在身后散成一团团雾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手，不过是他第一次没有先放开。

    十七八岁就是这样，单纯的可以为一丁点儿的小事而改变了心情。本来一脑子疑问一肚子抱歉的，可真被那个在乎的人拉着，然后和他肩并肩拼命的奔跑，就好像一切的问题都不成了问题。安言盯着林墨压在她浅桃色外套上的手指，脚底下开始轻飘飘的，心里有些初生的甜蜜。都不知道怎么的就踩到浅坑里，一个趔趄就失去了平衡往旁边歪倒。

    猛可横来的力道拽了她过去，有力的扣住她的腰。安言丢脸的被扶了站好，看到林墨明晰凑近的轮廓。他的皮肤真好，缎子一样细腻，这样的运动量却清凉无汗，鼻梁上都是一层光洁，几乎令她嫉妒。他呼吸了一次，温热的气息扑过来，“没事吧？”

    安言的脸颊就热了个滚烫，烧得她发窘的垂了头。“没，没事。那个，林墨，刚才对不起。”她追来就是想告诉他的，心念的旖旎都成了惭愧。

    一辆车顺着街道驶过去，把漆黑幽深的空旷拉出很远。头顶的梧桐树跟着哗啦啦的一阵，安言的短发就朝一个方向翘起个好看的弧。黑软的发顶现出个小小的旋儿，很可爱。她扬脸讲话，旋儿就不消失了，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所以引得右腮旁更显深的笑涡隐约一泛。

    林墨的心就仿佛被包裹在云里了。揉了揉她的发顶，他说：“安言，你不知道么，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以后，安言都没办法忘记某个寒冬的夜晚，那个男生用很清澈很安静的声音对她说，我喜欢你。

    她那时还不太懂得爱情的。

    她不懂这样一句表白对于眼前男孩的意义。她只是觉得冬夜的空气一瞬间都散发出浓烈的芬芳，她快在心跳中美好的死掉。

    林墨的眼睛黑幽幽的，神情出奇的柔和，却依稀有丝伤感。

    为什么呢？难道他以为她会像对待其他表白的男生那样，掉头就跑掉，以后索性躲着能不见就不见？难道他不知道，从第一次见，她就被一股甜蜜青涩卷进了无敌的季风里，从此风筝一样只懂绕在他身边打转？

    她是这么这么的喜欢他，热烈的真诚的愿意把心剖给他看。

    安言很想让他了解。

    可是林墨好像能看透她的思想，因为她才想开口，他就先接下去说：“回答我以前，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先听我说明白再做决定，好不好？”

    安言听话的点头，她想，林墨你说了喜欢，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开始沿着那个街区绕圈子散步，林墨开始叙述。

    他是个孤儿，自小在W市唯一的那所“育鸿”育幼院里渡过。

    六岁的时候，他被一对夫妇领养了。他后来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要他，是因为林湄。

    林湄是他的姐姐，父母亲的亲生女儿。她今年二十三岁了，最喜欢听他弹琴缠着他玩打手游戏。她的脾气不算顶好，但是如果她闯祸了让他真生了气，她却都感觉得出来，可怜兮兮的来甩他的手试图挽回。林湄现在连一到一百都数不清，不是因为没有努力，她是先天性脑发育不良的患者，在很多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八岁的时候，因为邻居孩子喊林湄“傻子”，当她笑料一样推来耸去，他和那群本来相处得好好的伙伴狠狠打了一架，打落了一颗牙齿。母亲赶来领他们回去，一句责怪也没有，给林湄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林湄就又清清爽爽的像个好姑娘了。父亲隔了几天，给他在小区报了名，学习防身术。

    他一直想要做到最好。因为十二年来，父母亲对他的付出，绝不亚于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怕后来父亲的投资失败，他们家欠了一大笔债务，父亲被迫随一个朋友南下打工，母亲顶了间小店，勤扒苦作他们留守三人的生活费兼姐姐的医药费，他们都死也不同意他放弃学业回来帮忙。

    他就是真的愤世嫉俗的恨过亲生爹娘，也早就被养父母的朴挚暖化了。他只想早日担起责任，像个男子汉一样照顾父母姐姐，努力出息到有能力撑起这个教给他善良的家。可他什么都还没做到，张嘉琪出现了。

    奇异的，张嘉琪和他有一样的身世。他愿意宽容过去，张嘉琪却像只竖着毛的黑猫，坚持要和这个世界过不去。但是她却喜欢他，还专门调查了他，她说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她坚持他只是把孤独隐藏的很好，他们才能互相理解，所以他们属于彼此。

    她是这样一个年轻美丽，却固执的死守黑暗的女孩，他多少被触动了，所以想帮助她，就答应做她的朋友。可惜他错了，他们出发的基点不同。失衡的情感让占有的欲望扩张到无穷，破坏力竟然如此巨大，他和她反受其害。他终究没办法改变她，闹到最后被学校请去单独谈话，要求他在高三这一年转学离开。

    张嘉琪还是找到他了，那晚甩他耳光的时候她对他说，林墨，我诅咒你下地狱！

    林墨说着自嘲的碰了碰脸颊，握成拳变的不大自然了，他压抑着问，“安言，现在你怎么想我，还能接受我么？”

    其实他刚在江灏楼下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时限。如果她五分钟都不来，他就离开。这样，他就不必对真心待他的朋友横刀夺爱，只要所有的人最后能皆大欢喜，他就忍了心再狠伤自己一次，去顾全所谓的大局。

    他以为时间够短了，可是她偏偏莽撞的这么冲了下来还闹出大动静。他拉着她逃跑的时候就想，好吧，如果这是命运，我不再逃避了。

    安言一直在静静倾听，这时沉吟了一瞬，反手将脸上的濡湿抹掉，拉住他的微热的手，她轻轻地坚定地，好像在说一句誓言：“林墨，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一丁点都不用。我只要我们以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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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过年

﻿    迎来送往鸡鸭鱼肉的年假，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安言成了家里的专职接线生，每次电话铃一响，窜的比谁都快。可惜多半是清脆响亮的一声“喂，我安言”以后，就没了下文。如是多次，父母亲都瞧出端倪来了，宝贝女儿是在等一个电话，而且还没等到。

    初四，恹恹的她终于答应和表姐出去逛街。结果有个男生打来电话，很礼貌的拜年，又问安言在不在。安言的妈妈当时刚巧要出门，不及多问，对方就收了线。

    安言回来知道了，沮丧的恨不得撞墙去，进了房间一头栽进软乎乎的抱枕里生闷气。

    他说，过年前五天他们照例要回老家去的，有机会他就打给她。

    五天，好像真的过了很久很久了。她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看书，不想上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他肯定不一样，他自在的很，在L城老家一家团圆快活呢。安言边琢磨边磨牙，林墨林墨，要是敢不打来，你死定了你。

    好像心有灵犀。晚餐后居然就接到了电话，林墨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安言，我回来了。等急了吧，我打过电话，你不在家。明天有空么？

    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自然。电话这头的安言，突然火气全消。

    他们约在游戏城见面。

    林墨那天真好看。黑牛仔蓝围巾，衬着灰尼大衣下的身姿越发修长有型。薄薄的阳光底下，他墨青的发丝一顺微垂，仰着头若有所思地好像聚焦着一群飞过的鸽子。

    他在等她。

    她早到了半小时呢，可是他竟然在等她。

    心骤然被甜蜜填的一丝缝隙都不剩。

    林墨终于看到在街角发呆的安言了，几步走过来，张开手臂把她搂住，“怎么不过来？”

    他其实早回来了一天，因为老家的奶奶。当年他进林家没两年，父亲的生意就走了下坡路，直到最后破产。奶奶年纪大了，比较迷信，她说他生就是克亲人的面相，从此执意要父亲送回他。父母亲当然没有听从，不过每年回去过年的时候，奶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今年过年奶奶糖尿病发了，火气尤其的大。父亲经不起几个姑姑唠叨，在初四那天为难的问他能不能早点W市，他一口答应，独自回来了。回来了，就想先见一个人。

    他想得有点焦心。

    安言埋在他带着阳光气息的清爽里，没动。

    林墨和她，也许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只是某场一厢情愿的苦苦追逐吧。他环住她的力量也不会说谎。

    安言想哭也想笑，她说，“林墨，你应该说，我很想你。”

    林墨顿了一下，轻声贴着她的耳朵：“我很想你，安言。”

    原来心花怒放不是个形容词。安言觉得心里的一朵花蕾“啪”的展开了瓣，好像是亚马逊河流域最妖艳动人的花朵，那么强烈甜蜜的妩媚芬芳着，让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像在梦里了。她紧紧地回抱住林墨，嘴上还不肯认输，“这次算了！以后五天才想起来联系我，我肯定就找你算帐。”

    林墨只是笑，他们手拉手去进了游戏城。

    在买游戏牌的时候稍微起了点争执。安言抢先抽出一张五十，要小姐给兑换。林墨却把钱拿回来，说“我来付”。安言哭丧了脸拉住林墨的手一摇，“你想晚餐我请？”林墨就收敛了变认真的神色，不再抢着付了。

    安言根本是个吃牌大王。唯一擅长的抓娃娃，也因为林墨在场她急于表现而频频失手，抓了五次都不中。她气得哇哇大叫，林墨忍不住笑了，“我试一试。”

    安言使劲点头，原来有男朋友在身边的好处是可以撒娇。她指着那个毛茸茸圆乎乎的黄色鸭子，“那个！”

    林墨不想叫她失望，操纵的时候还真紧张了。想不到那个金属爪非常松，屡屡撞上鸭子，却都抓脱了。安言在旁边嘀咕个没完，高低声的呼喝热闹着，脸快贴到玻璃上。林墨的精力都被她叽叽喳喳的分散了，费了五个牌也什么都没抓起来。

    安言就说“算了”，拉着无奈的林墨去开赛车。临走还怪可惜的睨了一眼那只半埋在娃娃堆里的毛茸鸭子。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原本无所谓的一样东西，因为得不到，就忽然觉得好了。

    林墨瞥见安言垂涎的眼神，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年里的游戏城很红火，到处都挤着拿着压岁钱尽情挥霍欢蹦的年轻孩子。林墨很少进这类场所，任由着安言轻车熟路的带他四处乱逛。投篮，抽奖，跳绳机，跳舞机，一一尝试不亦乐乎。

    安言在跳舞机上神气的踩踏，快节奏的音乐里还有空冲他扬眉，“怎么样，厉害吧！”

    林墨只是微笑，视线里的背景五光十色，他却注意到她红色的编制帽子两侧同色的线球，在空中一跃一跃的，和她的笑一样火红耀眼。

    心情竟然快乐的有些恐慌。他总是习惯着把握自己的情绪，习惯多给与一些，习惯不要求对等的回报。不过现在，似乎有些乱了。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这份从每个细胞中扩散出的热烈，仿佛她的笑容是某个终极的目的地，他很早很早就在等待着渴望着，一伸手就能触及到的幸福。太快乐了，所以居然不安了，他不确定天真的她是否能够了解，所以他就没有讲。

    直到很久以后，他常常在无眠的夜里，无力的审视着心中巨大的空洞，才悲哀的发现，所谓的“一期一会”——这简单的由日本茶道衍伸出的情感观念，原来如此寂寥而沧桑。

    安言只是觉得少年那时的眸里有丝朦胧的忧郁，不过他总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她就没有去深想，满足攥了一堆票拉林墨去敲鼓。

    林墨的乐感的确很出色，第一次握鼓槌，竟然就把那些掉得刷刷的鼓点打得有模有样。安言的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扯着机器吐出来的奖票合不拢嘴。要求林墨再试一次，林墨也不拒绝。不一会儿引来旁边不少人围观，安言得意的像只小公鸡，几乎要拍拍胸脯挺一挺脖子。后来察觉有些女孩子的视线变得直勾勾的，不是在看游戏了。她又从公鸡变身为斗鸡，不由分说拉着林墨飞快的撤了。

    这人生得实在太打眼了，安言郁闷。长这么一张俊得一塌糊涂的脸，不是惹人犯罪么？她应该找个纸袋子把他的脑袋套起来！

    林墨看她突然偏着脑袋的一副算计人的样子，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说你没事长成这样干嘛？”安言立刻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失笑，“什么？”

    安言就泄了气：“当我没说！”

    林墨四顾，终于醒过神来了，却很开心。如果他是江灏，可能会挑逗的追问一句“吃醋了？”，可他不是。他只是摸摸安言的发，“你真傻。”

    他压根就没注意过别的人。

    安言的脸顿时红的像年里艳丽的“福”字。

    他们一起去兑奖。手上的小票一大把，其实并不值钱，能得的奖品无非是钥匙扣娃娃茶杯垫圆珠笔，安言却认真的很，趴在那里瞪圆眼搜寻最合适最经济的奖品。

    林墨说去买点水，去去就回来了，拿了两杯可乐，一盒爆米花。安言选了一对钥匙扣，合金的白色黑色的小猪，皮皮的半眯着眼。她递了黑的给林墨，当场套上自己随身的钥匙，“以后都要用它圈钥匙，不许卸下来！”

    林墨对滑稽的猪脸有点不敢苟同，不过既然她喜欢了，“用坏了也不许卸？”他边说也边解着钥匙。

    “哦。用坏了我们就再来玩，弄一对新的！”

    答案很肯定。林墨怔了怔，眼底明亮了，唇边的弧度一直上扬。

    据说恋爱的时光，最初的那一段，多半是最美好的。因为在乎的那个人一句半句言语，就以为看到了预言的永恒。

    他们在那里混了一个下午，合照了大头贴，胡乱的吃了点披萨。后来林墨送安言回家，在路上提了报考大学的问题。气氛严肃了点，他条理分明的陈述利弊，安言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林墨竟然很了解她的那点爱好心思，还帮她做了规划。重点是，她被规划在他的未来里，他在和安言讨论的学校，是他也会报考的，至少是他可能去的城市。

    忽然间，心都飘飘的能飞起来了。

    直到楼栋口，似乎还有许多话没讲。安言提议，他们又走出去几步，靠着院子里的香樟树继续。聊起聂振宇，两人都沉默了，林墨扣住安言的手指就紧了紧，“有缘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分开的。”

    “是吧，缘分这种事，不可能用时间来量的。”安言无端的忆起了江灏的脸，有丝不安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认识了十八年的朋友，那天他生日之后，她一次也没联络他，当然，他也没再找她。

    江灏和别人不同，她不可能从此把他当作陌路，可她也给不起他要的陪伴，因为林墨。

    “江灏那里，我会认真和他解释一次。无论如何，他都是我这辈子的朋友。”静了一刻，林墨却忽然这样说。

    安言吃惊的抬眼，撞进一双安定的眸里。心里的那些涡流就依稀缓了，由他带领着归于河川。这样为难尴尬的处境，他肯面对担当，她夫复何求？

    结果她顾着感动，就傻傻被他握住了，感觉手里多了一个带着体温的柔软，然后再被带握成拳。林墨的清冷模样泛起丝令人迷醉的温柔，“不早了，回家再看！”

    安言在楼栋里就忍不住凑着灯光摊开了掌，下午那只毛乎乎的胖鸭子躺在那里，瘪着嘴在冲她笑。

    她红彤彤的回了家，老妈告诉她，江伯伯明天会带江灏来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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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蛇果

﻿    安言想不到，江灏的世界，已经地覆天翻。

    江伯伯不仅带来了江灏，随行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安言的父母显然早有准备，热心周全的招待客人，闲话家常递茶递水果。

    江灏冷淡的坐在沙发一旁，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安言不想在大人面前露怯，搭讪着递过去一颗色彩妖艳的美国蛇果，他也就接了，三个指尖顶着蛇果，对着光线眯了眯眼，“好像毒苹果，会不会一吃就睡过去？”

    “胡说什么呢？”江伯伯到底读书人出身，十分注重修养，立刻不悦的瞪了江灏一眼：“有这么当客人么？”

    安言的母亲却偏心着江灏。这个孩子年纪小小就经历了变故，脾气难免稍微乖僻了些，可他很聪明也很懂事，后来读书生活几乎再没有让弃文从商终日忙碌的老江费过心。何况小灏与安言一直同校同班，听安言平素嚷嚷，他也没少关照平素活泼得稍微有些毛躁的女儿。偶尔在他们家里蹭饭的时候，他还会甜嘴蜜舌的逗她这个大人开心。

    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小灏的父亲想再婚，而且再婚的对象还不超过自己儿子五岁，小灏一时有点转不过来，的确情有可原。这么一想，她就赶着帮腔了：“什么大事，他们小孩子成天开玩笑的，过年里头别这么认真。安言，你们进去坐玩吧，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们。”

    “不是这么说。”江灏的父亲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这样懒懒散散的，真出去了，还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以后出去哪里？”安言本来点点江灏示意他跟过来的，这时忍不住回头。

    江灏一推她的胳膊，长腿往里迈，“进去讲。”

    进了屋，他毫不客气地占领了唯一的单人沙发上。窝在里头长腿相交，反倒饶有兴趣的低头研究手里捏着的那颗蛇果，从安言的角度，只看得到他高高的鼻梁，性感的嘴角自然微翘着，没动没表情。

    外头热闹着，屋里小小的空间倒显得宁静，安言有点心情复杂。

    他最近的行为种种，就算没挑明，她心里也隐约察觉了。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的所有注意，已经被那双清远又温柔的眸子夺走。江灏呢，是朋友，是知己，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他对她很重要，也许重要到不可或缺，可他毕竟不是林墨。

    不需要接受他的情感，也不会刺伤这个朋友，天底下会有两全其美的好事么？安言很公平的想，当然，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惆怅呢？因为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这么久了？

    “安言，我们认识多久了？”低低的一句话，忽然令她惊跳，江灏有点鄙夷的一抬下巴，“我吃过你的肉还是喝过你的血，躲那么远干什么？”

    安言难为情了，蹭到旁边坐在对面的床沿上，预备先发制人，避开某些敏感话题：“你还说呢，今天这是什么阵势？你爸带来那个，那个女的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去什么外头？”

    江灏不知怎么一撑身坐到她旁边，脑袋眼见着向她这边赖过来，“啧啧，你可以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了。”

    “喂！”安言下意识的一闪，江灏的倚靠就落了空，佯作的笑意顷刻凝固在眼底，融作了浓浓的失落。

    可惜安言并没有看到，她只是急忙要起身拉开距离。江灏的手臂长，却抢先扳住她的肩，强行拉到身边，脑袋到底压上她的肩。他的发在她的耳边骚动，声音却沉了：“现在，连这样也不行了？”

    他们曾经亲热得过火，一丝犹疑的缝隙都不存在。好像穿着开裆裤你压我我压你的童年，还在不久以前；好像母亲离开那天的拥抱，还在不久以前；好像他唯一失恋的那次，她边骂他“活该”边把肩膀借给他，那么多熟悉的依赖，还在不久以前。

    他憎恨乞求，尤其是乞求感情。可在他在压力最大最沮丧的时候，第一个想找到的，始终是安言。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让他靠着休息一刻，他就能从新找到平静。可是在他终于完全明了了她的重要，她竟然要躲开他了？那他以后怎么办？他不讲理的强靠着女伴纤细的肩，死死的皱拢眉。

    安言叹气，倒真的没动了，“到底怎么了？”

    江灏的反常，应该不只是为她吧。不是她妄自菲薄，江大帅哥的风流史真的足够谱写一本跌宕起伏的言情小说。而他真的这么接近她的次数也极少，多数都有原因。

    “你还关心么？”

    “当然，咱们是朋友么，有什么就说出来，至少能商量商量！”

    朋友？朋友？江灏冷笑，心却疼得更厉害了。迅速扬头离开了她，对自己也不吝毒舌：“好吧，朋友，咱们就说说。我爸死活要娶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女人来当我后妈，我坚决不干，说他敢娶我就和他脱离父子关系，他倒立马帮我找了个好去处。我姑在D国你知道吧，他说一毕业就把我送过去，以后就眼不见为净了。我能不开心么？我想离开那个成天空荡荡的破家不知道想了多久了，这次真是求仁得仁，我满意的不得了，还有什么需要和你商量的？哈……”

    安言被突来的消息炸晕了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冷静下来。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主动拍拍他的手，就事论事的分析：“江灏，你别这样！大人的感情，我们本来不该完全干涉。而且我们好像讨论过，你不是一直想出去见识见识的？办出国的事情多不容易啊，江伯伯肯定是和你生气才故意那么说。他要不想见你，干脆花钱把你丢在远点的城市上大学不就好了，何必这么费劲？总之……”

    “总之，不论我去哪里，你都不会跟去的，对不对？”江灏突然转了话锋，眸光犀利。

    他何尝不懂得？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一个人。虽然他真的曾经以为，哪怕至亲如父母最终都寻到他们各自的人生，至少有一双手会永远逗留在他生命里，握住他令他不感到孤独。

    安言猝不及防，狼狈的推托，“扯到哪去了？”

    “是真话！安言，和我一起出国吧，好不好？”

    他反手压住了她退缩的柔荑，自己最近悄悄有了这个念头，这念头现在变得更热切明确了——安言是个激情的追逐着新奇的女孩，好像不一样的圣诞节，好像不一样的人文风俗，对她都有十足的诱惑力。如果她答应一同远走，他愿意用尽全力去争取他们的未来，不再有一丁点儿的怠惰。他期望她能答应，蓄谋着想用更多论点去说服她，“听说国外的大学很自由，我们可以学自己想学的，自己打工养活自己，还可以在欧洲四处旅行，可以经历很多新的东西。独立快活的人生，难道不是你一直追求的？”

    安言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抽回了手。垂下的发丝幅度极小的一颤，好像涟漪的湖波，“太晚了，江灏。我要和林墨报一个学校，我们约好了。”

    也许异性间的所谓友谊，不可能单纯的不参杂丝毫暧昧或旖念。不过从小到大，江灏身边的莺莺燕燕没停歇过。而他们，太习惯了彼此，反而没有真正面对的机会。况且所有这些，都是在认识林墨之前。她很笨拙，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认定了林墨，她就找不到借口来安慰面前的人。

    “扑”，红艳艳的蛇果砸到地上，好像心，被摔碎了。

    安言的母亲敲门进来了，猛吓了一跳，“小灏，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灏突然瑟瑟一笑，笑得安言心一抽，他说，“阿姨，对不起。今天这餐饭，我没法吃了。”

    他点点头走出去，安言在房间里听到外头一阵乱。江伯伯似乎动了气拦在门口，江灏就语气刻薄的评价了一句外头的周姐，然后就是一声怒喝一掌耳光。

    安言急急忙忙冲出去，“江灏！”

    江灏停在敞开的门边，回首间，强风吹散了他墨色的黑发，将他的表情分割凌乱。

    安言呆了。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悲伤的眼神，仿佛冰晶凝结都在眼睛深处，冷冷的锁了所有的光亮。

    一秒钟，心里又急又疼，她跺脚喊，“江灏，你别走！”。

    江灏收回了目光，却理也没理，直接穿着那层薄薄的白色毛衣冲到寒风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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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迷乱

﻿    江灏跑得太快！

    外头风正烈。安言有点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手里厚重的羽绒服被捏得沙沙作响，里头硬邦邦的，应该是江灏的钱包。

    回到家，大人们的气色都尴尬。江伯伯嘴硬，说“叫那个死小子尝尝冻，不用管”。周姐才刚脸上挂不住，话还是说的蛮玲珑，“要不还是先去找找他？他不是还小么，有话慢慢开导。”安言的父母点头附和，江伯伯还是摆手。

    安言想了想，说，“这样吧，麻烦江伯伯把钥匙借给我，我去看看他回家没有。找到他就劝劝他，你们先吃饭吧，应该不会有事的，我晚点和你们联系。”

    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朋友的陪伴就比家长的训诫更有影响力，何况安言和江灏交情不一般。大人们对视几眼没异议了，安言取了爸爸的手机匆匆而去。

    没想到整整找了一个下午。江灏没回家。台球室，网吧，游戏城，江边，安言把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她不死心，又转回江家。空屋安静，渐起的夜色从透明的大玻璃窗蔓延进空荡的房间，半室幽暗，半室孤单的宁白。

    江灏不在。

    安言按了按太阳穴，再打给聂振宇，“喂，我啊，江灏去找你了么……哦，没有啊。那，他如果去了你就打给我，这个号码……嗯，可是方瑜今天不在家……我在江灏家里，等等看，过一下再找找……嗯，我会小心的，你准备明天去S市的事情吧，不用操心，我会找到他的。”

    又按了一串号码，那头传来一千零一次的嘟嘟声——他关机了，存心的。安言瞪着黑乎乎的手机，咬牙切齿。半晌，终于泄气的跌坐到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抱住双膝埋了脑袋，又冷又饿又疲惫。

    找不到找不到还是找不到，她找不到江灏。

    他一直够帅够傲够有钱，他钟情于潇潇洒洒的感情游戏，他不会在乎她的拒绝，她这样以为的。难道是她错了，真的错了么？他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无所谓，他会有压力会受伤会承受不了，然后选择消失在她眼前？安言觉得眼前麻黑，心还是不由得隐隐作痛。

    月光被风一吹，簌簌的摇曳着树影，凉凉洒在她身上

    林墨推开虚掩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那片银色里头稍微瑟缩的影子，心就被揪起了。顿了顿，先摁亮了灯。

    安言在强光中惊喜地回头，毫不犹豫的呼唤：“江灏……”看清了来人，赶紧收住，“林墨，怎么是你？”

    因为是他，所以她失望了吧。林墨暗自叹息，却扬起一个微笑，“来送你回家。”他走过来蹲下，顺势环住了安言，搓着她冰冷的双手，不赞同的口气，手指却细腻温柔，“不冷么，坐在地上。”

    “那个……”他的热度从背后传递给她，不温不火的暖。安言的不安就神奇的平定了些，她才发觉目前这个情况不太容易解释，呐呐的，“林墨，江灏不见了，他和他爸吵架了，我又……”

    林墨已经拉起了她，只是微微摇头，“我知道了。你放心，他没事，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这次轮到安言吃惊了，反手用力握住林墨，“什么意思？他现在在哪里？”

    “在聂振宇那里。振宇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找你。”

    “怎么可能？我们才通过电话，他为什么说……”

    “因为现在江灏心情不好不想见你，他怕你一个人冒失的闯去！”林墨淡淡叹息，“无论如何，他目前很安全，你就给他点时间吧。明天去送行，大家总会遇到，再好好谈谈。所以，先回家去好不好？”

    安言一时默然，也没别的办法了，点点头垂了脑袋。她打给了江伯伯，告诉他江灏应该会在朋友家过夜，就和林墨出了江家。林墨接过钥匙帮忙锁门，一手还轻轻搂着她给她取暖，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如流水：“为什么不找我，安言？”

    他真的有些介意。这样的时候，安言为什么选择独自担忧彷徨，一个人在风里奔波。他以为自己还算值得信赖。

    安言怔了怔，突然仰起头，给他一个真心的笑脸：“林墨，我不是说过了。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你只要这样……”她扬起他们交扣的手。两人的手指都很漂亮，交缠的样子在夜里分外白皙优美，她说，“只要这样，我就可以自己解决所有的事。”

    林墨呆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用一句话一个笑脸将他的整个灵魂与思维全然填满。她像阳光底下轻盈的露珠，在草尖上绚丽的牵动着他每点情绪。这么勇敢么，这么真挚么，他是否有那个幸运，永远的拥有这份美好？这问题更叫他心慌。

    情不自禁的合拢了指，他想说他有点害怕，却低了头，缓缓地靠过去，薄唇一点点地，压在安言诧异微张的小小唇上。

    安言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双唇就像贴上了宇宙尽头最热的源泉，偏偏软得让人心颤，温柔的让人快窒息。他小心的辗转一次，她就落进了另一个时空。

    好像花开了。

    好像诗歌飞扬。

    好像高天永远会放晴。

    好像童话近在眼前。

    原来是吻。

    微风般青涩的一个吻。

    世界还有什么不是美好，不是触电般惊悸心灵的美好？

    安言简直无法想象。

    她这么沉迷着眼前这个少年，喜欢他的内敛，喜欢他的俊朗，喜欢他的忧郁，喜欢他出乎意料的一个吻——她的，初吻。

    她偷看见他的脸红，就被揽到胸前，他的话撒在头顶，“以后别那么傻气，安言，我会保护你。”

    心跳了一整夜。只是脑海里闪过江灏的面孔时，有点被拉扯的疼痛。

    第二天，蓝天白云，火车站里熙熙攘攘进出着春运的人群。安言和林墨一起去了。方瑜远远的就看到他们两个手拉手的样子，抿了抿唇。安言电话里和她提了，她却直到现在，才对好友和林墨成为一对有了点真实感。

    那两个人并排在阳光底下，一白一蓝，真的清爽而相配。她却模糊的为江灏有些心碎了。感情这种事，并不是努力或者等待就能得到的，得不到了，总会很疼。她的三年，已经很疼，疼得她恨不得从此患了失忆症，不再记得某个人某张面孔。还是聂振宇这几天很搞的三五不时来个电话，问她吃得怎么样胃口好不好。弄得她常常啼笑皆非——自己是失恋，又没有怀孕，不问心情如何问她能不能吃，自己怎么招来这么个活宝？这样被打扰着，心情却渐渐平复了些，今天才鼓起勇气来见人，到底还是有些怯怯。

    她突然想，江灏呢，是多少年，他到底对安言积累了多少年的情感？如果他认真了又失去了，疼痛能到怎样的程度？头一次，冥冥间竟和聂振宇有了默契，方瑜心里默默的叹息，江灏，你真是自作虐。

    一辆端庄的黑色红旗在她面前停下，里头钻出个人，旺盛的自然卷，炯炯的眼。聂振宇冲方瑜挥手，“来了？过年好。”

    方瑜点头一笑，被他后头钻出的人吓了一跳，“江灏，你们怎么一起？”

    何况他看起来精神不佳，几天没睡觉的疲倦样子，穿着不大合身的黑夹克，有些小。聂振宇才使了个眼色，安言他们就走过来了，五个人正酝酿着怎么开口，聂振宇的老爸率领家人陆续从另一辆车下来，一边给聂振宇下命令，“二十分钟，就要进站了，你看着点表！”

    聂振宇稍微有点发窘，应了一声和他们退到远了点。江灏眯着眼面无表情，林墨发现安言悄自半藏在了自己身后，没动声色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聂振宇咳了一声，终于先出声了，“今天我要走啦，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别别扭扭这么闹心？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大家说开来吧。我不怕你们笑话，先声名，我还是要等着方瑜的。考回来和她一起读W大，就是半年内的奋斗目标。你们几个呢，不当恋人，朋友就不做了？这么长时间都是玩假的？江灏，安言，林墨，你们都说句话！”

    方瑜惊讶又脸红，觉得聂振宇还真能快刀斩乱麻。是了，这人就是个单纯的家伙，所以处理感情的方式也这么直统统地豪爽。不过，对眼前的江灏和林墨，不知道适不适用，她的心微热着，看看另外三个，又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林墨瞬了瞬眼，静静开口了：“江灏，我喜欢安言。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你如果不爽，”他稍往上提了袖角，斜睨的眸波有丝锋利，“打赢我就可以。”

    自信满满的好像挑衅。

    大家还没回过神，一个带风的拳影就风驰电掣挥了过去。林墨闪也没闪，被结结实实砸在脸上，一个趔趄，猛往后头退了几步撞到墙围，他的手背顺势滑过，侧了脸抹去嘴角溢出的鲜红。江灏已经几步抢过去，一把拽了林墨的领口，“为什么故意找打？”

    林墨竟然一笑，唇角坦然的无奈，“不就是欠兄弟的！”

    江灏一愣，安言已经着急的冲过去，“林墨，你怎么样？”

    聂振宇早一步拉开了江灏，想拖他到旁边，“这是干什么，真动手么？”却被江灏甩开了手，狠狠截住了靠近的安言，喘了口气，扭了头对林墨说，“可是没办法，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只有一个结论。安言，不能让给你。”

    林墨一滞，安言被捏得生疼生疼，突然感觉这世界真是疯了。

    “江灏！”她嚷嚷，江灏却转向她，冷不丁地问：“安言，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觉得我花心，从来没对感情认真过？”安言一怔，张口结舌，江灏却更紧地锁住她：“所以你连尝试都没尝试，就放弃？”

    是这样么？不对，不是这样。

    安言错乱的摇头，节节败退：“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

    林墨已经举手一扣，隔开了江灏的手臂，把安言带到身后护住。半边牙床火辣辣的疼，嘴里磕破的伤口也弥漫出汩汩的血腥味来，他只是蹙了眉峰，强敛起心底那份不安，“江灏，今天你要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不过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逼她？”

    他在逼她？他在逼她？

    江灏嫉妒了，真的嫉妒了。

    咄咄逼人的单定住林墨背后的女孩，“安言，你也觉得我喜欢你是逼你了？那好，这么长时间，你敢说你和我之间一点别的都没有，是完全单纯的友情，你敢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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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忙碌

﻿    太阳很毒，时间也很紧，安言深呼吸了一次，才发现自己傻乎乎的跑出了大厦——她本来该直接去停车场取车的。

    她失心疯了？是那个人又怎么样，她有什么道理要落跑？真是不可理喻！

    安言暗骂自己没出息，倒莫名其妙想起来今天“联进”集团的刘秘书说要等新接手的上司来了才能决定她带来的提案，叫什么来着，林总，好像……

    呵，老天不会这么玩她吧？这戏码太狗血了！

    安言抽了抽嘴角，飞快地从外头绕进停车场里，上车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空调，风呼呼的吹出来，还是满车的燥。

    转弯快到出口的时候，余光瞟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好笔挺的一套西装，那么黄不黄土不土的亚麻色，在他身上都显得光鲜整洁。周身的雅痞气派加上俊逸无双的面庞，安言禁不住冷笑，她没眼花，是他没错。他活得很滋润么，腕间的表是大名牌，在他不自觉地交握双手时露出来，那个经典款，她在国外这些年，买不起也早认全了。

    不过，又怎么样呢？

    他在东张西望，微微探出身子好像在检查每一辆出去的车。她是不是该自作多情一下，认为他冲出来是为了找她。可惜，她早没那么幼稚自恋了，这一点，也是他教会她的。

    这么一想，那人的目光已经扫过来，安言早有准备，神气完美的淡定。他倒像吃错了药，就那么牢牢盯住她，一步踏到车道上来了，深深的眼里似乎有星星的光辉。

    安言端坐，连车速都没减。漠然与越来越近的人对视了一秒，一甩盘子直接踩油门，银色的本田喷出一股热潮，扬长而去。

    有点报复的快感。她刻意的不去望后视镜，还是觉得燥热，想了想先打给老板报告情况，那头的葛朗台哇哇叫起来，“安言，你是我最得力的人，怎么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这个案子我们做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半途而废，换什么上司？狗屁，你回去，给我守到他们那位周总出现为止，吃了我那么多王八乌龟，走了就要给我吐出来！”

    要是吐不出来，罚他变个王八怎么样？

    安言单想没说，决定采取曲线救国：“陈总您别急。人家真是人事调动换老总，人还没到S城，我守着不是浪费资源么？反正公司还有几个案子，虽然利润小一点，不过风险也小，那间三星hotel的改建，催得很紧，预算还没弄出来……”

    “得了，那你先回来吧。不过新来的那什么林总，你给我盯住了，这条线绝对不能丢！”陈老头这才悻悻地停了咆哮，安言偷笑了，贼老头精明着呢。

    想想这份度假村的企划案，他们上上下下也忙活了快半年，在这节骨眼上那个周总竟然调走了，一切关系都要从头来，也难怪陈老头怒发冲冠。她今天原本是来作最后一次定案沟通的，没碰上拿主意的正主，倒是意外的撞到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刚才自己甩盘子甩得再潇洒，其实还算是落荒而逃了吧。

    难得同组的陶陶还封她作偶像，说什么理智自信优雅，新女性的代表，屁！

    回到公司，下午积着一堆事。陈总大驾光临，整个企划组的人都知道那个大案子可能惶，那叫一个兢兢业业。老头绷着脸半天愣没找出点毛病来发作，最后竟然指着旁边一杯喝剩的咖啡，“是谁？喝了咖啡杯子就这么丢着，旁边的图纸看不到么？”

    安言抬头，瞧见对面的陶陶低头吐舌，就接嘴一句：“对不起陈总，我忘了！昨晚赶那个物流的统计，我通宵。”

    “你的？”陈葛朗脸色瞬息万变，看到安言气定神闲，陶陶反而往后一缩，眼珠一转就换了口气，笑眯眯的和风细雨：“哦哦，那没事了没事了。上班喝咖啡是不好，但是为了公司通宵工作的精神，大家一定要多学学！这才叫敬业，懂了没有？”

    安言暗自叹口气，知道旁边的张组长肯定又要发射激光了。耸耸肩只当无所谓，不被人嫉妒的是庸才。她只好这么聊以□□，继续在企划部做牛做马，继续无视头儿张若盈的眼色。不过陈朗台这个老狐狸，明明在气她管闲事，居然在自己公司挑唆人事纠纷，真是太狡诈了。她瞪眼目送那个衣着邋遢的半老头子，有点后悔没有舒舒服服的待在一年前的大公司里当个轻松白领，倒信了他的教唆来这里，干了活还要被他算计。还美其名曰什么要她认识社会，靠，他就是一为老不尊的腹黑，她还需要认识什么？

    这么看，这间办公室都是灰蒙蒙啊灰蒙蒙。

    陶陶已经靠过来了，抱住安言热情洋溢的一个嘴嘴印在脸上，“言言你最好啦！”

    安言白她一眼，低声训：“说了多少遍，案子电脑里有存档，但是弄湿了图纸，你就哭也哭不出来，到时候要付阳去返工，他不生吞了你？就是不长记性！”

    陶陶做个苦脸，立马神气活现的来个立正敬礼，“报告，下次一定记住。要不然就养肥了让他吞！言言，咱们晚上去“天上流光”吧，我请客！”

    安言就忍不住笑了，“你那点工资够请客么，奢侈一次，下半个月喝西北风去？”

    陶陶就在她旁边扭，活像只泥鳅，“去么去么！”

    安言真是没睡好，这时候脑袋发晕，剁着文件摇头，“今天不行，我和朋友有约了！你还闹，去把这些复印三份，一份存档，那边公司，还有组长那里都赶着要的。”

    她当然没说，她正在考虑取消掉这个约会，等会儿直接回家补觉去。陶陶知道她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好撅嘴跑了。安言松了口气，继续和一堆要核准的数据作斗争，一直忙到五点半，方瑜的电话来了。安言愣了一下，瞅着还明亮的天色拍拍脑袋，“我还说要给你电话。最近有点昏天暗地的，我昨天一晚没睡，缺觉，你们自己吃吧，好不好？”

    “那怎么行？”方瑜马上不依不饶了，拿出主妇的唠叨劲儿狂轰乱炸，“说，这是第几次了？位置都订好了，菜单都想好了，你这次敢不来，咱们就彻底绝交，振宇也跟你绝交，我家可可也唾弃你这个干妈！”

    安言失笑，“没那么严重吧。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凶悍的，啧啧，到底是有男人撑腰了。”

    方瑜在那头气急败坏：“以前我也没发现你是个工作狂啊。恨不得叫人帮她写作业的人，现在窝在那个小破公司里，成天忙得都快升仙了，一个月人影都不见。不管，今天你必须到！”

    安言耳朵都快聋了，只好答应。收了线就有些感慨，到底人是会改变的。方瑜嫁人生子婚姻美满，说话的中气都足足的。她呢，她就是一二十六岁接近危险大龄的工作狂，钱没少挣，脾气却越收越紧了。

    想当年她还专横跋扈的禁止某人吃牛肉，原因是自己那阵子作牙齿矫正咬不动，憎恨干看着发馋，那人竟然一丝异议都没有的应了。这么看，还是他更好脾气……

    密封住的回忆骤然裂了道缝，某些褪色的片断溜了出来，激起的情绪竟然鲜活的很。安言赶紧闭闭眼，强行按灭心里升起的挫折感，或者说，是痛的感觉。

    都这么多年了，她还在发什么癫？真要像聂振宇唾骂的，为十八九岁的初恋立个牌坊不成，太装了！

    安言摇摇头，无精打采的继续干活，偏偏张若盈迈着模特步来了，非说在物流拿的那份折扣不准，要安言这个熟面孔亲自去取一份报价单。安言今天懒得敷衍人，站起来一推资料，“行，我这就去。不过“飞杰”挺远，我赶回来公司也来不及了。我今天直接带回家，晚上顺便查一遍，明天核准，可以吧？”

    一个传真可以解决的，某人一定要支使她，她倒乐得早点下班。张若盈鲜红的唇膏都气得快哆嗦下来了，镇定了五秒钟，到底不敢拿她怎么样，甩脸子走了。

    安言不禁腹诽陈老头那个没水平的儿子，谈恋爱找美人儿本来无可厚非，可是他弄个空降的这么没水准，现今社会，花瓶都很有素质的好么！陈老头也叫人窝火，说什么有她安言在，企划部再折腾也垮不了，也许她真该考虑跳槽的问题了。

    索性无视陶陶冲她翘起的拇指，和阿金忻语乐呵呵的观望，安言拔腿走了。手机又响起来，安言掏出来看也没看，““新世纪”企划，安言。”

    “我！”对方比她更简略，略微诱惑的声调，懒洋洋的。

    安言愣了下，反应过来心里有点乱，收住脚站在停车场，“江灏，回来了？”

    “在机场。晚上吃个饭！”

    “行啊，啊不，今天和方瑜他们约好了，他们没叫你？”

    “叫了，不过我今天就想单独和你吃饭，咱们老地方见。”江灏在那头就要收线，安言忙嚷回去：“不行不行，我要再爽约，方瑜会劈了我的。”

    也不知道江灏听到没有，反正接下来就是“嘟嘟”的忙音。安言想再拨回去，自己的手机却开始报警，眼见着电池电量直接降到了零，唱着歌儿自动休息去了。

    安言干瞪眼。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回家拨了电话叫“飞杰”给她传一份新的折扣报价，江灏的手机接通了没人听，她就拨给方瑜，方瑜突然有点奇怪的追问她，“安言，要是江灏坚持在老地方等，你会去么？”

    “他好容易回来一趟，和大家聚聚有什么？”安言忙着要脱掉一身制服似的职业装，没感觉到闺蜜的意味深长。单手使不上劲，窄窄的裙边究竟绊住了脚，她为了救急单脚一蹦，惊呼中脸朝下栽到地板上，一下子砸得眼冒金星。爬起来昏头昏脑的揪起手机，怒了：“不跟你罗嗦了，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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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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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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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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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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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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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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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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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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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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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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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倾城

﻿    终究不明白，那年的流火夏日，到底成全了年少的谁？

    正如所有童话的开始。

    安言不经意的望进了那人眉眼，恍恍惚惚的，只浅浅淡淡两湾琥珀色的瞳仁。

    那个叫林墨的少年，形容似水，眉目安潋。

    无心艳丽，却已倾城。

    安言的心动原也不过只一瞬。

    后来的一切，似乎也都顺理成章，两颗同样年少懵懂的心，在有意无意的，似有还无的暧昧好感中，渐渐的靠近。

    那些青涩的，不安的，患得患失又小心翼翼的男孩女孩的心，总是如此美丽，令人心悸。

    安言的热情，真诚，活力就是林墨一直向往羡慕的，从一开始，安言的温暖就是林墨的贪恋；林墨的敏感，安宁，勤奋，真挚，温柔也是安言不曾遇见的独一份儿，那么互相的吸引也就顺理成章了。

    林墨是现实里的王子，安言却是童话中的公主。林墨的世界是年少的安言或许理解，但却无法想象和感同身受的，年少的真情也许会太过稚嫩……

    高三时的那场爱恋，由于一场粹不及防的意外，嘎然终结于那年高考的夏天。

    后来的很多年，他们天各一方。

    一直都很喜欢林墨这样的一种人，美丽的安静，优雅的倜傥。

    所以也就明白为什么安言第一次看见林墨时候，会有那样奇妙的感觉。

    笑，女人果然是无法拒绝款款深情的男人啊！

    现在想来，后来的一别经年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仰望过往的花好月圆，午夜梦回，会觉沧桑流转，会觉物是人非，但到底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心，纵然身边姹紫嫣红，但还是独恋那一抹娇红。

    安言再不谈感情，林墨至今孑然一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安言对林墨是有恨的，但更多的还是爱，毕竟无爱也就无恨了，她的日子或许并不轻松，但还是更心疼林墨。在那段最最艰难的日子里，母亲的误解，林湄的意外，心爱女孩的远走他乡，（PS：还是和小灏一块）生活的重压，很难想象那样的岁月里，一个稚嫩的少年是如何挺过来的。

    心似琉璃，不染纤尘，林墨是真正的王子。

    安言和林墨都是幸运的，他们在合适的时间里遇见了那个对的人。别离中各自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坚持着心底的那份执念，即使在如此漫长的流年中都不曾忘记过彼此。

    他们都是简单到傻气的孩子，要的只是那个人，也只要那个人。

    这文里另外一个傻到令人心疼的就是小灏了。

    青梅之恋，两小无猜，林墨的出现成了最大的意外，纵使初初安言对小灏并非是爱情，但凭着小灏的一腔真情也绝对可以将安言顺利拿下，奈何啊，奈何啊？（PS：昕笔下的美男们啊，为啥子都是我的大爱呢，纠结啊，纠结。俺当了小墨的亲阿姨，是无比的觉得对不起这娃啊，难过啊，哀嚎ing）

    一直都很喜欢的另一类人，就是小灏这样的，又美又颓，骄傲到骨子里，偏偏又脆弱的像个孩子。

    TY上看见过类似的这样一句话：“总有那么一个人，她属于你的时间很短，但你却要用一生的光阴去忘记”。安言，小灏终究是求不得。他可以做到大概就是一个人寂寞辗转悲喜微茫地想念着那个人。

    爱别离，求不得，哀伤到无力。

    可是，为了那么一个人，想来再痛，都不曾后悔吧。

    想起了李文秀的一句话，“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你说，是不是很傻，很傻？

    PS：昕最近没动力码字，写个评鼓励一下吧，O(∩_∩)O~

    耳边，童年和故乡的原风景反反复复的听，就觉得心疼小灏，可是落在键盘上又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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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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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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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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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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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夜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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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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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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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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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意外

﻿    安言觉得林墨很美丽，她喜欢美丽的东西。就像她高一的时候追着方瑜要和她交朋友。其实两年前的方瑜就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是会让普通的高中女生忍不住暗自腹诽近而远之的美丽，不过那时候的安言对自己有盲目的信心。她想，我也并不差。

    而林墨，变成她新的追逐目标。

    她总是缠着林墨说话，后来故意留在学校吃晚餐，因为林墨和聂振宇每天都在学校食堂打饭。安言稍微有点挑食，第一次打菜要了土豆烧肉，却把红白相间的猪肉都捡出来，还在聂振宇的大惊之下理直气壮的问，猪肉难道不是用来调味的么？林墨又气又笑，冲她无奈的摇头。安言竟然乖乖的知错就改，挑了一块猪肉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古古怪怪的皱眉头。

    林墨早就习惯了食堂里来自四方聚焦的视线，但是安言半天之后就公开声明那个影响食欲。有时候那些凝视太赤 裸裸的了，她就会坏心眼的回瞪。靠着脸皮厚不眨眼的功力也强，好几个女孩子最后脸通红的败下阵来，林墨在旁边看着，只是想笑。

    不过安言就和聂振宇都太懒，饭盒总是丢在冷水管底下涮一涮就搞定。林墨忍无可忍，顺手就接过两个油花花的饭盒用开水冲洗干净。可怜从此成了自作孽，日后洗饭盒的任务都落到他头上。有时候等他爬了三楼回去，聂振宇在外头阳台上偷着点烟，安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冲着门的方向。

    好吧，林墨对自己说。你对她有点偏心，但是她的确很可爱。

    元旦过完，马上面临着紧张的期终考。在他们这种重点高中，按惯例高三上就把全年的课程都完成了，下学期不过是用来做题巩固，为最后一搏做准备的；所以这次的期终考尤其的难，要念的书也尤其的多。聂振宇经常苦哈哈的说他愁得胡子白了头发掉光，可惜他那头始终浓密过度的自然卷，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江灏于是闲闲的建议他去剃个光头，顺便把眉毛脚毛胳肢窝毛都干掉，以此作为要挟数学班主任岳大将军的筹码。只用告他布置的卷子把聂振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导致自然脱发脱毛开始流向和尚或者变性人这些生物形态，就不怕岳将军不投降，还慷慨激昂的朗诵什么要他们“踏破贺兰山缺”，血洗上次考试耻辱之类的鞭策语录。

    安言笑得打跌，极其赞同。拜托，虽然他们是理科班，虽然老岳不是同姓的民族英雄，不过如此旁征博引，搞得国仇家恨的和他们一次考试做了排比，实在太天雷了。当然，如果聂振宇肯自我牺牲一下，她考虑封他作个“民族英雄”啥的，保证他被老岳整殉国后年年不漏祭祀。

    聂振宇被两个人的双簧气得哇哇叫，大眼都快喷火了，不过愣是没人怕他。方瑜看他老是落在下风，同情的帮他讲两句好话，换来聂振宇血红的关公脸，傻乐的样子叫方瑜本来坦荡荡的也害了臊。

    安言其实喜欢聂振宇这么个朋友。他坦率不计较，多数时候像个心里不装事的小孩，总是实心眼的石头，不会轻易挪位置的。不像某些人，许多时候都扑朔迷离的让人费琢磨。

    聂振宇第一次听到安言无心的感叹，愣了一会儿，过后就拍拍安言的肩膀，神情几乎叫作严肃了，他说：“安言，我不管你在说哪个。不过那些费琢磨的，肯定有人家的原因，你别没事瞎想，没戏！”

    等安言回过神来，上课铃响了，聂振宇早就大摇大摆的回去座位。安言回家路上还气的牙痒痒，直到和方瑜分开后才想起来，她答应了生病的张宏，顺道给他把这周的习题笔记都送去的，结果忘在抽屉里了。今天周六了，张宏铁定还指望着呢，只好一拍脑袋，调了车头。

    才一会儿，夜已浓了。少了学子的喧闹，身后的校园静的有丝恐怖。谁知祸不单行，她才出校门没多久，马路的路灯也坏了，明明灭灭的一盏半盏，在人车稀少的地方呲呲作响，好像鬼片情节一样。安言心里发毛——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蠕虫和那个东西。所以，临时决定多绕一段，岔到另一条商店较多的路上——那是林墨和江灏他们常去的方向。

    幸好，这条大道热闹多了，又是大排档又有零售小店，这个时候还人声熙攘。安言不慌了，放松的边骑车边惬意的四处瞟，发现路边那个名为“俭朴寨”的小旅馆实在逗乐，就盯住那个俗艳艳亮闪闪的红牌子自己傻笑起来。焦距定准了，才发现牌子底下还站着人。

    骤然，她眼神一窒，惊险的捏闸跳车，往那个小旅店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会，不会是林墨。

    他没道理这个时候还没回家。

    他没道理握着把闪着寒光的东西，猛地拉开衣袖狠狠几刀划下。

    他更没道理任他对面的一个女生一巴掌甩在脸上，却直直竖在原地，不在乎那个女生如何呜咽着迅速消失在拐角。

    一定是她安言眼花！那个人，不会是林墨。

    结果……

    忍住了揉眼的冲动，她在两三米开外再一次张口结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那少年终于发现她时，神情复杂得没办法形容。也就那么一瞬，林墨扭头就走，凛冽风里步伐如飞。

    “林墨！”安言贸贸然的出声，出了声又后悔。

    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她其实根本不知道。

    林墨没回头，越走越快，行进中似乎捂住了刚才那只胳膊。

    安言直觉想跟上去，“喂，你怎么了？刚才那是怎么……”

    “我没事！你快回家吧！”林墨倏然回头了，清俊的眉心锁起不同往日的冷淡，口气有点凶。法国梧桐层叠的暗影里，他半裸着手臂，自捂住的手指缝间流淌而出的深色，无声而触目。

    安言一时哑然，只能傻傻的望着林墨转身而去。看他暗淡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似乎前头寂寂无边的冥寒里，只有他，也只有那个影子。

    心，有点疼。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寒潮来袭，似乎，真的如期而至了吧。

    林墨听到背后的自行车被扶起，然后卡啦卡啦远去的声音，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与张嘉琪的缺乏安全感，一意孤行的霸道比起来，他一直是知足而自信的。不过看来，他还是高估自己了。对于今晚这样无可奈何的场面，他真不知道旁观的安言会作何感想。那一瞬间他也不愿意去思考，所以，他赶她走。结果安言实在听话的很，她走的好快，快得令他在她离去后竟然压不住心底涌起的挫败和失落。

    手臂上火燎燎的刺痛，他只是心不在焉。一会儿，身后传来轮胎磨擦的“嘎吱”，眼前一花，居然凭空多出个塑料袋。惊讶的扭头，安言弯弯的眼睫在灯光下蝉翼一样的扑闪，她微微喘气，“我不管你想什么，反正今天我碰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这药是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都随你便！”

    所以，她不是离开了，而是跑去路边的药店买了药？

    林墨有些呆了，俊美的眼在灯下显得雾气幽幽。

    安言忍不住地叹气。是了，她还是不了解他。这个林墨，看上去好像比谁都优秀温善的林墨，其实并不单纯吧，否则怎么半夜三更的演出这么一场大戏。她虽然晓得，但就是没办法掉头就走。

    “看什么？自己不会么？那我帮你弄！”不由分说地拉过林墨的手，拽他到旁边一家小店的水龙头，甜嘴蜜舌的和店主人商量用水管。林墨这期间居然顺从的任她摆布，直到煞寒的水冲过手臂的伤口，他才终于微微一颤。

    “疼么？”安言小心看他。

    “还好。”

    还好什么？安言细查那几道伤口，血肉翻开鲜红丝丝，忍不住咬牙，还好个头！万幸伤口虽长但并没有很深，安言手脚利落的拿出药用棉把伤口攒干，又消毒敷药，再用纱布缠结实。她的力道并不算轻，不过切实有效。然后又自然的拉过林墨另一只沾了血的手，帮他冲洗干净，才算罢手。

    “好像还在流血，你自己按一下止血好了！今晚别使劲！这药给你，记得每天换一次！我弄得不厚，穿衣服应该没问题的。”自顾自的说完，安言递过装好的袋子：“对了，我这人很健忘的，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潇洒的转身，踢了自行车的支架就要走，却被林墨握住了纤细的腕，“安言，”他的手还是冰冷的，声音却终于有了温度：“刚才的事，你不想知道了？”

    “我想知道啊！”安言挺真诚的，“不过人人都有隐私权，你要是想说能说刚才就说了，也不用犹豫这么久。我还没那么八卦硬缠着非要你说什么不可。哎，算我多嘴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下次你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最好别做这样的事！”

    他点点头，自己也没走，也没说叫安言走，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漫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两抹孤单的弧光，仿佛驱不散的阴霾。

    安言一时疯了，居然胆大包天，扬手去碰他被刮过耳光的脸颊，指腹的触感柔软而微烫，也有着健康的弹性，所以，那里还红肿着吧。她有点忍不住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林墨一震，幽深的眸陡然大大睁开了，湖波一般涟漪重重。

    “这里……”安言这才发觉自己特别像某些趁人之危狂吃豆腐的**。说起来，她与江灏聂振宇他们也从不顾忌，怎么这次碰了碰林墨，心像赶集似的飞奔个不停？骤然抽手，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个，回去记得冷敷，不要用热水！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不敢回头，安言落荒而逃。

    林墨站在她的身后，扬起的指线沿着她触碰过的轨迹一路往下，轻轻缓缓地，滑落在无声的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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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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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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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发疯滴番外

﻿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某言实在不是个会码番外滴人，于是逼自己码点出来，  网：，看完后木有晕头转向地亲一定要积极报名，偶挨个给个大嘴嘴，这样不疯也疯鸟。嘎嘎，点头，不疯魔不成活啊。要是大家觉得疯的有趣，就嚷嚷一声，偶说不定再码几个小的晕死乃们，默默爬走……江灏VS陈翠花——所谓秒杀

    冬日,雪落缤纷。

    林墨G市出差中,陈少蒙窥知，大喜。头晚逗留试衣间达两小时整，至潇洒倜傥到无可挑剔方罢。次日洋洋得意行至安言家门,按铃。

    门开，一长目帅哥态度懒然，倚门而立。

    陈大惊，问曰：“此乃安宅否？敝姓陈，与主人有故。”

    帅哥静默不语。

    陈愈惊,乍闻屋内女子清音依旧,问曰：“何人？”

    陈喜动颜色，偏遇帅哥拦路之中央，睥睨冷言：“家去！”

    陈盛怒,忍气相询曰：“何故不肯放行？”

    岂料帅哥桀然一笑，其冷如霜魅如鬼，颠倒众生变化万千者，令人如置冰渊无法或动，但听他慢道：“无他，吾不喜陈姓者也。”

    陈瞠目，独见墨漆大门于眼前砰然阖拢，霎那满面尘灰。

    闻得屋内冉冉笑语，温存暖人：“某卖传销之萧小，形猥琐。勿惧，已驱之。”

    陈泣泪，始知被秒于一瞬。

    林墨VS江灏——所谓内伤

    安言携江灏赶往某即将竣工之度假胜地。

    雪絮琼苍，天地晶莹一片，极之浪漫。

    安一路指点江山，笑语如珠，江频频颔首，欢快无视身边某尾随而来之萧小。

    行至指环喷泉，江大赞叹，安偏头嬉笑，甜温撞入肺腑。

    一时手机喧然，江接起，遂叵测视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曰：“啧，吾身在何处，与何美畅怀，行何等旖旎之事，委实未可告人也！”

    陈一旁惊惧，逼指大呼曰：“嘟，吾未见无耻远赛余者也！”

    江漫无所谓，手机那厢一片沉吟。

    唯见四顾莹白洒然，俏女怔忪而立，红衣胜火。

    半响，那厢方悠然启口：“陈姓绿头蝇扰扰可嫌，今日难得在理。然此人汝必不喜，可力驱之，续偷花情梦方得便宜。另，告知林妇，下次出行若再忘手机，立斩不饶。”

    语毕收线，江怒瞪手机，安关心问曰：“何人？林否？”

    江骤而切齿，转向陈歉然曰：“吾错以。吾平生最恶者，非可忽略之陈姓，唯林姓者也。盖其形可憎其音可恨，吾穷此生，誓噬其骨饮其血，挫骨扬灰之于天涯海角！”

    陈素与林有隙，闻之陡然心有戚戚，热血澎湃与其握爪之，几欲引为知己。

    然事后归家，耐心寻其间逻辑，怪叫一声，再度内伤，流血不止。

    林墨VS安言——所谓反攻

    日暖天光，外头琉璃世界。

    林墨独坐操琴。十指跳跃纷繁，引奏钢琴黑白流畅乐声，恰如清风过隙，鸣叶如梭。

    安偷窥之，心痒跃跃。

    林独泰然，遥遥隔琴淡笑。沉眸似水，薄唇微勾，玉骨冰肌，好一番风流体态。

    安愈火热，蹑步近之，半扣某只下颚，调戏曰：“吾阅人无数，未见美人如卿者也。卿之形状，譬如某种生物，谓之小受，知否？”

    琴音骤止，某林眼波流动：“何谓小受？”

    安吞口水，邪笑曰：“小受也，美色无双，引万千人意动压之者，汝堪当之！”

    顺势稳坐其腿之上，环其腰夺其唇，倾身柔情，唇舌如蜜极尽诱引。

    林情急后仰，失利于肘，琴键轰杂，呼吸絮乱。

    安以为得计，大畅。奋力撕其前襟，未果，垂首方查原无扣扭。甚为羞窘，潋滟红波照面，不妨蛮腰被锁，登时天旋地转，仰面被置于足底软毯之上。

    安大惊，某男笑如春水，细密帖耳绵绵曰：“其一，吾非受也。其二，吾十分欢迎汝之果敢献身。其三，下次与单身男子出行，如忘却手机，惩罚加倍！”

    安大呼上当，竭力挣之，无奈人单力薄，转眼被吻至意乱情迷，遂了人愿。

    满室皆春，唯一屡怨念，飘飘飞上九重，直砸向五十里外聂氏某女之头颅，阴阴凄寒。

    聂氏瑟瑟，其夫惶然曰：“闹鬼乎？”

    聂氏反啐曰：“雪寒尔，何来鬼神之谈？”

    其夫手舞足蹈曰：“确焉！吾方才闻得哀声，泣曰，呜呼，尔等大奸！吾一世英明，误信谗言遭今之反攻大祸，大好河山一败涂地。此仇不报，吾何甘化鬼？誓与尔等纠缠，不死无休！”

